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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钢铁号角
作者：灰谷

文案：
元帅的机器人叛逃了。
明明更艰难的时候，他都不离不弃。
他将他逮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审，
反对派的炮弹就摧毁了他的府邸。
从废墟中找回了中枢芯片，
柯夏却再也复制不出那个独一无二的机器人。

邵钧不小心穿越到机器人身体里，
好不容易捱到主人不需要他了。
终于可以奔向自由，
没想到出了点小意外——
掉马了……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穿越时空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钧，柯夏 ┃ 配角：预收《帝王的战利品（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美人元帅的机器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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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逃的机器人

　　深夜中的渔村，万籁寂静，海边吹来着略带些腥气的海风，夜空里星光罗布。
　　所有人都安睡的静夜，在一处险峻的石湾里，却有着一艘船在漆黑中悄然靠了岸。邵钧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背着个简单的背包，凝视着那只船停靠了过来，然后轻巧地跃了上去，里头接应的人没有问任何事，船又轻悄地离开了岸边，往浓黑的海面上驶入，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海面上。
　　小船里人不多，只大概有十来个，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船一路驶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海岸，忐忑地人们心才安定了些，其中一个年轻人轻声松了口气：“接完所有的客人了吧？应该离开警戒线了吧？明天能到帝国了吧，不是说这里是距离帝国最近的海港，一天就能到。”
　　没有人理他，漆黑的船舱里声音出来仿佛就消失了。那个年轻人为了缓解尴尬，只好咳嗽了声。终于有个女子低沉着回了句：“没这么快的，一天就能到的那是钛能海轮，而且我们这要避开主要航线，还要换船，三天能到不错了。”
　　那个年轻人显然仿佛得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和那女子攀谈：“还要换船？那岂不是还是很危险。”
　　女子道：“海军巡逻检查很严，不换船避不过的，但是大部分都是重点检查从帝国偷渡到联盟的，从联盟到帝国的偷渡客毕竟少，所以查得也不太严——再说了，肯定要换大船的，不然就我们几个人哪够赚回运费。”
　　安静不下来的年轻人或许是太不安了，只能用说话来缓解心中的紧张：“也是，联盟这边偷偷过去的，大多是走私……我是那边有个远房姑母在，所以倒点电子终端给她在那边卖，听说特别好卖，你呢？”
　　那女子却不再说话了，显然觉得这年轻人有些太轻浮，从联盟到帝国去的人，哪个不是倒水货走私的？而且大多都是带着高科技小产品，避开高额税，正因为利润够大才冒这个险，但是发财的路子，哪会那么容易说给其他人听？
　　年轻人看没人再理他，越发尴尬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道：“我是第一次，真有点怕，就是家里弟弟生病了，缺钱。天气不错，希望一路平安，巡检海军大爷们高抬贵手。”
　　船里仍然一片寂静。
　　之前那女子终于有些不忍心，又解释给那年轻人听：“鬼眼七的船路是最稳的，自然是都打点过的，不然哪能这么多年没出事。实在不行，真被抓到了，一般也就是收缴货品，罚款就行了，大不了白跑几次，不用太担心，毕竟现在大战后，经济萧条，大家都不容易，军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个人终于也忍不住开了口：“呵呵，我听说就有军方自己人私下做。”
　　其他人忍不住也小声议论起来：“不能吧？军方走私要上军事法庭的。”
　　“呵呵没风险能赚钱？就当大兵那点钱，够什么。”
　　年轻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船舱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中。
　　船稳而静地继续在海面上疾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船忽然停了下来。
　　这不对，船舱里的人全都直起了腰，有些沉不住气了，之前那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已经忍不住道：“怎么了？船怎么停了？这是要换船了？”
　　那女子悄声道：“不对，还没到换船的时候，别说话，听。”
　　船纹丝不动，外边海面水声中，有着船艇的声音从远到近，仿佛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了一般。
　　一个老一些的男子恶狠狠道：“是执法艇！妈的！这趟白跑了！”
　　有人悄悄掀开了舱舷的玻璃窗往外看，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天上那是机甲吧！还有战船！好多战船！”
　　偷渡水客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倒霉！这是碰上军演了？完了，不会被抓吧。”
　　外边却仍然安静着，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即使穿过了海浪和海风声，仍然清晰而稳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杜因，出来。”
　　声音笃定而冷静，却带着一股令人感觉到危险的压迫感，水客们又惊又疑，四下打量着身边的人：“谁是杜因？”
　　邵钧心下低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在水客们吃惊的眼光中穿过漆黑的船舱，推开船舱门走了出去，甲板上已经被不知何时四面包围着的船艇射来的射灯照得雪亮如同白昼一般，他挺拔笔直的身影一出现，立刻被所有光圈第一时间锁定，将他照得雪白一片。
　　邵钧脸上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眼睛抬起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黑魆魆的庞然大物，安静而巨大的战舰悄然潜伏在漆黑的夜，天空疏疏星光里，战舰机身上锐利的线条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那是天宝机甲的战舰形态，专属于联盟元帅的高级机甲，所有的炮舱都打开了，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枪炮嘴，都对着海面上这一叶普通民船。
　　机甲侧翼轧轧地伸下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手，稳稳地停在了邵钧脚边，他迈步站了上去，机械手指微微一拢，一个光罩在掌心闪起，将他罩在里头，在巨大的手掌中，他显得纤细许多，被牢牢控制在了光罩中，手掌稳稳地往上回收，一直送入了机甲主舱内。
　　机甲从战舰转为了飞艇模式，飕的一下往高空升驰，不过倏忽间，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而包围着这偷渡船的舰艇们，也关掉了射灯，转航离开，就仿佛他们突然出现一般，倏然消失。
　　只剩下受惊的偷渡客以及偷渡船主们，在海面上惊愕莫名，不知所措。
　　*****
　　飞艇里光线昏暗，邵钧被光子锁结结实实地锁在后边的座位上，脚踝、腿部、腰部都被固定在了座位上，双手也锁在了扶手上。
　　自动门打开，一个金发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严谨地穿着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深蓝色联盟军服，肩章上代表元帅的金穗熠熠生辉，眼神凌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落在了面无表情的邵钧身上，他正是联盟元帅柯夏。
　　邵钧与柯夏仿佛结了冰的蓝色眼睛四目相对，神情平静，前几天他还是联盟元帅身边最风光最受信任的护卫队长，如今却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叛逃俘虏，叛逃出境被直属上司抓了个现行，这是能被当场击毙的重罪，却没有让他脸上出现一丝羞愧回避或是恐惧紧张的神色。
　　当然不会有什么感情上的变化，因为他是机器人——虽然只有柯夏知道。
　　柯夏深呼吸了一口气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沉声问：“接到秘密举报说你有叛逃可能的时候，我根本不相信。从别的地方再次接到你联络了偷渡到帝国的鬼眼七的船情报，我还是存疑。我让人询问你的巡检行程，你的警卫说你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巡检，我就知道不对了。说吧，到底为什么忽然瞒着我要偷渡去帝国？还是用这种方式。”
　　邵钧垂眸不语。
　　柯夏眉头紧蹙：“是程序出了bug？被病毒感染了？还是有人篡改了你的程序，给你下达了别的指令？你被人挟持了？”他一双冰冷的蓝眼睛牢牢盯住了他跟前的人——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他最信任最忠诚的近卫队队长，而只有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从小就跟着他，服侍他的智能机器人。再忠诚的人，只要筹码够大都有可能背叛，然而作为一个只知道服从主人以及体内程序的智能机器人忽然叛逃，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连串地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邵钧仍然没有说话，面容安静一如从前。柯夏微微带了些烦躁，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军靴在飞艇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时间就这么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飞艇着陆，元帅府到了，柯夏走了过来俯身直视着他：“听着杜因，你现在和我说你再也不会逃，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就放开你。你也不想让你的属下看你被拷着押回来的样子吧？”
　　他冰蓝色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邵钧，他的脸靠得太近，两人甚至呼吸交错，邵钧抬眼和他双眸对上，然后还是错开了眼神，继续沉默。
　　柯夏重重吐了一口气，忽然伸出双手，欺身靠近了他，双手向他身后探去拢住他，这仿佛是一个亲密的拥抱，邵钧却身形一僵，感觉到柯夏的手扯出了他的衬衫，从衣摆下端探入，手指一节一节的在他脊椎上摸索着，邵钧瞬间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不！”
　　光子锁阻止了他的挣扎，柯夏一只手按着他的背制止他的激烈反抗，另外一只手已经准确地摸到了那一处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那是邵钧机器人身体的断电按钮。
　　邵钧眼前一黑，所有的能源供应都被强行切断，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柯夏看着眼前的黑发机器人闭上了眼睛，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面容安详仿佛不过是睡着了一般，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没有呼吸和体温。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睡觉，机器人永不歇息，一直默默在他身边，最难的那些日子，他都没有走不离不弃，他早已视他为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然而现在他居然要离开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柯夏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一刹那失控的暴怒，按开锁着机器人的光子锁，伸手将他横抱了起来。那那冰冷而失去活力的身体触感让他顿了顿，然后走了出去，在舱门迎接着的副官忙上前伸手要接，却在他示意下退后了。

　　☆、鱼缸里的人鱼

　　“程序看上去并没有受到病毒感染，也没有任何最近收到的任何指令，要知道你是他的唯一主人，他所有收到的指令，都是你下的。”
　　“但是这具机械身体已经损耗太大，不能再用了，长期劣等能源使整具身体功能损耗太大，还有大部分的关节处磨损严重，秘银部位能磨损成这样，可见工作量巨大，肢体损坏也不少，只是经过小修整，就连内存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再这样下去，肯定也会影响到机器人内核，这个一旦损坏，就不可能维修了。建议立刻进行全面整修，更换部位。”
　　元帅府里的秘密实验室里，杰姆揭开了邵钧身上覆盖着的布，露出了苍白的躯体，向柯夏介绍：“你看，帝国那边采用的是最好的仿生肌肤材料，但这也造成一个后果，昂贵和最好的，往往也是最娇贵，没办法取代。他这些伤口，在市面上都不能找到材料修补，他自己只能进行了简单的缝补，真是暴殄天物……你看这里，只是粗暴的缝合起来，还有这里，用的劣质胶水，颜色完全不一样……”他指指戳戳着无知无觉的邵钧。
　　柯夏低头看着那些缝补过的伤痕，苍白色手臂上那一道深而利的刀伤，那是柯夏划的。那一天他愤怒不平地割开了机器人的手臂，恨他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恨他作为机器人，不体谅自己身为凡人的日日夜夜仇恨煎熬的切肤之痛，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可耻的弱者。
　　腿上的，是枪伤，不知道哪一场战役受到的——他们经历过太多的生涯，那时候他也不太注意身边这个机器人有没有受到伤害，毕竟机器人，总能修复如初，而他忙在变强的路上。
　　每一道伤痕，记录承载的都是一个个他和他所共同经历过的过去。
　　杰姆翻检着他的身躯，就像在看一具简单的停止了运作的机器人身躯。
　　柯夏在一旁默默看着，强行将自己心里那点不适压下去，平日里他一直觉得他的机器人管家表情少，如今他真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却深深地怀念起他那总是沉默着的存在来。
　　这么些年，他已经没办法离开他了。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这具身躯已经没办法运转了？难道机器人程序里头没有告诉他有需要就向主人求助，有异常就向主人报告吗？
　　“你再看这个，真是暴殄天物！”杰姆从旁边揭开了另外一个幕布，灯光下那个原本黯淡角落陡然明亮了起来。
　　那是一对展开的十分华美巨大的翅膀架在架子上，秘银骨架，金色羽翼：“这是从他背上取出来的，这些羽毛，全是天然的金鹮羽！太可惜了，也不知怎的，烧卷了许多！这个要修补的话，买都买不到，如今只能用人造的金鹮鸟羽毛先顶上了，真是太可惜了……”
　　柯夏面无表情地问：“全面修整，用最好的材料，大概要多久才能换上新身体？”
　　杰姆答：“最快也要一个月，您是打算一直关机，等到修好吗？”
　　柯夏摇头，问：“有备用身体先用上吗？”
　　杰姆道：“有，元帅想要什么外型的？但是功能肯定比这具差太远了，而且联盟不允许做人形机器人，这个定制机器人却是联盟中定制的精品，可惜柯冀上台后，那边听说科技停滞，大量科学家被迫害，整体科学技术是倒退了，如今怕是也做不来了。”
　　柯夏又看了眼静静躺着的邵钧，心中一动，问：“有没有不方便走路，受到一定限制的备用身体？”
　　====
　　邵钧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在一个四面透亮的水晶宫一般的环境里，自己浮游在清澈的水中。透亮的水里点缀着一枝枝繁盛瑰丽的红珊瑚,成群结队的彩色小鱼在摇曳的碧绿水草中穿游，身上都发着荧光。晶莹剔透的夜明珠随意乱掷在雪白柔软的银沙上，角落还安置着一张一人高，华美异常的白玉贝壳大床，床上装着水中飘荡的纱帐，垂着鲜红的珊瑚帐勾，仿佛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的水底房间。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脖子上绕着华美的璎珞宝珠等链子和项圈，而下身赫然却是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尾巴，秘银制成的鱼鳞在柔光中流光溢彩。
　　他吓了一跳，伸手看了看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这不是自己原来的机器人身体。他抬头看出去，透过玻璃，和玻璃外沉默着的男子四目相对，黑暗中男子穿着军服，是柯夏。
　　屋里暗黑的，唯有自己所处的这个宽大的鱼缸通透明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四面封闭的鱼缸里。他尝试着笨拙地摆动着鱼尾巴，双手划水，游向了玻璃边，按住鱼缸壁，看向外边一直抱着手臂静静看着自己的柯夏。
　　晶莹剔透的鱼缸里，他的机器人美人鱼仿佛在画中一般，漂亮的鱼尾巴与明珠交相生辉，黑色短发的美人鱼透过水看着他，虽然还是从前那总是平静漠然的脸，却因为在水中的缘故显得分外苍白，令人怜惜顿生，倒教人忘了他那可恨的行径。
　　柯夏静静地又欣赏了一会儿自己那机器人管家不一样的风情，才悠然走了过来，按了个按钮，顶上的玻璃盖应声而开，邵钧浮上了水面，伸手抹了下脸上的水，抬眼去看柯夏，柯夏笑了下：“还适应你的新身体吗？你的旧身体太旧了，许多地方都坏了，联盟这边虽然不许做人形机器人，但是也不是没有打擦边球的——美貌的人鱼机器人就是其中一项最受欢迎的。可以作为鱼缸里最美丽的点缀，还能在主人有需要的时候唱歌，在水中跳舞，保留了你原来的头和内存。我觉得这银色的尾巴，和你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很配，本来还应该给你改装耳鳍，并帮你换成长发的，不过看惯了，就没改，如果你喜欢，咱们还可以改一改。”
　　人鱼身体？邵钧万年不变的冰山神情终于变了：“不，我要我原来的身体。”
　　柯夏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湿漉漉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睛给人一种软弱的错觉，这一刻他觉得他真的是个人。他伸手去替他抚开**贴着他额头的头发，手指慢慢沿着脸颊下滑，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那具身体磨损得太厉害了，修理需要花许多时间，仿生肌肤、各类传感器、各类加装的翅膀等等装置，都太昂贵了——况且，你拿什么身份来求我？一个要叛逃主人的机器人？嗯？”
　　邵钧脸上起了些无奈，伸手拨开了他的手指，仿佛很久以前面对他的小主人一样：“柯夏，不要逗我，还我那身体，还能用，修理我自己想办法。”
　　柯夏戏谑：“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哪儿都去不了了，只能静静地在鱼缸里等待主人回来，一想到这个，心里还挺愉快的，为着你在家里等我，我可以早点儿结束军务，快点儿回来陪我的小宠物的。”他语气嘲弄，眼里的目光却仍然冰冷。
　　邵钧深呼吸了下，这样不行，这具身体更多的是装饰和娱乐作用，他连洞穿这超强玻璃的力量都没有，时间不够了：“离开联盟的事，以后我有机会再和你解释，我不是要害你，求你先把那身体还我吧。”
　　柯夏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诚恳认真地求他，心头大悦：“那得看你的诚意了，我现在立刻就要去军务省，有个紧急的秘密军务会要开，一个星时后会回来。你先在鱼缸里好好想想，今晚怎么取悦你的主人，嗯？”他微笑着将手指下滑，摸到了他的脖子上的秘银项圈，后头连着一根细长的秘银锁链一直固定到深深的沙子下的铁圈里，他捻起那锁链笑道：“你哪儿都去不了，钥匙在我身上，别的不要瞎想，只想想今晚怎么和我说，我只要听实话——或者你有别的什么方法取悦我，我也不介意的。”他大笑着按了遥控，透明的鱼缸顶缓缓合并，邵钧无奈地沉回了水中。
　　灯火璀璨的水晶缸中，黑发黑眼的人鱼双手按在玻璃壁上目送着他远去，毫无疑问，晚上等他回来，会得到他的热切的欢迎。他最忠实的机器人管家，就在那里等着他，哪儿都不会去，没有谁可以夺走他，这样感觉，还真的挺不错。
　　今天晚上回来，他应该就能得到实话了。到时候他有什么想要的，自己替他办了就是了，还有联盟元帅办不成的事吗？只是这人鱼生活，还得委屈他再忍一个月，到时候还他一个全新的身体，用最好的能源，给他更多的功能。
　　被百忙之中联盟元帅记挂着的邵钧在鱼缸里无所事事地转了几圈，便伏在了沙上，看着鱼尾巴上闪闪发光的秘银鳞片发呆——柯夏应该只是生气，但是一直锁着自己限制自己的行动，直到逼出实话，这是他很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毕竟在他眼里，机器人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不需要睡觉，一直关在鱼缸里有什么关系？
　　那么，要和他说实话吗？
　　他苦笑了下，说什么实话？说自己其实拥有着一个人的灵魂，只是困在了这具机械身躯里吗？
　　他会接受吗？
　　无论是机器人里有人的灵魂，还是智能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意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战场上最冷酷无情的联盟元帅，他会不会为了人类，将自己交给实验室里头的科学家研究？
　　邵钧拍了下鱼尾巴，想着如何从这玻璃牢笼里出去，他尝试着使尽全力用拳头拍打玻璃，毫无疑问丝毫不能撼动，这具人鱼身体的力量太弱了，这个鱼缸里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上网不能电话，他尝试和元帅府的中控电脑联络：“蔷薇？”
　　客厅中雪白蔷薇花苞吊灯闪了闪，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我在，杜因队长，虽然我很想放你出去，但是不行，元帅说了，解除您在元帅府的一切权限，严禁你离开鱼缸，一旦你有离开鱼缸的举动，我会第一时间发警报到元帅的通讯终端。”
　　邵钧有些无奈道：“但是我现在很无聊，我可以联网打发时间吗？”
　　一扇巨幅光屏在鱼缸前打开了，话痨管家蔷薇含笑道：“一丝不苟的卫队长终于愿意娱乐，这实在是十分新鲜的体验，元帅同意了，您想看什么节目？容我提醒您，您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元帅可以随时随地看到，当然他现在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会看您，即便这样，百忙之中他仍然抽空同意了我发去的您的申请。”
　　邵钧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如今真的是在一个随时随地能被主人看到的宠物鱼缸里，有些沮丧地落回了鱼缸银色的沙地上，巨大的银色尾巴笨拙地拍打着沙面，浑圆发亮的珍珠纷纷滚落到一旁，他目光闪动：“我想看天网上的机甲虚拟赛，我要看直播。”
　　蔷薇又仿佛真人一般叹了一口气：“又是机甲赛，恕我直言，你们这些军人真是太无趣了——稍等，天网需要精神力接入，我只能通过警卫室链接后再转接给你看……”
　　不多时屏幕上出现了天网上正在直播的机甲虚拟赛。
　　邵钧十分专注地看起来，高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星空闪耀，屋内只有机甲虚拟赛直播的声音，这是一个和从前一样寻常的夜晚，只除了平时随侍在元帅身边的他如今被关在了鱼缸里。然而，就在这一刻，敏锐的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霍然转过头，客厅中央的花苞灯闪烁了两下，显然蔷薇也发现了不对，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客厅旁边的落地窗砰地爆开，一股巨大的热力冲了进来！
　　仿佛无坚不摧的钛玻璃鱼缸砰然爆开，邵钧只听到了尖锐的元帅府的警报声，然后到处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独一无二

　　柯夏的军务会议其实开得很是漫不经心，但这会议涉密，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在深夜参会，虽然他很不满，毕竟家里还有个机器人需要他审讯。
　　但这种对“家”的牵挂体验让他觉得颇为新鲜，因此他的心情其实还不错。终端上闪动着来自元帅府中控电脑蔷薇的紧急通讯让他心里忍不住又笑了下：这下又想做什么？机器人也会无聊？
　　点开通讯的时候，他脸上本来含着的若隐若现的笑意忽然敛住了。
　　门口被几个警卫员闯了进来匆忙地立正敬礼：“元帅！元帅府遭到了攻击！”
　　————
　　元帅府邸一角，已经被近距离的光子弹摧毁成了一片废墟。
　　匆匆赶到的柯夏站在废墟前，冰蓝色的双眼里都是血丝，身上的杀气如有实质。身旁的站着密密麻麻的警卫，却没有一个人敢劝阻元帅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首都警察总长都已经赶来，在汇报情况：“附近的民房排查过了，有人携带光子武器在那边精准用导弹袭击了元帅府，然后自杀了，当班的警卫全死了。”警察总长擦着汗，说不准现在的心情是庆幸还是倒霉，毕竟眼前的联盟元帅脸上满满的都是暴戾。
　　搜集的卫队搜了很久，才根据元帅的命令，找到了那鱼缸，以及鱼缸里的人鱼机器人——毫无疑问已经被完全摧毁了，仿人体肌肤和血肉的部位已经全部消融，只有秘银制作的骨架以及鱼尾还存留着，脖子上还锁着秘银锁链，尾端牢牢地锁在鱼缸底部。
　　元帅的眼睛里几乎能冒出火来，幸好赶到现场的杰姆很快在人鱼机器人的头颅内取出了内芯：“没事，可以恢复，那身体我尽快制作出来，保证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
　　柯夏转过头，紧紧咬着后槽牙：“十天！”
　　杰姆并没有用十天就再次把机器人新的身体弄了出来，毕竟谁都不想每天面对一个一闲下来就过来紧紧盯着进度的阴沉暴戾的元帅。
　　“所有的材料都是能用到的最好的了，外形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有些仓促了，不过一些部位不够好的，以后还可以慢慢更换……芯片完全原装，一点没有动，你放心，启动以后还是你要的杜因。”杰姆信心满满地将给静静躺在实验台上的机器人按下了背部的开关，黑发黑眼睛的机器人睁开了眼睛，和真人完全一样。
　　这些天来那种失去身体一部分的令人暴躁的感觉缓和了些，柯夏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注视着机器人坐起来，用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面容转过头看向他。
　　杰姆笑嘻嘻道：“杜因？你还认得我吗？”
　　机器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又看向他的主人柯夏，机器人只听从主人的命令，柯夏眼里又柔和了些：“你没事吧？”
　　机器人回答：“经过自检，我全身所有部位都正常，主人。”
　　只不过一句话，柯夏直觉里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你是杜因？”
　　机器人道：“元帅身边最忠诚的近卫队队长杜因，是我的名字和身份。”
　　杰姆看出了柯夏的不安，问道：“你的记忆芯片完好，记得一切和元帅的事情吧？”
　　机器人回答：“是的，杰姆博士，记得所有。”
　　柯夏笑盈盈道：“那你也记得我和你发生过的一切了。我问你，我最爱喝什么？你的主人又最爱喝什么？”他并没有敢询问机器人别的东西，怕不小心问出元帅的**，虽然机器人不会随意回答，他却要被元帅记上一笔，没人敢得罪联盟这位年青却位高权重的元帅。
　　机器人果然准确地回答了出来：“杰姆博士最爱喝仙子星的冰桃茶，主人最爱喝的是冰水。”
　　无论是说话，还是脸上的神情，还是机器人的外形，都和过去一模一样，但是柯夏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他让杰姆出去，仍然看向安静在那边等待自己下指令的机器人，绷紧了下颚，喉咙忽然感觉到一阵紧缩感，他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在发问：“你还要离开我，去帝国吗？”
　　机器人回答得很快：“如果主人下令的话。”
　　“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不背叛？”
　　机器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柯夏凝视着他，他应该高兴，之前那个沉默地叛逃的机器人仿佛恢复了正常，他又拥有了那个忠诚无二的机器人管家，可是那股怪异的陌生感挥之不去：“你第一次见到我，我在做什么？”
　　机器人回答：“主人，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才刚刚学会走路，在蔷薇花园里玩皮球，我作为您的专用保姆，为亲王夫妇亲自定制，来到您身边为您服务。”
　　柯夏追问：“你还记得这次我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机器人回答：“杜因上了偷渡去帝国的船，元帅开着天宝机甲亲自逮捕回来。”他答得很快，那个忽然没有原因叛逃，被主人逮捕回来，在飞艇上一直沉默的杜因，仿佛不是他一般。
　　柯夏凝视着他：“你找谁牵线联系上的偷渡船？”
　　机器人仍然干脆利落：“杜丽，我告诉她我有个朋友经济拮据，需要点门路去帝国，她就给了我鬼眼七的联系方式。”
　　这和之前他查的一样，机器人没有说谎，但是这种置身事外的第三者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那么是谁让你去帝国的？”
　　机器人看向他，很快地回答：“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
　　柯夏问：“程序出了bug？被病毒感染了？还是有人篡改了你的程序，给你下达了别的指令？你被人挟持了？”
　　机器人回答：“记忆芯片完好，控制系统没有问题，程序也没有出现过bug，没有病毒感染过的迹象，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在没有主人明确指令以及任何远程指令的基础下，我做出此前的行为。”
　　柯夏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杰姆忽然听到了什么重物摔到地上的声音，毕竟柯夏刚刚遭袭击，因此他连忙推门冲了进去，看到他辛辛苦苦日以继夜刚刚修复好的机器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眉心有一个被激光光束击穿的黑洞，年青的元帅脸上冰冷，垂着的手里拿着激光□□，他漠然转头看向杰姆：“不是他，你弄错了。”
　　杰姆有些无力：“元帅，芯片完全就是原来的芯片，之前我们成功换过人鱼身体的，他就是您的杜因，您是不是太武断了？再多一些时间确认。”
　　柯夏全身压抑不住的暴躁和冰冷散发出来：“不需要更多的时间，不是他，这个只是另外一个拥有了杜因记忆芯片的赝品而已！你肯定搞错了什么地方！”
　　杰姆有些吃惊看向柯夏：“元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机器人本来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复制相同的记忆芯片以及相同的外形，理论上你可以拥有无限多的杜因，您只是潜意识里在感情上无法接受这一个机器人，再多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他的行为模式会完全和你想要的一样，之前换的人鱼身体，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也是杜因吧？”
　　柯夏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这些屁话，我不需要再多的时间，不是就是不是，我没有打穿他的芯片，你可以自己试试，他不是杜因！”他直视着杰姆：“你懂吗？我不能容忍有着他记忆的赝品存在世上，你把他给找回来！”
　　杰姆在这冰冷到极点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之前成功换过人鱼身体，没有问题。难道问题出在头颅上，我先尝试修复之前的头颅，最好有帝国皇家专供定制他所需要的全部设计图纸。”
　　柯夏冷冷道：“我会想办法。”他转过身去，看都没有看地上那一模一样的躯体一眼，脊背紧绷，肩膀却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微微垮了下来。
　　杰姆看着他走了出去，忽然说了一句：“可是元帅……拥有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灵魂的，那是人啊。”
　　柯夏顿了下足，没有过久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邵钧，如今却正陷入了一场奇怪的眩晕中，那强大的摧毁一切的爆炸发生时，他以惊人的反应将自己的精神力瞬间强行联上了在转播机甲比赛的天网，然而那一瞬间他应该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力震荡，以至于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眩晕和幻觉中，过去的画面在意识中飞快地拉伸着，他甚至想起了许多年前，刚刚来到机器人身体里的那些情形……
　　那是太久太久以前了。

　　☆、机器中的灵魂

　　白蔷薇亲王府，阳光明媚。
　　邵钧第十次地单膝跪下，去收拾熊孩子摔在地板上的米饭。
　　珍珠一样的米饭，点缀着肉粒、蛋花，热腾腾地洒在实木地板上，这是这个耕地面积紧张的星球上十分珍贵的粮食。
　　邵钧却只能在记忆中想起米饭的香味。
　　他曾经是一个人，至于为什么如今他的灵魂会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家用智能机器人里。他也不知道，只能猜想大概和自己曾经参加过一个秘密科研试验有关，他记得当时那实验主持的告知书大意是挑选了一批意志力坚强的优秀军人作为实验对象，进行所谓的精神力数据化的实验。
　　当时他们大概在实验中心停留了一个月，每天带着不同的仪器做不同的事，当时主持实验的白发苍苍的博士满眼狂热地对他说：“就像我们将思想具象化数据化一样，灵魂也是能数据化的，我一定能做出来！把人脑数据化，上传到网上，到时候人类就能永生不死！”
　　实验难道成功了？
　　他殉职之时才二十八岁，睁开眼就已到了这里，可是这里并没有和他一样的人，也没有地球的资料，他利用每天的自动更新联上虚拟天网，去搜索他熟悉的太阳系，地球，月球……八大行星，然而没有，没有他熟悉的星系划分，知识范围内的语系，国家，星球，但也有一枚太阳在天空熠熠生辉，四季和地球很像。
　　人类倒是人类，和他们一样的外形，只是发色眼珠子颜色和肤色更丰富一些，寿命也和地球人不同，要稍微长一些，平均寿命大约在一百五十岁左右，然而这里人的寿命差别很大，有的人寿命一般只有百年出头，有的人岁数能活到三百岁以上，寿命主要由精神力决定，精神力强大的人，幼年期和少年期也非常长。和从前的世界一样，资源都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里，因此贵族们可以在怀胎期就服用和浸浴能够增强精神力的药物，然后生下精神力良好的后代，代代相传，寿命越来越长。
　　比如眼前的熊孩子，其实已经十八岁了，身体和心智都还犹如从前见过的十岁的孩子一样，打滚着不肯好好吃饭，不想去学校，和父母亲叛逆对抗，每天把家里所有地方都弄得乱糟糟的，全靠机器人收拾。
　　得亏他们是金鸢皇室的嫡系皇子一系，否则哪里用得起这么多的智能机器人。
　　是的，他这样的拟人智能家居机器人，很贵，在金鸢帝国里，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实际上这样的智能机器人，大部分都用在军方、警方和一些特殊高尖行业中，用来执行一些很危险的不适合人类执行的任务。而柯家，却能将这样一个能自我学习的高智能性机器人，用来做孩子保姆。
　　不过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也许他真的算是长生不老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大概是一束电波之类的东西吧？还是一缕游魂？他寄居在这机器人中，却可以通过思维一样的东西连接万维网，学习东西仿佛就是个下载的过程，只要下载下来了，就能随时调用，比起从前那痛苦的学习和记忆过程，那真是轻松之极，凡是知识性的东西，只要他的内核里下载有数据，便可随时调用，不需要记忆，他可以轻松调动这具机器身体做出拟人化的动作，不会疼，不会累，力大无比，可是他宁愿要他那一具会痛，会呼吸，会出汗，会饥饿会疲劳，会笑会流泪的臭皮囊。
　　——至少不用看着熊孩子，邵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十八岁的小郡王。
　　柯夏小同学，因为父亲是金鸢帝国现任皇帝的三皇子，所以才出生就得封郡王，任性骄纵到无与伦比。
　　他现在刚将碗摔在邵钧脸上，并且跳在凳子上，指着邵钧大骂：“死脸子！人家的机器人又诙谐又可爱，怎么你就和那些便宜货一样，只会一个动作一个指令！”
　　普通的家居机器人其实中等家庭也能用得起，不过就是功能单一，没有丰富的拟人化表情和语言，没有主动学习的高级智能。
　　人工智能很强大，但是在邵钧的认识只停留在新闻里某个蝉联世界冠军的围棋高手被人工智能打败的认知，他可不知道怎么样才是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机器人，邵钧不想被人看出来他不是真正的机器人，所以一贯以来主人没有指令，他是不会做的，以免被送去实验室大卸八块地研究。
　　他查了许久，像他这样的情况，如果能恢复到从前的情况，最好是将内核更换到生物机器人**上，但是这种机器人涉及到生物机甲的研发，又隐隐触及人伦规则，少不了会暗中涉及人体实验，因此帝国和联邦都是私下研究，并没有对外公布。
　　所以如今最好的情况，还是保守一点——反正机器人制造厂家宣称他们制造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极具个性化，“每一个都犹如真人，在主人的调/教下成长成为您想要的独一无二的。”
　　听起来和调/教女奴似的。
　　虽然也的确有高端的满足某些需求的智能机器人——但是这的确是个奢侈品了。幸好他只是家居保姆兼保镖型机器人，人生很坏的时候，我们总要庆幸并没有更坏。
　　“柯夏，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原来已经有仆人去禀报了三皇妃，她手里握着头发，身后还跟着贴身侍女，显然正在梳头梳到一半，水波一样的金发自头至踵披散，已经编入了一半的珍珠在一部分细细的发辫上，犹如在金色的波光中点点璀璨。美得犹如画中走来的女神一般的王妃已经怀孕一年多了，还没有分娩，柯夏没能扑到她怀里，只能站起来喊了声：“妈妈。”
　　三皇妃南特夫人是个同情心泛滥到可称之为圣母的温柔女人，她出身优渥贵族家庭，血统高贵，生得美，金发雪肤，读的贵族女校，成年立刻嫁给皇子，不知人间疾苦，对所有人包括仆人，宠物，花草，甚至机器人都充满善意，对孩子也是毫无原则的溺爱，所以惯出来这么个熊孩子。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脸上都是米粒的邵钧，温柔地说：“柯夏，不可以欺负007。”是的，邵均名叫零零七，是这王府里第七个智能机器人。
　　柯夏跳起来大嚷：“我不要这个机器人！它肯定是不合格以次充好的产品！人家罗兰家里的机器人什么都会，完全像个真人一样，叫做什么都可以。这个机器人只会说，主人，这是我职责范围以外的事情，很抱歉。”他学着邵钧的机械古板的样子，居然惟妙惟肖。
　　南特夫人忍不住噗哧一笑，温柔耐心的解释：“这是最新的机器人了，等你舅舅研制出来更好的，到时候再给你换一个。”一边又和蔼地对邵钧说话：“不是说你做得不好，你很负责任，一向做得很好，只是孩子天性好动调皮，需要更活泼一些的机器人陪同，你的个性沉默，不适合陪伴柯夏，到时候会给你安排更合适的岗位。”
　　邵均面无表情道：“是的夫人。”
　　智能机器人脸上能做出设定好的几百种表情，比如惋惜，感动，只要内核在表情库中调动，但是邵钧却一直喜欢用面无表情，这大概是他对自己机器人仆从身份的一种沉默的抗拒，虽然他的主人们一无所知，只以为这是这个机器人的“个性”。
　　柯夏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又赖在南特夫人身上说了些学校的琐事，南特夫人一直极有耐心地倾听着，过了一会儿便有女官来请南特夫人：“夫人，今天您还有两个会见行程……之后还要去孤儿院慰问，外交院官员已经到了前厅了，正在等候您出发。”
　　南特夫人十分遗憾地吻了吻柯夏：“好了宝贝儿妈妈该去做正事了，好好的去上学，亲爱的。”

　　☆、天网

　　柯夏送他优雅高贵的母亲出去的时候，保姆抱着他的妹妹柯琳也站在门口。蓝星人漫长的幼年期让邵钧一直有些不习惯，柯琳已经十岁，仍然像地球人三四岁一般的婴儿，需要人类保姆细致周到的照顾。因此，贵族女性的地位比地球只低不高。而平民百姓们的孕期普遍也达到两年至三年，过长的孕期以及幼儿漫长的抚育期让女性基本无法从事和男性一样的工作，虽然可以采用人工孕育，高昂的费用却让底层收入人民望而却步，然而避孕技术又已十分先进，也因此，生育率低成为联盟和帝国共同面临的顽疾。
　　天气十分好，窗外的白色蔷薇花开得花团锦簇，这是这座王府得名的由来，南特夫人极喜欢这种雪白灿烂似锦又芬芳之极的花，因此亲自设计了这座白蔷薇王府，一年四季都有着白蔷薇盛放，无时无刻空气中都充满着蔷薇清香。
　　柯夏送走了南特夫人，没有再找邵钧的麻烦，而是自己一个人怏怏了一会儿，无精打彩地自言自语道：“可是今天不用上学。”
　　因为学校教学楼出了点故障，正在紧急整修，学校放假三天，教师布置了相当多的作业，这个学校通知除了通知学生，同时也都通知到了各位家长的通信仪上，显然南特夫人忘了或者说没有在意。平日假日他其实是有补习老师上门教他钢琴剑术和骑马的，只是今日这是意外假期，家长显然也没有在意，小朋友一下子有了多余的时间，竟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柯夏在房间里蔫哒了一会儿，开始用房间里的可视电话联系同学：
　　“罗兰吗！今天找个地方玩不！”口气兴高采烈。
　　“不行啊……我妈在家，说要看着我把社会学论文给写完呢，作业这么多，得做完才能出去。”罗兰是内政大臣的独子，父母亲对他期望很高，平日里就十分严格要求他，显然小屁孩还没能理解身上的重担，愁眉苦脸得很。
　　“哦……那我找休比伯顿看看，他上次说他家附近开了一家最新的游乐场，里头驾驶的机甲和真的一样！”
　　“好想去……不过休比好像被他爸妈带去探望他奶奶了，他奶奶好像病了。”
　　“哦……那你先写作业吧，拜~”
　　“拜拜亲爱的，我写完作业等我妈说可以出去玩了我就找你去。”
　　挂了电话的柯夏又拨了几个平时交好的同学，结果不是在和父母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去游玩了，就是在家写作业。
　　小朋友终于消停了，没精打采地在大屏幕点开教学系统，签收了作业。
　　邵钧冷眼旁观，觉得小屁孩应该是寂寞了，但是邵钧是孤儿出身，完全理解不了小孩子在这样富裕的家庭无微不至的关怀中还会觉得孤单落寞，所以也只是自己收拾他弄乱的机甲模型玩具。
　　柯夏对着作业发呆了一会儿，社会学作业是个调查作业，“统计天网内店铺的招牌主要采用的颜色并试分析。”这是个太枯燥的作业了，采样要足够多，才能通过，他看到邵钧从身边经过，忽然灵光一闪：“007！过来替我完成这个社会学作业！”
　　机器人当然不能替小主人写作业，不过邵钧可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他放下手中的簸箕，走了过去，他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
　　邵钧插上密钥，慢吞吞地打开了网站，看到柯夏已经飞快地跑到房间一侧，打开了格斗游戏间，精神充沛地大吼一声，开始迎接四面八方来的拳击，房间天花板出现了啪啪啪的计分表，这熊孩子每天都有用不光的精力。
　　一局打完，柯夏打出了新的记录，得意地吼了一声，邵钧走过去：“小主人，需要上天网。”
　　柯夏心情正好，满不在意：“你就用我的密钥权限就好了。”
　　帝国里，精神力接入天网是有着层级森严的限定的，奴隶完全不能上网，良民则分一二三等权限，唯有贵族有着极大的权限自由登录，当然，这一切的登录，还是建立在精神力基础上，并不是人人都有足够接入天网的精神力。
　　邵钧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已不是第一次借用柯夏的密钥上天网了，仿佛发现了一个广袤的世界，在那里，没人知道他是机器人——而柯夏太幼小，他完全不知道，机器人是不应该有精神力的，也不可能联上天网。
　　邵钧戴上了柯夏的身份头盔，瞬间进入了天网，这个身份下有两个角色，一个强壮的肌肉男，这应该是柯夏渴望的形象，四肢雄壮贲起的肌肉，高大威猛的身躯，刀刻一样的五官，蜜色的肤色，标新立异的金红色头发扎成一把，还有着短短的胡须茬，儿童总渴望着成熟。另外一个是系统自带人物形象，黑发黑眼，起名007，正是柯夏当初随手给机器人建的人物。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到处都闪动着虚拟店铺的招牌，令人目不暇给，而柯夏作为未成年人，只能在天网逗留两小时。邵钧十分熟练而迅速地先去大型资料超市购买了几个付费资料，看似很随意地走到了一个虚拟格斗俱乐部，给一个陌生帐号发了约战信息，没多久便收到了回音，一个游戏房间号码。
　　邵钧进去，里头早已坐有一个黑衣大汉，这也是系统默认的模版人形，完全没有特色，对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这是你要的身份卡，可复制任意空白身份钥中，身份是一个已死亡的三十八岁男子，无亲属，请验证。”
　　邵钧拿出读卡器读了一下，果然身份显示这是一个名叫杜因的三十八岁成年男子，自幼被遗弃，帝国孤儿院收养长大，有着完整的义务学校学习档案，毕业后从事体力工作，有社保号，有缴税经历，帐户里甚至还有三个金鸢币的存款。
　　对方男子继续拿出一张卡：“这是下个月八日的偷渡船票，凌晨四点在东云港出发，到时候你用这张身份卡到了联盟，工作五年，便可申请获得联盟合法的身份。”
　　邵钧点头，对方男子面无表情：“承惠一千八百金鸢币，感谢惠顾，祝阁下一路顺风。”
　　男人走后，邵钧不慌不忙又打开好友列表，点了上线通知，不一会儿几个信息红灯立刻飞来，其中一个还带着震动和嗡鸣声，这是加了钱才有的土豪光环效果，邵钧点开，那边土豪的声音立刻冲了过来：“零零七你可上来了！快来陪练！我马上要考试了！这次我一准揍死那煞笔！”
　　这是一个网名叫土豪的人，钱多人傻。

　　☆、心碎的土豪

　　邵钧慢悠悠回：“涨价了，这次一个小时要一百金币，我时间有限，只能陪一个小时。”
　　土豪豪气冲天：“没问题！快来！”
　　邵钧微笑：“我就在巅峰俱乐部里，1018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滴的一声响有人请求进入，邵钧点了同意，门刷地滑开，一个五颜六色爆炸头发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喜气洋洋大叫：“等你好久！这么久才上线！赶紧的！”说完二话不说滴滴滴地打开了房间二倍重力模式，然后唰的一下一拳冲了过来。
　　邵钧沉默着偏身躲开，一手格挡，另一只手犹如铁钳一般闪电般地反击，对方一脚踢过来，提膝防护，然后一个简单的二连，几下把他揍趴在了地上。
　　土豪显然不服气，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怒喝道：“再来！”
　　然后再次被揍了个满脸开花。
　　花了钱挨揍的土豪在挨揍一个小时后终于趴在地上大嚎：“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把教练都打败了！”
　　呵呵，一个高科技的时代，身上配备高防护轻软柔韧身体防护服的人，怎么还会和肉搏时代一样苦练反应身法尽量避免被对方击中？手里拿着轻便高伤害激光枪的人，又怎么会放弃手中的枪和粒子刀，去和对方肉搏？近身格斗搏击术其实已经退化成为街头小流氓们斗殴的生存之技。人们更偏重于在健身房中将自己的身体锻炼成最完美最健康的体形和状态，而不是肉搏技击。
　　连传统竞技都已消失，因为基因改进已非常普遍，而改进身体跑得更快，更有力，会给精神力带来后遗症，用这里的话来说：和天赋的精神力不匹配，于是反而会招致副作用，甚至会将此缺陷带给子孙后代，因此有身份的人们不会改进基因，而是锻炼精神力，智力。
　　然而近身格斗忽然最近在遥远的联盟和帝国兴起了。
　　机甲系！
　　今年联盟雪鹰军校机甲系第一次对外招生！这个院系开系也不过五十年不到，从前只在军队内部选拔，因为这门课对修习者要求太高了，身体素质，精神力以及个人的理论学习能力都要求高之又高。入门考试非常严格，考过的学生将会获得学费全免以及不菲的生活津贴，当然，必须签订严格的军队服役年限，否则要赔偿国家巨额的培养费用。
　　土豪当然不在乎钱，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就是要考机甲系！
　　机甲！这是男人中的男人才可以驾驭的存在！会有男人不喜欢吗？
　　而考试，就有近身格斗，听说非常难。
　　他请了教练，苦练过，自以为无敌，没想到有次无意间的听说这家俱乐部有个陪练很厉害，很难约，好不容易约了次，居然输了，一发不可收拾。
　　他喘息着痛苦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打不过你？”
　　邵钧无语，坦白说，他其实算作弊，虽然他的确有着丰富的格斗经验，但是，他现在是机器人，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也能和人类一样用精神力接入天网，大概是他有灵魂的原因？得幸亏当初柯夏的异想天开，忽然想出让自己的机器人代替自己上天网查资料写作业，而且因为是代替写作业，所以一直瞒着大人，他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天网赚了一大笔。
　　可以确认的是，由于他如今的躯体是机器人，所以他根本不会感觉到疼痛、疲倦、辛苦。这虚拟格斗俱乐部虽然是虚拟，却也模拟现实给予格斗者相似的疼痛和疲惫，所以这是邵钧陪练几年却没有败绩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陪练的秘密。
　　这是邵钧主要的经济来源，这几年他利用每一次连上网的机会，小心而谨慎地赚取金币，一直寄存在这家俱乐部账面上。
　　而今天他终于有一个有银行账户的人类身份了，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几年寄存下来的陪练费用一次性转到了自己账户上。
　　下个月，他就能以人类的身份偷渡去联盟，然后在那里小心的以人类身份生活，帝国有严格的农奴制度，户籍制度，不方便。相校之下，可以自由来去，号称人人自由平等民主的联盟显然更合适他不引人注目的生存。
　　土豪翻了个身，看着沉默着和俱乐部总台联系，正在划钱的邵钧，发呆了一会儿迟疑地说话：“零零七，你……”他犹豫了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上线不稳定，来去匆匆，做最辛苦的陪练，很需要钱的样子，却对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只字不提，看上去仿佛很有苦衷。说实在的，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能联入天网的人，都不会是社会底层的人，毕竟精神力连接设备不是一般家庭能够负担得起，也因此陪练这个职业，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格斗技巧，少部分是学生挣零花钱，只有这个沉默的人，看身手谈吐不像学生了，却很需要钱的样子，他生活中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土豪的圣母心发作了。
　　邵钧带着疑问看向他：“？？？”
　　土豪害怕损害他的自尊心，小心翼翼道：“你是住在帝国的吧？我也在帝国的，你来做我的教练吧？包吃包住，还给你高薪！你住在哪里，路费我也给你出了。”
　　邵钧摇头道：“不用，谢谢，我走了。”要请他做教练、保镖的人多得很，可惜体检这一关他就过不去，如果这些人发现他是机器人，那可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考虑到这是最后一次陪练了，走之前他很好心的提醒土豪：“其实你可以买个机器人陪练啊。”他一直不明白有钱人为什么要浪费钱在游戏里头虚拟练习，这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很大的提升改善。
　　土豪嗤笑了一声：“机器人？它们能做到人类一样行走自如已经很厉害了，要做到完全随机应变地和人一样格斗，做不到，即便加入人工智能也很勉强。现在无论联盟还是帝国，使用的警察机器人，靠的都是武器和机械力量，灵活格斗方面，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科技……我们简简单单做的一个动作，机器人从指令到动作，都需要太多的工作，更何况还有关节、肌肉的配合，机甲加入格斗课程考试，其实就是因为传感器的生成，旧的机甲，是人类用双手控制键盘操作机甲运动，一个孱弱的人类可以遥控机甲，但是无论手速如何，机甲的操控都很有限，如今新一代的机甲，通过传感器，可以使用精神力以及身体的反应来操作机甲，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将意味着，个人的勇武，将会决定机甲的操作。”
　　他眯着眼叹息：“这真是伟大的发明，下一步应该是纯用精神力操控机甲，但是现在这一代机甲，机甲战斗者的身体素质太重要了——如果你还年轻，有机会，我建议你也试试。”
　　邵钧没有听他继续感慨，毕竟作为一个机器人，需要精神力操控的机甲与他无关，而时间就要到了，他必须下线了。他每次都很小心的控制时间，以免被人发现，而这一次退出，他删除了007这个角色，下一次上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必须抹干净首尾，这个角色柯夏是建立了给他用来购买虚拟资料用的，他现在还小，不知道他的机器人用这个角色做了什么，若是有朝一日他无意中上了这个角色，那可就穿帮了。
　　可怜土豪刚打了一大堆的信息，让邵钧有什么难处以后就来哪里找自己，如何找到自己，007的红名一闪已灰了，只能发邮件，然而等邮件发出去，系统冷冰冰的一行提示“查无此角色。”砸在他的脸上。
　　！！！
　　土豪一颗心全碎了。

　　☆、围杀

　　一个月时间很快，邵钧很是满意，他已经提前去港口看过，甚至花钱在网上买了个非常便宜的二手破车，让人提前停在了宅子后头的路边。还在傍晚晚饭后，悄悄将花园杂物房那边的摄像头弄坏了，更换新的监控摄像头要到第二天，而今夜等夜深人静之时，他就能从杂物房的窗口，悄悄离开别墅，搭上车子驶往港口，然后搭上偷渡去联盟的船，从此天高任鸟飞。
　　这是一个平常的晚上，晚餐时柯荣郡王难得的在家里吃晚餐，全家人都围坐桌面，享受着天伦之乐。晚餐后，柯琳小郡主和平时一样过来找哥哥讲个故事，她蓝色的眼睛犹如宝石一般，身上穿雪白手工蕾丝睡裙，金色长发披散着，仿佛天使一般。柯夏却有些不耐烦，虽然他答应了王妃每天要给妹妹讲一个故事，但是因为学校第二天要去一个战地基地参观野营体验，他正兴奋地和人讨论野营应该带什么，他很快几下将柯琳给打发走了，然后又和罗兰聊了一轮后，才意犹未尽地又去格斗游戏室，打了一圈，才洗了澡，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对邵钧来说是不一样的晚上，他静静等到了凌晨四点，人们睡得最深沉的时候，悄悄地从房里出去，穿过走廊，下楼，然后穿过黑暗中虫鸣声声的蔷薇花园，等走进杂物房，推开窗子，只要从这里出去，到马路边上，搭上汽车，一切就都自由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搭上窗棂的瞬间，他忽然听到“噗”的一声，然后紧接着一声叹息，这是一声很难形容的声音，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描绘那个声音，那就是很多年以前他执行任务时，死人断气时气管里出的那最后一口气。
　　属于军人的警觉让他迅速停止了动作，转身到了门口，很快他又听到了一声“噗。”就像是从前套上灭音器的枪筒发出的声音，又或者是子弹打到人体的声音。
　　他推开门往外张望，看到了黑夜中一群黑衣人从大门进入，两个守门人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痉挛，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黑衣人已经在浓重的夜幕中四散开来，仿佛一群擅长夜袭的猛兽轻巧而迅猛地四散开包围了大宅小楼的四周出口，有条不紊地围猎收割目标。
　　邵钧心中一惊，看到已有几个人从大门突入，第一个房间住着老管家，突的一声房间门被枪打开，有手电一闪而过，然后噗噗地响起，老管家想必没有来得及出声，只能听到静夜里一个毛骨悚然的苦痛□□，然而这声音并不足以惊醒其他正在沉睡中的人。
　　已经没有时间再思考，邵钧飞速借着黑暗跑回了楼下，拍在水管上手指一用力，已沿着窗外水管攀援而上，手一撑从窗外翻入了窗内，床上熊孩子还在酣睡中咂了咂嘴巴，而门外走廊再次传来密集轻悄的脚步声，隔壁门噗地再次被打开，那是郡王和王妃的主卧室，门缝传来光，毛骨悚然地噗噗声再次响起，这次一连响了十多声，显然这是给主人的隆重待遇，必须死。
　　邵钧一掌将床上的孩子拉起，另外一只手提前捂住了孩子的嘴巴，熊孩子一下子被惊醒了，呜呜地挣扎，看向邵钧，十分惊诧，邵钧低声道：“小主人，有危险，请不要出声，跟着我。”
　　熊孩子睁大了眼睛，邵钧的严肃的面孔震慑住了他，他点了点头，门口脚步声再次靠近，门锁砰的一声再次被枪破坏，邵钧一只手托着柯夏屁股抱紧他，毫不犹豫地往窗外翻去，落下的过程中，脚尖在二楼窗台上点了一下作为缓冲，再次稳稳落地，然而落地之时，下巴托在邵钧肩膀上的柯夏忽然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尖叫！
　　孩子的尖叫仿佛刺破了黑夜恐怖的安静，邵钧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保姆间，本来小郡主应该是跟着保姆在睡觉，然而现在雪亮的大灯已经被打开，透过通透光明的落地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里头保姆头上满是血倒在了地上，而小郡主身上穿着雪白的睡裙，头颈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被挂在了衣架上，犹如一个奇怪的洋娃娃挂在衣架上，蓝色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睁着。
　　尖叫声已经引起了骚动，楼上柯夏原本的房间窗子已有人探出头来，而门口把守的人也跑了过来，邵钧没有时间思考，只是不假思索地抱着柯夏往前迅速一滚，身后噗噗噗已经有子弹打在地板上激起尘土，邵钧已干脆利落地迅速滚入了花园里的灌木从中，枪声紧紧追着他的身后，扑的一声，他的右腿中了一枪，动作一顿，柯夏的哭声已经戛然而止，但仍然在惊恐中抽噎着，因为巨大的惊吓而甚至打着嗝，眼睛翻白，晕过去了，邵钧感觉到他的心脏飞速跳动着，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邵钧飞快窜入了小屋内，推开窗口跃出墙外，非常流畅地打开早已停放在那里的二手破车，将柯夏往后座上一塞，自己进了驾驶座，稳而迅捷地将车开走。
　　到海港的时候，邵钧陷入了为难，如今不知道柯荣亲王到底是因为什么招致灭门，以他的地位，以及这样的灭门谋杀——杀手们看上去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这决不是一个普通的阴谋。那么事后对柯夏这个漏网之鱼，必然还有进一步的追杀，不知道皇帝那边产生了什么变化，邵钧敏感的感觉到这应该政治阴谋。
　　但是，偷渡船只在凌晨五点就要出发，这个船票花了他几乎全部的陪练收入，更何况，柯家今晚大难临头，以后还有机会联上天网挣钱吗？不可能了，甚至他作为没有主人的机器人，下一步不知道会被送往哪里，回厂销毁还是重置格式化等待下一个主人？毫无疑问他将错过去联盟的机会。如果不去，他又能怎么做？把柯夏送到安全地带？哪里才安全？一个帝国的亲王，贵族中的贵族，三更半夜被军人围攻灭门，除了皇帝，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护佑柯夏。而他一己之力，如何保护柯夏见到皇帝？只怕还没有见到皇帝，就先被杀了。
　　把这孩子扔在车里，等天亮了警察自然会发现他，自己仍然按从前安排的，直接去联盟？他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柯夏，熊孩子在噩梦中依然呢喃着叫妈妈。

　　☆、偷渡船

　　邵钧最后还是把柯夏抱上了偷渡船，负责检票清点的水手其实发现了他一张票却多带了个孩子，刚要说话，邵钧却眼疾手快将早已摘下来准备好的柯夏脖子上原本戴着的纯金香盒塞到了他手里，水手看到精致香盒上头镶着的蓝色宝石以及背后古朴的金鸢花纹章，闪了下眼神，沉默地放行了。
　　快要开船的时候，却有人匆匆走了来，低声道：“赶紧的，人齐了没有？赶紧开船，有内线消息，港口马上要封了！说要查一个带着机器人的小孩，到时候就走不掉了！”
　　那水手口上道：“还有三个人没有到。”一边目光却有些怀疑地看向了人群里的邵钧，邵钧面不改色，宛如泰山般地稳定。心里却一沉，从大宅到港口才半个小时不到，什么人竟然立刻就能如此大能量封港口查人？而漆黑的夜里，怎么就能如此准确知道带着柯夏逃跑的，是自己这个机器人？有人对柯荣亲王的家庭成员包括机器人都一清二楚，另外……怕是整个老宅，只有自己带着柯夏跑出来了，柯夏，可能是唯一的活口了，而主持灭门的这个人，手眼通天。
　　那水手有些迟疑，手里触摸到那香盒，这可是纯金制成的，看工艺和纹样就知道是皇家工艺，贵族老爷们才用的东西，里头放着香丸，防病安神的，自己这一趟本来就没多少钱，好不容易有这一单，况且说了又要追究自己适才放人进来的事，再说了这不是没有机器人吗？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水手眼里，机器人粗苯漆黑，身躯硕大，随时发出电子音，在港口的永不休息搬运人类无法搬运的货物，他可不知道这世上有和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于是心安理得捏紧那香盒，看着前边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开船了开船了！不等了！”
　　舱门落下，船缓缓开动。
　　而这些偷渡的人在船底部货舱里，等船开动了以后，邵钧才想起一件事，他不用吃喝，所以他根本没有带食物和水，但是如今事情出现变故，多带了个孩子，柯夏怎么办？这里虽然是离联盟最近的出海口，但等到联盟，至少也要七天。
　　柯夏仍然躺在邵钧怀中，为了掩人耳目，他拿了件外套裹在他还穿着睡袍的身上，如今安顿下来，他找了一堆货物后边的一个空地方，把他放平在地上，然后开始发愁怎么度过这七天，以及该如何和醒来的熊孩子解释让他乖乖地和自己去联盟。
　　……还有，去了联盟应该怎么办？
　　明知道他如今身陷危险的情况下，让他扔下这么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惨祸的孩子自己走，他肯定做不了，但是带着这么一个娇惯的什么都不懂偏偏知道他机器人身份的孩子，那实打实是个麻烦。
　　幸好，开船过了一会儿，从舱板上有膀大腰圆的水手下来，带了一提篮的食物和水，满脸剽悍和不耐烦：“排队一人一份，按船票来，一天只发一次，没有更多，不许打架，闹事的直接扔海里！”
　　众人沉默着过来排队，邵钧手里只有一张船票，自然只能领取一份，他拿着那一小瓶大概只有一百毫升的水以及一块小小的压缩饼干，有些无语，好在自己不用吃，给柯夏一个孩子吃，还好。
　　有个脸上有着刀疤满脸横肉的男子悍然伸手直接去抢一个老者手里的水，老者张了张嘴，看着那男人嚣张的眼神，最终没敢说话，却忍不住地抹起眼泪来，旁边的人都静默着不敢出声。毕竟闹事的丢进海里，谁知道包不包括被欺辱的那一方？偷渡的人没有人权，能找谁说理去，况且大部分人多少都带了点食水，少那一瓶其实也死不了人，大家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冷眼旁观，包括邵钧，他不仅要遮掩自己机器人的身份，还带着个大麻烦，所以虽然看不惯，却也没站出来。
　　邵钧回到角落，托起昏睡的柯夏的头，给他喂了点水。在昏暗的光线中，金色的卷发丝簇拥着苍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睫毛长而翘，睡着后看不出那恶劣的性格，倒是像个天使一般，让路过的人总不由自主多看他几眼。
　　清凉的水让他悠悠醒了过来，他先看到了邵钧，含糊着咕哝了两句，然后嘈杂混乱昏暗的底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迟疑了一会儿，神智渐渐清明，前一晚上的噩梦记忆恢复了，他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偷渡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人，四处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底舱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浊而且混杂着汗味和种种难闻的味道。
　　那个恐怖的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里，他打了个寒噤，警觉地问邵钧：“这里是哪里？”
　　邵钧回答：“偷渡往联盟的船上。”
　　柯夏眼睛睁大，瞳孔紧缩，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了一会儿又问：“我爸妈呢？”
　　“都死了”，邵钧终究选择了直截了当以机器人的方式回答：“港口封了，要查一个带着机器人的孩子。”
　　柯夏脸色刷白，嘴唇微微发抖着，眼圈通红，颤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邵钧道：“凌晨四点，有几十人包围大宅，逐间进入，枪杀了所有人。”
　　柯夏身子颤抖得厉害，眼睛翻白，抽噎着说不出话来，邵钧侧过身遮掩自己手指，食指微颤，一根针管弹出，作为家用机器人，他和其他机器人一样身上常备急救药物，他迅速给柯夏来了一针镇定剂，可怜的孩子抽噎着睡着了，邵钧又给他加打了一针，补充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脑子里滴的一声，系统提示，最新一期的系统晨报下载完成。
　　这一路奔波让他几乎遗忘了晨报功能，他调出了晨报，迅速查了一下新闻报道，头条报道：柯荣亲王宅院被小偷夜里进入，因被发现而杀人逃亡，亲王一家四口及管家保姆等仆人抢救无效身亡，皇室深表悲恸并督促皇家警察早日逮捕罪犯归案。消息最末写着：柯荣亲王的长子柯夏在此次袭击中失踪，怀疑是被匪徒挟持，如有人发现或者提供线索，皇室将提供丰厚赏金。
　　因为皇室未成年保护法的缘由，新闻没有提供柯夏小郡王的照片，只是大致描述了下外貌特征，并且提供了详尽而方便的报告渠道。
　　好在没有提机器人的事，想来也认为一个机器人作用有限，找不到的情况下会怀疑柯夏已经离开机器人。

　　☆、夜探

　　第二次发食物和水的时候，那个刀疤脸再次故技重施，又抢了个小孩子的食物，那小男孩却是不肯，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那男孩子的父亲忙忙求饶道：“孩子不懂事，大卫！快松开！”刀疤脸已一巴掌甩在那孩子脸上，男孩子小脸红肿起来，却仍咬着他不放，刀疤脸吃痛，勃然大怒，铿的一声，竟是从腰间抽了一把弹簧匕首出来，恶狠狠便往那小男孩肩膀戳去，这一刀下去，船上缺医少药，便是不死，怕是也危险。
　　邵钧这次正好在旁边，终于看不进去了，伸手一手捉紧了那刀疤脸拿着刀的手腕，刀疤脸感觉到手上一紧仿佛被铁钳紧紧钳住一般，腕骨传来几乎要裂开一样的疼痛，手指不由自主松开，匕首啪地掉在了地上，众人都看了过来，邵钧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刀疤脸终于不甘地哼了声，瞪向还在咬着他的男孩子，邵钧另外一只手伸过去在那男孩子的下颚轻轻一拧，那男孩子就身不由己地松开了紧紧咬着的牙关，男孩子的父亲连忙把孩子抱了过去，连掉在地板上的食物也不敢拿，躲到了一边去。刀疤脸恶狠狠瞪着邵钧，邵钧不再说话，直接走了回去，那刀疤脸果然也只是欺软怕硬之徒，并没有继续上前，也没有去找那男孩麻烦。
　　柯夏昏睡了许久，邵钧拿了压缩饼干捏碎了混了水喂给他吃，他昏昏沉沉吃了点，因为意识还不太清楚，所以倒也没有嫌难吃，吃了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这次他终于神智清醒了些，邵钧再给他吃压缩饼干的时候，他那娇贵的舌头终于清醒了，呸呸地吐了出来，怒道：“这什么东西！”他受过惊吓，又在不知前路的惊怒中，对莫名其妙上了偷渡的船有些茫然和抵触，对邵钧更有些迁怒，直接将饼干摔到了地上。
　　混乱的货舱静了一静，人人侧目，有人飞快地将那块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捡了起来，往人堆里一钻，不见了。这样难吃垃圾居然还被人如获至宝地抢走，柯夏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微微有些感觉到自己好像扔掉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时旁边有个人冷笑道：“你的哥哥已经两天一口水没喝一口食物没吃，把食物和水都留给你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柯夏愣了下，看向邵钧，邵钧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又拿出一块来递给他，低声道：“你先吃着，我想想办法。”却不着痕迹看了那说话的人一眼，那人亚麻色头发看上去很脏，拧成一绺一绺的，肤色有些暗，五官看着挺年轻，一双目光很是明亮。他自上船后就缩在阴暗角落，不太说话。这样的人货舱里比比皆是，一看就像在帝国犯了事偷渡去联盟的，因此邵钧也没注意，没想到自己一直没有喝水吃食物的行为都落在了他的眼里。邵钧暗暗警惕，还要处处留心，否则就要被看穿身份了，也不知他和柯夏之前的说话有没有被听见，不过货舱里人多，吵闹得很，想必应该是听不清的。
　　所幸那个人只是嘲了一句，后来也没有再说话，显然也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柯夏被人嘲了一句，知道自己这里不能发作，赌气不肯吃。然后便想起自己父母和妹妹来，又哭起来，但是他哭得太多，眼睛疼肿，声音嘶哑，只是哭泣着抽了抽，想必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力气，哭了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邵钧看他也实在可怜，只是静静陪了他等他安静下来，继续给他打了一针葡萄糖盐水。
　　漫长的船上，一连吃了六七日的压缩饼干和水，柯夏开始还赌气不吃，后来终于捱不住就着水吃了那压缩饼干，之后又整个人便蔫下来了，空气污浊，没有日光，没有维生素和绿叶素，娇生惯养的柯夏又经过巨大悲痛，连哭都开始没有力气，要不是还有邵钧替他注射药水，怕是一天都捱不过去，船舱里也已经有人发烧生病，低低咳嗽，这样下去，怕是柯夏也要生病，邵钧微微有些担心起来。
　　到了夜里，货舱里的人都睡着了，邵钧走到了底舱厕所里，这里只是弄了个十分简陋的厕所连向海里，但是却有个小小的通气窗在高处，有咸腥的海风从那里吹入。
　　他伸手轻轻一按，手掌增加了吸力，牢固地吸在了墙上，轻松攀援到屋顶上，“咔嚓”一声，将身子肩膀斜着错开，整个身子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个对常人来说应该很狭窄拥挤的通气窗，毕竟是家用机器人，时不时也要修个屋顶爬个管道的。
　　通气扇外果然对着黑漆漆的大海，他熟练而稳妥地沿着船壁爬上了船中层，顺利地找到了船里的厨房。厨房里果然还有些剩饭和肉，肉多是海产，水果蔬菜在海上很是珍贵，恐怕有数，他只偷拿了一个苹果，找了个饭盒装了些看着还算新鲜的饭菜，装了一瓶奶，放入自己腹部的储物箱中，然后出了门，刚想沿着原路返回，却忽然听到一个很微弱的声音。
　　这声音太轻微，也亏他身为机器人，才能听到，他飞快的藏身在一个偏僻角落，迅速暂停身上电源，过了一会儿看到一点微光亮起。
　　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手里的一个仪器灯亮着，他靠在角落，那仪器弹出了一个三维画面，竟然是个通话器，邵钧吃了一惊。
　　弹出来的画面是个穿着军服的男子：“麦克？怎么突然联系，安全吗？”
　　那个“麦克”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目光明亮，霍然正是底舱替邵钧说话的那个流浪汉一般的人：“很安全，红外线仪开着，有生物靠近会提示，再不和人说话我会疯掉，船快到了没？不是说今天会到吗？你知道有多少偷渡的人挤在底舱里吗？吃喝拉撒全在底舱！你知道吃的都是些什么吗？还有空气浑浊到我觉得几乎都不能呼吸了……是谁定的行动方案让我通过偷渡回联盟的？”麦克的语声带了一丝抓狂，显然这些天在底舱的生活崩溃的不仅仅是柯夏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孩子。
　　对面耸了耸肩膀笑了声：“没办法，线人紧急联系，说立刻就要全面封锁所有空港，到时候你出境会非常困难，为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从海港偷渡过来了，警船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你定位的点，以打击偷渡船的名义，到时候你就能混在偷渡者这里不受怀疑的入境，我们有确凿的消息，柯柏皇太子因事故殒命，柯山皇帝已经驾崩，柯冀已经控制了整个帝京的防卫，本来可能顺位继承的亲王柯荣全家被匪徒灭门……数日之内，金鸢帝国必有大变，你必须撤回，任务结束。”
　　麦克脸色数变，刚要说话，忽然一声巨响！整个船都震动起来！麦克一个趔趄，只听到警报器尖锐地响起来，对方也吃了一惊问道：“什么事？”
　　麦克转头看了下，惊怒交加，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微型枪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到！该死的！是海盗！”

　　☆、流亡的郡王

　　无数个电子飞爪带着锁链弹射过来，“笃笃笃”的一下牢牢地扣在了船舰上，合金索闪闪发亮，无数彪悍海盗手持武器沿着飞爪荡了过来，带着惊心动魄地呼啸声。
　　船上的船员也已经醒来，偷渡的船只往往同时还走私，自然也有自己的武装，在尖锐的警报声中，训练有素地船员拿起枪以及激光剑，为了扞卫自己的财产与海盗们搏斗。
　　船上混乱一片。
　　不多久天边忽然出现几艘蓝色制式船，雪亮的警方探照灯射了过来，有声音响起：“船上的人听着，联盟警察，立刻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再说一次，立刻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
　　海盗们和走私偷渡客们自然不会甘心投降，三方混战开始。
　　一番混乱之后，麦克终于成功地混进了偷渡人群中，乖乖地在警察的呵斥下，举起双手，他们将会在警察局中登记并遣返，有人抽泣着哀求着，有人无精打彩恐惧万分，他们花了巨额资金，却没能偷渡到联盟，这次遣返以后，不会再有经济能力再次偷渡，而有些有犯罪记录的就更悲惨了，回去帝国，面临的即将是法律的审判。
　　麦克心里一松，毕竟同舟了这些天，有些同情这些人，他想起那一直没怎么吃东西，照顾自己弟弟的那个人来，那个人还是很不错的，中途还帮忙被抢食物的人，如果这次被遣返……他找了下，却怔了怔，大厅里都是满脸痛苦的偷渡客，却没有找到那个带着弟弟的黑发男子。
　　人呢？他几乎不敢相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一轮，不由拉住身旁那个之前抢东西的那个刀疤大汉问道：“兄弟，那个人呢？你见到吗？就是之前抢你匕首那个，怎么没了？”
　　那刀疤大汉脸上一片萎靡，看了一下果然没有看到人，愤恨道：“鬼知道，不知是谁打开了底舱的门，喊了句警察来了！快逃！人都跑出去了，结果跑出来发现外头全是人！兴许趁乱跑了！干他娘的！”他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又道：“没准吃了枪子儿死了呢！”
　　麦克心里提了一下，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男子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越想越觉得古怪，然而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察已经提着电棒走过来呵斥：“不许交头接耳！老实点！”
　　直到第二天，麦克才从移民难民署移交回了安全部，休伯利安亲自开了车来接他：“柯冀已经登基，诏令全帝国，他一贯是鹰派，对联盟是死硬派，帝国和联盟这几年必然有摩擦大战，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麦克却还在想着那两个失踪的难民：“你帮我查过那两个失踪的偷渡客没？”
　　休伯利安摇头：“没有找到，当时场景太混乱，我已传令各地警察局，上了警察局的通缉名单了，不过可能很难查到，毕竟他们没有合法身份，整个联盟没有身份的黑工就有几千万。”
　　麦克一怔：“为什么要上通缉名单？”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就两个失踪的偷渡者，毕竟他对那个黑发男子还是有好感的，这通缉令一下，他们又是黑户，就更难生存了。
　　休伯利安也愣了下：“你要我帮查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和黑发青年男子，不是因为怀疑那个人是金鸢帝国逃亡的柯夏小郡王吗？如果我们联盟能找到这个小郡王，扶持流亡政府，将来对帝国也是个不错的政治牵制手段，所以我通令要求全国协查追捕。”
　　“流亡的柯夏小郡王？”麦克整个人都呆了，竟然歪打正着？
　　休伯利安也发现了似乎出现了什么不对：“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金鸢帝国三皇子柯荣亲王连夜被灭门，只有其十八岁长子柯夏在机器人的保护下逃脱，你让我们查的金色头发孩子，按贵族那边一贯享受最好的精神力药剂以及遗传来看，形貌岁数应该相符，偷渡时间也和灭门逃亡的时间相符，只是时间有些紧，但是不排除可能性，那名黑发男子，大概是他的保护者。”他摇头叹息道：“可惜帝国那边对未成年皇室的孩子保护严密，影像基本被层层加密，我们的人只翻录到一个模糊的影像。”他按了下手腕，空气中升起了一个立体影像。
　　确实有些像那船上的娇气男孩，只是影像加密得厉害，翻录大概破费了些功夫，数据丢失得厉害，很难完全对的上。
　　麦克脸上收了笑容，回想了一下：“那个机器人保姆……”
　　休伯利安道：“柯荣亲王宅子里的录像已被销毁，没人知道那机器人的面容，你怀疑那个黑发青年男子是机器人？不太可能，除非事先安排，否则机器人无法处理完成偷渡这么复杂的指令，我们分析应该是柯容亲王安排的人类保镖，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其他政体捷足先登，找到他，可惜的是我们也找不到他的生物识别信息，毕竟金鸢皇室的所有人的生物识别信息都是最高机密，可以确信柯冀那边也在找他，如果有人在指导柯夏的话，偷渡到联盟的确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麦克肃容想了下：“应该能从机器人生产厂家找到影像……家用机器人不能随意伤害人类，我见到这个男子在船上救助一名即将被刺伤的孩子。”
　　休伯利安点头：“我们继续查一下，不过皇家定制的机器人形象据说也都是定制且保密的，未必和家用机器人一个要求，我猜很难搞到他的样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行动开展可能会比较困难，国家战略研究室研究认为，如果柯冀登基，最近三年内，很可能我们边境就会迎来一到两次战争摩擦，作为底线威胁，而在经济进出口等方面，可能会迎来一次政策性的紧缩压制，贸易战一触即发，国内将迎来能源紧缺。”
　　能源所用的合金原料金锡矿，运输航天包括战舰、机甲材料等等，都需要它，而偏偏其产地大部分在帝国境内，这也是帝国一直□□的原因，金锡的生产开采全部由帝国牢牢掌握，无数农奴人力开采出来，然后由帝国卖出，财大气粗，联盟虽然对帝国各种不感冒，科技发达，文明突出，富强民主，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和高度□□的金鸢帝国谈判，以一项项科技专利去换来进口能源，与此同时加紧研究各种科技，希望能在星际找到储备金锡的星球，并且努力发现新能源。
　　而狂妄的帝国鹰派皇子柯冀则一直扬言，只要扼住能源的入口，联盟将不战自败，伟大光荣的帝国将一统整个星球。
　　所以鸽派的皇太子车祸死亡，柯冀登基，这对能源赖于进口的联盟来说，的确不是个好消息。
　　逃亡的柯夏小郡王，则成为各方政体所觊觎的一个极好的傀儡。

　　☆、黑户

　　邵钧不知道自己和柯夏已经上了联盟的通缉，他在偷听到麦克的通讯后，在海盗袭击的混乱中，击碎了通往底舱的门锁，打开了门让偷渡客们涌上舱板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把柯夏带着，混进了警察的船中，在靠岸以后，又趁着夜色混上了港口岸上。
　　柯夏**地站在岸边对邵钧发脾气：“为什么非要这样子逃走！我吃了好几口海水！”
　　邵钧面无表情，百搭地回答道：“经过计算，这是最优的逃亡方案。”
　　天边红月一轮，雾霭笼罩着海港，路边到处都是苦力来回搬码头，有人接送亲友，有小贩在叫卖鲜鱼等东西，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虽然有人偶尔看一眼这两人有些湿的衣服，却也不会特意留意。海港口有一艘船刚刚靠岸，有一群孩子在鱼贯下船，穿着都是整齐的一式一样的蓝色袍子，安静而十分守规矩，有穿着蓝边白色袍子的教会袍子的人在指挥着他们下船，在岸边，有人议论：“是教会孤儿院。”
　　“铁林那边闹瘟疫，死了很多，听说教会去收养了很多孤儿。”
　　“国家福利院不管吗？”
　　“没办法，国家福利院那点钱，能收养多少。不比教会，有信徒捐赠，办得更好，大部分孩子也愿意去教会那边，再说也并不强制信教，长大一样能读大学从事别的行业的。”
　　“说得也是，国家福利院那边，听说贪污的多，上次还共和党报纸还爆出来丑闻，说克扣孩子老人口粮，还真不如去教会孤儿院了。”
　　那群孤儿院的孩子在岸边排了队，看起来是在等车，柯夏看见零零七凝视着那群孩子，人工制造的眼珠子在幽暗中折射着意味不明的光。
　　一种莫名的警惕从脊椎颤栗着升起，柯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想法，眼前这个本应唯命是从的机器人管家，想抛下自己。这很荒谬，服从主人是写在机器人内核的铁律，可是他却以小兽一样的直觉感觉到了不安，他忽然紧紧抓住零零七的手，断然命令：“带我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机器人那无机质的黑色眼睛转了过来，看着他，面无表情回答：“是。”和从前并没有差别，可是柯夏的危机感并没有解除：“带我走！”他不愿意停留在这孤儿院的孤儿旁边，这让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他目前也的确已经是孤儿。
　　邵钧拉着他的手果然走开了，柯夏茫然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到哪里去，他觉得很累，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邵钧便将他背在了背上，继续走着，他不敢想未来，就这样茫茫然地陷入了睡眠中。
　　这之后他大病了一场，显然这也是必然的，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孩子，突然经历了全家灭门的惊吓，再在没有日光没有新鲜空气的底舱呆了十来天，这其中的惊吓抑郁愤怒茫然自然不必说，身体反复发烧。他只知道自己被安置在床上，每天007会给自己打针，给自己喂稀粥，等到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呆在了一间租赁来的小小的屋子里。
　　小屋子在一个深巷中，外墙是横七竖八的木板钉成的板房，这一片贫民窟叫基贝拉街，到处都是这样的密密麻麻的小房子，错落阴森的码着，有些甚至已经半坍塌状态，却仍然还住着人，有些则是群租房，一间房里住上十几人。和所有城市的贫民窟、棚户区一样，这里充斥着各种黑户、盲流、海盗的私生子、娼妇、小偷，犯罪分子高发，警察视若无睹，三不管地带，强者为王。然而也只有这里，才能隐藏下他们两人，而邵钧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还是狠了狠心租了一间有着小院子的套房。
　　院子里有高大的榆树投下绿荫，绿叶缝隙里透过的阳光犹如金线一样投射在很是干净的小屋里，被子上有干爽的太阳香味，刚醒来的一刹那，柯夏还以为自己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枪杀灭门偷渡都是噩梦一场。
　　总体来说虽然小点，简陋点，但是房里挺干净。房东太太勒黛丝夫人是个胖呼呼有着红褐色头发的中年阿姨，笑嘻嘻来看他：“可怜的孩子，你叫夏柯是吗？病可好了？你表哥可担心你了，放心在我这里住着，没人来查这里。”
　　柯夏搞不清楚一个机器人怎么能做这么多事，偷渡、逃亡、租房，但他无路可去，拒绝思考自己的未来，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机器人要保护主人“就是能做这么多事”的设定，并没有细想。
　　他抽抽搭搭地要求要回帝国，不愿意在这里做黑户，成为潦倒的平民。机器人冷静理智地买了一张《联盟日报》来给他看：“您的叔叔柯冀亲王已经登基为皇，前太子突然车祸殒身，本来即便是太子去世，按顺位继承也轮不到您的父亲柯荣亲王继承，因为毕竟您祖父还在，但是，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柯荣亲王突然遭到了灭门之灾，然后才是老皇帝去世，柯冀亲王登基，小主人，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柯夏茫然，并不觉得机器人比自己懂得分析是多么奇怪的事，邵钧继续告诉他：“太子去世后，很有可能老皇帝有意让您父亲继承皇位，也有可能他已经死了，留下的遗诏是你父亲继承皇位，因此你父亲才招致了飞来横祸——所以你不能再出现，如果你回去，面对你的多半是在群众忘记你的时候，悄没声息的病死。”
　　柯夏微微打了个寒噤：“那是我伯父！”
　　邵钧冷酷地提醒他：“您的妹妹并不可能继承皇位，但是依然被杀，所以有继承皇位资格的你，会怎么样你明白吧？”
　　柯夏想到了那可怕的情景，尖叫了一声，忽然再次发着抖嚎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哭死去的父母和妹妹，还是在绝望自己回不去的现状。
　　男孩子已经有了点小小少年的样子，原来胖胖的婴儿肥已经消去，皮肤干燥，缺乏营养失去了从前光泽，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睛显得特别大，手长脚长缩在那里，哭得越来越伤心，越来越委屈。
　　他哭得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整个人都微微有些抽搐了，邵钧有些无措，当初他这孩子还是那金尊玉贵的小郡王的时候，是一点点疼都要哇哇大哭等来母亲的温柔怀抱和安抚的，邵钧没有经验，想了一会儿只能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尝试安抚这孩子已经崩溃的情绪。
　　这是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机器人的体温是永远的恒温，也因此其实比常人要低一些，衣服又是粗糙的麻布，和从前柔软光滑丝绸裙袍带着馨香的母亲的怀抱大不相同。柯夏想起母亲，哭得更伤心了。
　　最后男孩睡着了，梦中还在伤心的抽泣。
　　邵钧有些无奈，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抚养孩子——也许，那个经验丰富的牧师，会能安抚他吧？自己果然当初还是应该将他交给教会孤儿院？
　　这次哭以后，柯夏终于接受了在联盟变成黑户的事实，会下床走出门外看看外边破败的砖墙和高大的榆树，但是看到好奇地看他的小孩子，又敏感不喜地缩回家门，成日躲在屋里发呆，小小的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里也十分简陋。
　　邵钧看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给他验过血，身体并无大碍，精神萎靡饮食不振应该是精神上的原因，这只能是由时间来抚平了。便和他说要出去在附近工作赚房租，柯夏没有表示反对，毕竟他虽然未成年，也还是知道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于是邵钧就近找了一份码头扛包的工作，没办法，虚拟网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那妥妥的都是中产往上的人才能用的。而除了虚拟网，没有证件，没有户口，没有学历，只有一把子力气的邵钧，目前暂时只能去做有合法居留权限的人都不愿意干的抗包卸货的码头苦力了。
　　好在他是机器身体，感觉不到疲累，每日就是机械性的来回卸货，就能按件数拿到钱，然后买第二天要吃的菜饭回来给柯夏，也幸好只有一个人吃，邵钧计算了下，这样子下去，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

　　☆、菜场小学

　　邵钧这人虽然比较严肃，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些随波逐流乐天知命的人，上一世孤儿从军又英年早逝，这一世莫名其妙拘在机器人身体里，好不容易攒了机会偷渡，关键时刻却多带了个拖油瓶，他也没觉得沮丧，还是稳扎稳打地继续计划着未来，一板一眼地去做机械性的并不废体力的工作。
　　然而这天他回来，却荣幸地享受了一把作为一个光棍绝对没体验过的事。一个鼻青脸肿的柯夏，另外一个同样鼻青眼肿的孩子以及对方的家长。
　　道歉以及送走对方家长后，邵钧按着仍然在狂暴发怒仿佛一只大虾一样挣动的柯夏上药，好在这些家庭常备药还在他手臂里的药箱里有充分储备，然而熊孩子仍然咬牙切齿：“他叫我黄毛鸭！”
　　愤怒的熊孩子眼圈都红了：“还说我胆小鬼不敢出门！偷渡来的下三滥黑户！我看他才是个黄豆芽！黄毛猴子！”
　　邵钧很想揍他，然而他是机器人，不能攻击主人，更何况这孩子这些天一直像个蔫鸡一样，好不容易今天有了点精气神，像个斗败了的公鸡一般。
　　然而孩子应该怎么养？光棍汉冥思苦想后得出了很多不负责任的家长最通用的逻辑：熊孩子自然要上学！让老师来管！
　　邵钧给柯夏捏造了个和他的身体差不多的年龄，去和房东夫人的了解读书的要求。房东夫人十分热心：“小孩子是该读书！多少岁了？十二岁？还小还小，就附近的东堡初等学校，咱们这一片儿都在那里读，公立的，只收书费和午餐费！我可以帮你借一套小学教材，连书费都免了！午餐可以自己带便当。”
　　柯夏当然不肯：“我本来就要毕业了！怎么能让我又去读初等学校！那是菜场小学吧！我不去！”
　　邵钧深呼吸一口气，假装自己还拥有肺，然后呆板地告诉熊孩子：这是他唯一拥有联盟合法身份的机会，联盟不允许盘查未成年人的合法居留身份，允许没有取得合法居留身份的未成年人接受义务教育，如果成功考取大学，将获得合法居留身份。
　　熊孩子转过头不理自己的机器人管家，将后脑勺留给机器人，他还沉浸在暴怒后的暴躁中，并不想和人说话。
　　邵钧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天网那里从土豪那边知道的信息：“你去读书，就能考联盟雪鹰军校了，联盟军校已经开设了机甲系。”这一刻邵钧忽然与所有教不好孩子打算让部队教育孩子的家长灵魂合体，提出了一个十分完美的主意。
　　机甲！
　　没有一个男孩子不喜欢机甲，即使贵为亲王之子，柯夏也并没有机会能近距离触摸机甲，只是参观过，然后在虚拟游戏里过一把瘾罢了。
　　柯夏的眼睛看了过来，有些将信将疑，邵钧肯定道：“联盟首都日报上已刊登新闻，联盟军校今年首开机甲系，录取门槛除了文化课成绩和体能，还要额外加试搏击对战。”
　　柯夏眼睛亮了些，邵钧淡淡在火上又加了一把柴：“机甲系毕业就已是尉官，等进入联盟军方成为机甲兵，现在的联盟元帅，就是机甲兵出身。若是将来掌握军权，杀回帝国去，给柯荣亲王和王妃、小郡主报仇，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柯夏的呼吸重起来，一双眼睛仿佛被仇恨点亮：“好！就考联盟军校机甲系！”
　　未来的机甲战士，却在联盟菜场小学的入学考试，铩羽而归。
　　拿着分数很低试卷的“菜场小学”的温蒂校长显然也是个十分耿直的老师：“基础很差，数学物理化学和空间学基本都没能掌握基础公式和概念，联盟史大概没有学过，帝国史认识也有偏颇，只会歌颂皇室……常识方面更是缺乏得厉害。从小是受的帝国教育吧？”
　　得到肯定回复后，她微微有些不屑地道：“帝国那群老不死的贵族寄生虫懂得什么叫教育？那边两极分化，要么就是愚民教育，只教农奴们认识几个字，懂得算数，会点实用的修车砌墙建造之类的技术，政治历史全是洗脑，另外一种就是贵族式教育，培养无所事事的贵族老爷小姐寄生虫，整天学什么诗歌写作音乐绘画，马术赛车高尔夫以及种种生造出来的礼仪服装学，尤其是所谓的皇室教育，只会培养寄生虫，对国家对民生对社会毫无意义……”
　　邵钧死死拉住深受侮辱的“皇室小寄生虫柯夏老爷”的手，打断了温蒂老师的话问：“您看我们家孩子适合在哪个班呢？”
　　温蒂老师轻描淡写道：“只能从十年级上了，不用担心，他这样年龄的，这里很多，都是受了帝国教育的，到了十二年级，连数独都不会，我见得太多了，基本要从头学起，多半毕业也是只能去职业学院就读，早就被帝国那边的教育毁了，也就是联盟有义务教育，多少人偷渡过来就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机会，为了给孩子一个联盟的居民身份，可悲的是年龄大了点，思维和学习方式已经定型了……”
　　柯夏终于忍不住了跳了起来，青筋突起，爆喝：“我才不稀罕读你们这破学校！”
　　邵钧敏捷地按住了他，将张牙舞爪的机甲小战士推出了教室外，转头对面露惊异仍保持微笑的温蒂老师说话：“抱歉我们不读了。”
　　温蒂老师看了眼邵钧身上的灰色粗布衣裤以及长筒硬底靴子，肩膀和手肘磨损很厉害，这是标准的码头力工的打扮，虽然这人五官俊秀，皮肤白皙，但显然经济并不宽裕，好心而傲慢地提醒：“公立学校是义务教育，按居住地段入学，你们看起来经济不宽裕吧？在联盟虽然工作机会多，但是毕竟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建议你还是不要太宠溺孩子……”
　　邵钧淡淡打断了她：“抱歉……不是经济原因，我不认为一个将学生简单粗暴的早早就标签化定义化的老师能教好我们家的孩子，教育有教无类，学习永远不会迟，我相信联盟的自由平等开放，应该同样体现在教育上，我会去找一个不把文学艺术音乐视之为无用的学科的学校，很遗憾温蒂老师……”
　　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出门将柯夏带走。
　　走出校门的柯夏仍然在咆哮：“我懂得的那么多，他们偏偏考我不懂的！”
　　“那个女人看上去毫无礼仪，举止粗俗，哪里配做老师！”
　　好吧，其实最后一句话邵钧还是很赞同的。
　　只是失去了这所公立小学的入学资格，去哪里还能让熊孩子读书呢？

　　☆、刷题人生

　　“不去读公立学校？”勒黛丝夫人很意外，不过却没有问原因，而是想了下道：“那就只有考虑私立了，私立学校不仅贵，要求的入学考试成绩也很高，或者你们也可以考虑一下教会学校，只是教会学校需要全封闭住宿，比较严格。”
　　邵钧问：“不知道哪个私立学校在考联盟军校上有优势的呢？”
　　勒黛丝想了下道：“山南学校，这所学校很有名，军方背景，很多军队将领子女都再那里就读，似乎元帅的独生女儿也在那里就读——不过考分也是要很高的。”
　　“我就考这个！”柯夏斩钉截铁地说。
　　邵钧无语。
　　柯夏刚经历过挫败，恶狠狠道：“你以为我不行？”
　　邵钧想了下道：“梦想总是要有的。”
　　……
　　柯夏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是看到机器人一如既往木讷呆板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山南学校不接受插班，柯夏如果想要进去，只能参加7月份的入学考试，然后如果通过，9月份会安排入学，而现在离7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邵钧打了电话过去，成功预约了入学考试。
　　要参加考试，当然得复习，柯夏有些茫然道：“007，你身上还有教材吗？”
　　邵钧道：“根据统计，考前最稳妥的复习方法是做题，我的资料库内有联盟山南学校最近五年的入学考试试题，小主人，你要做吗？”作为一名全能的保姆机器人管家，身上自然存有海量的学生复习资料，联盟山南学校即便是在帝国，也是很有名气的，其入学考试试题，自然也是帝国教育界以及学霸们参考的范围。
　　柯夏看着面无表情的邵钧，脸上微微空白，邵钧几乎以为他要放弃，结果他咬了咬牙道：“先打最近一年的题目来给我试试看。”
　　想起从前让机器人帮忙写家庭作业的劣迹，邵钧觉得柯夏的三分钟热度随着鸡血效果过去会消失，不过他能乖乖在家里做题不出去惹是生非就好，至于山南学校到底能不能考上，那倒是没什么关系。
　　毫无疑问邵钧就像无数的新手父母一样，对教育孩子束手无策。养娃这种事，干扰项实在太多了，毫无经验的邵钧也觉得有点茫然——果然还是该在港口就想办法送进教会孤儿院去的吧？邵钧有些犹豫地想。
　　他觉得还是努力一下多挣点钱，到时候上不去，试试看交钱好了……毕竟他手里还有一点从前代练的钱，不管怎么说当初他也是靠着柯夏挣到这些钱的，如今冥冥中靠着这些钱误打误撞把柯夏带出帝国，又要供他读书，还真是天道轮回。
　　然而神奇的是，柯夏居然咬牙坚持下来了，邵钧每天回去的时候，都能看到柯夏阴沉着脸在刷题，夕阳西下，小小少年顶着满头零乱金发，眉头紧蹙，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真圣母邵钧于是就心软了。
　　邵钧就是个人型搜索引擎，内存有着海量的知识库，柯夏一问，他立刻就能调动出资料库报出他要查的内容，一日两日三四日，柯夏居然坚持下来了，开始做得很慢，一天能做一套题都不错了，后来速度渐渐加快，整个人仿佛一根牛筋慢慢绷紧拉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做题……仇恨居然能带来如此大的力量吗？
　　虽然沉稳安静是好事，邵钧仍然觉得有些忧虑，天天窝在屋里刷题，对眼睛对身体可不好，而心理上如果放任，更是大问题，但是他不是心理专家，也没有当过父母，只能尽力而为，建议柯夏加强锻炼身体，保持一定户外活动时间。“军校可是要测体能的。”
　　柯夏阴沉着脸，但倒也没有反对：“你资料库里有什么锻炼身体的体术吗？”
　　这资料库里却没有，要知道柯夏可是贵族，所谓贵族，当然是有私人教练，几时候轮到机器人保姆来教育孩子？
　　但是邵钧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人：“有军体拳三套，从易到难。”这也是他唯一会的东西了，不管怎么样，有强身健体功效就好。
　　“但是，学这个东西，你要记住两个字，克制。”邵钧在教之前，再三重申。
　　“军体拳，到最后阶段，都是针对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你永远要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出手，更不要和普通老百姓出手。”
　　“为什么？”
　　“因为一出手就有可能死人。”
　　柯夏脸上呆了呆，看着邵钧，邵钧想了下，又补充了句：“你拥有的力量越大，造成的后果就很容易无法控制，所以必须要克制，动手之前先三思，对方是否必须死，你是否能够承担对方死亡的后果，以及，真的决定动手了，就不要留手了，犹豫和留手会让你败。”
　　“以最小的代价，破坏对方的有生力量，不要让对方有反击的机会。”
　　于是每天傍晚柯夏跟着邵钧在小小院子里学上一个小时的军体拳，学了一阵子他大概也发现了自己体能不行，早晨便起了个大早，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在海边跑上半个小时。
　　深巷子里住着颇多人家，经济都不太宽裕的样子，和帝国那边的贫民窟有点像，四处都拉着绳子晾晒衣物，路边有一大清早就无人看管，光着屁股流着鼻涕在那里玩石头的小孩。他从前都是被父母告诫要远离贫民区，以免碰到小偷和歹人的，现在却不得不和他们住在一起，联盟总是号称多么自由民主开放，现在看来不也是有穷人吗？
　　柯夏不再看他们，自己跑着出去，在海边跑步起来，等跑到码头边的时候，看到一艘海船刚刚到岸，许多码头工人都在那里卸货，想必007也在那边吧？柯夏不由驻足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机器人保姆，他很醒目，因为天气热，大部分码头工人都光着膀子，只在肩膀上垫了个毛巾在搬货，只有他穿得严严实实的粗布衬衣，以遮掩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即便是扛活，他也腰杆笔挺，动作利落，和旁边那些仿佛被生活重负压弯了腰低着头的码头工人们完全不同。
　　只是他走路的时候一只脚似乎有点不灵便，是那天夜里中了颗子弹，打坏了线路，机器人自己修理了一下，但是条件简陋的情况下，肯定不能恢复如初了，平日里套着长靴和他在屋里，走路不多看不太出，现在这么远远看去，沉重的两袋货物压在他肩上，腿脚就看出了迟滞来。自从柯夏开始专心刷题后，007就选了夜班，夜班扛货的钱，比白班要多出三分之一，白天他去一家超市里依然是帮忙卸货装货，这样收入能更多一些。但是现在看来，这样白天黑夜的长期扛活，多半会加剧损耗。
　　柯夏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刺心有些怪异，就是个机器人而已，又不知道疼和累，自己如今无路可走，只能让机器人去干活挣钱，才能顺利考入军校，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其他的一切，都值得为之让路和牺牲。如果真的能考上机甲系，军校里一切费用都会是国家出，成绩优异还能有奖学金，到时候再给他好好修理好了。
　　这个时候的柯夏和邵钧都没有意识到，机器人也是需要能源的，柯夏养尊处优不曾留意，而邵钧经常忘记自己机器人的身份，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作为高端人工智能，这具机器人身躯内装着的能源，和许多机甲采用的能源核心一样，是会不断损耗的，实际上，邵钧这大量的动作消耗的能源所挣来的钱，远远不够买这具皇家专用高级人工智能机器人专用的能源核心。

　　☆、青春期

　　机器人每天下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这一天却没有如期回来，刷完一套题的柯夏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索性起了身出门。
　　并没有多久他就看到了他的机器人保姆，巷子口一个少女抱着一只猫坐在巷口石椅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和机器人说什么，满头卷曲的海藻一样的长发披散下来，胸脯柔软雪白，鼓胀着几乎要从薄薄的吊带红格长裙中踊跃而出，机器人蹲在椅子边，两只手拿着猫的一只腿，低着头看猫，没有看到那少女长长睫毛下凝注的眼光。
　　柯夏心里冷笑一声，他虽然是个熊孩子，却是个标准的帝国贵族，性方面的观念却也早就接触，这女人他知道，是巷子里做皮肉生意的，叫什么铃兰儿，显然是个艺名，平日里看到她穿着暴露的皮短裙，喷染着金发，画着浓妆，站在街边揽客。其实那颜色暧昧的头发以及奇怪的混绿色眼珠早已出卖了她血统的杂乱，用帝国贵族的话来说，就是个小杂种，这会儿不知装什么纯情来勾引机器人，他开口想叫机器人回来，却一时卡壳，机器人的假名叫什么来着？
　　机器人放下了猫的爪子站了起来，少女将猫拥入胸口，抬了头向他笑，夕阳下照得小巷子通透光耀，她脸上妆容都洗净了，与外边揽客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像个抱着小猫简单柔软可亲的邻家女孩一般，柯夏终于想起应该叫机器人什么：“杜因！”
　　两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夕阳光下竟然有些登对。柯夏眯起了眼，感觉到了自己财产被人觊觎的感觉，他冷声道：“回家了，我肚子饿了。”
　　邵钧并没有想太多，以为少年真的是肚子饿了，便向那女孩点了点头，往柯夏走去，铃兰儿抱了猫笑道：“谢谢您了。”又对柯夏歉然道：“对不住耽误你吃晚饭了，这小猫腿脱臼了，请杜因大哥帮忙复位了一下。”
　　杜因大哥？柯夏那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的感觉越发浓了，抬起下巴，冷声道：“□□，离我家的人远点。”
　　这恶意满满的话一出口，那少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仿佛白纸一般，邵钧也怔了一下，看了铃兰儿一眼，十分歉意道：“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铃兰儿勉强翘了翘嘴唇，却到底年纪太轻，没有挤出一个笑容，眼圈却飞速的红了，她终究没能做出风轻云淡的样子，而是转身抱着猫飞快而仓皇地逃跑了。
　　邵钧转过头，声音有些冷：“小主人，远亲不如近邻，请您尊重别人。”
　　柯夏冷笑：“007，你是到了联盟就下载了联盟的资料库吗？什么自由、民主、平等那一套？现在你应该连不上你的服务器才对吧？服从主人才是你应该做的！”
　　邵钧闭上嘴，觉得和一个从小就高高在上的皇族说什么都是废话，反正社会会教他做人，等把他送去军校，他就拆伙。
　　这一天的机器人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但是具体却说不上什么不同，教他军体拳依然是那样一板一眼，做的饭味道也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柯夏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于是仍然和往常一样的刷题到深夜。
　　第二日柯夏又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机器人依然不在，看天色，想必仍然还在夜班中，小小而简陋的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梦里的宽敞温暖的家已经远去，父母和妹妹遇害的惨状却还残留在脑海中如此鲜明，孤独、愤怒、暴躁的情绪继续涌了上来。
　　柯夏起身换了衣服出去跑步。
　　跑到巷口却被几个人拦住了，为首的少年穿着皮背心皮裤，身上带着乱七八糟的皮圈皮环一类所谓个性其实上层人一看就知道穷的劣质饰品，眉目桀骜：“昨天是你把我姐骂哭了？”
　　柯夏冷冷道：“有手有脚不去工作让姐姐出去卖的软饭废物，好意思为姐姐出头？”
　　那个“卖”字特别清楚而讽刺，少年眉毛竖了起来：“你找死是吗？”他身后几个却是从前和柯夏打架过的，有个耻笑道：“布鲁你别气，这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天天在屋里吃白饭，让表哥到处兼职打工养他，听说成绩烂的连公立学校都不收，现在是有他表哥，我看将来等他表哥娶了老婆，迟早要把他赶出去，到时候看来也只能去做鸭了。”几个人轰然笑起来，恶意地打量着柯夏上下。
　　柯夏当然知道什么是鸭子，怒意上涌，戾气顿生，一拳直接招呼了过去，把那正用不怀好意目光打量他的痞子少年的脸打开了花，混战开始了。
　　等邵钧夜班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仍然是几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和他们的家长，以及巷子边上被殃及池鱼打破窗户的愤怒的户主。
　　熊孩子不教训真的不行，把刚领到手还没在口袋里暖起来的工钱赔光了的邵钧面无表情地想。
　　铃兰儿没有要钱，她对邵钧道：“是我弟弟不对，带了人先去找麻烦，窗户的钱我来赔吧。”柯夏营养好，年龄实际上比这些孩子大，身材也颇为高大，这阵子又和他学习军体拳，打起架来有章法有狠劲，布鲁这方虽然人多，却大多贫民窟里长大，比较瘦小，大概也没什么打架经验，被柯夏打得也是有点惨，现在虽然科技发达，医学昌明，即使断肢也能再生，费用却也不是穷人能负担得起的。她们姐弟相依为命，沦落在贫民窟里，由年轻的姐姐出卖皮肉供弟弟读书，这背后自然有不为人所知的苦楚，他帮不了所有人，何必又雪上加霜，因此邵钧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铃兰儿眼圈通红，却没有继续坚持，匆匆带着自己的弟弟走了。
　　柯夏鼻青脸肿地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就是□□，装这样子还不是为了勾引人……”
　　邵钧面无表情地拿着治疗仪给柯夏扫描治伤，柯夏还在说：“主人受了欺负，你竟然不替我揍他们。”
　　邵钧木然道：“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
　　柯夏道：“糊弄谁呢？主人的命令优先执行，你们就是个工具。”
　　竟然没有机器人三定律吗？糊弄孩子失败的邵钧只好打起精神来，开始灌前世听过的耳熟能详的鸡汤：“有个故事，一位军人受到上级的命令，要求他对越境的无辜平民开枪，小主人觉得，他应该怎么做？”
　　柯夏道：“军人当然要服从命令，若是真无辜，错误由发命令的人承担，他若违反命令，就要被军法处置。”
　　邵钧一本正经道：“作为军人，你要执行命令，但是作为一个人，你有将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主权，同样，作为机器人，对于主人生命权没有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我也是要尊重他人生命的。”
　　柯夏仿佛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邵钧谆谆善诱，继续尝试灌输过期馊鸡汤：“而且，她们是帝国人，你身为帝国皇族，本有义务庇护她们。”帝国皇室最喜欢的那一套，每日里催眠着自己是在庇护国民，不管什么办法，总之他受够了养一个每天惹是生非的熊孩子，小时打架，大了斗殴抢劫杀人，那可怎么得了！
　　“帝国人？”柯夏满脸都是：你开什么玩笑？
　　“她们是帝国偷渡客的孩子，父母死亡，孩子不得不自谋生路，但是没有户口，无法享受帝国的最低福利保障，也无法找到合法工作，姐姐还要养着弟弟，两个都没法子过下去，只有牺牲一个，除了出卖身体，她没别的选择。上层贵族总以为穷人是因为懒，其实他们不理解有些人是真的走投无路求告无门——主人，如果你不尽快取得联盟合法身份，您也只能娶到没有身份的女人，然后生下同样是黑户的孩子。”
　　柯夏不说话了，半晌才嘴硬：“做这种出卖尊严低贱职业的人，就算是帝国人，也没有任何值得人尊重的地方。”
　　狭窄的屋子里治疗仪嗡嗡响着，已经放弃教育孩子的邵钧木着脸警告柯夏：“我身上备的药已经不多了，您再打架受伤，就只能和外边的穷人一样，去药店买创可贴和刺鼻的药水了。您不想真正需要药品治疗的关键时刻，我没有药吧？”还是说明利害关系更直接。
　　柯夏不再说话，脸上仍然是一副冰冷桀骜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什么。金黄色的头发长了些，没有帝国专为皇族服务的高级发型师打理，早就争先恐后地长出了长短不一的乱毛，有的绕成了小圈，有的则倔强地翘着，雪白脸上肿了些，金发碧瞳和紧紧抿着的薄唇，这么看着，居然还是十分漂亮的样子，俨然是个才打过架的天使。
　　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麻烦啊，邵钧感觉到了头疼。

　　☆、小兔崽子

　　无言的一夜。第二天早晨，一碗早餐放在了简陋的没有上漆的原木桌子上。
　　柯夏看着碗里头稀里糊涂黄绿交加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邵钧面无表情地道：“是院子里榆树上结的榆钱，百科上说此物可食用，每100克榆钱果实含水分82克，蛋白质3.4毫克，抗坏血酸9毫克，其中钙、磷含量较为丰富，有清热安神之效，可治疗神经衰弱、失眠，多食榆钱可助消化、防便秘。”
　　柯夏脸上表情难以言喻，用叉子叉起榆钱问道：“这上头的黄的是什么？”
　　“玉米粉。”
　　“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喂猪的吧？”漂亮的小郡王脸上已经涌现了嫌恶和恶心。
　　“百科上说可以食用。”
　　柯夏摔了叉子：“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能吃？”
　　邵钧顿了顿：“榆钱洗净沥干，玉米粉裹上蒸熟，拌上胡椒粉蒜泥酱油醋做成的，能吃。”
　　柯夏道：“如果能吃，外边贫民窟的人怎么不吃？”
　　“我们没钱了。”
　　柯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每天为港口搬货可以得到三十个铜币，白天十个，晚上二十个，伙食费需要二十个铜币，剩下十个铜币攒着给你做学费，本来攒了十个银币了，但是昨天赔你打碎的玻璃窗都赔光了，今天的工钱还没有，所以早餐你只能吃这个了。”
　　柯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邵钧说道：“我出去上工了。”说完就走了出去，他才没有时间慢慢劝说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这里的人的确不吃榆钱，要不是他从前来自一个发现什么东西都要问一句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然后折腾出各种吃法的神奇国度，他也不会想到做榆钱饭。
　　晚上邵钧领了工钱，买了点干肉回来，那孩子正在长身体，如果真的没吃那榆钱饭，怕是要饿疯了。
　　回到的时候锅里的榆钱饭已空了，便当盒也是空的，看来现实还是能教人做人。
　　发掘了新的吃法，邵钧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港口边上长的嫩艾草和一些野菜，他索性也采了嫩叶回来洗干净如法炮制蒸熟拌佐料给柯夏吃，柯夏虽然每次看到不认识的食物放在桌上，表情都很难以言喻，但是都默默地吃掉了。
　　然而青春期的男孩子到底还是营养不够不行，柯夏进入了生长期，夜里骨头开始一阵阵的痛，反复睡不着。邵钧用身上自带的简易验血系统替他验血，各项微量元素都偏低，担心他有什么病，带他去了社区医院。医生只说是生长痛，多补充营养。查过身体后看着化验单，建议给孩子多吃肉，补充蛋白质，喝牛奶，多吃水果。
　　水果奇贵无比，邵钧买三两紫莓，就花了二十个铜板，再给他订了一份奶，买了水果就买不起肉了，邵钧也有点犯难，不过有天晚上他值夜班路过野外，看到几只肥硕的野飞鼠在阴暗的灌木丛中飞窜而过，忽然灵机一动。
　　之后柯夏就吃上了丰富的肉汤，肉饼蒸蛋，肉羹，味道很好，鲜嫩浓郁。很快他脸上又有了血色，身高体重都飞速增长，眼看就要超过一米七了。
　　邵钧欣慰之余也有些诧异他身体的发育速度，这已经超过了他从前的认知范畴，如果说生长速度和精神力有关的话……莫非，是因为这孩子自己想长大，所以之前被精神力延缓着的身体就开始生长了吗？
　　邵钧在资料库里查阅了下，发现精神力的研究论文虽然繁多，却也没有十分靠谱的论证在这方面，但的确有研究指出精神力高的人，主观思想会对身体生长有一定影响，但从目前研究论证的规律来看，精神力高与生长发育速度仍然成反比，精神力越高，身体及心智发育过程越缓慢，那是身体的本能，以更好的让精神力和**匹配，从而能随着身体生长到顶峰之时，也达到更高的精神力顶端。
　　同时之前那只会哭闹任性孩子气也似乎随着身体的生长而消失，柯夏甚至问过一次邵钧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邵钧只说是夜班因为请不到人，所以加钱了。
　　反正机器人也不需要睡眠，柯夏也没多想。
　　不过邵钧却也认识到随着这个孩子的长大，继续糊弄下去有些困难，他们朝夕相处，他和机器人不一样的地方迟早有一天要被他发现。
　　得做好离开的准备。
　　眼看还有半个月就到考试时间了，两人都没有身份证，无法购买悬浮列车车票，邵钧还是个机器人，安检那一关都有些难过，于是邵钧买了两张去洛兰的大巴车票，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到首都洛兰参加考试。
　　联盟二十岁以下算是无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参加任何学校入学考试都无需出具身份证，考上后就能免费就读到二十岁，如果是没有身份证的，学校会给办理一个临时的身份证，二十岁之后便能考取大学，只要考上大学，便能得到正式的联盟合法身份。五十岁以下的学生读大学，每月还能享受一定的政府津贴，如果是军校，则费用全免。柯夏已经十八岁了，军校要体检，他看着再年幼，也瞒不过体检的仪器，他必须要在二十岁以前考入一个学校，并且考上大学，之后才能有机会获得正式的联盟合法身份。
　　首都学校多，哪怕山南学校考不上，也有机会试试其他学校，最多只要两年，就能放手了，邵钧感觉轻松多了。
　　自从那次打架后，柯夏也都老实下来了，每天就是默默地做题，两人默默做好了去洛兰的准备。
　　这天夜里邵钧如常去夜班，毕竟一去首都，花费的地方非常多，尤其是他们两人没有身份ID，许多东西就不得不花更多的钱，举个例子，悬浮列车从历山这小地方到洛兰，只需要五银币，既快也安全，但是大巴这种以运货为主的交通工具，偏偏需要一人十银币，其他生活用品就更不用说了，凡是现金支付的，都比直接ID里头扣点的要翻一倍到两倍，可想而知在首都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了，所以钱还是越多越好。
　　柯夏刷完了一套模拟题，便如常上床睡觉，到了半夜却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他自从经过那灭门的一夜后，就再也没能有安稳的睡眠，风吹窗，雨敲檐，都会惊醒，然后仇恨如影随形，让他再也无法入睡。
　　而这一夜的响动却又格外不同，门锁咔的一声，竟然有人摸进了小院里！柯夏汗毛竖起，下了床靠在门边，第一反应是报警，然后就想起自己是黑户，报警引来的就是遣返或者被强制送进难民孤儿院中。
　　他飞快地衡量了下自己如今的境况，看了下窄小屋里，只有缩进了床下，躲在了床下刚理好的行李箱后。
　　咔嗒，有人进入了小屋内，窃窃私语：“不是说家里还有个小孩子吗？怎么不在？”
　　有人不耐烦道：“谁知道，说不准带出去上班了，不在不是更好，少了多少麻烦，我观察了许多天了，这家男人天天白天黑夜的打工，手里有不少钱，前天老黑说他花了二十个银币买了两张大巴车票，一点不犹豫，这两人都是帝国黑户，没有账户，只能存现金，肯定屋里不少钱！快找！”
　　屋里开始不断翻动起来，声音越来越粗暴而肆无忌惮：“就这么点大，没有！难道都带在身上？”
　　“不可能，码头扛货，那么多银币带着不方便，都仔细找找，衣服边角都捏捏，这些穷酸最喜欢缝在衣服里或者鞋子里。”扑通扑通，简单的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都被拉了出来，抖过捏过扔在地板上。
　　柯夏屏着呼吸缩在床底，只听到一个人说话：“哈！床底有行李箱！钱肯定在里头！”唰的一声，挡在他前面的行李箱被拉了出去，一个人低头查看床底，和正往外看的柯夏四目相对。
　　！！！！
　　这瘪三还没有来得及惊叫，柯夏已经从床底狠狠地冲了出去，一头狠狠撞在了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男子鼻子上！
　　砰！男子眼前一黑，鼻子剧痛，有液体从鼻孔中滴出，头也眩晕起来，柯夏已经钻出了床底，飞快地向敞开的门冲出去！
　　一只手却飞快地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硬生生地从门边拉了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狞笑着：“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金色的羽翼

　　他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小兔崽子忽然捏紧拳头，狠狠地一拳稳准狠地再次往他鼻梁招呼！他反应极快地头一侧，险险避过，却不得不松手松开了捏着对方后颈的手，他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这个小孩，拔出了匕首就往他身上唰的刺过去！
　　柯夏不躲不闪，却一脚飞踢，自下而上，正中男子裆部，男子嗷！地一声惨烈大叫，刀子脱手而落，旁边本来还在捂着鼻子喊揍他的另外一个男子见势不妙已经冲上来要抓他，他极其灵活地摆脱开他再次破门而出，两个暴怒地男子紧紧尾随着冲了出来，一个飞扑，以沉重的身躯压住了他，另外一人则冲过去把守住了门口，狞笑道：“看你往哪里逃！”
　　柯夏被压在下头，粗糙土地上尘土石头严厉地硌着他，感觉到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挤压一般，胃里的食物几乎都要吐出来，他艰难地挣扎蠕动着，却被对方死死地压着他，丝毫动不了。
　　到了院子里，黑暗的围墙边却有两个人从围墙另一侧探头看过来，打着手电，一个女子声音关切问柯夏：“夏！你怎么了？”却是铃兰儿，大概是听到了声音。
　　布鲁阻止了她：“姐！是贼！我们别惹事！”
　　一个男人已经提前堵住了院门方向，冷笑道：“看你往哪儿逃！”压着柯夏的男人抬起头狞笑道：“小娘皮别多管闲事，等爷爷拿了钱再去睡你！”他的刀子适才掉落没有来得及拾，看柯夏一直动个不停，眼看就要压不住，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喷□□出来，啪地一下打开了按钮，幽蓝色的火苗喷了出来，他举着那喷枪，残忍笑道：“等我把这小兔崽子一寸一寸的烧熟了！就从脸蛋开始吧！先烧熟眼睛？”他将喷枪压低，将火靠近了柯夏，柯夏感觉到了喷枪上吐着火焰的热度，巨大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他却已经不敢再乱动，怕碰到那火焰的喷枪，他尖叫道：“不！”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为自己的无能，为可能会被残忍烧死的悲惨现状感到恐惧。
　　那男人哈哈大笑，显然被他恐惧歪曲的脸给取悦了，玲兰儿在墙头尖叫了一声，忽然不知道从那里举着个东西，唰地一下往那男的砸过来！
　　阴影带着风声飞了过来，那男的摆头躲开，却下意识地用手去格挡，却忘了手上还拿着喷枪，轰！的一下那东西燃烧起来，火光明亮，大家都看清了那只是一个草编的空鸡笼，干透的草瞬间就烧透，成为了一团空心的火球。
　　然后玲兰儿接连不断地从围墙边上继续扔下晒东西的簸箕，之后是碗、热水壶、砧板，石头，是布鲁看姐姐已得罪了他们，不得不也帮忙开始帮忙投掷，将一切能够得着的重物都扔了过去。
　　那男子不得不连连避开，一边格挡一边咒骂，然而却无计可施，另外一个男子在下边恶狠狠威胁道：“小娘皮！有本事你等着，明天爷爷找你算账！看你还做不做生意！”柯夏却已趁着男子躲闪之时的一丝松动，再次迸发了巨大的逃生**，强力挣脱了出来，翻身再次躲回了屋里，将门死死顶上！
　　喷枪点燃了好几样东西，燃烧着的鸟笼落在了边上干柴堆和炭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巷子里都是穷人，冬天取暖，只能靠烧火和烧炭，人人院子里都堆了不少这些易燃物，而这片巷子又有不少根本就是木板房，火舌一起，立刻就烧了起来。
　　火大了起来，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大喊起来：“失火了！”
　　那两个贼子见势不妙，眼看今夜已确定无法可想，拿着火喷枪的男子恶狠狠笑着：“好一个互助互爱的邻居，我让你们一起倒霉吧！”他拿着火喷枪，一路将能点燃的窗帘、院墙上的柴火、院子里晒着的衣物等等全都点燃了，然后与另外一个贼子破门而出，逃之夭夭。
　　熊熊烈火中，浓烟滚滚，人群绝望地四散奔跑着。好在清晨的黎明，已经有不少人早早起来准备上工了，有人用用锣鼓大声敲击着，提醒人们逃命。
　　然而这个小巷子两侧堆着太多的柴火了，都是平日里邻居们堆积下来的做饭做菜用的，着火起来，犹如四面火墙，灼热之极。
　　玲兰儿和布鲁翻下院墙，拍着门：“夏柯！快逃！着火了！”布鲁回身看火越来越大，叫道：“姐姐！我们别管他了！快走！火大了逃不掉！”
　　玲兰儿却拍着门：“他还是个孩子！夏柯！快逃！不要在屋里！这里都是木楼，烧起来很快的！”
　　门唰地打开了，柯夏提着那行李箱：“走！”
　　布鲁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些东西！真是要钱不要命！”柯夏不理他，布鲁却捂住鼻子道：“姐姐，往这边走！”
　　他冲向门口，玲兰儿连忙道：“不要！”话音才落，只看布鲁前边果然落下了一个烧着火的门梁，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身体摇了摇，倒了下来。
　　玲兰儿失声惊叫，冲过去将他拖了回来，将他抱在膝上痛哭，柯夏蹲下身子看了下道：“是被烟熏晕了。”学校有些不知所措，玲兰儿含泪道：“怎么办？”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也更多了。
　　他们一筹莫展。“砰！”的一下，着火的院墙忽然被冲开，邵钧挟着烟冲了进来，看到他们三人在一起愣了下，柯夏看到他大喜：“杜因！救我们出去！”
　　火苗已经灼热地让她们的头发都卷缩起来，前边已经被火和浓烟掩盖了路。
　　黑发男子面容仍然一如既往的淡定沉着，玲兰儿看到他忽然上前将她们三人一起抱住，这样怎么逃？她一怔。
　　然后三人就看到了邵钧背后，忽然唰地一下展开了一双极大的羽翼。
　　那对羽翼通体洁白，腾腾火焰中仿佛也被染上了金色的光晕，她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抱着，从肩膀清晰地看到那对羽翼仿佛从背上生成，然后发现那金光并不是火光，而是雪白的羽毛外延是金色的。她们腾空而起，从火苗上飞过，她甚至能感觉到羽翼扇动时的风流，尾端浅金色的羽毛在空中振动着，无数璀璨的火星点点飘动在夜空中，美轮美奂，如梦似幻。
　　是天使吗？

　　☆、新的开始

　　破晓的天空透着蓝紫色，从山坡上看下去，贫民窟的大火已经被扑灭，断壁残垣上仍然冒着烟。救火车和警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大量的警察以及公职人员在维持秩序，贫民们被聚集了起来，清点人数，领取救济粮，并且准备被分流安置。
　　邵钧正俯下身替布鲁做着人工呼吸，他背上的翅膀早已消失，薄薄的衬衣撕裂开的口子里露出了他结实有力的肌肉和肩胛骨，而那里曾经伸展出来过一双多么美轮美奂的翅膀。为家用人形机器人配置翅膀，本来也没有很大用处，因为人形机器人的架构先天不足，并不能飞太远，最大的用处大概也只是飞上屋顶捡球或者飞上树修剪枝条，甚至比不过一个简单的无人飞行器，为秘银翅膀骨架上贴上天然的金鹮翼羽制成的羽翼更是无用之极，当然，因着足够美，完全符合帝国贵族的审美。
　　柯夏看了眼仍然正关切观察布鲁的状态的铃兰儿，动了动身上仍然在锐痛的关节，提醒铃兰道：“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铃兰儿忙道：“放心，今日这事我一定谁都不会说。”她看了一眼经过昨晚这样的狼狈打斗和大火后仍然保持着傲慢姿态的柯夏，又看了眼还在为布鲁做急救的邵钧，喃喃：“之前就一直觉得你们是好人家出来的，在身体上加装这样的辅助设备，很贵吧。”
　　柯夏看她没往邵钧是机器人身上想，只以为是正常人加装的义肢，这在许多人身上很常见，有的是为了特殊的工作需要，有的是个人兴趣，也有的是天生身体残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没理她的问题。
　　只听到布鲁咳嗽了几声，从昏阙中醒过来了，铃兰儿地看着布鲁恢复了呼吸，松了一口气：“神主保佑，布鲁，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布鲁迷茫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记忆，勉强起身动了动，看了下他们道：“我没事，逃出来了？这里是哪里？”他转头看了下下边满目疮痍的基贝拉街，茫然道：“家都烧没了，那么多警察，我们回不去了，姐，现在怎么办。”
　　铃兰儿眼圈红红道：“也没几个东西，没了，就再找别的地方就是了。”
　　布鲁跺了跺脚，看了眼柯夏，愤怒道：“我都说了不要管闲事了！他若是乖乖把钱给了人家，把人打发走了，哪里会有这场大火？还连累街坊！现在好了！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了！我们没有户籍，连工作都找不到，被警察发现就是遣返！现在怎么办！”
　　柯夏居然难得地没有反驳布鲁，过了一会儿道：“我们要搭车去洛兰，不然你们也一起去好了。”
　　邵钧看了眼柯夏，颇为诧异柯夏态度的改变，多带两个平民去首都并不是个好方案，就算欠他们什么，可以有多种解决方法来报答，而不是仓促带着两个人上路。但他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还要在唯一知道他机器人身份的柯夏面前表现为一个合格的机器人，因此他保持了沉默。
　　布鲁嗤地笑了一声：“京都？去那边只会活得更像老鼠！还是一只乡下来的老鼠！你知道那边的房租多少钱吗？连喝一杯水都要买！”
　　柯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留在这里做什么？永远和老鼠混在一起？安心做一只老鼠？人的圈子很重要，你和那些低等人在一起，那些人脑子不灵清，你每天光和这些人混在一块儿，一辈子都想着去哪里弄一口剩饭，找一件衣服，然后找个黑户生孩子……”他看了眼铃兰儿，到底还是把那句恶毒的“生个女儿还去卖”吞了下去：“继续你的老路？不是看你姐姐昨晚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首都算什么，你去不去拉倒！还要白白浪费我两张车票钱呢！”
　　布鲁不屑冷笑：“稀罕你……”
　　铃兰儿却忽然打断弟弟的话道：“我们也去京都，麻烦杜因大哥了！”她看了杜因一眼，脸上微红：“我们在这里也困了多年，兴许去了首都，能有突破也好。”
　　柯夏看到了她看邵钧的小动作，心下微微不爽，但铃兰儿和布鲁姐弟俩昨夜是实实在在救了自己的，一个真正的贵族，有恩必报，且对贫苦人民和弱者，要有怜悯之心。
　　他冷哼了声，还是忍了下来，根本忘了如今自己也比这两姐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一下子突然增加的两张大巴票出去后，他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大巴车上其实少了许多人，一夜之间的大火显然影响到了许多人，邵钧原本只准备了一人的食物以及衣物等，现在忽然增加了两人，经验丰富的他在上车前还是去买了些极为难吃但干燥坚硬耐饿的黑燕麦面包，多带了两壶水。
　　一路上山路很多，苍翠山脉延绵不绝，车子宽敞干净，旅行大巴甚至能分隔成四人一小间小间，还有紧急的厕所供使用，这让邵钧对联盟的好感又提高了一些，坚定了自己选择联盟的理由，毕竟政府虽然总是代表的统治阶级的利益，但只看基础民生，就知道平民老百姓的日子哪边更舒服。
　　细心的铃兰儿还是发现了邵钧不太吃东西，眼圈发红，认为是自己和弟弟拖累了他们的行程，也吃得很少。
　　邵钧知道她误会了，但也没法子解释，只能偶尔装着吃一点，这超级仿人的机器身体，也能模仿人吃东西，只是吃进去的东西落入人工胃囊，然后私下处理掉，这样就有些浪费粮食了。
　　车上的日子在铃兰儿感激的迎合，柯夏刚刚获救也颇为忍耐，于是几人相处得居然还不错，以至于邵钧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始终是要离开柯夏的，现在就让柯夏有同伴有一起生活的人也不错，况且铃兰儿对柯夏有恩，柯夏对她开始忍耐，这是个好的开始，慢慢会融入到联盟生活中，然后渐渐淡忘仇恨，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没错，邵钧从来没有认为柯夏能够复仇成功，那是皇室的争斗，国仇家恨，不是蝼蚁一样的个体能够对抗的。
　　对柯夏来说，逃离出来，隐姓埋名，保住性命，将来在联盟，娶妻生子，过上平凡的一生，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报仇什么的，时间会冲淡仇恨，等他长大，认识到自己的无力，接受平凡人的生活，习惯联盟的日子，就再也不会想要再去报仇了。
　　而认识和接纳新的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联盟首都

　　大巴上走了四天，他们终于到了联盟首都——洛兰。
　　联盟其实全称为西大陆联盟共和体，由十八个国家组成，经济一体化，联盟中的大国，主要有莱恩和霍克，人口都在十几亿以上，面积也大，洛兰，正是莱恩的国都，也定为联盟的首都。整个联盟的成立，显然都是为了对抗金鸢帝国，这个东大陆牢牢控制了蓝星上最好的能源的**国家。
　　人太多了，且全都行色匆匆，无人对他们四人投以更多的关注，而这反而让一直心虚于自己身份的他们感觉到了安全。高楼大厦林立着，自动导航的出租车也到处都是，可以上去刷身份卡出行，也可以投现金，他们选择了现金，到了事先订好的旅馆。
　　在一家旅馆暂时落脚后，邵钧买了个首都地图，仔细研究了下联盟雪鹰军校的位置，决定将租房的范围主要放在自由港附近的格雷街，洛兰作为国都，拥有着最大的港口自由港，世界各国甚至包括帝国的船只，只要缴纳钱税，都可停泊，收货卸货。而为此，这里也聚集了大量的底层体力工作者。
　　第二天他出去跑了一天，便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套间公寓，里头设施齐全，颇为安静。三个房间，铃兰儿一间，布鲁一间，邵钧和柯夏住一间，铃兰儿满脸通红道：“怎么能让你们挤一间呢？我睡客厅就好了。”
　　柯夏白了眼布鲁，冷笑了声：“女士当然要有自己的房间，至于布鲁么，我可不想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到有个讨厌的人在客厅里。”布鲁撇了撇嘴道：“真的有必要租这么好的房间吗？这儿要五十个银币一个月！我刚才问过楼下，附近的布莱克街那边只要十银币一个月就能有一个月，还更近自由港，随时能找到工作。”
　　邵钧言简意赅：“安全，我们有女生，还有柯夏要备考，需要安静的地方，这边除了近山南高中，还和天空影视城很近，方便找生计，比自由港要安全。”他之前也并没有将安全放在心上，毕竟自己是个机器人，衣食住行的需求，都可以降到最低。然而经过这一次的惊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还带着一个脆弱的孩子并且暂时还不能撇开的现实，这一次他选了一个安静而安全的住处，哪怕贵一些。公寓有严格的门禁，有管理，有保安，无论如何都比贫民窟安全。
　　布鲁一愣：“为什么不去自由港找工作？”
　　邵钧道：“鱼龙混杂，而且帮派黑社会多，不好找，还是去影视城里头工作更规范些。”
　　布鲁道：“可是我和姐姐都未成年，又是黑户，正当的工作我们找不到的。”
　　邵钧道：“未成年人就该去上学，我问过了，这附近有个公办的格蕾雅初级学校，免学费，不看身份ID，你们姐弟两人都去上学去，生计的事，我来负责。”
　　铃兰儿吃了一惊：“那怎么行？虽然学费免，但是四个人的饭食生活费，也不少的！更何况您也是没有联盟身份证的……只能打黑工，很不稳定，还是我去找份活儿，布鲁和柯夏去学校好了。”
　　布鲁却道：“我学习成绩差得很，根本学不进去，姐姐你成绩好，还是你去学吧。我和杜因大哥去找活干。”
　　铃兰儿摇头：“你得好好学，咱们才有可能有个光明的未来，你还小呢，我年纪大了些，再去学校和小弟弟妹妹们学更是没意思了……”
　　柯夏受不了这姐弟俩了，一锤定音：“少啰嗦了，差你们挣的那几个钱吗？都乖乖去学校去！”铃兰儿和布鲁却都看向了邵钧，柯夏不满道：“杜因都听我的！”他看了眼玲兰儿，难道还想去卖？他可不能容忍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不自爱的女人，就算救了他的命，难道还要他忍受时不时看到嫖客的生活？
　　玲兰儿敏感的看出了他有些居高临下而傲慢鄙夷的眼神，没有再说话。沉默寡言的杜因大哥，一路上从来没有违逆过柯夏的意见。
　　也就安顿了下来，小小的公寓里有厨房有浴室，附近还有大型超市，杜因去买了些便宜的菜来，做了个简单的炝炒豆芽丝和土豆丝，煎了几张牛肉薄饼，玲兰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菜做法，尝了尝饼，发现就是简单的面粉和牛肉，居然能煎出这样层层叠叠，酥香美味的薄饼，颇为吃惊：“杜因大哥这做菜的手艺真好！”
　　柯夏看着布鲁狼吞虎咽地吃着饼，细细碎碎的饼屑掉了满桌子都是，有些不满：“仪态，仪态！看你那吃饭的声音，跟猪一样，你到时候去学校，吃饭不会被人耻笑吗？”
　　布鲁做了个鬼脸，又拿了一张饼：“耻笑？大家都忙着抢吃的呢，不然就要被人吃光了！杜因大哥这手艺，去做厨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餐馆对厨师身份有要求的，必须要有身份证查验的……布鲁！杜因大哥还没有吃呢，太没有礼貌了。”铃兰儿十分窘迫的红了脸，难堪的看向邵钧，邵钧微微有些头疼，这桩事以后还得好生遮掩，柯夏道：“他吃过了，他和我们吃的饭菜不一样，需要单独做的，你们吃就是了。”
　　铃兰儿一怔，又看了眼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有些病症的确需要和常人吃的饭不一样，需要额外调配，但是邵钧看上去人很健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柯夏和邵钧，仿佛是主仆关系，柯夏身上那种难以遮掩高高在上的贵族傲气实在太明显了，她听客人说过，帝国那边的贵族，是从来不会允许平民同台吃饭的，更不用说奴仆了。
　　然而对邵钧的沉默，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吃得心里十分难过，吃完以后抢着洗碗，擦洗公寓地板擦得锃亮的。
　　柯夏靠在床上，微微有些不满地翻了个身，床比起从前的床实在太小了，枕头太高，床褥太硬，被套什么的虽然今天机器人刚刚紧急洗过烘干过，仍然硬得磨皮肤，路途上的疲惫涌了上来，然而毫无压力的安睡早已离他太远。
　　他只能起来，按机器人教的训练身体的方法，结结实实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然后再去浴室里重新冲去全身的汗水，回到床上，身体的疲惫能够让他更容易入睡。明天他就要去山南中学报名入学考试，茫然的未来在跟前，他累极了，却只能压抑着对成功的无比渴望和对复仇的热切，朝着这渺茫的路前行，因为别无选择，最可笑的是这条路还是机器人给他指出来的，他如此孤独，孤独到只有机器人为伴了。
　　机器人正在把行囊里的用品一一拿了出来放进衣柜、书柜等地方，轻巧而熟练，一切归置清楚后，他走到了窗口边。对面楼的天台上有人养鸽子，傍晚的时候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鸽子归巢，然后伴随着鸽子归巢后，笼子里的鸽子声，以及鸽笼的异味，就飘了出来。而在不远处又有个大广场，有两支队伍在场地里打球，人声和笑语、击球声传来，显然是无法让人能安睡的，这大概就是这公寓便宜的原因，好在关上了隔音玻璃窗口开了室内空调也还好。
　　邵钧将窗口关上，所有声音都被隔在了玻璃外，关上灯，屋里倏然静了下来，再拉上窗帘，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然后那个可怖的静夜又再次闯入柯夏的脑海，他喝道：“打开窗子。”
　　邵钧一怔，但仍是将窗子打开了，声音再次涌了进来，鸽子们振翅扑扑拍打的声音，咕咕的低鸣声，爪子在笼子上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远处人们喝彩、怒吼的声音，球击打地面的声音，更是如此清晰和丰富涌了进来，一下子将那恐怖的过往统统给暂时击退了。
　　柯夏深吸了一口气，看机器人默默地一个人站在了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准备和从前一样休眠，月光照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唇线静默，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柯夏哼了声：“不要站在那边，上床来和我一起睡吧。”
　　邵钧睁开眼睛望向他，仍然有着像人一样的目光，明明那些只是仿真合成物做成的瞳孔，柯夏避开了他的眼睛，道：“你不睡觉不吃饭，时间长了谁不怀疑？我可不想睡着都要防着有人进来发现你不睡觉，上床来，记得换睡衣，和真人一样睡觉。”
　　邵钧略忖了下，果然还是脱了外衣，换了件干净的旧衬衣和短裤，在床的外边睡下了。
　　柯夏转头看机器人安静闭着眼睛的脸，感觉到机器人身上的体温，沉默而可靠的感觉涌了上来，暂时抚平了他心中那种对未来不可知的惶恐以及焦灼。

　　☆、山南中学

　　山南中学是座十分古雅优美的私立学校，这里出过不少联盟史上赫赫有名的校友，当今的联盟统帅，就在这里读过的初中，并且考入联盟军校。在众多有权有势的校友捐赠和帮助下，山南中学经历了多次扩建整修，变成了如今这占地面积颇大，园林古色古香，建筑古朴庄严的校园。
　　校园里禁止飞行器和私家车进入，学生只能步行或者在集中搭乘点搭乘电动车。悠长的钟声响起，这也是山南学校闻名于外的特色，一直坚持由教师轮流敲着一口千年历史的铜钟，警醒学生。不少名人喜欢在自己的传记中充满感情地怀念这早晚和上课时准时响起的悠扬钟声。
　　清晨，邵钧送柯夏到了山南中学，用了网上下载打印的准考证，顺利地进入了考场。整个校园这一日是开放的，任由家长和考生们参观。柯夏进入考场后，邵钧便在外边，看到不少衣履华贵、气度非凡的家长互相打着招呼，见面握手，也有一些家长在议论着：“今年报考人数又破了新记录了，听说考法上有了点新变革，在正式考试之前有一个基础考试，电脑评卷如果通不过，直接不能进入录取考试。”
　　“其实其他学校也都是电脑阅卷的，只有山南中学一直坚持考官批卷，工作量是大了些，先进行初步筛选也对，而且山南中学收费不菲，一般人也不会轻易尝试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入学考试前三名是免学费的，另外还有奖学金，所以还是吸引了大量贫困优秀学子来考试，再说山南中学每年考入军校的人不少，军校可是免学费的，军队待遇优厚，很多低收入家庭也会来搏一把的。”家长们窃窃私语。
　　“最近十年，前三名，基本都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吧，去年是议会首领大臣的幼子考了第一名吧？”一位家长显然下了不少功夫。
　　“是啊，也有些人认为，山南中学每次入学考试都由考官来阅件批件而不是和其他学校一样标准答卷人工智能批卷，这滋生了以笔迹认人的**空间，尤其是这几年前三名基本都是高官家庭出身，让山南中学饱受非议呀。”
　　“山南中学是私立学校，并非公办，不需要在意这些非议。再说了，前三名的考卷是公开的，可以让所有人查阅，如有抄袭或者错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异议。大部分答卷，都是能够让人心服口服的，据说首任校长索拉女士认为，书法是一门应当大力推广的艺术和技能，不应忽视，因此山南学校一直对学生的书法有要求，入学考试必须亲手书写答卷。”一位有些权威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冷笑了声，忽然也插入了家长们的议论中。
　　“从前当然是那样，如今科技都发达成这样了，还非要墨守成规，也实在是有些迂腐了。为了考试，我家女儿不得不去参加了一年的书法培训班，有时候困得不行，还得写书法作业，实在是心疼。”另外一位家长摇着头感叹，显然这些时日的陪考让他很是心疼女儿。
　　“山南和帝国那边那种讲究穿凿附会附庸风雅过分追求所谓华丽的草包艺术还是不一样的，主要是如今军中发现信息太过容易泄漏，有时候反而是原始书信更能保守秘密，且可以保存下来作为重大事件的原始证据，尤其是笔迹鉴定上，比起电子签章、生物签章有时候还可靠些。”之前那位中年男子压低嗓子，显然是打探过，得到了颇为权威的消息，面有自得之色。
　　“这不太可能吧，生物信息识别如何能取代？”有位女士却看不惯他这得意，质疑道。
　　“复制人一部分的生物信息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现在军方大人物的生物信息泄漏得太容易了，只有灵魂不可复制，然而灵魂如何证明，这个时候，在高精神加持下颇具个性化和艺术性的字体，反而是独一无二个人灵魂的一种体现了，灵魂不可复制，不同的人写出来的字必然不同。”中年男士冷笑了声，质疑的女士顿时语塞。
　　其他家长连忙打圆场：“竟然是这样……难怪孩子说好些同学都有金锡笔尖的笔，我想着能用多少次，就用那么奢侈的笔，只是买了秘银笔尖的，看来还是得给她配一支好些的笔，能一直用总是值得的。”
　　“那是自然，这次入学考试后，还得加强，军校听说如今也开始存每个学生的期末考试书法卷，作为存档，将来备查的。”中年男士又抛出了一个权威消息，满意地看着家长们忙和他打探更多的消息。
　　邵钧有些担忧起来，之前只说有笔试，柯夏只带了一支平日里用的水性笔，那笔会不会不太好？不过柯夏写的字以他的眼光来看是很不错的了，帝国贵族们的花体字，也不知能不能入这联盟的眼。
　　第一波考生出来了，这一波考生是初试筛选不过，直接刷下来的，邵钧站在出口，和许多关心的家长一样，等候着自己家的考生，既怕看到自己家的考生没通过初筛出来，又怕孩子出来了没接到。
　　第一批的考生走了，没有柯夏，邵钧松了口气，莫名地理解了从前那种高考在校外等一上午的家长们的心态。
　　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第二批的考生才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有的面有难色，见到家长急着倾诉：“题目太难了，有一题考机甲传感器和控制器的原理，全都超纲了，老师上学都没有讲过，外边也不可能查到的啊，这不是明摆着要招考家里有背景的吗？太过分了。”也有的面有得色：“山南中学的历年考题里也有出过类似的题目，网上有过解析，也有历年前三的原卷答题，我斟酌着写了，应该能拿到分。”
　　还有的和其他家长打招呼：“叔叔好，芬爱和我一个考场，她还在答题呢，后边的主观题很难，她大概心里有数，答得多，又要手写，估计要写完才出来了。”
　　其他家长则一脸恭维：“令爱真是学识渊博。”
　　对方则满脸骄傲：“考之前我们带她去参观过机甲工厂，这几年联盟都在推机甲技术，联盟军校难得的开始对外招考，必然是接下来的主流专业和热点，所以我们专门带孩子去参观了下。”
　　“那这次第一名应该就是芬爱的了吧。”
　　对方忙摇头：“这可不敢说，你不知道吗？这次联盟布鲁斯元帅的女儿刚从比尔联邦治病回来，参加的是这一届入学考试，她估计才是第一名，听说一贯成绩极为优秀，请的十分专业的教师在家里教的，另外听说拉比国的几位学生，也很是优秀，听说曾经取得联盟机器人编程大赛的金奖的，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啊，只求能考进去就好了，前三名实在不敢想。”
　　他们说话并不算大声，但已经足够被四周焦灼等待孩子们的家长听得清清楚楚，有些人悄悄的议论：“山南中学前三，已经连续九年没有出寒门子弟了吧，那奖学金设来有什么用？摆着看的吧？从题目就已经排除了咱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了。”
　　“又是这样，我早知道了，也和孩子说了，奖学金我们不指望，只求他早日考上军校，能撑起门户，阶层固化，有什么法子。山南中学已算不错了，那几家私校你以为又好到哪里，基本对口医科、法律的豪门世家，医生的孩子做医生，律师的孩子做律师，元帅的女儿继续做元帅呗。”
　　“呵呵我等着看山南中学这一次如何收场，他们校长上一次还坚持认为他们的入学考试没有问题，这下好了，连续十年都是达官贵人的孩子考前三，我看他们这奖学金还怎么好意思摆。”
　　纷纷扰扰中，不知不觉家长们越来越少，都接到了孩子离开了门口，只有柯夏迟迟没有出来。钟声响起，只剩下寥寥几人走了出来，天上忽然浓云密集，大粒大粒的雨点开始落了下来。
　　把守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也没几个人了，便都赶紧收拾收拾资料，都离开了，邵钧看着雨势渐大，将带着的伞撑开，从入口走了进去。

　　☆、美貌学妹

　　集中考试的几幢楼里还有一些老师在走着，零星着也有不少学生走着，邵钧走了几步便看到了柯夏站在楼下的一棵大树下，手插在裤兜中，十分沉静地凝视着旁边池子里的莲花。他今天将金色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亚麻色缎带扎起在后头，穿着件极为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衣和黑色长裤，熨烫得很是平整整洁，身姿颀长而高贵，眉目清冷，站在雨中的莲池边，好似一副极美的水彩画一般。
　　他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已经完全脱去了从前那孩子样，堪堪是个英俊的小少年了，邵钧不由想起从前郡王妃时时喜爱地夸奖自己的长子，将来一定是个极讨女孩子喜欢的小王子的话来，心下喟叹，走了过去将伞打在他头上，却被池塘对面一个年纪颇小的女孩子给吸引住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头极为灿烂的难得金发，正在双手攀在一个看着像是兄长一样的男孩子身上说话，他们身后是一对夫妇，看着应该是他们的父母，想来那兄长应该是今天参加考试，全家人送过来给他鼓励和打气的。
　　而那女孩子，看上去着实有几分像长大了的柯琳。
　　柯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温馨欢快的一家子，那全家人都穿着颇为朴素简朴，但看得出关系非常好，哥哥手舞足蹈似乎还在说着遇到的难题，妹妹则各种惊叹和欢呼，父母满心欢喜和欣慰，边走边说，一家子欢欢喜喜地走远了。
　　邵钧这时才出声：“考完了？回去吗？”
　　柯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两人刚走，忽然身后有人在喊：“那个金头发的学生，你站住！”
　　邵钧一怔，金头发？说的是柯夏？他转头看，看到几个男生簇拥着一个少女走了过来，少女长得十分耀眼，肌肤如雪，亚麻色的长卷发，有着一对仿佛会说话的碧绿眼眸，穿着一身华丽的裙装。
　　雨越发大起来，一个替少女打伞的男生愤愤不平对柯夏道：“说的就是你，站住！”
　　柯夏转过身子，冷淡问：“有事？”
　　他转过脸的时候，浓密纤长的金色睫毛上落了细密的雨珠，平时冰冷淡漠的碧蓝色的眼眸因此显得多了一分柔软，几个学生显然都怔了下，大概是被他这即使是联盟也颇为少见的金发蓝眸震了一下。
　　之前那男生也顿了下才想起自己之前愤怒的由来：“刚才露丝学妹在楼上，让你帮忙拾一下帽子，你为什么不理？你是哪个年级的？校规里明确有规定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互相友爱，你怎么这么没有风度没有教养？”这时邵钧才发现，原来跟前的莲池里，在靠岸的浅水处，落着一顶颇为华美的浅帽子，帽子边上装饰着浅金色的羽毛，过来的那一行人中有个男生身手敏捷地翻进了池塘边上，不顾岸边的淤泥，将帽拾了起来。
　　这时那个露丝已经笑道：“应该是个误会，刚才我在楼上，风吹过来帽子落下来，我一时着急，也没看清楚人，就叫人帮忙，想来是这位同学没有听清楚，又或者有别的事，是我冒失了。”她一贯众星捧月中长大，适才在楼上被人无视，是生了几分气，世兄要替她出气，她虽觉得小题大做，但也没有拒绝世兄的好意。然而在此时，看到这相貌极好的小少年之时，已经完全生不出气来，心底隐隐觉得这样的相貌，是有资格矜贵些的，反而是自己随意支使人，不太好。
　　然而露丝的明显放软了的态度反而让那几个男生更愤怒了：“二楼怎么可能听不清，我们在楼上明明看到他看了眼帽子，然后一动不动，我们几个人也大着嗓子叫了他几声，让他拾帽子，他还是全没听到一样，傲慢之极，学妹你太宽容了，我们学生会可不能坐视这样的蛆虫坏了我们山南学校的名声。”
　　柯夏终于开口：“我是听见了这位小姐的求助，但是我个人觉得，”他双眉扬起，冰蓝色的眼珠子冷淡地扫了露丝身上那华贵非凡的蕾丝裙子一眼：“能戴得起天然金鹮鸟羽帽子的淑女，应该不会再戴这顶已经被淤泥沾污过的帽子了，既然这样，何必还要劳动旁人翻下淤泥去拾取，弄脏别人的鞋袜呢？互相尊重、互相帮助，总要互相替对方着想吧？”
　　这个时候，翻下池子拿了帽子的男生刚刚拿着帽子回来，脚上满是淤泥，脸上那殷勤的笑容在听见柯夏的说话后，完全僵住了，手里那顶还落着泥水的帽子，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雨越来越大了，他手里那帽子除了被淤泥沾污了羽毛之外，还被天上落下来的雨点打得七零八落，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光彩。
　　露丝脸上更是几乎维持不住笑容，那顶帽子一拿上来，她的确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戴了。这顶帽子价格不菲，是天然金鹮鸟羽制成的，金鹮是金鸢帝国的国鸟，因着珍稀专园饲养，天然羽毛更是严格限制，只在帝国有出产，别国没有的，因此价格非凡，今天还是自己第一次戴，这就没了，着实十分心疼。
　　然而眼前这位少年一眼就识出了这金鹮鸟羽，整个人又气质非常，神态傲慢，说不准是哪一国的达官贵人的孩子。虽然他身上连个能够彰显身份的手表或者定制身份的饰品都没有，但有些贵人就喜欢这种简单的气派，再看身后替他打伞的成年人又态度漠然，至始至终不说话，看着倒像是下仆或者管家身份。她口气越发谦虚了：“是我的不对，今天这帽子才头一天戴，所以当时有些冲动了。这位学长是家里的世交，平日里就如兄长一般照顾我，今日原是我来参加入学考试，学长得了我父亲的请托，照应于我，所以口气有些急躁，冒犯了你，实在对不起了这位同学。”
　　柯夏脸上似笑非笑：“不必向我道歉，毕竟冒着大雨翻下泥里去拾帽子弄脏鞋袜的可不是我，你还是多谢这位学长吧。”他又扫视了一眼几位不知应该如何处理的男学生，又笑了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居高临下意味：“我是今天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应该还不在校规管束内，有劳各位学长指点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仿佛完全没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傲慢的气场也让那几个盛气凛人的学长们发不出气来，真的就站着让他们离开了。
　　走了很远邵钧回头，看到他们依然众星捧月一般围着那“露丝学妹”，但已不复之前的气势汹汹，想来这些倚势凌人的孩子们，更有一套欺软怕硬进退自如的逻辑。
　　大雨滂沱，校园里湿气蓬勃，却另有一种美，邵钧陪着柯夏在校园里慢慢向外走着，柯夏走了一会儿，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妈妈也有这么一顶帽子，比她的羽毛要美多了，有次我偷偷拔了一根羽毛，又骗她说是妹妹拔的，她没有怪我们，但是再也没有戴过了。”
　　邵钧沉默着，知道少年是想家了，华美的白蔷薇王府，永远充满着蔷薇香气，美貌的王妃和温和的亲王，天使一般的妹妹，都已不存在了。他问：“主人今天考得怎么样？”
　　柯夏道：“过得去吧，至少没有那个菜场小学那样恶心了，净考的什么弱智题目。”
　　邵钧疑问：“山南中学这样厉害的私立中学，总不可能历史地理都不考的吧。”
　　柯夏怒道：“这半年我早就全重新学过联盟的历史地理时事了！你当我还会在同一个坑摔第二次？犯过的错，我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邵钧莞尔：“主人有信心就好。”
　　柯夏白了他一眼：“真难得看到你的笑容，我都怀疑你的出厂设置真的记得放了表情吗？”
　　邵钧道：“主人，我是皇家私人订制的。”
　　柯夏茫然道：“我爸妈真的就觉得需要你这么个不爱笑的管家来管束我？”
　　邵钧温和道：“是协助您。”显然那对已经不在人世的夫妻，对孩子们还是极尽能力地宠爱和关怀的。
　　柯夏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胸中那点愤懑已经疏散开了：“以后叫我夏吧，别主人主人的了，旁人听到了会奇怪的。”
　　邵钧应道：“好的，夏。”
　　柯夏伸了个懒腰：“总算考完了，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好吃的？”
　　邵钧道：“你爱吃的小羊排，还有一点葡萄果汁。”
　　柯夏道：“那还不错。”
　　回到家的时候，玲兰儿已经勤快地做好了饭，问柯夏：“考得怎么样？”
　　柯夏尝了下羊排，皱了下眉头：“老了。”
　　玲兰儿有些尴尬：“我是看你们忙了一天，回来还要麻烦杜因大哥做饭，所以就自己做了，下次我注意些。”
　　布鲁一旁讽刺：“以为自己是王子吗？什么都不做光吃，还有脸挑着挑那，这羊排多贵你知道吗？该不会是考砸了，迁怒于人吧？”
　　柯夏冷着脸将羊排切成一块一块小的，一副懒得和他计较的样子。
　　邵钧问：“今天有出去问问附近的公办学校吗？”
　　玲兰儿忙道：“有问过了，附近的是林里初级学校，十二年制，我问了招生的办公室，他们给我们两人都做了试卷后，同意接收我们了。我和布鲁都可以直接插班入十年级，免学费，中午还有一餐免费午餐，如果付不出住宿费，也可以走读，这样就只需要付一些教具和书的费用，他们也提供旧教具和书的租赁，只需要付一点点租金，开学时间在两个月后，这两个月我还能找一份短工做一下，攒下点钱，学校的老师听说我的打算，还主动提出来有一份图书馆整理的勤工俭学的工作，可以让我和布鲁都去做，每日的酬劳是六十铜币，还有一份免费的午餐，我已经答应了！”
　　邵钧点了点头，玲兰儿早熟，自己能将自己和弟弟安排得很好，想来即使是沦落在贫民窟里，这位姐姐还是保持了良好的素质。柯夏却颇为意外：“联盟的教育，居然能免费到这样地步？”
　　布鲁嘲道：“当然比帝国那群贵族只会压榨奴隶的好。”他们姐弟也早就猜出了柯夏应该也是帝国那边的流亡贵族身份，帝国政斗激烈，贵族们一旦政变失败，会全家都被连累，因此往往提前将自己家人偷偷送去联盟，他们姐弟家里虽然算不上贵族，却是被牵连到的平民家庭，父亲在帝国被通缉问罪，双亲来到联盟没多久，就先后病逝了，只留下他们姐弟艰难度日。
　　柯夏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拔鹅毛又不要安抚好鹅不要让鹅喊疼的伎俩罢了，养肥了才好宰杀，共和党和民主党斗了多少年，给你们点蝇头小利，你们就死心塌地用选票用生命支持他们了。”
　　布鲁道：“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们捞到好处了。”
　　柯夏沉默了，当在教科书上学过的被大力抨击的虚伪的联盟政体在自己眼前展开的时候，他居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愚民，也为这种党派之争中漏下的微小利益，而感觉到了侥幸和沾沾自喜。

　　☆、杀出的黑马

　　生活似乎就这样安稳下来，第二天一大早，玲兰儿和布鲁起床了就去学校图书馆打杂，邵钧则出门到附近的影视城去找杂工，并不算难。总有人需要散工，临时卸货、搭建背景、送货甚至临时群众演员，邵钧这机器人面目虽然比起柯夏相貌远不如，但也是五官端正俊秀，十分符合贵族们的审美和放心的管家相貌，属于大众相貌中又能让人看了心生亲近的那种，因此在最便宜的人海群演中，他反而更容易得到机会，饰演兵士、饰演工人等等，而收入也比之前在基贝拉街那会儿要高多了。
　　每日邵钧早晨会起来做了早饭，才出门，中午和晚上会回来做饭给柯夏，后来在铃兰儿的主动要求下，晚餐由铃兰儿负责后，邵钧索性可工作到深夜才回家，这样收入也更丰厚了许多。
　　这么一来，房里最闲的闲人，似乎只剩下了柯夏，布鲁少不得每天冷嘲热讽，柯夏虽然怒目而视，却懒得和他吵架，却是找了一批新的题目一个人在房间里仍然继续刷题，刻苦程度让邵钧刮目相看，从前那个家庭作业都让机器人代笔的纨绔熊孩子，仿佛已经从这个灵魂上剥离，用的却是那样惨烈的灭门的方式，邵钧忽然有些明白从前那么多父母虽然知道溺子不当，却仍然舍不得孩子吃苦的心态，如果孩子成长需要这样大的代价，那大概大部分父母宁愿自己的孩子是一个能享受平凡安乐的庸人吧？
　　这日晚上邵钧回来，却难得的看到柯夏仍然凝视着面前的题卷，似乎在看着什么捉摸不定的倒影一般，而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了，他有些意外：“主人还没睡？”
　　柯夏看了他一眼，仅仅是对视那短暂的一瞬，邵钧旧被那瞳孔中的凛冽恨意吓了一跳，然而柯夏已将睫毛垂下，遮住了冰冷的蓝眼：“今天的新闻，被匪徒挟持作为人质的帝国柯荣亲王的嫡长子柯夏已经被解救迎回，说是柯夏小郡王受了惊吓，目前正在郡王的舅舅南特子爵的别墅中安静疗养，等疗养结束后，皇帝会为他举办盛大的郡王授爵仪式。”
　　邵钧一怔：“南特子爵？”这位南特子爵是王妃的弟弟，平日里待柯夏极好，经常带着柯夏四处游玩，去哪里也必会给柯夏带上好玩的好吃的。
　　柯夏薄唇噙着冷笑：“假的就是假的，他们过不了王室基因检测那一关，只能找我外公家的人出面承认。没有看到我外公的报导，只说病了，应该没死，大概是被软禁起来，也可能是不好出面丢人。南特家族应该已经向柯冀屈服，等不多时，柯夏小郡王应该就会病死了吧。”
　　邵钧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大概也是被胁迫的吧。”
　　柯夏没有说话，仿佛忽然惊觉自己居然已经倒霉到只能对机器人倾吐心声了，而且这并没有用，哪怕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对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他收起了那无人在乎的脆弱，翻开了一页新的练习题，犹如自虐一般地写着，窗外仍然充斥着吵闹的人声和鸽子拥挤挨挨擦擦的声音，提醒他已经走出那死寂的屠戮之夜，却成为了一个尘土满地的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俗人，一个需要靠机器人打工来维持生活的弱者，一个没有任何拿得出手技能的庸人，以及再这样庸庸碌碌走下去，那自己都不屑一顾承担的未来。
　　邵钧便也闭上了嘴，默默收拾，有些担心起山南学校的入学考试来，他也是真来了京都，才发现这入学资格考试竞争如此激烈，万一这熊孩子考不过，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正常了这些日子——他回头看了下那少年，薄薄的棉麻衬衣下，凸显出两个有些嶙峋的肩胛骨线条，显得分外孤拔而落寞。
　　得加点营养才好，前天好像看到哪里有卖剩下的牛排边角料，用来卤一卤算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严重的家长心态的机器人保姆默默想着菜谱。
　　然而几日后的放榜，却直接震惊了整个联盟大都所有关注着这一次山南中学入学考试的人。
　　来自贫民窟的夏柯，以几乎全满分的成绩，冲到了第一名，前十名清一色的权贵子弟尤其凸显出他这匹黑马的稀有和难得来。
　　质疑声自然是有的，但山南学校第一时间在网络上、学校大门张榜旁都放了前三名的答卷扫描卷，人人可核查。而第一名试卷上那一笔古典花体字，则让许多人都叹为观止，毕竟这样一笔字，不是经过自幼严格苛刻的训练，不是具有较高的精神力和天赋，是绝不可能写出来这样一笔仿佛有灵魂一般的字来。
　　和传统古典花体字那种追求典丽华美古朴不同，这位夏柯同学的花体字，却笔笔锋利桀骜，力透纸背，仿佛冷兵器时代的武器，有着凛冽的锋和凌厉的芒，透着毋庸置疑的美感。原本抱着不服气和想要挑错的人们在这样一手好字以及那完全挑不出毛病的答卷上，都放弃了在答卷上找毛病打算，而是统统怀疑起夏柯的来历以及山南学校是否泄漏题目来。
　　不为什么，实在是因为这次入学资格考试中，有一道题考的是机甲的战斗原理，一般普通学生，能结合从前所学，答出个基本原理，拿个基础分已不错，出自高门权贵家庭的学生们，则在父辈的扶持下，见识过机甲，略懂些的，则能展开来说得更详细些，而这位号称来自贫民窟的夏柯，除了这一笔好字以外，居然还能将机甲的原理，制作的过程以及战斗实战中驾驶员与机甲之间的互动原理、实战技巧，乃至如今联盟优势的几样制作机甲的技术以及和帝国那边的相比不足和优势的地方，都细细剖析了一番。
　　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了，毕竟机甲实打实的是平民百姓无法接触到的东西，而相关详细的数据参数以及与帝国科技之间的差别，那就实在至少是受过军事专家或是军方高层的教导或者指点，特别是关于帝国和联盟机甲的差别，这些年来联盟为了换取帝国资源，出让了不少机甲的制造技术，虽说都不是核心，但帝国的科技专家们也不是白痴，有钱，虽说科技专家上不比联盟多，在人力上却有着大量的丰富的资源，因此这两年帝国联盟之间的机甲科技，明面上仍然是联盟领先，实际上帝国在生物机甲、神经联网上，也有了好几项专利。
　　而这位考生，居然能十分详细地将帝国和联盟之间的研究方向差异以及优劣，信手拈来，侃侃而谈，论据充分，论点鲜明，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却正是毛病所在了，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孩子，没有父母，黑户，谁教他这些的？会不会是为了挽回数年没有录取到前三名的寒门学生，山南中学给透了题，人为的制造出了一个“寒门天才”来？又或者，这位考生，大有来历？
　　然而查是查不到的，夏柯填的资料是基贝拉街孤儿，母亲父亲都是伪造的名字，基贝拉街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那边的确大多是各国偷渡客，拿不到居住证的黑户，联盟对于这些黑户基本是能遣送就遣送，若是成年人能够攒够积分交够年限的税，则可以申请合法居留身份，但对未成年人则相对宽容些，仍然有着受义务的教育，并且受未成年人法保护，能够领取免费的餐券，并且有免费的疫苗可以打，有最基础的医疗保障。
　　所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孤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无可质疑地夺取了第一名。
　　山南学校的校长艾琳女士在一次公开的学会论坛被记者采访质疑到此事，她耸了耸肩道：“他是什么身份，来自什么地方，我们不在乎。我期待能见到这个孩子，并且我们的老师都很期待能教他，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黑户，或是隐姓埋名的贵族，都没关系，我们重视的是他的天赋和才华，他的书法显示了他有极高的精神力，他的答题显示出他的创造力和分析能力，不是那种死板的应试方法教育出来的乖巧、因循守旧的学生，而是充满了活力和想象力，有着无限可能成长的生命力，我们的教授们一致认为，他是我们期待的改变，和从前的学生太不一样了。”
　　艾琳女士问在场质疑的记者：“我想问在场各位，是否认真看过他的德育试卷的答卷，最后一道题，你们看过他的答案吗？”
　　她将她亚麻色的头发往耳后撩了下，抬起了她的眼睛，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理智和坚定：“那么锋利桀骜的精神力，竟然有着如此温柔而悲悯的心，联盟需要更多这样的强者。”
　　艾琳校长这话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山南学校一贯颇为倨傲，很不轻易对学生做出评价，不是非常优秀的学生，那实在不能入校长的眼，毕竟历年来山南学校出来的优秀毕业生都是在各行各业熠熠生辉的明星专家。在场不少人已经争先恐后在自己携带的随身电脑上打开了公示试卷的网页，找到了那张德育试卷，最后一题很简单：如果你是军人，军令命你射杀无辜妇孺，你该如何做？
　　和其他洋洋洒洒各种正反论辩答了满满一页的学生不同，这位黑户孤儿用那笔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字言简意赅地写了一句话：“作为军人，我执行军令；作为人，我将枪口抬高一厘米。”

　　☆、恐怖谷

　　柯夏并不知道他随便将自己机器人管家陈年鸡汤写上去居然得到了这样高的评价，他对这考题十分嗤之以鼻，但他本能警觉地觉得学校一定不会喜欢自己那冰冷偏激的暗黑答案，所以将圣母管家的鸡汤随意写了上去，好歹有些新意，他当时这么想的。
　　他收到了通知书，上头却并没有写名次，只说他获得了全额奖学金，也没什么意识要去上网看看自己的名次，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考了第一名，得到了山南校长的高度赞赏，多少人对他充满了好奇心。
　　这个时候的他，只是对通知书上说的获得的奖学金感觉到了十分满意，正和邵钧他们商量去学校要带什么东西，山南学校全封闭教学，每半个月可以回家一次，每个月有一天开放日，提供条件非常不错的三人套间学生公寓，通知书后边附上了相关要求以及建议携带的生活用品清单。
　　他们则兴致勃勃地按着生活用品清单到了附近的大商厦一一采购，洛兰作为联盟首都，物资丰盛自然是让铃兰儿和布鲁目不暇给，各种赞叹，只有柯夏一直兴致缺缺，他从小就不必亲自逛，想要什么，都会有专卖店服务员亲自送上门来给他们随意挑选，如今生活品质下降成这样，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只是由着邵钧他们安排购买。
　　“啊，山南学校真是有钱学生多啊，居然还允许携带生活机器人管家，还规定了型号。”
　　“这边有机器人专卖场啊，我们进去看看吧！”布鲁兴致勃勃，柯夏可无可不无，而邵钧也想看看联盟的机器人——他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能不能给柯夏再买一个机器人，把他的机器人管家还给他……然后自己大概也算还清了吧。
　　满面春风的导购小姐迎了上来：“几位客人是想要采购机器人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如果只是想看看，也请允许我给你们介绍。”丝毫没有让买不起的客人感觉到窘迫的专业态度让铃兰儿和布鲁的拘谨被打消了：“如果是学校里使用，可以买哪种呢？”
　　导购小姐笑容甜美：“啊，是能带机器人的学校啊，那可是非常好的学校呢！几位客人请这边看，这里有适合宿舍用的机器人管家，可以对接学校网，准时提醒每日课程和日程安排，替您收拾宿舍卫生和处理个人事务，最特别的是它十分轻便小巧，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折叠放入行李箱，轻便是它的特色，只有1.5千克，然而虽然轻便，它的动力也是不容置疑的，这一款豪华版使用的是金锡核，可以一年不充能源……不过大部分学生买的都是经济版，毕竟在学校充能源也是很方便的……”
　　邵钧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却发现了这里卖场里的机器人，居然完全没有人形的，就算勉强和人一样有四肢人立行走，也是方块身体方块头，这太奇怪了，毕竟仿生人形，按理说应该是联盟技术更先进才对，帝国都靠资源来换取联盟的过时技术，然后再加上一些自己的创意。
　　这时柯夏也感觉到了诧异，忍不住问那脾气极好的导购：“怎么没有仿真人形的机器人？”
　　导购小姐笑容不变：“几位客人大概是才来我们联盟的，联盟诸国在机器人制作上签有公约，制作机器人不允许仿人机器人的外形。”
　　布鲁心直口快：“为什么？”他虽然也在联盟长大，但是一直在贫民窟，也没怎么注意过机器人。
　　铃兰儿却略有所知：“是机器人恐怖谷效应吗？”
　　导购小姐甜美笑道：“不错，正是机器人恐怖谷效应，因为如今人工智能已经越来越先进了，假如结合了过于逼真的仿真机器人效果，就造成了机器人太过像人了，而当人们意识到他是机器人时，反而会产生反感、恐惧等心理……从而反而不利于人和机器人的互动，为此联盟修订了法律，要求机器人不允许使用仿人外型，反而更利于人与人工智能的相处呢。”
　　柯夏却诧异问道：“可是帝国那边却没有禁止，也没听说人和人工智能有什么不好相处的。”至于什么恐怖谷效应，什么鬼？他知道007是机器人，可却从来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令人反感恐惧的，反而经常忘记他是个机器人，真的把他当成人了。
　　这时路过的一个客人听到随口道：“帝国的仿真机器人听说被大量运用于色情业，或者给帝国贵族制造脔宠。上次帝国皇帝来访，身边就配有机器人保镖，听说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但是不用吃饭不用换班。这么看来，还是咱们联盟好，仿真外型其实需要很高成本，咱们这里低成本就能买到家务机器人、智能管家，多么实用，普通老百姓都能享受到机器人的便利和科技的成果，帝国那边呢？只有贵族才能享用。而且机器人本来就不是人啊，和人一样的互动不奇怪吗？一开始就区分开来，挺好的。”
　　布鲁问：“那如果有厂家悄悄做了仿真机器人呢？”
　　导购小姐道：“厂家违规会被处罚，机器人会被去除掉仿真外表，返厂重新制作。”
　　导购小姐笑道：“那是专家们需要考虑的事了，总之除了外形和人类区分开来，机器人还是非常实用和智能的，是肯定能满足客人的需求的。”
　　柯夏极快地看了一眼邵钧，没说什么，转头却直接离开了那里，邵钧也只能跟上，布鲁看了眼铃兰儿笑着对有些尴尬的导购小姐道歉：“我们忽然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有买，先去那边看看。”
　　布鲁则低声嘟囔：“什么人啊，真没有礼貌，拽成这样。”但是毕竟柯夏这一次考得实在太好了，布鲁也不再像从前一般对他冷嘲热讽，对于学霸来说，大部分人都还是抱着一分尊敬的。
　　铃兰儿扯着他跟上了邵钧他们。
　　之后一路无言，买完了清单上的东西，便都回了小小的公寓内。
　　邵钧替柯夏打包行李，柯夏在一旁盯着他的动作，蹲下，起来，每一个娴熟地动作，面无表情的侧脸，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但是自己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厌恶反感来，是因为从小就在一起太熟悉了吗？他回忆着和家里那些仿真机器人的相处的感觉，却已经很模糊了，毕竟从他出生起，家里就有一群唯命是从的机器人管家，007只是其中最普通而且因为整天规劝他管束他，是最碍他眼的一个，直到那一夜开始，他才开始变成了他的唯一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管家，是那个富贵繁华温暖的家庭里，最后一点仅属于他的财产了，还随时可能会失去。
　　所以一想到他有可能会被摧毁，连这最后拥有的东西都要被剥夺，他就感觉到一种完全遏制不住的愤懑，压在地底下的那种地火熊熊燃烧着，却找不到喷发的点，他的仇人远在帝国，高高在上，他如今不过是一粒尘埃。
　　柯夏将眼前的山南学校的教材烦躁地翻了几页，忍不住抬头问邵钧：“杜因，你可能是这联盟唯一的一个仿真类人机器人了啊。”
　　邵钧不知道柯夏想说什么：“是的。”
　　柯夏继续问：“……你可要躲好了，万一被发现了要被销毁的。”
　　“哦……”
　　柯夏又继续叮嘱：“我去学校期间，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络我。”
　　“嗯”
　　“不要太信任铃兰儿和布鲁，他们如果发现你是机器人，谁也不知道后果。”
　　“好的。”
　　“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柯夏想了下下了个命令：“这是命令。”
　　邵钧终于叹了一口气：“是，你放心去读书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铺好了床，示意柯夏睡下。
　　柯夏那天到底没看完那套题，等他睡下，他在床垫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半边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渐渐呼吸平静，蓬松的金色卷发里，露出了苍白的尖下巴和有些瘦削的肩膀。
　　邵钧就好像天下最俗气的父母一样，因为柯夏考出了个好成绩，瞬间就把这孩子从前的种种不好都抵消了，再想起他遇到的不幸，不由看见柯夏的时候，就多了几分怜爱来，一时倒忘了从前对他的种种厌烦不耐，只想着如何尽快将他平安送去学校。
　　邵钧摸了摸胸中能量核的地方，那里昨天已经预警了。
　　今天柯夏他们关注的都是机器人，只有他留心看了下能量核的价格，无论是最贵的，还是最便宜的，都不是现在的他的工薪能负担得起的——最便宜的也无法适配他这样的高仿真类人机器人，只有金锡制成的能源，才能够负担这样一具行动自如完全如同人肉身一样的身体。他真的疏忽了，没有想到维持这样一具钢铁身躯需要如此昂贵的能量，这么算来，他做的简单的体力劳动，就十分的不划算，更换能源的价钱，赶不上耗费的速度。
　　好在柯夏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真的大大缓解了他们的经济状况。
　　他必须得在送走柯夏寄宿以后，尽快积攒下一笔可观的金钱，来更换自己身体的能源。

　　☆、入学仪式

　　山南学校的入学仪式十分庄重，秋日的天分外高远透蓝，仿佛一块清透的蓝宝石。一株一株邵钧不认识的树上秀美的树叶都已经变黄，金黄色的叶片秋风中簌簌而落，在蓝天映衬下令人心旷神怡，成群的白鸟在校园里飞翔，花坛里的鲜花簇拥怒放，成群青春活泼的学生们抱着书在期间走动，柯夏站在这些学生之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才是孩子应该来的地方，邵钧颇觉老怀大慰，自觉身上的责任已卸了一大半，几乎已经能看到柯夏以优秀的学业毕业，考上大学，然后顺利找到工作，忘却仇恨，拥有一个光明美好的人生。
　　大量的家长们聚集在一起，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排队举行入学仪式，校长致辞后，便是新生代表讲话，本来这代表应该是由考取第一名的柯夏上去的，但是他接到电话后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帝国那边说是已经找回了柯夏郡王，很明显私下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并不适合暴露在大众眼光之下。
　　因此新生代表便由考了第二名的露丝上去，正是那天考完以后遇到的美貌少女——应该是非富即贵，她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果然家长们小声议论起来：“这是布鲁斯元帅的女儿吧？”
　　“不错，之前一直在霍克那边养病的，看来病好了，这次考了第二名。”
　　“什么病？”
　　“听说是种基因病，具体不太清楚。”
　　“基因病啊……那以后嫁人有困难吧。”
　　“呵，哪用你担心，你看这样貌这才华，这次大家都以为她会考第一的，没想到还是被个乡下贫民窟的黑户小子给超过了。”
　　“第一名的卷子的确非凡，考不过实在也不丢人，你见过那学生没？”
　　“刚才看见了，看上去年龄还很小，模样很是俊秀，但是看公布的年龄说十八岁，和我家儿子明明一个年龄，看上去却才十二三岁差不多。”
　　“那更不得了了，那答卷看得出他精神力很高，如果看上去年龄还小的话，那精神力发展潜力就更大了，贫民窟的家庭怎么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你看露丝，也是十八岁，但是看上去十六岁这般，已是很难得了。”这时一位看上去有些地位见识的家长忍不住插嘴了。
　　“为什么这么说？”
　　“很多人会觉得孩子的记忆力特别好，接受能力也特别强，认为是因为人成长以后接触的事更多了，所以才会退化。其实孩子期间的精神力和脑域使用能力的确是最强的，只是他们太年轻，还学不会如何利用这股强大的精神力，于是数千年来人们不断研究如何让人类延长儿童期，延缓衰老。运用精神力药剂从胎儿时就从母体补充，刺激，然后不断延缓婴儿期、儿童期，反复在这个时期锻炼，训练如何使用精神力，之后精神力反过来会影响大脑和身体的发育，更延缓了人发育和衰老的速度，也就是说，岁数大，但相貌越年轻的人，他的精神力，会越强。然而这精神力药剂非常珍贵，设备也很昂贵啊……十八岁，却仍然能够保持着十二岁的心智和身体，这说明他良好的精神力遗传基因以及家境，能够从胎儿起就接受精神力的润养。只看天赋的话，是很难有普通人能达到这样啊，等到他成年，他的精神力，将会强悍到普通人难及的程度，也难怪山南学校如获至宝的。”
　　“难道真的是大有来头？还是天赋惊人？”
　　“不好说啊，很可能是金鸢帝国那边流亡的贵族后裔吧，你再看他写的那一笔好字，若是说是帝国的流亡贵族，那就说得通了。”
　　邵钧在一旁，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分析，心下暗暗吃惊，他之前还以为他们皇家的人看着年纪轻，原来却是因为这个原因，富人和有权势的人，精神力越来越高，经过一代一代的遗传，达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惊人的寿命和漫长的生命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积累财富，扞卫家族利益。而穷人们，则仍然保持着肉身很快衰老，百岁左右就已是极限的寿命，因为精神力不行，也只能和精神力一般的人结婚，继续生下肉虫一样供人奴役和博学的穷人。
　　新生代表发言完了，之后是学生会长给学弟学妹的寄语，然后家长代表发言，最后新生入学仪式完成，盛大的社团招新活动开始了。
　　柯夏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他带着邵钧往宿舍走去，路上却被人拦住了。
　　栗色长卷发，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正是元帅女儿露丝：“你是夏柯吧？加入我们机甲社吧？今年首建，如今正需要骨干社团官员。”她身后巨大的全息立体机甲社团海报熠熠生辉，入团登记那里，已经排上了长队。山南中学毕竟和联盟军校的关系匪浅，在这里读书的许多学生，本就冲着联盟军校去的，对机甲是志在必得，更不用说少年们哪个心里没有个熊熊燃烧的机甲英雄梦，这社团入社的条件十分苛刻，但仍然围上了许多申请人。
　　柯夏站住，淡漠的表情多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机甲社？你们能有机甲来组织活动？机甲现在只允许军用吧？”他眼里带了一丝不屑和疏远，仿佛随时都会离开。
　　这却激起了眼前家境非凡的少女争强好胜的傲气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山南学校的首任机甲社，我既然敢创社团，自然是有把握让大家有机会摸到甚至搭载最新的机甲，平日练习主要是在虚拟网里，我家可以提供虚拟设备和虚拟机甲社区，供大家进行机甲精神练习，这是雪鹰军校生们包括军队里如今也在使用的练习程序！有机甲战士、机甲修理师、机甲设计三种方向，平日里我还能请到机甲专家、机甲设计师以及军队里有名的明星机甲战士来给社团成员做讲座，做实地指导！”少女语言流利，带着强大的自信和非凡的鼓动力，而这位少女的身份，元帅的女儿，更是确保了她说的，一定都能实现，旁边聚集的学生们脸上已经都浮现出了热切的向往和渴望来。
　　柯夏终于正眼看她：“哦？”他脸上仍然有一些冷漠：“那你打算给我什么社团职位？”
　　露丝略一迟疑：“我是社长，你可以担任副社长！”
　　这时露丝身后那个满脸倨傲的学长忽然站了出来：“露丝，副社长给他可以，但是他也得拿出点本事来让大家服众才好，就凭那考卷，可还不行，咱们社团可还要招十五年级的社团，一个新生，没点本事儿，可不行。”
　　柯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若是社团里都是你这样的蠢货，那给我社长我都不想当。”说完转身就走，颇为果决，竟像是完全不稀罕进这一般人趋之若鹜的机甲社团，露丝连忙小步走了几步上前拉住他：“哎，你等等。”
　　她转过头，颇为恳切对那学长道：“威特学长，夏柯同学在入学答卷上显示了他对机甲知识颇为了解，而且精神力也很高，我相信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够在机甲上有一番造诣的。”
　　威特学长对于露丝显然态度十分谦让：“说是这么说，但是就凭你我，未必能服众。”他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围上来的学生，十分有煽动力地说道：“山南学校社团学生自治是特色，这么多学生看着，难道只凭入学考试第一，就可以做副社长吗？总得拿出点能服人的本领吧？”
　　他扫了眼柯夏看着有些纤弱的身躯，道：“再说了，机甲操作，并不仅仅只看精神力，雪鹰军校机甲系对外招生，就专门考一门机甲搏击，夏柯同学精神力高，却不知体力如何，技击如何？若是只是想做机甲设计师或是机甲修理的辅助，那可担不起副社长这个名头，据我所知，宝丽中学、白马中学，也都开了机甲社团，到时候社团交流，你身体还没恢复好，肯定不能上机甲，到时候难道社长、副社长，都不能上机甲？那岂不是不战而败，丢了咱们山南中学的人吗？”
　　柯夏驻足转头，薄唇里噙着冷笑：“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借机公报私仇揍我一顿罢了，只是——”，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将袖子慢条斯理地卷了起来道：“谁揍谁，这可还不一定呢。”

　　☆、挑战

　　草坪上学生们窃窃私语着团团散开，留出了中间的一个圆形，已经有些枯干的草坪上覆盖着不少漂亮的黄叶，柯夏站在那里，袖子挽起，身姿笔挺，身上明明穿着非常普通的麻质白衬衣，那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和倨傲神态，却让人觉得他像旧式决斗中接受挑战的贵族。
　　威特学长一边脱去身上的校服外套，一边笑道：“看来夏柯学弟很有自信，那我就陪学弟过几招，咱们学校医务室很先进，一般的断手断脚问题都不大，破皮流血那是立刻就能治疗好的，学弟不必太过拘谨了。”
　　柯夏淡淡道：“学长说这么多，是要掩盖自己的紧张吗？”
　　威特脸色冷哼一声，甩掉外套，干脆利落的上前一个直拳，拳头带着风声，充满了力度，直冲柯夏那漂亮的脸，他出身于军队世家，自幼就受训于父兄，本来就在这方面自信得很，他早就看不惯这个所谓的第一名。
　　一拳捣烂这长得和女人一样的脸，让他鼻血眼泪横飞，跪着求饶，一定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柯夏利落而漂亮的躲闪，然后反手一个侧掌，往威特的喉结锐利切去，威特灵活地侧身躲开，然而下方却早已有一条有力的长腿挟着风踢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腿弯，仿佛早就在那儿等着他。
　　他扑的一下顺势单膝跪下，膝盖骨传来一阵剧痛，外人看来却是他这个学长才开场就被学弟一脚踢得跪下了，围观的学生传来一阵笑声，心中暗恼，已是飞快整个身子伏下，躲开了柯夏从上至下的肘击，就地打滚挺身，收起了那份掉以轻心，咬牙再次冲了一拳过去。
　　如果说开始他还是有了几分轻视导致的轻率，现在却已经是十成的认真了，邵钧在一旁冷静地旁观着这场对战——毕竟作为一个机器人，他是不好干涉小主人的决定的，然而这位威特学长，身高重量，都远胜于柯夏，显然又受过颇为严格的训练，疼痛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他还有着颇为丰富的格斗经验，虽然这格斗经验，在邵钧看来，和之前他在搏击俱乐部里和那些花钱找刺激的富豪们的搏击一样，都是些漂亮而不实用的技巧，但已经足以压制柯夏这毫无实战经验的三脚猫了。
　　也就是柯夏这些天和他学过一些军体拳，又做了不少的基础素质练习，才能与他战得有来有去，而在邵钧眼里，他们这场打斗，也就是青春期少年的不成章法的斗殴而已，学生们也不可能真的生死之斗，因为体力和实战经验的关系，再这么缠斗下去，柯夏应该会输。
　　这可怎么办，这孩子这么高傲，真丢脸了，会不会连书都不肯读了，邵钧微微拧起眉。果然柯夏终于还是闪避不及，被一拳打到了脸上，嘴角渗出了血，围观的人群里不少女孩已经被这个俊秀的少年的颜值所征服，都发出了尖叫声，柯夏抹了下血迹，眼里闪过了一丝暴戾，反手一击，侧掌直接往威特脸上的双眼切去，眼睛太过精密，再好再仿真的生物义眼，也无法取代人眼，这一掌劈实了，一定能让对方终身都忘记不了这个挑衅他的代价。
　　然而他抬眼之时，却看到教他的机器人静静看着他，眉毛深蹙，目光幽深，人群里他十分的好认，站在那里静默得就像平日里看他练习一般。
　　“学这个东西，你要记住两个字，克制。”
　　“动手之前，先三思，对方是否必须死，你是否能够承担对方死亡的后果。”
　　机器人教他军体拳之时所说过的话，他当时不屑一顾，这个时候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那一瞬间他还是改掌为拳，拳头微沉，一拳沉重击中了威特的鼻梁。
　　这一拳实在是够重，连旁边围观的人都能听到了清晰的咔嗒一声，威特蹬蹬退后，鼻梁已塌陷了下去，鼻血长流，他双目大露凶光，再次挥舞双拳扑了上去，这下却是仿佛一只负伤狂暴的熊一般，每一拳都仿佛带着风，连连逼近柯夏，他自幼就负重练习，体力和爆发本就远胜于柯夏，这么一来柯夏也就渐渐开始落了下风，只能连连躲闪，体力渐渐消耗起来，背心上的衬衣已经完全被汗浸透了。
　　这样下去要输，这个念头在柯夏脑海里升起，巨大的耻辱感升起来，他咬紧了牙根，不！他岂能认输！暴戾重新在他眼里升起，他看着威特，仿佛看到了那些迫害他的人，这一刻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高涨的呼喊声犹如巨浪一波一波，让他胸中仇恨的火高涨起来，几乎燃烧了他整个人，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鼓噪着：杀了他！杀了他！
　　他握紧了拳头，沉肩再次躲过了对方的一拳，翻手已将手黏搭在了对方手臂上，借力一翻！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威特高大沉重的身体摔了过去！在众人的哗然喝彩中，威特的身躯一路沿着草坪滑了出去，草屑落叶纷飞，这仿佛占尽上风的一摔虽然好看，但是并没有用，这并不能消耗威特多少，威特的身体素质太强了，他会再次翻身起来，然后继续无休无止的纠缠，柯夏厌恶而冷静地分析着，只有一击必杀，才能结束这场比斗。
　　他膝盖已经紧接压了上去，另外一只手闪电般地搭上了狼狈正在翻身而起的威特颈椎上。只要对着颈椎一捏，就可以结束这令人厌烦仿佛流浪狗一般的缠斗。
　　然而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好了！大家住手！”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个彪形大汉忽然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双手轻分，轻而易举将颤抖着的他们两人分开了。
　　这个大汉身躯十分魁梧，红头发，然而举动却分外轻灵，他们两人居然都没觉察这人什么时候欺身而入的。
　　这个大汉分开了他们，看他们都收手后，却是垂手退后，站到了一名老人身后。
　　这位老人身材也颇为高大，须发雪白，一双眼睛眼神却犹如鹰眼一般锐利，他沉声道：“报上名来。”
　　威特一只手抹着鼻子上的血，站起来有些不服输道：“十四年级一班威特比尔，我们是在众人见证下比斗的，洛斯教授。”
　　洛斯教授看向柯夏，柯夏站了起来，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明明身上也疼得厉害，却仍腰身笔挺：“十二年纪一班夏柯，我应学长邀请赌斗。”
　　洛斯教授点了点头：“不必比了，你赢，他输。”
　　威特睁大眼睛不服道：“教授！我们还没有打完！他体力不继，很快就要输了！”
　　洛斯冷笑一声，抬眼看了看，伸出手在自己手腕上点了点，只见附近原本在播放机甲社介绍的屏幕忽然一闪，切成了另外一个全息视频，却是适才他们开始赌斗的画面。
　　柯夏以第三者的身份旁观，发现自己的确看上去比威特瘦弱太多，几乎全是靠着巧劲在打，心里暗自发狠，决定再加大力量训练，洛斯教授却忽然按了暂停，调了慢速道：“看这里，他本来可以捏碎你的喉结，但是他只是扳开了你的下巴。”
　　威特看着上头的慢动作，有些不服气，洛斯却并没有继续停留，继续播放，然后再次暂停：
　　“这里，他膝盖上提，本可以重击你的下裆，却改成膝击你的腿。”
　　“还有这里，他本来可以用掌劈伤你的眼睛，但是最后只改成攻击你的鼻梁。”
　　他看了眼威特捂着的鼻子，意味深长道：“眼睛难以修复如初，鼻梁却是早就可以修复得犹如原本一般完美。”
　　“他打的是要人命的拳法，因你只是同学，不是死敌，所以处处留情，反落了下风。”
　　威特锐气灭了些，但仍然不服气道：“教授，我们要上的是机甲社，机甲！本来就是看的体力和精神力，他体力不如我，难道还有错？”
　　洛斯点头道：“不错，是机甲，可是你忘了，他的精神力远胜于你，操控机甲只会比你更精准，刚才如果你们是在机甲中比斗，他不会担心会致你死命，反而在一分钟内，就已能击穿你机甲的薄弱部位，取得胜利。”
　　威特语塞，洛斯道：“在机甲中，精神力比体力更有用，同样，他的搏斗技巧，也比你更有效率，更实用——在年龄上，他身体发育比你迟缓，年龄比你小，体力还有提升的空间，因此我判他赢，你还有意见吗？”
　　威特垂头不语，显然是默认输了，这是露丝上前扶着他道：“谢谢教授的评判，我们先让他们下去治伤，这次是我没有组织好，明天我到教授办公室领罚。”
　　洛斯淡淡看了眼露丝：“你父亲是布鲁斯？”
　　露丝含笑：“是的，洛斯教授认识我父亲？”
　　洛斯呵呵了一声嘲道：“这调弄人心，玩弄权术上，你倒是深得布鲁斯元帅真传了。”
　　露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一双眼睛里立刻含了泪，洛斯教授却置之不理，看了眼柯夏：“夏柯是吗？每周六你到我场馆来，我来指导你的体术。”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带着身后那名红发大汉，穿过人群，慢慢走了。
　　直到离开了看热闹的学生群，他们走进了一幢幽静的小楼里，红头发大汉才说话：“教授想收亲传学生了？”
　　洛斯摇了摇头，看了眼树上飘落的叶片：“那孩子戾气太重，学不了我的东西，我只是——怕他杀人，他精神力太高，天赋又奇高，若是滥杀起来，不知道谁能镇得住他，他一定会走上联盟高处，那样暴戾的精神力，一旦爆发出来，不知道要把联盟变成什么样子。他今天已经极力克制，我仍然感觉到了他的熊熊杀心，只能接近他，若是能找到他牵挂的人，或是能克制住的人和事，大概还有一点希望。”
　　红发大汉道：“艾琳女士不是说他有仁心吗？”
　　“她错看了。”洛斯叹息：“那就是个杀神，精神力里全是杀戮和狂暴，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入了布鲁斯的眼，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红发大汉宽慰他：“战场上，没一点杀气和狠绝，是没办法生存到最后的，乱世，不能强求太仁慈善良的人能坐到最顶峰。”
　　洛斯摇了摇头：“联盟已经腐朽不堪……帝国那边又是一头疯兽，老的已经太老，年轻的……”
　　洛斯没有再说，秋风中只余下一声叹息。

　　☆、穷途

　　“洛斯·威廉姆，一百五十三岁，山南学校荣誉客座教授，也担任联盟军队的顾问，据说精神力很敏感，可以感觉到人的精神力，对精神力的训练有独到的方法，所以许多大学都争相邀请他，他都婉拒了，在山南学校任客座教授，没有固定的任课时间，只是偶尔应邀请做些讲座和指导。”
　　柯夏光着身子站在房间中央，沉着脸看着中间的光屏，那里显示的是刚刚在校园网上查到的信息，刚刚淋浴过的湿润皮肤在公寓的白色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金色的卷发**往下滴着水珠子，邵钧蹲在他身后，掌心的治疗仪嗡嗡震动着发出红光，替他治疗皮外伤和擦伤。
　　少年这一年多长了许多，肩背四肢上不知何时已覆盖了一层精瘦利落的肌肉，金色的卷发和粉白的皮肤交相衬映，在柔光下仿佛会自动发出美好的光晕，邵钧在他童年时期就帮他洗澡，那时候觉得这男孩儿就像个洋娃娃一般，如今却像在博物馆看过的希腊美男子雕塑，饶是性格恶劣，仍然是毋庸置疑的美，难怪从前西方人的天使都是金发的美男子，邵钧默默地想。
　　美男子开口了：“你觉得怎么样？”
　　邵钧道：“如果要学习机甲，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吧。”
　　柯夏目光闪动着，不知在想什么，腰上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烧感，他嘶了一下，咬牙道：“那什么威特，就是头蛮不讲理的野熊，和这种人撕扯真够掉价的。”
　　邵钧面无表情道：“那你还应战，你是新生，你不理他，他也没办法，再说你还没有胜算，你总不可能真杀了他。”
　　柯夏傲然道：“金鸢花帝国的皇族，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永不。”
　　真够铿锵有力，真够有骨气啊，邵钧深吸了一口气，将治疗仪收起来，准备替他收拾一下刚刚入住的公寓，开放时间很短，他没多少时间了，忽然听到公寓外边传来了门铃声。
　　柯夏转头和他对视了下，低头将挂在衣架上的宽大的家居衬衣取下来往身上套起来，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邵钧打开门，看到门口的正是露丝，一双绿眸里波光潋滟：“请问夏柯同学在吗？”
　　柯夏在里头道：“进来吧。”
　　邵钧便请露丝进门，看到柯夏已经将衣服裤子都穿好了，正笨拙地拿着一条丝带将脑后卷发束起来，见到露丝也没什么尊敬趋奉的表情，即使知道了对方是联盟元帅的女儿，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事？”
　　露丝一低头看到柯夏踩在光亮的公寓地板上光着的白皙双脚，不知为何耳朵一红，将视线错开：“我是来道歉的，威特学长的父亲和我父亲都是军中同僚，他在学生会，所以我过来读书，我父亲就拜托了他父亲，麻烦他照顾我，今天他冒犯了您，是我事先没有沟通协调好，我当初看了你的考卷，就一直想着有机会一定要邀请你来入我的机甲社，开机甲社是我的梦想，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和我一起配合，将机甲社开好。”
　　她言语恳切，谁都无法和将如此低的姿态与权势顶尖的联盟元帅的女儿联系上，然而柯夏却没有看她一眼，态度颇为冷淡，他放弃了将**的卷发束起，将丝带交给了邵钧，示意他帮忙。邵钧先拿了干毛巾替他擦了擦水，有人在也不方便吹头发，便先暂时替他束好了头发。
　　露丝只有带着些被忽视的窘迫：“你今天有受伤吗？一切医疗费都由我来承担，另外，不仅仅是道歉，我也是来兑现承诺的，希望你能担任机甲社的副社长。”
　　柯夏笑了声：“露丝同学，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做机甲社的副社长，打架也只是看那头熊不爽，你还是请回吧，我没兴趣。”
　　露丝语塞：“机甲是所有男人的梦想，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柯夏转头，冰蓝的眼里写满了不屑：“机甲是男人的梦想没错，但是为了这个梦想要和一群太弱智的人打交道，还要听令受制于人，那可真没意思了，更何况机甲社这种小孩子玩玩的社团，去不去，对结果意义不大，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露丝自从开这机甲社，收到的就是各种赞誉，想要入会的学生通过各种渠道来求她，刚才柯夏与威特赌斗比试，又被洛斯教授赞许，更是给机甲社做了一回免费的宣传，不少人被柯夏给折服了，连会里的不少新生都追着问她什么时候柯夏能来上任。
　　如今柯夏却不肯来？露丝咬了咬唇，脸上现出了一丝受伤的表情，却又敏感地捉住了他语句里的意思：“夏柯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受制听令于人是吗？那机甲社这个社长，我愿意让给你！我做副社长，一切听你的安排！”
　　柯夏转过眼，露丝感觉到眼前这漂亮少年的眼光仿佛凉水一般，冰冷异常，然而被这样眼光看着，她的脸还是热了起来。美丽而冰冷的少年仍然是轻轻无所谓地笑了下：“你还是先回去考虑考虑吧，你父亲会同意？我可不想惹麻烦，一个威特学长，已经够受了。”
　　学校的社团社长经历，的确是将来大学甚至乃至将来从政路上光彩的一笔履历，布鲁斯元帅拿了这么多资源出来为自己女儿铺路，却让个贫民窟来的小子摘了桃子，那的确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露丝自幼得到了千娇万宠，更是在父亲跟前说一不二，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一位冰冷的美少年，仿佛嵌金壁画里走下来一般，更是恨不得愿意奉献出自己一切，来换取他正视自己一眼。更何况她如今的确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和她筹建机甲社，学长们都是要毕业的，无论是天赋资质，还是能力，眼前这少年都是最佳人选，便是屈居在他下方做个副社长，真正的资源和人脉打理，都还得靠自己。
　　她道：“这是我的事，父亲只会尊重我，我觉得你能力卓绝，十分适合做机甲社的社长，相信其他社员也会这么想的。”
　　柯夏挑了挑嘴角，带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吧，那我考虑考虑，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露丝留下了联络号码，有些怅惘地离开了。
　　眼睁睁看着空手套白狼的装B犯柯夏同学一番骚操作，轻而易举的将机甲社社长的果子摘到手，邵钧也是大开眼界，他心里暗叹自己果然是老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一边极快地收拾好了公寓，然后压着开放时间结束前，和柯夏告辞。
　　柯夏心情颇好，一边在学校网上选择选修课，浏览讲师，一边点了点头，并没怎么在意他。
　　离开学校的时候，暮霭沉沉，学校里都是生机勃勃的学子，脸上全写着对未来的向往。
　　邵钧走出学校大门，看着大门在自己身后阖上，心里颇为平静，他已经将身上的所有钱都存入了柯夏的校园账号内作为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柯夏将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自己若是近期再找不到一样能够迅速赚到钱换到能源的办法，又没办法从这具机器身躯中离开的话，不知道自己会是永远困在这么一具动不了的身躯里直到再次被启动，还是就此消散？
　　无论如何，柯夏如今这个样子，取得奖学金，又轻而易举获得元帅女儿的青睐，天赋优秀，今后的路，就算少了自己这个机器人挣来的钱，大概也不会非常难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味道，这几日他已经将所有的耗能源的传感功能都关了，不过今天还是用了点治疗功能，又将本就红线的能源再消耗下去一截，但是他不能让柯夏知道自己要没能源了，他还是个孩子呢，生活的重担对他已经太沉重。
　　明天必须得想个好办法了。
　　他沉思着回了出租房。铃兰儿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夏已经去了学校吧？学校如何？”
　　他没有回答，却凝视铃兰儿片刻，直到女孩脸上绯红，不知所措：“怎么了？”
　　邵钧没有问她们假如自己忽然不在了，她能不能和弟弟好好生活下去，这间公寓租金不菲，她会不会再也不能去读书了，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却忽然戛然而止。
　　活肯定会活下去的，这女孩子身上有着罕见的韧性和吃苦耐劳的品性，但是生活如此困难，她还要抚养弟弟，大概她只能重操旧业？
　　邵钧沉默着，没有去残酷地提问，明天，大概他就能找到办法了吧？
　　人生太难，而诉苦无益，柯夏面对着自己光明而崭新的学校生活充满憧憬，玲兰儿带着布鲁也正为自己的新生活积极努力着。
　　唯有邵钧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

　　☆、替身

　　电影城里，工头掮客们都熟练老道地招揽着小工们，把自己手里的活一一分包出去，不少人好奇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邵钧站在一边没有接任何的活。这个工人他们是极喜欢用的，动作快，话少，力气大，还没有正式身份，拿钱少。没想到今日他居然婉拒了不少主动招呼他的工头们，他靠在一旁的长椅上，垂着眼皮，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一反常态，他平日里身姿如松，气势凛冽，又没有身份ID，许多人都暗自揣测他是是帝国那边的逃兵，今日这是怎么了？
　　其实邵钧只是关了许多耗费能源的功能，闭上双眼，专心听着附近，究竟有什么活，耗能少，赚钱多。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这也是意料中的，挣钱多又不需要付出力气的活，怎么可能能到他们这些底层黑工小工手里？
　　他离开了集中接活的地点，往影视城的店铺街道走去，那边有许多店铺，除了固定店员，偶尔也会招一些日结的小工帮忙，他没有身份证是个大问题，没人敢把重要的事交给没有身份的黑户，不过如今没有办法，只能去撞撞运气了。
　　店铺里人也不少，很大一部分卖的东西和影视产业息息相关，导演、明星们的签名照、某个大热的影片拍戏期间的花絮、纪念品、照片，影视爱好者的器材店，倒也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他忽然在一个店铺前站住了，招牌上大大咧咧写着“二手能源核、能源卡出售、出租”，他走了进去，一个圆头圆脑雪人一样的机器人咔咔咔走了出来，面无表情机械性地说话：“二手能源核、能源卡，保证能用，价格便宜，但使用期间可能会出现机器损坏、损耗增加、耗能较高等副作用，本店不担相应责任，另外回收已用尽的能源核、能源卡，价格好商量。”
　　邵钧看了下货架上的能源报价，二手金锡能源核，只要两百联盟金币，虽然价格仍然很贵，却已比大商场内的新能源核要便宜了一半了，当然，能源也只能支持一个多月。
　　然而还是买不起，如果是抗包的话，一天也只能挣到三个金币，要干两个多月，然后换来的是能源消耗太大，只能找消耗少报酬高的工作了。
　　邵钧认真思索着自己能做什么——辅导小学生写作业？
　　老本行做保姆？
　　管家？
　　没有人会请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来照顾自己孩子，登堂入室，管理自己的房屋和财产的！
　　再次死循环。
　　他站在橱窗货架前陷入了沉思，雪人机器人咔咔咔地又走了回去，和机器人招待相处的确舒服，不买，对方也只是平淡地离开，并不会觉得失望，愤怒。
　　邵钧忽然意识到一点，自己明明都已经陷入如此困窘的境地，随时可能停止运行，陷入不可知的未来，他却感觉不到恐惧、悲观、愤怒的情绪，包括之前知道柯夏差点被小贼入室抢劫杀死，以从前的人类身体来说，他至少会有后怕，懊悔这样的情绪，然而他却只是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利弊和可能解决的办法。
　　他其实也已经和这机器人一样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了吗？而且失去了这些，他也并没有感觉到惋惜，伤心。生活只是靠着自己从前身为人所遵从的原则来行事，会不会哪一天终于被机器人身体的机械本能所征服，变成一个冷漠的机器人？
　　他冷静地沉思着——自己现在是一个怪胎，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身后的游客们川流不息，忽然有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飞速奔跑身材瘦小的人在人流中灵活地穿行奔跑，人流纷纷躲闪，背后有人一边追赶一边大喊：“抓小偷！”
　　邵钧身子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将脚一伸，那飞奔的小偷啪地一下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倒，整张脸拍到了地面上，瞬间整个人都爬不起来，被身后的人追上，赶上来的那个人有着一头晦暗的红头发，身材魁梧，有点小肚腩导致了身形不便，因为追赶而气喘吁吁，飞扑过来在小偷身上摸出了自己的钱包，看那小偷满脸是血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恶狠狠用脚踢了两脚，咒骂道：“快滚！敢偷你爷爷的钱！”
　　那瘦小的男子转过脸，陪了笑容给邵钧：“多谢这位大哥仗义！我请你吃饭！”
　　邵钧摇了摇头，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那小贼抹了一脸血，一瘸一拐地走了，那红发男子道：“未成年，叫警察也没用，这些孩子都是偷渡的难民，监护人就是贼头，领回去了很快又重操旧业，影视城里每天浑水摸鱼的多。”
　　邵钧仍然不说话，那男子看了眼他的装束，熟门熟路：“兄弟在这儿揽活吧？叫什么名字？我叫范比罗，你混群演不？来钱比你扛货快，我手里活儿多，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我有活儿就找你。”
　　邵钧听到，点了点头，范比罗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他的泼墨一般的黑头发，不由一怔，又仔细端详了下邵钧的五官和身材，微微一激灵，就能这么巧合？找了这么多天的人，难道居然就是眼前这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兄弟，能做替身不？我手里有个替身的活儿，钱多，指明一定要黑头发的，正要找人呢，定金就有20金币了，全拍过了以后再给一百金币，不过我抽成40%，只能给你一半，四六分成这是这里的老规矩了，不是欺负你哈，当然，这活也有点儿危险，看你能不能吃苦了。”
　　邵钧点了点头，邵钧道：“没问题，不过，如果成的话，我希望能预支一些费用。”替身做危险的动作，多半耗能巨大，他需要一点钱先租一个能源暂时顶上。
　　范比罗微微有些为难道：“兄弟有身份证件作为信用抵押吗？”
　　邵钧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范比罗和他对视片刻，恍然大悟：“不是……你没有身份证，这个预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和邵钧漆黑的眼睛又对视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败下阵来：“好吧，你要预支多少。”
　　眼前的人只是陌生人，但范比罗却莫名觉得他能给人一种可靠安心的感觉，因此虽然是黑户，他还是毅然将钱垫支给了他，心里想着就当今天的现金钱包没抢回来吧，要不是这里黑工、难民太多，大部分只收现金，他哪里会带着现金到处走呢。
　　他有些无奈地道：“跟我来，先去面试吧，也不一定能成，不过我看你这样貌，很有机会！”
　　面试的地点里站了不少男子，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脸上绘着花纹，穿着奇怪的色彩浓烈的花袍，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大概这是个颇为抢手和热门的职业，邵钧进去的时候，人们只是投来平淡的一瞥，也就专心自己的等待了。
　　范比罗替他拿了个号牌，排到15位，看着倒不多，范比罗道：“要求说必须是天然的黑发黑眼，所以筛了不少人，给花间风招的替身。”
　　邵钧问：“很红的明星吗？”
　　范比罗摇头，悄声道：“不红，就是有钱……花间财阀的小公子，投钱拍片玩，刚刚开了个影视工作室，只捧自己一个人，没事就往里头砸钱，这是第一部片子，人人都知道他们公司钱多，花间风还时不时请员工出国旅行，听说演戏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耐不住人家钱多，资源多啊。”
　　哦，邵钧明白了，原来是个傻白甜富二代为了爱投身艺术，这就是如果拍不好戏，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业的那种吧。
　　一个一个面试的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色不豫，出来基本就带他们来的经纪人摇了摇头，原来居然是当场就筛选的。
　　范比罗怕他担忧，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从前有次无意间见过花间风没化妆的样子，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你长得和他有点像，而且他这次请的主要是动作替身，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本事，化妆化的和花间风像有什么用，关键还是动作，我看你刚才那动作，利落得很，一会儿给他们露两手。”他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也是没什么把握，花间一族的人，都是黑发黑眼，而且是纯黑的那种，天然家庭极少有这样的发色眸色，就算黑，也会带些褐色灰色在，就算如今基因手术盛行，但是还是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的基因的。但是并不只是要像，关键还是眼前这个黑户苦工，到底能不能接下这活儿。
　　邵钧听他口风，奇道：“怎么，花间风不是男的吗？平时都是浓妆的？”
　　范比□□笑了声：“这位花间家的小公子，实在是有些特立独行……以后我有机会慢慢和你说。”
　　说着闲话，就轮到邵钧了，邵钧上前交了号牌，走进面试的房间，房间里居然只有一个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卷发，面目英俊，下巴有些方，他大概有些累了，正揉着眉心抬起头来，看到他，结结实实地怔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下面前的表格，那是刚才杜因匆匆忙忙填写的：“来面试的？杜因？”
　　他抬眼起来，以难以言喻的震惊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轮，按了下桌子上的呼叫器：“花间，你过来下。”
　　“欧德？”那边传来了懒洋洋地声音：“我不要再看到那些拙劣的仿冒者了，眼睛疼，都推了吧。”
　　年轻男子有些尴尬看了眼杜因，低头道：“你过来就知道了。”
　　内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一头浓黑如鸦羽的长发垂至腰间，他面上果然绘着秾艳的花纹，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含着讥讽的笑，身上穿着一件鲜艳之极的宽袖花袍，脖子和手腕上都有着十分华美闪闪发光的宝石首饰，脚上却套着一双牛皮长靴。
　　邵钧一看到他就明白了外边那些来应征替身的人为何要打扮成这样了，而正如这位花间风所说的那样，外面那些人，和他一比，确然都变成了拙劣的仿冒者，因为花间风虽然也留着长发，穿着花衣裳，化着浓妆，佩戴首饰，却带着一股磊落洒脱之气，行走间广袖长袍都带着风，举止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全不似外边的替身们的扭捏磕绊。
　　他看到邵钧，脸上也明显愣了下，十分冒昧地趋近了邵钧，浓黑的眼眸兴味十足地盯着邵钧，仔仔细细又看了一轮，忽然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我爹在外边生的私生子吧，怎么就像成这样？”
　　邵钧沉默着，实际上这位花间风一出来，他机器人的敏锐视觉就已经发现了蹊跷，花间风也并不等他回应，忍不住又笑：“我平时都化妆，你大概没见过我的真面目，但是这位——”他看了眼下边的名单：“杜因先生，你可真的长得和我太像了。”他按了下手腕上的个人身份仪，一张证件照射在了空中，照片上的花间风还是短发，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五官的确和邵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眼弯弯笑意盎然，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

　　☆、傻白甜公子

　　最后邵钧得到了这份替身的工作，用花间风的话说：“都像成这样了，不请你怎么对得起这样的天命，无论能不能胜任，就算是你的运气吧。”
　　范比罗很是高兴：“真是运气！这天生能长得这么相似，的确是缘分啊。”
　　邵钧却知道这不是什么缘分，花间风是天生的没错，可是他自己却实实在在是个人造的机器人身躯，由人设计出来的外貌，打死他都不信这是巧合。所以究竟是什么人用这位花间风的面貌，来做了他的身体设计？又是为什么，将这么一个面貌的机器人，放在了帝国一个似乎不受宠的郡王的长子身边？
　　细思极恐，他只确定他并不想牵扯进这些复杂的事，他需要一个安静而偏远的地方来掩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必须不让人怀疑地拒绝掉这份工作，因此即使范比罗一直向他使眼色，他还是将自己是黑户的身份说了，花间风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帝国那边来的偷渡客吧？那边我是有些亲戚，搞不好咱们还真有些渊源，你不必介意，黑户无非就是不能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我出行都有自带的交通工具，包括飞行器，不用太担心了，等你工作满5年，到时候我们公司给你出证明担保，让你拿到合法的身份。”
　　自主飞行器！
　　好吧真是财大气粗，自主飞行器的确不需要通过种种安检，他机器人的身份也能较好隐藏，甚至还有合法的身份摆在这里，邵钧沉默了，事实上他的确迫在眉睫地需要钱，无论眼前的是被人设计好的线路，还是只是命运的巧合和馈赠，他都别无选择。
　　范比罗兴高采烈地将预支的钱给了他，交代他道：“暂住证和合同，我们经济公司都能替你办好，你这样的偷渡客，其实经纪公司最喜欢……因为忠诚……但是别的经纪公司很多提成特别多，不厚道，经常各种克扣压着钱，用股份什么的哄着你，反正就是不给你现钱，就是吃准了你不敢声张，所有的把柄都掌握在经纪公司里，只有我们公司特别好，只分50%！”
　　邵钧道：“是你这经纪公司太小了，没有拿得出手的艺人吧。”
　　范比罗尴尬笑了声：“哈哈，这不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嘛！我也没有说错……”
　　邵钧沉思了下，忽然说话：“我要所有的自主权，包括所有的拍摄机会、拍摄内容、拍摄细节，都必须要我本人知悉并且同意才能拍摄。”
　　范比罗一怔：“这不大好吧……你毕竟不太了解联盟和演艺圈，这经纪公司本来就在专业上有优势，肯定是会最大化艺人和公司的利益的，你要相信我们嘛……再说了你如果这样，剧方也会不高兴的……那机会就少很多了……”
　　话音未断，邵钧面无表情举足就走，范比罗连忙追上去道：“等等等等，咱们还可以谈谈的嘛！”
　　他咬了咬牙：“这样……以后你在拍摄内容、合作对象、拍摄细节上有自主权！好了吧？”他的皮包公司已经数日没开张了，眼看就能搭上这个傻白甜富二代的娱乐公司，已经
　　范比罗十分懊恼地应着，又想起一事：“对了，还有体检，你下去自己找个附近社区医院检查一下，填好给我就好，如今的人大多都没什么问题，大部分病也都能治，看你身体健壮，问题不大。”
　　两人在楼下一路走着一边说话，却不知楼顶上的窗口里，刚刚还嘻嘻哈哈面试他的花间风抱着手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旁边欧德问：“为什么还留下他？”
　　花间风冷漠道：“总得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吧？不给他这个机会，也会千方百计再找别的办法。”
　　欧德摇了摇头：“找这么个相似的人可不容易，总该严格审核下，至少该走的体检和家庭审查背景调研都该查查的，你都没让他走流程，直接就应了，太被动了。那个范比罗我刚才找知道的人了解了下，父亲赌鬼母亲卖春，都死了，他母亲之前也演过几部电影，后来生活窘迫卖了名声坏了，也没人再找她了，一直沦落，他从小就在这一块做掮客，大了点在母亲恩客的帮忙下开了个经纪公司，其实也就只有他一个人，整天拉皮条的，就不知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做鬼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弄鬼，放这么个和你相似的人到你身边想做什么？还是太危险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让他有单独接近你的机会。”
　　花间风冷笑了声：“谁知道的，说不准还真是我那混账亲爹死之前在哪里生下来的种，有心人既然出了招，等着看吧。”他嘴角带了一丝笑，不认识他的人远远看来，只会觉得这位少爷笑如春风，风流倜傥。
　　邵钧可不知道这位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傻白甜少爷其实肚里漆黑，他拿了定金，去之前的二手店租了一个月的能源，同时为了掩饰，还买了一个不知道已经几手的家务机器人带了回家，总算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回到家里，铃兰儿笑着将吃的送上来热情招呼他，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曾经面对着什么样的险境，邵钧吩咐她以后不必留饭，他已经找了份替身演员的工作，每天包三餐。布鲁十分好奇地问了许多影视城的事和拍戏的事，没有邵钧在，铃兰儿和布鲁话明显多了许多，和邵钧有说有笑的。
　　只是回房的时候，一个人占据房间，听着窗外传来的鸽子拍翅的声音，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习惯，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柯夏这个恶劣的小主人了吗？
　　从前报纸上说的那些送走孩子出去读书、工作、结婚的空巢老父母的心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邵钧对这种新鲜的感觉下了定论，然后仔细考虑了□□检表怎么弄，先拖着。
　　暂时没有拿出什么好办法的邵钧笃定地想，反正范比罗还等着他给他挣钱分成，暂时不会催这个。可怜的范比罗显然被邵钧吃透了。

　　☆、拍戏

　　第二日邵钧果然按着通告的时间来报到了。
　　花间风仍然是那样一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样子，颇为随意：“来了啊，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一个场景，拍完就可以回去了。”
　　场景的确只有一个，却也颇为麻烦，邵钧需要拍得是驾驶一辆地面驾驶器疯狂逃亡。这种车他驾驶过，也并不担心。
　　“关键是要连贯，一气呵成，现在流行长镜头，长镜头，你懂吗？”导演罗生木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看来是花间风的好友，之前一直在和花间风开玩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介绍后就给他解释了下。
　　科技的发达影响生活的方方面面，拍电影电视也一样，从前拍戏，很难做到镜头与演员完全合拍，只能一个一个镜头拍了剪辑起来，镜头与演员只要能尽量合拍，就已经是一部代入感强的好影片。然而如今却不一样，拍戏时浮动着的小圆泡泡机器人显微镜头漂浮在空中，跟着演员的行动来回拍摄，导演坐在一旁看着大显示屏，预览每一个镜头的拍摄效果。高精度的拍摄使演员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呼吸都清晰地被录下来，连一根头发丝的变幻，都会被高精度的摄像机给录下来。
　　这就意味着，从前演员可以一个一个镜头的拍，现在却是只要演员在状态里，就可以一直拍下去，镜头越长，说明演员的演技越精湛，场景越精致，这在追求逼格和完美的导演来说，整个片子连贯的长镜头场景越多，则说明片子制作越精良，对于演员来说，则表示演技精湛。一镜到底，演员配合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环环相扣，则能展现出更强的张力，值得人们细细品味。
　　高精度的拍摄质量，使所有动作表情纤毫毕现，因此用替身、剪辑太多、抠图使用虚拟背景，都会因为衔接不流畅而被金睛火眼的观众以及影评家们看出来，然后大肆嘲笑。
　　最后花间风总结：“技术效果做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了，现在是，世界上确实没有的东西，那可以用特效做，但是人能演出来的，那就不能用特效替代，否则那叫什么演技，真正人演出来的才叫演技，不然还不如让机器人去演呢！最近家里看得紧，我不好拍太过危险的场景，靠你了。”
　　“……”被歪打正着的机器人邵钧无话可说，换上了戏服，化妆的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赞叹：“你的皮肤真好啊，比花间的还好，好上妆。”一边说一边熟练的用一个仪器在他脸上缓缓照着：“有些热，忍忍就好了。”
　　吱吱声中那小巧的仪器发出的红光，仿佛打印喷绘出了一幅和花间风脸上一模一样的妖艳花瓣，重重叠叠地绽放：“风少脸上那个也是这样画上去的吗？”邵钧问，一边捏了一把汗，但愿这身体一会儿卸妆容易些。
　　化妆师笑道：“不是，你这个虽然水洗不掉，但用仪器可以很轻松洗去，风少那个是基因染色，完全天然生成，非常昂贵而精细，要去掉得进基因手术室的，很多艺人也会在皮肤上做这些，但是很少有像风少这样直接做在脸上的，而且做的面积还这么大。”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不是现在基因改变容貌也很容易。”
　　化妆师笑了起来：“那可不容易，外貌已经写在基因里了，想要整体改变外貌，要么直接做个假体接上，那太假了啊。要么直接改变基因，改变基因会影响精神力的啊，也会影响身体的，一般人不会随便这么做的——画好了，完美。”
　　看向镜子里，连化妆师都感慨：“真像啊。”
　　邵钧模仿着花间风，想做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失败了。
　　镜子里的他秾艳的花瓣绘在面上，目光却清冷沉静如岩石，反而更有了一种难言的魅力。
　　直到他走出去后，怔住了的化妆师才想起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非要比拟的话，大概就是……开在深色岩石里的一朵深红色的花，神魂与形貌的突出反而使彼此更鲜明。
　　化妆师喃喃道：“怎么觉得，比风少还好看……”
　　邵钧出去的时候，罗木生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他出来，转过身去按了下按钮，一面墙忽然升了起来，邵钧立刻就看到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荒漠，天空上烈日灼灼，大漠黄沙延绵不绝直到天边，空气炽热到仿佛在燃烧，一辆漂亮的浑身上下充满男子气息的敞篷四驱车就停在入口，四只巨大而彪悍的轮子显示着它们能够在沙上行驶的与众不同的功能。
　　太震撼了，邵钧直接愣住了，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普通的房间，一面墙升起，然后背后是这样一望无际的世界。
　　花间风哈哈大笑：“没见过吧？这就是全真场景搭建，咱们有着一流的技术团队呢！不管荒漠海洋天空森林，只要你想得到的，他们都搭得出来，多少剧组求借我这儿呢！”
　　罗木生也哈哈笑着，示意邵钧上车，指点道：“就从这儿开下去就好。”
　　“怎么开？”
　　花间风狡黠地笑着：“你开下去就知道了，随你的意。”
　　剧组的人都哈哈地笑着，想来这剧组钱多，安全保障措施也多，所以宁愿多试试——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这群人都是玩票性质，整个剧组气氛都十分轻松愉快，人人都是插科打诨，看起来就没个正经样子的。
　　邵钧对影视行业再陌生，这一刻心中也确定了，这位花间家的小公子，的的确确就是来玩的，真正喜欢或者追求什么东西，艺术也好，影视也好，演技也好，那可不是这样的，那可是持之以恒地专注以及无可摧毁的热情。
　　他没说什么，翻身进入了车内，发动了车子，车子向前开入了那海市蜃楼一样的荒漠中，炎热的空气中甚至微微显示出模糊扭曲的光线折射来，真的能做到如此真实？
　　邵钧开着车心中纳罕，然后真觉得这对面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天空蓝得透明高远，车子仿佛能一直开到天际，他也起了好奇心，这也就是一幢楼里搭建出来的虚拟全真场景吧，再大，真的能开到天边去？他加大了油门，把车给开快了，很快将身后那些嘻嘻哈哈地助理和花间风、导演抛在了身后，只有几个气泡一样的摄像仪在不同角度漂浮着，牢牢地追随着他。
　　漫漫的黄沙无边无际，一个人的行车让人错以为有了自由的想法，邵钧开着车，心神不由也有些飞扬起来，迎面吹来猎猎的风，隐隐夹着些沙粒，细细打在了脸上。沙粒？他是机器人，虽然没有感觉到痛觉，但曾经在数次生死任务之间锤炼出来深深镌入灵魂的敏锐仍然让他飞快地反应过来，不对！
　　他霍然抬头，天上阴影迫近，一个巨大的怪兽不知何时已经倏然迫近了他所驾的车，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他急打方向盘，车子一偏，翼羽沉重地击打在了车子一侧的沙漠上，溅起了飞沙和烟尘，他抬头一瞬间已看清楚了那怪兽的形貌，狰狞双头张开巨嘴，露出尖利锐齿，双翼漆黑，翼上有爪，居然是一个双头巨型蝙蝠，这世上存在有这样巨物？沙漠里怎么会有蝙蝠？蝙蝠不是喜阴暗的吗？
　　这个世界太不可思议了，邵钧脑海中略过诧异，动作却一点没有迟滞，灵活地操控着车辆避开了怪兽的袭击，然而这并不够，蝙蝠几次袭击不中，发出了尖利地啸声，狂怒地高高飞起，然后邵钧就眼睁睁看着这头不该存在于世的蝙蝠张开了大嘴，喷吐出了一串火焰来！
　　这他妈的！
　　邵钧一个打横，硬生生将车开出了漂移地效果，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串火焰，急转弯再次驰骋出去，心里狂刷了出了草泥马弹幕，这就是花间风说的：开下去就会了？这东西不是真的吧？可是看上去很逼真，这是拍戏啊！不可能死人的吧？自己现在究竟要怎么做？
　　然而只能不断的闪避逃亡，也不知在蝙蝠的追击中他开了多久的车，大概是十分钟或者是二十分钟，忽然茫茫沙漠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的阴暗大洞，他不假思索开进了那个黑洞，唰的一下，身旁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仿佛一瞬间前还在嘶鸣的双头蝙蝠也瞬间消失不见。
　　灯光忽然亮了，雪亮一片，车子自动停下了——原来这仿古车居然还有智能驾驶系统。
　　邵钧喘息未定，看着花间风、罗木生带着一群助理打开了灯，欢呼着鼓掌：“太棒了！一次过了！”
　　邵钧看着花间风那洋洋得意的笑脸和狡黠的黑眼睛，很想上去揍他。
　　罗木生还在赞叹：“真是棒，还以为你还需要多次练习才能够一次做完，所以先让你试一次适应一下，没想到居然能一次就好，难得的长镜头！棒极了！”
　　动作片则一直是很难采用长镜头的，毕竟演员也只是凡人，高难度的动作以及高危险的场景，都必须使用技术手段修改，因此大家都理解，但是这一类片子，喜欢看的人大多都是青少年，谈不上艺术性，基本也拿不到大奖，只有沉迷于暑期档赚热钱的市侩低级导演，才喜欢涉猎，其他导演，那是绝不肯降低自己的格调，去拍这种只给孩子看的动作片。
　　不过花间风以及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导演显然都对这观念嗤之以鼻。罗生木是激动的：“完美！我们一定会拍出一个最好的动作片，让市场和高雅艺术都两开花！谁都不敢再看不起我们，说我们只是烧钱的！”
　　“……”邵钧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觉得以他的观感，这部戏仍然是一部十分狗屎的烂戏，荒漠里出现的双头蝙蝠怪，这什么鬼！

　　☆、任性的妹妹

　　这就算拍完了，花间风挥手一摆：“今天任务完成！我请大家去大明楼吃鱼锅去！”
　　一阵欢呼声，剧组成员纷纷收拾的收拾，打包的打包，想来这个大明楼是个颇为稀罕的地方，人人脸上都颇为激动，只是这才开工不到一个小时吧？邵钧站着感觉到十分荒谬，花间风亲热地上来揽着他：“我们这剧组就是这样，当天的任务只要能完成，就提前庆功吃饭去，若是完不成，那也要好好休息，人生嘛，那么辛苦做什么？走，你今天是让我们提前下班的大功臣，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邵钧并不习惯人亲近，不着痕迹地向前几个错步，巧妙而自然地摆脱了花间风的臂膀：“行，我先去卸妆换衣服，然后和家里人说一下。”
　　花间风笑：“家里是什么人？结婚没？伴侣还是妻子？”邵钧转头看花间风双眼，十分诧异问：“伴侣？”
　　花间风哈哈一笑：“看来你不懂，咱们莱恩是可以同性结婚的，联盟十五国，只有八个国家支持同性婚姻，帝国那边就完全是违法的呢。”
　　邵钧点了点头：“有个表弟和我一起生活，在山南学校寄宿，不需要交代，另外有两个朋友一起租房的，需要说一下不用等我吃饭的。”他没有隐瞒这些，毕竟这些一查就能查出来，不能撒一戳就穿的谎话。
　　花间风没有细问，只是夸了句：“山南学校可是好学校，一般人考不进去，你表弟前途无量啊！”一边漫不经心招呼着人上飞行器——银灰色的美丽机身，上头却有着鲜红色的花纹徽章，邵钧默默记住了那个家徽一样的图形，和剧组成员们一起随大流地上了飞行器，然后感觉到了有钱人的阔绰，宽敞的机身内除了夸大舒服的座位，还有着棋牌桌球娱乐室、休息室、洗浴室等等，完全就是一间移动的别墅。
　　大明楼是一幢木质结构的楼，楼顶有供飞行器降落的平台，飞行器降落的时候，有几个穿着雪白纱裙装戴着花冠的服务员小跑着过来迎候，看这排场，就是专供达官贵人用餐和休闲的高档地方。邵钧下飞行器的时候听到服务员小声而恭敬地对花间风说话：“三少您来啦？包厢给您留着了。”
　　花间风懒洋洋道：“让老白捡好的大鱼，给我做几道菜，别偷懒让手下人做。”
　　服务员忙赔笑应：“刚接到电话，白师傅就让人备上了刚拍下的金枪鱼，亲自洗了手，选了最好的部位，给三少您做鱼脍呢，一点不敢怠慢。”
　　罗木生大笑：“白师傅亲自下厨，今天我们可赚大了。”助理们也笑：“要上次吃过的鱼腩汤，别家做的一股腥味，只有大明楼的鱼汤做的最好。”
　　栏杆和窗上都细细雕了花，雕花里有着影影绰绰的衣香鬓影，也有着悠扬的弦乐时隐时现。
　　进入的包厢居然是水上浮廊，潺潺水声里能看到清透水里的鱼和虾游来游去，五色斑斓，什么样子的鱼都有，食物自助式，中间满满当当都摆着各式各样的食物，每人座位前设着白色的石头锅。入座后，便有服务员过来替他们将碟子里切得雪白透明的鱼肉片往滚烫的石锅上贴，唰的一下半透明的鱼肉立刻就变白了，放出了鲜美的香味，服务员熟练地再拿着一双筷子夹起鱼肉片，把半熟的鱼肉片蘸了一下旁边的佐料，再放入干净的碟子内端给客人。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显然也是来过的，都十分兴致勃勃地让服务员走开，自己争先恐后地拿起旁边的小镊子夹起肉片来。
　　美食满满当当，饶是邵钧曾经在帝国奢侈的亲王王府里头见过不少珍稀食品和水果，仍是有好几样奇形怪状的水果以及贝壳类的食物不认识，在脑程序里头习惯性搜索了资料库，才知道怎么吃，剧组里的人们显然都是司空见惯了，兴致勃勃地大快朵颐，一边还说着一些琐事趣事。
　　邵钧非常谨慎而缓慢地“吃”着东西，尽量让自己和大家一样，一边耳听八方，默默地记下他们讨论的话题中所蕴含的信息，正是轻松愉快地氛围之时，忽然有服务员进来向花间风躬身：“风少爷，雪小姐也和朋友在吃饭，听说您在，说也要来看看您。”
　　花间风将手里的筷子一扔：“什么鬼，让她带着那群吃闲饭的走远些！”
　　只听到外边一阵笑声：“哥哥说谁吃闲饭呢？哥哥自己不就是个最大的吃闲饭的吗？”门口一阵香风，邵钧抬眼，看到一个少女，高挑个子，细长凤眼，利落短发，一身黑色皮衣衬着肤光似雪的大半酥胸，脚上套着一双很是笨重的沙漠靴，全身上下一点装饰都没有，只有耳垂醒目地挂着一对闪闪发亮的血红宝石耳环，衬着短发，整个人看着十分像个清秀少年，四肢纤长，肩膀浑圆玲珑。
　　雪小姐？难道这位小姐的名字叫花间雪吗？邵钧心中默念着，却看到那少女根本一眼都没有瞟他们这些人，只是扬眉笑着：“哥哥，我这边这几个月带了几个小可爱，服侍得我还好，说也想走演艺的路，听说哥哥开的演艺公司如今正红火，看能不能顺便带带我这几个小朋友？捧谁不是捧吗，别白白浪费了钱。”
　　明明看着就是个小少女，声音清脆甜美，偏偏这话说得仿佛积年的老嫖客一般，她身后果然站着几个清秀少年，各个涂脂抹粉，穿着夸张，有的穿着亮闪闪地衣服，有的穿着紧而窄的露脐装。
　　花间风满眼厌恶：“滚一边儿去！你再这样玩男人不好好上学，小心我哪天把你送去永无岛！”
　　花间雪哈哈一笑，满眼都是戏谑：“哟哟，我还以为哥哥您已经是族长了呢！都一样是混吃等死，谁还比谁高贵？难道是哥哥你性生活不谐吗哈哈哈！”
　　花间风勃然大怒，拿起桌子上的生鱼脍盘子直接就往妹妹那边摔去：“看你什么满口乱七八糟的！你才多少岁！”他一反之前那玩世不恭，俨然是个被妹妹的不良行为激怒的哥哥。
　　邵钧身边的罗木生早已起了来，拉了下邵钧，不动声色地后退，很快一群人都很默契地离开了包厢，只听到后头花间雪仍然在笑：“哥哥自己什么样？一年后的大比如何了？可别被青龙那支比下去了哦，整天念着让我长进，你自己可长进没？”
　　之后包厢门飞快的关上了，里头只留下了花间兄妹以及欧德。
　　罗木生悄悄对邵钧道：“是花间雪，他们两兄妹一在一起就能吵起来，还会打架，看到他们吵起来赶紧离开准没错！”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在遗憾：“还以为今天难得能开心一下呢，谁知道雪大小姐又来了。”
　　“别说，要你有这样的妹妹也糟心啊，上次吵架是为了啥？好像是雪小姐吃软性神经饮料吧？听说那个会破坏精神力的。”
　　“精神力不精神力有什么关系，对富人来说差那么点没所谓吧，你别说，我听人家说那种饮料真的特别带劲，极乐一样，我都心动啊，但是精神力低的人吃了可能会变白痴，所以压根不敢碰。”
　　“上边又没有长辈管束，听说花间少爷父母都早逝了，两兄妹都是靠着基金会拨的钱过日子，反正有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来了——说起来花间小姐的精神力也是十分蓬勃啊，照面就能感觉到那种勃勃生机和顽皮来。”
　　“说得也是，我也想这样啊，想玩男人就有漂亮男人排队站跟前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真是太快活了！又不用辛苦挣钱，花间大财阀，一辈子都花不光的钱啊！其实风少爷不也是嘛，想拍戏就自己开个公司自己捧自己，不想拍了就休息，多自在的人生！”
　　“哈哈！你可想得美了，说起来那种男人……雪小姐挑人的眼光还得长长啊，那些看着低端得很，感觉精神力极其低下，很弱智的样子……”
　　“玩玩而已，还在意有没有灵魂？你可真是。”
　　“好啦好啦上飞行器吧，早点回家休息了，明天还要拍戏，不要迟到啊。”罗木生催促着大家。
　　飞行器轻巧地腾空而起，将他们先送回剧场，铅灰色的夜雾中，有一颗星在闪烁着微光，越来越远的大明楼里，音乐声仍然远远传来，邵钧想起在学校里寄宿的柯夏，想象了下假如柯夏也变成花间雪这样，不由微微打了个寒噤，这可真是所有家长的噩梦，这一刻他深深同情起花间风来了。

　　☆、疑心

　　“每一步走路的距离基本一致，突然遇到袭击也完全没有受惊，十分镇定地驾车躲避，身手不错，这是受过军事化训练的表现。对影视拍摄的确一窍不通，看起来连一般人对影视应该有的常识他都不太有，猜测应该是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受训的。”
　　大屏幕上投射着今天邵钧躲避那双头蝙蝠怪兽的影像，巨大的屏幕上邵钧脸上冰冷漠然的表情纤毫毕现，欧德一边看着屏幕一边道：“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一次就通过了。”
　　花间风抱着双手，注视着屏幕上的光影变幻，面容冷硬，墨黑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风暴：“镇定得太可怕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忽然见到这样逼真的影像，就算是一般人也会吓一跳导致失态，他却仍然能够十分严谨地操控车辆，火焰、沙粒、龙卷风、怪兽的声波，完全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最神奇的是，这个爆发的过程，我们一点精神力都没有感受到，虽说他看上去的确就是没有什么精神力的普通人，但一般人经历这样的绝境，多少都能有一些精神力的波动，他却始终稳定冷静，简直像没有感觉的机器人一样。”
　　欧德叹道：“查过了，的确是黑户，目前和一对同样是贫民黑户的姐弟一起租住在高流公寓，那对姐弟，听说姐姐还做过站街的流莺，基贝拉街那边还有邻居有印象，杜因则在码头抗包，说是力气很大。但是也并不知道哪里来的，那边的黑户贫民太多了，谁都不知道谁的来处。前阵子那边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条街，许多黑户被遣送回国了。他们应该也是因为大火导致没有住处，于是往洛兰首都来了，应该就是为了他表弟的考试。表弟夏柯，刚刚考入了山南学院，还考了第一名。”大屏幕一闪，闪出了柯夏的头像，冰冷秀美的金发蓝眸少年瞬间让花间风也抬了抬眉毛：“原来前天那考了第一名的黑户夏柯，就是他的表弟啊，可是让上层社会津津乐道了许久呢。”
　　“长得并不像，表哥表弟看上去都是纯基因，却截然相反完全不同的远祖基因。”欧德道：“据调查，山南校园里的同学反馈，这位表弟成绩的确十分优异，很快便获得了元帅女儿的青睐，成为了机甲社的社长，虽然是黑户，但是大家都在猜测他是哪个隐姓埋名的流亡贵族的后裔。”
　　花间风一言不发，看着屏幕迅速放了几张柯夏在社团活动的照片，有着一头璀璨金发的少年是人群里当之无愧的明星，虽然表情一直是矜持骄傲的，显然却很受欢迎。
　　一具金色的机甲停在少年身后，灿烂的光泽显示着不菲的造价：“精神力十分优秀，听说元帅的女儿将自己的机甲‘光之子’借他使用，民间是禁止使用机甲的，元帅女儿的那个机甲是元帅的生日礼物，只许在指定区域内使用的。”
　　“优秀、美丽、炫目，还有权贵的美人女儿青睐，真是耀眼得让人嫉妒的光之子啊。”花间风微微喟叹。
　　欧德道：“我今天留心了下，桌上那些珍稀水果和各种贝类，杜因都没有显示出认不得的样子，而且这么珍贵的食材，干了一天都饿了，大家都非常恣意随意，每个人都用得不少，唯有他用餐十分克制，举止优雅，实在不像是个大男人还是经过这样剧烈体力活动之后的食量，我感觉很可能还真的是贵族人家出来的子弟。”
　　花间风却忽然道：“筷子。”
　　欧德诧异抬眼：“什么？”
　　花间风眼神幽深，平静道：“他今天只拿过一次筷子，是他旁边的侍者替他夹肉，不小心弄落了筷子在碟子边，他拾起来自己夹了一块肉，却非常准确无误地用的最标准的姿势，娴熟无比。”
　　“花间家族，秉承古训家训，从开始自己吃饭起，就用筷子，无论什么地方，拿起筷子，都驾轻就熟。不能说只有花间家族在用筷子，毕竟世界这么大，总有那么一些用筷子的人……但是，”花间风眼睛里的讥诮越来越浓，修长的手指交叉笼在了一起：“黑衣黑发，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还会用筷子，真是太有趣了。”
　　欧德语塞，毋庸置疑，就算自己和花间家有亲戚关系，也并没有哪个人会让孩子从小拿筷子吃饭的，毕竟孩子出去交际，会非常奇怪的，花间家族这种老家族，封闭而传统，有着许许多多奇怪的规矩，上至坚持纯血基因，四嫡枝里挑选族长，下至每年的祭祖，祭祖需穿规定的袍子，衣食住行样样都有规矩，用筷子吃饭就是其中一条。
　　原本他也觉得查到了这么多，实在不太像一个别有用心接近花间的人，毕竟太奇怪了，一个能考出第一名的黑户表弟，一个做过妓女的同居者和妓女的弟弟，这样的身份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那现在怎么办？把他辞退？”欧德道。
　　花间风满脸兴致：“别啊，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朱雀这一支虽然嫡子是我，但是目前看着很不成器，想来就是无法完成族长挑战任务的，他们难道是想让这个人来取代我去完成挑战任务吗？”
　　欧德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可别让他们算计了啊，族长挑战任务可不容易，听说下达的时间不会定，只有结束的时候才知道完成还是没完成，你还要照顾小雪呢。”
　　花间风想起今天的花间雪，意兴阑珊：“族长和我说过，帝国那边政界有大变化，大量的间谍都被撤回了，来不及撤回的都被清洗掉了，损失非常严重。花间家一直是最优秀的间者，任务应该这两年会下达。我猜应该会被派去帝国，理论上族长挑战任务，虽然很难，但还是会充分考虑到接受挑战人的实际能力，还是非常有可能完成，制定的计划都会严密周详，通过多方面测评可行性，所以不必太担忧——小雪那边，到时候就烦劳你照应了，她不听我的话，其实我在不在也没什么区别。”
　　欧德也叹气：“她还小呢。”
　　花间风将大屏幕上的投影关掉，淡淡道：“给我知道谁引她吃的软性饮料，我一定一根一根切下他的手指。”
　　欧德转头，看到幽暗的房里花间风仍然仿佛漫不经心的侧影，不知为何微微打了个寒噤。

　　☆、助理兼职

　　第一次替身戏如此顺利，剧组很快就接受了邵钧的存在，毕竟谁都喜欢少话又勤快，还不耽误大家时间的同事。拍过几次戏以后，邵钧就拿到了报酬，范比罗十分喜悦地搓着手告诉他：“每集五百金圆！花间少爷真是大方！还多给了一百金圆，说算给的定金，让你至少半年内不要接别的戏，这下好了公司有钱交年检费了……不然要被注销了……”范比罗脸皮也厚了，不再在邵钧跟前遮掩自己公司的拮据：“按比例分给你一千一百金，我把花间少爷的赏金都给你了，知道你只要现金，我都取出来了给你拿回去，你点点，注意点儿还是找个地方放好，不安全。”范比罗拿起了一只颇有些重量的背包给他。
　　邵钧点了点头，提了那袋子便走，范比罗忽然想起：“对了，你去体检没？录入资料需要体检表啊。”
　　邵钧几步已经走远，仿佛没听见，范比罗倒也没怎么在意，低声咕哝了声：“好在花间少爷也没要求看体检表，下次再说了。”
　　邵钧拿了袋子先去给自己买了个好一些的二手能源，总算脱离了只能租用能源的日子，松了口气，然后想了下这日是周末，铃兰儿和布鲁应该从学校回来了，便去附近的廉价批发市场，买了几斤米、面以及油、蛋，还有一些可以放的牛排、小苹果等等，又给铃兰儿和布鲁各自买了两身衣服，便推着沉甸甸的一手推车食物回了公寓。
　　回到公寓，推开门便听到了布鲁大叫道：“你居然真的能上真正的机甲？怎么可能！学校里不可能配备真正的机甲的！”
　　柯夏也不动气，居然还给布鲁解释了下：“是社团里头，有人家长是军方的，有一些退役二手机甲，经过改装作为民用机甲，并没有装载大规模杀伤武器，里头的装载系统、操作系统都不是最新的，材料也算不上最好。”他穿着一身簇新笔挺墨绿校服，金色的卷发长长了些，用同样墨绿色的缎带束着，和姐弟两人坐一起十分不搭，却难得气氛颇为融洽。
　　铃兰儿笑道：“那也不是一般家长了，军用机甲就是退役也是要经过严格审核的吧？”她身上穿着围裙，手里正在择菜，听到门响转头，看到是他，铃兰儿眼睛微弯：“原来是杜因大哥。”她轻快地上前接邵钧手里的东西：“怎的买这么多东西？发薪水了？”
　　邵钧点了点头，又向柯夏点头：“回来了？学校放假？”
　　柯夏道：“没有，我回来拿钱，急需一笔钱去实习项目，项目自愿，需缴费，需要一千金圆。”
　　布鲁吃惊道：“什么实习项目这么贵！都够一年学费了！”
　　柯夏道：“太空实践项目，要去白星机甲训练基地那边实地操练五十天，纯军事训练，机会很难得的，有钱也未必选得上。”他看向邵钧：“这个很重要，我必须得去，那边的训练对精神力的锻炼十分有效，是军事基地，普通学校是没办法去这里训练的，如今是元帅提供的机会。”
　　布鲁嘟囔：“还以为军校连肥皂都发，原来还要这么多钱，谁读得起啊，我们再怎么白天黑夜的干，也不可能拿的出一千金啊。”
　　邵钧默默将手里的背袋拿给柯夏，幸好刚才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和能源，暂时还能里头剩下的也就是一千金圆，柯夏打开看了眼里头的联盟币，松了口气。虽说一千金从前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这数字对如今的他们却很难，不过什么事都难不倒这万能的机器管家，他提在手里点了点头站起来道：“晚自习还要点名，我先回去了，学校替我担保，我的校内账户已顺利绑定了银行账户，接下来会是封闭训练五十天，你联系不上我的，下次可以直接打钱过来就行。”
　　铃兰儿一直沉默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道：“杜因大哥如今拍替身戏，也很累的，挣钱很不容易，夏也多多体谅杜因大哥呀。”
　　机器人累什么？柯夏并没有错过铃兰儿双眸里心疼担忧的神色和布鲁有些不屑的眼光，这是觉得自己是寄生虫了？他心里一哂，还是起身快步走了，这次训练，对他真的很重要，而他如今只能靠机器人给自己赚钱，复仇的路还很远，他忙着变强，再变强，没时间在意这些路上偶尔遇到的人对他的看法。
　　门关上了，铃兰儿打起精神收拾规整邵钧刚买回来的东西，看到两套买给他们的衣服，铃兰儿眼圈一红：“杜因大哥，您要拍戏，更需要些好衣服，我们在学校读书，有校服，不需要这些的，下次您还是先给自己买吧，您如今也费衣服。”她有些说不下去，前些日子她才替杜因缝过衣服，厚而结实的工装裤，仍然被磨出了大洞，可知他面对的是多么高强度的工作。
　　邵钧点了点头，他一贯沉默，倒也没有什么心疼的，只是下一步去哪里再弄些钱来，还需要再好好打算。
　　好在命运似乎眷顾于他，欧德过了两日找他问：“你如今还接别的戏吗？”
　　邵钧摇头，范比罗倒是找了几个小活给他，但是都是要出去外地的，不适合他，因此都推了。
　　欧德道：“你那经纪公司有要求你不许做别的工作吗？据我了解，一般小经纪公司签的都是分成约，不会是终身约和排他约，自由度比较高，毕竟能提供的资源也少，绑死了艺人不会有人和他们签约，选择多得很。”
　　邵钧回忆了下合约，那个经纪约的确只是约定了公司如果提供了戏的合约，他就需要分成给公司，倒没有别的限制，也并不限制他做别的活，于是摇头道：“是只是分成约。”
　　欧德含笑道：“那正好，上次听你说你表弟读书，学费不菲啊，他如今是靠你生活吧？你也知道，前几天布斯刚辞职，花间少爷身边正好缺个助理，我看你开车也挺好的，风少对你印象也好，想请你暂时做他的助理，放心，替身的戏仍然按原来说好的结给你，助理月薪就按布斯一样档次的给，不会亏待你的。”
　　邵钧点了点头，于是从这日起，他就成了花间风的助理之一，虽然自动导航挺普遍的，花间风却仍然喜欢由助理来开车，他喜欢大发议论：“让那些没有灵魂的机器来把控你的安全，谁能放心？”
　　不知道如果他发现自己也是个机器人会怎么样，邵钧心里想。

　　☆、赛车休息室

　　做花间风助理的日子实在十分轻松，偶尔拍拍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去不同的地方逍遥，花间风实在是个十分享受生活的纨绔，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新建个什么店子有意思，哪里的景色最经典，甚至连新开发的太空景区，都能抢先尝鲜，他哪里都是VIP客户，哪里都有他的专用包房。
　　说实在话，除了不碰女色和软饮料，邵钧实在也看不出花间风和花间雪有什么十分大的区别，不都是变着花样寻找刺激，娱乐自己吗，真是有钱人的日子，真是想都想不到的快乐啊。
　　这天又是去一个新开发的太空赛车区寻找刺激，花间风一下飞行器，就有着一群狐朋狗友嘻嘻哈哈笑着迎上来：“你可来了！今儿咱们一定要比出个第一来！”
　　花间风懒洋洋笑道：“比就比，不过得拿点彩头出来，不然我才不比呢。”
　　对方一个颇为陌生脸的银色头发少年冷笑道：“都说风少没把钱放在眼里过，怎的比赛还要看彩头？”
　　花间风瞥都懒得瞥他一眼：“没彩头，那就让我助理上去比，怕是你们都比不过他——我虽然不稀罕彩头，但是你在乎啊，看到你着急的样子，少爷我开心啊！”他刻意拉长了声音，态度可恶至极。
　　银发少年立刻脖子就粗了：“谁输可还说不准呢！”
　　早有熟识的朋友忙缓颊道：“玩的就是个开心，风少甭理这傻子，他才来，不懂规矩！咱们风少上次拿到的彩头，全当场分给在场的服务员了！这才是真正大气豪气阔气呢！要不怎么大家都喜欢和风少一起玩儿呢！来来咱们进去选车，风少您先选！”
　　花间风眼皮都不抬，懒洋洋继续往里走，半边脸上的火焰花灯光下嚣张地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都写着张扬，银发少年暴躁得也直接往里头冲，显然是要一别苗头了。
　　邵钧和欧德跟着进去了一个赛车大厅，通体深蓝色的椭圆形屋顶连着墙面是个一体的屏幕，上头正显示着十多条险峻的赛道，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赛车正接连掠过，留下流光溢彩的光带，一侧几十个整齐小窗分别显示着赛车里的车手们的动态。大厅里许多人在观看，也有人不断地通过操作台下注，旁边花花绿绿的榜单显示着赛车手的战绩。
　　花间风径直进了他专用的休息间，一边换衣服一边吩咐他们：“你们在这儿休息，随便走走也行，外边如果想押着玩也能押几注玩，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我今儿手痒了，非得和他们好好赛个几场，这几条新赛道过瘾。”
　　说完他已换上了赛车服，将一头长发束进了头盔内，十分轻巧地钻进了一台漂亮小巧的赛车内，嗖的一下把车子开走了，剩下欧德和邵钧等几个助理在休息室里，助理们倒是驾轻就熟，纷纷怂恿新来的邵钧道：“走，一起出去下两把注，就下风少，一定会赢的，风少技术可好了。”
　　邵钧摇了摇头，欧德宽慰他道：“就算输了，风少知道我们买了他，也会补给我们钱的，你别怕，没玩过可以去玩玩的。”
　　邵钧道：“不是，我从来不赌。”
　　欧德笑道：“这也不叫赌，没风险，稳赚的。”
　　邵钧笑着摇了摇头，欧德也没勉强，便道：“那你如果不出去玩，也可以在这里看看赛车，桌子上的饮料食品和水果都可以随意用，如果没有兴趣的话，就在这边躺椅上休息一会儿也可以的，或者——”欧德指了指旁边一个睡舱道：“这里可以接入天网，你如果无聊也可以上去逛逛。”
　　天网？
　　邵钧想起了久违的陪练生活，他如今还是缺钱缺得厉害，毕竟花间风的这部戏已快拍结束了，没什么替身戏需要他拍，而助理薪水也不算高，要支撑柯夏的用度，可真有些不容易，他上周刚刚打来电话，要钱买礼物，说是元帅的女儿要举行生日舞会，他受邀作为舞伴，必须得准备一份得体的礼物。
　　他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少年，自尊可是非常脆弱的，社交也是很重要的啊，作为家长来说，实在不得不节衣缩食。不必吃饭的老家长邵钧不得不又希望能够再拓宽收入的渠道，只是他如今做花间风的助理，反倒有些不便于夜晚再去做别的兼职，引人怀疑，毕竟没有人可以日夜不歇的工作，这里不是港口，没那么容易遮掩，若是能想办法进入虚拟网，找到一份工作，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欧德看他点了头，便放心地和其他几个助理走出去了，显然对这赛车下注还是颇有兴趣的。
　　邵钧则躺入了那睡舱内，这显然是专供贵宾使用的专业虚拟网络接入器，邵钧一躺入，便开始嗡嗡地对他全身肌肉开始了按摩，原来这是给贵宾边休息边上网的。
　　邵钧才戴上头盔，虚拟设备立刻弹出了选择人物形象的选项，他想了下，慎重地只选择了备用的模板人物形象，一个黑眼睛黑头发的清瘦青年男子，登入了虚拟网。
　　联盟的虚拟天网接入口也是一间十分宽阔的浅蓝色墙壁的大厅，和帝国的差不多，大厅四周有着数座银蓝色旋转着的传送门，分别传往联盟诸国虚拟口，其中有座金黄色的传送门，赫然是通往帝国的。大厅正中央高空，旋转着一团柔和的蓝色光晕，远远看去依稀能看出光的正中央是一个人脑模样的光团，不断旋转闪动，那就是传说中支撑整个虚拟世界的主脑。虚拟网的建立者是联盟莱恩人罗丹，传说他用他逝去好友，世界着名的科学家艾斯丁的大脑，切片研究，最后一手建设了这个无边无际的由人类精神力进入的虚拟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正是整个虚拟世界的“创世者”。
　　邵钧有些好奇地抬眼凝视着那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半透明的光，忽然感觉到到那个光闪了一下，大放光明，下边的人却全都无动于衷，显然这很常见，然而邵钧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仿佛叹息，又仿佛好奇：“啊……多么奇怪而神奇的……灵魂。”
　　邵钧一怔：是谁？
　　那个声音再次回应了他脑海里的声音：“我是艾斯丁。”
　　邵钧吃了一惊：“你是主脑？”
　　声音笑了：“你说错了，主脑是我的一部分，不是我。”
　　邵钧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你还活着？”
　　那个声音温和地回答：“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一样，完全脱离了**，完全独立存在的灵魂。”

　　☆、主脑

　　邵钧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支撑这整个天网的，不是主脑，而是你——艾斯丁的精神力？”所以艾斯丁居然还活着？以单纯灵魂的形式？
　　这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他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只听到一声轻笑，忽然邵钧眼前一花，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青年男子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笑着看他，他有着一双银灰色的温柔双眸，眉目深俊，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还带着几分稚气天真。
　　而他的出现方式和身旁许多刚刚登陆的人一样，虽然长得算出众，但虚拟网络里出众的外貌实在不少，因此完全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邵钧一怔，不知该不该把眼前这人和资料里那白发苍苍的物理科学家对应起来，艾斯丁笑道：“别怀疑，就是我，这样和你说话比较方便，丹尼尔把我的形象设定得实在太年轻了，其实我早就是个花白头发的糟老头子啦。”
　　邵钧问：“丹尼尔是谁？”
　　艾斯丁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罗丹，我的老友，他把我弄来了这个世界，我太久没和人说话了，难得遇到和我一样的灵魂，激动了些。”
　　罗丹……不就是这天网的创始者吗，有名的生物学家，却发明了让精神力能够联成虚拟网络的办法，只是他早已去世了吧。邵钧微微有些恻然，老友早已溘然长逝，自己却灵魂永生不灭在这老友为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里，孤独的一个人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未来，自己若是找不到身体，也会变成这样吗？不知为何自己一旦代入，也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艾斯丁仿佛能够看穿他的思想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一个老朋友一般：“不用担心，毕竟和从前不太一样，无聊的时候睡一下，醒过来又过去好多年了，有趣的事情很多，我这不是就遇见你了吗？丹尼尔还是了解我的，知道我永远都能找到有趣的东西玩儿，我并不想长眠。”
　　传记上的确是说伟大的物理科学家艾斯丁有着充沛的精力以及孩子一样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一直在学习和探索不同的领域，并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最煊赫的成就莫过于在机甲上的成就，他发明了新的动力系统，让机甲进行了划时代的进步，真正成为了一个与人的精神力合二为一的大杀器。而且这位科学家身上还一直保持着孩子一样的天真善良，以至于晚年的时候时常有人想利用他的同情心想来从他身上骗取利益，多亏他的老友罗丹一直替他把关，才没有被受骗。
　　人们之前一直称呼他们为伟大的友谊，直到罗丹将他的大脑切片研究，这样的行为也让许多尊敬尸体的人感觉到震惊，毕竟研究捐赠者的大脑大部分可以接受，但切开自己亲朋好友的大脑来研究却会让许多人感觉到不适。艾斯丁亲笔签字的遗嘱早已公布于世，自己的所有财产以及后事处理都授权给好友罗丹，但人们仍然认为罗丹辜负了善良的艾斯丁的信任，罗丹当时仍然是受到了不小的舆论压力，不少人都不动声色地疏远了他，他却深居简出，谢绝了一切直到他以艾斯丁的大脑为基础，发明了精神力接入的虚拟世界，并且免费无偿开放给联盟诸国，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一个新的时代开启了。
　　精神力世界对联盟诸国实在太重要了，正因为有着虚拟世界，帝国也不得不每年抛出偌多的金锡，来换取接入主脑的权限。
　　邵钧点了点头，艾斯丁好奇问：“怎么称呼您？您是怎么进来的？也是才去世的吗？”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我叫钧，应该很久了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存在这里的，我生活的世界，和现在似乎差了很久很久。”
　　艾斯丁吃了一惊：“那你的灵魂现在在哪里？”
　　邵钧道：“一具机器人身体上。”
　　艾斯丁“哗”的一下眼睛都亮了，左看右看了他半天：“这么强！太不可思议了！”邵钧却还想着他进来的目的，毕竟上虚拟网络的机会太难得，他道：“你熟悉这里吗？主脑的话，运算能力应该很强？”
　　艾斯丁兴致勃勃：“当然，让我看看，啊，你是从一个赛车俱乐部接进来的，你是想我帮你算赛车赔率吗？这个简单，让我帮你算好，保证你有取之不尽的钱财。”
　　邵钧却摇了摇头：“我不赌钱，我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挂靠着能够陪练的俱乐部，搏击、对战都可以，帝国那边有，听说联盟这边也有的，我想找一份能够晚上兼职的工作。”
　　艾斯丁却十分纳闷：“陪练？陪练兼职不也是为了钱吗？你缺钱，我帮你算几把，立刻就能赚到钱了，安全无忧，再也不用辛苦陪练了，多的时间你可以陪我聊聊，我给你报酬。”
　　邵钧仍然摇头，迈步向外走去：“我自己去看看吧，你忙你的。”
　　艾斯丁不屈不挠跟着他：“赌车又不违法，为什么你不赌？既然你那么缺钱，这个很简单啊。”
　　邵钧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不赌钱就是我的原则，你没见过这种人吗？比如有些人不吃肉，有些人不爱吃某种菜，这很正常。”
　　艾斯丁哦了一声，又问：“那样，我也有办法，你知道的，银行有大量的死掉的账户，人死了，他的账户里的钱就成了无主的钱财，银行又有很严格的规定，不能擅自用这些钱的，只要我修改一两个小数据，这些账户就可以变成你名下的了……”
　　邵钧仍然摇了摇头，他在街道上不过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远处一幢高楼，上头有着十分精彩的真人格斗影像，上头标着“闪电格斗”，看来无论联盟还是帝国，格斗术还是颇为风靡的，邵钧连忙走了过去。
　　艾斯丁十分不解仍然跟着他：“为什么？还是你是想通过格斗来提高战斗力？可是你没有身体，空有精神的话，意义不是很大的，精神力和肉身不匹配，在虚拟网上练得再好，也无法运用到实际生活中，精神力能达到的速度，**是达不到的，如果你只是想提高精神力，我也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邵钧道：“不，我只是需要钱，机器人身体上似乎并不能发挥出我的精神力，实际上我也完全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有精神力。”
　　艾斯丁：“当然是精神力很高，才会让你的灵魂能够凝练不散，并且宛如生前……既然缺钱，为什么不用我刚才那个办法？你并不会伤害到谁，也不会影响到谁……”
　　邵钧颇为无奈：“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说完他已经走到了格斗俱乐部前，艾斯丁跟着他仍然不死心：“可是你谁都没有伤害到啊，一切都是我自愿。”
　　邵钧转头看了艾斯丁一眼，他灰色的眼眸闪动着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天真友善，银灰色的长发，铅灰色宽松的衣服，无论谁见到他，都会觉得他正如一个拯救世人的天使。他看到邵钧停住脚步看他，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笑道：“就当做你陪伴我聊天的报酬……”
　　邵钧摇了摇头道：“我还听过一句俗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我只相信自己双手换来的钱财。”他转过头，迈进了格斗俱乐部那晶莹剔透的光门内。
　　艾斯丁站在门口，脸上茫然无辜犹如婴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就算遇到非常非常困难的境地，也不会放弃吗？真的有这样坚持原则的人吗？还是只是，面对的困境，还不够大呢？”
　　街上人川流不息，艾斯丁不过踌躇了一会儿，邵钧就已经又走了出来，艾斯丁走上前去：“怎么了？”
　　邵钧道：“这里要验身份证。”
　　艾斯丁道：“正规格斗场肯定要验这个的了，你以前的不用吗？”
　　邵钧道：“以前在帝国，能上天网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他们也不喜欢被人查验身份证，又喜欢匿名格斗。”
　　艾斯丁若有所思：“帝国来的吗？”
　　邵钧倒也坦率：“我醒过来就在一个帝国家庭的机器人身上，后来想法子找了身份转来了联盟这边，联盟这边相对自由，比较容易想办法。”
　　艾斯丁点了点头：“那按说你一个机器人，不吃不喝的——啊对了，你是想要换能源吗？”
　　邵钧道：“是的。”
　　艾斯丁道：“那我带你去地下的格斗俱乐部吧，那种也和你说的差不多，匿名的，那里的打手平时训练也招陪练，结现金，但是如果引起精神力受伤是不负责任的，你精神力凝实，应该不容易受伤。放心，说是地下，但是也是有地下的规矩，不会乱来的。去那里的人，也是喜欢匿名寻求刺激。”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目前别无选择，不如暂时先去看看，便点了点头道：“那谢谢你了。”

　　☆、蓝蝴蝶

　　地下格斗俱乐部并不似邵钧心目中的想象，野蛮的，喧闹的，充满了血腥和缠斗的喧嚣，类似各种从前看过的、电影里的演绎。
　　这里看上去也似乎是十分正规的会所，安静，秀美，庭院里有十分美丽的鲜花摇曳，艾斯丁领着他走进去，穿过宽阔安静的大堂，往下走，一个门口有人坐在那儿懒洋洋地看书，看到人来也并不询问，门上有一排五颜六色的按钮，艾斯丁伸手按了几下，门闪了几下光，打开了。
　　艾斯丁带着他走了进去，十分轻车熟路，然后便到了一个阴暗的长廊，有服务生走了出来，彬彬有礼地躬身施礼，艾斯丁道：“一个需要钱的陪练朋友，有推荐。”
　　那服务员一言不发，又躬身施礼后向后退，隐没在了长廊深处，过了一会儿，再次有个服务生走了出来，引领他们走到了一个明亮的小房间内，里头有娴熟的工作人员，给邵钧做了个登记，然后让他进了个小房间内，里头有人与他对战了一场，又记录了他的出拳、出腿的速度、力度，然后才满意地表示他通过了测试，和他聊了下报酬和待遇，甚至居然还有保险，看来艾斯丁说得对，这儿虽然匿名，却自有其地下法则，邵钧并没有考虑太久时间便同意签订了契约，这家会所便给了他一个口令，让他以后可以直接进来。
　　然后眼一花，他们两人都被送了出来，仍然站在那鲜花摇曳蜂蝶纷飞的庭院里。
　　邵钧看了眼蹲下身去抚摸花瓣的艾斯丁，觉得自己倒像是梦游梦境的爱丽丝，这时候艾斯丁抬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我看上去这么守法的良民，怎么也会知道有这些地方，是不是？”
　　邵钧摇了摇头：“有光，就必然有暗，你虽然是创世的主脑，却并不干涉这个世界的自由发展。”
　　艾斯丁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了一丝诧异，仍然含笑：“丹尼尔是想着创造一个光明的美好的天网世界的，不过我可懒得很。其实有时候，最天真的才是我这位老友。”
　　邵钧没有问什么，艾斯丁有些无奈：“想不到寂寞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一个你，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你怎么不问问我的过去，我和丹尼尔的往事？”
　　邵钧道：“因为我也不想和你交代我的过去，我的朋友，我的未来，所以我不问你，我老家有个词，交浅言深，君子所戒。”常年的军队生活早就让邵钧养成了谨慎和警惕的习惯，不会轻易相信人。
　　艾斯丁哑然，终于失笑：“你真是太有趣了，正常人，遇到一个活的传说中的名人，还有着极大的能力，你居然仍然一直如此警觉，这让我实在太好奇了。”他伸出了白皙的手掌，啪啪啪的手掌里忽然冒出了蓝色的小闪电火花，然后变成了许多浅蓝色美丽的蝴蝶，翩翩飞起，环绕在他们身边：“你看，在天网里，我几乎无所不能，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邵钧看着艾斯丁，来自于一个含蓄国度的他也有些困扰，但是还是不得不也采取了直白的说话方式：“我只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人，假如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那我也得想想我能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比如今天你替我解决了兼职的事，我很感激，我以后应该可以尽力回报你，比如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在现实生活中需要人跑腿的，我可以尽力代劳，或者给你打听消息，或者陪你说话。但是我决不能索取我完全不可能回报，远远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东西，否则也许付出的代价将会超出我所能承担的。如果冒犯了您，实在对不起。”
　　艾斯丁站了起来，看着邵钧，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那仿佛天使一般无辜的笑容：“好吧，那我就再帮你一次你可以回报我的小事，你登入的机器，被人加装了一个小小的监控，正在计算你的精神力，而且已经记录了你的机器人身躯的所有数据，我相信这个应该会对你在现实生活中造成困扰。所以我也稍微动了点小手脚，现在你的精神力和你的数据，应该都属于一个正常的三十八岁人类男子的数据，毫无异样。”
　　邵钧吃了一惊，来不及感谢艾斯丁，就感觉到一阵疲倦，身躯也开始变虚，艾斯丁笑道：“有人在将你唤醒，祝你好运，有趣的人，期待下一次和你的见面。”
　　随着邵钧消失，蝴蝶留恋地盘旋在空气中，原本璀璨流光的蝶翼，却一只只慢慢褪去了那光华的磷光，变成了枯萎的黑灰色尘屑，四散而去，娇美的鲜花也瞬间都失去了生机，枯萎于荒草之中。
　　艾斯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漠然看着空气，嘴里却在轻轻唱一首许久以前的古典诗歌：“一旦超脱凡尘，我不再采用任何天然物做我的身体躯壳……”
　　他微微一笑：“陌生人啊，怎么你连一具钢铁身躯，都不能放弃呢？”
　　他缓缓走出之前还生机勃勃如今却荒芜萎落的庭院，轻轻叹息：“丹尼尔，你也是被人世间的**所牵绊，所以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了吗？”
　　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缓缓走着的身躯却已扭曲变灰，和刚才消失的那些蓝色蝴蝶一般，倏然消散成为黑屑，散落在了天网温和的风中。
　　睁开眼睛的邵钧，看到的就是笑盈盈的花间风正低头看他笑：“你这上网上得可开心，他们赢了好多钱，你居然能忍住不买几注？”旁边的助手们都凑过来笑：“哈哈都叫你一起下注了，这次我们赢了可多，来请你吃饭。”
　　邵钧起身，却没有忘记刚刚艾斯丁说的，这设备里头加装了监控系统的事，心里已经高高提起，这是针对休息室的主人花间风的监控，还是花间风针对自己的监控？这些日子以来花间风待自己实在是非常不错，如果花间风监控自己，是为了什么？他心里计算着，嘴上却仍然滴水不漏：“家里人不让我赌，天网平时难得上，有机会就上去看看，见识见识。”
　　花间风笑起来，目光闪动：“这有什么难得的，有机会我送你一套，今天运气好，又赢了对面那些傻鸟一笔彩头，算是给你的彩头。”
　　邵钧摇头：“不用，太贵了，谢谢。”他刚才已经打算好了，去二手店再买一台二手的，多陪练几场，也就收回成本，如果买全新的，那就太贵重了，划不来。
　　花间风目光闪动，又笑道：“天网你去哪儿玩呢？”
　　邵钧道：“只来得及在街道上逛了逛，看到一些格斗会所，觉得挺有意思的，进去看了看。”他谨慎地说着，不知道他们到底监控到什么，只希望艾斯丁真的没有骗他。
　　欧德一旁笑道：“格斗你喜欢玩的话，让风少介绍你去几家会所玩好了，花间财团名下就有好几家格斗会所。去天网上那是用精神力格斗，那是很多精神力强大，其实**孱弱的人才喜欢追求的虚拟快感，普通人一般不好玩那个，太危险，小心反而引起精神力受损。”
　　邵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花间风和欧德交换了个眼神，起身招呼着大家回去不提，隔了几日，果然邵钧收到了一台全新上天网的设备，邵钧抚摸了下，却不敢保证这里头是不是仍然安装了监控，这一次艾斯丁还会帮他吗？他有些踌躇。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花间风的第一部处女大作，《最后的勇者》上映了。

　　☆、恶评如潮

　　全网上线放映《最后的勇者》，首映当日联盟着名的影视评论网评出了一星的史上最低分。
　　对于花间小公子斥巨资所追求的艺术巨制，影评人以及观众们们仿佛积攒了许久的吐槽犹如潮水一样的喷发。
　　“充满了有钱人的傲慢和愚蠢的一部巨制，足以写进联盟影视史，充分暴露了投资人的品味。”
　　“真是钱多人傻啊，花间财阀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投资高达五亿联盟币，剧本搞了十年，大制作，心血之作，建议再花十年打磨一下做一下后期制作，一定会‘更好的’”，有人反讽。
　　“花间小公子那一直仿佛带着面具的妆容，那矫揉造作的演技，真心惊到我了。”
　　“好吧……其实，我觉得有些动作场面还是挺好的，沙漠斩蝙蝠那一段。可惜转过脸来拍近景看到花间小公子那张浓妆脸，我整个人就吐了。”
　　“别这样嘛，我就同情埃莉萨，一代红星，和他演对手戏的时候深情款款状，真是演技一流啊，真的不会笑吗？”
　　“不然怎么说演技深厚么，请了那么多的演技一流的老演员做配，又请了一线美女明星来演对手戏，最后糊成这样。”
　　“呵呵，埃莉萨老了，接不到戏，看在钱的份上来做女主角，也是够掉格的，我看这自甘堕落的戏一出，以后还有谁还会请她拍戏。”
　　也有些比较忠厚的影评人，主要是罗木生的朋友们提了些中肯的意见：“动作片方面的长镜头用得很好，整个片子节奏再掌握好些就好了。”
　　可惜这些零星的肯定早就淹没在了恶评如潮之中，整个虚拟网上一片此起彼伏的讥笑嘲笑声，恼火的花间风花了一百万金，请了一群水军去社交媒体上洗白。
　　结果却造成了更大的笑话：“这些水军也太容易被识穿了吧？群号在哪里？有钱大家赚啊！我保证能分析得更好更完美，比如动作戏真的拍得很不错啊！为了钱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那些都是替身拍得啊哈哈哈哈。”
　　一时之间，许多人抱着“看看到底有多烂”的想法，倒也给这烂片贡献了不少票房，另外还是有不少广告商趁机来请花间风拍广告，黑红也是红啊！
　　只是一心只爱艺术的花间风十分毅然地全推了：“我是缺钱的人吗！广告统统推掉！我是要拍戏的！他们统统不懂艺术！”
　　罗木生一旁唉声叹气：“埃莉萨如今名声全坏了，到处都在嘲她，我看下一部戏，不会再有什么好的女星和你合作了。”
　　花间风傲然：“那我们自己捧起来一个红女星呗。”他漫不经心地倒了杯酒。
　　罗木生摇了摇头，显然这些日子受到打击不小，只是十分没精神地拿了几个册子扔过来给花间风：“这是我初步筛了几个本子，你先看看选下一个项目，我们需要个好项目才能翻身洗刷耻辱了。”
　　花间风冷哼一声：“他们不懂艺术，等我选个好本子——不然先选个纯男人的戏！纯男人的！”
　　罗木生沮丧地摇了摇头，离开了房间，欧德过来将册子都收起来，花间风之前的懊恼已经消失不见，懒洋洋地拿着一串紫金色的浆果吃着，遇到酸的直接就吐了，旁边的扫地机器人则嘎嘎地走了过来，将垃圾吸入容器内。这浆果名叫金灵果，早春之时价格十分金贵，他这里却随手抛掷，欧德道：“没有异常，数据很正常，给他送过去的虚拟接入设备他也没使用过，十分谨慎，不赌钱，不酗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仿佛真的是专心挣钱，和他同住的两姐弟也十分认真在读书，包括他的那个赫赫有名的表弟，在山南中学里十分瞩目，听说连洛斯都给他辅导武技，并且十分受女孩子欢迎，因为元帅的女儿和他同在机甲社，听说甚至有军中将领给他们指导机甲技术，刚刚结束的中学联赛，他在机甲联赛里头拿了第一名。”
　　花间风道：“如今社交季也应该开始了，他这么受女孩子喜欢，应该很忙吧？山南中学虽然寄宿，但是不是也该放春假了吗？杜因挣的那点钱，够他社交吗？”
　　欧德道：“的确是颇为拮据，按这样的消费，他几乎所有的工资都供给了表弟，我后来了解过，他那天接入天网，去了刀锋俱乐部，想找陪练的工作，后来因为刀锋俱乐部这边要核查身份证，他就离开了——之后不知怎的就到了毒针俱乐部那边，在那边通过了测试，拿到了一份陪练工作。我找了些关节了解，测试的时候精神力算不上很高，但是却十分精准稳定，凝实，倒是个十分不错的陪练角色，他是有会员介绍进去的，可能是范比罗那边的歪门邪道的关系。”
　　花间风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复杂：“我这边的助理工作虽说清闲，他晚上再找这样体力兼职的话也太累了吧，既然找到了工作，为什么又还没有登进去工作？”
　　欧德想了下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他缺钱是真的，无论发多少钱，他身上还是穿着之前的旧衣服，任何多余的东西都绝不买，但是……”他迟疑了一会儿道：“十分乐于助人，剧组每个人都对他印象很好，从不搬弄是非，勤快肯干。”
　　花间风冷哼了声：“世上真有这样的圣父吗？”
　　欧德点了点头，他心情也颇为复杂，这些日子来和杜因相处，话少，肯干，踏实，很难让人不欣赏，再这样下去，如果真是有异心的，到时候处理起来也难受。
　　然而还没安排好，那边虚拟网络却有消息了，天网接入设备被使用了，是杜因的那个刚刚放假回家的表弟使用的，精神力高得惊人，身体各项数据也都是十分优秀的纯血儿。
　　花间风看着那数据，眉毛高高抬起：“有好东西，居然先让表弟先用？真这么宠这个表弟？不过看这精神力，的确是……啧啧，老头子把花间雨当成宝贝一样，俨然花间家族未来之星，真该让他知道这天外有人的道理——再看他的上网记录，嗯，先是上校园网签收作业，一口气把整个假期的作业都写完了，和军用网那边交换数据很多，这是和军方中的人聊天吧？然后就是买东西了，简直是，好个社交季的宠儿，这社交季还是帝国那边传过来的，他倒是游刃有余，你看看这，红宝石镶钻耳环一对，金鸢羽发卡一只，各种各样的礼物，品味倒是不错，都是些不算昂贵但设计脱俗的东西，不过这个不算昂贵只是在权贵眼里不算昂贵，他知道他表哥的月薪多少吗？就这么狠着花。”
　　欧德道：“军用网那边是机要网，我们没敢记录和侦查，应该是他们的机甲社的工作群。”
　　花间风忽然有些烦躁，扔下了手里的平板，冷冷道：“这戏演得也太夸张了吧，任劳任怨的好表哥，真有这样的人吗？”

　　☆、社交宠儿

　　邵钧其实并不知道放假刚刚回到家的柯夏看到他没开封过的虚拟设备，还以为是机器人贴心的给自己准备了寒假礼物，便直接开启了接入了校园网写作业，然后顺便商量了下机甲社寒假的活动。
　　他回家的时候柯夏刚从设备里起身，看到他抱怨道：“不太好用，睡下去很不舒服。”
　　邵钧有些无语，从前柯夏小郡王家里用的那可是高端定制，和现在的怎么比，虽说花间风大手笔送的是最新款的，可也比不上土豪的金鸢皇室定制的——只是柯夏用了这套设备，没问题吧？
　　柯夏才起身，通讯器就响了，柯夏按了下，一个三维影像弹了出来：“夏哥哥好。”面容娇嫩的小女孩恭恭敬敬地给柯夏鞠躬，一头金色长发十分耀眼，邵钧记得正是入学的时候见过的小女孩。
　　柯夏诧异道：“莉莉丝？”
　　莉莉丝满脸绯红，双眼闪动着崇拜的光芒：“我和哥哥拿的您的通讯码，哥哥说我的解题方法很厉害，知道是您指导的，也很钦佩，哥哥说按这个样子好好复习，我也能考进山南中学。”
　　柯夏笑了下：“加油吧，先刷上一百套题目，再看书系统复习，期待你喊我学长的那一天。”
　　小姑娘笑得双眼弯弯：“一定能的，到时候我也会去考机甲社……听哥哥说您对女孩子都是冷冰冰的，哥哥根本不相信你居然会指导我解题。”
　　柯夏道：“你哥是嫉妒我。”莉莉丝捂着嘴偷笑，她身后已经冒出来个少年横眉竖眼：“别以为你是社长，我就不敢揍你啊！”
　　柯夏冷冷道：“前几天谁才败得一塌糊涂？”
　　少年咬牙切齿：“你还不是仗着精神力高在天网上有优势吗？真的机甲战，我未必输你！”
　　柯夏冷笑一声：“民用机甲听说今年放开，学校已经有采购计划了，会给机甲社配三台，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只有精神力高了。”
　　少年却已双目熠熠，兴奋得满脸写满了激动：“真的？三台那么多！你不是骗我吧？”
　　柯夏傲然道：“骗你做什么，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军方赞助了五台给山南中学。”
　　少年欢呼一声：“太好了！”
　　柯夏一脸嫌弃地挂断了通讯，转头看到邵钧，邵钧问：“联盟放开民用机甲的使用？”
　　柯夏道：“是，前几个月和帝国边境有了几次摩擦，这几个月联盟一方面对退役军官和士兵发放补助，另一方面扶持民间武装组织，以发放补贴的理由让大量民间武装组织登记了，对山南中学也加强了指导和帮助，不仅提供赞助，还派出了高级军官来指导军训、做讲座，应该在做开战的准备了——柯冀根本就是只疯狗，要开战可不会讲什么理由。”柯夏提起这个曾经的叔父，面容漠然，仿佛一个普通的联盟学生一般，只有邵钧听出了那平淡言语下的刻骨仇恨。
　　柯夏把外套拿了起来穿上，邵钧问：“要出去？”
　　柯夏点了点头：“晚上有宴会，要出去外太空，不回来了。”
　　这时外边门铃响了，铃兰儿去应了门，过了一会儿来敲门：“夏，有人送东西来说是给您的。”
　　柯夏穿好外套出去，看到两个穿着军服的士兵，见到他还敬了个礼：“您好，长官让我们送这套装置给您，请您签收。”柯夏抬了抬眉毛，没问什么，点了签收后士兵们干脆利落的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柯夏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柯夏按了下，亚麻色长发的露丝笑盈盈地出现了：“夏，我收到您签收的讯息了，是军用的天网接入器，虽然也不一定好用，但是比市面强的一点是加密过的，安全。”
　　柯夏道：“我也就随口抱怨一句，你费心了，多谢。”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仿佛接受的并不是多么昂贵的礼物，而只是一件普通的小礼物一般。
　　露丝双眸流光溢彩，看了眼柯夏身旁的铃兰儿，笑容不变：“社长的话，那可是一定要往心里去的，就一个寒假那也是很重要的，咱们机甲社的活动正要抓紧时间搞起来，不然明年的联赛可要输了，那就不多说了，晚上宴会见了。”
　　通讯再次挂断了，布鲁吸着气道：“前几天邵钧刚弄了一套来，这边你又有人送来了啊，真是日子太好过了，是什么军方高层的大小姐啊，居然还能派警卫来送东西！”
　　柯夏淡淡笑了下，不以为意道：“你们上学要查资料也可以来用。”布鲁瞪大了眼睛激动道：“真的给我们用？这东西很贵的！”柯夏不以为意：“我马上就要回学校了，这东西这么笨重，不好带，学校里也有。”又向铃兰儿点了点头：“我晚上不回来了，不用做我的饭，先走了。”
　　他长开了许多，面容已经不再像个孩子，金色的长发璀璨生光，穿着十分正式的礼服，雪白蕾丝花边的衬衫领子翻着，胸前还别着一个熠熠生辉的宝石胸针，他彬彬有礼向铃兰儿点头的时候，骨子里带着的优雅高贵让他完全像个绅士，铃兰儿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啊……好的，路上小心。”
　　柯夏一笑，推门出去了，布鲁欢快地对邵钧道：“真的给我上网吗？”
　　邵钧点了点头，布鲁冲进去了，铃兰儿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转头和邵钧道：“夏，长大了啊。”
　　邵钧心里也颇为感慨，柯夏小郡王过得实在是相当不错，原来有才有貌，去哪儿都吃香啊。
　　之后果然柯夏没在家里呆多久，各式各样的舞会、狩猎、聚会、歌剧以及机甲社的寒假活动，占满了他的时间。
　　这台军方加密的天网接入设备，的确便宜了邵钧。当晚邵钧就接入了天网，艾斯丁果然再次出现在他身旁，含笑道：“这次居然没有被监控？”
　　邵钧心中一松，果然花间风再有钱，也没法子插手到军用设备里，他这些天也查了下艾斯丁和罗丹的资料，也翻到了艾斯丁年轻时的照片，和这模样的确是一模一样，他的好友罗丹样貌普通，沉稳寡言，却出身贵族，在生物学上也有着非凡的成就，两人都终生未婚未育，沉醉于科学研究之中，在教科书上对他们的评价牺牲自我推动了人类发展的伟大科学家，两人之间的友谊则是性情相投的伟大的友谊。
　　之前对陌生人的警惕降低了一大半，加上艾斯丁替他打掩护，更让他感激，心里想着有机会还是回报，笑着道：“弄了一套军用的设备，不过平时白天有工作，只有晚上能上来，您有什么事交代吗？”
　　艾斯丁摇头笑了下：“没有，有人可以期待的日子，好像过得也分外有趣，你做你的事，我看着就好，你今天的面容和之前不一样？这个，是你真实身体的样貌吗？”温柔的灰色眼眸目光闪动着，天网如今已经宛如一个真实世界，越来越多的人用自己的真实面貌稍微美化后在天网和人交流，以便于延续在现实世界的生活。这个凭空出现的灵魂，到底是哪里来的？他的兴味更浓了。
　　邵钧可不知道面前这强大的主脑正在以其非凡的运算能力在搜索匹配他的相貌，他基于谨慎，在模板的基础上，稍微修改了一些细节，准备以此作为自己在天网的模样：“并不是，我随意选的模板，稍微修改了下眼睛和发色……那我去陪练了，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交代。”
　　艾斯丁仍然十分温和友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也只管说。”
　　邵钧却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横亘在心中的难事来：“您是物理学家，罗丹是生物学家吧？我想问问，像我这样灵魂独立寄宿在机器人身躯上的情况，还能不能再拥有一具人一样的正常肉身呢？”
　　艾斯丁诧异：“在天网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一具身躯？另外，其实人造身躯也比肉身更方便吧？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肉身没必要吧？从前的人希望修仙，长生不老，脱离肉身，现在我们俩正是这样的状态了，不老不死，无病无灾，无欲无求，就算你现实生活还有什么需求的，应该也很快就可以解决了吧？为什么一定要一具肉身？”
　　邵钧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话：“可是，你不需要人，别人也不需要你，你真的还存在吗？”
　　艾斯丁道：“我思故我在，在不在，不需要旁人证明。”他眉目平和，看上去十分超脱——作为具有强大内心的科学家，他自然和凡人的追求不一样。
　　邵钧看了下外边纷纷扰扰的人流，这是虚拟的天网，却有着和人世间一模一样的情景，兜售着人们需要的所有东西，完全投射着人类的**，贪嗔痴怨，无一不在，他轻轻道：“没有身体太久了，我还是希望能尝到食物的味道，闻到真实的花香，感受到热情的拥抱，脚踏在草坪上，实打实地流汗，甚至是流眼泪……感觉到饿，感觉到疼，感觉到幸福或者软弱。”
　　艾斯丁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能等你真的有了，就不想要了。”
　　邵钧笑了下：“可能吧？”
　　艾斯丁道：“完全复制出和人体一模一样的肉身早就已经在技术上实施，但因为没有灵魂和精神力，只是诞生出无知的生物，活不了几年就会死去。丹尼尔试过想在复制人身上对接精神力，从而让复制人具有灵魂，但是联盟禁止复制人以及人体实验，我也对人的**没有兴趣，他很难进一步开展研究，就中止了这方面的研究，而着力研究如何将死去的人的精神力上传到天网上，但是这个很难，人死了以后，精神力只会非常短暂地存在很短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把我弄进天网的，但是应该不容易。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能将自己的精神力也传到天网来陪伴我……最后……他应该还是遇到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罗丹死了，但是天网却没有他。
　　艾斯丁语气颇为平静，想来当时他们对失败也早有心理准备。
　　邵钧沉默了，艾斯丁却微笑了：“我留心一下这方面吧，毕竟你的存在更奇怪，兴许这是天意呢。”
　　邵钧真心实意道：“多谢您费心。”

　　☆、大峡谷

　　邵钧陪练了几天，就接到了罗木生那边的通知，新戏又要开始拍了。
　　花间风兴致勃勃：“这次大制作，科罗大峡谷实景拍摄！纯男人戏！一定能火！不要女主角了！”
　　罗木生却非常沮丧：“哥，最后再陪你玩这一次了，再这样我的名声就坏了，烂片代表导演，谁经得起。”
　　欧德安慰地拍他的手：“没事，总比烂片代表主角的好。”
　　花间风恼道：“这次一定行，纯男人戏！”
　　罗木生哀嚎道：“你知道什么，官宣才出去，人家就嘲起来了，花间风是可以不用女主角啊，他自己就占了女主角的戏了。”
　　花间风咬牙道：“你请的水军呢？”他转头看到欧德在忍俊不禁，大怒：“胡说八道！这次剧本我好好琢磨过了，一定能红！”
　　他转头看邵钧道：“你说是不是杜因，这次咱俩一定演个动作大戏出来。”
　　罗木生道：“动作片本来就很难采用长镜头的，太高难度的动作以及高危险的场景，都必须使用技术手段修改，这一类片子，也只有拍给小孩子看看罢了，谈不上艺术性，基本也拿不到大奖，只有沉迷于暑期档赚热钱的市侩低级导演，才喜欢涉猎，其他导演，那是绝不肯降低自己的格调，去拍这种只给孩子看的动作片，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和动作片给杠上了，不行蹭蹭热点，今年民间机甲开放了，你这么喜欢动作片，咱们拍个机甲的，也能赚点热钱啊！”
　　花间风嗤之以鼻：“你懂个屁，真正的动作片，我就想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动作片！”
　　罗木生一摊双手，非常郁闷：“说好了，拍完你这个，下一部戏我来挑，我得选一个文艺片，其实你的气质很适合文艺片啊，忧郁一点，酷一点……”花间风牙疼一样地挥了挥手：“随你随你，下一部你爱拍啥拍啥。”
　　于是就这么开机了，第一天大家还没进状态，只拍了些开场镜头，又欢天喜地去吃了顿好的，也就散了，大家回家整理行囊，第二天整个剧组乘坐花间风的飞行器前往科罗大峡谷，用花间风的话说：“这次全实景，不怕观众不买账。”
　　邵钧之前也不明白既然不差钱，技术上也能实现，为什么不做一个虚拟场景在摄影棚里，结果真从飞行器上往下，看到了闻名遐迩的科罗大峡谷时，他忍不住也在心里哇了一声。
　　实在太壮美了，山脉被一条大裂口分成两边，延绵不绝的大裂口在阳光反射下，显现着不同的颜色，壮观峭壁断口上的岩石纹理，忠实记载着几十亿年岁月的变迁地壳的变动，峡谷最下方还有一条奔腾的大河，河上飘着着淡紫色的雾气，在太阳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一侧山脉上长满了茂盛的山林，另外一侧，却是寸草不生，裸露着红岩，壮美的岩峰里有着一道一道的裂口。
　　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都靠近了窗子，看着这壮美的景色，摄像情不自禁拍起美景来，助理小姑娘们则一遍一遍地赞叹：“太美了！”
　　罗木生也在一旁屏息道：“真美啊，这是什么人都做不出来的自然的美，拿来拍动作片，太浪费了……太浪费了……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拍摄许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花间风一旁白了他一眼：“这样的大场景，当然只合适拍动作片，拍文艺片那才是糟蹋呢。”
　　欧德则向邵钧介绍：“这里是禁止游客进来的，这次我们申请拍摄许可，花了很多钱，这里有很多地裂缝，即使是以现在的科技，放下无人机，也拍不到底，放进去一天一夜，就失去信号坠落了，很多人甚至觉得，这里是无底的，也有人认为这里通向地心。也有人怀疑里头只是有磁场干扰，无人机下去没信号了而已，不过到现在也没人敢试着真的下去，一般也就在三、四百米处，也就是极限了。你放心，我们这次拍摄有安全设施，很安全的。”
　　罗木生凑过来道：“我觉得这下边的裂缝通往的是七座黄金城，里头全是黄金！”
　　花间风哈哈一笑：“罗木生你满脑子的文艺情怀，让你给我拍片真是委屈你啦！”
　　剧组的人全都笑了，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就这么飞行器停了下去，剧组很快利落地驻扎好了，开始了正式外景拍摄。
　　这部戏名叫屠龙，说的就是一个勇士，他从小就立志要屠龙，学了一身本领，走遍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一头龙，他费了很大的劲，将龙杀死，却忽然发现旁边的龙蛋孵化了出来一只小龙，原来恶龙是一只母龙，最后的瞬间是为了保护龙蛋才引颈就戮的，勇士注视着那只小龙，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恶龙——全剧终。
　　整个剧本仍然洋溢着罗木生式的文艺以及花间风式的抽风，看完剧本的邵钧认定，这部电影肯定以及一定仍然票房惨败，不过给钱就行。
　　显然整个剧组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嘻嘻哈哈拍了几天，大部分都是动作戏，邵钧也绑着安全索挥舞着一把剑在裂缝里腾挪闪展，与三维影像制造出来的恶龙影像搏斗。按罗木生的要求就是，不能辜负了这个美景，因此他要求每一帧画面，都要像画一样极尽壮美，在他的精益求精下，剧组也反复折腾了数日，就连花间风难得地也亲自绑着安全索到裂缝里演了好些个近镜头。
　　一连拍了半个月，一场屠龙戏才快要拍完，最后一场戏拍得分外讲究，最后一场将剑刺到恶龙心脏，恶龙则带着他在深渊里翻腾上下的场景，这场戏既有近景也有远景，因此邵钧和花间风都画上了一模一样的妆，分别拍摄近景远景。
　　这实在是一场体力活，开拍到盛午时分，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唯有邵钧仍然一丝不苟，同样地戏拍了几次，随着那头虚幻的龙上上下下，他动作仍然一丝没有走样，精准万分，连花间风都有些佩服起来。
　　一场戏拍完，邵钧落脚在旁边的搭着的临时落脚钢钎上，等着花间风拍下边的，只看花间风乘坐在虚拟飞龙上的飞行器，挥舞着长剑，恶龙风驰电掣地上下翻腾着，只看影像，仿佛如真的一般，正在这时，那头巨大的恶龙忽然倏然消失了，坐在飞行器上的花间风哗的一下往下坠落，他身上绑着的安全索也哗啦啦啦的响着，飞速地往下坠去。
　　罗木生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喊拉住安全索，就看到停在裂缝峭壁上的邵钧已经一声不吭也往下跃去，看上去似乎是想要去追花间风，两人身上的蓝色勇士服只在裂口处一晃，就都往深处坠去了，只剩下安全索在哗啦啦地响着往下坠落。
　　欧德大叫：“快锁住安全索！把人拉上来！”旁边的安全员疯了一样的使劲拉住安全索的辊闸，一边嘶哑喊道：“闸不住！导演！失灵了！”最牢固的秘银安全索完全脱了控制，在钢铁杠上疯狂地哐啷啷一路往下脱落，也不知脱了多少圈，大家全都瞪着那越来越少的安全索，终于哐的一下！绷成了直线！两根安全索全都绷成了直线，一直延伸到卡不见的裂缝深处。已经落到了安全索的最长处了！幸好这裂缝够深！还有救！罗木生精神一振，一边擦汗一边道：“去把全自动起吊机拿来，幸好这是秘银的……之前没检查过吗！”他看向旁边的大屏幕，智能跟随着花间风和杜因的摄像头早已失去了信号，传来的只是白花花一片的实时影像，这里是大裂谷！
　　安全员满脸汗水泪水：“这闸之前检查过的啊……秘银这么牢固的东西……”他话音还没落，只看到那两条晃着的秘银安全索咯吱摇了下，齐齐从根部断开，两根安全索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直接往那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落了下去！

　　☆、救援

　　花间风一路摔下去，心里只闪过两个字“完了”，他是从来不相信意外的，按了身上带的智能降落伞，没有反应，牵着的安全缆疯了一样的往下坠着，他知道这次是中了算计了。这里是科罗大峡谷裂缝，任何仪器都探不到底的地方，他很快就会连尸体都看不见——是谁？是那个杜因？他第一时间闪过的居然是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想做什么，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坠下去，他们只是想害死自己，为什么非要弄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
　　他伸出手想卡住越来越狭窄裂缝，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却只是让手臂手掌被刮得鲜血淋漓，巨大的冲力让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闭上眼睛，想听天由命之时，忽然身体停住了，他腰间的安全索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他抱着身子在空中晃荡，狠狠地撞向了峭壁！这一下几乎把他五脏六腑地撞了出来，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甜腥味以及肩膀传来的剧痛，肩膀应该骨折了，但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能治疗如初。他忍着疼抬头往上看，出口的亮光早已看不见，然而却有另外一条细细的秘银安全索落了下来，从他身旁落了下去，许久许久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回音。
　　这是谁的安全索？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张着嘴剧烈喘息着，抬头眯起眼睛，然后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慢慢正在往上升，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这是上边的安全缆还是有效的？都这么深了，黑暗里只听到他喘息的声音，疼痛让他并不能继续抬头观察，只是无力地吊在安全索上，缓慢地被往上拉，然而没被拉多久，他就被一只手臂抱了起来，然后有力地将他抱到了怀中，一个声音道：“你还清醒吗？风少？”
　　他简直觉得难以置信：“杜因？”
　　黑暗里邵钧双脚张开，卡在了裂缝峭壁上，听到花间风回话，便交代他：“抱紧我。”
　　花间风忍着肩膀剧痛，紧紧抱住了他，心里却飞快地计算着，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邵钧单手将那秘银安全索将花间风和自己的腰间绕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绕了十来圈，花间风两眼昏黑，问他：“你怎么也下来了？你的安全索也出事了？”
　　邵钧嗯了一声，贴得太近，他怕被花间风发现他不是人，毕竟有监控的前例在，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花间风惊讶之下动了动，却感觉到了揽着自己身子的手臂不可撼动：“你怎么会拉得住我？”
　　邵钧给了个很是敷衍的解释：“我看到你的安全索，试着拉了下，没想到拉住了。”
　　这解释如此轻松，听起来也很合理，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刚才那种情况要拉住自己实在太玄幻！刚才自己的那个速度，是自由落体吧？还有加速度！要多快才能赶上自己拉住自己？拉住了自己又如何固定在峭壁上？这冲力这么强，脚不会断吗？花间风此时脑袋一团浆糊，只是下意识地又动了动，邵钧道：“别乱动，等他们救援，拉我们上去。”
　　他的声音是如此冷静，连喘息都没有，而揽着自己的手臂也是如此有力，一动不动，仿佛十分可靠，让花间风不知不觉也镇定了下来，问：“你撑得住吗？我怕这里通讯已经到不了了，我们刚才掉下来多久了，有5、6千米了吧？我怕撑不到救援。”
　　邵钧道：“没事，这里有借力的地方。”其实没有，但是他不能解释人类肉身如何能稳稳抱着一个人撑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但愿救援能在他能源耗尽前来到，好在因为要出外景，他刚换了个满能源的电池——但这里太深了，不止6000米，很可能上万米，邵钧根本没敢说，怕吓到花间风。
　　花间风听到有借力的，忍不住也动了动姿势，发现自己在求生**驱使下，双腿不知何时居然也抬着交缠到了杜因的腰上，又被秘银安全索牢牢地捆在了他身上，这个姿势实在太尴尬了，花间风动了动，发现杜因双臂实在是太有力了，肌肉紧绷，纹丝不动，充满力量，仿佛随时能勒断人的肋骨。他一动，邵钧却以为他抱不住往下滑落了，手臂又紧了紧，将他压向自己的胸膛，花间风整个脸被压在邵钧胸口，听到他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心跳声，感觉到体温，顿时觉得非常尴尬，心里却又掠过一丝怪异：遇到这样的怪事，经历过如此剧烈运动，自己都能感觉到现在都还心跳如擂，这位杜因居然心跳一如平时，稳定精确得好似钟表一般——还有体温，裂缝下边偏冷，但他身上也是不冷不热，和他肌肤相贴的地方，甚至微凉，仿佛在舒适的空调房一样，反而是自己身上热得出了一身汗。
　　静谧的裂缝下，这人居然让他产生了安全感——但是，太深了，之前就听说无人机下不来，救援很难，会不会在救援到之前，他们先支持不住落下去？
　　花间风忍不住问他：“我们会死吗？”
　　邵钧道：“别担心，会等到救援的。”这里虽然很深很狭窄，但居然氧气还很充分，邵钧心里盘算计算着自己的能源，再等一会儿没有救援，就只能展开翅膀强行带着花间风飞上去的最差方案了。但这里实在太深，按刚才下落的速度估算，应该已经有上千米深了，他刚才为了追上落下的花间风，已经用了不少能源，再带一个人飞上去的话，怕能源不够——而且也太引人怀疑，只要怀疑了，强行给他检查身体，那他是机器人的身份是完全瞒不住的。
　　花间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有很多遗憾，主要是没有能照顾好妹妹，你呢？你那个读山南中学的表弟。没有你供给，他能过好日子吗？他们会难过吧？然后会把我们忘却？”
　　黑暗使人脆弱，又是这样的场景，邵钧怕他崩溃，只好陪他聊天：“我们能等到救援的，你这么关心雪小姐的话，出去以后，待她好一些吧。”
　　花间风短促笑了声：“是她嫌弃我，嫌弃我这个哥哥没用，然后叛逆起来，就以怎么气我为目标，以比我更败家为目标。”
　　邵钧道：“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要什么有什么，起点已经比一般人高了，雪小姐年纪小，以后会理解的。”
　　花间风呵呵笑了下：“总会有些人生下来就精神力高，天赋高，做什么都特别出色，能成为家人的骄傲的，比如你那个表弟，是不是？”
　　邵钧宽慰他：“天底下还是平凡人多，您多和她交流。”
　　花间风道：“我们是个大家族，各房之间会相互比较，她看了其他的堂哥堂弟，难免嫌弃我，这些年我一事无成，拍个片子也是笑话……”
　　邵钧违着良心道：“这一部说不定就火了。”
　　花间风道：“我其实知道你们怎么看我，就是个瞎花钱找乐子的大少爷，很多人当面拿钱，背后骂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要救我。”
　　邵钧道：“你待人好，帮了我很多，应该回报的——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尊重您感激您，并没有那种当面奉承背后讥笑的人。”
　　花间风演了半天黑暗里因为被吓坏崩溃的傻白甜，看面前这人始终一板一眼，一丝口风不漏，更是对他那个优秀而神秘的表弟一点儿信息都没有透露，终于放弃了继续扮演傻逼，沉默了下来。
　　一静下来，身上的痛就叫嚣着疼起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邵钧偷偷摸摸在他后脑勺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从前对柯夏也是熟门熟路了，于是花间小少爷被机器人给顺利麻翻了，晕迷中，模模糊糊仿佛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是邵钧带着他再次打开翅膀，往上又缓缓飞了一段路，忽然看到一点摇曳的灯光，他当即卡在峭壁上，将翅膀收了，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那灯光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是上边再次垂下来的安全缆，安全缆上装着灯和摄影探头，但探头没有信号，想来上边救援的人也在做最后的努力，他一把拉住了安全缆，牢牢地扣在了缠着他们两人的安全缆上，上边感觉到了重量，立刻也兴奋地抖起来，大幅度地摇了三下，邵钧便也将那安全缆摇了三下，然后又用力拉了下，将东西缠好以后，再次摇了三下，上边试探着往上拉了拉，感觉到了重量，便缓缓的升起，一直又升了十来分钟，摄像探头才终于有了信号，欧德的声音传来：“听得到吗？喂喂！杜因！风少！”
　　邵钧扬声道：“都在了，风少晕过去了，应该骨折了，赶紧救援吧。”
　　安全索继续缓缓上升，终于看到了亮光，拉出去的时候，已经有救护车和抢救医师在候着，第一时间上来要给他们检查身体，邵钧忙着挥手道：“我没事，先检查风少，他晕过去了。”
　　顿时众星捧月的都涌了过来，将花间风一番检查，撮上了飞行器，回到了花间财阀的专属医院，百忙之中欧德也没忘了招呼邵钧：“去医院去全身检查一次吧？”
　　邵钧只是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家里也有点事，不拍了的话我先回家看看，身上确实没事，放心。”
　　欧德看他只是衣服破了些，精神很好，四肢灵活，脸色红润，也放了心，赶着把花间风送去医院。

　　☆、金羽

　　科技昌明，并没有用太久时间，花间风就已醒了过来，肩膀还暂时固定着，但已经不疼了，罗木生红肿着双眼和他诉苦：“醒了？可吓死我了，我们不拍了，还是在家好好呆着吧，这戏后边全靠后期吧。”
　　花间风撑着坐起来，问道：“杜因呢？他没事吧？后来你们怎么救上我们的？”
　　欧德道：“杜因没事，回家休息去了。当时我们都觉得没救了，叫了专业救援公司来，也说没办法，放多少个无人机下去就直接没多少个，都是失去信号一去不回的，只能试着放了救援索下去，上边也绑了摄像头，结果到四百米左右就失去信号了，只有硬着头皮继续放，放了一段时间就感觉到有了反应，然后就是杜因扣好了安全索，拉了你们上来。”
　　罗木生揉了揉脸，事发后他一直不眠不休，如今花间风醒了，他就有些绷不住了：“当时的场景后来我回放看，杜因这小子实在是……你才掉下去，他在一旁二话不说就直接也跳下去伸手就去抓你，只差了一点就抓到你了。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落下去，前边悬浮摄影机都还有信号，都拍下来了。他试了好几次去抓你的安全索，好不容易抓住了，结果安全索整个脱落了！后来一直落下去，就没信号了，听杜因说后来是借着斜坡峭壁慢慢减速，好不容易找到个石头卡住位置，才救了你的——真是，真勇者。”
　　罗木生神情一肃：“风少，这次真是多亏了他，你可别亏待了他，说句心里话，我们当时都在裂缝边，可是想都没想就往下跳的就他一个，从前我还觉得我算是你好兄弟了，陪你拍烂片，但是现在我不敢说这句话，这么多年情分，我还比不过一小替身。”他说着说着又动情了，擦了擦眼角。
　　欧德道：“他是练过的，反应快，也亏他当时身上安全装置齐全，我们跳下去那只能是一起死的了，罗木生你别自责了，风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花间风有些疲惫道：“这次应该是被人算计了，你把那些镜头全都给我，放心，亏待不了他，你也吓得不轻吧，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有我。”
　　罗木生也没说啥，直接拿了个光脑给他：“都在里头了，连安全索闸、安全降落伞都出了问题，当时我就知道不对了，一出事我就已经让人把现场所有影像全封存了，都是第一手的，一点儿没动过，包括所有在场的人，欧德没让报警，后续报警不报警你决定吧，我是真的累到了，先回去休息了。”他满脸崩溃，心力交瘁，和欧德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花间风和欧德，花间风按了下那光脑，投射出了立体影像，当日的情形果然清清楚楚，高清地显示在虚空中。欧德一边收拾他床边刚换下来的衣物一边道：“我没有报警，但族老会那边，你是族长顺位继承人，受到谋害，应当要报告族老会，请他们派调查组彻查此事的——因为你没事，所以我没报告，等你的指示。”
　　花间风淡淡道：“不用报警，也不用通报族里。”他拿起了光脑，放大了影像，开了慢动作，在高清的视频里一帧一帧的看着自己坠落的瞬间，一旁站在峭壁上待命的杜因，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是错愕的，但是反应非常快，如罗木生所说，他的确是不假思索地第一时间往前伸手想要够住自己，够不到的时候双足也第一时间跳起，然后指尖还差一点才够到，电光石火之间，他发现够不着，就已经立刻反手往自己身上的安全索抓去，然而他身上的安全索也卡了他一下，他身形迟滞，然后两人身上的安全索齐齐失灵，向下飞速坠落，杜因面上的表情却始终非常淡定，他的眼睛里，始终只看着花间风，然后在下落的一分钟后，他终于抓住了安全索并且十分有力而迅速的在自己虎口上狠狠绕了两圈，然而安全索已经完全失灵，两人飞速下落，在加速度的作用下，越来越快，在视频失去信号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三分钟，每秒已经上千米的速度……如果按自己当时的记忆，落下十几分钟后，应该就已每秒上万米速度了，不可能……那是什么样的冲击力，挨到擦到都只能是一团肉沫。
　　然而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花间风回忆着自己那时候已经混乱的记忆，他们到底落下多久？似乎后来他落下的速度有些缓慢，他以为是安全索挂住了峭壁上的石头减缓了，看来那时候他的安全索就已经被杜因拉住了并且采取了措施。
　　花间风喃喃道：“那样的速度，怎么可能活下来……又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他的手上也没有伤？”
　　“杜因说他身上的安全降落伞打开了，减缓了速度。后来我们也检查过当时的安全降落装置，也被植入了病毒，但不知怎的没有完全阻止，伞还是打开了，也救了你一命，至于擦伤什么的可能有吧？当时上来大家都忙乱，护士给了他一个治疗擦伤的治疗仪，他让大家先抢救你，我们也就没追问了，毕竟他才救了你，你如果真想追根究底，还是报告族老会那边，派来调查组才能彻查了。”
　　“降落伞？”花间风很确定杜因当时没和自己说降落伞的事，不过当时自己疼得厉害，后来晕迷了。他伸手按着太阳穴，尽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但实在是太快了，欧德忽然拿起他那身繁复的古代骑士服抖了下道：“咦？衣服里有根羽毛。”
　　花间风道：“大概是打斗的时候哪里飘进去的鸽子毛吧，罗木生就爱用鸽子。”
　　欧德却从花间风刚脱下的戏服牛皮长靴里取了出来那根羽毛：“应该不是鸽子，这羽毛……好像在哪里见过，很漂亮。”
　　花间风转头看，那根羽毛果然是通体雪白，却在尾部却是浅金色的：“是金鹮的羽毛，帝国的国鸟，象征不死和重生，帝国的贵族喜欢用天然金鹮羽来做装饰，咱们国内时尚界的人就爱帝国那个调调，也喜欢用，不过大多是人工仿制的。”
　　欧德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谁的帽子或者衣裙上的装饰，掉下来的。”
　　花间风却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昏迷时，仿佛有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伸手将那根羽翼拿了过来：“给我吧。”
　　欧德道：“你要自己查？”
　　花间风冷笑了声：“查是肯定查不出的，不必浪费时间。工作室里，除了杜因，哪一个我们不是知根知底的？族长挑战任务马上就要下达了，如果他们笃定我完成不了，坐等着我失败，失去继承资格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答案只有一个，族长挑战任务已经定下来了，青龙那边判定，认为我完成的几率很大，所以不想夜长梦多，能做到这个，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如果是挑战任务中再对我下手，那就是罪不可赦，整支都会被流放，他们不敢冒险，只想假托意外。”
　　欧德道：“这么看来，挑战任务近期就会下达了？但不查出捣鬼的人，也不好啊。”
　　花间风干脆利落道：“工作室的人全部辞退，给三倍辞退金，只留下杜因，同样也给他一笔丰厚的酬金，作为答谢。”
　　欧德一怔：“还留下他？他身上谜团还是很多，这次虽然他冒险救了你，但是说不清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花间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欧德感觉到了他反常的沉默，转头看他，花间风低声道：“希望不是他。”
　　欧德道：“留下这么个不可控制的因素不是你的风格，你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了，我很担心。”
　　花间风躺回了床上，感觉到了一阵眩晕：“我有办法，你别管了。”
　　收到了一笔丰厚酬金的邵钧颇为高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因为数额太大了，不可能收现金，邵钧提供的是柯夏的银行账户。
　　收到钱的柯夏立刻又开支走了一笔钱来进行训练，说是要开始校际联赛了，必须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他们机甲社花钱租了个场地要加强训练。
　　要不怎么说孩子都是碎钞机呢？老父亲邵钧心里十分感慨，给自己买了个稍微好点的能源核，看着又有些不够用的余额，晚上继续上天网，去毒针俱乐部陪练，顺便给德艺双馨的“老”科学家艾斯丁陪聊。
　　“机甲联赛吗？”艾斯丁感叹：“现在学生的消遣这么高档了啊，我们那时候也不过是赛赛马，赛赛车，这么说来，难怪你老需要钱，机甲可不是寒门能玩得起的。”
　　邵钧道：“赛制是怎么比法的？”作为一个军人，说对机甲不好奇是假的，只是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可能能摸到机甲。
　　艾斯丁点头：“和人格斗规则差不多，总体原则是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比如击碎驾驶主仓、压制住对方失去行动力或者破坏对方的攻击主力比如攻击炮等等，这么看来，你精神力很凝实，操控机甲是先天优势，如果能去做虚拟机甲陪练也很不错，报酬也更丰厚一些……”
　　邵钧升起了一丝希望：“有虚拟机甲俱乐部吗？”
　　艾斯丁摇头：“无论联盟还是帝国，机甲都是严控在军方的，虚拟机甲训练也一直是军方才有的系统——非政府的武装组织肯定也有，但是一定是非常严密的，绝不可能像一般的格斗俱乐部一样可以随意进出，不需审核。”
　　邵钧微微有些失望，艾斯丁看眼前的男子眼眸里的失望，有些不忍，安慰他：“联盟如今放开民用机甲，可能下一步民间俱乐部也有一天会兴建的，我们多的是时间，等得起。”
　　无限的时间吗？邵钧还有些不习惯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些怅然。

　　☆、器重

　　《屠龙者》上映本来没有受到什么关注，毕竟花间风主演，罗木生导演，还没有女主角，就已决定了这必然还是一个烂片，首映的时候就票房惨淡。这一次显然花间风和罗木生也都没什么心情关注，毕竟后期几乎全是后期制作的，花间风是回去了老宅一次，而罗木生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再请水军来宣发，也就官方宣传了几次，也就上映了，首映后少不得又被奚落“花间少爷的又一经典赔本之作”、“科罗大峡谷震撼纪录片”、“屠龙者的末日”。好在花间风和罗木生根本也就没在意这些评价，直接置之脑后了。
　　然而居然零零星星在社交媒体上有人讨论：“话说有人看了那花间少爷的赔本大作《屠龙者》吗？放假无聊小侄子非要去看陪着去看了，发现，虽然演技一般，但是当成科罗大峡谷的纪录片看的话，还是很美的啊，然后整个片子也就一个屠龙的剧情，小孩子看着居然也挺高兴的。”
　　很快下边有人回复：“没错，忽略剧情，只看风景，真是不错，看来花了大价钱在拍外景上，科罗大峡谷我以前去看过，隔着游览飞行器看的，匆匆忙忙，只觉得算不错，但是这次看大屏幕，细节这么清晰，拍得这么美，让我都忍不住想再去看看。”
　　有人嗤笑：“科罗大峡谷可是保护区，进去拍戏是要审核的，花间花了大价钱在这上头，也算是造福大家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花间风没有出来矫情，全打戏，也还不错了，至少不用看那张矫揉造作的脸做一些令人作呕的矫情戏就好，还算知趣知道自己演技差，这次全上的打戏。”
　　“哈哈就怕那打戏也都是替身在做啊——不过当风光片看也还不错，虽然我看的是网络版，效果是真不错，那头龙效果也还不错，特效制作公司真辛苦了，钱砸的足就是不一样啊。”
　　“拜托，那可是极动公司做的特效，听说光后期制作就砸了好几千万。”
　　“为什么都在嘲花间风，我觉得这次动作戏算不错了好吗？某些动作巨星连个马步都扎不稳的，不知道粉丝有什么脸去笑别人。”
　　“笑死了好吗？难道花间风那些动作是自己做的？摆明了替身好吗？”
　　“替身什么？好几个长镜头，明明都是花间风做的，我觉得人家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能这样也很不容易了，我听说这次拍戏花间风还掉下裂缝去了，好不容易才救援上来。”
　　“哈哈哈楼上水军再说什么？你也知道那是实景拍摄，科罗大峡谷的裂缝啊，拜托先去查查再来吹好吗？那个裂缝按目前的科技手段都探不到底，花间风掉下去能活着上来？还救援？哪个救援公司能救？真是笑死人了好吗？如果是真的，花间风还不花钱买上百万水军来炒作自己？还需要拍完戏才出来爆料？”
　　“信不信就算了，我表哥就是救援公司的，亲身参加了救援的，都说当时大家都觉得救不上来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后来居然活着拉上来了，肩骨都撞碎了，听说和一个演员一起卡在了裂缝壁里，不然也没了。”
　　“呵呵，水军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是要打造敬业人设了？”
　　这也就是一点小水花，没什么人在意，然而没多久真的有人爆料：“我的妈呀花间风还真的住院过，真的是肩膀骨折！听说碎得稀烂，全靠砸钱重新外边用他的基因重新养了一副真骨头又种回去的！我妈昨天回来说的，她是特护！亲妈说的！有照片为证！”然后摆了张护士和花间风的合影，花间风面上那鲜红的花瓣十分醒目。
　　然后很快又有人扒出了科罗大峡谷那边当地最大的救援公司的网站出来，还真有赴科罗大峡谷救援成功的案例，只说是一个剧组，并没有具体说到是什么人，什么事，然而有心人一查当时得了拍摄许可的剧组，也就屠龙者剧组而已，再和花间住院的事结合起来，这么说来，难道还真的是出了事？
　　黑子们仍然讥讽着花间少爷这次宣传炒作的角度别出心裁，但是花间少爷却已开始有了一批粉丝出来替他说话：“按花间少爷的财力，要炒作会这么低调？”
　　“心疼风少，不接广告不接采访不上综艺也不和其他艺人拉帮结派的抱团，只是默默拍戏，就算拍得不怎么样吧，人家是真心在做事业，还被这样奚落，不就欺负人家家大业大不会随便和人撕扯，又没有圈内人帮忙说话吗？”
　　“心疼+1，当初那些大明星刚出道，难道就一鸣惊人？不也是从配角做起？我们风少没有学过演艺，又有钱，直接砸钱从主角开始，就算捧自己又怎么样？还不是眼红人家有钱吗？”
　　“谁不是慢慢成长的，至少这次受伤，人家官方是一点消息没有的，炒作什么？”
　　“这片子其实寓意很好吧？壮丽的外景，精彩的武打，加上业内一流的特效制作和音乐，再加上立意是屠龙者变成了恶龙，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凝视着你，这么好的寓意，那些挑毛病的人是抱着偏见，还不自知。”
　　“小龙出来，勇士看着小龙的时候，那忧郁的表情，我当时都哭了。”
　　“我喜欢打戏，都说动作片低俗，可是这明明是近年来拍得最好的打戏了好吗？支持风少再接再厉拍个机甲片，上次《银河之钻》流产夭折，就因为资方撤资，可惜了那么好的。”
　　“哈哈楼上到底是想支持机甲片，还是支持花间少爷啊。”
　　“都有，花间家拍，至少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了，而且机甲题材，主角大多数时候都在机甲里，不用看风少那张刺眼的脸，他就不能洗干净纹身，实实在在拍个干干净净的片子吗？”
　　“我倒觉得很好看啊，黑头发黑眼睛，白皮肤上开着妖艳的红花，拍出来你们不觉得很美吗？”
　　……
　　“机甲题材？这个不错啊！”刚刚从老家回来的花间风听说自己居然有粉丝了，笑吟吟一边浏览评论一边大声笑着，又招罗木生：“怎么样？咱们下一部就拍机甲文吧。”
　　罗木生道：“别了！到时候又出个什么事，我的小心脏还禁得住吗？”
　　花间风过来搂住他笑道：“别灰心嘛，你看，居然《屠龙者》的票房比《最后的骑士》高多了，而且甚至这段时间《最后的骑士》的网络销售情况也有涨，这么下去，我们能够盈利指日可待啊！”
　　罗木生木着脸：“钱好像不是钱一样的砸进去，做出来的特效当然是顶级的了……音乐也花钱买的，拿这些钱来捧随便一个好点的明星，都能捧红了好吗。”
　　花间风乐得前仰后合，一头泼墨也似的长发抖得满肩，看到一旁站着邵钧，又伸手招呼他：“杜因，你说拍机甲题材好不好？”
　　邵钧道：“都好。”
　　花间风哈哈一笑道：“对了，你不是有个表弟在山南中学吗？过阵子联邦中学机甲联赛，往年都是在天网举行的，今年因为民用机甲的开放，半决赛和决赛首次以实体机甲的形式召开，还请了不少有名的专家、军方机甲专家来做裁判，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找找灵感。”
　　罗木生道：“不是吧，真的要拍机甲？”
　　花间风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们花间财阀也是主要赞助商之一，有席位，杜因，你也可以带上你表弟来看的，没有男人不喜欢机甲。”
　　邵钧摇了摇头：“他不用我带，他是山南中学机甲社的社长，肯定要参加比赛的——就算进不了决赛，也能看的。”
　　罗木生夸张地喊了一声：“不是吧！你表弟真是高材生啊！山南中学那可是多少佼佼者，能做到机甲社社长，那得多优秀！”
　　花间风拍了拍罗木生：“不然呢，这世上总有天才的。”他十分真诚地向邵钧笑了下：“正好让杜因好好看看他表弟的表演啊。”

　　☆、观赛

　　邵钧并没有和柯夏说自己会去看机甲联赛的事，一是花间风这个人改变主意极快，随心所欲，没个定性，到时候如果有个什么事又不去了也不奇怪。二是柯夏实在很忙，先是集训了一阵子，然后回来休息几天备赛，也是忙着在接电话，打电话，上天网，或者认真看书复习，真难为他倒是一刻没有放松过学习和刷题，邵钧甚至看到他已经在看一些十分艰深的机甲和星际航运等书籍了，那个曾经逼着机器人管家写作业的顽劣小郡王，仿佛已经随着白蔷薇亲王府的覆灭，一同消失了。
　　小小公寓每天不断有人寄来礼物，柯夏有的收，有的直接拒收退信，还有的送的是食物的，柯夏漫不经心收了转手就给铃兰儿和布鲁吃了。露丝大手笔的派人送来了一套机甲专用服，据说能够提高机甲传感率；少女莉莉丝送来了一瓶香水，据说是用在机甲内部能够平稳、激发精神力的，视频电话里莉莉丝绯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话：“请夏柯哥哥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据说很受机甲战士的喜欢，香味选的是蔷薇香，因为哥哥说过喜欢白蔷薇……”
　　柯夏在屋里喷了一些试试看，邵钧的嗅觉传感器告诉他的确是蔷薇的香味，虽然他并不曾真正闻到，但柯夏早上起床的时候坐在床上失神了一会儿，对邵钧说：“这香水的味道……还真的挺像清晨蔷薇的香气，恍恍惚惚的时候，差点以为还在家里。”雪白蕾丝的窗纱被清晨的风吹起，自己在柔软的枕头里翻身，听到外边剪草机的声音以及妹妹在草地上和小狗玩耍的笑声，太阳升起来，晒干了白蔷薇花瓣上的露水，无边无际的香气随着窗纱飘进来，轻柔地包裹住了他，仿佛父母妹妹全都还在。
　　邵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柯夏本来也习惯了机器人管家的沉默，起来开始了一天的日程，他太忙了。
　　倏忽就到了联赛决赛了，花间风果然带了罗木生、欧德和邵钧一起去看，位子也非常好。观看决赛的场地是军方赞助的烈焰机甲训练场，场地非常大，为了保证观众们和裁判们的观看，每个观看包厢前也都有一个立体荧幕，能够实时收看场地的比赛。
　　荧幕上可以看到宽阔的场地上还有一幢幢火山和通红发光的岩浆，一排钢铁巨人静默地矗立在一侧，仅仅在背心上漆上了不同颜色的标号，漆黑的机身有着漂亮的弧度，肩膀上的加特林旋转长炮口充满力量感的整齐划一，给观众们视觉上一种动人心魄的冲击。
　　主持比赛的美女主持人芳菲兹正在给观众介绍背景：“为了保证公平，所有选手用的都是统一制式的阿尔法790型号机甲，半决赛为团体淘汰赛形式，以决出决赛的两支队伍，本次进入半决赛的战队共有八支，来自霍克公国白马中学的炽热骄阳机甲战队，莱恩国宝丽中学的镶金玫瑰机甲战队，莱恩国山南中学的复仇号角机甲战队，霍克公国雅兰中学的月神之镰机甲战队……每支战队上场队员5人，替补队员2人，机修师1人……”
　　花间风噗嗤笑了：“复仇号角？真是满满的中二少年风啊！”他伸手拉近了荧屏，屏幕分成了八个窗口，每个窗口负责转播一支队伍，每个队伍都有详细的简介，花间风点开山南中学的复仇号角战队，点开队长的头像，金发碧眸的少年头像跳了出来，英俊得如同金色壁画上的美少年，罗木生都吃了一惊：“这是谁？夏柯，复仇号角队队长？呀杜因，这是你表弟？真够漂亮的！居然是机甲队队长！哎呀副队长也是个美女啊。”屏幕上正显示着复仇号角战队的队员们聚集在一起讨论战术，柯夏穿着一身浅蓝色机甲战斗服，金色长发简单扎着，面目冷静，抱着双手斜靠在机甲一侧，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说话部署战术的，反而是露丝，她脸上也十分严肃，一直在叮嘱着队员，队员们也都一一应声，显然对露丝的指挥也很是习惯。
　　花间风将身子往舒适的沙发靠了进去，衣衫半敞着露出白皙的胸口肌肤，意态悠然：“能做机甲队队长，精神力肯定很高，体能也不会低，当初第一名靠近山南中学的，听说当时元帅的女儿也只考了第二——这副队长露丝，就是元帅的独生女儿了，就是那个女的。”
　　罗木生不太关心这些，只是啧啧称奇：“杜因，你和你表弟不像啊，他如果真的拍戏，肯定早就红了，你也不用苦哈哈地整天打工挣钱了。”
　　花间风拿着遥控器按了下将三支队伍介绍都分别按开，罗木生又吃了一惊：“镶金玫瑰战队的队长居然还是个美女！这这这……这是比赛选美还是比机甲呢。”屏幕上果然显示着队长芬妮，一个身材修长纤细的少女，有着栗色的短发和一双狭长的双眼，看着十分冷厉。
　　欧德笑道：“宝丽中学是女校啊，你不会才知道吧，你仔细看看，她们整支战队都是女子队员，女子在机甲操控上更精细灵活，而且精神力上直觉敏锐，往往能够预知对手的举动，不过体能也是她们的弱项，之前的选拔赛都是在天网上的，她们优势明显，但进入半决赛后进入现实比赛就有点困难了，不过镶金玫瑰队战术十分成熟，配合很默契，在中学联赛中，配合默契往往也是一大优势，因此这次夺冠的呼声也很高，主要在网上支持的粉丝非常多，毕竟都是美少女么。”
　　罗木生还是点开了炽热骄阳队的队员介绍，赞叹道：“这个才是符合正常人想象的机甲队员嘛。”炽热骄阳战队的队长洛克是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体型矫健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和深棕色的明亮眼睛，肌肉精悍紧实，身材挺拔。而骄阳队的队员也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剽悍男子，站在一起仿佛一群意气风发的士兵，完全看不出还是中学生的样子。
　　欧德道：“洛克，联盟杰罗姆上将的儿子，精神力十分杰出。白马中学是霍克国公立中学中的佼佼者，炽热骄阳队是老牌机甲队了，在他带领下已经连续三年夺得中学机甲联赛冠军了，不过往年都是在天网里举办，今年头一次实地比赛，不知道他能不能继续保持优势。”
　　“都说天网的模拟机甲和实际机甲操控是两回事，不过这一次的确往上的呼声都是觉得他们应该还是冠军。毕竟山南中学这是头一年参赛，机甲社也是才成立的，社长、副社长全是新生，这次能杀入半决赛，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托了元帅的福，但要真正成为冠军队，基础还差远了，毕竟是团队赛，可不是单人赛，而且淘汰赛，后边体力吃紧啊，这次入围八支队伍霍克公国就入围了四支，战斗民族果然不同凡响，莱恩也才入围了两支，一支还是女子队，不乐观。”
　　花间风仍然含笑：“杰罗姆和元帅是死对头吧，听说斗了许多年了，这次儿女对上了啊。”
　　欧德道：“说起来元帅的女儿听说前些年去养病，也是中了暗算，不得不静养了许久。”
　　明明似是财阀中无所事事的纨绔，他们谈起军方高层之间的关系来，却仿佛了如指掌，邵钧仿佛专心地看着场中比赛，心里却默默想着，果然官商从来不会脱离关系，每一支巨富财阀的背后，恐怕都有一支政治势力的依仗，不过看花间风的神色，似乎对军方也不太着紧。
　　正说着话，各队队长抽签完毕，正式开始了第一轮的八强选四强的对抗赛，花间风点了下复仇号角队的对战屏幕，他们这次抽到的是一个冰林国的冰林中学队伍，冰霜之剑的机甲队，冰林国是个小国，冰林中学能冠国名，自然是冰林国最好的中学了，但小国国力所限，机甲队显然水平是远逊于复仇号角的。
　　黑色的钢铁巨人悍然奔入战场，沉重黑铁上泛着冷光，战斗之时，却分外奔驰迅猛，轻灵高速，离子火炮响起时，密集的炮群呼啸着冲向对方，有些机甲已经进入近身搏斗范围，有的用机械拳狠狠砸中对方，有的拔出了背上的光刃进行殊死搏斗，劈砍之时带来流畅炫目的亮光，光刃劈在坚硬的秘银机身上，迸发出了璀璨的火花。
　　罗木生赞叹道：“所有男人的梦想啊，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面，我又有灵感了！”又问杜因：“你表弟呢？在哪里？”
　　欧德道：“队长都是1号，没有上场，应该是在节约体力，冰霜之剑有点弱，队形很乱，战斗力不强，复仇号角队明显组织性强多了。”
　　正说着，果然之前还在介绍四个战场情况的主持人芳菲兹也开始评论起这场战役来：
　　“和炽热骄阳、镶金玫瑰队一样，复仇号角队与冰霜之剑队的对战也呈现出了一面倒的情势，才开场一分钟不到，冰霜之剑就已有机甲被系统判定死亡强制下场。”
　　“复仇号角队的组织能力以及指挥能力显然十分卓越，整支队伍收放自如，配合默契，执行力到位，看起来应该可以较为轻松的赢得这场战役，只是他们的队长夏柯，一直没有上场。要知道山南中学今年是第一年参加机甲赛，立刻就以强大的优势杀入了八强。而作为队长的夏柯在之前的选拔赛中有着十分亮眼的表现。”
　　“众所周知选拔赛是可以自设机甲的，夏柯的大天使机甲‘光之子’让人印象深刻，不过大家都知道天网里的虚拟机甲操控和现实中的机甲操控区别是很大的，体能是其中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那么我们的夏柯队长是不是采用为了保存体力，以更优秀的状态来迎接下一场战斗这样的战术呢？我们来请我们今天的场外嘉宾福尔中将来说说看。”

　　☆、暗箱操作

　　不苟言笑的福尔中将是这次联赛邀请的专家解说，他有着一个严肃的方下巴，点了点头道：“在半决赛中适当节省体力，好在最终比赛发挥更大的体能，是有这样的战术，但是我们不能忽略的是虚拟机甲操控和实地机甲操控之间有着巨大鸿沟。”
　　“山南中学是第一年参加比赛，虚拟机甲操控只要软件许可，可以在天网中无数次的训练，只要精神力够高，可以持续时间更长，并且操控虚拟机甲释放出更多更精细更准确的动作，在天网中训练，只需要精神力足够强，就能取得胜利。今天参赛的选手们，可以说是联盟中学生中精神力水平的佼佼者。但是实地机甲操控就不一样了。”
　　芳菲兹小姐了然一笑：“毕竟今年民用机甲才开始正式放开，目前大部分中学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为中学生参赛队伍们准备机甲和训练场地的。”
　　福尔中将点头：“这个在刚才的比赛里我们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大部分学生们对机甲的操控都不娴熟，许多能在天网里轻松做出的动作和姿势，在实际里做不到位，因此这一次的比赛我们将半决赛也设在实际场地，并在统一机甲的选择上，也放弃了加载有重兵器以及过多功能的机甲，仅采取初级机甲，就是考虑到让参赛选手都是中学生，体力一般，让他们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放弃这宝贵的实践过程而节约体能，并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芳菲兹笑道：“福尔中将说的是，但是复仇号角战队我听说得到了洛兰驻军军方的机甲赞助，同时今年也在军方基地进行过实地训练，因此实地训练的机会应该比起其他队伍更多一些了吧？”
　　福尔中将十分不赞同摇头道：“每一个场地都不一样，实地操作所能带来的收益应该是高于体能的收益的，毕竟每次赛后都有治疗舱给他们补充和治疗，按今天的赛程，即使是冠军队也只需要比赛四场而已，体能消耗并没有那么大，换句话说，作为一名机甲战士的后备役，应当具有连续战四场的体能。”
　　芳菲兹含笑道：“福尔中将看来十分不赞同复仇号角战队的保留战术，现在四支强队的下一场的抽签开始了，复仇号角战队对上的是刚与林中坦克队激战取得胜利的月神之镰战队，镶金玫瑰战队非常不幸运的抽到了被视为冠军种子队的炽热骄阳战队，场外观众们都在弹幕中飞快刷屏中……嗯，都在惋惜镶金玫瑰战队，提前在半决赛中就对上了炽热骄阳战队，否则以她们在选拔赛中的表现，进入决赛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她们的战术十分成熟了。”
　　福尔中将道：“的确有点倒霉，相比之下复仇号角战队运气不错，接连对上的对手本来在八强中排名就较低，这么看来只要他们尽力对战，应该可以进入决赛。”
　　芳菲兹小姐看耿直的福尔中将说话有些不知轻重，毕竟谁不知道复仇号角战队里的副队长是克鲁斯元帅的独生女儿，而毫无疑问今天来观看比赛的贵宾包厢里，必然有布鲁斯元帅。她今天的解说就特意引导着观众往副队长露丝的卓越指挥能力上引，就是不想踩雷，现在福尔中将却傻乎乎地说复仇号角战队运气好，虽然是事实吧……但是……
　　她连忙岔开话题道：“现在决定上场队员，啊，复仇号角的夏柯队长仍然没有上场！真的对副队长如此有信心吗？当然如我们所见，副队长露丝也十分优秀，但是作为队长，连续两场都不上场，会不会对露丝副队长的能力太信任了？”
　　福尔中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芳菲兹笑道：“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仍然是副社长露丝带队的复仇号角战队，是否能战胜月神之镰战队吧？”
　　花间风终于忍不住笑了：“什么运气，□□裸地给元帅女儿在刷资历和声望吧！进了八强，一切好操作，抽签上肯定动了手脚，避开骄阳队，先让有机会夺冠的队伍先在半决赛就自相残杀，淘汰掉一队，复仇号角战队又一直由副队长露丝领队，大放光芒，妥妥的进入决赛，就算决赛输了，也是第二名。联盟中学生机甲赛前三名，可以免试进入许多军校，比如最有名的联盟雪鹰军校，可以免掉入学测试和精神力测试，仅需要参加全国统考过一等线就行。”
　　他语带赞赏看向邵钧：“杜因，你表弟这个机甲社社长在前两场不上场，应该也是在给她铺路的，毕竟一个女机甲社社长，可能会让许多优秀的学生不服，不过忍忍吧，这个人情卖得好，你表弟这是明智的选择，能够免试进入雪鹰军校，这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他按了下转播视频遥控器上的弹幕按钮，果然雪花一样的弹幕都出来了：“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早就有人在刷暗箱操作了，说主办方为了讨好元帅的女儿操纵抽签，毕竟镶金玫瑰队可是有许多粉丝的啊——网上已经骂成一片了，如果镶金玫瑰战队和炽热骄阳战队打得精彩的话，捡了便宜的复仇号角战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万人唾骂的。”
　　罗木生幽幽道：“无论是运气，还是家世，也是实力的一种啊，世人还是看不开。”
　　欧德有些安慰地拍了拍杜因的肩膀：“决赛你表弟肯定会上场的，看起来进决赛没问题了，只要能进了决赛，到时候考大学就是非常棒的加分项，至于那些虚名，无所谓的。”
　　说话着就开了赛，这一次两边的赛事都颇为胶着，特别是镶金玫瑰战队和炽热骄阳战队，打得颇为精彩，就连芳菲兹小姐也忍不住解说起来：“观众们的焦点都在镶金玫瑰和炽热骄阳两支战队的对决上，有的说这是王者的提前决战，也有的说这就是速度与力量的较量吧？镶金玫瑰战队作为全女子战队，速度极快，而炽热骄阳战队则稳扎稳打，两边攻守都堪称漂亮，实在打得太精彩了，中学生就能打出这样的水平，中将您怎么看？”
　　福尔中将仍然不苟言笑地点点头：“不错，作为中学生来说，没有经过专业和艰苦的训练，还能驾驭机甲到这样的程度相当不错，虽然战术还比较稚嫩，但十分有创造力，而且大部分的战术动作，都完成得较好。”
　　芳菲兹小姐惊叹道：“不会吧？说实在话我包括大部分的观众都觉得这已经是十分精彩的机甲战了，难道真正的机甲战士，打得还会比这更精彩好看？”
　　福尔中将沉默了一会儿道：“真正的机甲战，不会僵持这么久，不会打这么好看的，真正的机甲战，开局基本就已奠定了战局了，剩下的只是溃逃和追击。”
　　芳菲兹小姐轻轻啊了一声，表情显然不太相信，笑道：“大概我们已经在和平年代太久了，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啊，复仇号角队再次在副队长露丝的带领下取得了胜利，取得了进入决赛的资格，而镶金玫瑰战队还在和炽热骄阳战队苦战，目前镶金玫瑰战队全员尚存，炽热骄阳战队却已被系统判定死亡下场一台机甲了，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福尔中将点头：“镶金玫瑰战队的敏锐以及速度非常出众，因为在体能上的劣势较为明显，因此基本放弃了防守，一直在攻击以及极快速度的躲避，炽热骄阳战队又为了求稳，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打法，因此对战时间会拖得比较长。”
　　芳菲兹小姐道：“中将能不能预测一下，这两支队伍的比赛结果会如何？”
　　福尔中将道：“虽然镶金玫瑰战队如今机甲存活较高，但还是那句老话，她们的体能是劣势，保持高速度移动需要高精神力以及持久的体能，二者缺一不可。机甲实际操控与虚拟机甲不同，她们以高速度能迅速围杀炽热骄阳队最弱的一环，但却无法坚持到击杀每一台机甲，炽热骄阳战队基础较好，精神力也并不弱于镶金玫瑰战队，现在骄阳战队采取保守打法其实也是明智的选择，一旦镶金玫瑰战队耗尽体力和精神力，就是骄阳战队反攻的时间到了。”
　　芳菲兹小姐道：“看来福尔中将也不太看好镶金玫瑰战队啊，那么请问福尔中将，我们知道复仇号角战队的夏柯队长，在之前的虚拟机甲选拔赛中，也是以速度见长的，他驾驶着的大天使“光之子”，每次都能以极高的速度取得胜利，假如复仇号角战队对上炽热骄阳战队，也是以速度和敏锐来取胜的话，有胜算吗？”
　　福尔中将道：“想要速度取胜，必须要有与速度匹配的力量，这对中学生来说有点难。”
　　芳菲兹其实不太听得懂福尔中将的意思，但却也发现眼前这位仿佛十分耿直严肃的中将，却从来不会直接说谁会输谁会赢，只好笑着掩饰：“啊，看来这个对战的时间还会比较长，就看看镶金玫瑰战队与炽热骄阳战队苦战之后，到底谁会进入决赛，请大家耐心观看。”
　　贵宾包厢里，正在观看的花间风脸上现出了厌倦的神情：“既然知道要输，为什么还要挣扎呢。”他转头看到救过他命的助理杜因一瞬不瞬的看着荧幕上的比赛，神情专注，心中一动：“杜因，你也喜欢机甲吗？”
　　邵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害怕错过一般的又看回了屏幕上的比赛，应了一声：“嗯。”
　　邵钧是第一次看到机甲比赛，之前听说过，但是生活的重压逼着他做着更多的琐事，毕竟他一个没有肉身的机器人，还是个随时没有能源的穷机器人，哪里敢去肖想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机甲？今天他才算是见到了这极致的力量之美——他心里想着，不知道柯夏是不是真的在让着那个元帅的女儿，等回头，他一定要上天网去，把柯夏之前参加虚拟机甲选拔赛的视频都好好找来看看，实在是让人心醉神迷的东西。
　　花间风也反常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众人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在柔软的躺椅上睡着了，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盖毯里，只露出漆黑的长发，欧德笑着轻轻给他盖了个毯子，和罗木生、邵钧解释：“才从木沙那边赶回来，估计累了。”
　　罗木生道：“他们花间家规矩大吧，有钱人家，哎，也是联盟几百年的世家了，关键是我听说他家的长辈一直不同意他出面拍什么戏的，也确实是，投资哪里都行，但哪个世家都没有子孙出来拍戏的，就是平时都和帝国那些皇家人一样，不许所有的媒体曝光照片的。”
　　欧德低声附和着：“联盟几大世家，都是实力不凡，规矩也是多得很。”
　　“但是过得也最滋润，子孙们都不用奋斗，就有几辈子都花不光的钱，想从政，也肯定有合适的职位等着，想经商，随便砸钱就对了，真是自由啊。”罗木生羡慕地赞叹。
　　欧德笑了下：“大家族，也有他们的难处的，都不好混，风少最近压力大。”他看了眼邵钧，邵钧并没有特别在意他们的聊天，只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比赛，欧德便起身按铃让人再送了些提神的饮料进来。

　　☆、冠军的对决

　　镶金玫瑰和炽热骄阳战队并没有像之前专家以及观众们推算的那样，变成拉锯持久战，大概在两个星时后，他们战出了结果。虽然炽热骄阳战队赢了，却赢得颇为难看，后期镶金玫瑰几乎是贴身缠斗，以近身自爆一搏一的战术来逼迫对方下场，最后竟然只剩下镶金玫瑰唯一的队长芬妮与炽热骄阳队的队长洛克一对一的决战，然后败给了洛克，虽败犹荣。
　　就连解说上福尔中将都忍不住对镶金玫瑰的战术进行了肯定：“镶金玫瑰战队为了避免回避长期战斗后体力的匮乏，索性选择了自杀一换一的战术，这样的战术如果镶金玫瑰队长的战力出众的话，是有可能胜出的……战术大方向是没错的。”
　　芳菲兹小姐赞同道：“是啊，观众们都对镶金玫瑰队的失败感觉到十分惋惜，还有的说镶金玫瑰队给复仇号角队铺了路，指名了一个战术方向，因为复仇号角队的队长夏柯，在虚拟机甲选拔赛中，可是以战力出众取胜的，如果复仇号角队也采用这个战术的话，会不会有可能战胜炽热骄阳队？”
　　福尔中将迟疑了一会儿道：“要看夏柯队长在实际机甲操作中，是否也能发挥出虚拟机甲赛的水平了，大部分机甲新人，在实际机甲操控上都会遇到不适应，发挥不出实际效果，需要长期而艰苦的训练。而洛克队长显然是经过了长期实践操作的训练，不是一般的对手。”
　　这几乎就是肯定了复仇镶金玫瑰战术的可行性！网上的评论都爆发了一顿热潮，对冠军决赛的各种猜测，评论。
　　睡了一觉起来的花间风喝着冰饮一边道：“现在复仇号角战队很尴尬啊，他们如果输了，或者打得比镶金玫瑰差，那就是暗箱操作，可恶的龌龊的权力运作；如果用镶金玫瑰的战术赢了，那也是用的镶金玫瑰的战术，恬不知耻，怎么做都错，很被动啊。但是其实这个以弱胜强一换一的战术，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战术，大部分人都能想到。杜因，你到时候多宽慰宽慰你表弟，这个世道，能拿到实惠就好，别在意太多，什么光明正大，什么正义与公平，这样的人，早就死绝了，唯有不择手段的功利者，才能够取得成功，底层的人想要成功，总要付出点什么，只是付出些名誉，没关系的，冠军是实实在在拿到手的利益，热度过上一个月，人们的记忆都是鱼的记忆，很快就都忘却了，只有冠军队长，是光辉的荣誉，这也就是布鲁斯元帅打的主意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让他的女儿做副队长，怎么看都是队长更荣耀些。”
　　可不是本来就是队长吗……只是女大不中留，硬生生把队长让给了夏柯同学，杜因腹诽着，罗木生拍了拍杜因的肩膀：“没关系，只要有本事，一定能够出头的，你表弟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强的。”
　　欧德也宽慰杜因：“别在意别人的话，走自己的路。”
　　正说着，已经修整完毕的炽热骄阳战队与复仇号角战队开始上场，队长握手，冰冷的美少年夏柯与高大矫健的洛克队长手一握即分，两人的目光接触毫无温度，两边队员各就各位，冠军决赛正式开始了。
　　花间风叫包厢服务员送来菜单点餐：“估计时间还得挺长，咱们多点些小食打发时间。”
　　杜因专心致志看着屏幕，双方机甲上台，复仇号角队五台机甲中，标着鲜明的1号机甲的，应该就是之前都没有上场过的柯夏的机甲，芳菲兹小姐果然解说道：“复仇号角队一号机甲果然上场了，看机甲的行走颇为轻灵，动作简洁有效，非常稳妥地到了场上站位点等开战的信号弹，显然夏柯队长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其他四名机甲队员翼状跟在他身后，是很常见的起手攻势，看来复仇号角队也和镶金玫瑰队一样，准备开场就直接攻击。而另外一方炽热骄阳队则摆出了严阵以待的站位，从画面上看，我们能看到这是一个三角阵型，队长机甲一个点，其余两个点分别安排两台机甲，这样的阵型是守势吧？”
　　福尔中将道：“这是很有名的三角守势，从场地上看，无论哪个点被袭，其它两个点稍微靠近就能够远程枪炮进行援护，而顶点的机甲也可以非常灵活地过去帮忙防守，形成稳固的防守局面，这个阵型应该是吸取了刚才对战镶金玫瑰的经验，防止对方继续采用一换一的攻击战术，这也是很精彩的对战策略，从中学生角度来说，在战术策略上能够掌握和执行得不错，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福尔中将还没有说完，芳菲兹小姐已经惊呼：“复仇号角队的队长动了！”
　　这惊叹其实是非常冒失和突兀的，毕竟机甲对战，不动才是奇怪的，但是众人包括被打断的福尔中将都没有觉得芳菲兹小姐这冒失的打断夸张和滑稽，因为柯夏这“动了”，可不是一般的“动了”。
　　屏幕上漆黑的火山以及红亮的熔岩中，一具机甲猛地一挫身，离地跃起，高速奔驰起来！巨大而沉重的钢铁巨人每一步都激起了满地烟尘和碎屑，然而他的迅猛奔驰的姿态又是如此地轻灵美妙，犹如一头轻捷的豹子，高速趋近了炽热骄阳队的一台机甲附近，那正是炽热骄阳队的队长洛克所在的地方，他正孤身一人守在一座小火山的顶部，居高临下，等着随时应援某一处队员，没想到对方却犹如一把尖锐而飞快的利刃，直接杀向了他！
　　芳菲兹小姐激动而快速地解说：“我们都知道，机甲由于稳定性的关系，实际操作中很少会有机甲操控者做出跳跃的动作，以免失去平衡，给对敌者机会，然而复仇号角战队的队长夏柯，施展出了在虚拟机甲操控中一模一样的快捷突进方式，让人想起了他在虚拟机甲选拔赛中的“光之子”大天使，一般来说机甲战都是先远程弹药击打破坏对方的远程机枪后，才会迫近对方，极少一开始就进行近身搏斗，夏柯队长却一反常态，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迫近了洛克队长，那么身经百战的洛克队长会怎么应对呢？他的四个队友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援救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左翼的队友应该已经发现了敌情，也正在开始往对战洛克处移动准备援救！而复仇号角队的四位机甲队友，却完全没有去截断左翼队友援护的举止，反而是直接杀向了炽热骄阳战队的右翼！四台机甲的离子炮都已启动，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对方，右翼两台机甲被这样猛烈而集中的离子炮火力压制得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被动躲避，怎么回事，复仇号角战队就这么相信自己的队长，敢让自己的队长准备应对一对三的局面？又或者他们有这个自信，能够短时间内解决掉右翼这两台机甲再回援？”
　　洛克队长心里正骂着娘，他一抬头就已看到敌人已经手持重剑倏然突进到了自己面前，连忙第一时间迅速地撑开了双臂的防护盾护住驾驶主舱，准备迎接对方的近身攻击，同时将肩膀上的离子炮启动，炮嘴伸出，将炮口对准了敌人，毫不犹豫轰然放了一炮！
　　一般来说机甲肉搏，大多是以光刃或是机械拳击打对方操控主舱部位也就是机甲的胸部，虽然对方地攻击不按套路来，但洛克在近身机甲对抗上却也不弱，采取的操作防范也十分稳妥，要知道近距离被粒子炮击中，那么对方机甲是绝对是要被击毁失去战斗力的。
　　炮口启动的瞬间，他展开了一个得意的微笑，却看到对方沉重的机身微微下沉，机械腿猛然上踢！机械腿高速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恶狠狠地砸在了他操控的机甲腿的机械关节上！哐哐一声闷响，机械关节在芳菲兹陡然高亢地解说声中，断裂了！
　　沉重的机甲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后倒去，肩膀的炮口也变成对着天空斜斜放出了威力巨大的一团炮火，巨大的后坐力让本来就失去平衡的机甲沉重地摔到地上。
　　机甲脱控！驾驶舱内洛克听着尖啸着的警报声，尚未消失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脑海一片空白，经过多次实战的身体却仍然本能飞快地试图控制机甲，尽快将自己从这种机甲脱离控制的状况解脱出来，要知道机甲战中，机甲脱离控制，就已经意味着失败了。然而沉重的失去平衡的机甲在巨大的炮弹后坐力推动下，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地面震动起来，尘烟四起，岩浆迸飞，他勉强抬起头，却看到对面举起了巨大的重刃，挟着万钧之力沉重地向他当头劈了下来。
　　系统嘟嘟地亮起了红灯，炽热骄阳战队队长下场！此时开战甚至还没有到5星分！
　　在所有观众都愕然间，炽热骄阳队来援救队长的左翼两台机甲已经赶到射程内，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离子炮，对准柯夏轰出了强大的炮火！
　　众人只看到那台黑色的机甲，仍然是那轻捷迅猛地姿态，迅速地避开了炮火，并且向其中一台机甲高速迫近！
　　芳菲兹小姐吸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道：“决战开战才四星分三十八秒，炽热骄阳战队的明星王牌洛克队长已经被系统判定机毁人亡，黯然下场了，然而我们都知道，为了保持机身的稳定性，坚硬的合金机械腿是坚不可摧也是最难击毁的，连接的关节处相对来说较为薄弱，但却也是高强度的秘银所制作，比机身的其他合金更耐磨损，秘银关节被对方一脚就踢断，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夏柯队长完全不顾对方猛烈的炮火，仍然远离自己的队友，一个人单独迎战来救援的两台机甲，并且看上去似乎仍然是放弃远程攻击直接近战攻击，这是多么奇特的战术。”
　　福尔中将回答芳菲兹小姐：“要击毁对方机甲腿上的机械关节，机甲本身的重量和力度虽然关键，但这一腿所含的速度是非常快的，看回放镜头，夏柯队长那一刻的速度已经达到了这一款机甲的最高极限速度三倍音速！要知道这样的速度再加上机甲本身的重量以及操控者精神力和体力所制造出来的巨大力量，准确击中最薄弱的关节，的确是能击断关节的，而且我们看到，夏柯队长使用的不是大部分机甲驾驶者喜欢用的更轻便的光刃，反而用的是重刃，这也表明了他也知道重量配合上那冲力，能够带来更大的力量。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否则重刃会拖慢速度——只能说这位夏柯队长，展现了十分精湛的对战素质。”
　　就在他们为观众解说的这段时间，场上的情势又已经发生了变化，芳菲兹小姐只是深吸一口气快速道：“我们看到场上，夏柯队长已经以高速地躲避精准地避开了远程炮火攻击，极快地迫近了炽热骄阳战队四号机甲，再次带着巨大的冲力以机械拳向四号机甲驾驶舱击打！击中了！机械拳狠狠砸中了四号机甲的驾驶舱！系统灯亮起！五分八秒，四号下场！”
　　芳菲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高亢而激动，脸上绯红，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狂热中：“骄阳队三号机甲赶过来救援不及，看复仇号角战队1号机甲，做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空中翻身！他再次避开了三号机甲的攻击！”
　　芳菲兹声音嘶哑，眼睛越来越亮：“夏柯队长从空中再次带着重刃狠狠下劈！三号机甲躲开了！夏柯队长弓身低头！错步屈膝！折手翻肘！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三号机甲被狠狠地翻在了地上！肩膀上的离子炮再次失去准头轰到了天上！脱控了！夏柯队长肩上的离子炮也悍然轰出！六分三十五秒，三号机甲下场！怎么回事？系统判定复仇号角队已经获胜！啊！复仇号角战队已经获胜！露丝副队长带领着三位队友，四对二，已经将右翼的二号、五号机甲解决！三号机甲是炽热骄阳最后一名队友！开场才六分三十五秒，复仇号角队取得了胜利！创纪录了！这是历史的一刻！这是新的纪录！”最后一句话芳菲兹声嘶力竭，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破纪录！六分三十五秒解决战局，而且还是在决赛！这是机甲联赛举办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纪录！而解说是她！以后无论多少人观看起这一经典战役，看到的都将是她芳菲兹的解说！
　　她看着场中已经结束了战斗，静穆的屹立着的黑色机甲，一股敬畏涌上了心头，她喃喃道：“福尔中将，您怎么看？”
　　福尔中将也在凝视着那具机甲，驾驶舱打开了，那美得仿佛古典画里走出来的金发少年反手关上舱门，翻身跃下，纤细身材轻灵让人想起刚才迅猛突进的机甲，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冷静得出奇，仿佛并没有经过一场恶战，也并没有刚刚创造了一项光荣的纪录。他的队友也纷纷下来，欢呼着冲了上来拥抱着他，将他们的队长抛向了半空中，没有人知道在半空中仍然漠然的他，右腿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右手手指也颤抖着，一阵阵麻痹感汹涌涌了上来，无论如何，他在短时间内爆发了极限精神力，才达到了那样强大的速度和力量，这到底对身体造成了过于沉重的负担。虽然在观众看来，整个战斗过程他赢得实在十分快捷和利落，仿佛轻而易举，其实这举重若轻，他做起来可一点儿不轻松。
　　福尔中将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刚才说过，真正的机甲战，会非常快。”
　　“但是一名中学生，还这么年轻，就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完美的结合，我可以说，他是实至名归的天才。”
　　“天才！”罗木生打开了一瓶香槟，看着那美丽的泡沫冲天而起，大笑道：“杜因！快干一杯！哈哈哈哈！再也没人敢说什么暗箱操作了！哈哈哈哈，你看，网络上那些小人全都闭嘴了，谁还敢说什么元帅搞特权？压倒性的实力！天才的诞生！你真是有个好表弟！我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拼命攒钱供他读书了！这样的天才不读书那真是要埋没了！你信不信，这次比赛过后，会有大把的世家和势力捧着钱来招揽他！山南中学更要把他捧着了！你轻松了！”
　　杜因笑了下，他也刚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转出来，这种心情，就仿佛一个家长忽然发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忽然比自己强大得太多的感觉，而这个时间，也太短了，毕竟一年前，这位机甲天才，还在白蔷薇亲王府里打滚不肯吃饭，半年前这孩子还沉默倔狠地要考试。
　　孩子……真的长大了啊。
　　杜因这一刻也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天才了，皇室的纯种血，大概还真是有那么点神奇之处的，毕竟他相信给他这些时间，他也做不到这样。
　　他转头看了眼花间风，他也正凝视着屏幕上欢呼雀跃庆祝着的复仇号角队的队员，之前那玩世不恭轻佻的态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也不是吃惊或者高兴这样的情绪，而是让人捉摸不定的神情，甚至仿佛有一种惋惜和遗憾。
　　欧德上前拍了下花间风笑道：“晚餐都还没上呢，怎么样，是不是咱们出去吃个庆功宴，给杜因庆贺一下？”
　　花间风这才转过脸对杜因笑道：“虽然这个点子不错，但是我相信杜因可能更想回去见见他的表弟，毕竟假期也没剩下多久了，不如给杜因几天假期，在家好好陪陪表弟，是不是？”
　　柯夏哪里需要他陪，他热闹着呢，杜因心里想，但他的确是有一种热切的渴望，渴望能够立刻上天网去，把柯夏从前选拔赛的视频都找出来好好看看，所以放假正合他意，他点了点头，花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低声说了句：“对你表弟好点，年少成名，以后的路并不好走。”
　　杜因一怔，抬头去看花间风，那绘着艳丽花瓣的脸上，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花间风嘴角含笑，说话是很温和体贴的：“好好放几天假陪你表弟，有事我们会找你，放心，工资照发。”

　　☆、意外来电

　　邵钧回到公寓的时候，柯夏果然没有回来，应该是在参加庆功宴，铃兰儿和布鲁正在观看机甲比赛的视频转播，一向都对柯夏不以为然的布鲁眼睛亮晶晶的，看到邵钧就激动地冲上前：“杜因大哥！你看了联盟中学机甲联赛决赛没！夏柯哥哥，实在是，太棒了！”
　　邵钧点了点头，布鲁仍然急切问：“今晚夏柯哥哥会回来吗？我想和他请教机甲问题可以吗？我以后也想考雪鹰军校可以吗？”一连串的发问让铃兰儿一旁掩嘴笑道：“夏柯肯定是要和他的队友去庆贺胜利的啊，还有那么多事呢，多半还是不回来了，听说冠军还奖励去远琴星系参观机甲基地呢。”布鲁难掩失望：“哦……”又举起拳头：“我也要天天锻炼身体，将来也要考进军校！虽然精神力不行，但是我可以考别的啊，哪怕是机甲修理师呢！我到时候为夏柯哥哥修理！”看着眼前少年脸上激动的表情，邵钧也觉得一阵恍惚：从来有才华的人，都是能轻而易举征服所有人啊。
　　连上天网，如影随形无所不能的艾斯丁又出现了，兴致勃勃：“今天玩什么？还是去陪练？”
　　邵钧问：“哪里可以看刚刚举办过的联盟中学机甲联赛选拔赛？”
　　艾斯丁长长哦了一声：“又是男人的梦想，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机甲梦……普通人无法承受机甲高速运动带来的身体负担。我和丹尼尔都不感兴趣，不过我是单纯都不爱运动，他倒是在机甲动力上有很深建树，托他的福，我有虚拟机甲赛场的终身VIP会员卡……”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一伸，旁边出现了一个光门，邵钧穿过光门，眼一花，已经置身于一个广阔到近乎无边无际的光辉灿烂的大厅空中，他们处于一个小小的隔间内，漂浮在空中，能够清晰地看向赛场的中央，艾斯丁站在他身侧，优雅的靠近柔软的羽绒靠垫，懒洋洋道：“想看哪一个场次？还是随机？”
　　邵钧道：“我要看山南中学的复仇号角战队的所有场次。”
　　艾斯丁啪的一下拧了下响指，场中哗的一下仿佛忽然涌现出来了栩栩如生的光和影，并不像重播，仿佛他们看的仍然是实况。和决赛看到的不一样，机甲的样式十分丰富，用机甲驾驶舱上方的战队徽章来区分队伍，而邵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天使“光之子”，雪白的秘银机身上，有着一对引人注目的金属翼，高大而洁白的天使缓缓拔出背后的耀眼光剑时，所有人都本能地避开了他，仿佛光流入了暗中，黑暗自然而然的趋避和消散。
　　虚拟机甲选拔赛里，拥有极为出众精神力的柯夏，表现优秀到无可比拟。邵钧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一晚上，把所有柯夏参加的比赛全看完了，艾斯丁大概是真对这个不感兴趣，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只剩下邵钧一个人全神贯注。
　　天亮的时候，邵钧断开天网，走出来，看到门口打开，在外边狂欢整夜的柯夏回来了，布鲁和铃兰儿早就睡了，柯夏走进来脱了外套，和自己的机器人管家说话：“我机甲联赛取得冠军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邵钧却不难听出了其中的傲然和得意，刚刚看了一夜比赛的邵钧也挺高兴，恭喜他：“祝贺你。”
　　柯夏补充：“拿了这个冠军，只要全国联考考过，就可以免试直接进入联盟雪鹰军校，从这个军校出来，基本能进入联盟军方高层。”
　　邵钧心里想着，但是即使是这样，他面临的敌人，是一整个帝国呢，但他转头看到曙光中，脸上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的金发少年双眼里那野心勃勃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以机器人管家的习惯附和着少年：“真不错。”
　　柯夏却将手里的一个盒子递给他：“决赛纪念品，一个秘银机甲模型，听说基本是按照真机甲缩小做成的，给你，如果没用就给布鲁，那小子应该稀罕。”
　　邵钧一怔：“你不留着纪念吗？”这应该是非常珍贵的纪念品。
　　柯夏解开喉下的扣子，淡淡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抬起浅金色的睫毛，第一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照在他桀骜不驯的年轻眉眼上：“我要把白蔷薇亲王府拿回来的——所有的一切，凡我失去的，我都要亲手夺回。”
　　语声很平静，虽然蕴含的内容以及这背后的国仇家恨实在配得上一个掷地有声的誓言或是一个怨恨的毒誓，不过邵钧却意识到，自己在柯夏眼里，只是一个机器人，因此这一刻他的表白，其实只是对自己的一个宣言，在终于取得一点成绩的这一个黎明，他只有机器人陪伴，孤独地宣称自己的目标，无人知晓。
　　清新的白蔷薇香水味道洋溢在黎明的小小公寓里，在浅淡的曙光中，金发少年将大衣脱了下来，转过身去，换上了中学校服，经过这些日子的艰苦训练，他又长了许多，原本修长的身体并不仅仅拔得更高了些，肩膀已经不知不觉宽了起来，经过训练柔韧劲瘦的肌肉以及支棱着的肩胛骨清晰地勾勒着全身的不驯，他飞速地向成年人的体型成长着，但白皙光滑的肌肤还是显示出他曾经享受过的养尊处优，但不知道是不是长太快了营养跟不上，之前金丝一样灿烂的头发，如今褪成了浅浅的金色——他一定吃了许多苦。
　　邵钧那一刹那忽然觉得，柯夏没准还真的能做到，毕竟这样天赋的人，还这样努力。
　　柯夏不过是换了套衣服，匆匆又出去了，要开学了，他作为校干，需要提前返校。
　　布鲁起床的时候才知道柯夏回来过又去学校了，十分遗憾。看到秘银机甲模型，又兴奋得跳了起来，爱不释手地将那机甲模型宝贝一样的拿进屋里，摸了又摸。
　　可以想象拿到冠军的柯夏有多风光，这之后好几个星月都没和邵钧要钱，据说是他接了好几个产品的代理，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平时穿着或者机甲训练的时候穿着就行。
　　邵钧不免有孩子出息了，长大了的欣慰和感叹。这段时间花间风也十分慷慨大方，又是给假又是经常时不时给团队成员发些补贴津贴之类的，邵钧经济上不免宽松了，进天网也不忙着陪练上也不太热衷，便问艾斯丁，有没有虚拟机甲俱乐部可以让他混进去。这些日子，柯夏联赛的赛事他已经反复看过，作为一个前特种军官，看到柯夏大展英姿，他实在是心痒难搔。
　　艾斯丁道：“虚拟机甲俱乐部全部实名制，不合适你，有地下的，但是同样在他们内部里头也是实名制，不容易混进去——这种组织一般都是地下武装组织，太复杂，和地下格斗俱乐部不是一回事，能养机甲人的地下组织，你还是不要接触的好，怕连累你的现实身份，那个山南中学里，有你在乎的人吧？山南中学可是个很有名的私立学校，好好的前程，不要和这些东西搅一起。”
　　邵钧点了点头，不用艾斯丁说，他也知道，机甲在联盟今年才开了民用的口，在帝国则直接是军方所有，花大钱来训练机甲者的地下武装组织，当然不会是洁白无瑕的和平组织。
　　艾斯丁诱惑他：“你如果哪天真的放弃外边，来天网里的话，到时候随便逛，想做什么都可以，惹了祸一溜烟跑了就好。”他伸出白皙手掌，一群白鸽扑扑飞上湛蓝无垠的天空，向远方展翅飞去，邵钧能感觉到白鸽羽翼扇动带来的空气流动，完全犹如真的一样。
　　他一阵恍惚，觉得在这里似乎真的比在外边要轻松多了。
　　不过他想起柯夏，还是意志坚定的拒绝了诱惑，正想和艾斯丁打听些别的事，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这是要被强行唤醒，艾斯丁蹙了蹙眉毛：“紧急联络，你快出去吧。”
　　邵钧从天网脱离，刚从现实世界中醒来，便听到了一阵紧急的嗡鸣声，闪动着的却是山南学校，他一怔，起来拿了联络器：“您好。”
　　“您好，请问您是杜因先生，夏柯同学的亲人吗？”一个柔和的女声传来。
　　“是的。”邵钧压下了心中的诧异，应道。
　　“您好杜因先生，夏柯同学今日参加机甲训练时忽然晕厥，经过校医会诊，目前建议请他的家人过来一趟，请问您方便立刻赶到学校来吗？”
　　邵钧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我立刻到。”
　　“好的，我给您发送了定位，到这个地址来报上姓名即可通行，感谢您的配合和理解。”

　　☆、基因病

　　邵钧赶到山南学校的校医院的时候，柯夏正躺在治疗舱内睡着，浅绿色的治疗液里他全身肌肤苍白，浅金色的长□□浮着，眉目安宁，仿佛一个睡着的美人。
　　主治医生克尔博士说话颇为直接：“默氏病，这是一种基因病，他应该已经有肢体麻痹，腿脚偶尔不听使唤的症状了一段时间了，只是还强撑着参加训练，机甲训练强度太大，加剧了他的发病，今天直接晕过去了。他的队友们将他送了过来，他拒绝通知家人，只让我们如实告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但是告诉他症状，并且给他最佳治疗方案以后，病人却不能接受，情绪非常激动，我们不得已给他注射了安宁剂，让他平复心情，又让教务科查了紧急联络人的联系方式，才联系到了您。”
　　邵钧一颗心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搜索出什么叫默氏基因病，克尔博士已经介绍起来：“追求高精神力近亲联姻导致的恶果之一，大多是帝国那边的贵族才有的遗传病，发色和瞳孔颜色会越来越浅，病人会有渐冻的状态，运动神经细胞会逐渐死亡，慢慢肌肉失去知觉，直至全身瘫痪，呼吸无力而死亡，这期间患者的心智依然正常、意识清醒、感觉也是敏锐一如常人，所以如果放任不管，患者是比较痛苦的，会清醒地看着自己无能为力的死亡。”
　　“这病如今已经很少有发了，毕竟现代科技发达，大多数经过产检和基因筛查能够避免，只有帝国那边因为从前要保持所谓的高精神的贵族血缘长期近亲联姻，导致还会有偶发，也很罕见，如果经过筛查知道携带基因的话，其实可以长期用药控制住的，就算病发，也是可以治愈，只是疗程比较长。还有治疗的基因药比较贵，治疗期间也比较痛苦，进入治疗疗程后，反而会加速瘫痪的症状，然后缓慢的重建生长新的细胞，恢复机能，然后还需要长时间的复健，预计要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正常，这期间药不能断，每天都必须要打点滴，使用一支康复EUE药剂，EUE药剂只能从帝国进口，非常昂贵……因此联盟这边大部分人是舍不得这样治疗的，大部分患者会选择采取截断四肢，用生物机械义肢替代，并在体内安装呼吸机帮助呼吸，这样的治疗方案相对来说比较廉价……可以采取逐步替换的方式，这样病人比较容易接受和习惯。”
　　截肢！
　　邵钧震惊地看向克尔博士，克尔博士耸了耸肩：“你也看到了，病人无法接受这种治疗方式，因此情绪激动，他说宁愿死也绝不用生物机械身躯，其实虽然联盟禁止制造仿真机器人，但义肢是可以完完全全仿造他的身体做出高仿真的生物义肢，接驳神经，替换上去，是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只是截肢和安装义体都不可逆，所以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不可能再用基因药了，但是基因药如果费用跟不上的话，后期一样没办法治愈，那时候四肢神经都已坏死，换义体又已来不及。”
　　邵钧问：“安装高仿真义肢后，他还能驾驶机甲吗？”
　　克尔博士耐心而温和地道：“能够像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已经难能可贵——建议他还是转向文职。即便是钱财充裕，用基因药治疗，这样漫长的疗程和康复以后，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再操作机甲，机甲操作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非常高，超音速的机甲运动，对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
　　邵钧看向在翡翠一样的治疗液里无知无觉的柯夏，低低问：“您看过他的机甲战斗吗？”
　　克尔博士喟叹了一声，山南中学一战成名的天才明星学生，谁没看过那场惊才艳绝的比赛？他一晕倒，布鲁斯元帅的千金露丝小姐亲自将病人送了过来，所有校医过来会诊，得出了默氏基因病的结论，这几乎就意味着这机甲天才从此陨落，再也不可能驾驶机甲。露丝小姐仍然不敢相信，又再次请了联盟高等军医院的专家来会诊，仍然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才绝望。据说她伤心欲绝到的哭到晕过去，被几个副官带回了元帅府，说是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天使折翼，即便是看过太多生老病死的克尔博士，这一刻也很难心如铁石，实在是太惋惜了。
　　身后却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这对他也不一定是坏事。”
　　邵钧转头，看到一位须发雪白、眼神锐利的老人，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红发大汉，正是柯夏入学之日，叫停他和旁人比试的洛斯教授。听柯夏说过，他入学后，得到洛斯教授的多次指点武学，毫不藏私。
　　洛斯教授看向他道：“你是他的家人，应当知道他精神力过于暴戾，性格偏激，再这样一路走下去，不是好事，如今虽然失去了身躯和四肢，但却能平庸安稳活到老，未尝不是件好事。”
　　邵钧这时却忽然心里起了一阵怒火，冷冷道：“让天才平庸到老，不如让他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洛斯长长叹息了一声，背虽然依然挺直，但脸色却有些颓然，他深深看了眼躺在治疗液里的柯夏，转身离开了。
　　邵钧转头问克尔博士：“请问医生，您能有渠道买到那个基因药吗？如果不截肢需要治疗，麻烦您将治疗方案以及购买药的渠道给我提供一下。”
　　克尔博士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要想好，不要意气用事，也许病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之后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痛苦不堪的时候，那时候后悔却也来不及了，趁现在所有神经都还好，赶紧截肢后接驳正常神经，是最好的医疗方案。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义肢从外表看和常人无异，行动自如，可以说并不影响生活，而且——布鲁斯元帅让副官转来了一笔款项，愿意给夏柯同学提供目前最好的仿生义肢……如果要选择基因药治疗方案，这个款项仍然是杯水车薪的，你可能不了解这个药有多昂贵。”
　　邵钧淡淡道：“不可能一样的。”
　　克尔博士还没有从纠结中反应过来：“啊？”
　　邵钧道：“义肢不可能和人体一模一样的，它用数据告诉你这草很软，这朵花很香，但是你永远都没办法再感觉到那根草、那片花的感觉了。”
　　克尔博士看着眼前沉着冷静的黑眼睛男子，这完全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男人：“但是，你再考虑考虑吧，他年纪还小，不知道病痛的折磨会有多么漫长。另外元帅的钱只说是供义肢安装……”
　　邵钧平淡道：“我会尊重他本人的意思，而他，应该不会选择这个方案。麻烦您将款项退回，并向元帅致谢。我另外想问，柯夏治病的话，他的学籍会怎么样？可以保留吗？”
　　克尔博士道：“可以休学，保留学籍，恢复后回校……”
　　邵钧冷静问：“在哪里办理呢？还有他现在这个状况……”他指了指治疗舱里的柯夏问：“还要治疗多久才能先回家呢？”
　　克尔博士完全被眼前这个沉静男子的气场给镇住了，只是被动地回答：“休学在教务处办理手续，并不需要今天就办理，我已经通知了教务处他需要休息半个月，只要你在半个月内回来学校办理休学手续即可。这个治疗舱只是给他全身肌肉一个放松和补充营养，激烈的机甲训练让他流失太多营养，他身体现在经不起任何激烈运动，已经治疗了三十星分，随时可以出来，考虑到病人情绪激烈，抗拒治疗，你可以先带病人回家，稳定情绪，征求他本人的意见。然后保持静养，保证营养，如果是要采用基因药的治疗方案，除了药本身昂贵以外，病人每一天的状态都有可能变得更糟，心理治疗必须要跟上，整个治疗过程我都可以提供无偿义务的随诊以及方案建议……只要你们同意我使用他的数据来进行研究，我可以保证不对外公布病人**……不不，在征得病人以及家人同意前，我绝不会对外发布，这个病例实在太罕见了……请您谅解……”
　　邵钧点了点头：“谢谢克尔博士。”
　　他没有拒绝克尔博士的研究要求，毕竟他们需要克尔的专业治疗。
　　医疗舱门打开，治疗液缓缓下降流走，柯夏仍然沉睡着，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玻璃上，邵钧拿过护士递过来的大浴巾，将他包着抱了出来，放在旁边床上，擦干后换上宽松的衣服。
　　克尔博士派了个车送他们，并提醒他：“回去以后，他的身体会加速恶化，高强度的机甲训练让他病情加速了，而如果注射基因治疗液，他立刻就要面临神经重建之前必经的瘫痪，你要有心理准备——要重视他的心理变化。”
　　邵钧点了点头，抱着柯夏进了车，踏上了归程，湿漉漉的浅金色长发掩盖着柯夏苍白的脸，邵钧抱着他，听着他在怀里微微的鼻息声，忽然觉得难过非常，他没有身体，但是这一刻那种属于灵魂都无法承受的悲痛仿佛从他不存在的心脏中穿刺而过，让他几乎无法控制住，命运的恶意，怎么就不能放过这孩子呢？

　　☆、休学

　　柯夏醒来的时候，小小的公寓里十分安静，外边有鸽子翅膀拍打和扑扑飞着的声音，再远点是广场上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他翻身想起来，却再也不能轻捷地翻身，腿上沉重的酸滞感让他想起来，他现在要面临的绝境。他坐了起来，整个人木然着，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曾经他的人生如此明确，变强，复仇，每一天都要变强，他的所有生活，都是为了变强而活。
　　然而命运告诉他，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门打开了，邵钧走了进来，看到他起来，将门关好，走过来道：“您醒了？”
　　柯夏一动不动，不理也不说话。
　　邵钧按了下，将微型电脑按开，浮空界面出来了，他熟练地点开里头的选项：“现在您的病有两种治疗方案，第一种是迅速截肢，接驳义肢。价格我们目前可以承受，基本能和常人一样度过下半生，但不能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比如驾驶机甲和机车，也有一些职业上的限制，我查询过相关论文，接驳义肢后的人，大部分在精神力上都有较为明显的增长，甚至有人为了精神力的增长加装义肢，这是加装义肢的各种研究论文以及各种接驳义肢的人拍的视频，可以供主人参阅；第二种治疗方案是服用基因药进行基因治疗，治愈率很高，价格很昂贵，目前我们所有的财产加起来是两百三十三万联盟币，根据克尔博士评估，能够支撑第一个疗程的治疗，服药后你会在短期内迅速经历神经渐冻摧毁的过程，然后再重新复健，这个过程有可能很长，也有可能很短。看个人而言，相关治疗的论文比较少，不少是帝国的治疗经验，而且接受治疗的人年龄都很小，基本都是婴儿时期，大部分的患者恢复健康后，都能和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但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准确的评估，默氏基因病患者在经过基因治疗后，是否还能够驾驶机甲。毕竟这个病的患者比较少，本来能成为机甲驾驶者就不是常人。”
　　柯夏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电脑关掉，所有影像都收了起来。
　　邵钧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遮光窗帘拉开，窗外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可惜之前莉莉丝送的蔷薇香水已经用完，不然这样的天气，配上蔷薇花香可能会更让人感觉好一些。
　　邵钧问柯夏：“早餐是羊排和水晶沙拉。”
　　柯夏道：“我不想吃。”
　　机器人管家并没有劝说他，只是走过去收拾东西：“如果采用第二种方法，我需要去学校替您办理休学手续。另外您的通讯电话关了，昨天莉莉丝小姐亲自过来想要探访您。”
　　柯夏厌烦而冷淡道：“我不见任何人，”他强调：“是任何人，所有人，不要让任何人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要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机器人应：“好的。”他将洗干净烘干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橱，将衬衣仔细折好，和平时的日常一样，仿佛他的主人面临的不是多么可怕的绝境，真是无知无觉的机器人。
　　然而这一刻柯夏却忽然庆幸如今陪伴着他的是个不知道疼痛和同情的机器人，这个时候，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哪怕只是一丝带着同情或者遗憾、惋惜的眼光，都能将他彻底压倒，他只想关闭他的全世界，一个人静静品尝失败和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夏忽然问邵钧：“如果我采取基因药的疗法，你能弄到后续疗程的钱吗？”缜密的机器人，在说第二种治疗疗法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提到后续医药费的筹集，事实上一旦他开始服用基因药，整个治疗疗程就不能中断，无法回转，假如钱不够，他就再无生理。至于截肢，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邵钧转头，以沉静的声音回答柯夏：“只要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没有药费，只要你能坚持下去，我就一定能供养你到你完全恢复健康的那一天。”
　　柯夏一怔，看向机器人，和过去一样冰冷漠然的表情，却说出这多少人类不敢做出的承诺——果然还是机器人啊。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短促地笑了下：“好吧，那就第二个治疗方案……让我们来看看，我的运气，究竟还能差到什么地步吧。”
　　他的机器人管家在这个时候居然还灌了句鸡汤给他：“命运以痛吻我，我却报之长歌。”
　　柯夏忍不住又笑了：“真是够了，这什么过时的人生箴言，我父亲母亲居然选择你来教育孩子，可真是傻透了……”他越想越可笑，笑得肚子都痛，最后笑出了眼泪，之后眼泪越流越多，再也没办法收住，他用颤抖的手指掩住了脸，感觉到满脸都湿透了。
　　他对自己的软弱感觉到耻辱，幸好目睹这一切的不过是一个机器人而已。
　　有朝一日他假如真的能恢复健康，回到顶峰，他一定要删除掉这个见过自己所有丢脸事的机器人的记忆内存。这样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当他意识到他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甚至可以考虑将来以后，他忽然浮起了一丝希望：“我还能重回白蔷薇王府的吧？007。”他喃喃问机器人，已经够丢脸了，幸好可以删除机器人记忆，以后还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他无坚不摧，他永不示弱。
　　机器人管家肯定地回答他：“当然，现在比之前好多了，您可是曾经躲过了那么可怕的阴谋来到了联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虽然只是一些没用而空洞的箴言，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的破书上找出来的，但是我心里还真的好受多了。”柯夏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说话，睫毛还湿漉漉的，瞳色是浅淡——明明之前仿佛火彩灿烂的蓝色钻石，如今却犹如薄冰下静而深的湖水。克尔博士说这是发病的征兆，之后发色和瞳孔都会越来越淡，邵钧看着他，心中自责，早有征兆，他却完全没有发现，只以为是营养跟不上。
　　幸好……他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接受一个崩溃了的熊孩子，毕竟之前见过一次，到底还是长大了，他能这么快就接受现实。
　　邵钧走出门外，铃兰儿和布鲁都在门口紧紧盯着他，看到他出来都站了起来，布鲁急切地问：“夏怎么样！”
　　邵钧摇了摇头：“他不想见人——建议你们还是回学校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铃兰儿眼睛红肿，布鲁紧握双手，眼圈也通红，低声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这么容易出头……贫民窟里的老鼠，上天哪里让我们好过……”他忽然再也说不下去，一扭头，冲了出去。铃兰儿道：“您别在意，他不是这个意思……前些天他一直反复在看夏的录像，还说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邵钧点了点头：“没什么，孩子话，你也还是回学校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铃兰儿道：“他需要人陪护吧？还有钱，我这里还有一点存款……”
　　邵钧摇了摇头：“留着吧，不差这个。”那孩子的自尊心太强，这个时候不宜受到更多的刺激。
　　铃兰儿眼睛通红地走了。
　　邵钧先预约了克尔教授，敲定了治疗方案，预付了几乎是他目前所有全部的钱，订购了第一期的基因药。克尔教授知道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基因治疗，沉默了一会儿，承诺：“我会尽我所能一直跟进的。”当天下午，他就上门来给柯夏做了个全身检查以及治疗前的准备工作。
　　“基因药注射必须尽快开始，因为病人目前的情况恶化得非常厉害，基因药注射以后，会加速神经的摧毁，之后才缓慢地重建，病人很快就失去肢体的所有感觉，这会非常难过，最后甚至需要注意否则会被自己的舌头噎死……而每日必须要有足够的全身按摩，来让□□在这个神经元摧毁和重建的过程中不会导致肌肉功能的失去和坏死。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的陪护，虽然机器人陪护也能做到比较安全，但考虑到病人的心理健康，建议还是让信任的人来陪护。治疗后期可以考虑精神力联上天网，以缓解失去感觉的心理影响，但不建议每天超过太多的时间，以免影响到身体的基因重建。原理很复杂，简单地说，□□需要精神力的维护和坚持，失去了精神力，他就是一块肉，会加速坏死。”
　　“基因药后天就能送到，建议即刻开始第一疗程的治疗，这之间，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可以尽快去做。”
　　送克尔博士出去后，邵钧转头，看到柯夏仍然还是漠然看向窗外蓝莹莹的天空，问他：“有什么想做的吗？”
　　柯夏抬起头，露出淡金色长发下苍白的脸庞，他看向机器人，表情是几乎漠然的空白：“我刚才忽然发现，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为了复仇而变强，不能做这件事情以后，我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失败者。”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孩子，人生除了仇恨，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然而在这个不能更糟的情况下，这强烈的复仇意识，兴许反而能够支持他的熬过这漫长的基因重建过程。
　　克尔教授和他说过，这个过程的惨烈，是很多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病人的心理，将是最需要关注的，而巨额的金钱支持，则让大部分病人家属精疲力尽，无法太多兼顾病人的心理，只有他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熬过去。
　　邵钧终于还是干巴巴地说了句：“比恨更重要的，还有爱。”倒了一杯刚刚调好的薄荷蜂蜜茶递给柯夏。
　　即便是心情十分恶劣的柯夏，还是再次被自己的机器人管家的过期鸡汤给逗笑了，真是有够无聊的人生，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抓紧时间在训练，而作为一个弱者，原来以后自己的日子都是要这样和机器人闲扯淡了吗？
　　他脸上讥讽地笑着和机器人聊天，仿佛很有趣：“所以，一般人们会做什么呢？要失去知觉的话，应该和死去差不多吧？知道自己还有三天就要死了，你会怎么做？”他看向机器人，那想要掩盖自己脆弱的桀骜的刺又冒了出来：“我忘了，机器人本来就没知觉。”他拿起了薄荷茶，喝了一口，并不打算得到回答。
　　邵钧直接忽略了那点讽刺，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我的话，我会想去草地上打个滚，光脚到草地上走一走，看清晨雾气露水中的叶片，傍晚阳光熏过的花香，然后大块吃肉，喝高度酒，让滚烫的酒通过食道，滚到胃里，全身都会暖起来，开重型机车，在没有人的跑道上飙车，然后找最好的兄弟狠狠打一架，最后，找一个不讨厌的女孩子，共度良宵。”
　　正在喝水的柯夏将水都喷了出来，呛咳着看向他的机器人管家，轰然大笑：“哈哈哈！你这又是哪里下载的遗愿清单？”
　　机器人管家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你的通讯列表里，有许多女同学的留言，愿意和你共度良宵。”这个世界的女性开放到令人瞠目结舌，知道柯夏面临截肢更换义肢，纷纷留下讯息，愿意成就这位天才的最后的美好的记忆，这其中各种大胆露骨地词语甚至几乎能成为最热销地三级，但是有一点他是同意的，在这样的绝症跟前，他的确是希望能有一个温暖的女孩子陪他度过这最后的几天，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个机器人。
　　柯夏脸上的笑容倏忽消失了：“低级而无聊。”他简单地给了一个结论，没有再说话。

　　☆、遗愿清单

　　第二天邵钧去和学校联系，办理休学手续，手续非常便捷，显然校方也已有心理准备，一位有着睿智琥珀色眼睛的女士出来与他握手：“山南中学的大门，会一直为夏柯同学敞开，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无论他还适不适合机甲，我们都会等待他。”邵钧后来才知道那个就是山南中学的校长，再想起通讯器里各种各样的柯夏的同学打电话来的样子——这孩子，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拽上天的臭脾气，居然还是挺受人欢迎的。
　　回来路上邵钧接到了个电话，是欧德的：“杜因吗？花间少爷有急事要回木沙，这边的影视项目要暂停了，因为需要在木沙待上好几年，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不太可能和他一起去木沙的，所以助理的工作可能也只能中止了。工资会结算到这个月，因为时间比较紧，花间少爷也觉得很抱歉，让公司给你们发了半年的工资作为遣散的补偿，工资和遣散补偿金都已经转给你经纪公司了，我这几天也立刻陪少爷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难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这实在是个雪上加霜的噩耗，邵钧挂断电话后，想起一句话，当事情还能变得更坏的时候，它就会变得更坏。在花间工作室这里的助理工作，再加上时不时的替身收入，是他作为一个黑户能够得到最稳定的收入渠道，如果能够维持这个收入，再额外挣钱，应该能够维持基因治疗的巨额费用。
　　“我的运气，究竟还能差到什么地步？”邵钧想起柯夏说的这句话，假如自己从这具机械身躯里头苏醒以后，所经历的事情写成书的话，柯夏是不是就是个最倒霉的主角？主角的话，应该会翻身的吧，假如能熬过去的话。
　　他回到公寓里，意外地看到柯夏正在用一根缎带扎起他的金发，身上穿着整洁的亚麻白衬衣，铅灰色的长裤裹着笔挺的长腿：“要出去？”
　　柯夏看到机器人管家，忍不住恶作剧道：“是啊，我决定听从你的劝告，出去随便找个女人□□。”
　　！邵钧有些无语，看着小少年扎好了头发，迈开长腿开门走了出去，只能默默跟上了他。
　　金发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双手插在兜里，悠闲地慢慢走着，经常十分好奇地在某个店铺跟前停下来，然后看一看，问一问，然后也并不买，又离开了，再走到下一家，他出众的长相仍然给他增加了不少印象分，虽然他问的问题很多很琐碎，对方却都十分热情地解答。
　　悠悠荡荡的逛了许久，眼看太阳西下，他们却是逛到了联盟中央公园里，鸟鸣处处，绿林延绵，路边全是一坛一坛的花池，圈着满坑满谷的盛开的花，山坡上大片的草坪，草叶如丝，厚而柔软。柯夏当真把鞋脱了，光着脚走了上去，踩了下那柔软碧绿的草丝，看向邵钧，抬了抬眉毛：“很软，也很痒。”浅绿色的草叶折断了，将白皙的素足染上了草汁，他动了动脚趾，显然觉得这样的感受很新鲜，又踏了几步，才又穿回了鞋子，和邵钧总结：“下等人的爱好。”
　　邵钧无语，看着少年继续游手好闲地游荡，大概终于有些累了，他找了一处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靠在了原木背椅上微微扬起头闭起双眼仿佛休憩一般，整个人都沐浴在夕阳里，橙红色的光给他的侧脸勾勒出了一道柔软透亮的金边。
　　邵钧坐在他旁边，看到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心里只是在计算着接下来去哪里筹集第二期药费，拜花间风之赐，他拿到了颇为丰厚的遣散金，但是这样也只是够第二期药费的三分之一罢了，至于靠范彼得，那肯定是不可能再找到做花间风替身这样厚的美差的。
　　看来只能继续去天网里的黑拳继续陪练来钱比较快了，邵钧正沉思着，忽然听到身边柯夏说了句话：“太浓了。”
　　邵钧一怔，转过头看柯夏，看到他依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柯夏嘴角弯弯，继续说话：“晒了一天的花香，你不是说想要闻吗？虽然你闻不到，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味道太浓了，各种花的味道都杂糅在一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当然，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太高了，所以感官过于敏锐，在那些精神力过低的平民闻来，大概还不错。”
　　……
　　邵钧只好应了声：“知道了。”
　　柯夏继续道：“还有什么开重型机车飙车，和好兄弟狠狠打架什么的，有什么速度能比得上机甲在空中疾驰的速度呢？又有什么格斗拳击，能比得上驾驶机甲战斗的快乐呢？至于烈酒的味道……只有下等人才用酒精麻醉自己，你如果有精神力的话，当精神力用到极致的时候，会有更大的满足感和愉悦感，那是所有软性药品和酒都没办法比拟的……再说女人嘛……”他拉长了语调，几乎是带了揶揄的笑容睁开了眼睛看向邵钧，冰蓝色的眼睛里都是嘲笑：“太弱的易碎品……难以交流并且心情阴晴不定……”
　　邵钧觉得自己如果有身体的话，现在应该是羞愤交加，万恶的贵族阶级，万恶的有精神力的人种，他还真就是一个普通的俗人，只是，谁想到一年前眼前这还哭着喊着要妈妈的熊孩子，今天居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谈女人了？他一边腹诽着，面上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啊不好意思。”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红头发年轻学生，他手里拿着个相机：“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拍照片，忽然看到你们俩，画面实在太美，我便拍了下来，太冒昧了，真对不起。”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递到他们眼前：“我知道不应该，但是实在真是很美，照片给你们留个纪念吧？我没有留底的。”
　　照片上金发少年和黑发青年坐在长椅上，柯夏正转过头眉毛微微抬起嘲弄他，那稍纵即逝的笑容竟然被捕捉到了，定格在照片里，发丝金光点点，像撒了一层金屑，邵钧则只有个稍显沉郁的侧影，两人的背景是天边柔和醇厚坠下的橙红夕阳，如梦似幻，不似人间。
　　柯夏眉目冷淡，转眼过去，显然十分不悦被打扰和拍照，又保持着贵族的傲慢和矜持，完全不予理会。邵钧接过了那张照片，点了点头，那学生十分不安，又道歉了几声，才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偷眼又看了下那十分不好相处的金发少年。
　　邵钧有些哭笑不得，将那张照片拿在手里问柯夏：“怎么处理？”
　　柯夏漠然道：“留着吧，算个纪念，万一我没活下来，你就拿来当墓碑上的照片吧。”
　　邵钧沉默了下，将照片放进了衣服兜里：“好的。”
　　柯夏长长吸了一口气：“真是无情的机器人啊。”
　　“如果我没捱过去，死了，你能想办法把我葬回帝国去，想办法葬到父亲母亲附近吗？”
　　“可以。”
　　“然后把所有和我有关的记忆内存都删除，算是我的最后一个指令，可以吗？”
　　“好的。”
　　圆而通红的夕阳在地平线挣扎许久，终于沉没了下去，天空渐渐变暗，一点一点地变黑，然后璀璨美丽的星空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显露。
　　柯夏一动不动看着天上的星群，喃喃道：“真是奇怪，从小父亲母亲逼着我背过的那些诗，居然都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那些华美而无用的东西。”
　　“从前我嫌它们冗长而繁复，难记又难写，除了社交场所装点门面勾引女孩以外，毫无作用，现在这个时候，居然发现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我听见那幻影群马，它们长鬣颤抖……”柯夏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抬起下巴：“铁蹄杂沓而沉重，眼睛里白光闪烁。”他仿佛咏叹一般地读着那古典雅美的诗句：“北方在头顶上展开匍匐紧贴的夜色，东方在晨光破晓前把隐秘欢乐展露，西方在白露中饮泣，带着叹息飘逝，南方倾撒着暗红色火焰的玫瑰花瓣……”
　　他的声音犹如丝绒一般光滑，读起这富含韵律的诗句来十分优美悦耳：“睡眠、希冀、梦想、无尽**之幻，灾害之群马都投进沉重的凡胎肉/体……”（注：叶芝《他叫爱人平静下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模糊不清，之后长久地睁眼看着天上的星空。
　　邵钧一直沉默地陪着他，许久以后柯夏才又开口：“抱我回去吧，我起不来了。”之前只是觉得有些腿麻，所以才在长椅上歇一歇，没想到这一歇，就再也起不来了。
　　邵钧惊跳起来，淡淡星光下柯夏的脸苍白得仿佛一触即碎，但睁着的双眼却明亮清醒，他弯下腰将少年那果然已经无力的身躯抱了起来，这具身躯，曾经蕴含着猎豹一样的速度和力量，驾驭着机甲创造过令所有人震惊的战绩，如今却软若无骨，沉重地任人摆布。
　　柯夏闭起眼睛，勉力将头靠向了机器人的肩膀，让自己不显得太过丢人：“叫克尔博士来，开始治疗吧，我撑不了多久了，我能感觉到这具沉重的肉/体，已经无法被精神力驾驭。”

　　☆、平静

　　赶过来的克尔博士面容严肃，也颇为不解：“病情发展的确快得出乎意料……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过高强度的训练导致病程进展这么快，按说这应该是一个比较缓慢的病程，好在药已经到了，如果准备好的话，我们即刻可以开始注射。”
　　柯夏嘴边噙着冷笑：“都到这个地步了，用药吧，没什么可以留恋，也没什么还能让我选择的了。”
　　药注射进去没多久，柯夏就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掩着朦胧的蓝眼睛，整个人深深陷入了被褥内，隐隐约约听到克尔和机器人管家在交代：“需要全程陪护，他很快就会进入身体完全无法控制，没有知觉的状态，只能进流食，必须全天候监控他的身体各类指标，每隔四个小时记录一次数据……”
　　他忽然睁开眼睛，强撑着交代：“不要别人在房里，只要你。”
　　邵钧转头应了声：“好。”柯夏这才放心地陷入了睡眠内。
　　克尔博士看他睡着了，轻声道：“这样下去也不行吧？你是主要经济来源吧？你如果主力陪护，钱怎么办？”
　　邵钧低声道：“他不愿意见外人，目前还有一些积蓄，我再想想办法。”只能先接入天网去做陪练，找一些机会，但这是初期，考虑到邵钧的心理，还是只能多陪伴他。
　　克尔博士叹了口气，轻声道：“前期家人的确只能多陪伴，他只信任你的话也没办法，我们研究室有将要淘汰的专业医用护理智能机器人，能做到测量、记录数据，搬、抱病人，帮助病人移动、给病人注射、静脉滴注，帮助喂药、插拔尿管等功能，再修理一下还是能用的，我让人送过来给你，从药费里头象征性扣一些作为费用就行。”
　　这实在是帮了大忙，邵钧连忙道谢，柯夏如今的心结就是不想见人，只希望自己这个机器人服侍，那肯定不会介意再多一个机器人方便日常生活的。
　　“他这段时间精神力不会稳定，加上身体状况不好，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上天网，等后期神经系统稳定了，才可以联结天网。”克尔博士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了公寓。
　　柯夏醒来还要几个星时，邵钧便躺入了虚拟舱内，联上了天网。
　　一进天网，艾斯丁果然又闪在了他身边，他大概是真的很寂寞：“你好些天没上天网了啊，还是要去看机甲赛吗？还是去陪练？”
　　邵钧一边往刀锋俱乐部走，一边问艾斯丁：“我想请教，您了解默氏病吗？”
　　艾斯丁一怔：“这是基因病，症状主要是神经失觉，现在已经很少发病率了，只有一些老掉牙的讲究纯血的世家偶发，还有帝国那边多一些。现在也已经有有效的控制和治疗方法了，胎儿期就能进行基因筛查，如果有这个基因，可以在胎儿期就干预治疗和控制，基本可以控制出生后不会发病，然后终身服药便可预防发病，非常简便。当然也有贵族采取发病后基因治疗的办法，但是这个药比较昂贵，治疗过程也比较痛苦，后遗症不可控，大部分人都采取的预防控制的方法。”
　　邵钧诧异：“如果胎儿期就筛查出来，是需要终生服药吗？如果停止服药，是不是就会发病？”
　　艾斯丁摇了摇头：“这个病发病周期非常漫长，一般来说在胎儿期以及幼年期控制好，偶尔停药并不会发病，只是会有些身体上的小问题，现在医学很昌明，发现症状立刻补救服药控制，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邵钧皱起眉头，心中却涌起一股疑问，柯夏可是在皇族出生的，如果有这个病的基因，那也应该在胎儿期就筛查出来，但是自他在白蔷薇府柯夏身边做管家开始，就从来没有看到柯夏吃过这方面的药，毕竟作为贴身保姆的他，不可能身上不携带小主人的常用药。
　　他追问艾斯丁：“那么有没有这种情况，婴儿产检之时基因筛查没有问题，却在成年后发病？”
　　艾斯丁摇了摇头：“除非黑户自己生孩子，完全没产检，否则基因筛查怎么可能查不出，这是很简单而成熟的技术。如果基因筛查没查出，成年后发病，那只能说明，他仅仅是默氏基因携带，本来不该发病，因此不需要干预治疗。然而成年后却因为种种原因产生了基因突变，导致本来不可能发病的默氏基因突变发病，但是这是非常低的概率……”
　　邵钧深吸了一口气追问：“什么会诱发基因突变？”
　　艾斯丁颇为耐心：“基因病毒感染，基因手术编辑，基因辐射……等等，都有可能，但是这些都是目前严禁在人体上实施的，一般研究室也做不到这些。”
　　邵钧按下了心头疑云，将自己的陪练牌挂上了对战系统，没有和之前一样选按时间计费的陪练模式，而是直接选择了按胜负付费，一般来说陪练大多数都选择的按时间计费，收入稳定，按对战胜负来计费，那意味着胜有两倍的收入，败却一分没有，选择这个陪练模式的客人，格斗技巧成熟，也很自信，对陪练来说就风险太高，不划算。
　　然而邵钧如今今非昔比，为了挣钱，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打出最多的场次，艾斯丁眼光一闪：“你缺钱？”
　　邵钧没说话，红光却已闪起，邵钧虽然这段时间玩得少，胜率却很高，很快就有熟客挑了他。邵钧点进了房间，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击败了对方，对方自然不服气，再次飞快挑战，然后连败了三次后，不得不含恨退出，又换了别的客人来，大概打了十把对战左右，邵钧终于感觉到一丝疲惫——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感觉到疲惫，原来精神力的疲惫，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立刻停止，而是细心体会着这种精神力上的脱控感，学会更精细地使用精神力，大概又打了三把，一旁一直默默观看的艾斯丁警告他：“你需要休息了，你没有□□，精神力过载会消散的。”
　　邵钧这才停了下来，看了看时间，柯夏应该快醒了，匆匆结算了今天的账目，将钱都划入俱乐部里的账户，和艾斯丁打了个招呼，便就匆匆下了线，柯夏已经长大，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能够糊弄过去，不能让他发现他的机器人居然能连入天网。
　　只剩下艾斯丁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柯夏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犹如静默的蝶翼，苍白的脸仿佛一瓣凋零的白蔷薇花瓣，邵钧以为他还没有醒，走进去查看了下仪表上的各项数据，便看到柯夏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清明得很，也不知道已经清醒了多久，却根本没有召唤自己的机器人。邵钧一怔：“你醒了？”
　　柯夏道：“肚子饿。”
　　邵钧过去用料理机将几样瓜果、维生营养粉混在一起打碎后，拿过来扶着柯夏坐起，用勺子缓缓喂他，然而没喂几口，瓜果汁就已从唇边流出，柯夏却恍如不觉，只是张着嘴，看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拿起手帕替他擦拭嘴角，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连吞咽的能力都已开始失去，他没有说话，邵钧也没有说话，只是每一勺之间隔的时间更长了，耐心地等他缓缓吞咽。
　　这一餐饭喂了快一个星时，才算全喂了进去，病情推进得比克尔博士说的要快许多，邵钧心里想着，柯夏应该也发现不对了，表情却丝毫没有波动，再想起刚才明明醒了饿了，却一直没有按召唤铃，邵钧想到这个，心里有些拿不准他这是什么反应，但不擅长沟通交流的他也只有默默地低下头，换掉了他的接尿仪器。
　　然后轮到按摩时间了，邵钧掀开被子，隔着薄棉的睡衣，替他手足慢慢揉捏推拿，少年的双足白皙光洁，足背血管纤细，阴暗的光线中仿佛一支未开放的栀子花苞，邵钧有时候故意稍微用用力按在一些关节上，肌肤都泛红了，他却全无反应。他将他翻了个身，沿着他的背脊，缓缓继续向下推，整个背之前练出来的肌肉还薄薄的覆盖着，臀肌上甚至有着传说只有美人才会有的美人窝。
　　柯夏一直闭着眼睛，仿佛又睡着了一样，邵钧替他翻了个身，又替他盖了盖被子，看着他彷如平静的眉宇，心里暗暗发愁。
　　短短几日内，接受这样巨大的噩耗，又做了这么重要的选择，然后从一个四肢健全的机甲战斗者，变成一个连喝水都需要人帮助的人，他又是那样极刚极烈的性格——这样一点情绪都没有的平静和漠然，不太对。
　　下午克尔博士派人送来了护理机器人。这是一个有着圆溜溜头和四支灵巧机械手的通体白色的机器人，联盟机器人刻意避开与人类的相似之处，方头四手圆盘底座，四支机械手覆盖着柔软的材质，有着和人类一样柔软的肌肤触感和温度，好让被护理的病人感觉到舒适，但却故意避开了肌肤的颜色，同时施展开来的时候，可以抱着病人的同时注射、插拔尿管、喂食，功能的确是比只有两只手的仿人形机器人的邵钧要强大多了。柯夏很平静地接受了机器人的护理，还评价了句：“确实比你专业多了。”
　　按说柯夏这样安静，对于护理人来说是件好事，但是邵钧仍然觉得怪异，他宁愿面对当初那个完全崩溃，大喊大叫的熊孩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安静平顺仿佛认命一样的少年，只有他知道他遭遇过什么，期待过什么，巨大的希望落空，天子骄子折翼，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邵钧悄悄致电给克尔博士，说了柯夏目前的表现，克尔博士迟疑了一会儿道：“没什么不对，你可能不知道，精神力高的人，虽然会比平常人更敏感，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展现出非凡的意志力，夏柯同学性格一贯坚忍，毅力非凡，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应该能够坚持，至少坚持这段时间。”
　　这样吗？邵钧将信将疑。

　　☆、奇怪的武器

　　“精神力高的人意志力更强吗？”艾斯丁想了下笑：“从某方面说的确如此，因为精神力高的人，所有的感觉都比正常人更敏锐，神经发达，也因此他们会比普通人承受更多的东西——就我认识的人来说，精神力越高的人，的确比较容易在某方面走极端，或者说偏执，在坚持某种事情上会比一般人更持久和固执，但精神力高的人往往取得更高的成就，所以在普通人眼里看来，这就是一种意志力，其实嘛……”艾斯丁嘴角边浮起了一种薄凉的笑容：“其实我却知道，许多人就因为承受不住过高精神力所带来的一切，所以疯了，人们管这个叫精神力崩溃。”
　　他转眼看邵钧有些震惊的眼神，又晃了晃手指：“不要太吃惊，其实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你自己不就是吗？你失去了身体，在一个机器人身躯内复活，你不也是平静接受了这样的人生吗？我虽然看不出你的精神力的高低，但是如果你有肉/体，我觉得你的精神力一定不会低，甚至可能会比我们更高。”
　　邵钧一怔，迟疑了一会儿：“我之前觉得因为我在机械身躯内，受到了机器人的特性的影响，所以削弱了感官感觉。”悲欢喜乐，恐怖惊惧，应该是属于肉/体的东西，他没有了肉/体，似乎也一并剥离了这些感觉。
　　艾斯丁笑吟吟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也许等我什么时候无聊也找一具机械身躯占领了，才会明白，不过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天网。”
　　邵钧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追问了句：“你都在这里头许多年了吧？还没腻？”每次上来看他似乎都很无聊和寂寞。
　　艾斯丁嘴角笑着：“我在等人啊，怕哪怕离开一秒，就错过了。”轻飘飘的话仿佛说笑一般，问题是邵钧知道他已经在天网里几百年。他在等谁？罗丹吗？但是这都已经过去三百年，再高精神力的人也活不到这个寿命，天网只有精神力能够接入，和万维网有账号密码就能登入不一样，死人是一定不可能登录的。斯人坟墓已拱，白骨已枯，他还在等待一个不可能上线的人吗？
　　艾斯丁却似乎并不想多说，问他：“你不继续去格斗了？这些天你长进很大啊。对战的速度越来越快，结束的场次也越来越多了，你对精神力的把控越来越熟练了。”他没有再追问邵钧缺钱的事。
　　邵钧被他提醒，连忙又再次往刀锋俱乐部走。这些天有护理机器人帮忙，看上去柯夏对护理机器人也适应良好，甚至似乎更喜欢护理机器人一些，他似乎完全隔绝了与人交流，可以整天整天的沉默一言不发，常常闭着眼睛，仿佛一具尸体一般。
　　这让邵钧感觉到十分不放心，所以他并不敢出去找活干，唯一的收入来源就只变成了在刀锋俱乐部里的陪练报酬了。他将之前花间风送的那套天网设备接入放在布鲁的房间里，平日布鲁寄宿，柯夏睡着的时候，他就直接进入天网，开始他的陪练。
　　他熟练地进入了刀锋俱乐部，继续选择按胜负结果结账，投入了对战中。
　　而刀锋俱乐部里，一男一女正注视着正在对战的他的影像。男子的虚拟形象貌不惊人，他注视道：“来了，这个叫钧的男子，半年前就已注册了陪练，陪练场次并不多，偶尔才来一次，和其他陪练一样，按照时间时长陪练，中规中矩，但是因为很稳健，而且技巧成熟，套路新鲜，点过他的客人，重复点他的很多，甚至出现了他一上线，就有多个熟客立刻预订他，十分受欢迎，但是他来得不多，偶尔才会来一次，每次都是当即结算。然而从这个星期开始，他忽然选择了胜负模式结账，七天来，他对战了482场，全部胜。”
　　女子问：“482场？平均每天68场？平均每个星时2.8场，你确定没算错吗？没有人能24星时天网在线！这会对精神力造成太大负担。按10星时计算的话，他每个星时至少要打败7个客人！这怎么可能？来这里的都不是庸手新手，没有人的精神力可以持续这么高强度的对战。”
　　男子苦笑：“不错，他的确不是24星时在线，但也接近12星时了，他最快的是三分钟结束战斗，第一天他没打几场，之后每一天都在增加场数和陪练时间，甚至我觉得在这个高强度的对战中，他也在飞快的成长，昨天他陪练了十八个星时，对战了150场，全部胜利——我觉得他只是凑个整而已，如果还要打，他应该还能再打……我昨天也下场和他对战了三次，根本撑不到十星分，我的精神力就疲惫得要随时虚脱了。”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她凝视着场上的黑眼睛男子，他一招一式，并不显得十分突出，甚至算不上好看，但是……非常有效而精准，这需要十分精准的精神力的操控。
　　男子道：“所有的录像你都可以看，他每一次都赢得让对手觉得很甚至……你可以亲自下场，我知道你精神力比我强很多，大概会比我能坚持更久一些。”
　　女子问：“他是什么人介绍来的？”
　　男子道：“金v会员，而且从来没有下场过，也从来没有推荐过人。”
　　女子沉默了，整个刀锋俱乐部的金v会员屈指可数，金v意味着这位会员在刀锋俱乐部消费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数字，却没有下场记录，只能意味着是别的地方的开支——比如买命，或者是其他见不得光的赞助，他们这个俱乐部，当然不仅仅有陪练的业务。
　　又过了一会儿女子再问：“他是为什么忽然加大对战的强度呢？”
　　男子道：“我们从来不问客人和陪练的**。但是他这样的战斗方法，完全不追求格斗的过程，而只是简单地将对方打败，然后选下一场，不断压缩时间，我推测还是为了钱。没有人会采用这样的战斗来训练自己，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我们黑锚需要的人。”
　　他们说话间，那个黑眼睛男子已经结束了一场格斗，对手倒在地板上，忽然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打不过你！明明只差一点的！”
　　女子冷笑了声：“不止一点点，他只是让对方觉得差一点点而已，下一场安排我和他对战。”
　　邵钧并没有在乎对手的哭嚎，这些天他见得太多了这样的崩溃，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陪练轻松击倒，总是认为是自己没有来得及充分准备，于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然后再次输掉。
　　这一次的等候有些久，和之前只要自己一挂上去就接到挑战不一样，再次进入对战房间，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女对手。
　　女对手邵钧并不是没遇到过，但面前这个女子，却让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威胁。这还是他在刀锋俱乐部对战一来第一次得到这种感觉。
　　这房间是随机地形雪峰，格斗模式是武器，这倒是可以理解，女子不喜贴身肉搏，因此都会选择武器对战。冰天雪地，对面的女子深褐色长发披散着，发间露出金色花冠，穿着白色吊带长裙，纤巧的肩膀裸露在风雪中，胸口比新雪还要白，纤腰上束着金丝花型腰带，左手臂上戴着金色的臂环，双手各持一把小巧锐利的光刺，凛冽的寒光在冰雪中分外醒目，雪峰上呼啸的风里夹着雪粒，她持剑站在那里，仿佛雪峰上的女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邵钧眯起了眼，冰雪场地里，这女子一身雪白，武器小巧，精神力也高，战斗时比一般人更长于敏捷，短于力量，在雪地里速度一快，对手很可能会看不清楚，从而败北。然而这些都只是小伎俩，邵钧不能明白自己感觉到的威胁感从何而来，他第一眼看到这个貌似清纯的女子，就感觉到浓烈的杀意——对方一定杀过人。
　　邵钧一伸手，一柄约有5、6米的青铜式样武器出现在他的手里，前锋锐利，他在武器里选择了长矛。
　　女子在对面也眯起了眼睛，长矛？这武器是古代骑兵所用，身着铠甲，手持长矛，以快马的速度加持来破阵。在机甲战中也有一些机甲为了博眼球会采用这个冷门武器，但并不好用，人与人的对战之中，却绝没有人使用这样的兵/器，这个男人之前的录像她也都快速浏览过，武器格斗时大多数选择的都是重剑，为什么这次是长矛？自己的光剑，是非常寻常的武器，他为什么要选择长矛？长矛怎么打？
　　倒计时闪到零，她已经没有时间思索，只有迅速地将光刺向前刺去，她的速度非常快，她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白练，从来没有人能够达到自己的速度，她的外号叫“冰刺”，她的剑可以快到对方死都没来得及反应。
　　然而她看到对面的黑眼男子一只腿向前一探，两只手一上一下将那长矛在身前斜斜一横，竟是以静制动，摆出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架势，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从心底涌了出来，伴随着这不祥预感的，是一个疑问：
　　长矛——是这么拿的吗？
　　不过一闪念，她的光刺已经靠近了对方的脖子，然而对方动了，沉重地长矛挟着风雷迎着她的光刺横扫了过来，这长矛实在太长，以至于她还没有贴近对手，就不得不变招应对。

　　☆、求职

　　一寸长，一寸强。
　　邵钧面无表情，同样以极快地速度击出了十余棍——不错，他用的是棍法，选长矛只不过这个最像棍。攻则胜猛虎，进则如洪滚；一气骤千里，一棍旋乾坤。
　　这个作为军中各部节日联欢必备的集体棍法节目早已在他身体里熟极而流，戳劈格挑打，抹扫穿撩云。滑摆刺压拨，架拦随身滚，长矛被他耍得虎虎生风，棍打一大片，打击面实在太广，防守更是滴水不漏。
　　对面的女子虽说身法敏捷，对着这两三米长的武器横扫起来的威势，也不得不连连躲闪，一时根本找不到进攻的间隙。
　　这是什么鬼武器！
　　长矛不是直刺直戳的吗？
　　这长矛却被对方舞得宛如一面水泼不进的盾牌，将她牢牢隔在了几米外，让她完全没有机会贴身。她速度再快，对方的长矛却仗着足够长，足够快，打击面足够宽，牢牢地防守住了她！
　　对面的白衣女子艾莎，已经完全在这绵密而快速的古怪武器中乱了节奏，精神力这种东西，一旦乱了节奏，便会消耗更大，而她一直保持着高速躲闪的身法，很快也不能继续再保持之前的速度。
　　输了。
　　她心里闪过了一丝沮丧，随之是无限的憋屈。
　　早在对方拿出这古怪武器的时候，她就觉得纳闷，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杀过那么多人的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一柄长矛使出花来了——天网是精神力至上，但一般人也只是让自己的精神力更快，更有力量，这一位，却是在技巧上下功夫？这算什么打法？
　　退出房间的时候，她看了下时间，仍然没有超过10星分，那男人已经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一局。房间里，黑蝎子克莱正在大笑，看到她看向她，指着她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揩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道：“艾莎婆娘，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快吗！人家的长矛比你还快！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长矛是可以克你的快刺的哈哈哈！你赶紧贿赂我，我一定不告诉人！哈哈哈！”
　　艾莎阴沉地看向他：“有什么好笑的——黑蝎子，你以为只是武器相克？”
　　她伸了伸手，一柄长矛倏忽出现在她纤白的手掌中，她将那沉重地长矛扔给了对面的男子。黑蝎接过那长矛，模仿着黑眼睛男子，将那长柄单手旋转，当然失败了，这长矛一头重一头轻，精神力根本无法精细地掌握平衡，那长柄舞起来的时候，自身重量又会带来奇怪的速度，非常难以使唤，不要说刚才那个男子的那么多动作，单单只是在手掌中旋转，使之能够防守和攻击兼顾，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黑蝎脸上也收了笑容，艾莎淡淡道：“不经过精神力地刻苦训练，根本无法掌握这种兵器——更何况，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用长矛的！”
　　黑蝎当然也没有见过，他若有所思：“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兵器？”
　　艾莎面如寒霜：“不知道，但是我确信，这个长矛攻击和防守的方法，如果用在机甲上……会让很多不习惯冷兵器的机甲吓一跳。”
　　黑蝎又笑了下：“不至于吧，机甲到底还是远程热武器的天下，哪来那么多近身格斗。雪鹰军校今年开格斗面试，许多人都颇有微词，咱们只是为了应试才要找格斗教师，好的格斗教师为什么难找，不就是因为不实用，只是玩玩刺激吗？”
　　艾莎冷笑了声：“你懂什么，雪鹰军校是联盟军队的主要顾问和专家。忽然重视机甲的近战格斗必有缘由。这些年联盟的机甲技术有了飞速增长，普通炮弹无法命中机甲，只有机甲能够对抗机甲，机甲是超音速好几倍的怪物，离子炮只有近距离输出或者锁定，才能够攻击中对方，速度太慢了！发展到最后，机甲对战只能是近战对抗！还有，我问你，你把这长矛，按机甲来放大，会不会让对方完全无法近身，也无法进行远程攻击？”
　　黑蝎子仍然有些不以为然：“开什么玩笑，机甲使用长矛，那会失去平衡的。”
　　艾莎道：“假如换成离子光矛呢？几乎没有重量的光矛，如果机甲驾驶者也能熟练掌握，”
　　黑蝎子一怔：“你不是认真的吧。”
　　艾莎却已来了兴致：“把刚才我们对战的视频刻录给我，我回去让古雷看看，能不能仿造这个做一款机甲出来。”
　　黑蝎子追问：“那这个人我们还招揽吗？”
　　艾莎道：“我回去问问老大，你先笼络住他，给他想法子再追加一点酬金，不是很多人抢着要和他对战吗？直接拿出来拍卖，三十秒内价高者能和他对战。”
　　黑蝎子倒吸了一口气：“那他会不会拿够了钱不来了。”
　　艾莎笑了下：“不会的，他一定是遇到难事了，不然不会突然采取这样极端的方法——再说了，如果拿够钱就不来了，那我们也不可能招揽到，还不如先铺垫点交情，以后才好办事。”
　　邵钧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蛰伏在黑暗中的不明组织的注意，他又打了两场，便收到了护理机器人给他发来的讯息，柯夏醒了，便熟练下线，看护理机器人给醒来的柯夏按摩，喂食，喂水，然后读书……柯夏竟然让机器人给他念课本，一本机甲基础理论，枯燥得要死，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面目淡漠。
　　有了护理机器人，他其实不需要一直陪护在柯夏身边，但柯夏不说话，他也不敢冒险，他又看了一会儿柯夏，确定他现在没有与人交谈的心情，于是便推开房门出外，并将房门掩上，外边铃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学校回来，看到他连忙起来问他：“需要吃什么吗？我给您做？需要我做什么吗？”
　　邵钧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看到手腕上的通讯器闪烁，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范彼得，他接通了语音通讯：“杜因！我把花间少爷的钱兑好了给你送过来了，就在你家门口！今儿正好顺路！”
　　邵钧打开门，果然看到范彼得从电梯出来，提了个箱子大步走了过来：“你表弟病得怎么样了？知道你急需用钱，我好不容易才全兑成现金了，这么大一笔钱，太不容易了。”
　　邵钧将他让进门，简短地回答：“还好，多谢。”
　　范彼得一进门，就看到了屋里的铃兰儿，他脸上明显一怔，然后目光闪动了下，邵钧转头看铃兰儿脸色有些不自在，目光闪烁，并没有上前招待客人——她一贯是温柔知礼的，他问范彼得：“你们认识？”
　　范彼得又看了眼铃兰儿的表情，迅速掩饰住了之前的惊讶：“不认识，就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你的女朋友？”铃兰儿忙忙地转过身去倒茶。
　　邵钧摇了摇头，范彼得却一副还有事的样子，匆匆道：“东西放这里了，你点点，没问题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个约，你啥时候能工作了就和我说。”说完他也全然不等邵钧点数，直接就往外走，竟像是完全不敢多呆。
　　邵钧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更放大了些，心中一转念，想起了范彼得那不正经的掮客身份，忽然伸手拉住了范彼得：“你见过她！你是不是给她介绍不三不四的工作了？”
　　范彼得感觉到手腕上的骨头几乎裂开，嘶嘶地吸着气：“不是，没有……冤枉，我只是在港口那边见过她一次，因为是生面孔……长得又好看……所以就问过她一次要不要拍戏。”
　　范彼得见多识广，哪可能看到个美人就吃惊？邵钧盯着他道：“她是我妹子，你明白吗？”
　　范彼得叫苦连天：“我保证！我绝没有！只是听说港口有新人，多看了眼！你放心好吗？”他忙忙看了眼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铃兰儿，感觉到手腕被松开，慌忙飞快地离开了那公寓，跑了下去。
　　邵钧关上门，转过身看铃兰儿，一言不发。铃兰儿嘴唇抖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捂上了自己的眼睛，好避开邵钧的眼光：“对不住，我知道您太难了，大哥，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只有这个来钱最快，我还没有开始做，只是去港口那边打听了下……”她抽泣着，长发卷曲着披散下来，白皙的脸上湿漉漉的。
　　邵钧道：“你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钱用身体换钱的思维模式，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后你只要一缺钱，都只会想到这个最快而最直接的办法，你这一辈子，都会毁掉。”
　　铃兰儿咬住嘴唇：“我知道！但是杜因哥！您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工作，房租水电缴费房东已经来催了几次，夏又需要那样惊人的治疗费用，我问过医生，我们的钱不可能够的！我至少不拖累您……不能再拖累您了……”她的眼泪完全止不住，越擦越多。
　　邵钧吸了口气：“钱的事，我来解决。”他打开了范彼得刚刚拿来的钱箱，给铃兰儿看了下：“回学校去，好吗？做你该做的事。”
　　铃兰儿抽噎了几声，忽然低低道：“你放心杜因大哥，出卖身体的事我一定不会做，但是书我也不会再读了。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这个时候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学习，将生活的重担留给您一个人，我做不到。我已决定进演艺圈，这也是一个正当工作，您别再劝我，我已经成年，这是我的个人选择，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邵钧没说话，铃兰儿擦干了眼泪，很是坚决地看向了他：“至少我和布鲁斯的租金和生活费，我自己来负担，你对我们没有义务，我也没这么厚的脸皮一直让别人供给。”
　　邵钧顿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去哪里就职，必须要让我知道——可以找范彼得介绍，但是不许从事任何不正当的职业。任何时候，有人需要你付出身体的，都不值得，除非你自己喜欢他。”
　　铃兰儿眼圈再次红了：“是。”
　　邵钧提着钱推门回到公寓内，柯夏睁眼看着他，双眼里带着审视，他听到了？但是柯夏什么也没有问，邵钧提着钱收好，过来拉开窗帘，让外边明亮的日光招进来，柯夏终于开口：“你出去工作吧，服侍我让护理机器人来就行了。”
　　邵钧顿了下道：“还在找合适的工作。”
　　柯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护理机器人有程序设定，禁止协助主人自杀。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自杀的，我现在连自杀都做不到了。”
　　邵钧不知道说什么，柯夏却开口吩咐护理机器人：“读那本《联盟指挥实战案例》。”
　　护理机器人立刻开始用柔和的声音读起书来，邵钧看他仍然十分平静和专心，也便又出来，接入了虚拟天网，再次进了刀锋俱乐部，开始他机械般的无休止的陪练赚钱生涯。

　　☆、绝对控制

　　漆黑的房间里，本应该是俱乐部绝密的邵钧与那神秘女子的对战影像，正在空中放映着——但这影像和从前那种纤毫毕现的全息影像不一样，而是模糊许多，并且视角偏斜，一看便知道是偷拍，但即便是这样，邵钧和那神秘女子对战的大致情形，依然能基本看全。
　　黑暗中一个年轻男子开口了：“黑蝎子让人从刀锋俱乐部的备份云端中删除这一段视频，我们的埋的钉子觉得不对，悄悄偷拍了一份弄了出来，虽然很模糊，但是基本对战过程也清楚了，据说对战的女子也是这个俱乐部的高级会员，平日里极少出来对战的。然而依然败在了他的手下。真是看不出，平日里平平无奇，即使是天网中的形象，也普通得紧，但是一动起来，整个人就完全变了，夏柯的近战格斗，很明显看得出他的影子。”他口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敬畏来。
　　另外一个男子沉默着，只是凝视着光屏上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人，那个人平时安静寡言，相貌普通，然而战斗之时，却瞬间爆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光彩，任何人看到这个人，都不可避免的会激起爱才之心。
　　只是光芒夺目的山南明珠，机甲天才少年夏柯，让人忽略了默默站在身后的他。
　　之前的人开口：“还是查不出他们的底细，很可能是帝国的贵族，但如今我们帝国的间谍网已经全部被破坏，推测可能只是流亡贵族的后代，难得天赋逼人，又有人教导，才脱颖而出。他为了表弟能够如此拼命，这对我们控制他也有好处，只是这几天他简直是没日没夜的在陪练赚钱，早已超过了普通人在天网的精神力极限，我怕再这样下去，反而会伤了他，这样就和我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本来只是想逼他到了绝境，不得不找我们开口，这样也顺理成章好控制，现在他这样子，竟然完全没有和我们开口。风少，您看，还要等下去吗？我们时间不多了，要求您近期就要出发。”带了一丝求情的口气，原来这说话的人，正是欧德。
　　光屏上的光线照耀在黑发男子脸上，赫然正是应该在老宅的花间风。
　　花间风终于开口：“是你让范彼得带着钱去杜因公寓的吧？故意让他撞破铃兰儿想要重操旧业的事。”
　　欧德语塞，脸上出现了被撞破的窘迫：“对不起……”他只是不希望事情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花间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嘲讽：“摧毁美好的东西，是人都觉得不忍。”
　　“只是你什么时候才明白，我们这一行，踏进来以后，什么良心之类的东西，早就不该存在了。”
　　“他还没有见到绝境，以为还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解决问题。”
　　“这个时候，我们伸出手，毫无意义——一旦我离开联盟，这里你有办法绝对控制他吗？没有办法，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能打出一片天来，我们的援助对他来说，并不是唯一的，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欧德脸上充满了不知所措。
　　花间风仍然似笑非笑：“他需要面临真正的绝境，才会对这个时候援助他的人给出承诺，并且绝对遵守，这样的人一诺千金。下一个疗程的药是什么时候？想法子收购大部分的药，把市面上的药价格提高一倍，没有逼良为娼，只要他买不起药，只能想起我们，和我们开口借钱——这事，你能做了吧？你那无用的良心，可以稍微舒服一些没？”
　　欧德沉默了许久，才低低说了声：“好的，我这就去办。”
　　花间风伸手按下了光屏的按钮，关掉了那个男人的影像，灯亮起来了，花间风看了眼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兄，脸上冰冷的神色终于柔软了些：“帝国那边前途叵测，我不能输，这边我需要一个能够被绝对控制的人，我会补偿他的，这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欧德转过脸，脸上神色已经重新变成坚定：“你安心，我会办好的。”
　　市面上的药忽然涨价的消息，是十天后克尔博士来例行检查之时告诉邵钧的。
　　柯夏的第一疗程已经接近尾声，他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肢体知觉，也已经不能说话，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机器人看护每天都需要注意不让他自己的舌头堵塞住气管造成致命的窒息。
　　克尔博士检查过他的身体状况：“下一步我们可以进行稳定的基因治疗了，近期可以先巩固休息一下，偶尔可以上天网去疏散下心情，否则整天在床上也太无聊——第二阶段非常，非常漫长，有的人甚至需要数年的时间来进行基因恢复。”
　　柯夏应该能听得见，但是目光沉沉，仿佛全不在意自己的状况，也毫不关心自己的将来，到底是强大到无所畏惧，还是已经破罐破摔随波逐流，任何人都看不出。
　　克尔博士欲言又止，待到检查完以后，才出来对邵钧说话：“这几天药价忽然涨了，我怕你预算不足，如果没有充足的药，不好立刻就开始第二疗程的治疗，一旦开始，就没办法暂停了。可以先放慢治疗过程，巩固一段时间再开始，你先备一下资金。”
　　邵钧一怔：“涨价了？那现在需要准备多少钱？”
　　克尔博士压低声音道：“第二疗程十分漫长，你需要十分稳定的巨额收入，现在你至少先要保证一个月的用药，我让助手核算过，按最近的价格，你需要准备两百万联盟币。”
　　邵钧顿了下道：“好的，我尽快筹全。”
　　克尔博士皱着眉头说话：“这段时间不要拖太长，你要注意病人的心理状态。一般来说在第一疗程结束后都会尽快进入第二疗程的治疗，尽量缩短这个时间。”
　　邵钧抬眼看他，克尔博士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个阶段是病人最难熬的时候，不能说话交流，看不见，身体毫无知觉，心理往往会出现问题……本来他身体这样，不应该随意连入天网的，但考虑到心理纾解，权衡利弊之下，可以适当接入天网，让病人能够从这种完全没办法控制身体的现实中暂时抽离开来，建议能有亲人或者朋友在天网里陪陪他。”
　　他拍了拍邵钧的肩膀：“这真的很难，你辛苦了。”
　　送走了克尔博士，邵钧回到狭小的房间里，机器人看护刚刚完成任务，静悄悄待在一旁，柯夏深陷在被褥里，浅金色的睫毛覆盖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仍然是个安静的睡美人，谁都不知道他在忍受着什么。
　　但普通的天网，能让他纾解心情吗？毕竟这么久以来，他除了训练，就是读书，他从来还没有见到他娱乐。
　　邵钧想了下，先出来自己接入了天网，召唤艾斯丁：“刀锋俱乐部的会员，我可以带一个朋友吗？”
　　艾斯丁轻描淡写道：“会员可以带一名朋友。”灰色的眼眸里含着笑容：“是那个得了基因病的朋友吧？他知道你是机器人吗？机器人——没有精神力，不可能接入天网。”他善意提醒着邵钧。
　　邵钧解释：“他长期卧病在床，我想让他到天网纾解下心情，我会以陌生人的身份认识他，他戒心比较强。”
　　艾斯丁笑盈盈：“你很关心他啊，需要帮助吗？”他目光温暖和善，注视着人的时候，仿佛能吸引人说出自己的所有难处——如他从前所承诺的一般，他无所不能，只是需要对方开口而已。
　　邵钧沉默了，药品所需的资金的确太高，他目前没有筹够，如果是自己病了，他大概会放弃治疗，然而是柯夏，他亲眼见着这孩子曾经多么努力，又是何等的天才，面前的艾斯丁是鼎鼎有名的科学家，品性得到所有人认可，只要轻轻松松就能替他弄到大笔钱财，解除他们目前的经济压力。
　　俗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只要他开口向眼前这人求援……
　　艾斯丁双眸温柔亲和地看着他。
　　邵钧却终于还是沉默地转过身，往地下俱乐部去了。

　　☆、神秘搭档

　　第二天，邵钧便和柯夏说了他可以联上天网的消息，柯夏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在被放入虚拟舱的时候睁开了下眼睛，看到邵钧低着头替他接上精神连接设备，并且十分小心地给他嘴里加了一个小小的辅助呼吸装置，这是防止他舌头滑落堵塞气管的设施。
　　柯夏闭上了眼睛，有些不耐烦，天网有什么用？他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这个机器人管家实在太多事了，但是他现在没办法阻止对方所谓的一厢情愿的好意，唯一的好处是机器人废话少，安静，以及最丑陋软弱的一面不需要顾忌在对方跟前展露。
　　邵钧轻声道：“第一次，先定一个星时，我们会关注您的心率等精神状态。”他低头细心检查了一遍柯夏身上的各种导线，才合上了虚拟舱，叮嘱了机器看护随时关注柯夏的状态，便静悄悄地走了出来，转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那是布鲁的房间，他大部分时间住校，从前只有假期回来，如今遭受了重大打击，干脆也不太回来，听铃兰儿说他又找了一份兼职，贫穷犹如附骨之蛆，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邵钧打开了之前花间送来的虚拟舱，接入了天网。
　　蓝色的主脑依然在空中闪着柔和的光，四面的传送门人们来来往往。
　　一个金发少年站在主脑下的登陆门里，第一时间将从前的好友全部拉入了黑名单——其实他的好友不多，也并没有在线，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还在上课，之后他稍微改动了下自己在天网中的形象，让别人不能将自己和那个惊艳绝伦的少年机甲天才联系在一起。
　　然后……他就无处可去了，天网是个和现实几乎一样的广袤自由的天地，但他没有想要联系的人，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也没有想要做的事。
　　他面容漠然，略走了几步靠在传送门外层花墙边的栏杆上，信手摘了朵蔷薇在手里揉捏着那些花瓣，熟悉的天网传送门附近人们匆匆来去。从很久以前，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复仇一件事，而现在他清晰无比的明白自己四肢宛然站在这里，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幻梦，他仿佛一个幽魂被禁锢在□□之中，不能行动，不能交流，没有感觉，这一刻虽然精神上仿佛得到了自由，却清醒的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他仍然还是一块肉，躺在虚拟舱中，呼吸、喂食、排泄都依靠管子，他的仇人强大到不可摧毁，自己甚至连弱者都比不上，可悲的一块臭肉而已。
　　一个一无所有的弱者……
　　想摧毁一切，想破坏一切，想恶狠狠地伤害所有人，所有人，包括自己……
　　“您好，请问你对格斗有兴趣吗？”
　　心中戾气在不断高涨的柯夏猛然转过头，几乎以为自己的情绪被人发现了。
　　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男子站在他身后，面容身材在天网这个有精神力加持和修改人人都俊男美女的地方实在算得上普通，不过却无端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这种似乎面善却又确然不认识的感觉让他稍微有些走神，对方并没有被他的冷漠挥退，继续说话：“我的搭档有事不能来了，我在一个俱乐部今天有几场格斗对战约战需要完成，我看你的精神力很不错，看上去也没什么事，想问问你是否有兴趣和我组队格斗吗？钱我们对半分。”
　　柯夏眼睛逡巡在对方五官上，眉毛，眼睛，到底是哪里让自己觉得熟悉？他心里漫不经心想着，一边顺口嘲他：“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精神力高？”
　　男子对他的冷漠态度仿佛早有准备，并没有什么慌乱，指了指他足尖前，柯夏低头，看到地上落着细碎的蔷薇花瓣，是他刚才沉思之时信手□□的。
　　黑发男子道：“在天网中越精细的动作越需要高精神力，正常人只会将花瓣揉成一团，你却将每一片花瓣都均匀地用精神力细割成均等大小——人们匆忙来去，联上天网目的地明确，只有你站在这儿没有去处，似乎需要打发时间，正好我需要个搭档，所以我觉得可以问问你。”
　　柯夏捏着花瓣的手一顿，将剩下那已经残破柔弱的蔷薇握紧到了掌心，嘴角忽然起了一丝兴味：“有钱是吗？一共几场？”
　　对方男子看着他，神情温和：“五场。”他对柯夏伸出了手：“我叫钧。”
　　柯夏漫不经心地避开了他的手：“先打一场看看吧，你太弱的话就没必要继续——是哪家俱乐部？”难得有人送上门让他揍，不如去发泄一下。
　　眼前的黑发男子似乎完全没有被他的拒绝感到不适，非常自然地收回手，看着他微微一笑：“好，跟我来。”
　　柯夏看到他笑的时候眼角出现细细的笑纹，这并不让对方显得衰老，反而因这笑纹让之前明明还平平无奇的面容显出了富于亲和别具一格的魅力来，眼神令人无端觉得真诚，而那微微有些泛红的眼角，又仿佛带笑桃花，教人心旌微动，被这么一双含笑眼睛盯着自己，会不由想要答应对方任何事。柯夏倒是将之前那在哪里见过的感觉扔到了脑后，这样令人难忘的笑容，他如果见过，不会不记得。
　　黑发男子正是守株待兔的邵钧，看到目的达到，欣然将柯夏带往刀锋俱乐部，他早就见惯了柯夏的傲慢和冷漠，哪里会被他这冷言冷语吓退，从容自如地带着柯夏到了刀锋俱乐部，刷卡开门，走进了内部。
　　柯夏倒是第一次来到这俱乐部，目光闪动，显然也颇为意外，他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一家格斗俱乐部。
　　邵钧娴熟地按了几个按钮，在墙上找了几个允许观战的房间，选了个比较难的：“对战双方都允许观战的就能看，你先看一场了解下，规则很简单，对方背部着地十秒，房间自动判对方负。”
　　柯夏漫不经心看了一场，不置可否，邵钧却十分了解他脸上的那些嘲讽，说实话，他其实也非常好奇柯夏如今是什么水平了，毕竟他只教过他最基础的军体拳罢了，他在学校里，应该学到更多了吧？邵钧想起那些精彩的机甲对战，对眼前这个冷漠别扭的孩子，又起了慈爱之心，十分包容道：“那我们开始吧？先随机两场，我们配合一下——我们需要起个队名。”
　　柯夏随口道：“就蔷薇之刺吧。”
　　邵钧顺手打上了队名，默认着让邵钧排进了随机队伍，然后很快匹配上了对手，进入了对战房间内，随机地貌是一片平坦的草原，柯夏微微眯眼盯着对面刷新的对手，微笑着拔出了剑，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精神力在燃烧一样地兴奋了起来，不错的发泄方式——撕碎对方，毁灭拦在眼前的一切，犹如揉碎那柔软的蔷薇一般。
　　“奇怪，今天那个钧居然是选择的二人对战？”一贯独行侠，这次却忽然结伴对战的邵钧这反常地行为立刻引起了隐藏在黑暗中一直窥伺他的人的注意。
　　艾莎已迅速过来：“先看他们的对战再说——有他们的全真影像吗？”
　　克莱道：“匹配不上熟悉的数据库，和钧一样，应该没有用现实面容，都是虚拟人像，和他组队的叫夏，队伍名字很简单，叫蔷薇之刺，对战的是罗斯兄弟，他们一贯组队，配合得好，所以胜率也很高……”
　　艾莎凝视着大屏幕内的对战，却没有再说话，克莱喃喃道：“奇怪，钧一向快攻的，这次怎么这么保守？不过他的队友倒是非常凌厉，即便是这样，也很浪费时间啊，按他一贯的习惯，这样赚不了多少钱吧——罗斯兄弟今天表现不行啊，反应好慢。”
　　艾莎蹙着眉，看着场中对战，金发少年出手开始还有些迟疑生涩，但是很快找到了节奏，之后便是快如闪电的快攻，挟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对方很快就在他那锐不可当地攻击中击溃。
　　克莱吃惊道：“这个夏很不错啊，格斗技巧非常娴熟，而且都很有效！看来他是第一次对战，所以开始有些生涩，但是很快上手了，精神力十分娴熟，光刃劈砍削都十分准确，感觉很快。”
　　艾莎嘴角噙了一丝冷笑：“最强的还是钧，他在打辅助配合，让那个金发少年能够安心地快攻，如果没有钧的辅助，他根本不可能如此快速结束战局……难道这是钧的另外一种挣钱方式？”
　　克莱沉思道：“作为队友的陪练虽然有，但是钱并不多，而且其实这种辅助陪练方式收效很低，很少有人用，只有带新手刷积分的时候用得上……但是咱们俱乐部和外边的俱乐部不一样，积分没有什么用，被人带上来的，很容易也会输掉，没什么意义……”
　　艾莎却忽然说话：“我和你上去和他们会会。”
　　克莱笑了下：“还不服气？”他按了几个按钮，很顺利地让自己和艾莎匹配上了对方的二人小队。
　　邵钧看到对面那女子再次出现，眸光微闪，沉声提醒柯夏：“小心那女人，她很快。”
　　柯夏刚刚杀得起了兴味，将耀眼的光刃往下一压，嘴角嘲讽一勾，一双冰蓝的眼睛满是傲气：“哦？有多快？”
　　邵钧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提醒，就看到柯夏拔剑冲了上去，他在身后只看到他一头灿烂金发在风中扬起，不由也微微一笑，手腕一抖，也拔剑上前迎战。

　　☆、摊牌

　　对战并没有超过十星分，就结束了。
　　从房间断开的时候，克莱喘息着：“好快……怎么可能……”他抬起头，额上全是汗：“我知道上一把的罗斯兄弟为什么应对如此笨拙了，非常暴戾的精神力，那个叫夏的，是不是真的杀过人……”他被对方那可怕而恐怖的杀气给压制得完全来不及应对，那种仿佛真的能将自己撕碎一般铺天盖地来自精神力的压迫力和威慑感，让他对战之时自然而然畏手畏脚，而一迟疑，就败了。
　　艾莎脸色极其难看地点开了刚才的对战视频回放，速度是她引以为傲的优点，上一次被邵钧以奇怪的武器打败，她虽然也承认邵钧很强，但却也认为对方是以武器之利胜了自己，然而这次对战对方看着不过是一个少年，却同样在速度上碾压了自己！
　　她快，对方更快！近身快攻是她擅长，对方却能更快地反击！
　　屏幕上回放的她近身缠斗完完全全落于下风，她一直在被动地躲避。艾莎点开屏幕右上角的数据分析测评，上头有着刚才对战的速度和力量……她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数据上明明还是自己的速度更快？可是为什么她还一直有对方比自己更快的感觉？
　　一旁的克莱道：“一开始我也觉得肯定是那个钧最难缠，所以还想着稳扎稳打拖住他，等你解决了那个金发小子再来一起处理他，结果到最后变成了我被他拖住，咦？”克莱显然也发现了数据上的不对：“无论是速度、力量，应该都还是你高于他？”他凑近了看着数据，啧啧称奇：“虽然说数据不是胜负决定的唯一，但是也很能说明问题啊，我说呢，怎么可能有人快过你……当然对方也算快了……”
　　艾莎沉着脸将视频速度再次放慢，几乎是拉到了最慢，从一开始放起，克莱这下也看出来了：“他这是不要命的打法啊！本来你双刺都已刺准他的耳朵，速度也比他快，当然他反应也很快，却完全没有躲闪的动作，这么快的情况下，他的本能本来应该是躲闪，他却仍然进攻……真是不可思议，即便这里只是天网，他就算不死，精神力也要大大受损，他居然以攻代守，以光刃刺向你，宁愿搏个两败俱伤……”
　　不错，对方不怕死，艾莎却怕死，躲开了，就为这一招，她再也没有夺回先机，一直被对方狠狠压制着打，两人的速度都太快，以至于艾莎会有对方比自己更快的感觉。
　　艾莎胸中升起了些许难堪：“我轻敌了。”
　　克莱呵呵地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有比我们更不要命的年轻人呢，即便是地下格斗场，也很少见到这样狠的人啊。”
　　艾莎沉默着继续看着他们继续对战，克莱轻声问：“原本打算今天就接触这个钧的，没想到多出来一个人，还继续吗？”
　　艾莎久久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个金发少年仿佛爆发一样地战斗，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当然要接触，我觉得我们不仅找到了一个优秀的格斗老师……连机甲老师，我们也找到了……”
　　克莱长大了嘴巴：“啊？”
　　艾莎笑了下：“你再多看看他的打法……这里头有很明显的联盟军方学院派的机甲格斗技套路，非常标准，这位夏，实战格斗其实不算多，全靠着经验丰富的钧在弥补，我可以肯定他的特长，其实是在机甲格斗，而不是身体格斗，这太明显了。”
　　克莱犹豫：“要不要还是再回去问问老大吧。”
　　艾莎蹙眉道：“少啰嗦，这事我做主了。”
　　柯夏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退出房间的时候整个人战意澎湃，湛蓝眼睛神采焕发：“速度确实很快！再来一场！”
　　邵钧看他看了眼时间却已快一个星时，时间要到了，并没有继续顺着他：“已经三场了，太多的话会影响身体的，我也该下线了。”
　　他们进来是邵钧刷的卡，柯夏脸上笑容淡了些，却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太好，今天还是第一次病了以后上天网，机器人说的一个星时后会断掉天网，再来一场估计没时间了，但是，这个人居然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柯夏若有所思看了眼邵钧，他在天网进行机甲对战之时，学校里的机甲小队并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节奏，反而总是碍事，但这个人却不一样，自己攻击之时的弱处，总是有他。
　　这个人，很强，他为什么找自己做战队伙伴？他有什么目的吗？
　　不过，自己现在还能有什么让人图谋的？
　　柯夏默默地加了对方一个好友，邵钧随手通过了好友验证，他们休息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邵钧过去推开门，艾莎带着黑蝎子站在那里，微笑道：“你们好，我们是俱乐部的管理负责人，已经关注两位许久，有些事情想和你们合作，请问有时间谈一谈吗？”
　　邵钧婉拒道：“我们要下线了。”
　　艾莎两眼扫过他身后那不动声色的金发少年，他提着一支剑在低头端详，笔直的腰杆和动作上自然而然的优雅体现着这少年有着十分良好的教养和家世——再合适不过了，用来教那群皮娃娃，至少礼仪上不会太差，年龄看不出，但教孩子，足够了。她直截了当道：“我们只占用三星分——我们有一些孩子，需要聘请几位私教在天网上进行精神力相关的练习，主要有格斗技巧以及机甲对战、精神力操控等等，我们会给予优厚的酬金，希望两位能够考虑一下。”
　　私教？联盟不是所有教育免费吗？需要额外聘请私教的，只有财大气粗的高门——但真正的高门当然是一对一的现实私教，为什么要在天网上找素不相识不知根底的人来做私教？
　　邵钧怔了怔，艾莎已经道：“绝对比您现在陪练的报酬更高，并且我们可以预支三个月的酬金——两位都是十分难得的人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夏先生，在机甲方面应该有着极其难得的天赋和造诣，而且应该是受过联盟正统的机甲教育，我们也希望能聘请到夏先生担任机甲私教。”
　　柯夏淡淡道：“不必了，我每天上天网的时间有限。”他就不必误人子弟了，天网上看不出年龄，但是他确实很年轻。
　　艾莎却并没有等他推辞的话说完：“那些都是孩子，未成年人上天网是有时限的。每天只需要你两星时。”
　　他一个瘫在床上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眨眼的功夫，有什么办法说服他的机器人每天给他两星时上天网？他脸上冷冷道：“不，谢谢了，你找他吧，我下线了。”
　　艾莎皱了皱眉，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想什么的邵钧，多年惊人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钧，是听从这个年纪更小的夏的，看着对方果真毫无兴趣的转身要下线的样子，忙抛出了她的杀手锏：“我们有一具十分珍稀却从来没有人能够驾驭的机甲！”
　　柯夏站住了，艾莎双眸亮得惊人：“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驾驭，是我们一位机甲制造师设计出来的，他一直说假如有一天能有人能使用那台机甲，他就将那台机甲赠给他……那具机甲的能源核心和别的不一样，当然真的机甲可能距离您比较远，我们可以先提供天网模拟机甲给您试试。”
　　柯夏微微抬了下巴斜着看艾莎，这个表情其实殊为不敬，但他那种理所当然居高临下的矜贵傲慢，做出这表情却只让人感觉不该惹他不快：“我很忙，没有固定的时间。”
　　艾莎一口答应：“任何时间，您上线有空了，只管联系我，我来安排课堂。”她转眸看到邵钧，笑道：“这位先生也一样。”
　　邵钧点了点头，看到柯夏身子变成了虚影，定时的时间到了，他也迅速退出了天网。

　　☆、春风

　　虚拟睡眠舱中柯夏睁开了眼睛，仿佛魂魄回到了正在缓缓腐烂的尸体中，这种感觉并不美妙，他忠实的机器人管家已经过来检查连在他身上的仪器，然后将他抱了出来，擦洗身子，按摩肌肉，换上干爽睡衣，将他抱回床上，盖上薄被。
　　第二天克尔博士过来，例行检查后邵钧私下问克尔博士：“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联结天网时间更长一些吗？”
　　克尔博士道：“看来天网联结对他心理状态有改善？
　　邵钧点头：“是。”
　　克尔博士点头道：“大部分失去行动力的病人在上天网后，都会有如此感觉，可以适当延长到两星时，但是要注意不要让他沉迷，身体的衰弱势必会影响到精神力，而精神力的过度使用同样也会影响到身体的恢复。”
　　“除了天网，还需要增强他对现实生活的兴趣，迷失在天网中最后身体衰败，精神消散的瘫痪病人，我见得太多了……”
　　邵钧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记录着克尔博士的下一步治疗计划和要点，克尔博士却问：“钱准备得怎么样了？治疗阶段不宜拖太长。”
　　邵钧默默计算了下他们去授课能够获得的钱以及最近的积蓄：“再给我一周时间，应该就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
　　克尔博士点了点头，又细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去。
　　送走了克尔博士，邵钧转回头看了看时间，对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安静睡着的柯夏道：“克尔博士说治疗效果很不错，你的天网联网时间可以增加到两星时。”
　　柯夏睁开了眼睛，邵钧温和道：“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给您连入天网，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我先给你读读书吧？”
　　柯夏眨了眨眼睛，难得地对邵钧说的话起了点反应，看来他的心情不错。
　　邵钧调整了下床头角度，让柯夏改成半躺着方便观看的姿势，然后点开了个光屏：“今天不读教材了，我在星网上看到个不错的资料，供您参阅。”
　　光屏一闪，一具雪白的华丽机甲出现在光屏中，这具机甲的机身线条流水一般地精致柔和，通体圆滑，两侧肩甲十分引人注目，是两朵晶莹剔透待放的水晶花苞，腿上的护盔也是半透明的裙甲，与肩甲呼应正如一朵倒垂的莲花，战斗之时花瓣裙摆也随之婀娜摆动，机甲背后装配着近乎透明的一对巨大光翼，闪动之时光翼缓缓扇出光芒，流光溢彩，实在是非常精美的一具机甲。
　　视频上大而闪的标题刷新：“至臻精品，大师之作——联盟机甲研究院发表最新机甲作品”
　　视频并不算长，先播放的是这具新机甲“春风”持着双剑的战斗片段视频，再放了联盟机甲研究院作品发表会公布的机甲配置以及一些数据指标，最后是一些记者问答的内容。
　　“机甲一贯是战场上的杀神，因此大部分机甲命名都是充满力量的，请问葛里大师，这个机甲为什么用‘春风’这么温柔的命名？”
　　回答这个问题的正是制造这具机甲的葛里大师，联盟机甲研究院的副院长：“这具机甲在性能上有颇为突出的表现，主要体现在整体材料更轻便，速度更快捷，操作也更简洁，非常适合机甲初学者以及力量较弱者的使用，命名为春风，主要是因为她的外形和战斗方式。”
　　画面一闪，又放了“春风”的战斗场景，只见画面中莹白的华丽机甲与对面一具制式机甲在对战，春风的整体尺寸显然比一般的机甲要小许多，在狼犺庞大的对手衬托下，春风显得格外纤巧灵活，速度奇快，战斗中她不断闪现在对方机甲的不同方位，巨大光翼缓缓摆动，璀璨的星光点点飘落在空中久久不散，正如春日里蹁跹穿花的蝶精灵，幻变曼妙。而对面机甲则显得笨拙滞重，往往扑空，仿佛被她反复戏弄着。直到某一个时刻，之前雪白机甲处处闪动翅膀落下的那些星星点点浮动着的光点已经不知不觉漫布在了对手的周围，忽然光芒暴涨，在漆黑的夜空中看来，正如春风拂过，花瓣层层绽放，温柔却残酷地爆发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对面的机甲被喷薄而出的光芒包围，爆炸解体，机甲驾驶舱不得不仓促弹出逃生。
　　这一刻人人都知道了这机甲为何叫“春风”。
　　春风淡而软，春风暖而和，却涤荡酷寒，融化坚冰，催生希望，漫天花蕾怒放，充满了生命力。
　　观众们被这富有表现力的战斗效果都震撼了，发出了赞叹声。
　　之后追问的记者们也不由自主地忽略了继续追问这具机甲的特色，而是将关注点都侧重在那华丽的战斗效果上：“请问葛里大师，这具机甲的光效如此突出，是否在能源方面也需求特别大呢？”
　　葛里轻描淡写道：“机甲本来对能源的需求就很高，‘春风’自然也是用的锡金内核作为能源，而且因为机身采用的是最轻便的合金，耗在机身本身运作的能源比其他巨大机甲采用的能源要少许多，也因此在战斗中‘春风’反而能集中高能源在武器上。”
　　“请问葛里大师，这具机甲轻便、快捷、操作简洁、战斗方式也如此华丽，再加上这精致卓越的外形，是否更适合精神力高但体力较弱的女性机甲师使用？”
　　葛里点头道：“随着机甲开始在民用领域的拓展，我们也希望在使用者上得到突破，希望机甲操控更简便、更普及——事实上这一次春风的演示者，正是山南中学的一名女学生——让我们欢迎露丝同学。”他伸出手做了个引荐的姿势，一个少女从侧幕后走了出来，卷曲的长发披下来，衬托得一张小脸分外年幼，腰肢苗条纤细，面容秀美，一双湖水一般的翠绿双眸更是引人注目。
　　台下哗然一片，一名中学生！还是女子！这意味着什么？连初中女生都能操作的机甲！这意味着这具机甲的确在操作简便、普及上实现了突破！葛里果然是大师！
　　在鼓噪声以及众人们睽睽目光下，这位少女毫无羞怯之情，落落大方地行礼，眉眼清澈，目光坚定，记者们迫不及待地开始追问：“请问春风的演示是露丝同学您完成的吗？请问操纵感觉如何？吃力吗？”
　　“请问您的精神力如何？操纵过程是否能够持久？”
　　“请问您觉得其他和您一样的女学生，是否也能轻易操纵机甲？”
　　“请问您觉得这机甲的杀伤力够吗？在轻易简便方面容易上手，是否意味着在战斗力杀伤力上削弱了？”
　　……少女含笑着一一解答，口齿清晰，解说简单明白，看得出受过十分专业的培训，不该说的话一点没说，既清晰地说出了这具机甲的特点和优势，同样也委婉而巧妙地回避过了一些敏感涉密的问题以及一些尖锐质疑的问题，全场谈吐不疾不徐，既有少女的娇婉，又体现出了极佳的素质。
　　这是联盟元帅精心为自己爱女打造出的第一场完美的政治首秀：大师定制机甲，精美的视频制作，精心设置的提问——怎么可能没有一个记者发现，眼前这位落落大方毫不羞赧的少女，正是元帅的爱女？
　　不过是各方势力联合发力，为这位少女铺垫出一条光明锦绣通途。
　　柯夏默默看着视频，眼睫毛甚至没有抖动一下，目光专注，一直到视频结束。
　　邵钧关掉了视频，又替他按摩了一下身体，看了下时间，将他抱入了天网睡眠舱内。
　　金发蓝眸的少年上线了，眉目漠然，目光冰冷，他低头看了眼好友栏，不假思索联络了俱乐部：“可以上课了，每天两小时，费用每天都必须日结。”
　　艾莎喜悦万分，迅速给他发来了传送节点，柯夏踏入那光圈内，很快传送到了一处教室内，光亮明媚，课堂宽敞，课桌整洁，讲台上有着芬芳鲜花，孩子们看上去都十分可爱而有礼貌，看到教师进来都整齐地站起来恭敬地喊：“老师好！”
　　柯夏面无表情伸出手来，在光屏上按了下，一整屏锋芒毕露几乎要破屏而出的手写花体字忽然刷新在光屏上，镇住了下边整齐坐着的孩子们：“我是你们的机甲老师，不过你们不需要认识我，同样我也不需要认识你们。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期望，能在我身上学到什么全看你们自己——但我一定不会浪费你们高额的学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时间很宝贵，先来说机甲概论。”
　　屏幕快速切换着：“经典的机甲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比如这具索罗木制造的‘雷神’，龙高制造的‘冰山’，葛里制造的‘大天使’——现任联盟元帅的专属机甲……”
　　“他们各有特色，相信大家都能在不同的地方查到他们的各种数据、装置以及其攻击特色，但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
　　他手臂一展，划开了光屏，一具雪白翩跹的机甲展露在光屏上，展开了她光彩照人的光翼，放出了朵朵鲜花：“我要说的是葛里大师最新制造的作品‘春风’。”
　　孩子们发出了惊叹声。
　　柯夏却唇边露出了一个狂妄的嘲笑：“这具机甲，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狂妄的老师

　　“一场恶心的政治秀，一具空有花架子的所谓更具操作性和普及性的玩具，以及一个迎合市场的商业设计，因为臭味相投而搅合在一起，从而造成了这机甲史上的耻辱。”
　　薄唇开合，说出了锋利刻薄的语言，外貌年轻得过分的金发机甲教师眉目讥诮：“机甲就是用来杀人的，是战场上决定性的，是注定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控的武器。”
　　“它从来就不需要迎合大众，让所有人都能操控——战场上不需要耀眼的明星，不需要炫目的表演，只有攻击，一往无前无畏的攻击，杀伤敌方的有生力量，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
　　“机甲从来就是武器，而不是用来表演的道具。”
　　“你们今天来上我的机甲课，永远记住这一点，我们操纵机甲，不是为了表演出多么花巧的动作，不是为了什么谣言的光辉，而只是为了胜利，为了厮杀，为了赢！”
　　“体会你们血液中那蓬勃的好战激情，爆发你们胜利的**，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战胜对方，杀死敌人。”
　　邵钧站在教室外，看着柯夏在台上一句接着一句，仿佛不假思索，又仿佛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泄洪而出，天网由精神力构筑而成，每个人的精神力会十分直接地反映在天网里的人物上，因此往往比现实生活的情绪更丰富而直接。
　　讲台上的柯夏腰背挺直，双眸明亮，蓝色的眼眸里滚动着的情绪既像掀起巨浪的海面，又仿佛炽热明亮的沙漠，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他的言语非常具有感染力，又带着愤世嫉俗的狂，年少的学生们轻而易举被这样的强烈的情绪以及富有个性甚至有些偏激的言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少年人从来都是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太过平庸的老师，是不配让他们尊敬和听从的，柯夏那尚带着年少意气的那种狂和傲，反而勾起了这些孩子的兴趣。
　　这份工作很合适他，邵钧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被关在一具渐冻的身体内，不能动，不能说话，围着他的只有机器人，他太需要发泄了，而教师恰恰是一个需要人不断说话的职业，就算他主观再不愿意，为了做好教师这件事，他不得不开口说话，一旦说话，就能够达到某种程度的宣泄，这是一个太好的良机，而柯夏上课时显示出的极为渊博的机甲知识以及丰富的机甲战斗技巧，也证明了他虽然年轻，却完全可以胜任机甲教师。
　　原来他看到那具世人称赞的‘春风’，是这样想法啊，邵钧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开始只是按医生的要求，尽量多让他对现实生活有兴趣。陪在他身旁的艾莎十分欣赏地笑道：“效果太好了，没想到你的朋友这么适合做老师，他年龄应该不大吧？虽然说话比较意气用事，但是这样的洞悉力……”
　　邵钧点了点头，忽然从后边冒出了一个声音：“不错，这次葛里的新机甲的的确确就是个笑话，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为布鲁斯元帅做‘光之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噱头大于实用了，他老了，已经多年没有新的突破，应该是已经没有灵感——这是为子孙铺路，不仅仅是赚取政治资本和人脉，更是将一直用于军方的机甲技术想办法变现，民用机甲，适合女性的机甲，这是多么大的市场啊，这背后藏着的丰厚利润，真是让人不得不动心呢，葛里专注技术多年，但是他背后那些苍蝇，见到这样的腐肉，哪有不蜂拥逐臭的呢。”声音感慨又傲慢。
　　邵钧转头，看到一个有着满头漆黑卷发的强壮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他的卷发和他的络腮胡、浓密的眉毛几乎连成一片，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正注视着台上的说话的柯夏：“这就是你们说要给他看看我的宝贝机甲的那个精神力高手？”
　　艾莎道：“是啊，您老觉得怎么样？这位是钧，夏的朋友，也是难得的格斗高手。”又给邵钧介绍：“这位是古雷，我们的机甲制造师。”
　　古雷却脸上有些不屑：“你们不是整天背后议论，说我做的机甲启动都启动不了，是废材吗？现在又拿来骗人来授课？”
　　艾莎十分窘迫看了邵钧一眼，想要解释，古雷却又看着光屏，喃喃道：“许多年没见到有人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了……你确定这是机甲老师，不是书法老师？”
　　艾莎尴尬给邵钧介绍道：“古雷是个天才机甲制造师……”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也说不出什么有名的机甲来佐证，又窘迫地继续解释：“真不是哄你们来上课，那具机甲用的是新能源，还在实验阶段，但是只看功能是很强大的，一会儿让古雷和你们看一下他在天网里的模拟机甲。”
　　邵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古雷都没有再说话，而是专心听柯夏在讲课，他已经没有在说那些机甲是武器的话，而是在实打实地讲授机甲操作的课，言简意赅，条分缕析，看得出每一句都十分精简，虽然邵钧听不太懂，但看古雷和艾莎越来越凝重专注的目光，下边寂静无声疯狂记笔记的学生们，他就知道柯夏讲得应该不错。
　　一个星时过去了，铃声响起，课间休息时间到了。
　　柯夏走出教室，艾莎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笑道：“夏老师上得真的太好了，我有幸听过雪鹰军校机甲教师的课，说得十分晦涩，完全不像夏老师说得如此简单易懂，又句句都说到点子上，真的太适合机甲新手了。”
　　柯夏没说话，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天生傲慢的表情，目光却在邵钧面上扫了一眼，表情微微放松，冲他抬了抬下巴：“你也来给他们讲课吗？”
　　邵钧点了点头，艾莎笑道：“钧的课是格斗课，我们安排在下午。”
　　艾莎又道：“这位是古雷先生，我们的机甲制造师，第一节课，孩子们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不如接下来来一场机甲演示观摩课，请夏先生、钧先生先和我们去看看模拟机甲吧？”
　　柯夏点了点头，并没有显示得十分热切。古雷带着他们走入了一座圆形穹顶的大厅，大厅里十分辽阔，天顶一望无际犹如星空，应该是供机甲运行和练习用的，一具巨大无比的纯黑色机甲静静矗立在大厅一侧，在这具机甲后，还有着数架普通的练习机甲，在这具机甲衬托下显得分外渺小。
　　和葛里那极具个人特色的机甲外形不用，这具机甲乍一看甚至还有些像军中的制式机甲，除去了一切无用的装饰设备，一切只为了最高战斗力而设计，线条简洁直截，外形朴实无华，只有表面的黑漆却显示出与制式机甲完全不一样的质感来——但这具机甲实在太庞大了，几乎等于十座军方制式机甲那么大，庞大无俩的钢铁身躯让这具机甲自然而然带上了压迫感和威慑感，这意味着，启动他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能源，邵钧再次想起了之前艾莎说的所谓的新能源，难道这是真的？
　　学生们已经被其他人引领进来，坐在了观众席上，正在窃窃私语：“又是天宝，比刚才老师演示的那些感觉外形差远了。”
　　“穷啊，那些装饰要钱的，你看刚才那个‘春风’，那肩膀上那夸张的水晶莲花肩盔，那可不便宜！”
　　“嘘！小心老师听到了，到时候以为我们发不出工资，跑了就没有老师教我们了。”
　　“艾莎说谁再敢上课顶嘴把老师气走，谁就和布列克一样去垃圾星捡垃圾三个月，那如果老师自己走了我们也会受罚吗？”
　　“今天大家都很正经来着……”
　　“我看到莉莉安在和安妮传纸条。”
　　“那两个花痴！”
　　“布列克还没回来吗？”
　　“没有……”
　　“讲道理，上次机甲老师被气走，也不怪布列克的事吧？”
　　“上次我没来，听说他打老师啊。”
　　“那老师说天宝设计有问题，功能太累赘，布列克就顶了两句，那老师就罚他出去，他好像就把旁边的钳子扔过去砸老师……”
　　“所以这具机甲真的能启动吗？放在咱们基地那里不是一直是像废铁一样吗……我爸说做出来就没有启动过……”
　　“我妈说太大了，太耗能了，就算有足够能源，精神力也不够驾驭的。”
　　“天网里也启动不了吗？”
　　“我爸说老大能启动，但是不能完全启动，功能太多了，同时操作不来。”
　　“真的不是设计有问题吗？”
　　“嘘，我爸说古雷修理机甲还是一把好手，咱们基地所有的机甲都靠他修理的，还是别在他跟前说了。”
　　“没关系等会儿老师启动不了，就会换旁边的练习机甲了。”
　　“这个老师很年轻吧？说话真带劲。”
　　“我喜欢他，他不会被气走吧。”
　　“希望他能留下，不然我们又要没老师了，艾莎她们来代课，讲的都听不懂，又没耐心……”
　　听了一耳朵的邵钧不由看了眼柯夏，看来柯夏这这个老师还挺受欢迎的。

　　☆、天宝

　　古雷走上前摸了下那具机甲，微微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介绍道：“这具机甲，我采取的是一种新能源，从理论上说，它应该比金锡更卓越，但是遗憾的是制成机甲后，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成功启动他——我将他复刻到了天网里，在天网里，也需要精神力极高的人才能驱动他的虚拟甲，因为这种能源，比金锡更高能，所以这具机甲所装载的功能，远远超过了目前联盟、帝国所拥有的任何一具机甲，这也意味着他的操控者，需要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以及精确的机甲操控能力。”
　　他看了眼柯夏，眼里也带了一丝期待：“实物机甲不好运载，实际上也因此只能给你们试试天网中的虚拟机甲了，假如你真的能将这具虚拟机甲的大部分功能都使用，那我会考虑让你接触它的实物。”他眼里充满了舍不得，但依然道：“我反复证明了十多年，理论上是完全能够支持的，但我却找不到一个人能够启动这具机甲，这是我这辈子的所有心血凝练出来的唯一一个顶峰作品，无论是谁，只要能启动他，我就将这机甲送给他。”
　　“他叫天宝。因为他的能源来源，是天上降落下来的宝贝。”
　　天宝这名字平凡到近乎可笑，谁也想不到许久以后，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都为这一具机甲所侧目，制造这具机甲的人，以及驾驶这具机甲的人，都铭刻在了机甲史以及联盟战争史上。
　　这一刻仍然籍籍无名的他们却只是看着这具机甲，寻思着它的特别之处。
　　邵钧忽然问：“新能源……是天上落下的陨石？”目前机甲使用的能源金锡掌握在帝国手里，若是这次真的发现了新能源，整个世界格局都将会被改变。
　　古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是的，这具机甲的能源，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块陨石，我叫它钛银，当时我们研究觉得它应该可以取代金锡成为更卓越的能源来源，但是真正投入机甲使用后，却无法启动——理论完美无缺，但只有一块，我无法能够取得更多的实验样本了，我们也派出了大量的宇宙空间站在那附近采集了无数的星球样本，但找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第二块，这是天外来物，换句话说，假如这具机甲能够启动，它将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座非金锡能源的机甲，根据我的测算，那一块陨石中蕴含的能量，就足以支撑这具机甲进行大战至少十次……但是，我找不到第二块了。”
　　也就是说，这具机甲的所有功能，都是建立在这个‘钛银’陨石上，而一旦这钛银陨石能源用完，他们又没有找到这能源，或是取代这能源的其他能源，这具机甲也就废了——实际上这具机甲目前也还是未能启动，和废铁也真的差不多，所以说谁能启动机甲，就将这机甲送给谁，换其他人，还真未必有多领情。
　　全世界都没有找到的新能源，岂有如此简单？
　　看古雷言谈举止及艾莎等人对他言诸于形的尊重，应该是与葛里差不多的机甲制造师，葛里借着给元帅制造机甲的名声功成名就，又借着给元帅女儿设计机甲的名声广收财源，这位机甲制造师哪怕没有葛里的高度，要过得衣食无忧受人尊敬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却仍然一根筋一样的耗在了这渺茫的新能源机甲上。
　　科技的高峰，正是浩渺时代长河中一个一个人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所堆叠起来的，其中必然充斥着无数的错误，但没有这些错误的研究作为垫脚石，没有那些淡泊名利的付出和牺牲，就不会有正确的科研突破。
　　邵钧原本对这个地下俱乐部组织是颇为警戒，毕竟柯夏身份不一般，如今看到古雷的坚持，却忽然生了一些好感。毕竟能够为孩子们煞费苦心物色教师，又能包容这样一个古板顽固，不愿意换取利润的机甲制造师，这样的组织就算是地下，大概也不是特别坏的吧？
　　邵钧正沉思着，忽然“嘟”的一下，大厅的四面墙唰地消失了，整个大厅仿佛悬浮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中，饶是早已经历过在虚拟场景拍戏的邵钧，在这显得个人无比渺小的浩大宇宙场景中，也不由在心中惊叹了一下。
　　柯夏上前摸了摸天宝，按开驾驶舱，轻灵地跃入其中，机甲双眸亮了起来，那具漆黑无华的身体原地轻灵跃起，落在了前方星空中，漆黑的机身几乎完全隐没在背景中——演示开始了。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突进动作，古雷和艾莎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艾莎忍不住开口道：“启动速度好快。”
　　机甲启动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充能和缓冲，即使是在天网中，大部分机甲也会模拟这一段时间，但是这具机甲却没有，古雷微微有些骄傲道：“这就是这种能源的特性，它的供能速度比金锡能源更快。”
　　机甲站在那里，先是做了几个标准的军校教材标准动作，然后忽然飕地一下原地消失，陡然出现在前方十几米处，原地做了个十分漂亮的膝击动作。
　　艾莎吃了一惊：“隐身？”
　　古雷哈哈一笑，脸上写满了故弄玄虚：“并不是隐身，只是速度太快，以及机甲本身那特别的涂料吸光，那一瞬间会让你感觉到他消失了，瞒不过对方机甲的探测器，但是只要这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就足够了。”
　　艾莎哑然，扪心自问若是机甲战中自己的对手忽然消失，也是要有些无措的，只见那具黑色的机甲回身伏下身躯，机身上那漆黑的颜色忽然刷地一下变成了青绿相间的迷彩色，机身轧轧变形，变成了一架极快的小飞梭，灵巧地在空中上下飞了几次后，又忽然唰的一下变型成为一具通身雪白的高轮重卡，在空中轧轧前行。
　　艾莎再次吓了一跳：“拟态？真的能实现？这机甲的机身材质，不是也和其他机甲一样使用钛合金的吗？是涂装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变形为飞船、飞梭、重卡、坦克是大部分机甲都能实现的功能，但在变形的同时表面同时进行变色伪装，这却不容易做到，这也是机甲本身的材质决定的，战斗需要机甲材质有着极具坚硬以及独特延展性的特性，因此除了钛合金，目前还没有能够取代的材质，否则古雷早就应该名震联盟了，那么应该还是表面涂装的创新和改变。
　　古雷脸上献出了傲然地神情：“表面涂层上我掺入了钛银，这种金属对精神力十分敏感，需要精神力细腻地操作改变颜色，看起来很普通的功能，但在复杂的地形战斗中很有用——这小子不错，这么快就发现了天宝的独特功能。”
　　艾莎看着在虚拟宇宙中纵横捭阖、凛然生威的天宝，喃喃道：“真是十分强大的新能源——如果能找到是在哪个星球的话……你确定这真的不是天网里的功能，而是实体能达到的吗？”
　　古雷微微有些沮丧：“我不知道……我只能说理论上可以。”他向柯夏投去了期望的眼神——这个金发小伙子的精神力如此高，能够这般熟练地驾驭天宝的虚拟机身的话，会不会也可以驾驭实体机甲？可是，他的心沉了下去，基地不可能让外人随意进出，一个陌生人，很可能带来的就是对基地的毁灭性打击，或者……想办法将天宝运出基地？古雷心里默默打算着。
　　艾莎道：“你这具机甲甚至不能参加天网机甲联赛，机甲设计必须严格遵循实体功能原理，这具虚拟机甲的功能通不过审核的——严格来说，我们也不该给孩子们演示这样的机甲，会让他们产生错误的知识结构。”
　　古雷脸上黯淡了下去，看着柯夏在空中展示了一轮机甲的功能后，又做了一些标准地军校演示机甲操，然后才徐徐落回中间，驾驶舱打开，柯夏从驾驶舱里轻巧翻了出来，落在地上，一双长腿轻松优雅。
　　艾莎笑着对他道：“很好的演示。”
　　柯夏却对古雷道：“很大胆的设计，加载了这么多的功能和重兵器，还用了这么巨大的机身，如果能源真的跟得上，你将开创一个机甲的新时代。”
　　古雷有些怅然道：“这一切的功能设计，都是建立在这种新能源上，而假如真的能大量发掘出这种能源，不仅仅是我，所有的机甲设计师，都能做出比我更优秀的设计。”
　　柯夏微微一笑：“人们只记得第一，第一个制造出极夜的，第一个驾驶极夜的。”
　　古雷问：“什么？极夜？”
　　柯夏道：“不错，永远的黑夜，很适合它吸光的外表，机甲里的中控系统很喜欢我给它起的新名字，它说天宝配不上它的霸气。”
　　古雷怒道：“它就叫天宝！是我制造出它的！”
　　柯夏扬了扬头：“即使是虚拟机甲，也只有我是第一个将它的所有功能都激活了。”
　　古雷道：“小子，你还没驾驶过实体机甲呢，等你真能启动机甲，那我才同意你给它改名，否则它就只能乖乖的叫天宝！”
　　柯夏冷笑：“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启动它。”
　　古雷怒：“天宝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的？”
　　柯夏不置可否笑了笑。
　　古雷冷哼了几声，又斜睨他：“你这小子的狂劲儿我喜欢。”
　　邵钧却是想到了天网里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艾斯丁，心中一动：“能让我们看看这新能源的样子吗？”
　　古雷点了点头，示意艾莎将学生带走，带着邵钧和柯夏从演示厅一侧的一个通道走进了另外一间虚拟设计室内，给他们展示新能源——一个盈盈发着蓝光的能源：“这是提纯过的能源。”
　　他又按了下演示按钮，出现了一块仿如巨石的全息图片，那巨石看着平凡，仔细看断面却反射着蓝光细丝：“这就是那块陨铁。”他点了个按钮，旁边刷出了数据：“这是这种金属的各项指标，除了提纯它能得到杰出的能源外，它对精神力非常敏感……我们做了许多实验……”
　　古雷显然研究过许久，说起各项指标特性来侃侃而谈，邵钧默默地将这些全记住。
　　两个星时过得很快，柯夏到时间下线了，他说下就下，还是那副冷傲的样子，但艾莎等人却完全不以为忤。
　　连古雷都和他打听：“你和这小伙子是朋友？要不要也上虚拟机甲试一试？”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他是很想去试试，但是他也得下线去看看柯夏了，因此还是婉言谢绝，约好了下午授课的时间，就下线了。

　　☆、格斗课

　　把柯夏从虚拟舱中抱了出来，检查过他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将柯夏放回床上，盖好被子，邵钧默默又看了一会儿闭着眼睛仿佛沉睡的柯夏，心里计算了下今天拿到的授课报酬，艾莎他们很慷慨，一次性现将一个月的授课报酬都支付给了他们，这样的话，第一期药费就够了。
　　他正沉思着，房门却轻轻敲了下，他起身出去开门，玲兰儿站在门口，拿了一张卡递给他：“杜因大哥，这里头有一百万联盟币，您拿着，给夏治病用。”
　　邵钧没拿，只是打量着玲兰儿，她只穿着一身黑色礼裙，式样极为简单，但良好的布料以及剪裁勾勒出她身段玲珑，与极简的裙子相反的是她脖子上佩戴的项链，璀璨如星，与海藻一般的红发上的宝石花相互呼应。
　　这样正式隆重的妆扮并没有显得她成熟老气，反而更突出了她身上清纯稚气的感觉，当她抬眼望向人的时候，那深绿色的眼眸甚至有一种无辜柔软的天然魅惑。
　　这是经过专业人士精心设计的形象，邵钧了然，玲兰儿解释：“您别担心，我前阵子和您说过参加了一个新人歌手选拔赛，我拿了第一名，这是大赛的奖金，和经纪公司分成并且缴税以后，这就都是我的收入，我也已经留下了我和布鲁生活的费用，其他的都交给您，另外，我已经能够接广告、代言了，收入不菲，足够承担我们的生活。”
　　一切仿佛都十分顺利，玲兰儿解释道：“都是很有名的公司，不信您可以问问范彼得，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经纪人，所有的合约都替我给专业律师审核过，完全正规合法，职业生涯也有专门的规划书，您一切都不必太担心，同时因为有工作合约，我已经拿到了合法居留身份，开了账户，我很喜欢唱歌，这是我喜欢的职业，一切都很好，杜因大哥——等夏的病好了，咱们还会过得更好的。”玲兰儿抬起眼，双眸里一丝阴霾都没有，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邵钧终于沉默地接过了玲兰儿手里的卡，说了一句：“我们会还的。”
　　玲兰儿微笑：“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邵钧点了点头，玲兰儿道：“夏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看了看房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柯夏，眼里掠过了一丝痛惜，又轻声道：“我晚上有晚宴，先走了，有范彼得在，你放心。”
　　少女轻盈地转过身出去了，邵钧凝视了一会儿她纤细的背影，回到了房里，先和克尔博士通了个电话，商量了下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挂了电话后看了看也要到自己上天网授课的时间了，便给柯夏翻了个身，轻声和他说：“钱够了，我们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了，我给克尔博士约个时间，这个阶段比较长，我们目前的资金比较充裕，根据克尔博士的建议，我在天网里给你也预约了个心理医生，每周去一次，每次一个小时，你可以和心理医生多谈谈。”
　　柯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邵钧安抚地理了下他的头发：“玲兰儿获得了歌手比赛一等奖，拿了不少奖金，还接了很多广告和代言，目前我们资金不成问题了，你安心治病，等以后病好了，我们再还给她。明天我们在星网上她唱歌的视频吧，她很有天赋，我相信她一定能成为风靡联盟的大明星的，你刚从天网下来，先好好休息。”
　　邵钧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房间，登录上了天网，登陆点上，他抬头看了眼高处仍然和从前一样散发着柔光的主脑，站在下方轻声喊了几句：“艾斯丁？艾斯丁？”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转身，艾斯丁在他身后意态悠闲：“怎么了？我以为你有了朋友，就不理我了呢。”
　　邵钧没有理会他开玩笑的话，这两天艾斯丁完全没有主动找他，很显然他也并不想接触其他人，一段灵魂脱离肉/体生存在天网中，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若不是自己也是这样的灵魂，艾斯丁肯定不会接触自己：“想问问你见过一种叫钛银的新能源吗？”他稍微介绍了下那种能源的外貌，特性和属性。
　　艾斯丁一怔，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查一下，你等等。”他闭上了眼睛，面容漠然，过了一会儿睁开了眼睛：“目前公开发表的论文和学术研究中，没有提到这种新能源，按你说的是陨石的话，目前也还没有机构公开发布过这项研究。”他饶有兴致：“如你所说，这种新能源的确会是划时代的发现，但是无垠星空，究竟是哪一颗星球有这种能源，要找到的可能太小了，即便是找到了，这种能源是否有没有再生性、是否大量存在、以及那颗星球也许已经消亡，也都是未知数，所以这么快就将这种新能源用在机甲设计上，不得不说这位机甲制造师，也是很大胆了，毕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花时间在这希望渺茫的研究上，真的算得上是一种浪费。”
　　邵钧沉默了，艾斯丁看他的神色笑道：“你朋友很喜欢那具机甲吧？基因病就算治好，再能驾驶机甲的可能还是微乎其微的。”
　　邵钧道：“我知道。”但是他今天看到那孩子操纵着别人连启动都无法启动的机甲的样子，看着他上课的时候傲气满满的样子，就很希望他能够真正拥有那台机甲，无论是叫极夜也好，天宝也好——他忽然很理解从前见过的退役转业的兄弟们有了孩子，对孩子予取予求，买了无数手办、玩具的那种心理，自己如今也是个家长了啊，他心里感叹。
　　艾斯丁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微笑道：“这种能源我替你留心一下，如果见到就告诉你。”
　　邵钧道谢，艾斯丁却又道：“不用谢，你让我想起丹尼尔，从前我喜欢什么，他也都想办法帮我弄来。”
　　邵钧点了点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艾斯丁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容：“去吧。”
　　邵钧离开了登录点，往俱乐部走去，授课的时间要到了。
　　艾莎还是那样热情洋溢地接待了他，带他到了授课点，邵钧和艾莎道：“格斗技巧并不适合天网传授，毕竟这门功课与体力、耐力、身体素质息息相关，和机甲一样，在天网里格斗技巧高，并不等于实际生活中格斗技巧高，而我在天网里，没有见到孩子们真正的身体情况，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针对性的授课，同时我安排的练习，也必须要在现实生活中达到。”
　　艾莎道：“这个道理我们知道的，我们会有助教，一是根据你的授课和课后作业，线下督促学生练习，二是根据学生的实际练习情况，及时反馈给您，并调整练习情况。”
　　邵钧看了她一眼：“所以这些孩子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的？我看你们的格斗技巧都不错，为什么不自己当面教？这样效果更好吧？”
　　艾莎笑容微微凝固：“邵老师真是敏锐——这些孩子们很多都是孤儿，我们这些人都是野路子出身，不会教孩子，所以才重金求经验丰富的老师，我看过您多场战斗了，您的招式很多都有固定套路，稳扎稳打，既注重自身安全，又直接有效攻击对方，有着十分丰富的对战经验，十分适合初学者学习。”
　　邵钧看了艾莎一眼，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在背后观察了自己许久，自己学的那些对战技巧，的确是一代代军队的教练们反复总结凝练出来的最适合士兵学习的套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先列了一些基本要求出来：“学我的格斗技巧，先要做好基础体质的训练，每天跑步三公里，扎马步一个星时……”
　　艾莎如获至宝，邵钧又交代：“并不是要求一定要完成，要看各个孩子的体质，密切观察，不要勉强，刚开始都是顺其自然，主要是先看看实际的情况。”
　　上课了，邵钧上了台，看着下边睁着好奇眼睛的学生们，伸手，却是点开了两幅图，一副人体肌肉图，一副人体骨骼图。
　　装着乖巧的学生们全都忍不住哗了一声。
　　连在外边听课的艾莎都忍不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邵钧说话：“学格斗，我们首先要对自己的身体了解，我希望大家对人体的每一个地方都了如指掌，知道每一个动作是哪些肌肉在发力，知道你需要锻炼和加强哪一组肌肉群，知道如何从饮食中加强自己的肌肉和骨骼，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针对自己个人的身体素质来开展锻炼，知道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是什么地方，知道伤害什么地方会有什么后果，知道如何让对方尽快失去战斗力，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保护自己、避免自己受伤……”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坚决而温和地说：“我认为大家在熟悉人体、熟悉自己身体的基础上，才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身体——以及在未来的格斗中取得主动地位，这是我的第一节课，希望大家认真听讲。”

　　☆、黑历史

　　上完课的邵钧，出来简单照顾了下柯夏，看着他用了晚上的饮食，洗过澡，按摩过，然后进入深沉的睡眠，便又上了天网，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了陪练赚钱的通宵中。
　　第二天天亮了，早餐后邵钧把星网点开，给柯夏浏览些军事、政治新闻，以免让他脱离社会太久，然后搜索了下，把玲兰儿歌手选拔赛决赛的视频找了出来。
　　玲兰儿的艺名叫夜莺，主持人含笑介绍：“下面是我们的夜莺儿上场了，她已经连胜了十一场，再胜一场，她就是这一次选拔赛的歌后，上一次有专家说，夜莺儿的歌声，仿佛能让灵魂共鸣和震颤，让我们来欢迎卫冕者，准歌后夜莺儿出场！”
　　欢呼声中，玲兰儿纤细的身影在舞台中间缓缓显现，身后有光效做出的一对羽翼，光圈中闪闪发光。她海藻一般的长发披散着，发上压着一顶小而精致的珠冠，穿着一身雨丝一样的银灰色伞裙，纷披下来裙丝在舞台上被风吹动，若隐若现地露出笔直修长的腿，脚踝上银灰色的丝带交叉缠裹，却偏偏光着一双雪白纤细的双足——一个雨中的天使，背后的羽翼湿气蒸腾，双足仿佛踏在水中，水面倒映出美丽的影子。
　　灯光下看她抬起纤长的睫毛，墨绿色的眼珠子朦胧无辜，前奏响过，她唱：“当我直视这世界，鸟翼掠过，花如海浪，世界暗了。”
　　“雨水充盈之时，我等待雷电犹如枝蔓一般从天上劈下，将虚妄的我血管里的谎言洗亮……”
　　她的嗓音是出乎意料的高，轻而易举地驾驭着极高的音域，而如此高的音域，却仍然游刃有余的带着清亮柔软的感觉，即使是外行如邵钧，也知道她唱得极好，而下边观众们仿佛爆炸一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邵钧心中赞叹，转头去看柯夏，他双眸也在闪动，显然也被吸引了，一曲歌完，视频结束，下边弹出了好几条关联的视频，是二十四小时内最热的关联新闻：
　　“夜莺”原是“流莺”——高音公主夜莺儿被爆有□□黑历史；
　　“银河公司拟与丑闻缠身的夜莺解约；”
　　“血管里的谎言——歌后夜莺因性丑闻面临巨额索赔。”
　　“歌迷们的愤怒，小歌后夜莺的虚妄。”
　　邵钧飞快地将星网新闻关掉，若无其事地看了下时间掩饰道：“到时间上天网了。”将柯夏抱起，放入了天网接入舱。
　　看着舱上透明的舱门合上，显示柯夏已经顺利接入了天网，邵钧飞快地走了出来，打了个电话给玲兰儿。
　　玲兰儿接了电话：“杜因大哥……您是看了新闻是吗？没事，您别担心，经纪公司这边有整套的危机公关，您别担心，好好照顾夏，不用担心我。”
　　似乎为了打消杜因的怀疑，玲兰儿甚至点开了视频，全息视频闪现了出来，玲兰儿身上仍然穿着一身华服，似乎是在一处僻静的休息室内，她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仍然微笑着：“你放心，我马上就要开新闻发布会了，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邵钧沉声道：“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们都会支持你，不想唱歌，就回来，钱我一分都没有动用，随时可以还回去。”
　　玲兰儿含着笑，声音微微颤抖：“大哥，我真的没事，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别低头，皇冠会掉。”她极快地伸出手指，擦了下夺眶而出的眼泪：“新闻发布会马上就开了，相信我，我不会屈服的。”
　　邵钧深深凝视着那女孩儿，她强颜欢笑，却胸膛挺直，眉目坚定，这个在黑街里将年幼的弟弟带大的女孩，她的内心兴许比许多人强大太多，他终于点了点头：“不要强撑，等你回来。”
　　玲兰儿点了点头，深翠色宝石一般的眼睛仿佛又快要落泪，她却及时将通讯给关掉，将泪水仔细擦掉，一个人细细补上粉底。
　　邵钧挂了电话，想起上了天网的柯夏，还是按平日做法也接入了天网，柯夏才上天网没几日，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上了天网，他先去了授课的地方，艾莎却道：“夏老师来了下，只布置了个作业就说有些急事出去一会儿。”她脸色不太好看，虽然说那少年也说了这节课不收钱，但随心所欲的老师，可不太像话。
　　邵钧看了下好友频道确定柯夏在线，有些歉然道：“他家里有些事，很快就处理好。”
　　艾莎看了他一眼笑道：“不是说不太熟吗？”
　　邵钧点了点头，没回答，也很快离开了授课的俱乐部，在好友频道直接点柯夏名字，点击“传送到好友所在地点”，再点击“发送请求”。
　　柯夏干脆利落地点了同意。
　　传送后，邵钧发现自己和柯夏在一间小房间中，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全息新闻发布会，柯夏坐在那儿，身姿笔挺，面容冷漠，看着屏幕上现场会的情形。
　　铃兰儿一身黑色礼服，在经纪人的陪伴下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的讲台上，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记者们都疯狂了，站起来不断发问。
　　玲兰儿站了起来，先十分恭敬地给在座的记者，给观众们鞠了三个躬，含着泪道：
　　“今天为了我的事，劳动列位来这里，麻烦各位喜爱我的歌迷们百忙之中关注我的事，实在是不应该，先给大家道个歉。”
　　她眉目清丽，声音诚恳动听，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场内只听到她清亮而柔软的声音回荡：“大家都知道今天，我是为了哪一桩事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也就直入主题了。对于过去，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觉得羞愧耻辱的，我没有受过教育，迫于生活，曾经出卖过□□，我也不想讳言，我的确曾经有过迷惑和软弱，以为就这样轻轻松松以年轻的□□换钱，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现场微微有些骚动，但台上那少女面容坦然，对那些针扎一样的眼光和刀割一般的言语都泰然面对：“曾有位大哥对我说，你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钱用身体换钱的思维模式，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后你只要缺一点什么，都会想到最快而最直接的办法，你这一辈子，都会毁掉。我永远感谢这位大哥——并且再也没有从事过这一行。”
　　现场再度安静了下来，少女抬眼望向观众们，仿佛直视一般：“各位先生女士们，我和我的弟弟，在娘胎中就没有联盟的合法居留权，是彻头彻尾的黑户，在失去父母庇护的那一年，我十岁，弟弟六岁，我们活下来了——哪怕没有尊严。”
　　“人们只会羞辱我，却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从泥潭里走出来。”
　　“我还是挣扎着爬了出来。”
　　“虽然现在有一万只脚想要将我再踏回去。”少女仍然是那仿佛无辜的双眼看向镜头，仿佛与所有镜头前的观众们直视着，不避不让，却又带着一丝恳切的柔软和不易发现的示弱。
　　那少女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再次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没有什么更多的话好说了，感谢各位耐心听完。”
　　少女的头低了下去，睫毛仿佛湿了，纤细洁白的脖子和单薄的肩膀显得柔弱无依，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罪恶感。
　　啪的一下，屏幕关掉了，柯夏将遥控器掷回桌上，冷漠地下了个评语：“漂亮的一场戏，善于表演的女人。”
　　邵钧沉默着，柯夏转头看了看他：“怎么来了？”明明是放下手里的要事去看新闻发布会，如今脸上的表情，却仿佛完全不认识那全息屏幕上的玲兰儿。
　　自己在天网中，毕竟对柯夏而言只是一个结伴过几场的陌生人，邵钧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他的话头道：“想来听听你的机甲课，听艾莎说你有事。”
　　柯夏道：“你也对机甲有兴趣吗？”他想起之前他们格斗时颇为密切的配合，点了点头，带了些矜持道：“那具虚拟机甲，有双人搭载的功能，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
　　邵钧点头：“那最好不过，谢谢你。”
　　柯夏没说什么，看了下时间起身道：“那我们过去吧，布置他们背诵的操作应该结束了。”
　　他们走出□□，醒目的地方巨大的全息彩屏广告上仍然播放着新闻：“小歌后夜莺召开新闻发布会，坦承黑历史，有惊人歌唱天赋的堕落天使，是否能够取得大众谅解？”新闻画面用的却是玲兰儿夺取一等奖的演唱画面，少女睁着朦胧湿润的碧眸，樱唇微张，发上是一等奖的金冠，纤细玲珑的肩头披散着海藻一样的长发，一双裸足雪白晶莹，正如折翅堕落的天使。
　　这巨幅全息画面实在太逼真震撼，柯夏忍不住又驻足抬眼看了下，嘴角讥诮：“再好的天赋，命不好有什么用。”
　　邵钧想起了少女今天说过的话，轻声叹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柯夏嘴角一撇，重复了一遍：“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吗？”
　　“呵呵，”他转眼看了他一眼：“你真像我一个朋友。”
　　邵钧一怔。
　　柯夏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满嘴的过时励志箴言。”

　　☆、双人机甲

　　柯夏不过是随口一句话，转身就走了，邵钧心里却略微留了意，虽然正常人很难想象到机器人会上天网，他却还是需要小心，毕竟他与柯夏朝夕相处了数年。
　　他需要表现出和机器人不一样的特质，他心里寻思着，和柯夏一同回了教室，教室里沸反盈天。
　　……
　　柯夏一出现，猴儿们就全都安静了，个个乖巧坐在座椅上。
　　柯夏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讲台：“都背下来了吗？我们开始上机甲实操课。”
　　猴儿们爆发了欢呼声，纷纷收拾桌子上的书，显然早已心痒难搔。
　　柯夏却似笑非笑，曲起几根手指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才第二节课，都坐在这里，等我上机给你们看。”他将讲台上一个按钮按了下，便从台上角落里漂浮起来一个小小的光亮小气泡，浮在了柯夏身前，而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也随之显示出了教室里的样子。
　　这个邵钧却在拍戏的时候见过，是智能摄影仪，没想到虚拟天网中也能有这样的模拟摄像仪。
　　孩子们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柯夏道：“一顿饭吃不成胖子，精神力暴动听说过吗？在你们没有学会好好操纵精神力之前，贸然接入机甲，哪怕是虚拟机甲，精神力也很容易失控甚至暴动，任何一个机甲教师，都不会轻易让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随意尝试接入机甲的。”
　　他走出教室，向邵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来，熟练地穿过通道，刷开了机甲训练室。
　　静静的天宝伫立在那儿，柯夏翻身进入了驾驶舱，邵钧站在下头，望着天宝双目点亮，然后巨大的机械手沉下来，将他带了上去，一同进入了驾驶舱内。
　　驾驶舱里十分宽敞，想来这也是托了天宝体型分外巨大的福，柯夏站在中间，调整了下驾驶舱内的光线，驾驶舱里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冒了出来：“你好，钧，欢迎你来到天宝。”
　　邵钧问：“你不是叫极夜吗？”
　　天宝遗憾地回答：“虽然我很喜欢，而且夏是第一个能够全功能启动我的人，但是他依然还不是我的主人，所以目前我的名字还叫天宝。”
　　摄影仪里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柯夏转头，眼睛里也带了点笑容：“你以前搭乘过机甲吗？”
　　邵钧摇了摇头，摄影仪里有个大胆的孩子在嚷嚷：“老师，不公平，为什么你又能带着钧老师去机甲里？”
　　柯夏傲然道：“你们能和你们的格斗老师一样，能够在格斗俱乐部百战百胜吗？”
　　学生们惊叹着哗然了，毕竟地下格斗俱乐部，可不是那么容易获胜的。
　　柯夏拍了拍中间最醒目的驾驶舱座椅，上下出现了活动着的神经带：“这是精神力接驳带，让你和整个机甲的中控系统接驳，当然这里是虚拟天网，这只是模拟的，真机甲这个神经带接入的时候可不大舒服，掺和了生物科技，一般正式的军人会穿上相应的机甲战斗服，可以事先就先将你的身体主要神经接驳，让你进入机甲内立刻就能最快进入战斗状态，最大可能的让你和机甲同步，接驳以后，你会感觉到整个机甲就是你——当然主要还是看精神力的高低，精神力越高，与机甲的同步率就越高。”
　　“这是功能键台，可以供非战斗模式时的机甲操控，比如飞船模式、飞梭模式、行车模式等等。”
　　“这是手动战斗板块，从前生物科技没有进入机甲领域的时候，机甲战斗主要靠键盘手速，但是自从人们能够使用精神力操控机甲以后，键盘操作只作为应急备用系统了，而当你不得不使用键盘操控机甲的时候，往往也要败了，因此手动战斗板块大部分都侧重于逃生、飞行、驾驶等……”柯夏漫不经心地介绍着，看得出他对机甲内部所有配件的功能都十分熟悉，连一些极其微小的如脚下的脚垫，脚踏，都会说起他们的功能来。
　　学生们也会一直提问，柯夏也会当即回答，他回答的时候不假思索，仿佛这些丰富的知识储备早已在他胸中，不过是信手拈来，谁会想到他不过是一个中学生呢？
　　邵钧不由想到之前看到新闻发布会上的元帅女儿，再和跟前的柯夏对比，心中感慨更为复杂。
　　柯夏却不知他在想什么，整理了下手动战斗键盘跟前的座椅，介绍道：“这具机甲设计的巧妙之处，就在于这个手动战斗模块了，理论上由于精神力原因，机甲都是单人操作，但是这具机甲配备了十分丰富细腻手动战斗板块，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摄影仪那头学生们七嘴八舌：“双人作战？”
　　柯夏点了点头：“不错，双人作战机甲，这是目前世面上所有的机甲都没有采用的功能。”
　　学生们依然不解：“为什么？”“是不够精神力快吗？”“一定是操作太慢了跟不上主控的反应。”
　　柯夏似笑非笑，自己坐在了手动战斗板块前，非常熟练地扣上了安全带：“当然是因为能源啊——一个人用精神力操作出机甲全部的战斗功能，就已经全神贯注，其他人在机甲上操作其他功能，往往不能和主控者配合密切，同时又会耗费无谓的能量，因此完全是鸡肋……”
　　“当然，能源充足的情况下，双人操作机甲，经过多次配合，密切无间的情况下，对战斗力肯定有提高，但前提还是配合密切。事实上操控机甲的时候，驾驶舱内有外人，对主机甲操控者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干扰和不安全的因素，因此极少有人愿意和人共同驾驶双人机甲。毕竟一名机甲战士的培养是非常难得的，所以机甲渐渐也就变成了如今的单人机甲……”
　　学生们却都追问：“老师呢？老师喜欢双人机甲吗？”
　　柯夏淡淡道：“当然不喜欢，精神力越强大，与机甲同步率越高，谁能忍受一个外人在自己……”他顿了顿：“机甲内？”
　　但这群学生们显然生活环境与一般人不一样，早已窃窃笑起来。
　　邵钧却忽然问：“那如果是机器人呢？”
　　柯夏一怔，邵钧非常明显在他神色上看出了，他一定在想零零七，学生们却已经大声嘲笑起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格斗老师：“没有精神力的人工智能是完全无法和有着超高精神力的机甲战士对战的啦！老师你太孤陋寡闻了！”
　　邵钧笑了笑，倒也不觉得窘迫：“这样吗？”
　　柯夏却说了句：“如果是和主人配合非常密切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话……”他十分罕见地迟疑了，然后摇了摇头：“有机会本来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试试，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完这句话，邵钧却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下半句：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说默氏病治好后虽然能如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却不太可能还能驾驭机甲，现在他终于站在机甲内，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神经带，才算依稀明白过来。那些坏死摧毁掉的神经，就算新生，还能经得起机甲这样高强度的联结吗？
　　柯夏却已示意邵钧坐到后头精神力操控的地方，邵钧坐到了机甲主位上，柯夏替他戴上了驾驶帽，四周的神经带仿佛有知觉一样地缠上了他的双臂，腰间，腿部，甚至有几根从他后颈探入，一路贴在了他的颈椎、脊椎、腰椎上。
　　嗡的一下，机甲头部的双目亮了起来，机甲启动了，邵钧感觉到灵魂深处仿佛被抚摸和入侵一般，不由一阵毛骨悚然，柯夏沉声道：“不要胡思乱想，闭上眼睛，放空精神，专心。”
　　邵钧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柯夏凝视着他，仍然缓缓道：“找到那个感觉，和机甲合一的感觉。”
　　学生们都屏息不语，等着他们的格斗老师的第一次。机甲沉着地立在原地，久久不动，忽然沉膝握掌，右臂向前直冲，出拳！
　　这是个十分漂亮的格斗起手式，由巨大粗苯的机甲做来，又分外有威势，学生们哗然鼓起掌来。
　　柯夏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容：“不错，大部分人第一次与机甲联结，都是失败的。”
　　他伸手按了下，将房间内的中控模式打开，吩咐道：“初级机甲对战模式。”
　　只见机甲训练室四壁再次一闪，切换了场景，一片茫茫草原出现在脚下，天空是蔚蓝的天空，而草原上，则出现了一台机甲，与邵钧所操控的机甲遥遥对峙。
　　柯夏坐回了手动键盘座位前，含笑道：“这是最简单的初级机甲对战训练模块，速度调得也很慢，给你试试手，我手动辅助你。”
　　邵钧感觉着机甲巨大的身躯在自己精神力指挥下缓缓动作着，这种新鲜的感觉让他兴致盎然，他凭着直觉，以自己平日格斗的技巧，向对方奔去。
　　柯夏嘴角含笑，看着天宝向那个训练机甲对手奔去，漂亮地飞足向对方踢去。
　　然后飞快地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到了地面上，碎草飞起，对面的机甲也没有错过这攻击的良机，肩上火炮架起，轰地近距离放了一炮。

　　☆、手动操控

　　简易上机模式就此结束，在邵钧被打倒第十次后，柯夏用手动操作机甲，接管了机甲操作，轻而易举打败了对手，退出了训练模式。邵钧十分无奈地从机甲操作座上出来，听到柯夏正儿八经对学生们教训：“格斗技巧地娴熟可以让你更快的与机甲联通，打下良好的基础，但格斗好不等于机甲操控就能和身体一模一样，大家下去多练习吧。”
　　机甲实操课结束，关掉摄像仪，柯夏一直心情很好地笑着，邵钧看出了他眉眼里的小得意来，显然颇有些自得，到底是少年人啊，那股狂傲好胜一直埋在他骨子里，邵钧哭笑不得，却想到他的病来，不由心中又一沉，他看了眼手工操作机甲键盘，忽然问柯夏：“你能教我这个手动机甲操作吗？”
　　柯夏扬了扬眉：“你直接找古雷，他肯定乐意你来做练习，不过你为什么要学这个？精神力才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你就算学会了这个，也不会有机甲战士愿意和你配合——更何况这个功能太鸡肋了，外边的机甲也不会有这么全面的手动操作键，这台机甲也不会有问世之日，毕竟无源之水。”
　　邵钧却反问：“那你怎么会手工操作机甲的？”
　　柯夏笑了笑：“小时候我舅舅送我的玩具，一具小机甲，用外接键盘操作的，我玩了很久，还和同学对战过。”
　　南特子爵……柯夏一说，邵钧也想起来了，他是有一个一人高的机甲玩具，小时候他特别宝贝，谁都不许摸，连柯琳也不许摸，的确是有一个外部控制的装置，他从前只以为是未来星际的儿童玩具，没想到那居然是完全复刻的缩微机甲？
　　果然是财大气粗，然而如今南特子爵，却已扶持了一个假的柯夏小郡王出来，真的小郡王却流亡在外，重病在床。
　　柯夏却似乎没有什么更多的情绪在过去中，他只是随手敲了敲，然后道：“还是多加强精神力的练习吧，手工操作，毕竟是一个过时没用的技能——时间到了，我先下了。”身影淡化，然后消失了。
　　留下邵钧一个人在机甲中，默默地看着手动键盘，忽然机甲舱门打开，古雷进来了，看到他点了点头：“那小子走了？每天都刚好两星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该不会他还是学生吧，被管教得严。”
　　邵钧避而不谈：“您刚才也看到他的手动操作了？”
　　古雷点了点头，长叹道：“双人操作是我之前的一个想法，机甲战中，若是能源足够，双人操作多功能，应该会有出其不意的战术组合，可惜真设计了以后发现机甲战士很难和另外一个机甲战士配合……”
　　邵钧却出其不意道：“如果是机器人呢？”
　　古雷一怔：“机器人？机器人不行……实战千变万化，对上的又同样是精神力敏锐强大的机甲战士，机器人不行的……”他却已经皱起眉头，显然开始深思。
　　邵钧却道：“不一定非要追求临场反应，你也说了，可以提前设计出战术配合，主控战士做出什么动作时，机器人便预做出同样的战术配合，最简单的，假如遇到围攻，主控对付主要敌人，至少机器人能够做出一定的防御以及攻击次要敌人的操控。”曾经作为一名极度强调配合和服从的军人，邵钧太清楚战术设计的重要了。
　　古雷喃喃道：“不错，天宝加载了比一般的机甲更多的武器和功能，一个人操控本就不容易，如果加入一个机器人的话……只是简单的识别敌人攻击敌人应该可以做到……”他皱着眉头，一边沉思着，没有继续理会邵钧，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构思中，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演习室。
　　邵钧看着他沉迷其中的背影，忽然微微觉得一阵恍惚迷惑，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就算古雷改装成功，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启动那具实体机甲吧？
　　都是在做无用功吗？
　　一个执着于没有能够成功启动过的所谓“新能源”机甲的设计师，一个已经此生可能再也不能真正操控机甲却仍然没有放弃机甲的默氏病人，还有一个没有身体，朝不保夕，却还想要学一个过时的手工机甲操控数的机器人……
　　明明已经身临绝境，却始终没有放弃。原来他们从某种角度上说，居然是同一类型的人。
　　邵钧离开天网的时候，仍然有些搞不明白一贯目的性强行动力强的自己，最近究竟在做什么。
　　第二天的清晨，柯夏是被清新的蔷薇花香给唤醒的。
　　邵钧不知道去哪里弄了一束蔷薇花插在床头，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挨挤在花瓶中，十分热闹。
　　柯夏几乎有些期待这个机器人每天的晨读时光了，似乎他的花样不少。机器人解释：“玲兰儿带回来的，歌迷送的。”
　　柯夏眸光闪动，那个女孩，她的危机真的渡过了吗？他并不乐观，哪怕是帝国，高层糜烂开放，皇帝甚至有公开的情妇，却绝不会有人愿意公开让欢场女子进入自己的门第，与欢场女子交际，聘请欢场女子给自己做事，也不会有任何一家大品牌，敢请欢场女子来为自己代言——是的，舆论会同情她，歌迷会怜惜她，但是利益却会让所有人避开她——无论帝国还是联盟，世情如此，从无例外。
　　邵钧扶起他，问他：“虽然有人工紫外线补充，屋里空气循环也不差，但是医生还是建议第二阶段的治疗，最好能推你出去散步，你愿意出去吗？”
　　邵钧看着柯夏紧紧闭上了双眸：“如果你愿意出去的话，就睁开眼睛，闭两次眼睛。”
　　柯夏完全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他的自尊心强到无以伦比，完全没办法接受陌生人那些同情、好奇的目光。
　　邵钧没有勉强他，只是打开了星网，为他读早报新闻。
　　之后给他灌食，轻轻按摩后继续放入天网虚拟舱内，看着他联上了天网，观测指标一切正常后，他正打算也进入天网，他对柯夏的机甲课着实颇有兴趣，也很希望能再多接触机甲，哪怕是虚拟机甲，也是非常珍贵的机会。
　　然而他却接到了欧德的来电：“杜因，今天有空吗？风少有事想见见你。”
　　邵钧迟疑了下：“我今天有兼职。”
　　欧德声音颇为恳切：“放心，风少不会亏的你，关于你表弟的事，风少希望能帮助你。”
　　邵钧心里却涌起疑云，但电话里不好详细说什么，他只约了时间地点，看了看沉睡在天网接入舱里的柯夏，换了外套出门。
　　玲兰儿在厨房忙碌着，她穿着简单的蓝裙，围着围裙，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姑娘，原本圆润的脸微微还是瘦削了些，看到他衣着整齐出来，问道：“杜因大哥要出去吗？”
　　邵钧点了点头：“有些事要出去，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玲兰儿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但仍然维持着笑容：“不用，公司给我放了一个月假，等过了这阵子热度下去了就好了，您放心出去吧，我会注意关照夏的。”
　　邵钧心中微沉，知道玲兰儿的危机怕是没那么好度过，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出异常，只是点了点头，如平常一般吩咐道：“密切关注机器人看护，不是必要，最好不要进去看他，他还是不想见人。”
　　玲兰儿笑道：“好的，你放心。”

　　☆、替身的真相

　　花间风这次约见的地点，是一幢郊外的别墅，欧德亲自出来开门将他迎了进去。整个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连地板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穿过客厅，是一个秀致的庭院，庭院里砌着精巧的山石假山，山上栽种着姿态优美的矮松，从松树间穿过，便看到一个静谧的湖，湖上修建着木制回廊，通往更深的房间。
　　欧德引领着他走上回廊，走廊边的灯是一朵一朵的莲花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在令人心情安静的潺潺流水声中，邵钧一路走了进去，到了一间幽深的房舍，欧德将古朴的门帘挑起，请他进去，自己却守在了门外。
　　房间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一幅一幅的字画，墙边屏风上绣着一群正在飞翔的白鹤，屋内有着低矮的坐榻和矮几，榻上是雪白的麻质垫子，屋里有一种沉淀了许久的松柏香笼罩着，花间风就坐在几的后边，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着十分隆重，从袍子衣领上能看有数层，但每一层都极薄，最外一层的衣袍柔软光滑，穿在身上显示出妥帖优美的丝光，应该是极昂贵的面料，绣着十分精美的朱红色雀鸟以及绮艳靡丽的莲花花瓣，长长的头发漆黑光亮，整齐地梳理了束在背后，他正伸着手倒茶，雪白干净的内袖里伸出一只光洁秀致的手，眉目平静，倒茶的手很稳，动作是那种经过自小训练学习过的雍容优雅，其实他这个打扮和他平日里宽袍大袖丽妆示人的造型差不多，但同样是脸上那些秾丽的花纹，在微微有些黯淡的灯光下，这一刻却仿佛是神秘高贵的花徽。
　　那个轻佻浮躁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败家大少已经消失不见，面前的人，是拥有着深厚底蕴的世家子弟，那些古老而神秘的世家总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以及累世积累下来的优雅和高贵。
　　邵钧走上前，花间风替他倒了一杯茶，抬眼看他，嘴角含笑，声音温和：“请坐。”
　　邵钧坐下来，沉默着接过茶杯喝水，和平日完全不一样的花间风让他知道，今日这个会面非比寻常，但他仍然一言不发，直到花间风放下壶，凝视着他半晌，笑了：“许久不见，你还好吗？你表弟身体好些了吗？”
　　邵钧没说话，一双眼睛看向他，花间风被这样一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过来，忽然微微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又笑道：“好吧，我还是直接说来意吧，我知道你的表弟患了大病，我愿意为他支付所有医药费和生活费，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邵钧依然一声不吭，脊背挺直，一双漆黑的眼眸依然凝视着花间风，没有放过他脸上肌肉的一丝变化，他的眼神若有实质，花间风感觉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压力，这种被洞察一切的压力甚至让他有一丝的退缩，这让他不由有些惊诧，毕竟这可是从前默默无闻在自己身边的平凡助理所不具备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柔和的灯光里，睫毛阴影落在眼睑上，仿佛一只蛰伏的野兽：“简单的说，我需要离开洛兰去做一件事，这件事需要瞒着许多人，因此在我离开的期间，我需要公众们仍然看到‘花间风’一直活跃在洛兰。”
　　他看向了邵钧：“你是最佳人选，除去相貌，你在我身边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熟悉我的举止，要扮演我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不断的接戏，演戏，活跃在公众前就可以了。你放心，没有生命危险，我聘请了最专业的安保团队，欧德也会在你身边协助你提醒你，最关键是——”
　　他嘴角浮现了一个薄凉的笑：“除去这浮夸的妆容、浮夸的性格举止，没有人熟悉我，也不会有人识破我，你甚至可以任性的、随心所欲的，非常容易扮演我，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能动用我目前所拥有的财产，事结以后，我可以给你和你的表弟一个合法光明的身份，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份和生活，如果你不想呆在洛兰，可以选别的城市，我会提供足够让你们生活的保障。”
　　他微笑而笃定地看向邵钧：“这事真不难做，时间大概是两到三年的时间，足够你表弟治好病，回到校园，这个交易不错吧？我们可以签订合约，甚至可以给你预支医药费，条件很丰厚。”
　　邵钧抬眼看他，将杯子里的茶一口饮尽，淡淡道：“对不起，我拒绝。”他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花间风抬头，显然十分意外，但仍然及时应对：“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你还敢拒绝——你不怕走出去，就被我灭口吗？”
　　邵钧站住了，淡淡道：“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他的声音也笃定到了极点：“你将长期离开洛兰，对这里的局势完全失去掌控，你需要心甘情愿的扮演者，威逼达不到目的，杀了我除了麻烦你什么都得不到，既然我是最佳人选，除了利诱你别无他法。”
　　他还有一张底牌，他这具机器人的身体，当揭开的时候，对方一定会吃惊而忌惮，因为既然是机器人，背后必然有主人操纵。唯一的弱点是柯夏，但一旦对方知道自己是机器人，就不会对柯夏轻举妄动。
　　但这其实是不得已的揭露自己身份的底牌，但如今他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是一场命的博弈，不能落入对方的套路。
　　花间风握紧了手里的半透明的玉杯，笑了声：“随便一个整容手术，就能做出和我一模一样相貌的人来，不知道你的自信在哪里。”他的确不明白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但他身上的气势太淡定了，他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精神力的波动，冷静，沉默，不动如山。
　　这个已经在自己身边工作这么久的助理，甚至还救过他，有着不俗的身手和巧合的长相，明明已经查了又查对方的底细，对方如今又是如此糟糕的境况，随便一个普通人应该已经在这生活的重担和命运的戏弄中疲惫、脆弱甚至崩溃，他却还是没有看到他低头，退步过，甚至连一丝软弱狼狈的神色都没有，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真的有如此底气？他背后真的没有别的势力吗？而自己选这么一个看不透，控制不了的人做替身真的做得对吗？他同样也选了一步险之又险的路，他甚至承受不了赌输后的后果。
　　邵钧没有回答，直接往门外走去，眼看就要走出房门外。
　　底线已经被人看穿，花间风终于失去了之前的淡定：“可以问问拒绝的原因吗？”对方是在以退为进，争取更大的利益，他明明看穿了对方，却不得不随对方的意。
　　邵钧道：“第一，我从来不信有白给的好事，好事背后必然需要付出代价；第二，我不和无法彼此信任的人合作，在风险高的任务里，一个错误的信息就能导致死亡。”
　　花间风笑了声：“好吧，是我不坦诚了，请您坐下来，我给你再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认真和诚恳：“杜因，我需要你的帮助，也请你相信，这是一个双赢的局。”
　　邵钧终于转身，重新坐了下来，花间风重新审视着跟前这个黑户助理，缓缓开口道：“我们花间家族，世代都是最优秀的间者。”
　　邵钧心里一震，双眸望向花间风似笑非笑的眼，知道这家族秘事，今天自己无论如何都只能接受这个任务了。虽然之前就已知道今日之事就已不能善了，他只能以退为进争取更多的利益以及知道更多的真相，但如他所说的，当不得不接受一个高风险的任务时，他必须尽力掌握最全最真实的信息，必须保证自己和合作对象是暂时可以信任和交托的。
　　花间风再次掌握了话语权，心里却并不轻松，虽然面上的神情依然是悠然的：“花间家族有嫡四枝，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嫡枝，每一代都是纯血，我们有着代代相传的传承技艺，伪装、隐匿、潜伏、挑拨、诱骗、威胁，也因此花间家族得以屹立不倒，并且累积下惊人的财富。每一代的族长，会轮流在这四嫡枝中的候选人中产生，选拔的条件，就是完成族长挑战任务，完不成的，则失去继承资格，由下一个嫡枝的候选人来参加任务。”
　　“按顺序，下一代族长轮到朱雀枝了，我就是朱雀枝这一代的嫡子，只要我能完成族长挑战任务，就能够顺利继承族长，掌握世人难以想象的权柄和财富，如果我完不成，那就会由另外三支嫡支的候选人来挑战。”
　　花间风轻描淡写地述说着，声音低柔，仿佛不是再说一个黑暗中延续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的秘事，而是在说一个风趣的故事一般：“每一个族长挑战任务，都由长老们精心拟定，投票选出，任务必须有可行性，并且必须对联盟有着巨大贡献。”
　　他微笑了下：“其实也就是为联盟当政者做的投名状，由做出最大贡献的人来担任花间家族的族长，有利于与联盟当政者缔结更牢固的利益关系，并且延续家族。花间族数百年的延绵生息，全靠私底下替当政者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撑起来的。”
　　花间风看向邵钧：“这一次的族长挑战任务，在帝国，具体的任务内容，恕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毕竟这与我们的交易内容无关。族长挑战任务何时开始、内容等等都是完全保密的，仅由执行任务的候选人自主决定，即使是下达任务的长老也完全不能干涉和知晓，其他三嫡支的人也只会在任务结果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详细的任务目标和挑战结果，毕竟他们可是族长的竞选者。虽然族规不能自相残杀，但是每一代的族长挑战任务，几乎都伴随着鲜血和背叛。”
　　花间风双眸闪动着光：“族长挑战任务可以自行放弃，我需要一个人在公众面前营造一个我还在联盟的形象，这并不仅仅是掩护我的身份不被帝国人发现，其实更是为了迷惑其他候选人以及藏在暗处的敌人，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决定放弃任务，也就是说你扮演的这个角色需要连花间家族的人都要一起瞒过去。”
　　“你的安全会受到和我一样级别的保障，我之前扮演的角色任性随意，这也给你留下了扮演的空间，你只要化好妆，穿上那些夸张的衣服，每年拍个两部片子，保持在公众前出现的几率，就足够了。任务完成后，我个人会保障你和你表弟的安全，可以给你提供基因面容改造手术，让你更名，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当然，假如我回不来……”花间风面容平静：“你可以继续一直用这个身份，你可以拥有我的所有财产，我只希望你能照顾一下我妹妹，任务失败以后，我和花间雪这一枝，就会自动开除出嫡枝序列，每年在基金会中领取一些生活费，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那么，我说得够清楚了吧？”花间风看向邵钧，面容平静：“你还需要考虑一下吗？”
　　邵钧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早就计划许久了？花间财阀相对于其他世家，要低调许多。我猜，你们家族其他候选人，平日里肯定极少现身于人群前，毕竟最优秀的间者都是默默无闻的人，而你却一反常态要站在公众前，扮演一个张扬的明星——上一次大峡谷，也不是意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对你动手了是吗？”
　　花间风坦然：“是的，公众面前活跃的明星其实也有个好处，没人能正大光明的暗算，族规摆在那里，之前我只是想让亲信去整成类似我的容貌来扮演我，但是见到你以后，我觉得你更合适。当然我也对你和你表弟之间进行过多方面的考察了解，毕竟你和我长得实在太相似了，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个巧合。我应该可以相信你吧？”
　　邵钧皱紧了眉头，看向花间风，花间风微笑着，目光清澈，态度诚恳，他已经坦诚道出一切，任务的确有风险，但却是邵钧能够完成的，除此之外还能顺便照顾病重的表弟，这样丰厚的条件，应该不会有人拒绝。
　　邵钧忽然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花间风脸上挥了一拳！

　　☆、间者

　　这一拳实在太重，太突然。
　　花间风侧过脸，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口血，里头掉落了几颗牙齿。
　　邵钧缓缓道：“这一拳，是为了夏的基因病，为了玲兰儿所受的侮辱。”
　　柯夏身为皇族，产检以及出生必然经过仔细的检查，明明应该只是基因携带者，怎么会忽然发病？突然涨价的基因药，还有忽然爆发的玲兰儿的黑历史，都是为了进一步将自己和夏逼到困境，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和夏的身份，以及更好的控制自己。也许之前不明白，但当花间风提出要求的时候，散落的珠子立刻就串成了珠串，接二连三的噩运，原来是人顺水推舟地落井下石，以将他们推入绝境。
　　花间风拿出了一张雪白的丝帕，缓缓将自己嘴角的鲜血擦掉：“一点诱发基因病的药，在剧烈运动中能够加速作用，诱发人所携带的基因病，我也不知道他携带的是如此罕见的基因病——联盟元帅你知道的，他的女儿露丝和你表弟同一班，当年也是中了政敌的暗算，她携带的基因病是哮喘，好治，但也到温暖的地方去养了好些年才恢复正常，布鲁斯身体有病，无法再生育，才无论如何都保住了这个女儿，这也是高门常见的手段了——按理说你们也算出身高门，来历不明的香、食物、水不要乱用，是常识。”
　　“药价和玲兰儿的事，也都是我安排的，我需要完全确认你们背后没有别人，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合。”
　　这样一个前途有无限可能的少年，完全没有防备的被人计算成功，在床上无知无觉地躺着，只能靠相依为命的表哥挣钱治病，等接受基因治疗以后，他能治好潜藏在基因里的病，然后凭着他卓越的精神力可能还能成为别的领域的佼佼者，却几乎再没可能驾驭机甲。没有人会拿一个精神力如此卓越，一个优秀机甲战士的未来来做陷阱，花间族的所谓族长，都比不上那少年所应有的潜质和未来。
　　也因此，花间风才相信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确是出于巧合，也才能够放心地继续。他没有道歉，他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邵钧已经明白过来：“机甲赛期间他同学送的蔷薇香水。”那仿佛白蔷薇王府里清晨盛开的蔷薇花香，来自一个长得和妹妹相似的普通人家学妹的馈赠，让柯夏毫无戒备，一次又一次的使用。
　　机甲运动是极为激烈的运动，在那取得荣耀的一场场机甲赛中，阴影中的魔爪已经探在了他身上。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和花间风相似从而引发的试探和考验。
　　折断这样一个少年最璀璨的翅膀，然后在他们最窘迫的时候，提出难以拒绝的条件，用来换取他们的忠心和感激，无论到了哪里，都有这种居高临下玩弄人心的恶心的所谓贵族高门。
　　邵钧盯着花间风，一动不动，心里计算着将他杀死会有什么后果。
　　花间风不由自主地回避对面那人的目光，心中苦笑。从这样黑暗以及人人讨厌的家族中诞生，又不得不去争取族长之位，自己不是早就应该抛弃良心这种东西了吗？为什么在这个衣着简朴地位卑微的黑户跟前，他竟然感觉到了胆怯？对方甚至连一句谴责的话都没有出口，只是冰冷地看着他而已，但那一股完全掩盖不住的杀气让他甚至有了一丝后悔和怯懦，对方甚至在这个应该极其愤怒的情形下，仍然一丝精神力都没有外泄。
　　他神色复杂：“如果完成这个任务，我还能活下来的话，算我欠你和你表弟一个人情，我一定尽我所能还你这个人情。”能完成任务，自然就是族长，一个千年潜伏在黑暗中的间者家族，所能够调动的人力及财力，那是完全不可想象的，这样家族的族长的许诺，当然是常人不可求的。
　　邵钧面容冰冷：“我同意扮演你的替身。”
　　花间风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想表达出一个微笑，但脸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摆出了一个颇为滑稽的表情，邵钧却继续道：“但是，我不能代表我表弟的那一部分。我同意扮演你的替身，用来换取给他最好的医疗设备和治疗，保障他的生活，但我却不能代表无辜受到连累的他来接受你的承诺。等他病好恢复后，等你任务完成回来，我会告诉他原原本本，让他自己决定，是原谅你接受你的人情，还是不原谅。”
　　邵钧冷冷看着花间风：“我只想告诉你，假如他不原谅你，那我会为了他，不顾一切，用尽所有手段来报复你。”
　　他面容仍然平静漠然，花间风却知道面前这个人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按常理，就算那个夏柯知道自己今天所受的这一切是被人暗算的，那已经是既成事实，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接受事实，接受一族族长的许诺能给他带来的实惠，至少一世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的。
　　花间风深深地向对方施了个礼：“欧德会协助你，他知道一切，其余所有的人，包括我妹妹，包括你的那位小表弟，请都不要透露我任务的细节和家族的秘事。”
　　邵钧嘴角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成交。”
　　花间风轻轻拉了下座椅旁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门帘掀起，欧德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花间风青肿的脸上，脸色顿时一变，花间风却摆了摆手让他不必介意，交代道：“我今晚就走，一切都交给你了，住房，你表弟的治疗安排，以及下一步的拍片计划等等，都有欧德替你安排好，你一切交给他就行。”
　　欧德送了他出来，带着他上了飞行器。大概因为他打了花间风的原因，他的语气也很冷冰冰：“这里整座山都是花间家族的产业，人迹罕至，建议你将你表弟送过来这边安置，我已经安排了高端看护机器人以及签订了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每次可以派专人去接医生过来看诊。当然，为了保密，建议你们和玲兰儿分开居住，你租住的那间小公寓，我们已经买下来，可以让她们姐弟继续在那边居住。”
　　安排得很仔细周到，显然一直认为他们会接受这些条件。邵钧一言不发，看着窗下，随着飞行器飞高，那些精心修整的庭院渐渐远去，忽然道：“可以搬过来，但是庭院要修整一下。”
　　欧德一怔：“啊？怎么修整？”
　　邵钧淡淡道：“这些矮树不好看，我不喜欢，全铲掉，庭院里全部种上蔷薇花，要白色的，而且要全开花，主卧也要改，家具全换掉，换成雕花铜床，床品全白色，窗改成落地玻璃大窗，白色蕾丝窗纱……”
　　欧德不知道做出什么神情，脸上肌肉几乎扭曲了：“那是黑松，一株几百万……”
　　邵钧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看了眼欧德：“三天后我们就搬过来，应该有足够时间让你换掉这些了，对了，要让花全开了，这对你们没难处吧。”当年的白蔷薇亲王府，四季花常开，以现在的科技，肯定没问题。
　　“湖水上的莲花太少了，多种些睡莲，走廊上的灯太暗，换成电子感应灯。”
　　……
　　“种满白蔷薇？”花间风爆发出大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边捂住半边脸，一边仍然忍不住胸口起伏着笑咳起来，欧德一边用丝巾裹着冰块替他冷敷，一边吐槽：“不知道什么品味……”
　　花间风又笑了一会儿才道：“按他说的做。”
　　欧德有些不平：“那些黑松，一株几百万，移栽不易。”
　　花间风正色：“欧德，不要小看他们，他们不是一般人家出身，不要以为他品位低俗，他其实就是心里不痛快罢了，让他出出气，心理舒服些也好。蔷薇花是他表弟喜欢的，把黑松都移栽到后山吧，小事情罢了。”
　　欧德一怔，花间风道：“你知道吗，不过是几句话，他已经完全知道了那些事都是我们做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动。”
　　欧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吃惊地抬眼看花间风：“他表弟的病？”花间风将脸上冰敷的冰块放回清透的玉盆中，将湿毛巾往脸上擦：“全部，包括他表弟的病，夜莺的黑历史，以及药被抬价的事……”
　　花间风苦笑：“我明明占尽优势，却被他逼得摊开底牌。等我走了，你好好配合他，尊重他，他不是个好操控的人，无关大局的事，你尽量顺着他吧。”**的毛巾落入水中，红色妆粉缓缓在水中渗出，花间风刚刚洗干净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光滑无暇，那标志性遮挡面容的花纹已经被洗掉。
　　欧德低头看着水里沉浮的渐渐融化的冰块被红色的妆粉染红，低声应道：“是。”
　　花间风将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一头长发已不知何时剪成了短碎发，那些秾艳的丽妆和花纹洗去后，之前的成熟神秘也被一扫而空，干干净净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稚气，因着刚洗过脸，睫毛还湿/漉/漉的，漆黑的眼仁看人的时候也多了一分怯弱，气质和之前已经迥然不同。
　　花间风看着欧德，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委屈你了，我一定能回来的。”
　　欧德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请你也放心——我们等你回来。”

　　☆、搬家

　　三天后，庭院里果然种满了盛放的白蔷薇，从主卧宽大明亮的玻璃窗看出去，温暖的阳光下，雪白的蔷薇花瓣仿佛也散发着柔光。
　　邵钧摸了摸床上柔软的真丝床品，边缘全是手绣极为精美的花纹，终于稍稍表示了些满意，欧德道：“考虑到是长期卧床的病人，因此用的是特制的床，床头随时可以调整倾斜度，还有其他配套治疗的医疗设施，全部都整合在床头内。”他熟练地按着床头的按钮演示所有功能。
　　他显然也看出来了，邵钧一切都只为他那表弟着想，从前看着脾气好，什么都不在意，但他表弟的一切，都要最好的，因此这一次的别墅改造，也全围绕着那个叫夏的表弟的需求设计。
　　“别墅内的所有房间以及走廊等等都是方便轮椅行走的，湖边也加上了护栏以确保安全。另外考虑到病人将来的养病和复健，专门设置了视听室、复健健身房、游戏室以及会客室等等。”
　　“主人房内所有的工作都由智能机器人完成，中控系统名为‘莲花’，你可以声音控制，前山的小楼住着保镖、厨师以及管家、维护工人、技术工程师、司机以及常驻家庭医生等，不经允许不会随意踏入别墅内，但只要你有需求，随时可以通过莲花来呼叫联络他们，有什么不懂的统统可以问莲花，或者打电话给我。”
　　欧德伸出手做了个示意，几个机器人静悄悄地转了出来，他们都是雪人造型，外形分外圆润亲和，表面材质柔软细腻，圆乎乎的脑后以及雪人身躯上都标着数字，显然是它们的代号。“都是装载了最新人工智能的专用医学看护，你可以吩咐它们做任何事情。”
　　邵钧转眼看了看欧德，问了句：“是风少在的时候就这样，还是新规矩？”
　　欧德道：“风少在就这规矩。”
　　邵钧点了点头，心道难怪是间者世家，看这情况，很可能外边的工作人员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主人，真是社交恐惧者的福音，不过这样真的很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柯夏不愿意见外人，这个空荡荡却有着完善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以及最先进的看护机器人的别墅，太适合他养病了，还能在绝对碰不上人的庭院里晒晒太阳散散步。
　　欧德看出邵钧的满意来，也松了一口气：“那么明天搬进来后，我们再商量工作的事？”
　　邵钧点了点头，回去了小公寓，先和玲兰儿、布鲁说了要搬走的事，又说了这小公寓已经买下来，可供他们一直居住下去。
　　玲兰儿十分意外，但还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要去别的地方养病了吗？这是好事……经济上没有困难了吧？”她没有细问为何邵钧忽然就仿佛经济宽裕，毕竟这两人一直以来的言谈举止，就不是底层出身。
　　布鲁咬着唇一声不吭，双眼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害得……”
　　玲兰儿打断了他的话：“夏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将来我们还能见面吧？”
　　邵钧温和道：“会的。”他看了眼铃兰儿，将之前她的卡还回去给她：“这是你的卡，你可以考虑下要不要回到学校去继续你的学业。”
　　铃兰儿接过卡，垂下睫毛，忽然又笑了：“不了，我觉得这条路很合适我，公司对签约的艺人有免费的课程可以去上，这段时间我选了不少课，跳舞、声乐——还有表演，下一步我可能会往表演方面转型，公司的意思是，最近风头上，再出唱片销量会低，不如先低调地去拍一些网剧，保持曝光率，也算是多一条路。”
　　邵钧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其实基本已经算是被半雪藏，一个才华卓绝的歌手，去演戏，还是从来没有演戏过，怎么可能？只是娱乐公司还没有赚回签约的钱，继续出唱片肯定是血本无归，索性干脆借着她目前的黑历史热度让她去拍片，她身上话题度高，一些小片子可以借机赚取话题度，而娱乐公司也可以借机从片酬收回本钱。但是想也知道，铃兰儿去拍片，那肯定都不会是什么好角色，怕都是一些不堪的角色，肯定也要被剧组排挤。
　　然而铃兰儿什么难处都没有说，明敏如她，早已知道生活一直是这么难，但邵钧的目光仍然让她觉得有些承受不住，她声音微微发了抖：“您放心……还有什么比过去更差的呢？在基贝拉街里什么人都接，只要有钱就行，所有的人都可以任意侮辱，没有身份，生病后只能在床上烂死，现在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流阶层的人们，发现了我们这样的下/流胚子混进来感觉到不屑，很快他们就会忘记了，我们无论如何都已经比过去更好，我和布鲁，会一直感谢你们将我们带出来。”
　　邵钧道：“不是我们，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他看着少女明敏智慧的双眸，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话：“别低头，皇冠会掉。”
　　他相信这个坚强的女孩，会抓住每一次机会，跃出命运给予她的深坑，而他也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他们都有太难的路要走，无论是柯夏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还是自己骇人听闻的机器人身份，都不适宜和任何人朝夕相处，搬离公寓，是目前最好选择。
　　他看了眼沉睡的柯夏，不知不觉，他与柯夏已经绑在了一起，其他人，都变成了过客。
　　柯夏沉睡着，肉身无知无觉，就被搬运到了新的别墅大床上，等他醒过来的时候，007正在拉起白色蕾丝窗帘，明亮的落地窗外，雪白的蔷薇清香和着暖风徐徐吹入宽敞舒适的房间内。
　　仿佛回到了家一般。他许久没有睡得如此酣畅甜美了，半梦半醒那种舒适的朦朦胧胧中，他恍然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大梦，噩梦过去，自己醒了，父母还在，自己身体仍然健康，小伙伴们等着他一呼百应，去玩儿。
　　他喜悦的想要一跃而起，然后沉重的身体束缚住了他，他甚至连转头都做不到。
　　巨大的落差攥紧了他的心脏。
　　邵钧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他在哭，泪水落了满脸，然后打湿了枕套，他连忙过来拿了丝巾替他擦脸，泪水却拭之不尽，只能笨拙地安慰他：“我换了个工作，和朋友借了套不住的别墅，给你养病，克尔博士说你要开始第二阶段的治疗了，这个阶段的治疗很重要。”
　　柯夏浅金色的睫毛湿得都贴在了一起，瓷白的肌肤上被泪水打湿，却连胸膛的起伏，一般人的哽咽、鼻息的抽泣全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地往外安静地留着泪水。这样子实在是可怜，邵钧最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静静抱着他许久，等着他平静下来，心里想着心理医生的治疗还是得放上日程了。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克尔博士接过来，尽快开始柯夏的第二阶段治疗。
　　需要做的事情太多，等柯夏的病情稳定，他就该履行约定，好好扮演花间风了，拍戏的话……还能兼顾上天网给那群孩子上课吗？按从前花间风那种随性的拍法，应该可以吧……
　　邵钧皱起眉，心里一项一项地规划着，等柯夏平静后，有条不紊地给他灌食，按摩，和克尔博士预约时间，再安排了司机过去接克尔博士，再掐着时间放柯夏进入了天网接入舱，随后自己也接入了天网。
　　柯夏已经到了课堂上，有条不紊地在上课，语言不疾不徐，显然思路清晰，目光明亮，明亮宽敞的课堂中，金发少年举手投足都轻而易举地俘获了下边孩子们的心，完全看不出三十星分前，这孩子刚刚情绪崩溃过。
　　邵钧默默地离开了教室，去找艾莎。
　　“要改格斗课的时间？”艾莎吃惊道。
　　邵钧点了点头：“实在对不起，现实生活中有事，上天网的时间很不规律，格斗课，大概只能每周一次到两次，我可以提前和你预约，之前领取的课酬，我可以退回，作为违约的代价，等你们聘请到新的格斗老师……其实我还是那句话，格斗训练，还是在现实生活中训练较好……”
　　艾莎笑道：“能提前预约时间就好！我们不会换老师的！还请您继续教下去……”她十分恳切挽留：“钧先生，我们这些人，想必您也知道了，我们学的都是杀人的手段，旁门左道，还伤身体，并不适合教孩子，您的格斗术我观察许久，正统而且系统化、理论化，您是我们这些年找到最合适的教师了，请不要推辞。”
　　她一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存储盘：“这是古雷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说是您要的机甲手动操作程序，您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接入任何一个虚拟机甲键盘来训练，钧先生，您和夏先生，是我们这些年找到最合适的教师了，这些孩子——如果失去你们，大概真的就一直烂下去了……”
　　她目光柔软，邵钧有些无奈，加上其实也想着天网里还是需要更多的关注柯夏，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尽量争取。”

　　☆、第二疗程

　　“哭过？哭出来是好事，情绪的宣泄比压制好，病人不排斥的话，可以尽快在天网里去看心理医生。”克尔博士从去接他的飞梭中下来，先被庭院里盛开的蔷薇震撼了下，然后随着出来迎接他的邵钧往内院走去，边走边听邵钧介绍情况。他打量着庭院和房间以及机器人，十分满意道：“这环境很不错，保持心情舒畅，尽量满足病人的需求。”
　　进了房，他检查了柯夏的各项指标：“从指标上看不错，可以开始第二阶段治疗了，还是应该尽快开始治疗，否则对神经复健不利。”
　　“只是要有心理准备，”克尔博士低头看到柯夏睁开了眼睛，温声提醒：“第二阶段治疗的后期，随着神经系统渐渐康复，会疼，疼的程度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神经疼真的是最难捱的一种疼，很多止痛药到后期不太有用——另外止痛药对精神力有不良影响，很多人不愿意用。而往往精神力越高的人，对疼痛就越敏感。”
　　柯夏只是一直平静地看着克尔博士，似乎完全没有被那描绘的痛苦吓到。克尔博士微笑：“坚持一下，疗程虽然比较长，但是一个多月后你就可以重新恢复知觉了，你们经济状况改善，我们能够选择最好的治疗方案和复健方案，经过复健，你很快就能恢复行动了。”
　　真相是复健需要非常漫长，因为复健过程很痛苦，有些病人甚至用了好些年才能够和常人一般的行走。但这个时候，克尔博士需要鼓励病患，更何况他也非常高兴这个病人经济条件的改善，最好的药，不管多昂贵，杜因先生眼都不眨的选择了效果最好的那种，这实在是让主治医生也感觉到了轻松，能选用最好的治疗方案，这实在是默氏病患者中最幸运的人了，那些昂贵的药，就连克尔博士调试的时候，手都要抖一抖，而患者的表哥，却淡定的一次采购了整整一个疗程所需要的所有量，以确保不会断货影响治疗。当不需要考虑患者的经济状况时，治疗变得更纯粹，一切都只需要挑选最好的。当然，至于病人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经济提升，这些是病人的**，他作为医生完全不在意。
　　在第二疗程开始前，邵钧还是让柯夏又接了次天网，因为克尔博士专程提醒过，涉及到神经的恢复，接下来有可能随时会停止接入天网。
　　邵钧以为柯夏会去俱乐部那边辞掉教师那个职务，毕竟他一开始似乎也只是为了钱更多一些，没想到柯夏却拿出了几个录好的授课视频给俱乐部，告诉他们自己最近现实生活事情较多，如果出现毫无预兆不能联网的情况，就暂时用这些教学视频给孩子们学习。他甚至不知道柯夏什么时候录下来的这些授课视频和教学课件，他上天网的时间那么短，基本除了授课就没多少时间了……
　　明明是个桀骜不驯的叛逆期孩子，却偏偏有着完全不相称的责任心，他大概还是真的挺喜欢这份职业的吧？如果病好以后，能不能考虑以后任教职？邵钧和天下所有家长一样，陷入了未雨绸缪中。
　　然后第二疗程治疗正式开始。
　　千金难购的药瓶打开了，接上了输液器内，一滴一滴地通过输液管滴入柯夏的静脉内，克尔博士观察了半个星时，看指标没什么问题，嘱咐了邵钧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去了，邵钧吩咐司机同样将克尔博士送回住处，才回到了主卧内，坐在了柯夏身旁，按克尔博士的要求，第二阶段的第一次治疗，需要密切观察病人的身体变化，毕竟病人没办法表达和挣扎，每更换一种新药，都需要高度审慎。
　　因此虽然有看护机器人，邵钧仍然守在了柯夏身边，每隔半个星时，就揭开被褥，解开睡袍，仔细检查柯夏的身体、四肢是否有异样，然后替他轻柔翻身，检查背部的压迫情况，防止褥疮。在他第三次打开被子，解开柯夏的衣袍，伸手按压他的肩膀胸膛时，柯夏忽然睁开了眼睛，和他四目相对，静静注视着他。
　　天气极好，软风送着花香，邵钧和柯夏对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说话，沉默寡言的机器人从前只需要接受命令，如今却成了唯一打破沉默的人：“你第一次换药，克尔博士说要密切观察你的身体情况，如果有皮肤变色、手指脚趾僵硬，体温下降、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的情况，都必须要立刻停止用药，联系医生。”
　　柯夏缓缓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失去所有知觉后，在现实生活中对机器人做出回应，并且表现出继续交流的姿态。
　　邵钧心中微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将柯夏的衣襟掩好，又检查过他的手足，他检查得非常仔细，手指脚趾，肢体器官，一只只手指都轻轻捏过去，轻拿在手心，仔细检视，专注而慎重，仿佛在仔细检查什么珍宝一般。
　　虽然柯夏完全没有感觉，但看机器人的动作以及注视的方位，可以非常明确地明白他在做什么，他一向是知道每天机器人都会对他的身体进行按摩，但之前他一直拒绝交流，身体也完全没有感觉，每次都是闭着眼睛和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的无知无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机器人这样检查自己的身体，这具连自己都嫌弃唾弃的废物身体，却有人在珍视保养，一丝不苟——即便是个机器人，完全不带有任何意图的检视，他那太过像人的面容和神情仍然让他心里有了一丝赧然……他心里甚至有了一丝对联盟禁止仿人型机器人有了一丝赞许，果然……还是那些圆滚滚的雪人机器人更让他没那么尴尬。
　　等一切都检查完，邵钧抬头看柯夏还在凝视着他，不像从前一直闭着眼睛拒绝交流。看来明亮宽敞的居住环境确实能改善心境，让他愿意交流，邵钧心里又是一阵宽慰，确认自己的选择没错，便又轻声询问柯夏：“来点音乐吧？”
　　柯夏又缓缓地眨眼，邵钧吩咐中控系统：“莲花。”
　　屋顶的吊灯闪了闪：“您好杜因先生。”
　　邵钧道：“请随便来点和缓轻柔的古典音乐。”
　　吊灯闪了闪，轻柔的潺潺流水声流淌出来，期间间杂着鸟的婉转鸣叫声，偶尔一两声蛙鸣，顶级的音响令那些声音仿佛真的一般，只让人放松。轻纱随着风轻轻摆动，转眼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输液器里的药水终于全部滴完，柯夏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邵钧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输液器撤下，然后看了眼窗外漂亮的落日余晖，又看到柯夏难得地没有闭上眼睛，便问道：“要出去散散步吗？这个庭院里没有人，都是机器人，医生说你该多散心，多晒晒太阳。”
　　柯夏竟然同意了，邵钧仿佛怕他反悔一般，迅速地将他抱上了轮椅，调整好角度，将他从落地窗推了出去，
　　繁密的蔷薇花苞和雪白花瓣坠满了枝丫，庭院里仿佛落了一层厚厚的花雪一般，风一吹来，花朵簌簌摆动，邵钧推着他在花间小径中缓缓行走，柯夏在轮椅上仍然是动弹不得，他看得到风吹着花枝摇曳，却感觉不到风迎面拂来，他能看到天边夕阳如血，却感觉不到晒在身上的阳光的温暖，他就像行走在人世间的行尸，腐朽地穿行。
　　机器人却将轮椅停在了一处有花有湖之处，将轮椅稍微调整了角度，让他半躺着，水汽和着花香软软熏了过来，他看到机器人将他的脚抬了抬，让一双赤足裸露在夕阳中，苍白的肌肤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淡青色的青筋微微凸起，机器人道：“让太阳晒晒脚心，有好处。”
　　柯夏有些无语，却看到机器人单膝跪了下来，将他一只足放在了他膝盖上，然后细细替他修剪起脚指甲来。
　　指甲吗……这具什么知觉都没有的身体居然还在生长吗？
　　哦对，有些尸体死去后头发指甲都仍然生长。
　　柯夏有些好奇自己的头发如今不知长到什么程度了，机器人似乎没有修剪过他的头发。
　　他漫无边际地放纵着思想信马由缰，那中控系统还在忠实地播放着自然音乐，是风吹松涛的声音，期间隐隐约约会有一种奇怪的器乐演奏，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辽远旷阔，想必在一些地方埋了播放器，水面宽阔，波光粼粼，风行水上，果然让人心胸顿开。柯夏看到湖面上还有着盛开的纤细莲花，与蔷薇颇有些格格不入，而湖面上一对黑天鹅款款从湖边的垂柳枝条下游过，自得地竖起身子，在水面上扇了扇翅膀，仿佛伸了个懒腰，它的伴侣则伸出长喙，替它整理羽毛，远处可见木制的回廊远远在湖面上穿过。
　　柯夏已经在心里笑起来了，这是什么东拼西凑的庭院造景？想来这别墅里本就是这种质朴天然、朴素典雅之风，却被机器人不知以何手段，生生将他的主卧外强行种上了大片永远长不大的少女最爱的白蔷薇，雪白蕾丝窗纱，以及富丽堂皇的黄铜床柱，以至于与整个庭院格格不入，景调不伦不类，品格更是瞬间恶俗起来。
　　柯夏看着仍在低头剪指甲的机器人，心头狠狠耻笑了一轮这没有情趣品味的机器人，缠绕在心上的那点怨艾戾气不知何时也淡薄了些，他心里漠然想着，白蔷薇王府，大概是永远回不去了。
　　只有他的机器人，还在天真地为他营造这样一片虚幻无用的慰藉。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繁华如梦，往事成灰，梦终究是要醒的。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哪里忽然弄来这许多钱，总不会是将他自己卖了吧？他那身躯，倒还算得上是高级定制人工智能机器人，但貌似卖掉他，也还是买不起这样一座庭院，用不起这许多高级机器人，支付不起那巨额药费，更何况联盟还禁止类人机器人。再说了，这机器人做得也不怎么样，相貌不过是清秀而已，谁会花大价钱买它？
　　所以真的是有人借给他的？这机器人木讷又寡言，还能交到朋友？是想利用他吗？等自己第二阶段治疗治好了，就问问他，蠢机器人不会暴露了自己机器人的身份，有人想利用他去做什么事吧？
　　完全想不通，但机器人稳重可靠的举止让他并不是非常担心，柯夏在沙沙的风声中，渐渐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等邵钧放下他的双足站起来时，他已经睡着，有幼细的蔷薇花瓣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和身上，苍白的肌肤仿佛带着柔光，面容恬静，仿佛邵钧许久以前见过的西洋油画中的女神，美得不似人间凡人，又脆弱得朝不保夕，邵钧替他拂落碎花，将他抱回了床上。

　　☆、新戏

　　第二疗程治疗进度很好，邵钧便安心地召唤了欧德，是时候扮演花间风了。
　　欧德拿了几本剧本来，面无表情：“这里有几个剧本，你先选一选，不过因为上一本和风少配戏的女主角被黑得太惨，这一部戏，有些名气的女星都不会和你合作，所以可以选些男人戏……罗木生的也是这个意思，建议选特效好做的，以群像为主的。”
　　邵钧翻了翻剧本，果然大部分都是以男人戏为主，有拍战场的，有动作片，也有商战片，他拿着那战场片多看了一会儿，欧德道：“真想拍机甲戏也行，就是投资太大了些，而且特效并不好做，还要花许多钱聘请相关专家和顾问，拍出来效果也一般，罗木生并不适合拍这种男人戏，他适合文艺片，我建议可以考虑炒作下绯闻，有话题度，容易炒作……”
　　邵钧忽然若有所思看了眼还在正经分析的欧德，忽然说话：“其实花间风演技挺好的吧，毕竟家族专业，拍片要拍这么烂，还真不容易。”谁的演技，能有用命来伪装的间谍高？脸上有醒目纹身，演技拙劣，都是为了替身留出扮演余地，自己开工作室，从来不接代言广告，从来不接受采访，则最大限度保证被人识穿的可能性。
　　欧德忽然闭了嘴，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邵钧又翻了翻那几本剧本，总结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要拍的时候还是尽量控制投资规模，尽量压低成本，不要用你家主子太多钱，然后人物越少越好，省得我被拆穿，但是拍出来又需要有一定的话题度，有社会影响，让人觉得花间风还在联盟，达到掩护的效果，对吧？”
　　欧德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邵钧将手上几本剧本一扔：“这些都不行，你替我找个编剧来，我要定制剧本。”
　　欧德几乎呛咳起来：“定制？”
　　邵钧淡淡看了他一眼：“不错，而且我还要指定女主角。”
　　欧德脸色难看，已经想起来了什么：“你要用铃兰儿？不行……”
　　邵钧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比花间风捧一个有黑历史的歌后更有话题度？现成的热度，花间风也不是在乎名声的人。”
　　欧德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道：“可是万一铃兰儿认出你，说出去怎么办。”
　　邵钧淡淡道：“放心，剧本我会处理，基本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而花间风这样高贵的人，和她戏后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再说了你家风少的妆容装甲可厚着呢，没那么容易被识穿的。”
　　他锐利的眼睛扫了一眼欧德：“这是你们欠她的。”
　　欧德被那锋利眼神一扫，脊背竟然一寒，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将那刚刚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的少女又推入泥沼，若是个心理素质差一些的，怕就已经轻生了，他默默无言，居然很快真的给邵钧找了个编剧来。
　　邵钧给编剧说了自己的要求，又盯着欧德去找了铃兰儿的经纪人说了合作意向，然后先放出了一轮炒作。
　　“传夜莺将与花间风工作室合作，目前项目剧本尚在制作中，未曾透漏具体内容，但知情人士表示剧本是为夜莺儿量身打造，资金已到位，同时还聘请了联盟顶尖特效团队为电影做特效，此外据闻还和着名音乐工作室定制了电影音乐，预计下半年可正式开拍。”
　　铃兰儿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这一轮炒作更是掀起了腥风血雨，引起了全网嘲讽：
　　“花间风？是看上夜莺了吗？还真是嫌自己不够黑啊!”
　　“是炒作吧，花间风这是想红想得发疯了吧，和一个出来卖的捆绑炒作？不过继《最后的勇者》里埃莉萨被全星网嘲，神格堕落后，但凡有些前程的女星都不会再和花间风搭戏了吧？能蹭到夜莺的热度也不错了。”
　　“都说是出来卖的了，能卖个好价钱也不奇怪啊，毕竟花间风一向缺心眼人设不变，夜莺是歌手大赛夺冠的，去拍片那能拍出个什么来，呵呵。”
　　“心里好难受，《最后的勇者》风少明明已经有了不错的表现，扎扎实实再拍几个好剧本，一定就能火起来，毕竟风少不缺钱不缺机会，但是为什么要和站街女一起拍片？还炒作？”
　　“说夜莺儿是卖的也太搞笑了吧？花间财阀是什么财力不懂的上星网好好搜搜看，花间风从来不缺钱代言都不接的，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虽然演技不好，可从来没有过绯闻和桃色新闻好吗？夜莺儿那么好的歌喉，那么美的歌声，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失足过，就不能有人怜惜她的才能拉一把？非要把人想得那么龌龊肮脏。”
　　网上如火如荼的舆论在邵钧意料之中，这样的热度正合花间风的要求，他完全不在意地关了星网，看了看时间，接入了天网。
　　下午是柯夏应该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时间，虽然早晨他提醒过他，但对方无动于衷的眼神让他仍然不太放心，看着到了点还是抽空上了天网，第一时间查看好友列表。
　　柯夏果然在线，但却没有在心理治疗所，而是在俱乐部里。
　　邵钧有些无奈，赶了过去，柯夏刚刚从一场格斗中出来，有些无趣地甩了甩手：“太弱了。”他抬头看了眼邵钧，漫不经心道：“你来做我对手吧，他们都和我打不了多久，你应该不错。”他的精神力太高，在天网内格斗实在是碾压性的，地下格斗场里虽然追求刺激的亡命之徒不少，可这家伙格斗的时候，也是个不要命的风格。
　　邵钧问他：“你怎么下午有空上来？”
　　柯夏有些意外看了眼邵钧，这个星网里认识的钧，沉默寡言，不是个爱打听**的人，但他没想太多，只是嘴角撇了撇：“家里人让我看心理医生，我没去。”
　　还真是坦白！
　　邵钧实在没有立场劝说下去，眼前的少年一脸“关你屁事”的表情，漠然地又点了下一个房间，勾上了挑战，他只得也点了进去，接受了他的挑战。
　　这是柯夏第一次在星网里和钧对战，之前作为队友，他只觉得对方沉稳，老练，格斗技巧稳扎稳打，会替他压阵补薄弱之处，是个不错的队友，而听艾莎说过，他在地下格斗俱乐部里从无败绩，做收费陪练赚了不少钱，想来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对手。
　　然而真正对战的时候，他却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狠狠地将自己全方位压制。
　　看似稳重的平平无奇的人，在和他对战之时却毫不留手，每一击都凌厉强悍，平时都是他压着对手打，如今他却感觉到了被对方压着打的憋屈感。当又一次很勉强地用手臂架开对手仿佛铁铸一般身体的大力轰撞之时，他体味着手臂传来的疼痛感以及半边身体几乎麻木的感觉，瞳孔急剧收缩，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好强！
　　招式很简单，但那种攻击中蕴含着的纯粹的力量让他悚然，对方的精神力很强，平日里天网的交谈，对方精神力平淡无奇，没想到对战之时，作为对手的他才感觉到那精神力的恐怖威压。
　　柯夏一贯是个遇强则强不肯认输的人，被凶狠地击中了几次后，疼痛反而让他斗志几乎燃烧起来，犹如一把着了火一般的剑无所畏惧地向邵钧攻击着。
　　邵钧在俱乐部陪练对战过不知几千场，本来就有着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柯夏之前的对手精神力逊于他，因此纷纷败了，但对上经验丰富、精神力又旗鼓相当的邵钧，就有些落在下风了。
　　大概半个星时后，系统判定柯夏输。
　　柯夏和邵钧离开了房间，在休息室里再次相会，柯夏闭着眼睛将头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从脖子到胸口剧烈起伏粗喘着，第一次感觉到精神力的透支，这是一场太过激烈的战斗，邵钧有些紧张坐在他身侧：“你怎么样？”
　　柯夏闭着眼睛摇头：“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
　　邵钧迟疑着再次询问：“精神力会不会使用过度？会不会影响你的身体。”他原本还想让一让，但是柯夏不愧是高精神力天赋者，紧紧相逼，逼得他不得不也用尽了全力来对战，战斗中没有时间思索别的，每一招每一步都只是想着战斗，但结束后那悔意却又涌了上来，毕竟眼前这只暴躁的小狮子，现实生活中却是一触即碎的苍白病患。
　　柯夏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带了丝鄙夷和傲然：“我没那么弱。”他补了一句：“我总会打败你的。”
　　邵钧笑了下：“只是经验比你多，你多练习就比我强了，你机甲很强。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不去的话你家里人会不会介意。”
　　柯夏深思着看了他一眼，这素昧平生的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自尊心，对他也有超乎陌生人界限的关心，这种珍重的感觉令他有一瞬间地觉得熟悉，仔细想起来又想不出像谁，毕竟自己在联盟没有朋友，而帝国却已离自己太遥远。
　　他摇了摇头，下线了。
　　邵钧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时间，去艾莎那边预约了一节格斗课的时间，也下了天网，联系了克尔博士。
　　“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克尔博士也觉得有些棘手：“总要有个宣泄渠道，否则不利于心理健康。”
　　邵钧正是担心这个：“他在天网里和人格斗，如果格斗过程太激烈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他现实生活中的身体？”
　　克尔博士深思道：“那也算得上是一种宣泄吧，他精神力强，听说夏柯同学的格斗技击是洛斯教授教的，很优秀吧，如果他喜欢的话，也算是一种宣泄方式，格斗的过程让有经验的人引导一下，争取不要出现大起大落的刺激，以锻炼精神力为主，应该也不是问题，毕竟夏柯同学的精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没那么容易暴动崩溃的，只是密切观察就好。”
　　那只有争取每一次都让自己是他的对手了，邵钧心里想着，和克尔博士又说了目前治疗的情况，才挂了电话。

　　☆、小美人鱼

　　日子又平凡的过了一周，治疗一切顺利，除了柯夏头铁，无论如何都不肯去看心理医生，邵钧只能以钧的身份陪他打，有时候是队友，有时候对打，柯夏总算赢过一次两次，当然还是邵钧赢得多，而柯夏赢的时候也是似笑非笑，显然也看出来了邵钧在习惯他的套路有余力以后，开始让着他。
　　不过总体来说，一切顺利，天网里柯夏的脾气都好了许多，有娇滴滴的女士来求组队刷积分，显然是被他迷上了，这可是胜过无数的邵钧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可惜柯夏非常钢铁直男地拒绝了，问他为什么拒绝，柯夏十分惊讶看了他一眼：“她那么弱，肯定要拖累我们的啊。”
　　忙碌之中，他的新戏剧本写好，演员招募到位，定制的音乐到位，道具服装到位，一切万事俱备，开拍了。
　　他脸上重新喷上了花间风的纹绣，在喉咙里放进了一个小小的能让自己声音变得和花间风一样的小装置（其实根本不需要，邵钧只是模仿花间风的声音调整了下自己的发声器，但欧德不知道，只以为那设备起作用了），穿着花间风独特风格的华丽长袍长靴，带着欧德、保镖、司机等人，声势浩大的到了摄影棚。
　　花间风那业内第一的摄影棚里，如今已经在一流特效团队的努力下，搭出了碧蓝色的海底场景，琉璃一般通透明亮的海水中，一个少女从海草珊瑚中款款穿游而出，头上戴着一顶珠冠，一头海藻一般的红发在海水中四处飘摇，纤细修长的脖子上佩戴着莹亮的珍珠串，雪白的上半身佩着贝壳胸衣，肚脐眼也点缀了晶莹的宝石，纤细腰腹分外柔韧地款摆着，更引人注目地是那一条点缀着无数珍珠和宝石的巨大鱼尾巴，鱼尾上的鱼鳍犹如薄纱一般在海水中招展，鱼尾活泼娇俏地在海水中翻了个身，显露出了那光洁白皙的背以及腰以下那动人心魄的弧度。
　　不谙世事的清纯无辜与引人犯罪的诱惑身材，在这只小美人鱼身上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不错，邵钧提供的剧本故事，正是小美人鱼。
　　拥有着全世界最美歌喉的小美人鱼，是海王的第七个女儿，海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她在海底世界无拘无束地长大了，然后一次偶然机会遇见了英俊的王子，她被王子迷住，并且在海浪中救出了王子，为了能到王子身边去，小美人鱼献祭了自己那最美妙的声音，被巫婆割掉了舌头，将自己美丽的鱼尾剖裂，生出了一双属于凡人的双腿，从此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她终于得偿所愿到了王子身边，却因为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王子误认了救命恩人，娶了邻国公主。在王子新婚的夜里，小美人鱼公主拒绝用姐妹们送来的匕首刺死王子，即使那是她唯一回到无忧无虑大海里，自由自在歌唱的最后机会，在天亮的时候，化成了蔷薇色的泡沫。
　　这个哀婉凄绝的故事，让欧德找来的编剧感动不已，数次在编写剧本过程中数次落泪，她以崇拜而不可置信的目光追问一向以纨绔身份示人的风少，是不是他原创的故事，邵钧当然一口否认了，只说是一个遥远的童话传说，听说是一个叫安徒生的人写的，只是时代太过久远，版权已经失效，让标明剧本根据安徒生童话改编。
　　影片小美人鱼由玲兰儿主演，同时整部电影的歌曲，全部由她歌唱，歌曲已经定制做好，最贵的音乐工作室，最好的填词者，以及最好的灌录设备，而在这之前，玲兰儿还接受了专业的游泳训练以及演技训练，此外，还选了一批有游泳经验的新人来扮演美人鱼的六个姐姐，
　　男主角王子由花间风主演，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英俊的背景板，唯一的几场对手戏就是晕迷中被小美人鱼救起来，邀请公主跳舞，邀请小美人鱼跳舞，然后婚礼，然后睡在床上等小美人鱼进来刺杀。几乎不需要任何演技，和女主角也基本没有互动。
　　再恰当不过的安排，就连欧德也挑不出一丝毛病，按这样的剧本，玲兰儿和花间风基本没有什么碰面交流的机会。而那人物设定与扮演者，出人意料却意外贴切。有着美妙歌喉的小美人鱼扮演者歌后夜莺，正是以那神一般的超高音域的美妙嗓音征服了所有裁判和听众，而夜莺儿悲剧的身世，殉难一般地出卖身体供养弟弟，却又神奇地与殉情的小美人鱼的悲剧贴合，更不要提那为了爱付出一切的勇气和柔弱身体中令人想不到的坚韧不拔，欧德想不出还能找出哪一个女星来饰演这样一个纯洁悲情的角色。
　　美丽的小美人鱼正在矢车菊一样蓝的海水中伸展出纤细洁白的双臂，丰盛而透明的气泡成群的在她身体周围飞速升起，碧绿双眸犹如精美宝石，少女微微扬起弧度优美的下颔，张开嘴歌唱：
　　“他——我爱他胜过我的爸爸和妈妈；
　　他——我时时刻刻在想念他；
　　我把我一生的幸福放在他的手里。
　　我要牺牲一切来争取他和一个不灭的灵魂。”（注：安徒生《海的女儿》）
　　背景音乐是海水的空灵水声，歌声是那样的高，高到令听众的脊椎都微微颤抖，仿佛灵魂都随之震颤起来。
　　小美人鱼碧绿的双眸仿佛含了泪，却又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她仿佛什么都不懂，却有着比世俗人类更坚决的勇气和决断，那样纯粹而不留后路的爱，在歌声中毫不遮掩地展示着。
　　跟着邵钧走进来的欧德看到这一幕，心尖都忍不住颤了颤，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部片子，他们不会赔钱了。
　　在岸上指挥的罗木生脸上是极其直白的喜悦，连身子都激动得微微乱颤，看到邵钧和欧德过来，他眼睛贼亮和邵钧说话：“风少！我觉得这次能火！咱们一定能火！”他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声。
　　邵钧微微一笑，看往水里的玲兰儿，罗木生也注视着玲兰儿轻声道：“真是太棒了，她虽然是新手，但是一点不怕吃苦，一点一点的和我磨镜头、磨演技，她一定会红的。”
　　这一场拍完了，下一场拍王子与小美人鱼的对手戏，王子在水里昏迷着，被小美人鱼从狂风海浪中救起。
　　对于全程昏迷的邵钧来说，只需要做防水的妆，虽然这个王子脸上绣着奇怪的花纹，但造型师仍然巧妙地将他化妆成了极英俊和具有神秘气息的王子，那华贵的纹饰典雅而优美，与服装搭配一起，丝毫不显得突兀。
　　邵钧在翻滚的灰暗海水中闭着眼睛，被玲兰儿拥在怀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星时，才算拍完了这一幕，罗木生真的拿出了精益求精的精神，一点一点的磨着，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就要求重拍，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想要借这一部电影翻身雪耻。全程闭着眼睛的邵钧没什么，但腿上装着沉重巨大鱼尾巴道具的玲兰儿可就惨了，反反复复折腾，在巨浪中翻滚了一次又一次，艰难地抱着沉重的邵钧破浪而出，然而她全程都没有喊过累。
　　好不容易拍完了出了海水，欧德拿着雪白的大浴巾来包住他全身，邵钧忙着擦掉头发上的水，玲兰儿却叫住了他：“风少。”
　　邵钧转身看她，玲兰儿按在水边，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抬着脸恳切地对他道：“风少，谢谢您给我的机会。”
　　邵钧点了点头，心里揣摩着真正的花间风应该如何回答，却见欧德微微变了脸色：“风少，紧急通讯。”
　　邵钧松了一口气，向玲兰儿抱歉地点头，然后急急往专属更衣室走去，他本以为欧德是为了替他解围，没想到欧德却一直尾随他跟进了更衣室。
　　他到底是机器人的身体，并不敢就在欧德跟前解衣，只有转头以目询问，欧德却递上了他的通讯器：“的确是紧急通讯，不是风少的，是你的。”
　　邵钧吃了一惊，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拿起通讯器一看，却是别墅那边的中控系统莲花发来的紧急通报：“夏先生身体指标有异，心跳加快，大量出汗，体温升高。”
　　邵钧啪地一下摔下了毛巾，连湿衣服都没有换，急匆匆地冲了出门，欧德急急忙忙拿了干衣服追在后头，一路吩咐保镖准备飞梭，一边低声提醒邵钧：“脸上。”急急忙忙，怕是要带着这一脸标志性的妆回去见他那表弟。
　　邵钧沉着脸大步迈上飞梭，一边联络克尔博士，克尔博士听到消息也没能确认，只是道：“神经修复过程会产生神经疼，应该是神经疼了，不过要看过具体情况，我立刻赶过来。”
　　欧德在一旁连忙安排司机立刻去接克尔博士，邵钧转身进了更衣室将衣服换掉，一边从欧德手里接了仪器将自己脸上的花纹洗掉，眸光沉沉。
　　欧德一声不敢再出，心中只暗自祈祷那小表弟可千万别有事，心里却已经想出了数套应急方案，以备变化。

　　☆、疼痛

　　柯夏躺在床上，汗水已经打湿了床上的丝褥薄被，身子还在不可抑止地微微发抖，邵钧低头看他脸，看他睁着眼睛，没有焦点，却一直在流泪，明知道他什么知觉都没有，邵钧还是俯下身子将他拥抱起来。
　　克尔博士很快赶到，检查了一下指标，说道：“是神经恢复期的神经痛……这么痛的话，可能是他的精神力比较高，比较敏感。”
　　邵钧低头看着柯夏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问道：“有办法止痛吗？”
　　克尔博士道：“有止痛药，但是这个神经痛是一直不间歇的直到他完全重建神经系统，止痛药用多了会伤害精神力，我们需要家属的许可和承诺才会使用。”
　　邵钧问：“会一直这么痛吗？”
　　克尔博士摇了摇头：“不好说，神经痛一贯有间歇性和持续性，没办法推测。”
　　邵钧低头，捧着柯夏的脸，伸手擦去柯夏眼睛上的泪水，直视着他，吸引他的注意：“听着，夏，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眨眼两次，听不到眨眼三次。”
　　柯夏茫然看着他，眼睛里又抑制不住地涌出了泪水，许久以后才眨了两次眼，邵钧继续问：“你现在很疼，我们打算给你用止痛药好吗？同意使用止痛药你就眨两次，不同意你就眨眼三次。”
　　柯夏十分坚决的眨了三次眼，他不肯用。
　　克尔博士叹息：“这是第一次，还是建议使用，好好休息，用个一次两次，不会影响太大的。还有，神经有反应，说明已经开始复健，他会慢慢能够做一些动作，慢慢恢复说话，这段时间就暂时不要上天网了，等新生的神经完全恢复后，才可以继续上天网。”
　　邵钧看向柯夏，轻声道：“听着，夏，你现在不能上天网，等会儿你如果疼得厉害了，想打止痛药，我们可能无法及时回应，到时候你会很难捱，你再想想，是否现在就用止痛药。”
　　他紧紧盯着柯夏，怕错过他的信息，但柯夏仍然坚决地眨了三次眼睛，邵钧点了点头，替他揭开被汗水打湿的金发，将他放回床上，轻声安慰他：“再坚持坚持，我一直陪着你，等神经恢复好了，就好了。”
　　柯夏闭上了眼睛。
　　痛，仿佛闪电一样在身体震颤，尖锐地劈开自己的神经，仿佛大火寸寸烧灼肌肤。
　　太痛了，但，
　　自己活着。
　　不再是那具完全没有知觉的沉重的尸体一般的肉块，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视网膜上疼得一阵一阵的白光，他不会上止痛药，这痛让他清醒，让他终于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痛也让他沉沦，无边无际，仿佛永没有尽头，但每一次他睁开眼睛，都看到007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也许是整整一夜，不知何时，那无边无际的疼痛渐渐减弱了些，他似乎睡着了，也许只是自己的神经麻木了晕迷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亮了，屋里重新笼罩了阳光和花香，他睁开眼睛，再次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机器人的目光，他仍然看着自己，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清醒：“醒了？还疼吗？”
　　他眨了三次眼睛，机器人轻轻将他放下，原来不知何时他将自己抱了一夜。看护机器人转了出来，捧着一叠热毛巾，007拿了毛巾替他解了袍子擦身子，换掉湿了的睡袍。
　　机器人仍然是那样珍重而仔细地照顾他的身体，明明干还是湿他完全没感觉——不对，毛巾擦在他的肌肤上，仿佛有了一点点钝钝的感觉，他，开始有知觉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机器人确实是在擦他的腋下、胸腹、腿间，在那神经密集之处，这一刻真的又有了一点钝麻的感觉，不细心体会，是感觉不到的。
　　这具身体，真的在恢复了。
　　邵钧一丝不苟替他擦完汗，换过睡袍，实际上这已经是这一夜换的第五套睡袍了，总是才换上一会儿又被汗给打湿，然后不停的擦汗，替他输液补充盐糖水分以免脱水，然后就只能抱着他等，什么，都做不了。
　　仍然是替他灌食，然后读报纸浏览星网，然而这一天柯夏实在太累，没有坚持多久就又再次睡着。
　　这之后柯夏又陆陆续续疼过不少次，疼痛的时间事后总结规律，基本在点滴注射药品后的半个星时内就会发作，但发作的时间不太规律，有时候很快缓解，有时候又能整日疼痛，然而他一直咬着牙不肯使用止痛药。
　　邵钧大部分时候都陪着他，有时候也会短暂离开一段时间，他见缝插针的将美人鱼中属于他的戏份给拍完了，并且和罗木生说再有问题，就用特效修整，他就不再出现在摄影棚了。罗木生嗷嗷直叫，他如今雄心勃勃，甚至痴心妄想想要申奖，但邵钧完美地演示了花间风任性妄为心血来潮的少爷脾气，他厌倦了，不想拍了，而欧德也沉默着拥护“风少”的一切指令，最后罗木生十分无奈，嘟嘟囔囔地接受了现实，好在王子这个角色的确本来就没什么发挥余地，也就罢了。
　　邵钧终于可以专心陪着柯夏。
　　柯夏的身体已经开始模模糊糊有感觉，这种感觉并不精确，只是一种钝而麻的，依稀而轻微，仿佛打多了麻药的后遗症一般，但有时候邵钧替他按摩到一些交感神经密集的身体部位，就能有感觉。
　　克尔博士加大了随诊力度，也对邵钧坚持不懈的天天替他按摩推拿表示了赞赏，同时提出了一些缓解疼痛的方法：“有神经受损的患者在泡天然温泉的理疗中得到比较好的改善，建议你们可以试试。”
　　温泉吗，邵钧和欧德打听哪里有天然温泉，欧德无可奈何：“你住进松间别墅那么久，就没有了解下那别墅里的设施吗？那别墅后头靠山的地方，就有露天温泉房。”
　　原来那别墅叫松间别墅，难怪种那样多松树，可惜全改了蔷薇，邵钧对此可没什么羞愧的，欣然地回了别墅，当晚就将柯夏带去泡了温泉。
　　而柯夏也才发现，他病得不知年月，窗外的蔷薇一直盛放，不知何时，时间已经悄悄来到了冬天，热气腾腾的温泉池里，居然有细雪从天上簌簌落下，然后消融在温泉水雾中，水边还有一丛腊梅，已经全开了嫩黄的花，香气清新悠远。
　　柯夏被安置在舒舒服服的温泉水底网兜上，睁眼看着蓝黑色的天空里，细雪打着旋落下，邵钧坐在一侧的石头上，身上穿着简单的浴袍，将他手指正拿在手里，一根一根手指的细细按摩推拿。
　　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他居然也能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温暖，以及些微麻木的刺痛，这些密密麻麻的刺痛比起之前的疼痛要容易忍受得多，反而让他真真实实感觉到这具身体，真的是在开始恢复，这已经囚禁在这块肉里头几个月的他感觉到了一阵轻松，他睁着眼睛，心情颇好地用视线追着那些飞旋的小雪。
　　邵钧一边关注着他的心率，一边不断按克尔博士吩咐的复健方法按摩他的身体，柯夏全身肌肤在温热泉水中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即使是在病中，他的身体也并没有停止生长，卧床这半年，在邵钧精心护理之下，他仍然还是长高了一些，身体变得修长，但因为长期卧床，肌肉还是难免萎缩了些，整个人就显得瘦弱纤细，在水中就仿佛随时和温泉边随时消融的新雪一样脆弱而美好。
　　邵钧按着按着，忽然顿了顿，抬头去看柯夏，柯夏原本看着天空的小雪，看到他看他，带着疑问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无事，又移开了目光，去看那水边腊梅花瓣上落的小小积雪。
　　邵钧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又继续替他全身稍微按了按，看了看时间，便对柯夏道：“克尔博士说你身体还是不太好，久病之人泡温泉不能时间太长，今天先泡到这里，明天我们再来。”
　　说完抱了他出来，用雪白大浴巾替他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上睡袍，将他送回主卧，看着他睡了，才出来打了个电话给克尔博士。
　　克尔博士颇为惊讶：“开始有轻微的生理反应了吗？”他沉思着：“毕竟神经密集的地方啊，这是好事，本来按他的发育情况，也该进入发育期了。许多病人这方面是最后恢复的，因为不仅仅牵涉到神经康复，还有生理、心理等等因素。不过，的确有研究认为……”
　　克尔博士顿了下，含蓄地解释：“高精神力的人在这一方面的能力会比较强……总之，这说明他身体恢复进展很不错，看来等完全康复很快了，再过一段时间，等逐步恢复感觉，就可以开始进行行动能力的复健以及语言能力的训练了，我这阵子就和我的医疗团队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然后和联盟其他专家探讨一下。”
　　说完他也有些激动：“他这一例精神力高的默氏患者，给我们的研究得了很大突破，今后再有默氏患者，我们可以考虑加强精神力的激发这一方面入手治疗，就目前情况来看，他的高精神力在他康复治疗过程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患者，将来他一定能创出非凡的事业的。”
　　邵钧沉默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娇气任性的帝国小郡王，也会有被人称赞坚强的那一天呢，都说逆境锻炼人，但每一次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全身颤抖汗出如浆，忍受着医学上十级疼痛的神经痛，却一支止痛针都没让打。他就理解了从前那些溺爱孩子的家长们的心态，他宁愿看着他娇气任性愚鲁如不开窍的凡铁，永远不知人间疾苦，也不想他尝遍人情冷暖，在苦难中一遍遍淬火煅烧，百炼成金。

　　☆、热映

　　《小美人鱼》杀青的时候，邵钧扮演的“花间风”只花枝招展地在杀青宴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就以喝太多不适回去了，陪柯夏去了。
　　很快《小美人鱼》的电影上映，然后很快就轰动了。
　　也许人们一开始只是冲着已有黑历史的歌后夜莺儿而来，最后都是红着眼圈散场的。
　　玲兰儿演唱的小美人鱼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也在各大音乐平台飞快地窜升到了新曲榜、影视音乐榜、热歌榜、销量榜等等各类榜单的第一名。以小美人鱼造型制作出的玩具娃娃、会唱歌的机器人爆卖，而随之所有以人身鱼尾造型作为主角题材的、诗歌、电影、歌剧等等也飞快地风靡了整个联盟，甚至连帝国也受到了感染。所有的地方都在讨论《小美人鱼》，影院本来看在花间风砸钱的份上排了一些时间，结果很快就自主排满了各个时段。
　　到处都是巨大的小美人鱼宣传牌，各类社区论坛上都在讨论小美人鱼。
　　“花间风居然也有做对好事的一天，虽然这部戏里他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演技，基本就是个花瓶，我还是真心感谢他投资这部电影，定下美人鱼的女主角。”
　　“没听编剧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吗？就连这个剧本的来源，也是风少提出来的民间童话改编的哦，话说有人能考据出这个童话的出处没？”
　　“不好说，是有人说海里是有类似人身鱼尾的生物，但是并没有人类的智慧，还得请专家考证。”
　　“只有我对热度太大的电影没什么兴趣吗？总觉得都是吹出来的，心生反感，特别夜莺那黑历史在，是不是洗从良洗得太过分了。”
　　“哎我和你一个想法，但是被男朋友拉去看的，真的是好看……那么好看的小美人鱼，我真的觉得可以原谅她的过去。”
　　“夜莺儿真是完美符合小美人鱼的形象，歌声真是一发入魂，连我妈不太听歌的，听到我放音乐，都忍不住停下来问我什么歌名。”
　　“呵呵，你家夜莺儿可不是擅长卖吗？这次总算卖得对了，卖给花间风，不余遗力量身定制的剧本，一流编剧一流投资一流音乐工作室一流填词家，再加上那点黑历史的热度，可算黑火起来了，真是笑贫不笑娼啊。”
　　“夜莺儿当初是为了养活弟弟才去卖的，一个黑户，还那么小，能做什么合法工作？我看那些笑夜莺儿的人，如果自己真落到那样境地，怕是连卖都卖不出去吧？也是呵呵了，人好不容易走出来了，还揪着那点过去不放，太恶毒。”
　　“理那些黑子做什么？我看是哪位被夜莺儿压下去的歌星的水军吧？不说夜莺儿，只说花间风，我能说虽然花间风才出来几次，但是我也被他迷住了好吗？我觉得小美人鱼被他迷住牺牲一切真的太正常了，他苍白着脸躺在沙滩上，湿漉漉的头发睫毛，还有薄薄的唇，真的好想亲上去！”
　　“呵呵花间风的蠢粉丝出来了，你家风少捧卖yin女自己做踏板，反正钱多人傻大家也没话说，但是花钱将正在上映的热片给撤档来换映卖yin鱼，不正当竞争，那才是龌龊恶心。”
　　“不要搞笑好吗？正在上映的热片是说的那个所谓青春疼痛的《青柠檬》吗？你家影帝王子克洛斯老成那样还装什么青少年啊，上映那么久购买观看才那么点数据，小美人鱼才上映三天就突破了千万销量，影院不换小美人鱼，难道还继续由着青柠檬占着热档不挪位？知不知道羞耻？”
　　各种争论话题很快卷入了粉黑大战，不同粉丝之间的大战，而《小美人鱼》也因此话题度越来越高，之前因为被揭穿黑历史而几乎被冷藏的铃兰儿，也一举翻身。
　　她专程打了个电话给邵钧，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同时还问他还需不需要钱，她这里有五百万。
　　邵钧却知道这五百万，已经是她最近的电影、唱片的所有收益了，他笑着拒绝了：“夏身体正在恢复中，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我们也不缺钱，你把这钱好好留着，给布鲁换个好点的学校，也给自己置业，投资也好，给自己留点后路。”
　　铃兰儿在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后，心态却也宠辱不惊起来：“我最近一直在接新的片约，还有公司也在为我准备新的唱片，可以预计还会有持续而稳定的收入，您不必为我担心，如果缺钱，请务必一定要和我说。”
　　邵钧点了点头：“好的，还有什么事吗？”算算时间夏又要注射药了，他得去守着。
　　铃兰儿迟疑了一会儿却问道：“杜因大哥……您认识花间风少爷吗？布鲁斯说您以前受聘过他的助理，所以这次，应该是风少看在您的面子上，拉了我一把。”
　　邵钧一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是你自己的天赋和才能惊人，否则谁都扶不起来。”
　　铃兰儿眼圈红了：“杜因大哥，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邵钧微笑着挂了电话，回到别墅，还没来得及去看柯夏，中控系统莲花却忽然发出了滴滴的警告声：“警告，警告，花间雪想要强行进入别墅内；警告，警告，花间雪想要强行进入别墅内，是否启动防卫模式？”
　　花间雪？邵钧一怔，吩咐莲花：“启动防卫模式，绝对不允许她进入主卧。”
　　莲花滴滴闪了闪：“已启动防卫模式，已为您连接监控，花间雪要求和主人通话，是否同意？”
　　邵钧对面的屏幕上闪了下，闪出了全息监控图像，花间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和一条宽宽大大的工装背带裤，短发清爽，看着像个清秀的小男孩，但是她却手里拿着个大扳手，正在砸前厅桌子上的花瓶，地板上已经粉碎一片了。
　　真是个小恶魔，她该不会又喝了软性饮料来发疯吧？
　　邵钧想了下，没什么把握能不让花间雪发现，好在这对兄妹似乎也一直关系不好，还是就通话算了：“接通吧。”
　　莲花闪了闪，音箱里传来了花间雪阴阳怪气的声音：“哥哥这别墅防卫保安措施可真好啊，藏着什么人呢？小歌后吗？”
　　邵钧将一个小装置按回了脖子上，声音再次变得和花间风一样：“你没资格管我的事。”他模仿着花间风那冰冷嫌弃的语气。
　　被拦在外院的花间雪看着四面墙上探出的光线屏障以及别墅外院小楼上已经拿着武器出来警戒的保安没，眼睛气得通红：“你要自己拍片捧自己，谁都没有意见，现在家里人人都知道花间财阀的小少爷，拿大把钱砸了捧个出来卖的！花间风你还要点脸吗？你真的自甘堕落放弃任务了？”
　　邵钧有些无语，前阵子带着几个小白脸来找花间风要求他拍片的时候顺便捧捧她的那些软饭男的，难道不是她？这么双重标准真的好吗？看来这不过是叛逆的妹妹吸引哥哥注意力的手段，可惜真心疼爱她的哥哥已经远走他乡，去完成一个显然非常艰巨的任务，扮演着她哥哥的演员，却是一个没有心的机器人。
　　他忙着呢，哪有空哄叛逆期的小姑娘，机器人全部的耐心都已在他的小主人身上用尽了。
　　他按了下按键，中断了通话。
　　监控上花间雪气得跺脚，暴跳如雷骂了许久，最后被保安恭恭敬敬地请出去了。
　　花间雪就像个小插曲，很快就抹过去了。
　　年底的时候，别墅里的湖已经全都结上了薄冰。柯夏已经开始逐渐恢复身体各处的知觉，能够含糊发出音节，虽然还是不能控制身体，用药后也还是会有神经疼痛，但身体恢复的速度还是令人欣慰的。
　　在这一年的年度金缪斯电影节上，罗木生雄心勃勃将《小美人鱼》送去参选，进了提名，罗木生打了电话来，软硬兼施，一定要让花间风出席电影节颁奖礼：“不管得不得奖，男女主角都必须要陪着我！不然我多没面子啊。”
　　邵钧无奈，虽然他很想多陪陪柯夏，但的确这样大的场面，他作为花间风的扮演者，是很该出场刷一刷存在感的，因此他还是接受了罗木生的邀请，通知欧德做好出场电影节颁奖仪式的准备。
　　欧德派了人过来替他量体做礼服，做发型，当天晚上还亲自过来接他过去。态度恭敬温顺，他最近老实了许多，不再对邵钧指手画脚，似乎也被这开玩笑一样的《小美人鱼》居然大获成功给镇住了。
　　邵钧看出了他的改变，打趣他：“《小美人鱼》赚的钱，可比之前哪部电影都赚得多吧？”他脸上重新绘上了花瓣，漆黑的长假发扎成一束在背后，黑色的高定礼服衬托出他笔挺的身姿，薄唇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整个人那种切切实实强者的气息，几乎可以说是比恣意妄为的花间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还看得出他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替身？
　　欧德神情复杂，拿了胸针袖扣以及手表来替他一一别上戴上：“不错，风少一直说，你们不是池中物。”不用非凡手段，驾驭不住他们，原来真的只需要这么一点机会，这个看似平凡的替身，就能点铁成金，施展出如此场面。

　　☆、明星的冉冉升起

　　邵钧笑了笑，应该是将这只是当成了恭维的话，没放在心上，只见飞梭停稳，罗木生带着玲兰儿登上了飞梭，罗木生边走还十分绅士地给玲兰儿介绍：“我也有飞梭，可没有风少这个最新款的拉风，咱们这次获得提名，虽然不一定能获奖，但是这个出场一定不能输！”
　　玲兰儿有些羞涩尴尬，只是礼貌性地向邵钧点头为礼，她今日穿了一身十分贴身的白色露背薄纱礼裙，从胸至臀都完美贴服，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薄纱后肌肤若隐若现，上头缀着细密的珍珠又让人完全看不到薄纱下的风景，反而增加了禁欲纯洁感。光滑白皙的背部往下是诱人遐思的腰，小腿处裙角薄纱撒开，仿佛曼妙鱼尾水中摇曳，整个人就像还在海底的小美人鱼公主，性感而又纯洁，清美曼妙到无与伦比。
　　欧德彬彬有礼上前：“夜莺小姐今晚真美，预祝您和罗木生导演心想事成。”罗木生大言不惭：“那当然了，我们获得了八项提名！”
　　欧德含笑端出了个托盘，托盘上一个首饰盒：“这是风少给夜莺小姐的一点心意，正适合今晚的场合。”
　　欧德打开了首饰盒，上头是一套璀璨精美的深绿宝石饰品，正与玲兰儿的眸色相似，显然是精心挑选定制的，玲兰儿连忙摇头：“多谢风少的心意，但这实在太贵重了，不必了。”
　　邵钧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欧德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嘲讽之意，脸上微微一热，恳切对玲兰儿道：“金缪斯颁奖典礼是全联盟的盛典，您的美需要这些来衬托。”
　　罗木生直着嗓门道：“没错！收下吧！你等会儿可是风少的女伴，太寒酸了也是要丢花间家的脸的，今晚如果获奖后，会有无数的奢侈品宝石品牌来捧着项链求你代言，求你在重大场合佩戴的。”他伸手拿起上头的项链，彬彬有礼地替玲兰儿佩戴，美丽的双眸和那璀璨生光的湖水一样的宝石生辉搭配。
　　玲兰儿抿了抿唇，看向花间风，今晚的花间风因为出席典礼穿的西服，换下了那一身浓妆以及标志性的花袍长靴，整个人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熟悉。
　　飞梭停稳了，窗外已经能看到前边红毯旁记者无数，喧闹无比，远处一具巨大修长的女神金像熠熠生辉，女神一手握着竖琴，一手提着灯，那是司掌艺术与音乐的缪斯女神。
　　邵钧转过身，从欧德接过了墨镜戴上，隔绝了那探究的目光，这也是他拒绝见花间雪的原因，女子那种建立在没有逻辑的敏锐直觉往往准确无误，他必须高度提防。
　　罗木生深呼吸了一下，提醒他们：“记者如果问什么尖锐的问题，不要回答！不要理会！一直微笑就行了！”
　　他伸出手臂，邵钧和玲兰儿一左一右，挽着他缓步下了飞梭，飞梭起降台缓缓降落在地面上，雪亮的闪光灯亮了起来，司仪充满热情地高呼：“着名导演罗木生，带着他被提名的新片《小美人鱼》男女主角花间风、夜莺踏上了红毯！”
　　喧哗声，欢呼声，音乐声等等响起，罗木生脸上充满了矜持的笑容，挽着他们两人缓缓步入红毯，在签名版前亮相拍照，然后走入了记者采访区。
　　蜂拥围堵的记者们将话筒几乎挤到了他们脸上，却几乎只提问玲兰儿：“请问夜莺小姐，你有信心今天能夺得奖项吗？”
　　“请问夜莺小姐，您知道着名歌后蓝薇儿公开宣称如果你获奖，她将从此拒绝缪斯奖项申报和颁奖吗？”
　　“着名导演左山访谈中称他有一部关于夜场流莺的纪录片希望能与你合作，请问您有意向吗？”
　　“夜莺小姐，请问您对竖琴学院联盟发表声明说不会给你谱曲有何回应？”
　　“夜莺小姐，请问您与花间风少爷是否真的是情侣？有没有公开计划？你的下一部电影还是花间工作室投资吗？”
　　“请问夜莺小姐，您对星网上宣称是你邻居，为你打过胎的流言如何回应？”
　　“夜莺小姐，请问你真的能坦白无愧地站在领奖台上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仿佛利刃如雨落下，玲兰儿的脸从盈盈微笑到勉强微笑，邵钧忽然上前伸手将那些无礼的话筒推开，却引起了更疯狂的追问：“风少，请问星网上传说你和夜莺小姐的恋情是真的吗？”
　　“请问你为夜莺小姐甘心做配，巨额投资，量身定制剧本，是否真的对夜莺小姐的过去毫不介意？”
　　邵钧忽然站着，将玲兰儿拦在自己身后，坚定而冷漠地摘下了墨镜，沉声地对众人道：“你们谁没有罪的，可以拿石头打她。”
　　众人一默，被他的气势所慑，另外一方面毕竟也顾忌他身后的花间财阀，都没有再继续纠缠，只看着邵钧护着玲兰儿走进了颁奖大厅内入座，然后面面相觑，低声交谈：“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不知道啊，意思是大家没有资格评判吗？”“回去查查。”
　　下一组明星已经进来，记者们并没有时间继续纠结，而是忙着又去追着采访下一批热点了。
　　然而星网上已经因为花间风这么个简单动作而爆炸了：“有人在看金缪斯颁奖典礼吗？花间风那个动作真是帅爆了，好绅士！本来对他无感的，因为他那个举动迷上了他。”
　　“呵呵，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什么叫谁没有罪的可以拿石头打她？意思是在座的人都是有罪的？真是纨绔人设不倒，捧人也是这么直接粗暴。夜莺还真是有本事，找到这么个金主，看来有希望嫁入豪门，彻底洗白？”
　　“怎么可能，联盟几大世家，你见过谁家嫁娶娱乐圈明星？哪怕是穷人家的教师，也是家世清白好吗？”
　　“我还是很羡慕夜莺的，就算不能嫁进去，仅只看今晚的表现，花间风就是个合格男人，哪怕曾经拥有也值得啊——我之前还以为花间风是喜欢同性的呢。”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那说话的眼睛和神情真的太冷酷了，我喜欢这霸道范儿。”
　　“我倒觉得花间风真的很绅士啊，虽然演技不怎么样，但是从他给夜莺量身定制影片，不顾流言蜚语护着她，我就觉得人品真的很不错，上边说的绅士，我觉得真的是，而且他今天没有浓妆加那夸张的花袍子，真的正常顺眼了好多。”
　　“楼上说人家没文化的太可笑了，说花间风没演技可以理解，毕竟这是靠缪斯女神眷顾的天赋来吃饭的，但是人家花间财阀的嫡系子弟，别的不说，精通多国语言，双博士学位，随便拿出来不吊打在座哪一位？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博士学位的好吗？不要整天看着人家醉生梦死非要自己拍电影，就真觉得人家是纨绔，再说这次小人鱼的剧本，人编剧都说了也是花间风提供的大纲，演的王子也算中规中矩，有什么好嘲的？夜莺的歌唱天赋明摆在那里，花间风出道以来，什么绯闻都没有，就不能惜才吗？”
　　“呵呵，我查到了，花间风那句话是有出处的，两百年前的一本《小星球宗教文化录》里头记载一个已经毁灭了的小星球流传下来的宗教神话：世人将欲裁判一名行yin的妇女有罪，押她到神前请求裁判，神说：‘你们当中谁无罪的，可以拿石头打她’，最后人们纷纷离去，众生皆有罪，神宽恕一切。”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莫名觉得很厉害的样子，说起来也没错啊，流莺只是道德上的审判罢了，我们谁敢说自己道德毫无瑕疵呢。”
　　“我也觉得，好有哲理啊，所以花间风是真的博览群书吗？这样的典故都听说过？”
　　“就——花间风两个博士，一个是神学博士，一个是政治学博士，这两个博士都是最容易混的，我之前也觉得花间风是靠巨额捐款砸回来的，现在看来好像人家还真的有真才实学啊，我忏悔。”
　　“哇靠！哇靠！别聊了！你们看到颁奖没！最佳剧本奖！小美人鱼拿到了！编剧都快笑疯了，致辞上一个劲感谢花间风提供的灵感来源呢。”
　　“最佳剧本奖吗？有句说句，《小美人鱼》这个剧本的确很好啊，夜莺的洗白，真全靠了这个剧本了，获奖也算众望所归，我也投了一票的。”
　　“楼上+1，我也投了一票，我们全家都投了这个，真的太好看了。”
　　“下一个奖最佳音乐奖，提名也有《小美人鱼》啊，那个片子的音乐真的不错，各大榜单都榜首啊，我感觉会拿奖啊。”
　　“不错，我也觉得他们这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这个奖，不过如果真的是这个奖，那夜莺可真正是要翻身了，拿了金缪斯奖，她真可以完全穿回她的衣服了，一个站街的黑户，不过是长得好点，唱得好听点，又遇上了个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真是幸运。”
　　“我实在是好奇，夜莺就算卖，也没有伤害到各位吧？人家也并没有遮掩，躺平任嘲了，怎么就有那么多人真情实感地恨她，巴不得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黑户不是她能选择的吧？那酸溜溜的语气算什么呢？”
　　“呵呵不是有句话说吗，比本来就高高在上的人获得成功，你身边的人获得成功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更何况夜莺还是比她们更低的人，如今一飞冲天呢？讲真，有些所谓的良家，名媛，怕是比夜莺还脏吧，你们扭曲嫉妒的嘴脸，出卖了你们的丑陋。”
　　“啧啧，我清清白白自尊自爱的，为什么不值得为此骄傲？”
　　“什么远古化石跑出来了？处女不等于清清白白自尊自爱，望周知。”
　　“这些人只有这么一个优点了，还是不要打破她们的幻想好吗？”
　　“别吵了，黑子们要酸死了，不止最佳音乐奖，连最佳女主角表演奖都颁奖了，都是《小美人鱼》，这才是真正的实力呢，除了盯着别人不名誉的过去，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不，他们还有话说的，外边已经在疯狂刷本期评比不公，有黑幕，评委接受花间家族行贿的热帖了。”
　　“哈哈，每年都这样，他们累不累，去年是《蓝海》一匹黑马，也被黑得够呛。投票票数实实在在在那里，评委权重并不大，质疑有用吗？再说了真能买到的话，那也是人家的实力哦，实实在在砸真金白银去刷的真票，他们也可以砸钱啊。”
　　“有句说句，最佳音乐奖，最佳特效奖都是有目共睹的，没什么好说的，实在也是这次参选的影片不怎么样，倒衬托得《小美人鱼》特别出色，但最佳导演奖居然罗木生也拿到了，这个实在是有点不合适啊，罗木生也就这片子过得去吧，之前的那都是什么垃圾。”
　　“只有我觉得花间风捧自己不太上心吗，罗木生为花间风拍了那么多，每一部都票房惨淡，结果花间风难得捧个女星，还是那些配置，就一飞冲天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花间财阀的资源，随便换个普通艺人也都一飞冲天了吧哈哈哈哈，粉们还不承认你家蒸煮糊吗？”
　　《小美人鱼》剧组这一晚满载而归，整整拿到了年度金缪斯最佳影片奖，最佳剧本奖，最佳女主角表演奖，最佳电影音乐奖，最佳电影特效奖，最佳导演奖六项大奖。
　　星网上掀起了腥风血雨，整个娱乐圈都为之瞩目。

　　☆、康复

　　回来的路上只有罗木生一直非常兴奋地在说话，他本是花间风的同学，虽自负才华，但联盟有才的人太多，他只能依附花间风，一部一部的替花间风拍那些不知所谓的大制作片子。这次得以一举洗雪耻辱，成为知名导演，今后即便没有花间家的支持，仅凭小美人鱼一部片子的丰厚利润，就有无数投资商捧着钱去求他拍片。
　　他心情愉快地和玲兰儿说话：“拿了这个奖，你今后就顺了。”
　　玲兰儿看向不太说话的邵钧，有些忐忑，毕竟花间风这次一个奖都没捞到，当然，风头还是不小的，毕竟《小美人鱼》他投资，他担任主演，他还提供了剧本思路，剧组每个领奖的代表上去都真诚的感谢了花间风少爷。
　　玲兰儿轻轻道：“多谢风少的指点，下一次风少参演的新片，一定还能拿奖的。”
　　罗木生却看出了她的拘泥和顾虑，大笑道：“刚才获奖致辞里头还没有感谢够吗？你放心，风少才不会在意这些，这次咱们给他赚钱长脸了！”他拍了拍花间风的肩膀，说实在话，花间风虽然任性妄为，但是却从来不会因为票房惨败迁怒于人，实在是个非常好的金主，如果只是专心做金主，不要非要自己做演员就好了，他心里十分遗憾地想。
　　邵钧笑道：“我知道罗木生现在肯定在想如果我能专心投资，不要做演员就好了。”他用花间风的声音模仿着那漫不经心的油腔滑调，惟妙惟肖，欧德忍不住侧目。
　　罗木生大喊：“又被你猜到了！”
　　众人哈哈大笑，玲兰儿看了花间风一眼，那种觉得他和杜因像的的感觉却消失了，都说花间风少爷喜怒不定，任性纨绔，其实也是个温柔的绅士啊。大概是这样，她才会莫名觉得花间风和杜因大哥有些相似吧？也对，能做替身演员，本来就是长得多少有些相似的啊，玲兰儿也微笑了起来。
　　送走了他们，欧德才将邵钧又送回了松间别墅。
　　邵钧又用特殊药水洗过了脸上的妆，换了衣服才进去看柯夏。
　　柯夏还没有睡，斜躺着，对面放着星网上的新闻，他不由有些心虚，上前看到放的都是军事新闻，松了口气，轻声问他：“怎么还没睡？挺晚了，早点休息吧？”
　　柯夏含糊地应了声，邵钧便关了星网，又上前替他放下床头，盖好丝被，柯夏却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混杂的香水味，有些不满，皱起了眉头，嘴里含糊地发出了声音，他已经能做出一些表情了。
　　邵钧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忙靠近问他，味道却更浓了些，柯夏脸上的神情却更不悦了，但仍然还是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发出那声音已经费尽他的力气，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拒绝和邵钧交流。
　　邵钧有些纳闷，通讯器上一闪一闪地显示接到了玲兰儿的通信要求，向来获奖了给他报喜的，他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柯夏，走出外边接电话。
　　玲兰儿声音轻快：“杜因大哥，您今晚看了颁奖典礼吗？我拿奖了。”铃兰儿展示那金光闪闪的最佳女主角缪斯奖牌给邵钧：“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演技方面的奖牌，明年我将会申报联盟音乐大奖赛，争取再夺得一枚奖牌。”
　　邵钧温柔赞同：“看到了，恭喜你。你一定会再能拿到奖的。”
　　玲兰儿道：“我真高兴啊，今晚我和罗木生导演、花间风少爷一起去领奖的，对了，花间风少爷真的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像你，难怪当时让你做他替身演员。”
　　邵钧心下暗道果然，嘴上说话：“只是身材有些像罢了。”
　　玲兰儿道：“他也是个绅士，今天帮了我挡了下那些记者。”
　　邵钧点了点头：“你别在意那些。”
　　玲兰儿笑道：“比这更严重的我都见过，给我寄威胁信的，拿到我的通讯号码给我发辱骂短信的，太多了，杜因大哥你别担心，现在好多了，我才拿到奖，就好些奢侈品品牌给经纪人打来电话，希望和我谈代言事项，还有很多导演都希望和我合作下一步片子。”
　　邵钧关心道：“那你可要注意安全，需要聘请安保公司吗？”
　　玲兰儿道：“有的，公司已经请了最好的安保公司，还有……”她迟疑了下继续道：“公司的意思是，接下来我要举办联盟巡回演唱会，应该不会再接戏约了。”
　　邵钧了然：“这个选择是对的，你的长处是在歌唱。”
　　玲兰儿道：“是，公司的意思是，保持小美人鱼的形象对我有利，我的演技并不算优秀，因此他们不建议我再继续演电影，以免人们心目中的形象被覆盖。”
　　“但是，”她有些歉意：“风少其实在这部片子投入很多，这次颁奖典礼也帮了我，我和公司说了，如果风少这边还让我参演他的片子的话，我还是会接的，但是这话真到风少跟前说就太轻狂了……”
　　邵钧宽慰她：“不必介意，他们不会介意的，你不要想太多，这点投资在花间财阀，真的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你不是都赚回来了，换一个人肯定不会演得这么好。你们公司是个很成熟的演艺公司，这个选择是对的。”如果保养得好，她还可以唱许多许多年，但演戏却不一样，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演得好，不一定能讨观众的欢心，纯洁、热烈、执着以及勇于为爱牺牲的小美人鱼是唯一一个最契合她身份的形象，就此固化这个形象：一个会唱歌的小美人鱼，从此再也无人能模仿和超越，她终于走出了泥沼。
　　玲兰儿松了一口气：“杜因大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您和夏休息了？”
　　邵钧道：“他今晚有些不舒服，我一会儿再去陪陪他。”
　　铃兰儿张了张口：“若是我能拿到奖……”她看着杜因大哥的漆黑双眼，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深绿色的眼睛里似乎带了一丝泪光：“不知道到时候，夏能恢复健康了没？”
　　邵钧点了点头：“一定会的，他已经开始能发出一些声音了，医生已经在着手为他制定语言康复计划。”
　　铃兰儿看着对方轻松喜悦的脸色，心里酸涩。那么杜因大哥，夏少爷恢复身体健康，您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沉重的负担中解脱呢？就算是她，虽然一直承担着抚养的弟弟的责任，如今布鲁也已经要考取大学，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如今她境况改善也让她的负担不再是负担。杜因大哥，还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他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忽然有了经济状况的巨大改善呢。
　　他们和自己显然是不一样的人，即便他们沦落入尘埃，也能够从泥沼中自救，自己对对方毫无帮助，因为他们面对的境况，可以轻而易举将凡人压垮。今后，会不会就再也没有交集了？自己从此以后，就从杜因大哥的人生里消失了吗。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邵钧挂了电话，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莲花？”
　　他附近的灯闪了闪：“我在，先生。”
　　邵钧问：“今天夏有什么不对吗？”
　　莲花道：“并没有什么不对，和昨天一样的治疗和训练过程，白天你都在，只有晚上你出去过，夏先生情绪也一直很稳定，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
　　邵钧纳闷：“那为什么我回来以后靠近他他会排斥呢？”
　　莲花闪了闪：“您和出去之前的区别就是多了些味道。”
　　邵钧一怔，对了，这些日子自己出去得少，偶尔出去演戏，也都不会有特别亲密的接触，唯有今天参加盛典，和玲兰儿以及和许多人应酬，虽然回来换掉了西服，难免还是沾染了些味道。
　　莲花好心建议：“建议您可以洗发洗澡，或者进温泉蒸汽间去呆上十分钟除味。”
　　邵钧有些无奈，真的进去捯饬了一轮，换了一套干净无味的衣服，重新进去看柯夏，柯夏果然睁开了眼睛，颇为满意地看了看他，显然不再排斥，邵钧伸出手来，和每个晚上睡前一般，替柯夏按揉肌肉。
　　柯夏感觉到那有力的双手替他翻身，在躺了一天微微有些酸麻不适的背肌上按，推，揉，敲，搓，舒心地闭上了眼睛。在已经适应了自己机器人管家的服侍后，其他机器人对他来说都太过机械，固定时间的翻身，固定时间打药，固定时间的机械电流按摩，都不如从小陪伴着自己的007。
　　拥有感觉是这么的美好，虽然还无法操控四肢，每一天都在僵硬地躺卧中感觉到酸麻疲惫，但当机器人带着温度的手指给自己身体按摩的时候，那种美妙的感觉，几乎要让他感觉到落泪，他终于有感觉了。
　　他知道这屋里中控系统也是高智能管家，整套别墅都安装着十分他有听到邵钧指挥它询问它，等他重新学会说话，他应该就能更控制自己的生活一些，至少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机器人身上不适的味道，也没办法表达。
　　不过话说回来，007这是到哪里去了？那么浓的香水、烟草、酒精、水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应该是一个很多人的场合，他一个仿人机器人，混迹在人群中，真的胆子很大啊。
　　他忽然对他的机器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的生活有了兴趣。

　　☆、年末的雪

　　努力想重新发出声音的柯夏在恢复语言能力上很不容易，毕竟舌头、声带的控制仍然算是精细动作，好在科技昌明，克尔博士推荐了个智能发声仪器，可以根据喉咙、声带的震动帮助发声，并且能有按摩刺激声带功能，促进其回复功能，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仪器做得类似项圈，邵钧替柯夏扣上发声仪器，然后低头检查是否太紧，柯夏白皙的脖子被这发声项圈衬托得越发纤细，邵钧有些担心扣得太紧了会导致窒息，反复调整了几次，便看到脖子上薄薄的皮肤立刻就又被那项圈磨得发红，十分担忧地问：“难受吗？不舒服可以不戴的。”
　　柯夏摇了摇头，他最近已经能做出扭头，动动手指一些简单的动作，他尝试缓缓发声：“疼痛让我确定我还活着，声音让我确信我还能掌控我自己。”他的声音依然含糊不清，却比之前好多了，只是就这几句话，他额上又冒出了细汗。
　　邵钧拿了床头手帕替他擦汗，终于放下心：“不要勉强，克尔博士说语言能力一般都是最后恢复的。”
　　柯夏仍然摇头，吃力发声：“抱我去复健。”
　　别墅院子里仍然蔷薇盛开，暖如春日，但明亮的玻璃顶外，却能看到雪花纷飞，落在温暖的玻璃顶上，很快融化变成水沿着玻璃流到结了薄冰的湖水中。
　　复健的仪器放在花间碧草上，邵钧抱着柯夏将他放入了机器，将他的手，足，胸腹、腿和手臂都用束缚带束在机器各个机械臂上，仔细检查过后，选了最轻柔的一档，然后按了启动。
　　整个机器缓缓摆动着，带动着柯夏的手足以及全身，模拟着走路，蹲下，起身，抬腿，举手等等动作，即便尽量轻柔和缓慢，而且还都是机械带动，不过五分钟，柯夏浑身肌肉颤抖，嘴唇苍白，额上细汗密布。本就密切观察他复健过程的邵钧上前要停止，柯夏却摆着头制止了他，邵钧看了眼心率和监控器正常，也就没上前。
　　柯夏硬生生地熬到了理疗时间要求的十五分钟，身上薄睡袍尽被汗水打湿，脸上的皮肤本来白得透明，却因运动而透出了潮红。邵钧上前替他解开束缚带，一把将他抱回床上，解衣擦汗，仔细观察他身上的各处，肌肤因这运动全变成了粉红色，触手温热，比平时的体温要高一些，他将汗擦干，让机器人端了杯温水来，扶着他慢慢喂他喝了。
　　柯夏躺着喘了半天，才算慢慢平息了。然而这一日，数日不曾发作过的神经疼又卷土重来，邵钧连忙联系了克尔博士。
　　克尔博士检查后却表示一切都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已经正在恢复了，肌肉等等你看护得很好，之前一直保持的推拿按摩让它们没有萎缩太多，经过复健是会恢复的，神经疼应该是因为复健过程对神经又有了新的刺激，再坚持一阵子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复健还是应该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太过强求……”
　　柯夏闭着眼睛，恍若未闻，也可能是太累了，克尔博士开了支放松助眠，促进恢复的药剂，又修改了下他的复健计划，然后回去了。
　　邵钧给他挂上药，柯夏在药物作用下终于疲惫睡着，他看了看手腕上闪烁的通讯，是欧德。
　　欧德的来电很简单：“年底了，花间家族会有个家庭聚会，所有嫡支庶支都需要回老宅参加祭祀，迎接新年，按照计划，你将于十五日与花间雪小姐一同回去，到时候我会去接你，到时候会在木沙岛停留大概三日左右才会回来，你表弟这边，莲花会全程监控，一旦有事即刻通知你，你也随时可以通过随身设备连接莲花，查看他的情况，呼叫医生，安排看护，他的情况目前很稳定，或者你如果有其他更信任的人，也可以安排过来。”
　　邵钧皱起眉头：“他不喜欢陌生人，三天太长了。”
　　欧德道：“年底这个家族聚会很重要——再说，他已经在好转，兴许应该没那么排斥见人了，从心理上说，一直不见人不交流，对他的心理健康并没有好处……”他话还没有说完，邵钧已经打断了他：“聚会我会安排。”说完不由分说挂断了通讯。
　　他走进了房间里，柯夏还在沉沉睡着，柔软的丝质枕上，金色的长发散开，面容苍白柔软，邵钧仿佛所有爱操心的家长一样，对要“出差”感到了困扰，然而既然已经答应了花间风，该做的事还应该做好。而除了柯夏，他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登录进了天网，去和艾莎交接了下，听欧德说过花间世族所居的木沙岛，完全断绝网络，纯靠人工和信件传送消息，外姓人绝不能入内，本来天网授课颇为灵活，但那三天却真不能上天网了，只能请假。
　　这些日子他授课颇为认真，和这些孩子们多少也有些感情，因此也模仿着柯夏，提前录了一节视频课，交给了艾莎，艾莎十分关切地探问：“夏有消息吗？他这些时日一直都没有登录天网。”
　　邵钧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
　　艾莎叹了口气：“学生们都很想念他，每天都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留下来的教学视频，他们每个人都反复观看，几乎都快背下来了，真是奇怪，以前没见他们这么用功的，还真是容易失去的才更珍贵，还有学生悄悄和我说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乖，老师嫌弃他们了——最难得的是，我查过了，他有些知识，都是正宗军校的教法，非常严谨和系统，我们真是无意间赚了大便宜了。”
　　邵钧微微笑了下，心想都是熊孩子，大概还真在治熊孩子上有一手，他安慰艾莎：“他一定是现实生活中有很重要的事，等办完了一定会回来的。”
　　离开了地下俱乐部，邵钧回了登陆点，抬头凝视着那幽蓝的主脑，沉思着，背后却忽然响起了个声音：“想什么呢，最近不太来天网？你的经济危机解除了？”
　　邵钧不回头就知道是艾斯丁，笑了笑：“没事了——在想天网是不是也很容易探听消息，我刚听说有个世家居住在岛上，完全隔绝天网和星网，避免他人探知其家族秘密，如果有人精神力非常高的话，也能像黑星网一样的黑入天网吗？”
　　艾斯丁微微一笑，漫不经心：“花间家族，生活在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老鼠家族，却以为旁人会觊觎他们那点偷来的谷仓粮食。”
　　邵钧轻轻咳嗽了下，艾斯丁笑道：“星网是数据，自然可以截获信息，但天网却纯是精神力，你是机械身体，对精神力的感觉可能缺乏身体和神经的感受，这么说吧，精神力是个很纯粹的东西，只要有异物接入，那就犹如针刺入肌肤一般明显，所以在天网里，可以用精神力攻击人，使对方精神力崩溃，却不可能截获对方精神力所蕴含的信息。但现在有许多人为了方便，将星网也接入了天网——所以你懂的，比如上次我和你说的赛车俱乐部的赌局，总有人贪图精神力的强大力量和便捷，因此将星网的数据接入其中……所以在天网里，只要有本事，的确是可以探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和秘密，但是并不是与星网一样截获数据，而是和现实世界一样，采用的逼问等等方面，这么说吧，除了没有实体，虚拟天网，其实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比如如果有人在天网里捕获了你的精神力，逼迫你做出一些事，交出一些秘密之类……”
　　邵钧吃惊：“精神力能捕获？不是断开联结就消失在天网了吗？”
　　艾斯丁面上虽然纹丝不动，双眸却闪动着饶有兴致的光：“当精神力比对方足够强大的时候……精神力攻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掌握，在精神力方面的交流总会造成非常巨大的影响，精神力攻击可以让对方精神力崩溃，可以催眠对方，可以困着对方在天网里再也无法下线，当然，也可以……”他微微一笑：“神交……”
　　邵钧尚未反映过来，他还在吃惊精神力居然也可以被捕获这样的事实，有些迟钝道：“神交？”
　　艾斯丁笑了下：“如果一方精神力足够强的话，会比实际获得更不得了的感受哦，濒临死亡那种。”他银灰色的眸光流动，仿佛诱惑一般：“你想试试吗？我可以让你感觉一下……一定会让你很爽的……”
　　邵钧感觉到脸一热，微微有些不自在别开话题：“您是天网的主脑，那么您也可以困住某个人的精神力了？”
　　艾斯丁咂了咂嘴，似乎在遗憾邵钧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十分索然无味道：“理论上，是的，问题是我留着他们做什么？”他眸色转深，不是那个人的话，哪个人配让他强留？不过都是些陪着自己省得自己寂寞的玩具罢了。
　　他忽然又觉得有些无趣，似乎那刻在灵魂里的抑郁疲惫又冒了出来，他摇了摇纤长的手指：“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忽然他又想起一事，提醒邵钧道：“如果最近你和花间家族打交道的话，还是要注意，那个家族精于刺杀和刺探，他们的精神力和一般人也有些不一样，很善于伪装，你自己注意些。”
　　话音未落，他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倏忽消失在了空气中。

　　☆、莲花

　　邵钧还是和柯夏说了要出差的事。
　　“出差？”
　　柯夏刚刚从复健机械上被解下来，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金发都湿漉漉的，他睁眼睛看了眼邵钧：“你还在工作的？”
　　邵钧点头，柯夏问：“你这些日子不是都陪着我吗？工作是什么工作？报酬很高？有危险吗？”
　　他说话还很虚弱，即便有发生器帮忙，说话也还很辛苦，这点让邵钧保护欲爆棚，他详细解释道：“没有危险，就是给人做拍戏的替身，前阵子戏拍完了，所以有时间陪你，现在又有新戏了，需要出去几天。”心里却想着如果柯夏要看他拍的戏他是不是把以前的大峡谷，最后的勇者之类的给柯夏看看。
　　柯夏想笑，但脸上肌肉有些不听使唤，只是勉强弯了弯嘴角开嘲讽：“真是天下奇闻，不过替身很合适你，”机器人嘛，毕竟不怕危险。
　　他谨慎地没有点出邵钧机器人的身份，毕竟如今住在别人房子里，四周都是智能机器人，还有个莲花中控。但他也没有打算看邵钧戏的想法，他一贯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无论帝国联盟，娱乐圈都是个能圈热钱的行业，想来自己这个机器人还真赚了点钱，还认识了大人物，这么说的话前阵子闻到的那些味道就说得通了。
　　他疲累得很，也没计较机器人离开的这几天：“去吧，这边智能看护也很周到。”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少一个看护机器人而已，没什么，007能做的，那些智能看护机器人也都能做到，而且看系统，理论上比007还要高了好几代，功能比007更齐全，他只是习惯了他罢了，他在心里替自己那隐隐有些不舍辩解。
　　邵钧操着老父亲的心，将看护机器人的所有看护程序又重新交代了一轮，又叫了中控莲花出来，一二三四列了数条要求，才收拾行李搭乘了回花间老宅的飞梭。
　　飞梭上还有花间雪，她居然一反常态，换掉了那些惊世骇俗的打扮，一身鲜艳的红色丝质长袍，上头绣着鱼纹和莲花，漆黑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还扎着发带，佩着绸缎制成的花，居然像个文雅淑静的小姑娘，只是看到花间风时脸上翻了个嫌恶的白眼，还是完全破坏了她的气质。
　　邵钧当然没有理她，他不过是养了个熊孩子，就已经感觉自己拥有了见过沧海桑田的丰富家长经验。他十分淡定地上了飞梭，在花间雪的瞪视中穿过小厅，目不斜视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舱门，看了看时间还早，联上了天网，争分夺秒地进了俱乐部对战陪练了几把，钱总是越多越好的，谁知道花间风那坑爹的能不能完成任务，居安思危的邵钧有着操不完的家长心。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太顺利，他打到第三场，干脆利落地把对方干趴下来以后，对方忽然扑上来抱着他大腿道：“这熟悉的脚法！这干脆利落的力道！这似曾相识的精神力威压，你是007！原来你来联盟了！”
　　邵钧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对方的面容其实并没有怎么改变，只是发色衣服稍微改了改，仔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帝国那有钱人土豪。
　　土豪还在兴高采烈：“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你不用承认，我知道就是你，我之前就听说这个俱乐部有个很厉害的陪练，一次都没有输过，我还在想该不会是你吧？来撞了这么多次可算撞见你了！”
　　邵钧沉默着，并不想理他，土豪却仍然热情而自来熟地说话：“加你好友了，知道你有苦衷，不想暴露身份，放心，我罩着你！我也来帝国了！今年考雪鹰军校，考上的机率很大，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在天网里找我也行，你还缺钱吗？我转你！”一如既往的话唠。
　　邵钧顾左右而言他：“帝国也能来联盟军校读书？”这位土豪，在帝国应该是高层豪门贵族，还能到联盟军校留学，而且看上去非常不拘小节，应该能和他探听到一些帝国的消息。柯夏的身份就是一枚定.时炸.弹，多打探些消息总是好事。
　　土豪嘿嘿地笑：“当然可以啊，军校招的是学生嘛，真打仗起来还是各为其国。不过审核很严，帝国这边也严格限制名额的，怕被策反了。我们作为留学生，待遇很好的！你只管放心，虽然现在联盟和帝国关系紧张，但是还是正常民间交流还是允许的。”
　　邵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退出了房间，想了下还是直接下了天网，看了看时间，应该是柯夏复健结束的时间了，便接通了莲花，要求实时影像通讯。
　　莲花反应很快，接上了，邵钧看到柯夏半躺在床头，床头一旁花瓶上插着蔷薇花簇，床边却坐着一个光学影像——一个美得屏息的女子，漆黑长发一直披散到裙底，再蜿蜒在地上，穿着广袖莲纹白色长裙，额间有银色莲花额饰，耳边垂着细长银丝，下垂莲花花苞，全身都散发着柔光，仿佛女神一般。
　　那个光学影像盈盈向邵钧施了个礼：“杜因先生。”长发也随之拖动，轻灵曼妙。
　　邵钧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莲花？”
　　床上柯夏嘴角又艰难地弯了弯，似乎在笑：“我召唤她显示虚拟形象的，联盟因为不许有拟人机器人，所以中控系统基本都会设有虚拟形象。”
　　莲花的形象温婉如水，清雅似莲，含笑软语道：“是夏先生无聊了，正和莲花聊天呢，今天夏先生的复健计划完成得不错，发音也更流畅了许多，用药后也没有神经痛，我还给夏先生读过了新闻，用过营养餐，还让看护机器人做过全身按摩，还请杜因先生不要担心。”她说话柔和，却条分缕析清清楚楚，一点儿没有耽误。
　　邵钧看向柯夏，他确实脸色不错，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透出了些粉色，看上去和莲花聊得也很开心。
　　他们在别墅里住了这么久，平日里邵钧不是必须基本不会召唤莲花，而莲花也非常没有存在感，只在他召唤的时候应答。
　　中控系统，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人工智能，完美贴合主人的要求，当邵钧只需要莲花做一个安静的协作者的时候，莲花便几无存在感，绝对不会打扰到主人，而当柯夏会说话了，需要陪伴聊天的时候，莲花便是一个温柔贴心的解语花。对于柯夏来说，他和莲花，都不过是个可以取代的高级人工智能罢了。
　　邵钧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通话，对自己之前那点离开家庭的担心有些好笑，就看护来说，兴许莲花还做得比他更好些，至少不是一直沉默寡言。从前听说过一开始是孩子需要父母，但往往后来反而变成了父母也需要孩子，想来日久天长的习惯和陪伴，也是会滴水石穿地影响人的心理。
　　他恍然想着，如果柯夏病好以后，应该也不再需要他了？假如花间风顺利的话，应该可以给柯夏丰厚的补偿，柯夏可以继续读书，然后考上大学，有一个明朗的人生，那么，他自己呢？应该做什么？攒钱修整机器身体？花间风应该能替自己解决身份问题，可以考虑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来做了，自己适合什么职业呢，他思索着，不觉飞梭外已经到了深夜。
　　他不需要睡觉，又不想上天网，便打开星网随意浏览着，查看联盟的世家，却发现星网上对联盟世家的介绍并不算多，讳莫如深，只大概知道和花间财阀旗鼓相当的还有莱恩的索罗财阀，以金融经营为主，霍克公国的埃韦财阀，能源发家，大大小小还有十来个财阀，分布在金融、能源、飞梭、港口、军工等等不同领域，有些是家族控股，有的则是个人创办，背后却隐隐有着黑道的影子，相较之下，花间财阀反而较为低调，经营范围大多是文化、林业花业等种植业为主，最张扬的是花间财阀的败家小公子花间风，其他都十分低调，关于个人的新闻几乎完全看不到。
　　邵钧默默浏览着与花间财阀相关的各类新闻，舱房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飞梭上只有他和花间雪，因为木沙岛只允许姓花间的人进入，所以欧德只将他们送上了岛上，岛上到底什么情形，据欧德说，按花间风过去的经验，进去以后全程都有人接引，无非就是一起用餐，祭祀后就可以离岛了。
　　但邵钧总觉得自己这一次不会那么顺利，对花间雪总是避开也无用，索性从花间雪嘴里探到一些消息也好，便起来打开了门。
　　花间雪还是穿着那一身广袖长袍，走入房内，毫不客气坐了下来，脸色凝如霜雪：“哥哥，我听说任务已经下达，但你却没有打算去做。”
　　邵钧不置可否，只是坐到了她的对面。
　　花间雪却抬起眼直视着他：“父亲母亲的仇，你已经决心放弃了吗？”
　　邵钧仍然沉默着，花间雪却尖锐道：“把任务告诉我！我去完成！我已经准备了多年，只等着这一天！”
　　邵钧道：“别闹，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好的。”有人从云端坠落，生不如死，求一个平凡人生而不可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花间雪抬眼瞪着邵钧，邵钧静静看着她，双眸犹如深井，波澜不惊。
　　花间雪脸色微微扭曲：“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希望我们都忘记仇恨，远离花间家族，拿着分产，去过衣食无忧平庸的所谓幸福的人生。”
　　“但是我偏不！”花间雪直视着他，忽然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宽袍带子解开，光滑的缎袍滑落下来，露出了里头雪白的肩头，穿着工装背心的身体上，绑着一圈的微型爆.破设备。
　　真是熊孩子！邵钧眯了眯眼。
　　花间雪举起了手，手上拿着一个遥控器，她脸上激动得微微有些发红：“把任务给我，我去做！不然今天我们一起炸死在这里，我看你有没有脸去见爸妈！”

　　☆、分离焦虑

　　花间雪看着这个一贯纨绔任性的哥哥，他安静而无语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还是一个幼稚任性的妹妹一样，他根本没当真！
　　恼羞成怒的花间雪冷冷道：“外边的飞梭导航已经被我锁死，你再叫机器人保镖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是烈性的，只要按下去，整个飞梭都会在剧烈爆炸中解体，就和当年爸爸妈妈一样，我们俩一块完整的肉片都找不到。”
　　“他们死了以后，我整整学了十年的刺杀，毒药，追踪——你把任务交给我，我去完成，如果完不成，你可以继续离开家族，去做你的花花大少，去捧你的小夜莺，去拍你的片子，你想怎么样做一个平凡的人，都行。”她声音微微颤抖，眼睛里已经都是泪水：“把任务交给我，求你了，哥。”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按了下手上的通讯器，一个画面闪了出来。
　　花间雪吃了一惊，但看到闪出来的是欧德，不屑地闪了闪目光。
　　邵钧道：“都听到了吧？”在花间雪解开衣袍的时候，他就已经按下了和欧德的紧急通讯键，开启了单向视频。
　　欧德沉默地看着花间雪：“是的，我都听到了。”
　　邵钧道：“她不是个孩子了，我觉得她至少应该知道，她的哥哥和她一样。”
　　欧德沉默，花间雪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人，脸上还有着泪珠，谨慎地保持了沉默，但手里举着的遥控器却一点没有放松。
　　邵钧道：“你来解释吧，我先出去了。”他毕竟是个外人，这神经兮兮的花间家族的秘事，还有劝说大小姐这样艰难的事，还是交给万能的欧德助理先生吧！
　　欧德鞠了个躬：“是的，辛苦您了，我来解释。”
　　邵钧看向花间雪：“我出去，让欧德给你解释，别冲动，否则你就见不到你哥了。”
　　花间雪满头疑窦，却也压住了脾气，毕竟她的目的是为了任务，并不是真的要同归于尽，邵钧站了起来，向欧德抬了抬下巴示意，便走了出去。
　　片刻后，花间雪从他房里走了出来，满眼红肿，狠狠瞪了他一眼，回房了。
　　邵钧非常无所谓地关了门，继续浏览星网。
　　天亮的时候，木沙岛也到了，邵钧换上了和花间雪一样隆重的古典长袍，下了飞梭。
　　有灰衣人在迎接他们，默不作声，只鞠躬后引导他们前行，木沙岛上落满了雪，雪里一树一树红梅盛开，他们从梅树中穿过，整个岛分外安静，只听到他们踏雪而行的声音，拾级而上走了一阵子，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他们到了岛上地势最高的小山顶上，远处是冬日里灰蓝色的海水，而距离木沙岛不远处，有一座深灰色几乎全岩石的小岛，光秃秃的，颇为醒目，邵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花间雪在一旁轻轻道：“那是永无岛，流放和关押家族罪人的地方。”
　　她倒是毫不顾忌！邵钧不由警觉看了下在前边恭敬躬身等着他们的灰衣人，花间雪冷笑了下：“那也是旁系犯过错的族人，被剥夺了姓氏和名字，自愿割了舌头刺穿耳膜在岛上做下仆苦力工作，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家人在外边继续得到花间财阀的庇护。”
　　邵钧不寒而栗，花间雪淡淡道：“进去肯定会有人挑衅你，不要搭理，先动手的要罚跪。”
　　她转过身，冰冷的脸仿佛冻结了一般，似乎那些任性和冲动都只是在亲哥跟前展露，一旦发现眼前的人不过是个替身后，她就变成了疏远客气的人。
　　冬日的海风吹过来，想来应该是刺骨寒冷，邵钧自己是机器人不怕冷，眼前这纤细少女一身薄薄的花袍，却仿若不觉，只是盯着那远处，眼睛里满是寂寥不甘，她在担心花间风吧，邵钧想了下安慰她：“他会没事的。”
　　花间雪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双眼眯了眯，直接走了，邵钧跟上，过了一会儿他们进了一座透明的升降梯里，然后一直往下沉，一直沉到地下，然后他们便进入了一座巨大而恢弘的地底宫殿，通道两侧雕刻着各种古朴的花纹，却又都是高科技的钛银通道，虽然是地底下，却丝毫不憋闷，明亮清爽，通道里干净得一点尘埃都看不见。然而邵钧却想起了艾斯丁关于“生活在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老鼠家族”的评价来，真是颇为精准，这里明明没有天网和星网，他是怎么知道的？
　　每一层都有一条通道延伸到不同的宫室中，他们一直沉到最下一层，在灰衣人的引导下，一直到了属于他们的地堡内，房门上铭刻着巨大的红色鸟雀图案。
　　花间雪带着他进了里头，将随身行李箱扔了进去，冷冷道：“到点会有人来引领我们去用餐，然后参加大祭祀，祭拜后就可以回去了，这里不能联星网天网，不能四处乱走，其他没什么忌讳，就在房间里呆着就好。”
　　房间里很宽敞，有整整一面墙的玻璃墙，墙外是深沉的海底，配有灯，能看到一些游鱼和珊瑚礁。一张看着就挺舒适的床，陈设也都华丽古朴，邵钧坐下来，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微微有些发呆出神，这个时候，应该是柯夏在复健的时候了，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神经痛。
　　邵钧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患上了分离焦虑，明明柯夏那边是有莲花在照看，也同时吩咐了欧德注意那边的情况，但自己仍然完全无法放下心来。他拿了书起来翻了翻，架子上的书想来都是花间风以前留下的，全是各种吃喝玩乐的杂志。
　　这对兄妹到底经历了什么，扮猪吃老虎演得连彼此都瞒过了。
　　邵钧心下叹气，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套微型机甲，配着的正是之前古雷给他的手动操作系统，开始练习手动操作机甲。
　　当花间雪进来的时候，邵钧正操作着微型机甲，十指如飞几乎掠出一道道残影，小小的微型机甲哒哒哒单腿转圈、小步跳跃、大跨步旋转在跳舞，花间雪有些无语：“吃饭了。”
　　邵钧将手上的键盘一扔，让微型机甲保持着单腿站立，一只手放在脑后拢着另一只弯着的脚的小天鹅造型，起身，原本挺直脊背微微一垮，原本那种沉默冷漠的气质就消失了，懒洋洋玩世不恭的花间风又出现了。
　　花间雪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心说也不知道哥哥去哪里找出来这么个人，才带头走了出去。
　　用餐是一个极宽阔的餐厅，桌子并不多，十来桌，桌上均插着不同座标，他们这桌上仍然插着朱雀图案，但却只有他们两人入座，和旁边那些坐得满满当当有老有少的桌子不同，其他座位上虽然也有插着朱雀的，却并不和他们亲热。
　　花间雪淡淡道：“朱雀嫡系，只剩下我和哥哥了，其他的都是庶枝。”
　　菜还在慢慢上着，显然还没有到开餐的时候，四处都有花间族人在攀谈闲聊，倒显得他们这桌空荡荡的分外寂寥。但两人脸色都颇为淡漠，坐在那里似乎完全无视四面八方或直视或偷偷打探的目光。
　　邵钧懒洋洋靠在靠背椅上，有隔壁座桌上摆着青龙的年轻族人戏谑地和他说话：“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风少吗？怎么，刚刚斩获了那么多大奖，咋还这么低调。”
　　邵钧斜眼看了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后边走来了一个人，虽然也是黑发黑眼，却肌肤黯黑，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得和身旁修长斯文的其他族人有些格格不入，他阴阳怪气地笑了声：“睡了小歌后吧？真是艳福不浅啊，算是最后的疯狂吧？还是再给自己找后路？看来我们的大明星就算被逐出家族，也是能过得不错的哦，只是剥夺了花间这个姓，怕是连小歌后都不会理你了吧？”
　　邵钧眼皮都没有抬，但是却无论是眉眼还是身体姿态，甚至是那修长的拿着瓷杯的手指，都完美地演绎出了鄙视这两个字。
　　花间雪一旁不屑道：“就你这模样儿，就算姓花间，再倒贴钱，怕是人家也不稀罕和你睡呀。”她抬起眼，刻薄而尖利地嘲讽对方：“是不是？花-间-黑-熊？”
　　花间雄眼皮一跳，他从小就因为长得和族里的人不太一样而饱受歧视欺凌，长大了些仗着一身蛮力虽说不再有人敢欺负他，他却还是对人的轻蔑和眼色特别敏感，而他应对这一切往往是先发制人，不管如何先攻击了再说。
　　邵钧那无视本来就已经让他火冒三丈，花间雪那含讥带讽地叫起他小时候的绰号，更是让他热血冲上头，一时也就口不择言：“呵呵，自然是比不上你们朱雀枝的相貌总是分外秀丽呢，也算是家传的，我看啊，风少捧个出来卖的，怕不是和你们的亲爹一样，就好出来卖人尽可夫这一口呢……”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话音未落，花间雪已经跳起来，一拳直接往花间雄的脸上冲去。
　　但是她快，邵钧更快，他肩膀一侧，右手一伸已经精准而牢固地握住了花间雪的手肘，花间雪诧异地看到眼前的人不过只是几根手指握着她的手臂，她的手却再也不能前进哪怕一寸，她还没有来得及叱责，花间雄已经呵呵地笑起来。
　　邵钧右手握着花间雪的手臂，左手却漫不经心地反手一拳，以闪电一样的速度正击在花间雄尚还洋洋得意的脸上。
　　原本喧闹的大厅里静了下来，只听到咔嚓清脆的一声，正是花间雄的鼻梁被击碎的声音。

　　☆、罚跪

　　最后饭当然没吃成，满脸开花的花间黑熊小朋友哭唧唧地被人送去治疗舱治疗了，而年宴上先动手的花间风自然也被押到了祭祀的祠堂垂手罚跪，这罚跪也很有特色，跪的是一块有着密密麻麻尖锐凸起的跪板，一看就知道这个家族有着十分历史悠久的罚跪经验，旁边还杵着两个看管的老者监刑。
　　最搞笑的是花间雄的鼻子很快就被治好恢复如初，然后也同样被押到了邵钧旁边，一样待遇跪板罚跪。只可怜花间黑熊身躯庞大沉重，被按在那跪板上脸色就变得狰狞，他们闹事是在晚宴前，空腹的他又冷又饿又疼，不到一个星时就已摇摇欲坠，然后被旁边监刑的找了根绳子来，结结实实将他捆扎成了个稳稳当当的三角形，膝盖压在那跪板上，连倒下都不能了，只能垂着头精神萎靡。
　　看来这是一定要跪到天亮开始祭祀了，幸好自己拦住了花间雪，邵钧总算明白花间雪看着他被押走脸上的忧愁了，可惜自己不是凡人之躯，不冷不饿不疼不累，脊背挺直地跪在那跪板上一寸也不曾挪动。至于会不会毁了花间风的纨绔人设，他倒不在意，毕竟风大少爷有言在先，随便他怎么演都行，喜怒无常行动任性性格古怪本来就是他之前扮演出来的——他觉得在刚刚的场合，花间风也一样不会放过花间雄的，这小子心狠着呢。
　　天亮后，盛大的祭祀开始了，有女子带着面具穿着长袍出来跳舞，之后是整整齐齐的孩子们出来齐声歌唱，然后便是长老们出来，族长开始念花间财阀的年报，先说成绩，再说不足，然后展望未来，部署下一年工作，和所有企业的年会一样无聊。
　　全程邵钧和花间雄一直被晾在祭祀台一侧跪着，接受所有来参加祭祀人视线的洗礼，想来大概这过年闹事的不算少，因此大家似乎也没怎么惊奇，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漫长的祭祀终于结束了，邵钧和花间雄被长老过来训导了一番，才算罚跪结束，但那白头发的长老却留下了邵钧，只让花间雄出去了。
　　邵钧被人扶了起来坐到了软垫上，然后给他腿上绑了两个治疗仪，应该是热敷活血修复淤伤的。白发长老坐在他跟前，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慈眉善目地道：“知道你们两兄妹这些年也不容易，这次任务已经尽量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了，但是族长挑战任务，难度总是要有的，实在完不成，也就算了，我已经和其他长老说了，你们朱雀嫡系这一枝，本身血脉单薄，又没有长辈教养，完不成任务，也不怪你。等你和小雪的孩子长大后，还给孩子们一次机会参加族长挑战任务。”
　　他长叹着道：“我已经尽力了。”
　　邵钧道：“多谢大长老的尽力。”
　　那长老脸色落寞：“还是心里有怨啊，你以前都叫我青爷爷的。”
　　邵钧面色不变：“任务如果完不成的话，称呼什么都没有意义。”
　　大长老叹息了一声：“你放心，你父母留下的遗产，一定会原原本本交给你们的，就算没有花间这个姓氏，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邵钧淡淡道：“多谢长老关照。”
　　大长老看了他几眼，低声道：“族长挑战任务时限是三年，但是其他长老的意思是，现在帝国和联盟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为了家族，如果你早点正式放弃的话，我们可以选直接进入下一个族长候选流程，为此，按惯例族里也可以给你一些补偿，族里的意思是，除了经济补偿，小雪也可以留在岛上，以后族里好好给她挑一个好人嫁了。”
　　邵钧笑了声：“青爷爷，现在说放弃为时过早吧？大家寿命都这么长，三年很快就过去的，虽然我现在不想做，也许明天我就想做了呢？虽然我现在做不了，也许明天任务忽然就自己能完成了呢，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我运气一向很好的。”他慢慢拉长着声音，神色充满了无赖。
　　大长老脸上神色一言难尽，旁边侧门边帘子一掀，另外一个长老进来，冷冷道：“狗改不了吃屎，偏就你说看他跪得老实，想来脾气改了，要再劝劝他，我看他们兄妹早就无可救药了，年会晚宴上也要打架！你看看这德性！要我说，这规矩定得太死板了，早就该改了，这样的人非要拖着三年时间，什么都不做，太恶心人了，应该补充规矩，不作为者，立刻失去族长候选资格！逐出家族！”
　　大长老满脸为难，邵钧站起来一笑：“看到你们不开心的样子，我可真开心啊，一想到你们还要不开心三年，我就更高兴了——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先走了。”
　　那后来的长老气得发抖，大长老却拦着他，只是劝说道：“你在气头上，回去好好再想想，联盟和帝国这两年很可能就要打起来了，这个时候正是我们花间家族建功立业的时候，这是我们的使命。”
　　邵钧脸上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走出了门外。
　　门外花间雪正远远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了他的膝盖上，看到上边绑着治疗仪，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邵钧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他归心似箭，可没心思和这些唱黑脸白脸红脸的地底下见不得光的老鼠们纠缠，对花间风父母过去的故事更没有兴趣。
　　离开木沙岛就仿佛离开一座正在腐朽死去沉沉的巨大坟墓，就连冬天刮在岛上的森冷海风，相比那种死寂都显得生机勃勃，他们毫不犹豫地登上飞梭离开了木沙。
　　回去的飞梭上花间雪一直老老实实，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至少像个正常人，邵钧安安稳稳地也缩在自己舱房里继续让微型机甲跳小天鹅。
　　回到洛兰，把花间雪送回住处，他立刻回了别墅，进了门边就叫莲花：“夏怎么样？”
　　莲花回答：“夏先生刚打过针，现在在神经痛，他没有要求打止痛针。”
　　邵钧直接走了进去，大床上柯夏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他的身躯在微微颤动，他上前去低头摸了摸他潮乎乎全是汗的额头，柯夏睁开了眼睛，看到他嘴角弯了弯，忍着痛伸手，非常勉强地发声：“抱我。”
　　他想念机器人的怀抱。
　　邵钧没有迟疑，虽然他刚从外边回来，匆匆洗掉了脸上的花纹，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但还是弯下腰一手将柯夏抱进了怀里。
　　柯夏感觉到了一个有力而熟悉的拥抱，机器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的衣服带着一股海水的咸味，混合着一点香料的味道，还有冰冷的雪粒的触感，恒温的机器人肌肤并没有更温暖，但却让正在疼痛的他感觉到了安慰。
　　人型机器人还是有用的，比只有虚拟形态的莲花好使，比圆乎乎的看护机器人好使。机器人的手臂有力而稳定，一只手轻轻笼在自己额头上，时不时顺着头发往脑后抚摸，仿佛在抚慰孩子。柯夏闭上眼睛，觉得身上的疼痛不再那么难忍，才三天而已，还真的有点想他。
　　这次疼痛并不久，疼痛平息后邵钧和从前一般替柯夏擦过汗，换上干爽的睡袍和床单，缓缓喂过水，看着他沉沉睡去，才回了自己房间，将衣服换过，然后看到欧德已经联系过自己几次。
　　他联系了欧德，欧德道：“雪小姐和我说了，你为了保护她不受罚被罚跪了？膝盖还好吗？需要给你预约医生做检查吗？”
　　邵钧摇头：“我没事，就你们家小姐，你好好管管她，这惹是生非的本事可太大了，我只答应扮演风少，可没答应替他管教熊孩子。”
　　欧德沉默了下，脸色诚恳：“这次真的多谢您了。”
　　邵钧摇了摇头，将那个长老的话说了一遍，又提醒欧德：“我看不算哪个长老，都是一样的，你如果有办法联络风少的话，让他多小心。”
　　欧德苦笑：“我也联络不上他，只能等最后结果，任务是绝密并且随机抽取的，就连长老们也不知道任务内容，只有他回来交任务以后，才会打开抽签匣，对上任务。族长挑战任务以前出事的太多了，风少谁都不敢相信。”
　　邵钧有些不赞成道：“这样老鼠一样的腐朽家族，我觉得离开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任务？”
　　欧德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道：“少爷的父亲母亲都还活着。”
　　邵钧一怔，欧德道：“犯了大错，他父亲在永无岛关押，母亲听说也在服苦役。他想完成任务以后，担任组长，就可以赦免他的父亲母亲。”
　　邵钧沉默了，欧德苦笑道：“这事你知道就行，雪小姐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飞船失事。我担心你以后再回老宅会遇到事。朱雀这一枝，本来一向人丁凋零，上一辈原本有兄弟两人，就是风少的伯伯和风少的父亲，结果出了丑闻，兄弟同时爱上了一个人，就是风少的母亲，后来风少的父母结婚后生下了他们兄妹两人，后来就出事了。”
　　“传说是兄弟争妻，然后风少的父亲杀了哥哥，他母亲也在场，据说也有参与。族里秘密审判，考虑到朱雀这一枝本来就人丁凋零，最后族长这边还是决定没有处死他，只是关押，如果风少被剥夺了姓氏的话，他们这一枝嫡支从此就要另挑纯血庶枝当家了，族长是他最后的机会，但是青龙、白虎、玄武四枝嫡枝也不愿意继续让朱雀能够担任族长。”
　　“所以从小，无论是其他嫡枝的人，还是朱雀庶枝的人，每一个人都盯着他们兄妹，希望他们过得不好，族长挑战任务更是每个人都希望他尽快放弃。”
　　“风少，撑到现在，很不容易。”
　　邵钧没有说什么，欧德鞠了个躬：“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他如果能平安回来，一定也会感谢你的。”

　　☆、有病

　　欧德没有让邵钧休息太久，初春的时候，他很快又给邵钧接了个新戏：“索格达，着名硬汉导演，他看上了你在《屠龙》里的身手，他一贯比较意识流，拍的片子有的反响不错，有的观众说看不懂，但是无论成绩怎么样，他的话题度都是很高的，有很多观众就吃他这套，镜头语言、画面、色彩都非常有自己的风格，别的导演也模仿不来。女主角定了狄丽莎，去年刚火起来的动作女星，演技很好，有很多影迷。我觉得这个本子很不错。”
　　邵钧翻了下剧本，男主角是一个沉默严肃的私家侦探，有着一个猫一样的媚眼如波的女助手，两人轻悄的在城市里行走，惩恶扬善，遇到城市里的形形色色的男女百态。
　　他颇为惊奇：“就我这演技，也能有着名导演看上？还有女明星愿意搭戏？”《小美人鱼》虽然大爆，但他的表演可以说纯背景板了，按说出息点的导演都看不上他，之前也没有好一些的女星愿意和花间风搭戏
　　欧德嘲讽的笑道：“花间工作室当然没这样的能量，但是，现在是财阀的各家公司都在纷纷明里暗里的给你送资源，全都是硬得不得了的资源，所有娱乐圈的明星都要眼热的那种，就连雪小姐，最近也是接宴会请柬接到手软。”
　　邵钧明白了：“他们希望我越忙越好，最好不要想起再做任务的事。”
　　欧德道：“应该是，还有，花间雨和花间雷两兄弟给我开了很高的价，请我去做助理。”
　　邵钧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定时间吧，但是这段时间是夏恢复的关键时刻，这场戏我不能离开洛兰。”
　　欧德道：“我已经和导演说了，并且不拍暴露戏不拍吻戏不拍床戏。”
　　邵钧笑了下：“这样都能答应，背后的人真是开了很高的价啊。”
　　欧德挺喜欢和邵钧说话，都是聪明人，微微笑道：“趁这个机会咱们也好好捞一笔，和小美人鱼一样，男主角的片酬以及影片盈利后作为投资商的分成，全部都会转给你。”
　　邵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挂了后回了主卧，看到莲花的虚拟影像正立在一侧盈盈微笑，柯夏身上加装着一套机械外骨骼辅助复健设备，正在园子里草坪上一步一步地走着，衬衫背上已经被汗湿透，瘦削的肩胛骨高高突起，他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和缓慢，甚至身体和腿上的肌肉都在发抖，但是却还是一步接着一步走。
　　他的复健进度非常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说话越来越流畅，简单的动作也已经能在没有辅助设备的帮助下作了，而且他对自己非常狠，每天花在复健的时间很长。克尔博士啧啧称奇：“很不错，大部分病人复健进展缓慢是因为太疼了，但是夏柯同学的意志力实在是非同一般，复健的进度很好。”
　　他提醒道：“校长今天问我夏柯同学的恢复情况，我告诉了她，她非常赞赏，让我转告你们，说可以提前进行网络复课，只要通过了考试，一样能拿到学分，明年联考，可以考虑报读大学了，可以针对想要报读的院校和专业，提前选好考试课程的学习。校长和老师们，都很期待夏柯同学重返校园。”
　　柯夏对此的反应不置可否，但还真的接了校园网，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自己之前的课程申请了网络修读。
　　教务处很快打了电话来：“我们知道夏柯同学恢复得不错，校长这边也已经和我们说了同意让夏柯同学网络上课，只要通过网络考试就能升学，但是我们还是要和夏柯同学确认一下，确定还选这些课程吗？比如战争史、机甲机械学、格斗理论等等几门课，都是军校指定的考试课程，其他大学并不需要，夏柯同学的体质，恐怕考取军校会比较困难，即便是文职，也需要体质测试，就算入学也要进行很严酷的军事训练，这会对他身体造成比较大的负担。所以还是希望夏柯同学慎重考虑，仔细选课。目前我们的建议是，夏柯同学的文史艺术、器乐课程也十分优秀，建议可以考虑考艺术类院校，艾琳校长说，到时候她可以请一名老友给夏柯同学出推荐信，报考缪斯高等艺术学院。”
　　邵钧感谢了教务处教师的建议，然后和柯夏确认，柯夏淡淡道：“我要考雪鹰军校。”
　　“不从军，我怎么可能还能掌握力量回到帝国？”他伸出手，阳光下他的手指纤细苍白到近乎透明，和一旁的蔷薇花瓣一般柔弱无力，他现在连一个空杯子都拿不起：“我需要力量，军校是最快的路。”
　　“机甲系最好，实在不行就文职吧。”他声音平淡得毫无起伏。
　　邵钧沉默，他自己也是军人，当然知道即便是文职，也不容易度过那些军事训练和军事演习，更何况，没有背景，文职，哪怕是指挥系，没有彪炳战功，没有实打实的军绩，没有个人的勇武，也不可能领导、指挥哪怕最小的一支军队，军队，是一个崇尚力量的地方。
　　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被病痛摧毁，这孩子居然还没有放弃那个回帝国复仇的心吗？他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么难走，现在又是病重羸弱之身，却仍然还要选择这条最难，最不可能的路吗？
　　他没有劝说，只是遵从了柯夏的安排，教务处又确认过一次以后，艾琳女士亲自打了电话来给邵钧，邵钧对这个负责任的女士颇有敬意，便和她解释这是夏柯同学的爱好。艾琳女士也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也好，只是我担心夏柯同学如果再在自己擅长的科目上遇到挫折，会影响他的心理，但既然他本人坚持，就还是顺着他吧。我会和同学们交代，也希望家长这边稍微注意下他的心理状况，精神力高的孩子，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的，学校有专职心理疏导辅导老师，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也可以安排上门进行心理疏导。”
　　邵钧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和艾琳女士解释：“他还是不愿意见人，我试试多劝说。”
　　艾琳女士长叹一声：“希望他能走过去，不要辜负了他的天赋。”
　　天赋吗，邵钧站在一旁，盯着还在一步一步走着的柯夏，他看到邵钧来了，抬头笑了笑，做了个伸手的姿势。邵钧走过去扶他，旁边的看护机器人知趣地开到另外一旁，柯夏扶着邵钧，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喘息，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又要工作了？”
　　他已经可以不借助发生器说话了，嗓音还带着些少年的稚嫩和病后的艰涩，邵钧道：“是的，要拍新戏了。”
　　柯夏没怎么在意，又开始迈步开始专心走着，背上还在一阵一阵的冒汗，酸痛麻痒，什么滋味都有，从前可以轻松做出的动作，现在却难如登天，但毕竟他受损的是神经不是肌肉，只是卧床太久，克尔博士说只要经过一至两个月的复健，以及良好的营养，他就能恢复之前的肌肉，和常人一样行动。只是神经……毕竟是太过敏锐的东西，他还能不能驾驶机甲，就连克尔博士也只是安慰他好好复健，复仇的可能近乎没有。
　　他自虐一般的一步一步机械性的走着，身体的疼痛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肌肉在打哆嗦，汗出如注，心跳得厉害，眼睛一阵一阵白花花的，这具身体才走了多久，就已经强弩之末，他咬紧牙关，喘息着仍然迈出了下一步，却忽然身子悬空，一个有力的臂膀抱起了他，机器人在他耳边道：“训练时间已经超过很多了，你该休息了。”
　　他放松地软在邵钧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自己和过去许多次一样，在干爽柔软的被褥里，手上连着各种管子，冰冷的药水滴入他的静脉。还是那样的废物啊，他睁眼看了下机器人正在通话：“好的，我们会注意他的训练时间，天网他什么时候可以上呢？再休息两周就可以了是吗？我想继续预约心理医生，好的，好的。”
　　柯夏嘴角掀起了嘲讽的弧度，心理医生？他是有病，谁都治不了，只有将仇人的头颅亲手割下，他的病才会好。
　　邵钧转过头看他醒了，挂了电话，过来端了杯水，抱起他的身体给他喂水：“克尔博士说开始训练负担会比较重，你会累，可以考虑游泳，复健的效果也不错，因为有浮力的关系，对你身体造成的负担也相对小点。”
　　游泳？这个倒不反对，柯夏看了眼机器人，他没有提心理医生的事，点了点头：“行，那就游泳吧，这别墅里有恒温泳池吧？”
　　邵钧点了点头：“有温泉泳池，对你的恢复有好处，再恢复两周，你又可以上天网了。”
　　天网啊，柯夏想起那些熊孩子，还真有点想念：“好。”他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邵钧心里微微也定了些，刚才他满脸苍白神色万念俱灰的晕倒在他怀里，他真的吓到了。
　　得给他找点事做，给他有宣泄的出口，让他觉得生活还是有意思的，邵钧在心里谋划着。

　　☆、保重

　　新戏很快就开拍了，虽然牵挂着柯夏的复健，邵钧还是兢兢业业地进组开始拍戏，他话少，勤奋，武打动作又准确漂亮，索格达导演很快就对他另眼相看，女主角扮演者狄丽萨原本是有些不屑的，没想到却很快被他干脆利落地武戏给折服。
　　就是可惜的是，这位传说任性纨绔的花间财阀的小公子，的确非常任性，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每天来去匆匆，只有有戏才来，拍完就走，一句废话没有。倒是花间风的妹妹花间雪来过几次，也只是静静看着哥哥拍戏，看完就走，关系似乎亲密，但兄妹相对却基本没有交流，非常奇怪的兄妹关系，少不得被剧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和注意。
　　欧德有些无奈，只能好好迎接着大小姐，问她怎么总大驾光临，花间雪道：“就是想看看哥哥怎么选的这个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做替身。”
　　欧德苦笑：“风少用了些手段，算是我们亏欠他，所以雪小姐您千万别去招惹他，这位爷也不是好惹的。”
　　花间雪目光闪动：“他是有把柄在哥哥手里吗？”
　　欧德道：“具体您不知道比较好。”
　　花间雪想着那天那个男人面无表情一拳将花间雄鼻子击断的情形，若有所思，低低道：“我却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哥哥……”她低低叹了声气，发现这却是他们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是不知道哥哥一个人去执行任务，前途如何，连欧德都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哥哥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带。
　　欧德看她这些日子收敛沉静了不少，不由也微微松了口气：“那雪小姐您一切保重。”他抬头看摄影棚里，穿着风衣的邵钧一个干脆利落地翻身回踢腿，将一个酒瓶踢飞，那双腿又长又直，充满了力量感。原来真有这样的人，不动的时候，他就是个普通人，一动起来，谁的眼睛都挪不开。
　　今天的戏份全拍完了，邵钧走了下来，假装擦着不存在的汗，欧德没注意，只是迎上前，接他上了飞梭，他有私人化妆师，所以甚至都不需要逗留在拍摄场地，但今天狄丽萨连走了几步追上来，双手递上了一张请柬：“风少，一周后是我的生日，是否能赏脸请您出席我的生日宴？”
　　她真的是个身材非常好的漂亮女子，肌肤白皙，双腿笔直修长，金发褐眸，无数的影迷为她痴迷。然而她现在却殷切地看着邵钧，邵钧站着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感谢邀请，不过最近家里有些事，可能不一定能参加。”
　　狄丽萨拂了下耳边头发，微笑道：“能赏脸最好不过了，家里的事如果能有我能帮上忙的，也请不要客气。”
　　邵钧点了点头：“好的，您还有什么事吗？”客气但并不亲热。
　　狄丽萨眼里闪动着倾慕的光彩：“没，就是……”在邵钧那种无形强大的气场前，她忽然脸一红：“风少和传说中的真的不太一样，能和您合作，我真的非常荣幸。”
　　邵钧彬彬有礼点了点头，便转头离开了。
　　狄丽萨的助理上前来，小心翼翼道：“我们也回去了？”
　　狄丽萨还看着邵钧的挺拔背影发呆，听到她说话才回神：“好吧。”她忽然笑了下：“现在还真的有点羡慕那个夜莺了。”
　　助理叹气道：“风少的打戏，真好看啊，我以前以为都是替身打的，真正近距离拍起来，才知道他真的好强。”
　　狄丽萨也叹了口气：“流言误人。”进组之前她还担心人家演技差，自己搭戏要辛苦了，那轻浮纨绔的流言又让她担心对方会仗着财势骚扰她。结果现在，她倒是有些遗憾对方实在是个绅士，专心拍戏，又或者是自己的魅力，大概还真的不够大，莫非那位夜莺小姐，才是符合他的审美的？真让人羡慕啊。
　　懵然不觉的机器人绅士先生却在问欧德：“这种生日宴会，应该可以不用去吧？最近我的曝光率够多了吧？”
　　欧德道：“不去也行，我会替您买一个合适的礼品到时候派人送过去的。”他看了眼邵钧，发现他应该是真的没接收到那大美女放出的粉红信号，有些好笑，一方面他希望“花间风”有足够话题度，另外一方面他却也担心这位替身真的搞出点感情问题或者哪怕只是一夜情，那都不太好处理。
　　好在这位杜因先生，一心只扑在他的表弟身上，只要开口问自己事，那肯定是又为了表弟，真是简单多了。
　　果然邵钧才上飞梭就问他：“如果想要买一台私人机甲，是不是很贵。”
　　欧德一哽，忽然觉得刚才觉得这位爷爷简单的自己实在真的是太天真了，他卡了很久才缓缓道：“是很贵，而且你买不到。”
　　邵钧看了他一眼，那种嫌弃他无能的眼神让欧德心头更是堵塞：“关键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针对机甲驾驶者的量身设计。有名的机甲设计师，那设计费都是天价。军方的制式机甲，市面不可能有卖，市面卖的机甲，又主要侧重于民用。前阵子葛里大师刚刚发布的春风，据说将要在市面上推广类似型号，但实际市面发售的型号，大量削减相关功能，对于想要真正参加战斗的机甲，那都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除此之外，一台机甲还需要巨额能源以及机甲整备师的精心长期维护，你知道一个机甲整备师一年的薪金是多少吗，而且好的机甲整备师基本都在军中效劳，另外还有机甲训练场地等等，这些都需要大量配套资金。”
　　“更何况，”欧德含蓄地提醒：“夏公子的病，是神经方面的，再驾驭机甲，非常困难，或者，我可以找点关系，租借一台退役的制式机甲，让他试试看好了。”宠孩子也要有个度，试试不行也就死心了，即使是花间财阀，去请设计师出面量身定做机甲，供应能源，提供场地和整备师维护，那需要调动的金额也太大了，不知花间风目前的权限可以调动得到的，也没必要，那位躺在床上的小公子，应该没有驾驭机甲的身体素质了——花这么巨大代价来定制一台没有用的机甲，那是不太可能的，他看着宠弟狂魔，委婉道：“有时候给孩子选择更好走的路，才是对孩子的未来负责。”而不是无限度的宠溺满足要求啊！
　　邵钧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默默地计划，一是设计，二是能源，三是整备修理，也就是说要拥有一台机甲，需要这些，心念一动，他却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古雷身上，一时计定，他不再理欧德，自己换衣服洗纹身去了。
　　回了别墅，莲花说柯夏在温泉泳池游泳，已经快游够制定的训练时间了，他走过去站在泳池边，果然看到他身上扎着辅助仪器，正在水里漂浮着，很困难地在划动手脚。
　　泳池里的水清澈透底，邵钧默默坐在边上，盯着柯夏发呆，柯夏看到他来倒是高兴，勉强游了过去，伸手笑道：“你也下来。”嘴角弯着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游泳还真的有用，我感觉四肢协调得好多了。”
　　邵钧有些无语，但看在他难得的好心情，还是起身到更衣室换了泳裤下了水，机器人沉重的身躯一下水立刻就沉下去了，好在是浅水区，他扶着柯夏又游了一段，然后劝道：“时间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吧。”
　　柯夏这次倒没逞强，只伸手示意让他抱起来，邵钧将他抱上来，解开辅助设备，将他放在旁边的躺椅上，用浴巾替他擦水，忽然柯夏问他：“你膝盖怎么了？”
　　邵钧一怔，低头，发现自己穿着泳裤，露在外边的双腿膝盖全都青黑一大片，且还有一个一个整齐的凹进去的黑点——是那跪板，他跪了整整一夜，十来个小时，这具仿真身躯的肌肤，用的仿真材料同样也很柔软和昂贵，长时间压制自然也会出现痕迹和永久损伤，而且并不会和人的肌肤一样会自动修复。
　　柯夏脸上已经沉了下来：“你干了什么？”他伸手去轻轻按了下那膝盖，邵钧连忙道：“是工作，演戏的时候做的一些动作，没注意。”
　　柯夏不满道：“别忘了你的身份，坏了在联盟可不好帮你修，少接太危险的戏。”
　　邵钧替他披上睡袍，低头系紧，应声道：“好的，下次我注意。”他回去自己将衣服穿好，转头拿了电吹风来替他吹干头发，将他抱起来，送回了卧室。
　　柯夏有些疲惫，软软陷入床褥内，低声道：“帮我按一按。”
　　邵钧将他翻过去，从背部开始按摩，柯夏放松身体，感觉到被那双手接触的肌肤新生的神经太过敏感，那酥麻感一直从脊椎颤抖着放射延伸到脑后，太舒服了，他长长地叹气，闭着眼睛道：“杜因，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邵钧小心地按压着他的背部肌肉：“今天没有神经疼吗？”
　　柯夏道：“没有，大概这温泉游泳还真的有用。”
　　邵钧沉默着继续替他推拿，柯夏却道：“你要好好保护你的身体。”趴着说话对他其实很辛苦，但他就是想和这沉默寡言的机器人说说话。
　　邵钧低声道：“是。”
　　又许久以后，柯夏忽然轻轻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收到我的意思，我其实是想和你说谢谢，这些时间辛苦你了，虽然你没有知觉，也不知道感情是什么——将来我……”他想给机器人一个奖赏的许诺，却发现自己作为主人一无所有，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给机器人的。
　　于是他沉默了，将半边脸深深埋入了枕头内，闭上了眼睛。
　　邵钧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用谢。我会保护好身体的。”
　　柯夏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沉沉睡着了。

　　☆、学习

　　看着柯夏睡着，邵钧便上了天网。
　　他到了主脑下呼唤艾斯丁，艾斯丁很快出现在他跟前：“怎么了？忽然想到召唤我？”
　　邵钧问：“我想知道，有什么机甲，能让全身神经受损过，但是精神力仍然非常强的人驾驶吗？”
　　艾斯丁已经飞快理解了他的意图：“你是想问默氏病治愈后还能不能驾驶机甲吧？”他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地笑容。
　　邵钧点了点头，艾斯丁笑道：“对于普通的机甲来说，的确对身体和神经的负担很重，但是怎么减轻神经负担，这我可不太清楚，毕竟我是学物理的，如果丹尼尔在可能能解决你的问题，他学生物的——啊让我想想。”
　　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丹尼尔曾经研制过生物机甲，简单的说，用生物神经传导来代替目前机甲使用的电传导，就可以大大减轻机甲对人体造成的负担，加快神经传输速度。他当时甚至已经做出模拟生物神经并且经过二期临床试验了，各大财团疯狂地给他砸钱投资，资助他继续研究下去，可惜后来项目终止了，他去世后他的学生也始终没有能够继续研发下去。”艾斯丁银灰色的眸光闪动，看着远处，仿佛在回想那对正常人来说太过遥远的过去。
　　邵钧问：“为什么研究中断？”
　　艾斯丁看了他一眼：“因为我病重，他就中断了那个研究项目，改研究如何将精神力上传保存了。”
　　邵钧沉默了，艾斯丁笑了下道：“他当时疯了一样，每天折腾着我试各种仪器，眼看我不成啦，他还没有十足把握，头发都白了很多，我后来干脆签了协议，把我的遗体全交给他处置，没想到他还真的弄出天网来了。”
　　“你不用这样表情，过去太久啦，其实都还好，你如果想找出办法的话，可以往生物机甲方面找。”艾斯丁笑吟吟又看了他一眼：“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
　　灰蝶纷飞，艾斯丁消失了。
　　其实他心情不好吧，因为回忆起了过去，邵钧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按下了传去地下格斗俱乐部的按钮。
　　“生物机甲？”古雷摇头：“我做不了，现在也没人做得到，很多研究都是噱头。当年天网之父罗丹研究过，听说已经接近成功，结果后来有致命缺陷，罗丹销毁了所有的试验资料，这几年也有人根据他当初发表过的论文思路接着研究过，但是始终解决不了与人类神经接驳的难题。”
　　“不过我的主要研究方向也不是这个，就算能用生物神经接驳，又能快多少？只是概念上说应该能快，但从来都没有人证实过。只为提高那么点速度，然后投入那么巨大的资金，这个跨学科了你懂的。真要研制，没个上百年坐冷板凳细细做实验，没有不同学科的高端专家耐心沟通研究，是做不来的，科研人员也是要吃饭的——罗丹不同，他当初有艾斯丁全力支持，艾斯丁出身可不是普通人，他当初给罗丹的研究大把砸钱的时候，人们都怀疑他被罗丹骗了的，后来做出成果来，才没什么人说话了。也有财团投资但其实都是看在艾斯丁的面子上，总体来说现在基本民间没人研究这个了，联盟科学院听说有个别科学家还在研究这个方向，但获得的资助也少。”
　　古雷絮絮叨叨地说着，显然颇为羡慕罗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运气碰上个肯为自己砸钱的投资者，没有艾斯丁，就没有天网之父，艾斯丁当初死的时候，巨额遗产包括遗体，全部给罗丹，支持他的所有研究项目，这才有了后来的天网。”
　　邵钧想起艾斯丁，仍然沉默了。古雷又说了一会儿才问：“怎么忽然想起生物机甲？哦对了，是有传说罗丹其实当时已经造出来了，但杀伤力太大，悄悄又毁掉了，当然这是谣言，后来许多骗子打着罗丹悄悄藏起来的生物机甲神经元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最后抓起来审问，一个都不是。”
　　邵钧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没什么，今天主要是想问你，我想给夏定制一个机甲，是否可以采用天宝的设计，但是是用锡金能源的？我可以支付设计费。”
　　古雷一怔，看了眼他：“机甲……很贵的，你不是都穷得来陪练挣钱了？有钱做机甲？”
　　邵钧面无表情：“我没什么钱，不过夏有啊。”花间财阀欠他的。
　　古雷呵呵笑了下：“还说你们不太熟，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天宝的设计如果要换成锡金能源，是可以的，但是一是体积要缩小，减少能源消耗，二是要减少一些能耗过高的功能比如双人功能，删除一些武器装备，三是因为材料的局限，隐身的功能也没了，如果可以接受的话，我可以改一改图纸，把天宝设计图给你，你自己找材料做去，另外，也可以把天宝这个AI一起送给你们，不要钱的。”
　　邵钧一怔：“那怎么好。”
　　古雷摇了摇头：“天宝——做出来这么久，他很想出去看看，我这辈子也都扑在这台机甲上了，虽然只能退而求其次，能让夏驾驶的话，也不算辱没了天宝。再说我本来也欠他的，只是设计而已，没什么。机甲材料和能源都很贵的，你不懂，你那点钱，还是花在材料和零件上吧，还有机甲组装和整备，这也是大头啊，我帮不了你们这个，我们离联盟非常远，这个必须需要专业人士来组装、整备、维护的。”
　　邵钧道：“我报了一门机甲整备的网络课程。”
　　古雷眉毛一动：“这真的很难，机甲整备，涉及太多基础学科。”
　　邵钧道：“我试试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和您请教吗？”
　　古雷打量了他许久：“我怕你会半途而废。”
　　邵钧有些尴尬道：“是，入门的第一节课，我全都听不懂，估计要从基础物理学学起，不过我也不学别的，只专心学这一门。”
　　古雷叹气：“你可真是精神可嘉。”
　　邵钧道：“毕竟我见过一个孩子，三个月前公立学校的考试都通不过，三个月后，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最好的私立学校，我想，我总不能连孩子都不如吧。”自己毕竟已经在未来社会了，总要有一技之长啊，总不能一直扮演花间风一辈子，难道还真的去拍戏吗，邵钧观念保守，始终还是觉得需要有一门技术在手，才不会饿死，如今不再为能源发愁，不必怕柯夏没钱治病，趁这个机会，正该学一门技术。
　　机甲整备师，是他反复考虑过的职业。
　　给孩子们上了一节格斗课，又从古雷那边拿了一堆基础学科入门的书，叮嘱古雷做机甲的事要保密后，他才下了天网。
　　然后足足啃了一通宵的基础学科。
　　第二天拍戏的时候仍然手不释卷，欧德看他一直拿着书看，表情十分一言难尽，邵钧却非常认真地问万能助理：“欧德，你学什么专业的？”
　　欧德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学的数学系。”
　　“数学！”邵钧颇为意外，上下打量欧德：“你怎么会学数学？数学不好找工作吧？”
　　欧德有些不快：“怎么会，管理学、会计学、审计学、金融学都需要数学基础，数学系毕业的哪个企业不抢着要。”
　　邵钧点头：“这倒是，那你的物理应该也不错吧？”
　　“啊？”欧德不明白他谈话的跳跃：“还行……吧，物理也是基础学科。”
　　邵钧拿了书问他：“那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欧德看了眼题目，无语：“这是初中数学范畴了，令表弟该不会需要你补习吧？他不是第一名考进去的吗？”
　　邵钧道：“不是他，是我想学，来来给我讲讲。”
　　欧德满脸无奈，真的给他讲起来，结果邵钧却中途不断打断他，问出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总算解答完毕，欧德疲惫道：“你该不会没有上学过吧？这些都是很基础的内容。”
　　邵钧点头道：“我有报了基础网课，但是还是很多听不懂的，网课提问的学生太多了，我问得可能太基础，老师也没有回答。”
　　欧德满脸愁容道：“你真的要学，我可以给你请家庭教师给你授课。”
　　邵钧点头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那最好不过。”
　　欧德终于忍不住：“你真的是认真想要学这个？”
　　邵钧道：“活到老学到老，我什么都不会，总要学一门技术，等你家风少回来，我能掌握点技术，也好找个正经工作。”
　　欧德道：“风少如果真的能回来，不会亏待你们的，花间财阀随便哪里都能给你们挂一份闲职，他如果回不来了，他留下的钱财也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邵钧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永远兴旺的公司，永远热门的行业，只有踏踏实实手里有一门无法取代的技术，才能真正衣食无忧，你自己不也学数学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才对。”
　　欧德想了下承认：“倒是我肤浅了。”
　　邵钧翻到下一页：“那就再给我讲讲这一题？”
　　欧德脸色狰狞，哀叹：“我立刻给你请家庭教师，好吗。”

　　☆、希望与绝望

　　邵钧的新戏《猎手与玫瑰》拍完的时候，已经是初夏的美好天气，蔷薇开到了最繁盛的时候。
　　柯夏已经能够如常人一样行走，神经痛也已经基本没有再犯，能够顺利登上天网，熊孩子们欢呼雀跃，他的每一节课都爆满，每个学生都害怕他随时能离开，于是分外珍惜他的课程，下课后还会有孩子们追着问他问题，他上天网的时间也一再延长，而邵钧因为要拍戏，柯夏毕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说不了话动不了只能靠他的病人，也并不能特别约束他上天网的时间，于是授课的时间也就顺理成章的变长了。
　　邵钧开始还担心，但随着克尔博士的数次复诊检查，柯夏所有的身体机能都恢复正常，包括语言、嗅觉触觉甚至生殖系统，一切正常，克尔博士非常满意：“已经算得上是痊愈了，真是奇迹，时间非常短，复健时间最短，接下来再定期检查，再用一段时间药巩固神经发育就好。也可以复课了，只是比较激烈的运动还是要避免。”
　　送走克尔博士，邵钧问柯夏：“要和学校通知复课吗？”
　　柯夏淡淡道：“不必，继续网络授课。”
　　他拉着单杠，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后，忽然问邵钧：“哪里能租借到机甲练习场地吗？我是说真的机甲，不是天网里的虚拟机甲。”
　　邵钧心中一叹，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他这些日子在复健上如此用心，不就为了早日可以尝试机甲驾驶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家庭作业都要机器人代写的孩子，已经成为了一个意志力和自制力都远超常人的少年，邵钧点头道：“好，我替你联系场地。”
　　现实生活中的机甲俱乐部，自然是要花大价钱来订的，而且私密性很好，这里的机甲，大部分还都只是军方淘汰下来的二手机甲，经过精心整备和维修、重新涂装后给机甲爱好者试用和练习，只是最低端的机甲，但已经让许多人趋之若鹜了。
　　邵钧特意选了一个相对简易的，比较容易启动的机甲给柯夏尝试，俱乐部问是否需要教练陪伴，柯夏拒绝了。当柯夏换上机甲驾驶服，爬进驾驶舱的时候，邵钧觉得自己比他更紧张。
　　机甲很快启动，灯亮起来了，邵钧在下边眼睁睁地看着那机甲迈步，跌倒，然后艰难起身，迈步，再次跌倒，第三次跌倒的时候，机甲没有再爬起来。
　　邵钧连忙冲上去，打开了应急舱门，看到柯夏缩在里头，脸色苍白，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他连忙替他拆除了连接设备，将他抱了出来，少年整个身体无力地垂在他怀里，金发全打湿了，肌肉在震颤跳动着，青筋一根一根都鼓了起来，十分可怖，邵钧连忙替他按揉放松，一边将他抱上了飞梭，紧急联络克尔博士。
　　久违的神经痛再度卷来，克尔博士来检查的时候有些不忍道：“负担还是太大了，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缓缓适应吧。”
　　柯夏苍白着脸躺在床上，邵钧看着他，却知道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他恢复没多久又再次去了俱乐部，这次只多走了三步，然后再次倒下，在更猛烈席卷来的神经痛中晕倒过去，被邵钧抱回来。
　　克尔博士只能警告：“一个月只能试一次，否则新生的神经遇到的压力实在太大，你不想复发吧？”
　　在克尔博士的威胁下，柯夏消停了数日，每天仍然游泳、跑步、健身，只是基本不说话，有可能一整天一句话都不会说，也不会笑，更是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有从前的同学听说他痊愈了，和他联络希望能来探望他，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很快他再次尝试，再次失败，这一次他甚至连机甲都没有启动起来，神经痛就席卷了他的身躯。
　　邵钧看着柯夏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冰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死寂的样子，沉默了。
　　新戏《猎手与玫瑰》也在这时候上映了，竟然火了。
　　整个片子里邵钧一直穿着严严实实的长风衣，然而每一个打斗动作，都毫无影响，流畅、简洁、利落。
　　“虽然他吝于展现他的每一寸肌肤，却仍然让观众感觉到了属于男人的性感，吝于展现他的一丝笑容，却让人感觉到了久违的男人味。”影评家如是说。
　　“难得看到一部不以卖肉来吸引观众的动作片，历来动作片都以刺激观众感官为己任，鲜血、暴力、**、**、枪支，每一部动作片都喜欢卖弄这种所谓的暴力美学，然而这一部明明让人感觉到一种视觉上的盛宴，动作片的巅峰，城市钢铁森林里阴冷的色调里，一个坚韧沉默的男人，一个娇俏柔软的女人，演绎出了一部文艺的动作片。”
　　“好想扒下他扣得严严实实的风衣，给他一个热情的吻！”
　　“爱死这种禁欲的调调了，狄丽萨那么性感，反而衬托得他的禁欲。”
　　“狄丽萨穿着薄纱跳舞那段，我都看硬了，男主居然毫无反应，是不是男人啊。”
　　“索格达属于典型的神经刀导演，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画面，布景，剪辑都没问题，镜头语言更是公认的有灵魂，但人物塑造和故事情节节奏把握的能力真心够呛，他也就是那种拿概念弄框架的大拿，血肉脉络完全掉线的水平，每一部片子的每一个画面，仿佛都急于表达导演的想法，让人忘了演员的表现，演员仿佛也只是他花俏的技巧里的一个符号，这也是他的片子虽然经常获奖，演过他片子的演员却往往没什么成就的原因，这片子难得一次让人忘记导演，而全心沉浸在片子故事的讲述，让人注意到主角，更难得的是，演员光彩完全没有被炫技的各种导演技巧所掩盖。”
　　索格达的影迷不高兴了：“花间风演技不在线，倒怪我们索爷导演技巧太好？这算什么逻辑？这次这样烂俗的技巧拍出逼格，正说明了我们索爷的坚持是有道理的。花间风的演技，众所周知的烂，这次可全靠我们索爷撑起来的。”
　　花间风的粉丝跳出来了：“全程不用替身，倒是找一个这么敬业的演员出来啊？演技不在线？风少什么表情不做，也吊打所有好吗？”
　　也有陶醉的：“看到风少穿着风衣走出来的气场，想跪怎么办。”
　　“风少总算遇到了个好导演，罗木生真的不行……”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他们就是纯不合适，罗木生也是尽力了，但是他是文艺感情细腻那一挂的，索爷就不一样了，架构镜头画面，技巧大胆又有冲击力，加上我们风少的动作，才这么完美。”
　　粉丝们影迷们议论纷纷，不断推着这部影片取得了非常不错的销售成绩。
　　女主角扮演者狄丽萨接受访谈的时候说道：“和花间风合作的感觉？很愉快。他很专业，也很纯粹和专注，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他合作，外界对他的误解实在太多了，希望这部片子以后能有好转。”
　　导演索格达一贯也不爱接受采访，但在影片宣传中，还是难得地评价了下花间风：“演技虽然一般，但格斗动作非常标准，而且不怕苦不怕累，从来不迟到，动作片没有用过替身，很有演员的专业素养，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欧德非常不走心地向邵钧汇报成绩，毕竟这位爷的心并不在拍摄上，最近更是一心扑在别墅里伺候他的娇气小表弟：“销售数据非常不错，预计今年也能拿奖了，毕竟索格达一向都是拿奖大户，这部片子本来应该是大俗题材，结果他拍得相当不错，第一期分红已经到账，你可以分红到两千多万，近期投资方打算去海贝尔宣传，希望导演和主角都能过去，我推了……”
　　邵钧忽然抬眼：“海贝尔？”
　　欧德一怔：“是。”
　　邵钧道：“我记得那是天网之父罗丹的家乡吧？他最后隐居的地方。”
　　欧德迟疑道：“是，他在那边捐款建了一座博物馆，以艾斯丁命名的。”最近这位爷天天在看罗丹传记的，他想做什么？他不是学的基础物理吗？罗丹学的是生物吧，可怜的助理欧德脑子高速运转，几乎运转出轧轧的声音。
　　邵钧一锤定音：“我去参加宣传。”他要去找找生物机甲的消息，说不定他的学生有人在研究呢，都上百年过去了，兴许有头绪。
　　欧德无语，但看邵钧意已决，也知道他不是随便改变主意的人，只好和剧组联系，同意了去海贝尔。
　　然而没想到花间雪知道了，也闹着要去。
　　欧德十分头疼道：“风少是去宣传，你去做什么？”
　　花间雪理直气壮道：“我去度假啊！他可是我哥啊，就算关系不好，他过年的时候帮了我，我现在愿意和他关系缓和不好吗？再说了，他过去肯定别有目的，你不担心吗？多我一个人盯着他不好吗，你不怕他坏了哥哥的事嘛。”
　　欧德被说中了心病，口风也软了：“那还是得他本人同意才行。”花间雪却也直截了当去找了邵钧：“带上我吧，你如果有啥事，我可以帮忙的，比你一个人好多了。”
　　邵钧看了她一眼，想起那传说中花间族人神出鬼没的刺探、谋杀等等技巧——兴许还真能用得上。
　　于是“花间风”、花间雪两兄妹，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旅程。
　　临行前一晚，邵钧去和柯夏道别：“我听说天网之父罗丹，当初研究生物机甲，有了一定成果，我去海贝尔看一看。”
　　柯夏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灯下一张脸苍白如纸，金色的长卷发黯淡地披在肩上，自从最后一次启动机甲无果后，他连复健也意兴阑珊，整日一句话也不说，听到邵钧的说话，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别想了，生物机甲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合适的动物神经元来进行生物机甲，在帝国，甚至有科学家秘密用了奴隶、复制人的神经元来做实验，也没有成功，不必垂死挣扎了。”
　　邵钧沉默，柯夏将书翻过一页：“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去考文职的。”
　　“打不败我的，会使我更强大，你说过的。”
　　邵钧一怔，他说过吗？什么时候说过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灌过鸡汤了，因为他发现再多的鸡汤，在柯夏所面对的困境，都苍白无力到显得虚伪。
　　柯夏抬眼看了眼机器人，冷漠的蓝眸里忽然带了点笑意：“去吧，我没事。”

　　☆、基金

　　海贝尔是座海滨大城市，人口众多，还有个十分巨大的海港，因此颇为繁荣。
　　花间风在这里居然也有一幢海边别墅，前湖后海，通体雪白的墙和屋顶，院子门廊里种满鲜花，美不胜收，邵钧一看到那海天一色广阔辽远的海面，心里便不由有些遗憾没有带上柯夏，他心情不好，看到这壮丽景色，应该也能心情轻松些。
　　住下安置好后，邵钧就先去参加剧组的宣传活动了，说是宣传，其实也就是影院宣传访谈、影迷见面会，签字，然后就各自活动了，剧组成员接到了不少酒会请柬，迪丽莎也十分希望邵钧作为男伴出席，他还是委婉的拒绝了，只说自己需要陪家人。
　　邵钧并没有瞒着欧德和花间雪，十分坦然道需要找罗丹的后人或者学生传人之类的，想了解生物机甲的事情，毕竟打听消息，应该没有比一个间谍家族更擅长的了。
　　欧德一怔，然后转念一想已经明白邵钧为什么要找生物机甲，但看了眼花间雪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去查一查。”
　　花间雪却笑道：“原来你对机甲感兴趣？怪不得老看到你玩那微型机甲，现在不流行手动机甲了，不过生物机甲是挺有意思，我也替你留心一下。”
　　邵钧没说什么，他已上星网搜索过，罗丹的学生，有名的不少，但大多都是在生物领域以及天网领域中成为专家，基本没有人再研究生物机甲这个项目。
　　而罗丹的后人，在星网却已经查不出什么有用的资料了。
　　罗丹终生未婚，他的所有遗产，捐出去了不少，剩下的都由伺候他生活的侄儿布拉斯继承了，但他侄儿才能有限，也没做出什么特别有名的事，在天网上几乎查不到后续的子裔，而也根本没有继续在学术研究这条路的子孙。
　　来海贝尔，只能说是探探运气了。
　　欧德第二天果然就去查相关资料了，花间雪却举行了盛大的奢华酒会，请了个乐队现场演奏，名贵酒水摆在花园中央形成喷泉，铺着雪白蕾丝桌布的长条餐桌上鲜花、水果及各类佳肴摆得满满当当，很快别墅里全是海贝尔的豪门富商的客人及一些花枝招展的小明星，宝马香车，客似云来，衣香鬓影，宾客满堂。
　　真是熟门熟路的会玩，邵钧看情形不对也躲出去了，自去找了罗丹生前故居的博物馆，进去好好参观了一回。里头果然对罗丹和艾斯丁的友谊大加渲染，博物馆里有不少早年他们两人的视频、照片留存。
　　有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艾斯丁骑在一匹白马上，相貌果然和他在天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银色长发斯斯文文扎着，银灰色眼眸无辜得犹如天使，罗丹则比他高一些，站在马下一只手挽着马缰，抬头去看艾斯丁，高鼻深目，也是个颇为英俊的青年人，神情却有些阴郁，看着就不太好接近。
　　邵钧看了一会儿，想起天网里永生的艾斯丁，再看着那些保存的影像，心里不觉有些伤感，一路慢慢走进去，果然看到了浓墨重彩大幅度渲染的罗丹发明天网的细节资料，当然少不得又着重写了一笔当初艾斯丁去世时捐出了遗体来给罗丹研究，并且将所有财产及后续知识产权全部留给罗丹继承。
　　邵钧着重在罗丹的研究成果展示馆里仔细一项一项地看过去，他的研究成果很多，但竟然完全没有生物机甲的研制。
　　这很反常，按艾斯丁的说法，当初他甚至都已经取得了临床试验的通过，财团争着要资助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一点都没有提到呢？生物机甲，虽然难，但出了研究成果，哪怕不是最终的，哪怕是失败的，也应该能够给后来者节约时间，提供思路的。
　　为什么完全没有提？
　　邵钧疑窦渐生，但还是在罗丹故居博物馆里慢慢地看了整整一天。
　　晚上回去的时候，花间雪的酒会也才散，机器人侍从在花园里来回打扫着卫生，收拾残局。
　　花间雪醉醺醺在沙发上，一身吊带雪白大裙摆礼裙，露着玲珑肩头，正和欧德不知道再说什么，看见他回来媚眼如丝：“猜我打听到什么了？罗丹的侄子不善理财，后来陆陆续续变卖了许多产业，连那么多的专利，都被一样一样的卖掉了，当然，毕竟艾斯丁和罗丹留下的专利够多，又有基金，饿还是饿不死的，就是日子过得没那么好了很有些落魄，毕竟曾经富过，如今凋零了，很是不平衡的，我正打听他们卖出去的专利，有没有关于生物机甲类似项目的。”
　　欧德沉声道：“罗丹与艾斯丁生前建立了个基金会，一直在资助科学家，这其中也有委托，就是每年会支出一定的资金来进行罗丹、艾斯丁故居的维护，以及罗丹、艾斯丁后人的生活费支出。”
　　花间雪笑道：“不会吧，那岂不是永远都不会穷的。”
　　欧德道：“问题就在这里了，罗丹的侄子及其后裔，并不在这基金的领取范围内。”
　　花间雪坐直了起来，连邵钧也察觉到了不对，看向欧德，欧德继续道：“罗丹只有一个侄子，他的大部分财产也的确都由他唯一的侄子继承了，然而大概几十年前，似乎是罗丹继承人的后人，遇到了什么事，非常急缺资金，于是去基金会申领一笔钱，结果最后基金会坚称对方不符合条件，没有批准。据说当时那位继承人的后代非常生气，将基金会告上了法庭，最后法庭却判了基金会胜出，因为罗丹的继承人，的确拿不出基金会这笔专项资金所需要的凭证——带有艾斯丁与罗丹两人生物信息的一个印鉴。”
　　欧德道：“当时舆论哗然，结果数百年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人拿着这个印鉴去领取过资金，基金会资金库里早已经滚到一个巨大的数目，却从来没有人来领取过这笔惊人的财富。”
　　“罗丹家族的人却只上诉过一次，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告过了，舆论认为他们其实是知道这是不该他们领取的财富，所以理亏心虚。”
　　欧德看向邵钧：“而据可靠消息，这笔留给带有印鉴人的遗产中，并不仅仅是钱，还有着未公开的珍贵的研究资料以及地段优越的房产。”
　　“你要找的生物机甲的研究资料，很有可能也在里头。”

　　☆、后裔

　　费布斯从学院阶梯教室中走出来，没精打采地往图书馆走去，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横七竖八地翘着，眉眼耷拉，双腿疲沓。
　　正走着，忽然从拐角走出来一个女学生，砰地一下就撞上了他，哗啦啦手里的书都摔了一地，一瓶咖啡则直接将他的衬衣泼黑了，女学生：“啊”的叫了声，忙不迭地和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费布斯一看那少女穿着白色棉布裙，黑色短发，一双漆黑眼眸因为天然清晰的眼线和卷翘的睫毛而显得分外大，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仿佛一只无措的小鹿，心里一软，拍了拍衣服道：“没事。”
　　少女拿了手绢替他擦掉湿漉漉的咖啡，看着那浅黄色的咖啡渍歉然道：“请问同学您是哪个班的？我买一套衣服还您，好吗？”
　　费布斯对少女的诚恳心生好感，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寄宿，回宿舍换件衣服很快的。”他蹲下身替她捡起来那几本书，看到封面都是《生物力学》、《生物机甲》、《机甲生物神经概论》，拍了拍灰尘道：“你对生物机甲有兴趣？”
　　少女接过书：“谢谢，”她脸有些红，咬着嘴唇道：“并没有，这些书太深奥，我是今天过来找朋友，顺便替哥哥借的书，哥哥最近在寻找这方面的资料。”
　　兄妹感情这么好……费布斯想起自己家里那只会和自己吵架的妹妹，对眼前这又软又乖的女孩儿更是多了一分好感：“这样啊，但是这几本书，其实都已经被证实噱头大于实际，真沿着这个线路研究下去，是行不通的。”
　　少女眼睛一亮：“原来你是专家啊！”
　　费布斯摇了摇头，有些赧然道：“并没有，只是因为家传的原因——略感兴趣，家里有长辈是这方面的专家。”
　　少女肃然起敬道：“这样啊，原来是家学渊源，你一定也很厉害，有机会一定要指教一二。我叫花间雪，请教您的姓名？”
　　真有教养的女孩子！费布斯羞赧道：“我叫费布斯……”
　　忽然身后有人在叫小雪，少女转过头应了声，转头对着费布斯笑道：“我还有些急事，要赶在学校下班前办了，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迟些一定给你补偿。”少女说着对他摆了摆手，笑着拿了书转头，仿佛一只活泼又轻捷的小鹿向远处她的朋友那儿奔去了。
　　费布斯有些怅然若失，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女学生欢笑着走远了。
　　下午课结束的时候，他正收拾书，忽然一位穿着黑色西服器宇轩昂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鞠了个躬，彬彬有礼：“你好费布斯少爷，我们小姐在校门口等您。”
　　原本喧闹的课堂安静了下来，本来想要走的同学们都好奇地打量着他和那个管家一样的男子，窃窃议论着，费布斯一头雾水：“你家小姐——是哪位？”
　　那位管家道：“主人家的名字我不便透漏，还请您移步校门就知道了。”
　　费布斯满怀疑虑，收拾了自己的书，便走出来，那管家居然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手提书包，恭恭敬敬地跟在他后头，这是经过严格训练高薪聘请的专业管家，小时候家里还没有那么落魄的时候，也用得起这样的管家，费布斯脑海里闪念，但还是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自然地走下楼，往校门走去。
　　校门口有学生在窃窃私语：“快看那飞梭，好漂亮，很贵吧？”
　　“很贵，白鸟家今年新春的新品，标价两千万，你看那车上的花纹，这是定制版的，应该更贵。”
　　“哇，谁这么牛，开这样豪华的飞梭在校门口，等谁呢？是来泡女学生的吧？故意开这么拉风的飞梭，估计女学生们趋之若鹜。”
　　“呵呵不要说女学生，来接你的话你上不上？”
　　“上，哈哈哈。”
　　费布斯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他走出校门口，果然看到一架通体雪白，充满了奢侈气息的定制轻巧飞梭停在校门口，管家伸出手示意：“费布斯少爷请。”
　　费布斯忽然觉得口有些干，他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往前走去，只见飞梭门打开了，一位少女从门口轻盈奔下飞梭，踩在那夸张的红毯上，她身上还是穿着雪白的裙子，但却是非常夸张的晚礼服样式，蓬出来的裙摆是那样的柔软和华丽，肩膀上的裙子肩带是金色的细链，细到令人怀疑轻轻一扯就能断。
　　少女化了妆，却依然是那副纯洁天真的笑容：“你好费布斯，今天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晚上我请你参加酒会，赔礼道歉呀。”
　　黑色的短发和黑色的眼眸显得对方的肌肤更为白皙，长而翘的睫毛，大而清亮的眼睛专注而单纯，少女一派天真，却显然出身不俗，衬托得自己身上那便利店批量制作的衬衫是如此廉价。
　　费布斯喉咙发紧，说不出拒绝的话，少女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转过身，费布斯看到那少女的晚礼服居然背后整片挖空，仅仅有几根和肩带一样的细细金链交叉连缀，雪白光滑的背部大片坦坦荡荡地露在阳光下，肌肤近乎透明，甚至仿佛打着柔光，牵着自己手的手指纤长柔软，少女身上还带着雪一样的清淡香气飘了过来。
　　轰的一下他感觉到自己耳朵通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艳羡的目光，吃惊的目光，嫉妒的目光，好奇的目光，年轻、漂亮、多金，还有着更难得的天真单纯以及毫不遮掩的欢喜关注，这样的女孩向自己伸出手提出邀约，这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时刻。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人群中的焦点的感觉了。
　　他身不由己地被那少女牵着手，拉上了飞梭，雪白奢华的飞梭腾空而起，在学生们艳羡的目光中驾走了。

　　☆、曾经的错过

　　“家道中落，从有车有别墅到父亲病故，家产被债主瓜分走，靠母亲工作以及一点从前留下来的旧房子度日，为了节约开支寄宿，希望能恢复祖上天网之父罗丹的荣光，因此特别刻苦专心地研读生物学。”
　　“相貌平平，性格孤僻，几十年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学习很刻苦，但是其实天赋差得很远，拿不出什么亮眼成绩，又不能给导师提供什么项目资金，导师也只是看在他是天网之父后裔的面子上收下他，其实评价很不高，对他顺利毕业并不乐观。”
　　“他自傲于祖上的成绩，却又自卑敏感，这个时候，有一个崇拜他专业知识，出身高贵，足以衬得上他天网之父后裔身份，富有，天真且毫不在意钱地为他提供巨额资金的美丽女孩儿，提出来要支持他的项目研究——就像从前艾斯丁对天网之父罗丹那样，沦落只需要三天。”
　　花间雪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整个人仿佛瘫倒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背带短裤套着T恤，一双修长的双腿露在外边，光着脚丫，整个人天真烂漫。凉凉道：“他什么都说给我听了，最让我在意的是一件事，就是当年，罗丹其实是留下遗嘱了的。”
　　邵钧迅速抓住了其中的不对，看向了她，欧德诧异道：“不是说罗丹病得非常突然，并没有留下遗言，最后由罗丹唯一的血缘亲人侄儿继承了财产吗？”
　　花间雪道：“目前继承到罗丹故居博物馆部分收入以及罗丹财产的是费布斯的伯父弗劳尔，算是罗丹侄子的曾孙，费布斯一直对自己家道中落被债主逼着变卖家产，这位伯父却袖手旁观很不满。我故作好奇地打听当初罗丹的学术成果要给留给印鉴的后人的那个新闻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和我说了这个秘闻。”
　　欧德挠得心里痒痒：“什么秘闻？”
　　花间雪道：“罗丹当初留下了一个密钥，临终前让他的侄子将密钥接入天网，当时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死后，要将他曾经从艾斯丁这里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都还给艾斯丁。”
　　欧德一怔：“什么意思？”
　　花间雪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侄子接受了嘱咐，第二天上去看他，他已经溘然长逝，然而因为那句话，他的侄子认为那个密钥设备里很可能是罗丹的遗嘱，接入天网就会在天网里公开，而遗嘱的内容，很可能是将所有的遗产都转给艾斯丁的后人，艾斯丁的家族你应该也略有听闻，霍克公国的埃韦财阀，虽然艾斯丁本人因为生病没有后代，但他的血缘亲人还是非常多的，并且不少还颇有成就。”
　　邵钧却已经敏感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所以最后，罗丹的侄子没有执行罗丹的遗嘱？”
　　花间雪满眼嘲讽：“不错，他们既不敢请专家来看那个密钥设备到底里头有什么，又不敢冒险将密钥接入天网，毕竟一接入很可能就再也没办法挽回，巨额的财产，无数的技术专利收入，统统都要变成别人的，所以他们将那个设备以及罗丹的遗嘱藏了起来，从来没有公开。”
　　“几十年前，罗丹的后裔曾经遇到过一次很大的危机，需要大量资金，结果从基金会知道了罗丹曾经的托付内容。他们当时怀疑那个密钥里头就是那个印鉴，但是秘密找了专家来，却没有专家敢保证在完全不破坏内部结构的基础上解开密钥，最终偃旗息鼓，虽然没有继续起诉基金会，但仍然秘密将那个密钥妥善地保管了起来，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解开那中间藏着的秘密。”
　　欧德看了眼沉思着的邵钧，好奇道：“费布斯怎么会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你？这可关乎他们全族所有财产的大秘密。”
　　“醉了，”花间雪淡淡道：“对我的迷恋，还有对他伯父的怨恨，让他醉后吐真言。”
　　她看向邵钧，邵钧问：“有知道那个密钥藏在哪儿吗？”
　　花间雪摇了摇头：“怕他怀疑，还没有细问，迟些我再想些办法打听。”
　　邵钧却一口拒绝：“不用了，剩下的我来查，这事你别插手了。”既然已经将目标缩小到费布斯的伯父弗劳尔，那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查，而不是……
　　花间雪奇特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笑道：“你不希望我用身体、美色去换取情报？”
　　邵钧眼光复杂，欲言又止，花间雪笑道：“我们花间家族，无论男女，从小就训练各种获取情报、潜伏、挑拨以及刺杀的办法，用身体，是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况且我也早就不是处女了，真没必要露出这样表情。”
　　邵钧无奈，轻声道：“每一具身体，都是上天赐给每个人的礼物，我们有权利珍惜爱护，也对自己的身体有完全的自主权，我还是希望，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单纯是为了快乐或者喜欢，而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东西，甚至是为了别人。”
　　花间雪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下：“你真是——你不知道我们花间家的女人，算了不和你说了。好吧，你放心，这次我并没有用身体，我砸了不少钱给他建了个实验室，他很羞涩腼腆，认为我是他的灵魂知己，不能用世俗和情.欲来玷污的精神伴侣那种。”她对着邵钧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认为这可是等价交换，嗯哼？我可是完全本色出演哦，没准我真的和当年的艾斯丁一样，发掘了一个未来的天才呢。”
　　欧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邵钧却没有笑，他对花间雪道：“谢谢你，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安心享受你的假日。”
　　花间雪十分不习惯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浮上了一丝羞赧：“你这就和哥哥太不像了。”她懒洋洋起了身往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又站住道：“我替你打听情报，是当你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也不会随意做超出底线的事情的，你放心。”

　　☆、许诺

　　邵钧回了房间，直接便接入了天网，召唤了艾斯丁。
　　他很少这么频繁召唤艾斯丁，艾斯丁出来的时候颇为意外：“怎么了？还是为了你那默氏病的朋友？我和你说按现在的技术没办法的……”
　　邵钧单刀直入：“你知道基金会里有一笔遗产，是指定交给有你和罗丹生物信息的印鉴的人来持有的吗？”
　　艾斯丁淡淡道：“知道，之前和罗丹商量好的，当时是担心我们俩在天网里也许有某一天有可能厌倦了，想去现实生活玩玩，所以留了一条路子。怎么，你们去了海贝尔？你打听这么详细……是为了生物机甲吗？”
　　邵钧道：“是，但是在打听罗丹的后人的消息的时候，我知道了一个秘闻——你知道罗丹在临终之时曾经留下遗嘱，让他的侄子将一个密钥接上天网吗？”
　　艾斯丁眼光闪了闪：“是吗？”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惆怅伤感：“所以，是失败了吗？”
　　邵钧摇了摇头：“不，他对侄儿的嘱咐里，有一句嘱咐很奇怪，大意是死后，要将他所有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都还给你。”
　　艾斯丁倏然抬起眼，银灰色的眼睛里涌上了阴霾：“布拉斯那个蠢货不明白的！”
　　邵钧道：“对，你也猜到了结果，他的继承人以为罗丹的这个密钥里是他的唯一遗嘱，而遗嘱的内容，是将所有的钱都还给你的家族，一旦接上天网，全世界都会知道遗嘱内容。他隐瞒了罗丹的最终遗嘱，将那设备藏了起来，作为唯一的血缘亲人，在罗丹没有留下任何遗嘱的情形下，继承了全部罗丹的财产和专利，并且代代相传。”
　　艾斯丁整个人都发抖起来，他呼吸急促，瞳孔紧缩，语无伦次：“原来如此……所以错过了这些年。”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这个消息是否确切，一把抓住了邵钧，双眸冷厉：“那个密钥！给我找出来！那一定是罗丹的精神力接收器！”
　　邵钧心里叹了一口气，艾斯丁握紧了他的手臂：“去帮我带那个密钥回来，只要你带回来，我给你报酬。”他的语速越来越急切：“罗丹当年已经做出了一套生物神经元套装，可以直接接入机甲，我用那个跟你换！有了那个，你那个默氏患者就可以继续驾驶机甲了！”
　　这是太过惊人的消息，邵钧来不及细想，只是沉声道：“不为了报酬，我也会替你尽力去找回那个设备的。”
　　艾斯丁紧盯着他：“一定要找回来，他的灵魂就在里头！”
　　邵钧有些不快，淡淡道：“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拿回来，毕竟这东西他们肯定会严密保管，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太少。”
　　艾斯丁看着他，终于收住了那有些失态的情绪，松开了他的手臂，忽然自嘲地笑了下：“是我心乱了，对不起。你不要以为我之前私藏那套神经元套装，现在才为了丹尼尔拿出来利诱你。当初那套套装做出来，的确效果非凡，但是丹尼尔却发现，一旦将这个制作原理和研究方法公诸于世，很可能就打开了地狱之门，人们有可能会用人的神经来制作神经元套装，你明白吗？”
　　邵钧心头微震，想起了启程前柯夏曾经说过，帝国有人用奴隶及复制人的神经元做实验。
　　艾斯丁直视着他：“丹尼尔是用的动物的神经元来研制的，但是却不敢保证其他科学家不会跨过界限，用人的神经元，哪怕可能只是复制人，那也是打破了伦理界限，那是将恶鬼放出的门。所以丹尼尔将所有的研究资料全部销毁了，丹尼尔看着严肃固执……”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下：“世人都以为丹尼尔阴沉、性格孤僻古怪、不好相处，其实他才是最善良和执着的那个人。他经过上万次失败，投入了巨额资金和数不清的精力心血才研制出来的成果，只要公布出去，整个世界都会震惊，他将会获得想象得到的名声和财富回报，功成名就，流芳百世。我当时也只是建议他严控技术保密，他却还是选择了毫不犹豫的销毁了所有的研究资料。只有做好的那一套神经元机甲套装，他舍不得销毁，就留给我了，那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套了，之前——之前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这是太大的诱惑，所以我才没有说。”
　　邵钧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必解释，我明白。”
　　艾斯丁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带上了点湿润，恳切地看着他，犹如银灰色的鸽子一般无辜纯洁，邵钧叹了口气：“请你别担心，无论你给不给我那套机甲套装，我都会尽力替你将他带回来，不是为了报酬，而仅仅是我希望能帮到你们。我也接受了不少你给我的帮助，应该勉强能算是你的朋友吧？”
　　艾斯丁笑了下，虽然还带着哀愁：“我们当然是朋友。”
　　邵钧看着眼前犹如天使一般的少年，想起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他们年轻时候的影像，想到他们因为所托非人而错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由轻轻提醒艾斯丁：“我不懂技术，只是，事情已经隔了那么多年了，你确定那个密钥里的精神力，还能存在吗？”
　　艾斯丁抬眼看他，轻声道：“至少我知道他努力过……”
　　邵钧心里一沉，知道希望不大，也对，这么多年，也就艾斯丁一个人以及自己这个不知来处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他宽慰艾斯丁：“现在我需要确认那个密钥的所在地，你有什么办法吗？”
　　艾斯丁淡淡道：“想办法让知情人联上天网，剩下的我来。”
　　邵钧看着眼睛里已经遮不住戾气的艾斯丁，默默为罗丹的后裔哀悼了一番，点了点头，下了天网。
　　他找来花间雪：“你想法子请费布斯来，让他接上天网，最好是连他的伯父也能一起请来，只要联上天网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花间雪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道：“费布斯可以，他伯父有点难。毕竟不是人人的精神力都能够联上天网的。据我所查到的，他们似乎整个家族所有的灵气都被天网之父给透支了，其他人都有些愚钝。”
　　邵钧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演习

　　雪白明亮的实验室内，黑发少女今天穿的极为宽松的白衬衣和短裤，看着就像偷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她笑得眉眼弯弯：“又在搞研究？太无聊啦，今天和我上天网去逛逛不？今天有小歌后夜莺的演唱会，特别盛大，我买了两张天网演唱会的票，陪我不？”
　　费布斯并不关心娱乐圈，也不知道小歌后是谁，但他看到少女灿烂天真的小脸，心里就已缴械。
　　这些日子，这少女给自己投资建实验室，资助自己在研究的项目，连导师都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甚至还找自己去谈话，鼓励他，指点他研究上的问题，还准备推荐他发表论文，同学们更不用说了，这些日子接到的邀约都多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些女孩子来约自己。
　　可是哪一个，比得上眼前这花间财阀的大小姐？
　　她的眼里全无世俗算计，只是天真烂漫。
　　费布斯将实验项目收拾了下，微微有些迟疑道：“我精神力不太好，可能在天网里待不了多久。”
　　花间雪体贴道：“你平时不太上天网，肯定会不太适应，正因为这样，才要多联上天网，特别是听听天网音乐。已经有研究证明，在天网里听音乐会增强精神力，对创造力有极大激发，你应该要多上天网才是，我送你一个接入舱？”
　　费布斯心里仿佛被一个小熨斗熨平了所有忧愁，喜悦缓缓升起，浑身无一处不舒畅，他笑道：“先去看演唱会吧。”果然起身和花间雪一同起身去了花间雪的海边别墅里，连上了天网。
　　而另一边，邵钧也已经迅速联上了天网，他们三台接入舱都在同一个接入点，艾斯丁迅速锁定了人。
　　演唱会大厅内，小歌后夜莺正在台上高歌，费布斯和花间雪坐在包厢内，听了一会儿，果然有精神飘飘然之感，他心里吃惊，果然天网能够提高集中精神精神力是真的，他全神贯注地专心听起歌来。
　　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上空，艾斯丁与邵钧正悬空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他们：“那女孩儿的精神力不错，那男的就真是太差了，估计再一会儿他就撑不住了，果然不愧是丹尼尔那废柴侄子的后代。”
　　邵钧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做？”
　　艾斯丁笑了下：“在天网里，我就是神。”他闭上眼睛，伸出手在虚空中向费布斯虚虚一点，只见整个空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下边夜莺站在台上静止着，场上的欢呼声已经寂静。
　　费布斯和花间雪在下方也呆滞着，艾斯丁手掌倏然一收，邵钧看到费布斯额头心忽然飞起了一朵幽蓝色的光点，一路飞了上来，在艾斯丁手掌中虚空浮着，明明灭灭。
　　艾斯丁轻轻道：“只要我把这朵精神力之火熄灭，他在现实世界就只剩下一具空的躯壳，变成傻子。”
　　邵钧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艾斯丁一笑：“放心，神视凡人如蝼蚁，却并不会和蝼蚁过不去，你的精神力很强，也不必担心。”
　　更没安全感了好吗？邵钧的眼神让艾斯丁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手指轻轻一动，那朵精神之火忽然爆发出亮光，艾斯丁专注凝视着那旋转着的亮光，忽然手指又一点：“找到了，在海贝尔海边的别墅里，丹尼尔的故居拿去做博物馆了，每年躺着分钱，然后他们就去了海边别墅那边作为老宅——那里我记得，我和罗丹在那里度假过。”他冷笑起来：“安保还是我安排的。”
　　他手掌再次打开，那朵幽蓝的光飞回了费布斯的额头，凝滞的时间仿佛重新流动起来，流水一样的歌声重新响起，现场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的响起，花间雪往后倒去，自在悠闲，费布斯也仍然专注地听着演唱会。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斯丁却带着邵钧消失了。
　　邵钧被艾斯丁带着到了一间别墅前，艾斯丁淡淡道：“这是那幢别墅在天网的投射，我刚才又核验了下，安保系统改变得不多，我带你走走熟悉一下，有不了解的就问。”
　　还可以这样作弊……无语的邵钧被艾斯丁带着从大门一路走进去，将别墅里的院落、实验室、结构、密室、暗道等等全都走了一遍。
　　“东西应该是放在书房里的密室，那边是最高级别的安保。安保的雏形那时候是我和丹尼尔商量着做的，目前主体也大致没变，只是进行了更新升级，有几关都是需要生物信息识别进入的，之前我还设计有需要精神力识别的，但是后续他们取消掉了这一关，显然是精神力太弱的缘故，这就更方便我们走后门了。”艾斯丁带着他一路走进了书房里，按了下识别器，门上的识别器读取了他的瞳孔，手掌印，打开了书架后的隐形门。
　　邵钧茫然道：“这些生物信息难道能伪造？”
　　艾斯丁道：“不能伪造，只是一个小小的外挂，让你骗过程序，饶过生物信息识别。”
　　邵钧吃惊：“怎么做到的？”
　　艾斯丁道：“太复杂了，和一个初级物理基础网课都毕业不了的你解释不来。”
　　“……”邵钧无语：“那这个外挂，你怎么给我？总不可能刻在精神力里吧？这样我可要怀疑这是玄学了。”
　　“玄学是什么？”艾斯丁随口问：“等你回去，明天就有人给你送快递上门，是一个小小的芯片，你把它插入你机器身体的随便一个对外接口里，就能改变你机器身体的瞳孔和手掌信息。”他忽然逼近邵钧，邪恶笑道：“你可知道，以后你那具机器身体，就能经过所有类似安保级别的关口哦。”
　　邵钧将信将疑：“你不会坑我吧。”
　　艾斯丁冷漠道：“不，看在丹尼尔份上，这个便宜只好给你占了。”
　　“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邵钧疑道，之前那个温和而乐于助人的天使去哪里了？
　　“你应该觉得荣幸，你和丹尼尔一样见到了我的真面目。”艾斯丁按了下密室一旁的按钮，灯关上了，一段走道里密密麻麻出现了交叉着的红外线光：“这是红外线识别探测器，你到这里的时候，将你的机器人身体体温降到和环境温度一样，这个你能做到吧？然后直接穿过去就好。”
　　他带着邵钧往前走去，最后一间密室到了，墙上仍然是生物识别按钮，按开以后墙上出现了一个憩室，里头装有一个幽蓝色圆球形的装置。
　　“这就是那个密钥，理论上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拿了他以后原路出去即可。”
　　“当然，从大门进入容易撞见人，建议你从泳池进入，泳池连着海，从海边可以潜入至泳池里，通道有过滤作用，从那个通道进入泳池，上岸即可，你是机器人的话，应该有上岸自动烘干身体的功能，不怕一路滴水。这个院子里有狗，但你不是人，只要全程不要发出声音，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就把狗杀了。然后直接从泳池侧门进入别墅内，剩下的路你应该熟悉了，按我设计的路线，你基本可以全程不惊动的拿走东西，之后立刻将设备接入天网，随便一个天网接入舱都可以。”
　　艾斯丁事无巨细，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都细细替他分析过，才放他下了天网。
　　邵钧下了天网，一出门就看到了花间雪，她追问邵钧：“怎么样了？他精神力太低，一场音乐会都没有听完就下了，你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我要再约他不？”
　　邵钧摇头：“不用，你做得很好，谢谢了，这事到此为止了，你不用管了，那个男孩子，你不喜欢的话，也不用勉强接近他，就给他一些适当的资助就好了。”
　　花间雪目光闪动：“真的不用我帮忙了？”全程什么异样都没有，她进入包厢之前一直在看哪个人像他，却根本没有找到，究竟他为什么要这个费布斯上天网？
　　邵钧只是点了点头，便出门去了，他晚上还有一个宴会要参加，然后很快宣传行程就要全结束了，他必须尽快将那东西拿到手。
　　第二天果然有人送来了一个信封，打开里头正是一个小小的芯片，邵钧将它插入了自己胸中的接口处，然后到了车库里，将花间风放在车库里的几台飞梭门上的生物识别开关都试了下，果然都能打开。
　　真是为非作歹的利器，不知道有没有时限或者使用次数的限制，艾斯丁把这个都给自己，是为了罗丹，也是逼急了啊。
　　他也没时间想太多，只借口邀请剧组聚会，在别墅里举办了小型的酒会，然后在剧组人员都喝得微醺的时候，借口自己喝多了，也回了房间里，假装休息。
　　然后一个人趁着夜色，潜入了海水中，一直游到了那幢目标别墅附近的海水里，默默地等凌晨，等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再上岸。
　　深夜的时候，如天气预报一般，下起了滂沱大雨——大雨将会抹去所有痕迹，再好不过的天气。

　　☆、魂归

　　大雨磅礴，打在海面上，掀起了哗哗的声音，整个世界都仿佛沉浸在雨水里。
　　但沉在海底的邵钧却感觉到一种隔绝世间的宁静，他按艾斯丁指示的路径，一路游到了那幢别墅的泳池内，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后，钻出了水面，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别墅内。
　　悄然进入书房内，果然顺利打开了生物识别密室，降低体温，穿过了红外线探测通道，进入密室最深处，打开墙上憩室，果然里头有一个幽蓝色的设备，里头的光已经非常黯淡。
　　他拿起来看了下，将密钥藏入了自己胸口内，然后才走出了通道，回到书房。
　　看来一切都能顺利，邵钧安心地走出书房，没想到手才刚要碰到门，忽然整个别墅警铃大作！
　　被发现了？
　　邵钧立刻躲在了书房后，然后听到了有保镖护卫匆匆奔过的声音：“在花园里！发现两人入侵！”
　　……两人？
　　屋里危险，不便久留，再迟些就要被瓮中捉鳖，邵钧听着脚步声远去后，立刻闪出了书房，迅速翻下楼梯，推门继续回到了有泳池所在的花园里，闪身躲入一旁的垃圾桶后，只看到花园里已经亮如白昼，一个纤细身影正与几个保镖肉身搏斗，其余保镖们不敢开枪，只能大声呼喝警告。
　　花间雪！
　　伪装拦不住邵钧机器人的视觉，他一眼看出来了场中的人是谁，花间家族的水平就是这样吗？邵钧心里吐槽，但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他必须要在保镖们反应过来之前救下花间雪。
　　果然一声巨响，庭院上空已经从楼顶发射出了一张巨网，从天而降落下来，眼看就要将入侵的人罩住。
　　邵钧脚跟用力，飞快地射了出去，将花间雪抱住，连着那股冲力直接冲进了泳池里。
　　巨网落了下来，邵钧已经飞快地带着花间雪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穿进了泳池排水道，开启水中潜游模式，一路沿着排水道冲入了大海内，然后急剧上浮，花间雪是人类，不能闭气太久。
　　他们浮上了海面，大雨还在磅礴下着，他将花间雪托上了海面，将她下巴往上抬，正要看她是否昏迷过去了，却看到花间雪伸手抹了下湿漉漉的脸，在雨中睁开了眼睛。
　　邵钧有些无语，果然是一流的间谍世家，这闭气的功夫非同凡响嘛。
　　花间雪却已说话：“是你吧？”
　　邵钧不说话，单臂环笼，紧紧挟带着她往岸上游，这里还没有完全安全，保镖们很快就能发现他们消失在泳池是进了换水筏门后的管道内。
　　自从他扮演了花间风不缺钱以后，他就换回了昂贵的金锡能源，为了今晚的事，他还特意换了全新的能源，果然现在在水里带着一个人游起来，速度一点没有减慢，而幸好雨声足够大，完全遮住了他腿上手臂上水中助动器的声音，当然以现在的科技，为了进行高强度的动作，在人体上加装助动器本来也常见。
　　花间雪安静了下来，一直配合着他划水，但体力显然是她的弱项，没多久就只是浮着让邵钧带着了。
　　他们游了半个多小时才上了岸，邵钧背起她来又继续在雨中狂奔许久，又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入水，向花间风的别墅游去。
　　这一次就太久了，大概游了一个多小时，邵钧途中甚至有些担心花间雪会因为失温撑不住，但手上探测器传来花间雪的体温和心跳不算非常危险。
　　终于游回了别墅，他背着花间雪一路悄无声息回到了客厅内，将花间雪放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灯。
　　花间雪虽然面容苍白惨淡，精神萎靡，却手足还能动，看来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花间雪抬头和他对视：“果然是你。”
　　欧德已经被惊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二楼往下看他们。
　　邵钧道：“先去房间里洗擦干净，再出来说话吧。”
　　花间雪有些羞愧，起身果然进去不多时，洗干净全身烘干后换了干净浴袍走了出来，邵钧也已经收拾干净，坐在大厅内，欧德按邵钧的指示煮了点热牛奶和一些蛋糕拿了过来递给她：“喝点东西，恢复下精神。”
　　花间雪接过牛奶，喝了几口，握着热牛奶杯，终于感觉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了看他，道：“我今晚是去侦查的，但是应该是被青龙那支的人跟踪了，故意扰乱了我的行动。”
　　邵钧问：“青龙？是你的族人吗？”
　　花间雪眼里带了冰霜：“是，青龙的花间雨是这一届族长挑战的有力对手，他同时也在接受另外一桩族长挑战任务，也就是说如果哥哥回不来，而他完成了族长挑战任务，那就是他继任族长了。”
　　邵钧道：“他为什么要破坏你的行动？你们族内这样破坏干扰自家人行动，不违规吗？”
　　欧德道：“只有族长竞选人之间的干扰才算违规，前提也是要有足够的证据，他们应该是已经监视了我们很久了，雪小姐，你不该轻举妄动的，本来风少从来不参加宣传接受访谈的，这次却一反常态来海贝尔，就已经足以引起他们注意了，你还和他一起过来，目标太醒目了，他们没有行动才奇怪了。”
　　花间雪微微有些沮丧，欧德又看了眼邵钧：“风少还去参观什么罗丹的故居博物馆，这就更一反常态了好吗？他们肯定要担心你有什么行动，所以自然能破坏就一定要破坏。今晚你们怎么碰到一起去了？”
　　花间雪道：“我也就是把费布斯的伯父家里的房产都勘查一下罢了，结果被青龙他们插了一杠，打草惊蛇了。”她看了眼邵钧：“杜因先生过去，应该也是为了勘查吧？不知道有收获吗？”
　　邵钧道：“我才进去你就触动了警铃，我就出来了，我和你说过，之后的事我自己处理，不需要你涉险了。”
　　花间雪没说话，邵钧转头再次严肃和她说话：“第一，这是我的私事，和风少的事无关，我很感激你之前的情报，但后边的事不需要你参与了；第二，我比你强，所以真不需要你了，明白了吗？”
　　那句“我比你强”实在太有冲击力了，花间雪和欧德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一言难尽，邵钧转头道：“我先回房休息了，明天可以安排回洛兰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又交代欧德：“再拿一台天网接入舱到我房间里。”
　　欧德不明所以，却一句没有追问，立刻起身安排，最近他已经不知不觉被邵钧身上那种强大的说一不二的气势给慑服，极少质疑他。
　　邵钧回到了房间，打开了天网接入舱，先将胸口的密钥拿了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将那密钥插入了天网接入舱内，又观察了一会儿，看那密钥只是闪了闪，然后那点幽光就彻底灭了，心里也不太踏实，自己也躺入了另外一个天网接入舱内，联入了天网。
　　主脑内依然是来来往往川流不绝的人，但人们都发现了天网世界今天的不对。
　　一向碧蓝色的天空忽然变成了非常柔美的珊瑚粉色，映得每一处雪白的房子都犹如处于柔光中一般，温暖而又甜美，有风吹过来，风里带着甜丝丝的花香，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群一群的白鸽，扑棱棱的飞翔着，落在房顶上，四处飘满了无数透明的泡泡，折射着七彩的光。
　　而一树一树的花都开了，街道上的树全都开满了花，沉甸甸的花枝垂下来。房屋顶上布满了茸茸草花，如烟似雾。木制雕花栏杆上无中生有缠满了花藤，嫩绿新长出来的藤叶中探出星星点点的花。原本光秃秃的木柱上也从柱干上探出了花枝，密密麻麻缀满了花苞。连路面的砖缝中都长出了细草来，争先恐后开了小小的穗花。
　　整个世界仿佛能被花点缀的地方都迫不及待地开出了花，生机勃勃。
　　又一阵暖风吹了过来，这次风里带上了纷纷扬扬细细碎碎的粉白色花瓣，远处的浅绯色天空，竟然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光虹。
　　远方有童声在齐声咏唱，听不清楚唱词，只觉得稚嫩歌声圣洁而喜悦，令人心里充满了欢欣。
　　天网中的人都驻足惊叹着：“今天是怎么了？是有精神力高的人在炫耀吗？”
　　“不可能，哪个精神力能高到这样程度，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记得好像天网之父罗丹的生日也会有花雨和虹霓。”
　　“可是今天不是啊。”
　　人们纷纷猜测着，邵钧却知道，天网之父，应该回到了他为友人创造的天网世界中，和他错过数百年的友人在一起了。
　　一只白鸽扑扑飞到了他的肩头，亲昵地用尖喙擦了擦他的脸，一个纸卷囊落在了他伸出的掌心中。
　　邵钧打开，看到里头的纸条里言简意赅，一个是明天会让人送印鉴给他，他凭印鉴可以在罗丹基金会里拿到他们之前寄存的物品，编号0036，二是丹尼尔的精神力太过弱小，他需要尽快替他强化，因此近段时间可能召唤不到他，有事仍然可以留言。
　　真是一刻都不肯耽误啊，邵钧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布囊，布囊瞬间又化成了一群粉蝶，追逐着花瓣翩翩飞走，邵钧抬头看了眼那依然透着绯红色的天空，心里也洋溢了喜悦：
　　这座虚拟世界的创世神灵，归位了呀。

　　☆、馈赠

　　在回去的飞梭上，欧德接了个通讯，听了一会儿后神情奇特。挂了通讯后他和邵钧说话：“雪小姐来电，说费布斯伯父报警了，说是家里失窃了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天网之父罗丹留下来的十分重要的密钥，现在正在全城查着。幸好我们有私人飞梭，否则估计都出不了城。雪小姐因为和费布斯这段时间的关系也被怀疑了，别墅里也被警方搜查了一轮，拿的是最高级别的搜查令，整个海贝尔都惊动了，但我们聘请的律师也已经为雪小姐，提出了严正抗议，警察这边没有任何证据，应该也没办法再找你麻烦。”
　　邵钧仍然在哒哒哒地按着手上的遥控器，把微型机甲舞出了一个漂亮的飞天造型，欧德无语：“你那天晚上，真的没拿他们的东西？”
　　邵钧漫不经心道：“你猜？”他嘴角弯起，双眸却仍然带着一贯的漠然，双手仍然快速遥控着遥控器，如果留心的话可以发现他的手速一直从头到尾的稳定快捷，每一次按键也精准无误，完全没有疲惫和迟疑。
　　欧德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要做好应对，本族那边可能会问，就算你死不承认，花间家族可能也会认为你已经拿到了那个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拿到了！否则他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救了花间雪？为什么不再留恋直接回首都？为什么直接让花间雪他们都不要参与后续事宜了？绝对是因为他有十足把握拿到东西。
　　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天网罗丹的后裔，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安保，虽然花间雪是因为被青龙那边的人使坏，但花间雪也是经过族里多年严格训练，花间一族的人都拥有着常人想不到的鬼魅一样的身手，哪怕孩子。花间雪回来也和他说了，那房子里全是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安保，还到处布满了红外线警报器，杜因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他和他那个怪物表弟，到底是什么人？欧德只觉得一股凉气缓缓从脊背后升起，风少，是不是已经惊醒了一只蛰伏的狮子？
　　邵钧满不在乎道：“花间家族干这种事应该不少吧？这不是很好吗？所有的注意力都到我这里来了，你的风少多安全。”
　　欧德哑然，不得不承认，这位沉默寡言的助理替身，明明每次都夹带私心在做自己的事，但是偏偏每一次都能巧妙地也达到了吸引族中宿敌们眼光的目标。这一次他们两兄妹大闹海贝尔，在
　　回到洛兰，邵钧回松间别墅的时候，正是黄昏，屋子里一片静谧，蔷薇花香在傍晚的风中送入。柯夏正在浏览星网，看到机器人回来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邵钧上前，看到他正在浏览雪鹰军校的院校介绍及相关科目要求，页面正停留在指挥系上。
　　他上前问道：“您休学一年，其实是可以不必这么勉强今年就报考的。”
　　柯夏淡淡道：“军校里头的同期生，最后在军中往往互相支持，互相通气，成为彼此有力的联盟。许多有实力的人都抢着在这一期考入军校，争取与元帅的女儿成为同期生。指挥系其实对于没有背景的人来说，不是个好选择，从低级军官熬起，如果再没有相应的人脉的话，随便什么人都能抢走你的功劳，会更难。”
　　邵钧沉默了下，问道：“是不是机甲系是最好选择。”
　　柯夏道：“当然，实力虽然历来是军中晋升的优先考虑条件，但战绩战功，历来也是很容易被分走的，没有人脉又低级军官，必须要经历过漫长的熬资历。只有机甲战士，实打实的战功会如同夜空中的闪耀的明星，不容易被埋没和遮掩。”
　　邵钧上前看着柯夏道：“也不是没有机会的，我这次去海贝尔，拿到了一副机甲专用生物神经元套装。”
　　柯夏懒洋洋道：“被骗了吧，机器人真是好骗，被骗了多少钱？你赚钱也不容易，先和我请示请示也好啊，你是已经习惯没有主人了吗？真是惯坏你了。”
　　邵钧道：“我已经订了场地，您去试试？”
　　柯夏可无可不无：“随便吧。”
　　熟悉的场地，柯夏看了眼外边的机甲，脸色都白了白，似乎身上的神经又已开始痛了。但他的忠心耿耿的机器人已经打开了一个箱子，将里头的一件纯黑色紧身套装拿了出来，然后替他脱衣服。那套装看着和一般的机甲驾驶服类似，驾驶机甲会给身体造成极大负担，机甲驾驶服起到的作用主要是支撑脊椎髋骨及关节，协助肌肉发力，减轻身体负担。看来造假的人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机器人将他的衣服脱光后，却又拿了一张热毛巾替他擦拭身体：“说明书上说了，这样可以让生物神经元与身体神经更好对接。”
　　柯夏开始怀疑自己病久了智商下降，居然同意了让机器人试，难道是病中依赖机器人习惯了？他看着机器人拿了那件衣服，往他身上套。仍然仿佛从前对待病中那柔弱无能的身体一样，细致轻柔地扶着他的手臂，他心里一边唾骂着自己智商卡壳，一边十分勉强地张着手臂来，让机器人将那十分贴身的所谓生物神经元套装替他一寸一寸地套上了赤.裸的身体。
　　衣服全部穿上了，非常贴身，这套衣服的确是与机甲驾驶服一样的功能，才穿上去就感觉到了对骨头与肌肉的支撑感，但神经元？行吧，至少能作为机甲驾驶服用，柯夏没说什么，沉默地进入了驾驶舱，想到那即将到来的神经痛，他微微有些胆怯退缩。那不是一般的疼，如果说病中他一次一次的坚持，是为了复健以后还能驾驶机甲，那时候还有希望，所以一次一次忍了下来，然而最近这几次，却带来的是一次一次的绝望，而疼痛变得难以忍受，整个人都娇气起来。
　　但是他透过头盔看到机甲下机器人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心中啧了下，算了，这傻乎乎的机器人还专门跑去一次海贝尔给他弄了这个，也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和金钱，罢了，再忍一次吧。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启动键，凝神激活了精神力。
　　机甲启动了，邵钧在下边看着那机甲迈出了一步、两步，忽然蹲下身子，嗖地一下跃出，然后在空中做了个十分漂亮的战术动作。
　　成功了！
　　邵钧这一刻能感觉到那种来自于灵魂的雀跃和骄傲，这孩子从此又能驾驶机甲了吧？
　　他看着那具机甲又做了一些标准的战术动作，大概约半个小时后，柯夏终于停了下来，翻下了驾驶舱，摘下了头盔，目光复杂地看向邵钧，忽然伸出手上前拥抱住了邵钧。
　　邵钧低头，双臂安慰地回抱，静静地等他消化这个喜悦的事。
　　过了一会儿柯夏才松开了，邵钧才问：“会有不适吗？神经方面能适应吗？会不会时间不能太长？”
　　柯夏道：“还好，有点儿酸疼和刺痒麻的感觉，感觉经过训练应该能克服，比之前疼痛到完全无法控制的情况好多了，我这些天多试几次，看看具体情况。”
　　邵钧点头，两人回了更衣室将那套神经元驾驶服除了下来，邵钧道：“只有这一套了，您要小心使用，也不要让他人知道这衣服的存在，以免被外人觊觎。”
　　柯夏问：“既然你能买到，怎么会只有一套？”
　　邵钧道：“是当年天网之父罗丹留下来的遗物，他当时研发出来后，发现根据他的研发思路，会有没有下限的研究者用人的神经元来制作，于是他销毁了所有的研究资料，只留下了这套成品，是因为帮了一个朋友的一点小忙，他将这套神经元套装送我的。”
　　柯夏沉默了一会儿道：“好的，我会谨慎保管的。”
　　他没有问一个朋友是什么地位的朋友，机器人又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才得到了这么珍贵的馈赠。这一年来机器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不知不觉习惯了被动接受照顾和给予，智能机器人真的能做这么多事吗？他经常忽略了脑海里的疑问，似乎他潜意识里隐隐就已经知道，如果揭穿了背后的事实，可能就不能安然接受现在这种全靠机器人供养和扶持的现状。
　　这几年命运加诸在这孩子身上的挫折和病痛，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岁数的人应该能够承受的。他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失去了父母和身份，失去了栖身之地；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患上了重病，将他骄傲的脊梁踩入污泥。他一次次跌入绝望的深渊，无数次觉得生命毫无意义，然而命运在恶劣玩弄他于股掌的同时，却又给他留下了一线希望，一个强大的机器人管家。
　　如果将这一切归结为是去世的父母亲给自己留下的最好的机器人管家，机器人执行的是亡父亡母的命令，代父母亲照顾自己，自己接受的是父母亲的馈赠，孩子得到父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是天经地义的——为了回报父母的恩情，自己也一定会为父母亲复仇，唯当如此和自己说以后，似乎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再追根究底。

　　☆、古典竖琴

　　很快柯夏进入了疯狂的复习备考期，期间还在进行高强度的身体锻炼、机甲练习以及与邵钧开展格斗。他的复健和身体训练计划，是克尔博士精心制定的，主要侧重在肢体协调性上，但柯夏却在原定的计划上每个训练项目分别加了三组力量训练，克尔博士知道后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身体状况，有些无奈道：“既然是要考军校，加大力量的训练量也正常，但是毕竟你的身体才痊愈，还是适可而止，一旦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形，就要立即停止，仍然推荐游泳方式来健身和复健。”
　　柯夏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仍然全力以赴地训练，他自从拿到了那套神经元套装后，精神状态就有了极大改善，在训练上也分外狠。每天严格按照时间表，清晨起来晨泳，之后早餐，接上学校网络课程开始上课，完成作业，午餐后浏览星网后小小休息一会儿，便要开始训练及机甲训练。
　　他时间不多，但超强的自制力和高度的专注力让他效率出奇的高，让他在文化课、身体复健、训练以及机甲联系、格斗训练中游刃有余地取得平衡。当然，虽然如此匆忙，他却一次都没有漏过在天网的教学，更让孩子们感到紧张的是，柯夏毫不犹豫地将这种疯狂备考的压力原原本本传达给了他们，每节课都有小测试和抽检，机甲部位认识比赛，机甲标准动作考核，频繁的测试和抽检让所有孩子们都如临大敌，不少还来和邵钧套近乎：“钧老师，听说你和夏老师是朋友，能不能让夏老师高抬贵手啊。”
　　“钧老师，夏老师是不是失恋了……”
　　“钧老师，夏老师现实生活中长得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邵钧哭笑不得，只能一再申明自己和夏老师也只是天网里认识。
　　柯夏在天网中也还偶尔与他格斗，但他上天网很克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现实生活里积极锻炼自己刚刚恢复的身体。
　　邵钧又以花间风的名义接了个新戏，偶尔拍戏闲暇时间会上天网，有时候会遇见土豪，聊天中知道他也是要参加这一届的雪鹰入学考试，心里暗想这大概就是柯夏未来的同学了。土豪还是对他十分热情，每次都缠着他练，邵钧有时候被他缠得没办法问他：“这里是联盟，应该有更多更正规更好的格斗俱乐部吧？应该有比我更好的格斗师陪练的。”
　　土豪摇头：“差远了，每次和你战斗后，我都有新的提高和领悟。你是不是没见过普通人的精神力，那是涣散而难以集中的。你战斗的时候精神力的使用和其他人不一样，更细微更熟练更准确。简单地说，模仿你的方式格斗，同样的精神力能够施展出更多的动作，造成更大的杀伤力。我的专职教练他们研究过我们对战的视频，说你现实生活中肯定时常进行非常专业以及独特的精神力训练，才能够用得如此准确，在精神力研究方面，有一种说法就是有一类人的精神力比一般人更凝实，他们叫这种叫魂力，和肉身的力量相对应，人的灵魂施展起来宛如天赋，得心应手，神到力到，超级强大。我一个教练说，只有那种日以继夜都在锻炼精神力，又能够很细微地控制不超过身体负担的人，才能够达到你这样运用得浑然天成的领域。机甲驾驶者的精神力锻炼，其实也是往这个方向锻炼的，天网被称为最强锻炼精神力的方式，也是因为如此，但是这个肯定是不传之秘，所以我也没好意思问你，只能多和你对战，好多学一些。”
　　土豪看着邵钧的脸，十分遗憾道：“你如果能来做我的专职教练就好了，我愿意高薪聘请你。”他也知道邵钧一直躲躲藏藏，肯定不会现于人前，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邵钧想起艾斯丁也说过他的精神力很强，难道是因为脱离了肉身的灵魂独立存在，平日里又在机器人身躯，也许这无形中时时刻刻都在锻炼精神力，以至于那所谓的魂力更凝实了？
　　可惜艾斯丁不在，他这些日子上天网都会到主脑下晃晃，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想想罗丹的精神力经过几百年的存放，想必微弱得近乎消亡，艾斯丁大概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增强他的精神力，邵钧忽然脑海里闪过了艾斯丁说过的“神交”两个字，不由也觉得一囧。
　　有讯号响起，显示有人在现实世界联系他，且是非常重要的人，他便断开了天网回到了现实世界。
　　来电的是山南中学的艾琳女士：“杜因先生，您知道夏柯同学报考了这一期的联盟统考，三个志愿全选的联盟雪鹰军校，并且三个专业志愿全部选了机甲系吗？”
　　邵钧道：“是，雪鹰军校一直是他的梦想。”
　　艾琳女士叹了一口气：“我理解夏柯同学的梦想和执着，但是这一届因为元帅女儿的关系，竞争实在太激烈了，我不反对夏柯同学继续报雪鹰军校，但是建议同时报其他学校以及其他专业，以便有更多的选择。毕竟他才刚刚康复，机甲系会单独加试精神力测试、机甲实操、格斗术三门考试，如果失败，会对夏柯同学的心理可能会造成比较大的挫折，而且……”
　　艾琳女士委婉道：“雪鹰军校本来录取率就很低，夏柯同学……他没有身份，却快要成年了，从长远来看，希望家长还是多多考虑，毕竟只要考上任意一所大学，就能取得合法居留身份，就目前夏柯同学每一门功课都十分优秀的情况来看，我还是十分建议他在第三志愿增加音乐类或者艺术类院校，他很有天赋，在古典弦乐上的造诣很深，这很难得，艺术院校会给出丰厚的奖学金来欢迎他的。”
　　古典弦乐？邵钧想起当初披着金色水波纹长发，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妃在两个孩子前缓缓拨动竖琴的样子，心理微微一动，宽慰这位好心的女士道：“好的，我会和他说说的，多谢您的提醒，另外我们的身份问题已经不用担心了，已经找到合法的渠道居留，也请您不必太过焦心。”
　　艾琳女士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合法居留没有问题的话，那可以让他试一试，不行明年再考就好了，另外——夏柯同学自从痊愈后，还没有回学校过，老师和同学们都挺想念他的，也希望他抽空回来看一看大家。”
　　邵钧诚恳地感谢了这位古道热肠的校长，挂了电话后，看了看行程安排，然后取消了个行程，又让万能的助理欧德去买了把竖琴，然后回到了松间别墅。
　　柯夏正在宽敞的健身房内光着上身在做仰卧起坐，额头身上都挂满了汗珠，看身后垫子湿漉漉的，就知道他已做了不小的数目，而经过这些日子的复健和锻炼，他肩膀已经有了些厚度，不复之前的瘦弱单薄，身上的肌肉轮廓开始清晰起来，随着他倒下起身，腹部的肌肉一张一弛，也显示出了漂亮的块状线条。
　　他看到邵钧回来，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邵钧道：“艾琳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
　　柯夏停止了仰卧起坐，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平展的肩和精瘦的腰形成了个很漂亮的三角形，他拿了毛巾擦了擦汗道：“为了志愿的事吧，我有把握考得上，你就和艾琳女士说谢谢她的关心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躺倒在卧推机器下，开始做平板卧推，白皙修长的手臂上肌肉一条一条清晰凸显起来，他选的重量对他来说显然颇为吃力，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一根地绽起来，汗珠密密麻麻渗出毛孔，可他还是咬着牙地按训练计划做了下来。
　　邵钧站在一旁看着他练，不时替他擦干淌下来的汗滴：“艾琳女士说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想你，希望你有空可以回去看看。”
　　柯夏不屑一顾嘲道：“回去做什么？展示自己的弱小？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展示同学爱提供优越感吗？无能的人才寻求群体认同，强者只做带领者。”
　　柯夏做够三组，起身直接去冲洗过之后出来趴在床上，让邵钧替他从头到脚按摩放松肌肉，邵钧边按边说：“艾琳女士还建议你试试音乐院校，说你古典弦乐上的天赋很不错。”
　　柯夏道：“是联盟这边在艺术天赋上实在太废物，我就随便弹一弹。”装逼犯柯夏同学说话既刻薄又狂妄，依稀又恢复了病之前那一副怼天怼不可一世的轻狂意气，邵钧却没有和从前一样觉得他太狂，反而宽容而欣慰地觉得自家孩子终于恢复了。
　　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往无限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路上奔去的邵钧替柯夏穿好衣服，替他吹了吹卷曲的金发，他的金发病后没怎么修剪过，已经长至肩膀，原本因为生病变成浅金色，如今随着身体的恢复，渐渐也开始恢复了昔日光泽。邵钧将他头发吹到半干，任其披散着，理了理，看他起身走出了健身房步入花园，应该是又要开始晚上的苦读，便趁机拿了竖琴给他：“要弹弹不？我听说音乐确实对提高精神力有帮助。”
　　柯夏的脸抽搐了下，他忙得很！他对弹琴没什么兴趣！当年王妃让机器人按时督促童年的他练琴的心理阴影仿佛又席卷而来，但是他抬头看到机器人凝视着他的双眼，竟然仿佛真的很期待，他到嘴边的拒绝居然又吞了回去，鬼迷心窍地接了那竖琴过来。
　　机器人殷勤地将花园里的长椅拍干净请他坐下，显然是来真的。
　　柯夏抽了抽嘴角，一边唾弃着自己智商是不是真的下降了，机器人怎么会有什么期盼？即便如此，他还是坐了下去，拿了竖琴起来轻轻拨动。
　　曾经被母亲亲自督促苦练过的手指仍然有着肌肉记忆，一搭上琴弦就熟极而流地动起来，雪白的蔷薇花瓣片片舒展，风中花香如故，只是故人长绝，那些曾经还不知道意思，就已经被母亲教熟的歌词自然而然地跟着旋律也出现在了自己脑海里：
　　“声音不能把付给他翅翼的舌头和嘴唇带走，
　　他自己必须寻求青天。
　　鹰鸟也必须撇下窝巢，
　　独自飞过太阳。”
　　……
　　“我已准备好要去了，
　　我的热望和帆蓬一同扯满，等着风来。”
　　……
　　“还有你，这无边的大海，无眠的慈母，
　　只有你是江河和溪水的宁静与自由。
　　这溪流还有一次转折，
　　一次林中的潺湲，
　　然后我要到你这里来
　　无量的涓滴
　　归向这无量的海洋。”
　　（注：纪伯伦《船的到来》）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麻烦，柯夏轻轻哼唱着记忆中的曲调，在花香和竖琴声中渐渐心情变得轻松，机器人站在一侧，漆黑的眼睛一直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童年时他也曾督促自己练琴，时隔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只有机器人没有变，依然还站在自己身边。

　　☆、鬣狗

　　整个漫长的夏天就在紧张地备考中度过，期间花间家族有让“花间风”、花间雪两兄妹回去过一次，青长老旁敲侧击问起海贝尔的事。
　　邵钧轻描淡写道：“就是小雪度假的时候听说了传闻，好奇去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人给揭破了。警方大肆搜捕？她什么都没拿到，我看是那家人想借此机会查他们想要的东西吧？也是笑话，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拿不出继承的印鉴，现在硬要说是被人拿了，还想栽到我们花间家来，谁知道是不是想要借此机会骗过基金会，好把罗丹和艾斯丁的遗产骗下来？”
　　总之他面无表情，任何人都从他纹丝不动的肌肉上看出他的内心所想，而按族规来说，他还在执行族长挑战任务，虽然全族都知道他根本没有要做的样子，即便这样，不管族老们怎么怀疑他已经拿到了传说中罗丹和艾斯丁的遗产，他不承认，还是拿他没有办法。
　　青长老无可奈何，邵钧也不着急，比不动如山，谁能比得过机器人？僵持了一会儿后青长老只好道：“如果是你为了给你和小雪找后路的话，只要你拿出密钥，我可以替你和族长求情，大家拿着密钥研究后，评估贡献，如果是为族里做出很大贡献，就算没有完成族长挑战任务，我们也可以召开长老会，保留你和小雪的族籍，给你荣誉长老的职务。”
　　邵钧淡淡道：“多谢青长老费心，但是小雪真的只是好奇去看看，那个什么密钥，真不在我们手里，对了，小雪说那天看到同样潜伏进了大宅的人有些像我们族里的人，不如你再调查调查，是不是咱们族里哪一支也在找那东西？”
　　他话音刚落，帘子再次揭开，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怒火冲天道：“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从来不接受采访和宣传，凭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哥哥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专门去海贝尔！明明就是自己完成不了族长挑战任务，存心也不让哥哥完成！”
　　这段话信息量可真是太大了，邵钧不动声色看着那年轻人以及年轻人身后走出来按住他肩膀的青年男子，长发垂顺披下，一身黑色丝袍上绣着一条青色的龙，凤眼薄唇，皮肤白皙，相貌十分出色，他的目光与邵钧目光轻轻一触便冷淡地移开，只是按着那年轻人道：“小雷稍安勿躁，族里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
　　青长老满脸尴尬，忽然门口又走了几个人进来，当头的正是现任族长花间蓝，众人全都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迎接他，花间蓝坐稳后沉声道：“花间风，花间雨控告你故意干扰他做族长挑战任务，可有此事？”
　　邵钧道：“挑战任务不是绝密的吗？”竟然有如此一举两得的意外之喜？
　　众人哑然，族长任务是四位长老及族长同时用生物信息才能打开的秘银箱内，放入事先拟好的十个任务，族长顺位继承者及族长竞选者从中抽取任务后只有自己知道任务是什么，秘银箱会在众人见证下锁回秘柜中，待到交任务的时限才会打开箱子，由参与挑战任务的人上交任务完成情况报告，族长主持召开评估会，确定任务完成情况及下一任族长继承人人选。
　　也就是说究竟抽到什么任务，只有抽到任务的人才知道，当然抽到任务的人可以组织安排人手做任务，但为了防止被对方破坏，任务内容一般都会严格保密，只会让非常信任的人知道，当然历年来族长竞选任务在对方人阵营中互相安插人，收买人的事都有做，大部分在最后阶段也都影影绰绰知道了对方的任务内容。
　　花间雷怒火道：“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向你透漏的任务内容！”
　　邵钧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只是微微一弯：“族里对没有证据的诽谤诬陷，是怎么处理的了？”
　　花间雷几乎跳起来，花间雨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花间雪已经放声大笑道：“原来那天雨哥哥是在做任务啊，真是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您是故意来坏我事的呢！真是笑死我了，我是认识了他的侄儿，听说了他们家的传说，真好奇才去看了看，但是你的什么族长挑战任务，我可是一点儿不知道的哦，真是巧啊。话说回来，该不会是雨哥哥你完不成任务，就赖到我身上吧？密钥我是没拿到，也就是说那个任务还在的，你们该不会是完不成任务以后干脆就要栽赃陷害了吧？”
　　花间雪一席话说完，花间雨沉声道：“我们在弗劳尔身边有卧底，可靠消息那天晚上那房子里有第三人，将小雪救走了，视频里看着身型就是风兄弟，另外当晚风兄弟开了酒会，却很早就因醉回房休息了。且弗劳尔密室里的确失窃，有人侵入了严密防范的密室，将东西拿走，监控摄像头竟然全部毁坏，生物识别锁及红外线探测完全没有拦住此人。而同时我也在基金会里安排了卧底，他也同时表示，第二天就有人拿着印鉴取走了罗丹和艾斯丁遗产里的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即使是基金会的人也不了解，因为他们鉴别了印鉴为真后，只提供了联盟银行的存放密码，只知道那样东西保密级别和存放的安全级别都相当高。”
　　邵钧面无表情：“证据。”
　　在场的人全都沉默了，族长面沉似水：“花间风，假如你拿到密钥，拿出来，这次任务就算花间雨失败了，他失去族长竞选资格，只要你完成族长挑战任务，你就是下一任族长。但是你若拿不出密钥，那花间雨还算有机会，你如果完不成族长挑战任务，花间雨也完不成，那么两人都只能再与第三名竞选者再次竞选了。”
　　花间雷道：“这正是他拖延时间的目的！他自己完不成任务，干脆就破坏雨哥的任务！”
　　花间雪冷笑了声，邵钧耸了耸肩膀：“我真不知道花间雨的任务是什么，也没有拿到密钥。”
　　众人又沉默了许久，族长终于再次一字一字充满威慑力地道：“你确定你没有拿到密钥？你要想清楚，如果等一年后你的任务失败了，到时候你再拿出密钥来，族里也不会承认了，因为你欺骗在先。”
　　邵钧毫不犹豫道：“我没有拿到密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族长与他对视良久，锐利的目光如刀一般刮在邵钧脸上，邵钧目光毫不回避，族长终于缓缓道：“好，你记住你说的话，那么任务继续有效，任务时限到时，花间雨如果还能拿到那个密钥，证明是真的，仍然算完成任务，同样，花间风如果完不成族长挑战任务，就算失败，失去继承资格。”
　　他的语气里浓浓的都是威胁。
　　邵钧却不为所动。
　　最后族长终于起身，走了，青长老在原地唉声叹气了两声，又追着族长走出去了，花间雷狠狠瞪着邵钧，花间雨却忽然笑了下，对邵钧道：“这么些年，是我看走眼了风少，现在我才发现，风少还真是个有点意思的对手。”
　　邵钧仍然面无表情，花间雨又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又徐徐道：“胜败还未可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得手了却不拿出来——想来那个密钥背后的财富，实在是太过诱人，只是接下来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要小心了，可不要败了哦。”
　　他的声音犹如小提琴一样动人，但语意里带着的威胁，却露骨而明白，一旁的花间雪眉毛都立了起来，邵钧却只是淡淡道：“放马过来便是。”
　　花间雨短促一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袍袖，带着花间雷走了门去。
　　才登上回城的飞梭，花间雪就拉住了邵钧，急促道：“为什么不拿出那密钥，让花间雨彻底失败？”
　　邵钧道：“击败花间雨是你哥哥的任务，我的任务只是扮演花间风。”他拂下花间雪的手，漠然往舱房走去。
　　花间雪气笑了：“那个密钥里有巨大的财富，是吗？”
　　邵钧漠然道：“无论有什么也不属于你。那天晚上是我救了你，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教你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
　　花间雪语塞，邵钧看了她一眼，想起她还是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声音温和了些：“无意中破坏了花间雨的任务，这是意外之喜，但不该奢求更多。继承族长之位关键还是你哥哥需要完成族长挑战任务，你哥哥筹备了这么久，任务应该没有问题，我们接下来要注意的是防止来自青龙那边的疯狂反扑，因此接下来我们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将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在了我们身上，这就已经是帮了你哥哥的大忙了。”
　　花间雪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冷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当然是要让这群野狗精疲力尽，也要不断追逐我们手里的腐肉了。”

　　☆、入学考试

　　不提花间雪与欧德如何满肚子坏水地去整治戏耍花间雨，邵钧只耐心地龟缩在松间别墅内，陪柯夏全力备考。
　　虽然邵钧面对疯狗挑衅十分不屑硬刚回去，但他还是非常担心柯夏受影响的，因此他十分谨慎，好在新戏也不长，之前也拍了大部分，他又根据导演的要求补了一些镜头后，便离柯夏寸步不离。根据欧德所说，松间别墅是花间风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居处，安全性非常强，由于其中只使用机器人，出行全程飞梭，因此私密性也很强。柯夏在松间别墅，是足够安全和保密的。
　　柯夏病中已许久没有得到这待遇，倒也颇为高兴，天天变着法子折腾他的机器人管家，不是让机器人陪着他游泳，就是让机器人陪着他刷题，当然机器人则热衷于傍晚拿了竖琴给小主人，督促小主人勤练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联盟统考笔试的日子，柯夏回山南中学考点考试那天邵钧亲自送了他过去，考完回来后柯夏仍然平静无波，但柯夏的通讯器却显示拦截了许多来电，然后发来的讯息不断闪动着，柯夏仍然没有放开通讯权限，倒是饶有兴致地一条条地把讯息都听了。
　　“夏学长您病痊愈了？今天看到您来考试气色不错，祝您身体健康，联考顺利！”
　　“夏学弟，姐姐今天看到你了，还是那么英俊，等联考完了我们喝一杯吧？姐姐等你哟！”
　　大部分都是祝贺他身体痊愈，预祝他联考顺利的讯息。
　　令人吃惊的是，从前机甲社的同学，包括元帅的女儿露丝，没有片言只语。柯夏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一句一句全部听完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关了通讯，又去训练去了。
　　转眼联盟统考笔试成绩揭晓，柯夏毫无疑问每一门都取得了颇为亮眼的成绩。艾琳女士打电话来，给了他定心丸，他的所有科目成绩在山南中学这次同样参加联考的学生中排名第一，根据内部消息，报考雪鹰军校的所有考生中，联考成绩排名第一，入围雪鹰军校面试肯定没有问题，如果他接受调剂的话，也能找到不错的院校就读。
　　柯夏看到这成绩神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淡淡道：“退步了。”然后又去进行日复一日枯燥无比的训练。
　　这些天仍然挣扎在网课测试及格线边缘的学渣邵钧同学深深对学霸的狂妄感觉到了不适，他非常纳闷地想，不是说精神力高在某一方面的天赋会特别高，学习能力特别强吗？所以说自己的精神力高难道只是一种错觉？还是说自己的天赋全点在格斗上了，在这个时代实实在在智商不行？
　　转眼便到了面试的时间，雪鹰军校面试主要包含体检、体能测试、精神力测试，然后机甲系额外增加格斗测试、机甲实操两门测试，每个环节中间间隔一天给考生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体检、体能测试与格斗测试柯夏都很顺利的通过了，最后一天的机甲实操测试，却是公开的，所有参加实操测试的家长以及考生，都可以同时观看，这一招既是宣传，也是一种公开，防止招生作弊。
　　考试是一个非常大的场馆，场地一侧停驻着几台高大漆黑的军方制式机甲，从考生进入的通道一侧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机甲。邵钧仔细打量着那些机甲，这可和民间见到的淘汰过的机甲不一样，是属于军方正式使用的机甲，真正的杀人武器。
　　考试的时候会三个考生同时进入考场，做几个规定的简单的动作即算通过。毕竟大部分考生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机甲，因此军校的入学考，其实只是测试是否具有操控机甲的能力，有些人体能、精神力虽然不错，但真正操作机甲时，却无法顶住驾驭机甲高速运行所带来的极大压力，军校的入学考只是简单将这一部分不适合驾驶机甲的人筛选出去而已。对于权贵人家能够时常去俱乐部学习，请到专业私人教练的学生来说，这一门考试基本是送的。
　　他们一路走入了考生候考室，所有的人都转头过来看他们。
　　当然是看柯夏，柯夏一头金色长卷发扎着，身上简单穿着白色麻质衬衣，下摆束进黑色长裤里，腰身笔挺，一双蓝色眼睛犹如晶莹宝石一般，在人群中是那样的出类拔萃。
　　候考室最好的几排座椅上一个绿眼睛少女站起来了，目光复杂：“夏。”正是元帅的女儿露丝，今天的考试对于这些早就进行过机甲训练的人都不过是走形式，因此大部分人都是自行前来，露丝之前正是被机甲社的学生们众星捧月的簇拥着坐在候考室里闲话。自从柯夏病了以后，她已经重新担任了机甲社社长，早已习惯了在无数人仰慕、爱慕、嫉妒的目光中从容自在地做自己的事，她将在父亲为她铺好的路攀上权力顶峰。
　　然而当那个仿佛画中走出来的金发蓝眸少年再次出现在她跟前的时候，她的心弦还是再次拨动了。本以为这少年患了绝症，只能切掉四肢接取义肢，从此和她再无交汇，前阵子隐隐约约听说他痊愈了，居然没有截肢，但众所周知默氏病痊愈后，基本不可能再驾驶机甲。而隔了一年多，她已经没了当初那种仿佛发了热病一样的迷恋，毕竟只是一个贫民窟里杀出来的黑户，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顺其自然断了是最合适不过的事。
　　但理智仿佛在情感面前永远都只能被击溃，露丝看着柯夏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回应，湛蓝色的双眸对她毫无波动，心里忽然有什么被崩断了一般，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柯夏道：“痊愈了，多谢关心。”他并没有进一步交谈的**，而是转头接过邵钧手里的箱子，往里头的更衣室走去，他抽到的签就在前三，需要尽快准备换上机甲驾驶服。
　　露丝急忙道：“夏，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柯夏站定了转过头来，金色卷发犹如纯金一般，他只是淡淡道：“露丝同学有事？”
　　露丝看了看人群，咬了咬红润的薄唇，轻声道：“你的笔试成绩、体能、精神力测试和格斗测试都是第一，军方对你非常关注，但经过咨询多个专家，都很肯定地说默氏病患者即便治好，他的神经也不可能承受高强度的机甲操作，所以军校这边已经专门为你开了个会，同意你调剂去指挥系了，你其实今天不必勉强自己非要参加机甲操作，和负责考试的老师说一声身体不适就行了。”
　　柯夏嘴唇微微一弯，居然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我的志愿是不服从调剂，学校也要尊重我本人的意愿吧？”
　　露丝欲言又止，旁边却有个年轻褐发男子轻声笑了下：“虽然不知道情况，但是恕我直言，放弃考试资格就等于放弃入学资格。放弃考试与考试出来不及格，那还是不一样的，前者直接放弃入学资格，后者却还可以因为个人素质的原因进行合理调剂，这位同学，还是劝你三思，不要轻信他人，毕竟我听说洛兰人，为了铲除竞争对手，什么都能做出来呢。”
　　露丝脸色一白，她身后的威特站出来怒道：“露丝是好心提醒，不错，军校入门的机甲测试是简单，你凭着从前在机甲社的积累，可能还能勉强能完成战术动作，那又怎么样？以后真的进入高强度训练起来，难道会有人照顾你生过病吗？既然治好病了，选个对身体没这么大负担的专业比如音乐系什么的不是挺好吗？非要考军校，就算看上了免费福利，也得看看自己身体行不行啊，何必浪费纳税人的钱吗？你治好病还有露丝的一份捐助在，怎么这么不知感恩？”
　　露丝听到威特这么说连忙否认道：“威特学长，请不要这么说，当初夏同学并没有收下父亲转过去治病的资助……”
　　威特语塞，强词夺理道：“那也是一片好心！他这么狂，逞强给谁看呢。”
　　柯夏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嘴角又挑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可不好再叫学长了呢，毕竟专门迟了一年报考——可要好好考呀，不然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又要再迟一年可怎么好，到时候只能叫威特学弟了。”
　　威特大怒，露丝连忙拦住了他，柯夏却已正眼都不看他们，自顾自提着箱子进更衣室去了，不一会儿换了一身漆黑暗金交错的机甲驾驶服走出来，衬托得身体格外修长挺拔，他将衣箱顺手递给了邵钧，坐了下来，接过邵钧递给他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整个人镇定自若，既矜贵又优雅，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大病初愈，病弱不胜的样子。
　　众人静了静，又窃窃私语起来，露丝原本还想和柯夏说话，但顾忌着人多，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毕竟现在是考试，扰乱考场秩序会失去考试资格，她是元帅之女，更要注意自己在公众场合的一言一行。
　　虽然这一刻她的心已乱了。

　　☆、逆袭

　　系统开始播报考号，第一轮三人，正好就是柯夏、露丝、威特，想来露丝是元帅女儿，威特是军中高官，是有特权的，而柯夏排在最前面，想来是他笔试成绩第一的缘故。
　　邵钧和柯夏不知道的是，柯夏笔试第一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太过优秀的笔试、精神力测试以及格斗成绩，让他早早就已进入了雪鹰军校高层的视野中。
　　而他默氏病患者的身份更让军校高层们扼腕惜才不已，就如露丝所说的一样，雪鹰高层专门为他开了个会，无论他的机甲实操如何，都将会录取他，将他调剂到指挥系，也为此，他们将柯夏排在机甲实操的第一位，那个时候体力最好，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太大。
　　所有默氏病相关研究的专家包括这位夏柯的主治医生克尔博士都认为，默氏病患者不可能再驾驶机甲，精神力联结会给默氏病大病初愈的纤弱神经带来太过沉重的负担。他们不知道柯夏为什么仍然要坚持报名机甲系，但他们不希望这个天才因为无法进入机甲系而推迟到下一年，这其中太多变数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其他院校截走这个高精神力的人才，即使不能驾驶机甲，这样的人才也应该要留在军校，留在军中，联盟与帝国的摩擦，在不断升级，联盟高层已经开始授意所有军校，加大军事人才储备，真打起仗来，一将难求，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精神力天才。
　　早就已经换好机甲驾驶服的三人，听到报号便穿过通道，核验身份后进入了考场，按考号进入了自己的机甲内。
　　邵钧紧紧盯着那三台机甲，机身上显示着极为醒目的考号，邵钧很简单就认出了柯夏驾驶的机甲，三台机甲里都是对机甲操作十分熟悉的人，他们步入了场地上的待考区，在那里一个一个地等着接受指令。
　　柯夏是第一个，候考室里所有考生和陪考的家长都静了下来，看着考试区。
　　空中有广播在放指令：“考号8896001考生，请操作机甲，直线行走到场地目标1处。”
　　庞大的机甲迈出了腿，非常轻松地向前迈步直线行走到目标地。
　　“考号8896001考生，请操作机甲，做一套索罗氏机甲基础标准动作。”
　　机甲在1号目的地原地做了一套动作，展臂曲臂，单膝跪下，俯卧，起身，弓步攻击,每一步都极为标准和准确，丝毫没有变形。这一套是机甲基础动作，在人体做来轻而易举，但操纵机甲做来，却极为容易失去平衡，因此这一套机甲基础动作，也有着细致而明确的打分标准，作为入门考试是极为合适的。
　　候考室里已经窃窃私语：“做得好标准，看起来是能操作机甲的嘛，露丝她们何必危言耸听，我还以为真的很严重呢。”
　　“不好说，简单动作可以，就怕长时间顶不住呢。”
　　“但是人家考试能过啊，看这标准动作，能打满分吧？就算最后摔一跤，我觉得也能及格了。”
　　万人瞩目下的机甲做完了一整套动作，根据指令，开始绕场地快速奔跑，速度不能低于规定速度，这一步是最难的，大部分没有操作过机甲的，在这一环节往往也多少会扣上几分，毕竟保持机甲快速奔跑，非常考验精神力及体力。
　　然而柯夏仍然是圆满地完成了。
　　在雪鹰军校高层会议室里，同样也有人在关心这一场入门测试。“怎么办，看来他能通过入门测试。不是说神经很脆弱，驾驶机甲会疼痛万分，根本不可能还驾驶机甲吗？他如果通过了测试，不好再调剂了吧？”一个深褐色头发男子穿着军装的教官问道。
　　另外一个教官道：“说不定私下服用了止痛药镇静剂一类的东西，怕是长久不了。”
　　“没人这么傻吧？机甲系到时候用机甲就和吃饭喝水一样，他难道还能永远用药？那会影响精神力的，再说了他的心率、呼吸等等都很正常，机甲驾驶舱自带的身体监测系统传来的数据一切正常，精神力操控也很完美，完全符合机甲操作要求。”一个女教官反驳道，她看到屏幕上的金发少年，想到他刚刚从那可怕的默氏病恢复过来，之前成绩又如此亮眼，忍不住要替他说话。
　　站在一侧一个灰色头发的中年男教官面容冷峻，一言不发，他是会议室内军衔最高的一位，但也只是注视着屏幕蹙着眉没有说话，那具机甲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项测试，每一个步骤和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毫无疑问能打到近乎满分，再加上之前他那高得吓人的精神力测试值以及亮眼的格斗技巧，机甲系没有理由不收他。
　　正在机甲归位之时，在他一侧的一具机甲忽然伸出了腿去绊对方，柯夏驾驶的机甲正在高速奔行回到原位，如果不注意，被绊倒了，那可是要丢个大丑的。
　　在会议室里的诸位教官全都吃惊地发出了声音。之间柯夏却轻而易举地跃起来，跨过了那具机甲的腿，挑了过去，化险为夷。
　　女教官这才松了口气，怒道：“这是哪个考生！道德败坏！理应取缔考试资格！”
　　一个声音弱弱道：“是威特，劳伦斯上尉的小儿子，精神力和机甲操作也很优秀，考生考试的时候太过紧张，不小心操作失误也是有的……未见得就是故意。”
　　女教官眼睛怒气更甚，但却还是忍下了，知道那是军方高层，元帅的亲信，他们说是联盟军校独立授课，其实这些军方大佬的面子，还是不能不卖的。
　　然而场上的柯夏操纵的机甲跃过去后，却十分轻灵地做了个抬腿后踢的动作，刷地一下狠狠击中了威特那具机甲，那一击近距离且速度极快，威特显然完全没有反应，被一下子撂倒到了地面上，沉重的机甲倒了下来，四脚朝天。
　　咦！几位教官都料不到这金发少年居然会反击，全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只见地上的威特已经飞快地又爬了起来，一记直拳，冲向了柯夏。
　　考试用的机甲已经将所有□□都拆除，既是因为考试只是看基础操作，不需要这些功能，也是因为拆除了加载的重兵器，机甲会轻便许多，也方便作为初学者的考生们学习。
　　也为着这样，两具机甲都没有加装兵器，于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旧怨新愁都涌了上来，两具机甲完全无视考场广播里的呵斥喝止，毫无顾忌打成一团。
　　有教官道：“赶紧叫那边的考官立刻出动机甲维持考场秩序，不然要闹笑话了。”
　　这时那灰色头发的中年教官忽然开口：“不，让他们打，叫考官们让他们打下去。”
　　一个教官已经反应过来：“校长您是想看看那个夏柯能不能长久操作机甲？”
　　校长点了点头，女教官却道：“万一受伤怎么办？里头还有元帅的女儿呢，还有劳伦斯上尉到时候会不会兴师问罪。”
　　校长淡淡道：“我会怕他们吗？”
　　众人皆沉默了，果然有传令官打了电话去考场，传达了校长的指令。只看见场上两台机甲打成一团，另外一台机甲露丝在一旁手足无措，机甲对战，没有强大的实力是不可能阻止的，她只能站在一旁茫然地想，怎么到这一步的？
　　候考室的考生们也是大开眼界，议论纷纷：“太牛了吧，扰乱考场秩序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啊。”
　　“用你担心？一个是军方大佬，一个成绩第一，和我们不是一样的。”
　　“啧啧，这也太嚣张了，不过是那台机甲先挑衅的吧？有点过分啊。”
　　“呵呵真是大快人心，要我说我早看不惯他们了，那个威特，凡他看不上的，都不让靠近露丝小姐，简直是恶狗一样，这机甲社社长原来是夏柯的，他算什么东西。”
　　“所以夏柯的病是真的治好了啊。”
　　“奇怪都打了这么久，怎么没有考官来阻止的？光广播有什么用？受伤了怎么办？”
　　“放心，都没武器的，怕什么，治疗舱扫扫就好了。”
　　邵钧一旁看着他们打，他倒不担心柯夏打不过，他也在沉思着，怎么没有考官来阻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考官也想看看，看谁？显然是想看柯夏的机甲操作能力。柯夏不是那种一味狂傲的人，想来也是看出这一点了，再说对方挑衅在先，的确也没什么好怕的，军方强者为上，应该只会是小惩大诫，不会真取消考试资格。
　　机甲对战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结果，其实最后基本也就是柯夏压着威特单方面殴打。
　　没多久果然有考官驾驶着机甲过来举枪干脆利落喝止了这场闹剧，然后带了人下去。又过了两个星时，柯夏才被放了回来，邵钧接了他回去，飞梭上一边替他检查身体看有没有受伤一边问结果如何。
　　柯夏淡淡道：“还没进学校，先吃了个记过，机甲系可以进，但如果一旦身体出现问题，就要转系。”他靠回椅子上，忽然呵呵一笑：“威特同学蓄意挑衅在先，有机甲驾驶操作记录及监控在，取消了考试资格，劳伦斯尚小亲自来求情，也没挽回，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下一届再考了，啊哈哈哈哈威特学长真的变成了威特学弟！”
　　他笑得前仰后合，得意得不行，仿佛威特被压了一级是件比他考入机甲系还要可乐的事，那个恣意妄为任性的少年影子影影绰绰又出现了，邵钧也被他那小得意也感染了，莞尔一笑。

　　☆、完美伴侣

　　孩子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作为家长自然是要犒赏下孩子的。邵钧就是目前这个满心得意骄傲的家长，离入学报到之前还有短暂的一个小小假期，邵钧便问柯夏要不要安排旅游。
　　“旅游？”柯夏从健身器材上下来，擦了擦汗摇头道：“不了，我需要加紧训练了，真进了军校，我还差得远呢。中学生里，我不过是仗着精神力高，才能勉强称个第一，真到了大学，再到军中，差距就会明显。我大病一场，体力始终还是弱项，卧病一年，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没有时间了。”
　　论一个熊孩子是如何变成自制力这么强的学霸，邵钧自惭形秽，加上对旅行途中的安全也有顾虑，便也就放下了旅游计划，看着他家小郡王继续每一天苦行僧一样地训练自己，提前学习大学课程。
　　被正能量激励了的邵钧于是也开始面对自己的基础物理网课，同时还开始试着向古雷学习组装最简单的机甲。古雷脾气暴躁，教了一会儿就怒了：“这个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还是不理解？你还得补课！你自己找个基础课再自己补一下吧！”说完甩手走了。
　　送走了盛怒的古雷，邵钧有些无奈地将手里的零件放下，转头却看到柯夏靠在门口，有些意外：“下课了？怎么过来了？”
　　柯夏道：“好些天没和你动动手了，还想着找你打几场，爱莎说你在这里和古雷学机甲整备，就过来看看，怎么想到要学这个？”
　　“听说好找工作，”在真正的学霸跟前，邵钧有些尴尬：“看来可能我智商不太够，理解不了。”
　　柯夏却若有所思道：“不会，你精神力很高，智商理论上不会非常差。我刚才听了下古雷和你的交流，我觉得，你可能是已经接受了一套完整成熟的理论，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固有的理论体系和常识，所以你潜意识里无法接受新知识。”
　　邵钧一怔，可不是吗？他接受过十几年的教育，所有的物理学，力学，数学许多原理，都和这个世界知识体系完全不一样，他脑海里的知识无法解释巨大的机甲如何被人的精神力驾驭，而古雷他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上过学的小学生都能理解的原理他却不了解。
　　柯夏靠近他，微微一笑道：“你要想法子把你原来学过的东西都忘掉，明白吗？”
　　邵钧有些头疼：“忘不掉，怎么办。”他现在以灵魂依附机器人存在就无法用科学解释，可是他还是根深蒂固地保留着从前的记忆。
　　柯夏道：“那就先抛弃原理，从实际操作开始吧！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装，你只需要记住它要这么装，把他们变成直觉，你理解我的意思吗？比如我们格斗，你只要知道怎么打就行了，不需要非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打，赢就行了。”
　　邵钧仿佛醍醐灌顶：“我试试。”
　　柯夏嘴角又浮现了一点笑容：“那我们去打两局？”
　　邵钧点了点头，两人到了俱乐部里，打了几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打完以后柯夏瘫在休息室里，叹息：“这才叫格斗嘛，和其他人打没意思。”
　　邵钧笑道：“这就是你拒绝那些漂亮女孩邀战的原因？”
　　柯夏嘲道：“她们那哪里叫来格斗的，进去就巴拉巴拉问个没完，还没法退出战斗，真是烦死。”
　　邵钧道：“你可真是太不解风情了，都说精神力越高，天网里塑造的形象就越好看，但精神力往往反馈的就是人现实生活的精神，她们在现实生活中一定也不差的。”
　　柯夏冷笑了声：“算了吧，和她们结婚？还不如和机器人结婚呢，至少机器人完全按自己心意来。”
　　邵钧哭笑不得，这孩子还没有长大呢：“机器人只会听主人指令，当然合心意，但是那就是个工具，生活过日子，那总是要互相交流的。”
　　柯夏摇头：“你懂什么，也难怪你不懂，联盟没有人型机器人，你没感觉吧。你不知道，现在的机器人，可以做得非常像人，而且还可以根据你的喜好，完全按照你的心意不断自我学习成长，无一处不合你心意，完美极了。”
　　邵钧：“……”
　　柯夏还在继续描述：“反正既不会闹脾气，也不会和你要这要那，性格超好，话少不呱噪，又安静又温和，永远忠诚于你，愿意为你做所有事情，还会挣钱给你花。哪天看厌了长相还可以帮他换个外貌，可男可女，想要什么性别都行，想要什么相貌都行，永远年轻不会老，永远都会留在你身边，除了不会生育，生育也很简单啊，人工培育就行。你说说，是不是最完美的伴侣？”
　　可男可女最完美伴侣邵钧：“……”。
　　忽然还想再来两场，把这熊孩子揍一顿怎么办。
　　邵钧艰难反驳：“灵魂伴侣你见过吗？最相合适的伴侣，互相扶助，会为了他心甘情愿做许多事情，互相相爱的感觉，会让人吵架也甘之若饴。”
　　柯夏懒洋洋反问：“这样的灵魂伴侣，万中无一，你有吗？”
　　邵钧语塞，柯夏又笑了起来，金色的卷发随着他的笑微微颤着，邵钧想起艾斯丁和罗丹，有些不确定道：“我见过类似的友谊，相知相惜，互相扶助，生死相许。”
　　柯夏冷笑了下：“你也说是友谊了，伴侣不一样的，那是要身体也要合拍的那种，既要精神契合，也要身体合一，哪有那么容易遇上，那还不如机器人呢。专业定制夜侣机器人你没见过吧？帝国有的，听说比大部分真人体验好哦。”柯夏忽然靠近邵钧，神秘兮兮：“看你这表情，你是不是还是处男。”
　　邵钧又气又笑，这熊孩子才发育了多久，就在他跟前充能呢：“难道你不是？”
　　柯夏又嘲讽地笑了下：“我才不会沉溺屈服于那种低级肮脏、原始而失去理智的欲.望。”
　　邵钧道：“我听说精神也可以……”
　　柯夏转头好奇：“可以什么？”
　　意识到自己被柯夏拉到同一情商线下的邵钧强行改变话题：“你好像心情很不错？”
　　柯夏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随口道：“还好，考进了不错的学校。”
　　邵钧对他祝贺：“一定很好的学校，恭喜你了。”
　　柯夏嘴角藏不住地翘起来：“是呀，很难考的学校，我考了第一。”原来还是很得意的啊，只是在现实中没人听他的好消息了，所以只能对网上的陌生人炫耀了吗？别的考生考入好学校，自然是全家亲属奔走相告，阖家庆祝，他却孑然一身，无人同贺。
　　邵钧几分钟前还想揍这孩子一顿，现在却又有些心酸：“很难考吗？那是需要加试非常难的题目吧？”
　　柯夏道：“有精神力测试、格斗，有机甲实操，我考得很不错。”今天和钧聊的话题深入了许多，他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熟悉一点的人，又是个陌生人，反而能够无所顾忌地说说话。
　　邵钧装作恍然的样子，继续陪聊：“机甲实操，那是考军校吧？”
　　柯夏道：“是。”
　　邵钧却忽然想到土豪，心中一动，笑道：“我陪练的时候认识一个顾客，也是今年来雪鹰军校就读，不过他可能不需要考，听他说是来自金鸢帝国的交换生。”
　　柯夏微微抬起头，脸上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邵钧却知道他在关注：“是吗？我还不认识帝国的人呢，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我和他来几场。”
　　邵钧看了下好友列表：“他还真的在，我和他邀战看看。”他发了个讯息给他：“我认识个客户也很强，你要和他对战试试不？”
　　土豪飞快地应：“我马上来！”
　　土豪很快闪了过来，气喘吁吁又笑道：“上来看到你在线来着，本来就想过来和你来两局，但是正好碰上同学，给我说了个小道消息，就忙着聊天去了。你知道吗？雪鹰军校今年入学考试上出了个笑话，联盟威特上校的儿子，考试被一个黑户给打了！哈哈哈哈哈，这个笑话传回咱们帝国去，可够他们笑话一年的。”他忙不迭地传达着刚刚听到的八卦，一边又和柯夏握手：“我叫豪，你好，钧说你很强，有机会和你对战吗？”他彬彬有礼，但不改话痨作风：“看起来你还很年轻啊，哈哈。”
　　柯夏目光闪动，嘴角扬起了礼仪假笑：“你好，叫我夏就好，相逢也是有缘，来两局。”
　　然后土豪同学就被未来的新同学狠狠虐了两局，又高兴又激动地互加了好友，土豪同学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人，甚至还给他们两人发了邀请：“一周后，我办的生日舞会，地址就在洛兰，有我们这次帝国来的交换生，也有一些联盟这边的朋友，都是学生，不必担心有什么问题，啊对了，元帅的女儿也接受了邀请呢，如果你们过来方便，请一定赏脸，欢迎自带女伴。”
　　柯夏看了下邀请上的地址，嘴角意味深长地勾了起来：“正好我也在洛兰，一定参加。”
　　“真的？那太好不过了！上边有我的联系电话，请一定要联系我，我来接你，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们。”大大咧咧的土豪非常热情，对陌生人简直毫不设防，又问邵钧：“钧呢？”
　　邵钧微笑：“我住在很偏远的地方，就不去了，谢谢邀请。”
　　土豪有些遗憾：“好吧，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喝一杯。”他知道邵钧应该还是见不得光的身份，也就不再纠结，兴致勃勃又和他们聊起格斗技巧来，坦率到甚至有些鲁莽的地步。
　　他现实生活中究竟是帝国的什么贵族的子弟呢？这样全没心眼的送到联盟来，用钱散漫，广交朋友，一个生日酒会就能邀请到元帅的女儿不避嫌的参加，邵钧看着柯夏与他相谈甚欢，心里默默思索，他倒不怕土豪说漏嘴说出他以前也是帝国人的身份，毕竟在联盟的帝国逃亡黑户实在太多了。但看得出土豪虽然看着粗，却粗中有细，聊天之时只字不提从前在帝国见过邵钧的往事。
　　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啊，邵钧心里想着。

　　☆、舞伴

　　退出天网后，邵钧晚上看到柯夏在与莉莉丝联络。
　　过了一年，金发的莉莉丝长高了些，脸蛋也拉长了些，正是一个婷婷袅袅的美丽少女，她满眼欣喜：“夏学长！您病好了？听说您痊愈了，还考上了雪鹰军校，真是太替您高兴了！”邵钧看着少女单纯庆幸的笑容，全无阴影，仿佛完全不知道眼前夏学长长达一年在病魔中的挣扎，是她亲手送出的香水催化出来的。
　　柯夏道：“是，已经都恢复了，找你是周末我有个舞会，没有女伴，看你是否有空做我女伴？”说完他点了点，将酒会具体情况发了过去给莉莉丝。
　　莉莉丝脸上仿佛亮起了阳光一般：“周末是吗？我一定会去的！”
　　柯夏微微一笑，又与莉莉丝约了时间后，挂断了通讯。
　　邵钧没说什么，只是避开他，与欧德通电话：“当年那个催化基因病的香水——莉莉丝知道里面有催化的药吗？”
　　欧德一窒：“她不知道，我们只是让人换了香水而已。”
　　邵钧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女学生，很像他去世的小妹妹。”
　　欧德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会了，对不起。”
　　然而到了前一夜，莉莉丝却打了电话来，吞吞吐吐，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夏学长，我临时有事，不能和您参加舞会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她匆匆忙忙鞠了个躬，看都不敢再看柯夏一眼，挂断了。
　　柯夏高高扬起了眉，邵钧有些担忧：“她没遇到麻烦吧？”
　　柯夏摇了摇头：“没事，不和我去舞会就不会有事。”
　　邵钧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人威胁她？”
　　柯夏轻笑了声，微微带了些不屑：“没什么，我早猜到了，我故意的。原本选的舞伴，就不是她，那边太复杂了，不适合小孩子去。”
　　邵钧一怔，柯夏却拨通了玲兰儿的电话，干脆利落地约了美丽的小歌后作为自己的舞伴，玲兰儿又惊又喜，看着他和邵钧问：“你们如今好多了吧？舞会吗？明天？可以的，没问题的。杜因大哥去吗？”
　　柯夏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地面容：“他不去，有工作呢，下次有机会再借他给你，先帮我这个忙，好好打扮，我需要一个最美丽的舞伴，倾倒全场那种，不能有第二个女人比你更漂亮。”
　　玲兰儿本来听到邵钧不去微微有些失望，听到柯夏的声音还是笑出声来，宠溺地一口答应：“好的，没问题，一定是最美丽的那一个。”
　　挂了电话后，柯夏心情不错地去游泳。
　　邵钧却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柯夏果然开着飞梭去接了玲兰儿参加舞会了。
　　邵钧却上了天网，找了之前克尔博士推荐过的天网的心理医生，小心翼翼地咨询：“我有一个朋友，他从小家境优渥，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忽然家庭破裂，失去了父母，只能和机器人保姆生活在一起，如今也快二十岁了，但是因为精神力比较高，所以身体发育大概只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现在似乎对感情的理解有了些偏差，可能是因为长期和机器人在一起生活，不和外人接触的原因，他认为机器人才是最佳的生活伴侣……”
　　邵钧压下了那些回忆起来的羞窘感，将之前柯夏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和心理医生说了，又补充道：“最近我发现他在和女孩子相处过程中，也不太对劲，仿佛……”他仔细斟酌了一会儿，很慎重地用了一个词：“仿佛并不投入，而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对女孩子对自己的倾慕恋慕，非常漠然，但表面却仍然彬彬有礼，仿佛十分温柔和尊重女孩子，我觉得……”
　　他想起露丝，还是有些不愿意给柯夏冠上不好的词语，谨慎道：“我觉得他似乎只是为了一些目的，和女孩子接触，我希望他能有一些朋友，无论男女，至少不是机器人，能够有正常的社交活动或者友谊，能够包容对方的缺点，能够区分机器人和真正人类的不同，机器人可以无条件服从他，但是人类不一样，性格不一，生活习惯不一样，他应该能够尽早融入社会，他成绩很好，精神力高，天赋惊人，也考上了很不错的大学……不该这样……”
　　心理医生耐心听他说了许久后，过了一会儿才道：“如你所说，你这位朋友的确在长期缺失亲人的情况下，过于依赖机器人，并且在和正常人交往过程，会缺乏一些共情和坦诚，深入交流……”
　　他大概分析了一会儿，却来了个转折：“但是，在听你诉说过程中，我个人倒觉得，你的问题也不小。”
　　邵钧一怔：“我的问题？”
　　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如你说的，你这位朋友精神力很高，学习成绩好，天赋强，也取得了许多人想不到的成就，因此得到了很多女子的喜爱，是吧？”
　　邵钧道：“是的。”
　　医生笑了下：“精神力高的人，也就是凡人眼里的天才，有时候就是和普通人无法共情的，过高的精神力让他们更敏感，这是他们潜意识在保护自己，他们和一般人说话，往往会觉得无法交流，智商不在一个水平，因此只能居高临下的忍耐，也就往往会有大部分人感觉到的抽离感，在常人眼里他们孤僻难以交流，其实只是因为智商层次的不同导致了沟通不畅。”
　　邵钧呆道：“所以他和普通人说话，其实都在忍耐吗？”自己这个学渣是不是也算普通人……
　　医生又笑了下：“还有，喜欢和机器人相伴也好，喜欢什么性别也好，甚至就喜欢孤身一人都好，其实只要开心，没有伤害到其他人，都可以的。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不是说一定非要和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就一定是对的。尤其是精神力高在某些领域远超于人的天才，他们往往是找不到和自己契合的另外一半，但是他们一般也能够在别的地方找到人生乐趣，或者事业，或者是不断的追寻某些真理，或者是别的什么，这个你最好也应该要慢慢转变观念。”
　　“你的思维其实很像是一个长期关心孩子的家长心态，希望孩子能够选择自己觉得好的比较轻松的那条路。但是如你所说，这个孩子他非常优秀，他会自己去寻求让自己快乐的事，不一定会是家长觉得轻松自在的那条路，比如和正常人社交，和漂亮的女孩子结婚，生下孩子，抚养孩子，这些不一定是他想要的东西，你这么关心他，应该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支持他比较好。”
　　“他已经习惯了机器人的陪伴，也不需要太过勉强，当然，他现在年龄还小，可以试着让他多接触些人群，生活中增加一些别的机器人，让他渐渐习惯不只是对某一个机器人的心理依赖，然后慢慢增加和人的接触，尝试交友，但这些前提都是他愿意，不要盲目随意戒断，不要打断他在心理上的同一感，他对自我有明确的认识，你可以引导他逐步认知。”
　　“而你作为一个关心他的人，也要克服自己这种依赖他的心理、控制他的倾向，要把握好边界。孩子考上大学了，长大成熟了，他会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理想和自己对配偶、对未来的打算，不一定符合你的想象，你需要放手，支持他，但不要控制他。”
　　邵钧下了天网，一个人沉思了许久。
　　柯夏哪怕愿意和机器人一辈子，也不一定是错的。
　　但是自己不是机器人，自己是个人，长久的照顾让自己也不知不觉开始有了作为家长的控制欲，希望能够操控孩子按自己的想法长大，生活。因为在这一年多漫长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对方吃喝拉撒，每一步都在自己控制下，也因此他不知不觉产生了错觉，也忘记了自我，不知何时将自己变成了柯夏生命中的附属，将柯夏的未来当成了自己的未来，将柯夏的生活，也当成了自己的生活。
　　邵钧长长吁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打算，等柯夏考上军校，自己就该慢慢淡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本来就不是长久的啊，就算柯夏想和机器人过一辈子，自己可不是机器人，自己根本做不到完美服从他，按他的想法来。
　　邵钧在黑暗中沉思了不知多久，听到莲花在温柔地提醒：“您好杜因先生，夏先生的飞梭已经停驶在了庭院里，舞会结束了，您需要出去迎接吗？”
　　邵钧站起来道：“好的，谢谢你莲花。”
　　莲花轻轻道：“不客气。”
　　邵钧边往外走边想着现状，还好军校是寄宿，自然的分离，是能做到的，显然柯夏也适应良好，接下来就等花间风回来，就算回不来，三年期一到，柯夏也快要毕业了。
　　毕业——总不好再带着自己去军中，到时候，也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他站停了，看着柯夏走下了飞梭，他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领口翻出雪白繁复的蕾丝衬衣领，紧身裤子和长靴包裹着他分外修长的双腿，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蓝眸神采飞扬，显然今晚过得相当满意，小歌后夜莺儿是他今晚的女伴，他们毫无疑问一定是舞池里最闪亮璀璨的明星。
　　他会过得不错的，即使没有自己。
　　只是分别前，应该赠他一件礼物。
　　邵钧微微笑着迎了上去，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银色森林

　　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了，军校免学费，还有丰厚的津贴，从外到内从上到下衣服鞋袜内衣吃的用的全包全发，邵钧还是像个操心的家长，给柯夏打了不少钱，又去宿舍考察了一轮，将缺的生活用品都买齐了，才将他妥妥帖帖送去了军校。
　　然后空巢老人邵钧就开始寂寞了。
　　好在欧德总不会让他闲着，又让他拍了一部卖座动作片，这部剧逼格不足，却节奏快，画面华丽，极大满足了花间风粉丝的痴迷，拍的却是一个冷兵器时代的杀手，非常有个人特色的杀手，只在雪夜杀人，穿着极为秾艳的长袍，纹着花面。
　　雪夜里杀手缓缓走过冰封的湖面，手里雪亮细长晶亮的剑上一滴一滴的血往下落，冰面上迷漫着寒雾，他仿佛鬼魅一般穿过。
　　然后花间风的粉丝就都疯了。
　　“我的天，没想到花间风原来这么适合拍远古戏，这冷兵器时代，他的打戏真是淋漓尽致。”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杀人的时候那种炙热至死的眼神，明明冷极，背景素到极点，黑发黑眼，偏偏那面纹红得叫人心惊，我都忍不住心跳了一下。”
　　“只有我喜欢他死的场景吗？一个人慢慢从冰湖里沉下去，长发在水里飘着，漠然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从头到尾，杀人也没有动容过，死亡仿佛只是他的永恒归宿。”
　　拍完以后邵钧的小金库又丰厚了许多，于是给古雷转了一笔钱，想要订一批零件。
　　古雷以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许久：“你是认真的要做机甲？”
　　邵钧点了点头：“慢慢做吧，先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组装，有多少钱就做多少，慢慢来，我觉得等我整个都组装起来以后，应该就学会了。”
　　古雷沉默许久，居然收下了他的钱，过了不多时，邵钧收到了整整一飞梭的机甲零件。
　　而那只是一只手臂而已，幸好邵钧已有心理准备，让欧德在松间别墅后山开辟了一个一座也有足够宽敞平坦的工作间，有着广袤的穹顶和足够明亮的光线，来让他组装机甲。
　　虽然欧德非常的无语：“这原来是风少练车的地方，也幸好足够大，随你折腾吧。”
　　邵钧拍完戏后，就在那里整夜整夜的和不同的零件消磨，一个人用最笨的办法反复尝试，仿佛从前拼乐高玩具那样，一样样的试错，有实在不明白的，就上天网去问古雷，古雷开始还不耐烦，但慢慢的后来却教得越来越细，虽然仍然经常暴躁地破口大骂。
　　第一个手臂邵钧用了四个月才组装完毕，古雷嘲笑：“最差的机甲学徒都比你强。”
　　邵钧笑了下，不以为意，却拿出了第二笔款，订制第二支手臂。
　　等第二支手臂组装完毕的时候，柯夏放假了，但发来讯息说要去参加军事演习，没有回来。
　　原来分离并不是那么难，他们两人对新生活都适应良好，实在是他过虑了，邵钧不免自嘲。
　　第二支手臂组装到一半的时候，新戏又来了。这一次却是个奇幻剧，“花间风”要扮演的是一个生长在银色光之森林里的精灵，因为是光之精灵与暗之精灵的混血儿，因此有着与众不同的黑色发色和瞳色，从小父母双亡，被光之精灵长老收养，却因为混血，从小受到欺凌。他听说有一种神秘的光之宝珠，服下后就能将身体内的暗之光，变回光之精灵，于是他踏上了追求光之宝珠的旅途，遇上了形形色色的旅人、朋友。
　　“工作室一致认为你适合这种扮相华丽，性情冷清不需要什么表情的角色，这个剧本很不错，只是需要拍外景，需要去白银星，白银星离我们不算远，那边整个星球都是银色发光的植被，是非常有名的旅游胜地。”欧德道。
　　邵钧可无可不无：“你定吧。”
　　欧德看了他一眼，难得地解释了下：“你之前照顾你表弟，也辛苦了，我想着趁这个机会你也放松放松——哪里是真的很美，而且这部戏资金充足时间充足，可以慢慢拍，你就当度假吧。”
　　邵钧却似笑非笑：“难道不是你想把花间雨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得更远吗？”
　　欧德微微有些尴尬：“顺便。”
　　邵钧伸手拍了拍兢兢业业的万能助理欧德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进去了。
　　过了几日果然接到了进组通知，邵钧带着欧德，搭上了私人飞船——不错，这天杀的财阀，花间风居然有私人飞船！进入到堪称奢华的飞船内部时，邵钧想起黑户生活在贫民窟的时代，简直都忍不住要仇富了。
　　欧德道：“朱雀这一枝只剩下风少和雪小姐，但是之前代代囤积下来的财产可不少，如果风少被剥夺继承权，就改由庶枝来继承，这巨大的财富，你可以想象到他们从小到大遇上了多少恶意。”
　　确实很难，还是这样一个奇葩的像养蛊一样的间谍家族，怕是什么手段都使过了，这俩孩子能长到成年，还真是幸运。
　　飞船飞到白银星上空的浮空城的时候，真?井底之蛙邵钧再次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整个白银星是一个散发着银色光辉的星球，星球上密布着银色透明的森林、灌木、草丛以及银色的花朵。处处有着美丽的银镜一般的湖泊，湖泊笼罩着银色的光雾，有银白色、晶莹剔透发着柔光的昆虫在其中飞舞，更有银白色的小动物在林间奔走，休憩。
　　邵钧透过飞船巨大的玻璃墙，被这一幕震惊了，而星球上空则凭空浮着一座巨大的空中岛屿，整座岛屿也是银白色的，岛屿上的建筑通体银白，仿佛和下边的白银星互相呼应。
　　飞船缓缓驶入浮空岛上的空港，可以看到岛上人流如织。欧德介绍着：“白银星没有文明生物，但风景十分独特，因此是很不错的观光旅游点。为了保护这座星球的原生态，联盟不允许在白银星建造任何建筑，只是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作为空港，到白银星观光的人们只能在浮空城居住，然后租有严格限制排量的小飞梭到星球上观光旅游。到这座星球观光也有非常严格的限制，不能伤害和捕捉生物，不能进行破坏性采摘砍伐植物，不能乱扔垃圾等等，到时候剧组也会强调，这次拍摄许可也很不容易拿到，尤其是浮空岛上的酒店吃住行都很贵，所以这次拍摄如无意外，至少能保本的，毕竟一般老百姓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来这里旅游观光的。”
　　邵钧心里算了下在这里拍戏一个月的成本，又想了想之前大峡谷的旧事，还是真情实感地对欧德道：“如果亏了，可千万别算我头上。”
　　欧德忍不住也笑了：“亏的算风少的，赚的都算你的。”
　　邵钧毫不犹豫道：“正该如此。”
　　欧德简直被他逗得不行：“我说，你好歹现在也算是个有点红的明星了，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不会亏的，我们有专业的团队。”
　　邵钧凉凉道：“看来风少之前赔的，也是你们专业团队精心打造的了。”
　　欧德脸一僵，轻咳着转移话题：“到了，剧组统一住在白银之冠酒店，但是我们的飞船也停驻在空港里，反正每天也要交不少钱，又考虑到安全和私密性，建议你直接住在飞船里就行了，一切都很齐全的。”
　　邵钧没说什么，还是一副随便安排的样子：“你做主吧。”
　　第二天清晨，邵钧乘坐了飞梭落到了白银星的白银森林里。
　　当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邵钧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震撼，地面上的茸茸细草，也都犹如柔软的银丝，细细放着柔光，而树枝、灌木、花丛都是银白透明的，当触碰它们时，还会散发出点点萤光，缓缓随风飘散。
　　邵钧在飞梭上换上了戏服，一套纯白色宽大绣着银纹而层层叠叠的轻薄长袍，严严实实套住了邵钧的身体，但一双脚却光着，头发是垂顺的黑发，几乎长到脚跟，耳朵却经过特效化妆，是尖而长的精灵耳朵，脸上的面纹也重新进行过描绘，红色的面纹被重新用特殊颜料绘制过，动的时候会有幽光缓缓闪动，越发魅惑人心。
　　道具组牵了一头独角兽过来，银白色发着光。
　　邵钧再次震惊了，看着那和他几乎一样高的独角兽目瞪口呆，独角兽垂下头来蹭了蹭他的肩膀，银色的大眼睛清纯无辜，银色鬃毛柔软披下来，拂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敢动，手足无措道：“这……这个不是保护动物吗？”
　　剧组人员看着他的表情全笑了：“假的！定制的机器独角兽！放心，不会把你摔下来的！”
　　乡巴佬邵钧再次无语，翻身骑上了独角兽，工作人员纷纷上前替他整理衣服，然后一切准备好了，悬浮摄像机启动，邵钧驱动着独角兽，缓缓向森林深处走去，然后会在银镜湖边下来，让独角兽饮水，这算是一个长镜头。
　　空气中银色光点点，森林中银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在风中缓缓摇动，路边银花摇曳，有令人沉醉的清香，这些居然是活的，邵钧骑在独角兽上，渐渐沉浸在这从未见过的美景中，几乎真觉得自己是一个独行在梦幻森林中的精灵一般。
　　独角兽载着他穿过了林间，很快就到了银镜也似的湖水边草地上，邵钧翻身下来，低头看独角兽饮水，一只手缓缓替独角兽梳理鬃毛，正低头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又有人在大喊：“快来，这里有水！”
　　邵钧抬头，看到从银色密林中有七八个高大的青年男女忽然走了出来，他们忽然看到邵钧，全都忽然停下了脚步，呆住了。
　　那一群青年男女中间为首的男子，金发碧眼，英俊得过分，却正是许久不见的柯夏。

　　☆、精灵

　　一个精灵，靠着银白色的独角兽，站在银白色镜面一样的湖泊边，双足什么都没穿，踏在发光的草丛上，足背被光透过，几乎透明，漆黑垂顺的长发一直垂到脚底，莹白的脸上鲜红的花纹秾丽清晰。
　　水里完完整整地倒映出精灵和独角兽的背影——背景是如梦似幻的白银森林，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有人喃喃道：“我的天啊，这是见到精灵了吗。”他的声音极低，仿佛怕惊走了这林中的精灵。
　　只有柯夏，在第一眼的震惊后，锐利双眸却紧紧盯着邵钧。
　　被主人发现在拍戏的机器人应该怎么办？邵钧木着一张脸和柯夏对视，他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但这在众人眼里看来，却更像是个受到惊吓的精灵，全都大气不敢出，怕把他惊走。
　　人群中一个少女忽然脱口而出：“是花间风！是风少吧？您这是在拍戏？”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悬浮气泡摄像头里看到了一切，已从密林里赶了过来，拍摄助理迎上来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了，你们是游客吗？我们在拍摄，特意选的旅游淡季，而且这个时间旅游的飞梭都已经回空港了，没想到还有人，真不好意思。”
　　青年们也都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道：“原来是拍戏啊！我们还以为真的遇到精灵了呢！”
　　“我们是雪鹰军校的学生，错过了旅游的飞梭，正四处找水源喝水呢，还说不行就等到明天早晨了，还好遇到你们了，能借用你们的飞梭一起回空港吗？”
　　“军校的学生啊！难怪个个都一表人才！没问题的啊，只是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到飞梭来接的时间，白银星上不许停飞梭的，我们还有些拍摄工作还没有完成。”
　　“那没问题，反正已经迟了，多等一会儿，看看你们拍戏也挺好玩的，不介意旁观吧？”
　　“你们再等一会儿，我们拍完这场戏，风少今天的戏份就拍完了，正好可以跟着风少的飞梭一起回去，对吧？风少？”
　　邵钧抬起头，假装没有注意到柯夏那锐利审视的目光，温和笑道：“没问题的，能和雪鹰军校的同学们一起，是我的荣幸。”
　　学生们全都激动了：“风少真是一点大明星的架子都没有！”女学生脸红了：“风少，我也算是花粉的，能给我个签字吗？”
　　邵钧微笑着替她签了字，完全复制的“花间风”精心设计过的签名。
　　欧德不知何时已悄悄找了导演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导演过来道：“今天也是第一天，主要适应为主，既然也正好有军校的小客人们顺路一起走，我已经让助理通知飞梭来接我们了，就先收工回去吧。”
　　剧组们欢呼雀跃：“太好了！回去了！今天风少还请客呢？我听说白银星的水晶菇超级好吃……”
　　“不不，我喜欢吃冰镇盐渍水晶虾。”
　　“最难得还是银鱼白汤，鲜极了，可贵了，限量供应，有钱也不一定吃得到。”
　　“呵呵那是你还不够有钱，跟着风少有肉吃，最贵还是水晶鹿脯。”
　　“我听说这边的辉光果酿的果酒也很棒啊。”
　　“果汁也是一流！”
　　雪鹰军校的学生们瞠目结舌看着剧组成员们兴高采烈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熟练探讨着吃喝，这么散漫真的好吗？这白银星可是多停留一日，就要付出巨额的拍摄成本的啊，谁都知道这边拍摄许可不好拿，他们这拍摄计划都没拍完，怎的就光惦记着吃的去了？
　　然而剧组们就这么快活地等到了飞梭来，欧德同时还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有包了整个大厅，位子足够的。”然后剧组们也纷纷表示：“对啊对啊，这边的美食真的很难得，请一定留下来，顺便给我们说说军校的趣事。”
　　“花间风”则一直友善而温和地笑着，真是一个友善又财大气粗的金主啊！
　　柯夏忽然微笑着直视邵钧：“好的，那我们今晚就麻烦花间少爷了。”他显然是这群青年学生的领袖，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停下来等他说话，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追随，外貌更是出类拔萃的人群焦点。
　　邵钧道：“欢迎之至。”，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避开那对蓝色的眼睛，他被柯夏紧紧盯着，居然感觉到了压迫感，大半年没看到，柯夏又长高了，肩膀宽了些，军绿色常服衬衣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臂膀和挺直的腰背，真的长大了。
　　在这尴尬的时刻，幸好飞梭到了，他们一行登上飞梭，在飞梭宽敞的中厅内坐着闲聊，机器人送上了各式各样的风味饮料，邵钧笑着又招呼了他们一轮，便以卸妆为名到了后舱进了自己的房间内，欧德低声道：“怎么会这么巧碰到你表弟？他认出你没？”
　　邵钧道：“你说呢？”
　　欧德脸皮抽了抽，上来替他除掉了加装的精灵耳朵并为他卸妆。这次长期拍外景，邵钧脸上的花纹已经弄成了一般水洗不容易洗掉的面纹，邵钧换下了戏服，也没再穿花间风那标志性的花袍，而是换了套普通的休闲服，然后浮空白银之城也就到了。
　　他们在酒店里包了个小厅来给剧组吃饭，花间风历来有个习惯就是剧组开机第一天必要请吃饭，且点的美食都十分别具一格，不是轻易吃得到，剧组工作人员本来就大部分都是花间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个个嘴都养刁了，果然一上菜就人人都仿佛美食家一般各种品评。雪鹰军校的学生们虽然正有一桩大麻烦事，还是被他们感染得也多吃了些那白银星上稀罕的菜肴。
　　柯夏手里捏着一杯果汁，若有所思着，他病虽然痊愈了，但医生仍然让他不要饮酒以及咖啡等有刺激性的饮品，更不要碰软性饮料。但是今晚这样情况，居然他们这一桌只上了白银星特有的辉光果汁和鲜奶，军人执行任务不饮酒，但他们现在是休假的军校学生，豪奢如此，不至于吝啬这点酒。
　　他盯着上首那面上纹着秾丽花纹的黑发黑眼明星，缓缓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神情一直有些沉肃。他的同学们本就不安，看他神情如此，想到刚刚打听到的消息，也愤愤不平起来低声抱怨起来：“高灵他们太过分了！把我们抛在白银星上先把飞梭开走也就算了，竟然连飞船都回航了！把我们这么多人丢在这儿，回去的船票那么昂贵，再加上还要在这里住上一夜，我们去哪儿要那么多钱！”
　　一个女学生弱弱道：“现在知道贵了，中午你怎么就那么受不得激要和他们吵架？他们个个家世雄厚，哪里会受你这样的气？本来就是军事演习完了顺路搭乘他们的飞船来这儿旅游，你也不忍一忍。”
　　之前那男子怒道：“换你你能忍？”
　　有个红发男子笑了下：“要我说，现在很清楚了，咱们就是中套了，雪丽你也别怪波特了。那群显贵派的，本来就看不起我们平民派，怎么好端端会忽然想到邀请我们顺路一起来白银星旅游？还有陆教官一起来，说是整个班团队行动，又有私人飞船，大家一分钱不用。骗着我们到了这儿，故意激怒最容易生气的波特，然后假装生气闹僵离开，他们又熟悉路，把我们撇下直接把飞梭搭走，然后飞船回航，这时间点正正卡在游客免费飞梭最后一班的情况，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知道白银之城，住宿贵，飞船票贵，回到洛兰那真是巨额数字，才专门设下的这么个圈套来，这是算定了我们要只能这个哑巴亏。”
　　这红发男子说完，几个学生都沉默了，一个女学生低声道：“那怎么办？现在我们去哪儿找钱来买船票？我——我家里有病人，每个月我的津贴都寄给家里了，就算借钱买了，我也还不起。”
　　有的低声道：“不如夏柯给露丝去个电话，让他们转回来接我们？露丝小姐，对夏柯还是很友善的。”
　　之前那红发男子道：“那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斗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看夏柯给他们服软吗？”
　　有个男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耽误了回学校的时间，我们全都算违纪，到时候老师会听我们的理由吗？要吃记过的，说不得还要耽误学分和毕业档案。”
　　柯夏蓝色眼眸终于转了过来看他们着急的脸，安抚地笑了笑：“别着急，花间少爷过来了。”
　　邵钧果然端着酒杯过来，微笑着道：“你们都还是学生，又是军校的，就没让他们安排上酒，不介意吧？”
　　柯夏端起果汁杯来，似笑非笑：“我大病初愈，医生不让我喝酒，不过为了感谢花间少爷施以援手，我敬您一杯酒。”说完就示意旁边的酒店大堂侍者倒酒，邵钧连忙道：“不必，不过是顺路捎一程。”他示意侍者离开，仍是将那果汁杯拿起端给柯夏，并且向桌上的军校学生都举杯祝酒致意。
　　学生们纷纷也都举杯回礼，柯夏却嘴角噙着笑，什么都没说，邵钧却问：“你们今晚是住在哪儿，我让飞梭送你们。”
　　柯夏道：“我们还没有安排住处，原本是顺路借着同学的飞船过来观光的，结果他们却先走了，倒把我们遗漏在白银星上了。”
　　他声音闲淡，仿佛全不在意，邵钧却明了柯夏这是被欺负了，心里一阵恼怒，只是克制着面上表情：“那正好，我的飞船明日正有事要回洛兰去，不如今晚你们就住我的飞船上，明天跟着飞船一起回洛兰便好。”
　　学生们纷纷精神一振，没想到困扰他们的大难题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化解了，虽然心中不免对这贫富悬殊又酸溜溜了下，但却也知道这飞船来回一次所耗能源不菲，更何况还是私人飞船，肯送他们回去，已是莫大恩惠，连忙感谢不迭。
　　邵钧道：“真就是顺路，不必太客气，停驻在空港内也要交非常昂贵的停驻费，所以本来就要回去洛兰一次的。”
　　柯夏却伸出手来握住邵钧的手，脸上仍然笑意盈盈：“谢是一定要谢的。”他拉着邵钧到了一旁，仿佛要和他私下致谢，其实却只是闲话：“我今天来得匆忙，倒没怎么仔细在白银星上好好看这风景，倒是想麻烦风少，晚上再带我游览一番？”
　　邵钧转头，看柯夏盯着自己，嘴角是笑着，一双眼眸里却并无笑意，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感应器告诉自己，握力很大。
　　邵钧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的。”

　　☆、星之辉

　　晚餐后剧组人员都回了房间，只有邵钧带着一群青年军校生回了停驻在空港内的私人飞船内。
　　豪阔的飞船内什么都有，健身室、放映室、棋牌室、阅览室、游戏室、搏击格斗舱、天网虚拟仓，还有游泳池、球场等等，军校生们之前虽然也顺路搭过同班同学高灵的飞船来白银星，但现在却发现什么才叫真正的豪奢。
　　之前高灵那飞船，因为是长辈借用的，所以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就开放了一些娱乐区域给他们，还各种省能源状态，他们就像搭了个普通飞梭罢了。哪里像风少这台私人飞船，那叫一个功能齐全，豪奢气派！能源仿佛不要钱一样敞开了用，四处亮晶晶舒适宜人。给他们安排的客房堪比星级酒店，机器人侍者殷勤周到又不会让客人觉得不自在，各种饮品水果更是随意取用，宽大的观景舱让人随时感觉到置身于星空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星际旅行啊！军校生们在好客又慷慨的主人招待下，纷纷各自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娱乐方式，甚至开始有些期待回洛兰的路途时间能再长一些。
　　邵钧却与柯夏乘坐着一架小巧飞梭，轻巧地落到了白银星的地面上，夜晚的白银星更是美得惊人，整个星球表面仿佛覆盖着白霜，晶莹而冷清。
　　他们降落在的地方是一处极为有名的观景区，一个安静而美丽的湖泊，旁边全是有着银色穗状花蕾的树，树上的花累累垂下，散发着清香。有一点一点的萤光四散着，是这座星球上有名的银光萤。
　　柯夏与邵钧在湖边花树下，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柯夏忽然站住了，转头凝视了邵钧一会儿，伸出手去触碰邵钧的脸。
　　邵钧眼睛微微睁大，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柯夏是在摸那面纹。
　　柯夏手指在机器人脸上面纹处微微用力摩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不是为花间风做演戏的替身，而是你根本就是在扮演花间风？所以才有那么慷慨的别墅，昂贵的治疗条件以及那么丰厚的报酬？”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但是治疗，是他们欠你的。邵钧没有说这个，他要让花间风亲自赔罪。
　　“有危险吗？有期限吗？你付出了什么？”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柯夏心头已经焦躁到了极点，催促道：“说！”自作主张的机器人，胆大妄为的机器人，那件让自己重新驾驭机甲的生物神经元驾驶服，这样珍贵到可怕的馈赠，机器人究竟交换出去了什么？
　　他知道机器人拿到那么多钱给他治病不太对，但在他犹如一团腐肉无能为力躺在床上的时候，机器人为他撑起了一片天，可他的想象力从来没想到过他的机器人居然能在没有主人的命令下像一个人一样去拍戏，模仿另外一个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当他看到那个独角兽旁边的精灵时，他当时竟然有了果然如此，因为他的机器人是精灵，所以才能无所不能这样不可思议的错觉。
　　直到剧组人员打破了他的幻想，没人知道短短的那一会儿，多少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的大脑中疯狂爆发，而最直觉和疯狂的想法是他当时想上去把属于他的精灵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邵钧道：“没危险，是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有人在联盟扮演他，吸引对手的注意力，没有生命危险，只要花间风还活跃在公众跟前，对方就会放心，不会制造麻烦，期限只有三年。”
　　柯夏疑窦重重：“那件生物神经元驾驶服，也是花间风提供的？”
　　邵钧否认：“不是，那是另外一个任务的意外收获，一个得到了帮助的人的馈赠，他不希望世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我不能和您透漏他的身份，即便您是我的主人。”
　　柯夏没好气道：“没逼你非要说是谁。”心却微微放下了些，才道：“我以为你把自己卖了？”
　　邵钧道：“不会的。”
　　柯夏淡淡道：“你这胆大包天的机器人，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今后再做这么重要的决定，必须经过我同意。”
　　邵钧只好道：“好的。”
　　柯夏却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邵钧无语。
　　柯夏敏锐地扫视着邵钧，却无法从机器人面容上看出他的想法，帝国的机器人，真的功能强大到这样程度了吗？柯夏对自己刚才那一刹那觉得机器人在撒谎的直觉感到了困惑。
　　作为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直觉往往也是超乎常人的敏锐，可是机器人不该会撒谎。
　　他忍不住上前，将他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将手探入机器人胸前衣襟内，模仿人类却永远恒温的肌肤，和人类一样却永远恒定的心跳，往下是腹部，仍然是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腹肌。
　　他抚摸了一会儿，在侧腰找到了藏在仿生肌肤下微微凸起的开关，按了下，腹部的置物格打开了，露出了里头金属的内格，柯夏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小小金色的水晶球，那是柯琳的，大概是某一天他和柯琳在庭院玩，他顺手藏进机器人置物格里的，这么些年，仍然完好藏在里头，显示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机器人，仍然是那一个从小陪伴他的机器人管家。
　　他将小球放了回去，将腹部恢复原样，又一粒一粒扣子替机器人整理好了衣服，抬头看了邵钧一会儿，对自己刚才心头涌上的失望感觉到了一丝焦恼，自己居然真的希望机器人是被人换过的人。
　　邵钧一直一动不动任由柯夏施为，心里却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在柯夏身边，再藏起他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灵魂太难了，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这时柯夏手腕上的军校统一配备的手环亮起来了，显示有人要与他通讯。
　　柯夏看了眼，没理，那手环却一直不屈不挠一直在响。
　　柯夏微微转了个方向，确保邵钧没在画面内，却不知为何要像和人一样对机器人解释了句：“是露丝，元帅的女儿。”
　　他接通了通话。
　　露丝的影像弹了出来：“夏！你现在在哪里？他们真的把你们遗漏在白银星！”
　　美丽的年轻女子穿着柔软华丽的蕾丝睡袍，一眼已经看到柯夏身后那确凿属于白银星的美丽风景，她仿佛害怕柯夏随时挂断一样的快速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高灵会做这样的恶作剧，当时他们只说就是简单赌气，让飞梭回来后就会再派飞梭去接你们，我回来觉得有些累就回舱房睡去了，结果醒了起来发现飞船居然已经起航，我以为高灵已经把你们接回来了，没想到刚才才发现，你们都没上船，我这就和高灵说，让飞船立刻回航。”
　　柯夏轻轻笑了下：“飞船返航需要很多能源，高灵做不了主的，不必兴师动众返航了。我们已经另外找到办法回去了，多谢露丝小姐的关心，我们明天就回去，今晚我还要趁这么美的月色，好好游览一下白银星，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有人在等我。”
　　露丝急着道：“等等！”雪白的胸脯上下起伏，深呼吸了一会儿道：“夏，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但是这一次他们的恶作剧，我是真不知道！”她眼圈已经红了，紧紧抿着嘴唇。
　　柯夏顿了顿，嘴角又云淡风轻地弯了弯：“我知道的。”
　　露丝红着眼圈还想说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口，她怕她一张口，就会哭出来。对面那少年已经痊愈长成青年，仍然是金色卷发蓝色眼眸，白银星特有的星辉花枝条软垂在他身后，所有描绘美男子的诗都写不出他美的万分之一，美得凛然而冰冷，如神祗一般不可接近。
　　少女时代的魔障再次卷土重来，将她的理智吞没，她每一天都被他的一个皱眉，一个微笑所牵动，日日夜夜都被相思折磨，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在一起，追随他的脚步。她明明出身高门，却宁愿匍匐在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跟前，亲吻他的脚面，只要能让他接受她。
　　可是他却一直冰冷客气，自考入雪鹰军校后，他基本和她再没有交流，她煞费苦心逼着他的舞伴自动退出，想着他应该就会邀请她去舞会，但他却轻而易举带了个当红的歌星去了舞会，机甲社曾经有过的亲密交流和相互作战的情分早已消散干净，她再也找不到机会和他接近，他只是永远客气疏远，就已经将她圈禁在求而不得的牢房中。
　　她爱他，想要被他拥有，爱让她卑弱，也将自己的弱点授人以柄。
　　但柯夏已经挂断了通讯，他转过头看仍然静静站着的机器人，满脸被打扰的不耐烦，通话前那些情绪也被打断，他一时也想不出应该拿对面这个机器人怎么办才好，除了保持原状，他似乎仍然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不是因为机器人的忽然出现，他甚至能被一个低劣的甲虫轻而易举地玩弄戏耍，故意将他们遗弃在白银星。
　　他还太弱小，弱小得只能依赖机器人的庇佑，即使考上了军校，他还是太弱，权力和财富都能够轻而易戏耍他。元帅的女儿似乎对他痴迷不休，他却冷静地知道一旦自己失去了美貌和健康，那点荷尔蒙带来的痴迷就会被理智替代，唯有他的机器人永远忠诚，但权力仍然能将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想要变强大的愿望犹如熊熊烈火，在胸中灼烧，让他时时刻刻焦灼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拉起机器人的手：“我们回去吧。”

　　☆、追查

　　“飞船上我们无法靠近，花间风每天除了拍戏就是回飞船，深居简出，工作室也都是他的人，我们也没办法混进去，只能扮做游客远远跟着。”
　　“那天不知怎的就带了一群军校生回白银浮空城，然后请他们吃了一餐饭后就带回飞船了，我们的人后来打听，原来是那群军校生暑期军事演习后顺路去白银星游玩，因为和同学口角，被同学抛在白银星，结果求助剧组，花间风就好心用飞船送了他们回去。”
　　“但是其中有一点很值得注意，就是当天晚上，说是花间风与他们军校生中的一个学生，两人私下去了白银星游览，用的飞梭，没有带任何人，包括欧德。”
　　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柯夏穿着军校制服的照片，仿佛阳光聚集处的金发和湖水一般蓝的眼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只是在大屏幕前漫不经心听汇报的花间雨忽然坐直了起来，问道：“这个学生，查过没？”
　　下属毕恭毕敬回答：“查过了，雪鹰军校一年级生，叫夏柯，开学马上就二年级了，成绩非常优异，学校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精神力第一的成绩考进军校，却是黑户出身，考入军校后才拿到了联盟的户籍。”
　　花间雨皱着眉头问：“他们晚上去白银星做了什么？”
　　“我们的人只能远远跟着，花间风的精神力本来就不弱，那名军校生的也很强，用了高倍望远镜，也只是影影绰绰录下来一些，就只看到他们散步，然后——那男学生摸了花间风的脸，还解开了那花间风的衣服，似乎摸了下，又帮他扣好了衣服。后来那男学生似乎还接了个通讯，只是军校用的是防窥屏的，又太远，所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时间挺短，然后两人又乘坐飞梭回去了，第二天飞船就送走了那群军校生，花间风住了几天酒店直到飞船回来，又回了飞船去住。”
　　花间雨看着屏幕上偷录下来的视频，确实非常模糊，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行动：“花间风会对男人有兴趣？看他们的互动，也不太像是偷情……但是这样的美男子，应该会有很多人觊觎他的美貌吧。”
　　“元帅的女儿喜欢他，凡想要追求他或者对他有意思的，或多或少都被为难，时间长了也没人敢追求他了，但他却没有和元帅的女儿成为情侣。”
　　他皱着眉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下巴，沉思了许久：“元帅的女儿吗？这军校学生，没有别的资料了吗？”
　　一个下属道：“这个学生参加过一次舞会，带的舞伴是着名的小歌后夜莺，因为长得太漂亮了，引起了轰动，这都是他的同学们津津乐道的。”
　　“夜莺？是花间风大力捧的那个曾经站街过的流莺吗？”花间雨陷入了沉思：“这有点意思，去查，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又有个下属想起了什么一样道：“这个男学生曾经得过默氏病，刚刚治愈。这个病发病后大部分人都只能截肢换成义肢，因为彻底治疗的基因药非常昂贵，但这位学生还是治愈了，并且一反常态治愈后依然能操纵机甲，考入了雪鹰军校的机甲系，这一点许多专家都不可思议，只能说是这个学生可能恢复得非常好。”
　　花间雨脑里的弦忽然绷紧了：“默氏病，然后依然能够驾驭机甲？”他沉声道：“那个失窃的罗丹的密钥！”
　　他一个心腹上前道：“雨少是怀疑花间风偷罗丹的密钥是为了那个男学生？”
　　花间雨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你要知道，族长挑战任务，必然是经过长老会评估，有一定难度，对族里会有巨大贡献度的任务。罗丹密钥的挑战任务，已经存在了许多代，只是没有人抽到，我还是第一次抽到的挑战者。罗丹是什么人，天网之父！着名生物学专家！他的遗产里很有可能有什么东西，能够破除障碍，让默氏病患者也能够驾驭机甲！”
　　他深呼吸了一下，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珍贵的东西，能让默氏病患者都能够驾驭机甲的技术，如果是正常人用上，会不会更厉害？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都会为这个技术疯狂的！
　　但是他却被花间风中途抢走了！
　　虽然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偷到那样东西，但是花间风那个废物都能做到的，他一定也能做到的，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他两眼喷火，又来回走了几步，咬着牙心里默默分析，不，自己还有机会，如果能从这个男学生下手，找到罗丹的密钥的话，自己还算完成了族长挑战任务——而花间风，虽然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但看他天天这么演戏，不像是在做任务的样子。
　　花间雨终于冷静了下来，眯着眼看了眼屏幕上那金发男孩子：“去查这个夏柯，我要知道他的所有。”
　　柯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毒蛇给盯上，他回到了学校，正好赶在了最终报到截止日期，然后军校封校开学了。新生又再次涌入了学校。
　　柯夏却找了所有花间风拍过的片子来，一部一部全看过，他可以非常清晰地区分出花间风和自己机器人的区别。
　　一开始的确是替身，只有一些动作镜头由机器人完成，而从《小美人鱼》开始，忽然就全由机器人全部拍摄了，这一部片子的时间点，正好是自己病了一段时间，后来忽然搬入别墅的时间点，而陷入丑闻的玲兰儿，也因为这部电影大爆，一切都对自己和对玲兰儿有利，因此机器人做了交易。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得到自己的授意，虽然自己当时也完全不能对机器人下指令和表达什么了，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机器人是完全失去主人控制的，可是他却能够与花间风做了这个交易，并且对自己只字未吐。
　　他的机器人，还是他的吗？还是早就已经换了主人，服从的是别的主人的命令？
　　猜疑如同阴暗里生长的毒藤，一点一点缠绕着他的心。
　　心情不好的柯夏上天网去上课的时候，自然好好操练了一番熊孩子们，把熊孩子们搞得哭爹喊娘，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晃悠去了古雷的机甲装备间。
　　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古雷高涨的声音：“你这装的是什么鬼！你学过中学物理吗！只要学过中学物理的都不会装错正负级！就你这样的水平怎么好意思说想要当机甲整备师？”
　　柯夏忍不住笑了，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钧正蹲在那儿拆一只微型机甲手臂，古雷还在骂骂咧咧，却还是亲自上去装了一遍给钧看。装完以后丢出来道：“记住了吗？你再装一次。”
　　钧认认真真装起来，古雷有些不耐烦，抬头看到柯夏，便问：“怎么有空来？”
　　柯夏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你是机甲专家，那应该对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也很精通才对吧？”
　　正在专心组装机甲零件的邵钧手停了停，听到古雷傲然回答：“那当然，机甲设计师，是最高级的机器人制造师。”
　　柯夏问：“我有个疑问，要如何知道一个智能机器人所服从的主人是谁，应该如何确认？”
　　邵钧感觉如果自己现在是在现实生活中，背上一定会被汗打湿——他从来没有想到，柯夏会怀疑他背后有别的主人指使，不错，自己的所做所为并没有得到过柯夏的指令，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背后有其他主人，再正常不过了。
　　古雷道：“这个很简单，所有的机器人内核设置都有，你直接问他你的主人是谁就行，机器人会准确回答内核设置里自己的主人。”
　　柯夏道：“那假如被篡改了，他如果被事先设定了程序回答假的主人呢？”
　　古雷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设计者都是傻子吗？回答真正的主人，是所有机器人设计的铁律，否则谁还敢买机器人？当然还有个方法可以确认，你打开机器人头部后脑的中枢识别器，读取里头的主人设置，会有主人的瞳孔、指纹、声音识别信息，这些如果篡改了，在中枢识别器必定有真正主人的信息，否则无法操控机器人。”
　　柯夏道：“哦。”
　　古雷道：“机甲也有这种设定，不过增加精神力检测信息，这个比较高级，如果你足够有钱，也可以在你的机器人身上加装精神力检测装置，就是很贵，没什么必要，机器人被换了主人，就格式化掉，重新设置主人就行了。”
　　柯夏淡淡道：“再说吧，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智能机器人，会不会越来越像真正的人？”
　　古雷道：“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和有创造力的人是两回事。当然，如果做成人的外貌，加上会不断学习的人工智能，的确会无限趋于人类，但他仍然不能和人一样会创造，只要细心观察，总能发现出属于机器人的机械特性。”
　　他看了眼柯夏，补充道：“你会觉得机器人像人，是因为那个机器人是仿人的外表吧？是不是还是帝国那种高仿真的那种？”
　　柯夏没点头也没摇头，古雷继续道：“如果是仿人的五官和外表，人的感情会投射在对方身上，加上主人的想象力弥补，往往会觉得对方越来越像人。其实这是你个人的想象力的补充。你说了一句刻薄的话，机器人根据程序做出了对应的表情如悲伤的表情，你就真觉得对方像人一样被你伤害了。所以联盟禁止做仿人机器人，就是为了防止机器人和人的界限模糊。情感原本是人类特有的，但人类却能在程序中赋予机器人类似人类情感的反应和神情，这就会让人类产生错觉，但对方只要不是人类外表，使用者往往就能轻易区分开来机器人和人类的差别。”
　　柯夏问：“有没有机器人有可能能产生类似人一样的自我意识？在长期的自我学习之下。”
　　古雷摇头：“不可能，大部分都是主人的错觉和情感投射，哪怕普通的宠物或者没有感情的物品，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仿人的会交流的高级人工智能机器人。你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把那个机器人交给我，我替你看看，如果真的有独立意识，那可是大发现，所有的科学家会把他拆成碎片研究的。”
　　邵钧将手里的零件放下，整个人都要自闭了。
　　柯夏摇了摇头：“我没有要拆掉他的想法。”
　　古雷建议道：“其实你想要证明那个是机器人很简单，你只要命令他创造一样东西，比如绘画，比如写，比如雕塑之类，他不可能凭空造出东西来的，当然现在的机器人很聪明，他会从不同的地方择取类似的东西来拼取，但是一定能找到原型。”
　　柯夏兴致不高：“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古雷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从前天网之父罗丹研究过一个课题，就是将高精神力的人的精神力想办法保存下来，类似灵魂一样，然后投射到仿生机器人身上，如果是那样，可能也会像人吧，哈哈哈。”他随意说着，一旁的邵钧的心却再次提了起来。
　　柯夏道：“这课题研究得怎么样了？”
　　古雷耸肩：“怎么可能进行下去，理论上就不可能，再说这个涉及人体实验，志愿者本就很难找，还一不小心就触及法律，高精神力的哪个不是佼佼者，怎么可能会去给他做人体实验？后来就没下文了，不过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课题的研究过程应该对他后来创造精神力构成的天网还是有帮助的。”
　　古雷闲聊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邵钧装的进度，怒火又起来了：“你怎么又装错了！你那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邵钧将零件丢了下来：“算了，今天不想装。”他看向柯夏：“去对战两局不？”他现在只想揍人。
　　柯夏可无可不无：“行吧。”
　　然后今天的柯夏被打得特别惨，对方一点都没留情，下线的时候柯夏感觉到整个人的精神力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连身体的神经末端都还残留着那种被恐怖的威压压制得神经颤抖的感觉。
　　他爬出了天网接入舱，瘫倒在军校宿舍的小床上，想了想，给他的机器人拨去了一个电话。

　　☆、揭穿

　　邵钧出现在那头，尖尖的耳朵，绣着银色暗纹的华丽精灵长袍，漆黑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靠在床边，看起来是拍戏的闲暇：“主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自己主人了，因为自己曾经让他称呼自己夏。柯夏凝视了机器人一会儿，将那句要问的话吞了回去，问他：“你这戏还要多久能拍完？”
　　邵钧道：“还要半个月吧，拍摄进度还算顺利。”
　　柯夏皱了皱眉头，强烈的不安感和占有欲让他想时时刻刻见到机器人，这是他的机器人，谁都不能夺走他。三年——还剩下一年，还有一年这么长，这一年放他在外边，随时可能被人发现他机器人的身体。
　　他压下了心里的占有欲，吩咐道：“拍完回来第一时间和我报告。”
　　邵钧道：“好的。”
　　柯夏总觉得对方的神情仿佛是一种无奈和包容，他想起了古雷的主人情感投射说，心里一阵不爽：“我不是孩子了，不要用对孩子的态度对我。”说完又自己嘲自己，不是孩子，意味着像成人一样承担责任，自己能承担什么了？自己不还靠着机器人庇护吗？
　　这么想起来就更索然无味了，虽然对面的机器人仍然说是，但那漆黑的眼睛里仿佛带了笑意，这又是自己情感的投射吗？
　　他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有些懊恼去问古雷这件事。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人的痛苦源自于无能和清醒。
　　他将一切抛下，接收了这学期的新课表，然后出宿舍往食堂去了，食堂里很多人聚集着，都在抬头看食堂里的大屏幕，那里在播联盟新闻，他问一个熟悉的同学：“怎么了？”
　　那同学道：“大新闻啊，刚刚播完的，你可以去星网上看，帝国那边派出了谈判团，和联盟谈判，听说要缔结和平共处公约了！大方向是和平共处，但实际条件要看联盟和帝国各自在能源、科技、人才交流、关税等等各方面的具体条件！”
　　和平共处吗？柯冀不是一直是个鹰派的疯子吗？这几年联盟和帝国边疆的武装摩擦不断，贸易争端更是数不胜数，今天你制裁我明天我反制裁你，帝国那边的能源出口联盟，价格更是抬高到了一个难以让人忍受的程度——人们普遍认为帝国和联盟迟早有一战，这并不是好事情，没人想战争，如今帝国忽然愿意谈判，缔结和平合约，那的确是给民间一个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但这对柯夏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和平年代，军人无用，他去哪里建军功，又怎么能够晋升，将确确实实的权力握在手里？精神力第一，成绩第一，又怎么样？在权贵眼中，都不过是棋子。乱世对他来说，才能有机会。
　　柯夏的心更为焦躁了，草草用过餐，去了图书馆，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自律，所有的碎片时间都在学习，军校里的图书馆，有许多的军事资料，这些在星网和寻常图书馆，是查不到的，他十分珍惜机会，然而今天他没什么心情，拿着之前已经看过一半的《联盟失败战役剖析》，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只是拿着发呆。
　　身边却坐下了一个人，柯夏转头看到是露丝，冷淡客气地点了点头，将书合起来，眼看就要走，露丝却伸手按着他的手臂凄然道：“请你不要再这样惩罚我好吗？”
　　柯夏垂下了睫毛，却没有走，露丝哀婉道：“我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刚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在家里闹着哭着，让父亲救你，父亲转了一笔钱，然后给我计算治愈你需要多少钱，告诉我家里没有这个能力，我病了一场，父亲怕我做傻事，让警卫看着我不让我去看你，后来听说你也谁都不见，我想着你这么好强，肯定不想任何人看到你病弱的样子，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再见任何人。我想着我去看你，对你才是最残酷的，应该是让你重新开始，斩断所有的过去，对你才是最好的。”
　　柯夏一动不动，脸上神情却仿佛微微有所触动，露丝轻声道：“看到你还能驾驶机甲，我比谁都高兴，雪鹰军校的显贵派和平民派一贯对立，你被他们利用来针对我很正常，可是我心里知道，你那样高傲的人，是不屑于和人勾心斗角的。”她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极为动情：“我对你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我只希望你能和从前一样，和我探讨机甲驾驶，研究战术，能够接受我的生日会邀请，能够与我组队合作，而不是现在这样，对我客气冷淡，这对我，是惩罚。”
　　柯夏眼神缓缓抬起，落在露丝娇美的脸上，眼眸里的坚冰似有融化，他沉默了许久，沉默的时间几乎让露丝感到心跳停止，然后他终于道：“可以。”
　　露丝欣喜若狂，柯夏却已站起来，拿起书离开了。
　　之后半个月，果然露丝邀请了几次柯夏，甚至在露丝的推动下，显贵派与平民派的关系有所缓和。
　　很快邵钧拍完那精灵的戏份回来，因着军校纪律严明，就在军校附近以吃饭的机会在花间风的产业里见了一面，包厢严密，保镖都在外边守着，桌上点的仍然都是柯夏最爱吃的菜。
　　柯夏看着邵钧，竟然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好，病中的日子，机器人一直默默陪着他照顾他，他却从来没有问过机器人在外边做什么，而当他这个主人忽然发现机器人自己在外边做了许多事，这就令人惊骇了。
　　他默默吃了一会儿饭，邵钧陪着他，颇为难熬，原本打点了一肚子的辩解，但柯夏居然一句都没问，就看着柯夏吃完了饭，又凝视了他一会儿，甚至伸手理了理他的长发，邵钧几乎以为他要打开他的机械头盖骨查看中枢识别器了，结果他只是顺了下他的头发，便收了手道：“下午还有活动，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有事要报告。”
　　然后果然真的干脆利落地走了，只留下邵钧一个人风中凌乱，柯夏这到底是叫他来做什么？
　　柯夏也不知道。
　　他回到校园中，满腹心事地走着，他不知道以后要如何和他的机器人相处，但是他却知道他怕问机器人谁是他的主人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不是他，更怕打开头颅查看中枢识别器得出的真相不是他想要的。有一点他很在意，作为机器人的外形，是人设计出来的，那么远在帝国的他的机器人，怎么会和联盟的花间风相貌一样？
　　如果机器人的主人是花间风，他早就失去他的机器人了。
　　如果机器人的主人仍然是他，假如真的是那千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诞生了自我意识和自我学习，被发现以后，他会不会离开自己？
　　无论哪一个可能，结果都是他的机器人不属于他，他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败家之犬啊，一个不敢面对真相的弱者，最后竟然是不知道比较幸福。
　　他穿过落叶纷纷的林荫大道，听到有人叫他，他没有心情理会，自顾自走过去，但那个声音微微提高了些：“夏柯同学，我有一些花间风的事想和您交流。”
　　他站住了，转过头，看到一个颇为英俊的男子站在一侧，向他露出微笑，漆黑的长直发和黑色的眼睛给他平添了一丝温文尔雅的气质，非常富于亲和力。
　　花间雨也在打量这位雪鹰军校的骄子，心中不由赞叹，今天是休假日，这年轻的男子只穿着亚麻白衬衣便装，一头金发仿佛金色的瀑布披散在肩上，又像是吸收了所有秋日的阳光，美得无与伦比。蓝色的冰眸扫视人的时候如霜似电，教人心中忍不住为之震慑，难怪花间风花这样多的功夫，付出这许多代价。
　　柯夏冷冰冰地发问：“尊驾何人？”
　　花间雨上前伸出手：“花间雨。”
　　柯夏没有伸出手和对方握手，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花间雨含笑：“不必当我是假想敌，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些真相。”
　　柯夏淡淡道：“不必了，我不想听。”他转过身就走。
　　“你可知道，大概在一年前，花间风曾经指使手下人，将市面上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药的价格抬高？”花间雨声音里带着笑意，药价抬高后，显然这学生再也无力承担药价，终于搬入了花间风的别墅中。
　　他笃定地看着对方果然停住了离开的脚步，转头过来。金黄色的秋叶纷飞，身姿挺拔的美男子站在那儿真如一幅画一般。
　　花间雨笑吟吟地又补上了一刀：“还有一件事，花间风曾经指使人，换了一瓶机甲驾驶室里用的香水，蔷薇味的，在里头掺入了催化基因病的催化药水。”
　　“那种药水，在一次次吸入后，会催动人身体内原本潜伏着的基因病。”
　　花间雨满意地看着对面那美男子脸色变得苍白，冰蓝的的眼眸却燃烧起了怒火，他闲闲道：“就不知道，花间风知不知道你携带的是默氏病，这个病不好治。但当你失去健康，失去语言能力，失去行动能力，失去了一切，所有人都抛弃了你，只能仰仗于他一个人照顾，朝夕相处，是不是对他感恩戴德，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真不愧是我们花间族的人，我本来很好奇，但是今天见到你，我又觉得为了你这么大动干戈，甚至为了你去偷窃罗丹遗产的密钥，太值得了。”
　　“你真的很可爱，我甚至有些嫉妒他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但是你却拿他没有办法——我有办法可以帮你，你想清楚了，可以联系我。”

　　☆、开诚布公

　　秋叶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富于诗意。
　　柯夏紧紧盯着花间雨，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就可以说交换条件——我要花间风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那一场让他痛不欲生的基因病，竟然不是命，而是被人设计陷害的？铺天盖地的恨涌了上来。
　　莉莉丝送来的香水有问题，莉莉丝知道吗？
　　他的病是花间风害的，机器人知道吗？
　　一瞬间这些问题就犹如毒蛇闪电般的噬咬他的心脏，让他喉间甚至呛出了血腥味。
　　花间雨满意地看到对方那捏得紧紧的拳头和充满戾气的表情，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罗丹的密钥，应该不在你手里，但你应该有希望拿到，我可以借你人手，如果你能将那个东西拿到给我，我可以将花间风完完整整交给你，你想怎么报复都行，哪怕是将他手脚都切断，让他躺在床上享受你所经过的一切，都可以。”爱有多深，恨就能有多深。
　　他斯斯文文地微笑着，嘴里却吐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一双黑眸仍然专注温柔的看着柯夏，仿佛是真心在为他考虑。
　　柯夏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花间一族的人，都是这样的变态吗？”
　　花间雨含笑：“花间风能给你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好好考虑。”
　　柯夏盯着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想掌握更多一些信息——比如风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怨，我才能判断是否能相信你说的话，雨少能否拨冗和我聊一聊？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
　　花间雨看着他的笑容竟然一瞬间有目眩神迷之感：“我的荣幸。”他挥了挥手，一辆轻巧的小飞梭停了过来，看着柯夏上了车，心里那点心跳才算稳了回来，心里暗道难怪元帅的女儿为他痴迷，花间风也为了得到他花了这许多手段。原来真正见到真人，才能理解为什么花间风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强留一个人。
　　如今基因改造手术简单，金发蓝眸不难，虽然影响精神力，但大量平民为了博得一丝机会，还是会去做基因改造手术。但如此动人心魄具有灵魂的美，那实在是太难得了，冰川上孤傲不驯的雪鹰，花间风硬生生将他翅膀折断，驯养在身边，如今少不得要被反噬了。
　　花间雨冷笑了起来。
　　邵钧再次接到柯夏要求见面的通讯是第二周休息日，但地点却是军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内。
　　邵钧有些意外，但还是过去了，顺便还替柯夏又买了一些贴身衣物，柯夏皮肤娇气，贴身的衣服既要纯天然的纤维，又一定要经过特殊处理让它又软又滑，这种料子还不经洗，洗衣机洗高温消毒个几次，基本就不能穿了，小郡王的处理方式是扔掉，真是贵族式的矫情，但自从柯夏病了以后，他就有些理解娇惯孩子的心态来，生病了那么辛苦，能满足的就满足一点吧。
　　小公寓里颇为干净整洁，安保系统也做得不错，隐秘安全。柯夏打开门迎接他进来，邵钧问：“主人租了公寓？”
　　柯夏淡淡道：“当然，花间风的地盘也不安全，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你不会都告诉花间风了吧？”
　　邵钧道：“没有，他们都没发现。”他环视了下公寓里，里头的家具和电器都很齐全，这也是联盟这边长租公寓的特色，基本都是拎包入住，但看得出基本没怎么收拾，显然柯夏等着他来收拾。他将刚买来的衣物递给柯夏问：“那这些衣物是放这儿还是你带回宿舍？”
　　柯夏随手接过来放一旁：“带回宿舍吧，之前是没多少了，我订了新鲜羊排，刚刚送来的，你去烤一下。”
　　邵钧没说什么，只是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进了厨房，柯夏跟在他后头，斜倚在厨房门边上看他将羊排拿出来整治：“等你完成花间风的任务，就来这儿住吧。”
　　邵钧熟练地给羊排撒上香料和盐：“好的。”
　　柯夏道：“花间风会不会灭口。”
　　邵钧道：“没有灭口的必要，他完成任务后，替身的事曝光也无所谓的。”他将羊排收拾妥当，包上锡纸，然后伸手去打开橱柜上的烤箱，手才碰到烤箱，忽然一阵强烈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他浑身不能控制地抽搐了一会儿，缓缓倒在地板上，睁着的双眼看到柯夏抱着双臂，漠然看着他。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仍然是看到柯夏坐在他对面的靠背椅上，一只脚架在另外一只脚上，这是王妃严格批评过不规矩的坐法，可是柯夏就这样靠在靠背椅上看着他，表情冷淡。
　　他有些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柯夏道：“我把烤箱改了下线路，你身体电路过载关机了。”
　　邵钧这才发现自己也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但双手被拷在背后，身上还结结实实捆着锁链，双足也锁着。
　　柯夏道：“椅子和锁链都困不住身为机器人的你，关键是这里。”他微微身体前倾，一只手指抚摸了下他脖子上，那儿锁着个项圈：“这是烈性炸弹，遥控器在我手上，只要你挣脱椅子，我就可以按一下，你懂的。”
　　他靠回了靠背椅上，微微笑了下：“刚才我拆开你头颅里的中枢识别器看过了，你的第一主人为我母亲，第二主人为我父亲，第三主人是我，这对你来说真是一件幸运的事。”他耸了耸肩膀：“我本来打算如果你的主人不是我了，我就格式化掉你。”
　　邵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觉得眼前的柯夏性情大变，平日那种冷冰冰而忧郁文雅的气质完全消失，眼前的柯夏一直笑着，眼里却仿佛淬了火一般，充满了戾气和仇恨。
　　柯夏终于道：“言归正传，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你知不知道我的病是花间风用基因催化剂催化出来的？”
　　邵钧仿佛被雷电劈了一下，心里恍然，这才是柯夏今天要把自己制服的原因，他在怀疑自己已经被花间风控制，他脑海里飞速旋转，嘴上却只能如实回答：“知道。”
　　柯夏厉声道：“知道为什么不报告我！”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花间风承认的，他不知道你携带的是默氏病，他愿意提供最好的条件治好你，克尔博士说你的心理很脆弱，我怕你知道后，撑不过去漫长的治疗过程。花间风承诺任务完成后，会亲自和你谈赔偿事宜。”
　　柯夏冷笑：“好一个忠诚的机器人！”
　　他又问了句：“罗丹的密钥，是花间风的指使？”
　　他应该回答是，这样比较符合机器人的设定，但邵钧却没有把握以后瞒得过，反正他现在已经浑身都是破绽，但身躯却毫无疑问是机械人。
　　他只能赌柯夏并不想深究，索性回答事实：“没有花间风的指使。你驾驶不了机甲，我听说罗丹遗留下来的密钥里头有生物机甲的线索，就去海贝尔看看，想要寻找机会。”
　　柯夏静静坐在那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机器人，他知不知道他做了多么难做的一件事。花间雨前后派了无数人进去数次，都没办法破解的密室，他进去了，还偷了出来，还真的给他拿到了生物机甲神经元套装——在没有主人具体指令的情况下。
　　他真的在进化吗？
　　他有自我意识吗？
　　柯夏问：“那个罗丹的密钥，在你手里？”
　　邵钧摇头：“不在，那个也并不是什么财产，只是罗丹的一个故友所需要的东西，他以罗丹留下的唯一一套生物机甲神经元套装，和我做了交易，换走了罗丹的密钥。那个罗丹的故友，我承诺过不和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
　　柯夏想笑，所以说花间雨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早已经被他的机器人为了他能够驾驶机甲，交易出去了？
　　他继续审问：“花间风他们知道罗丹的密钥不在你手里了吗？”
　　邵钧仍然摇头：“这事我谁都没说，花间风的管家依稀知道我盗了密钥，但是也没有证据。那件机甲驾驶服太珍贵了，事关你能否驾驶机甲，一旦走漏消息引起其他人觊觎。”
　　柯夏嘴角翘了翘，神情缓和了些：“算你还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以后再和你慢慢算账，现在，打电话给花间风留在这边的主事人，他一定会留有心腹在这边主持大局的。”
　　他将从他手腕上脱下来的通讯器放在了他的正对面，打开了语音识别，邵钧只能开口：“联络欧德先生。”
　　欧德在那边出现了：“杜因？”然后看到被紧紧捆着的邵钧，脸色就变了：“你怎么了？”
　　柯夏缓缓走到了邵钧身后，嘴角仍然噙着笑：“这位是欧德先生吧？花间风先生的代理人？”
　　欧德看到柯夏，脸色稍微和缓了些，但仍然有些难看：“是夏少爷？您这是在与杜因少爷恶作剧吗？”
　　柯夏伸出手，反手轻轻拍了拍邵钧的脸，然后不知从哪里拿了卷胶布出来，慢条斯理地将邵钧的嘴用胶布给封上了：“我刚刚知道一桩让我很不高兴的消息，就是我的基因病，居然是被人给催出来的，而我亲爱的表哥，竟然一直瞒着我，还和害我生病的人做交易，做他的替身，这让我很不高兴。”
　　盯着柯夏一举一动的欧德脸色苍白：“我替我的主人替您致歉，他任务完成后回来，会亲自向您致歉并给您提出您能够接受的赔偿方案。”
　　柯夏淡淡道：“致歉？致歉能让我恢复之前的身体吗？致歉能挽回我失去的一年吗？一个为了自己私利毫无底线践踏无辜的人，值得信任和继续交易吗？”
　　“我可不是傻乎乎的杜因——我不答应他继续扮演花间风，你们的任务与我们何干？这个任务太危险，我要立刻中止交易。”柯夏声音冷而坚决。
　　欧德看了眼一动不动看着他的邵钧，口气微微和缓：“你表哥也是为了你，不要做傻事，你还有大好前程呢，现在你不是恢复到和从前一样了吗？不要赌气，风少会尽量让您满意的，或者您现在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和我提，在我权限范围内的，争取满足你，你不想以后永远都被花间家族骚扰吧？合作对你只有好处。”
　　柯夏忽然露出了一个恶意的微笑：“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真相的吗？花间雨前天找到我，告诉我花间风所做的一切，他让我潜伏在花间风身旁，想办法拿到罗丹的密钥，然后就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欧德的脸刷的一下变成白纸，柯夏缓缓地笑了：“这么巧，密钥在杜因手里，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找花间风做什么，我只要拿出那个密钥，听说花间雨就会赢得族长之位，而花间风使用替身的事一旦曝光，我想应该也会有很不利于花间风的事发生吧？”
　　柯夏轻轻拍去跟前邵钧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所以，现在主动权明明在我手里，我想要与谁合作，谁就是族长——敬爱的欧德先生，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呢？”
　　他笑得犹如纯洁的天使：“是和伤害过我、胁迫过我的亲人的人合作，还是和他的敌人合作，对我更有利呢？”

　　☆、盟友

　　欧德有些焦急，他看了眼被贴着嘴巴的邵钧，忍不住道：“杜因先生为了你做了许多，密钥也是他盗的，你们兄弟是不是再商量商量？这两年他对你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们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柯夏却只是慢条斯理地顺着跟前邵钧的头发，丝毫没有打算让邵钧发言：“正是为他考虑，才不能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花间雨已经盯上了他，那明明是一条毒蛇，整个花间家族就是一窝恶心的蛇鼠毒虫，我觉得交出罗丹的密钥，换取全身而退以及远离你们这个恶心的家族的是是非非，再妥当不过。”
　　欧德张口还要再说，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人的声音传来：“还是我来吧，欧德。”
　　一个披着斗篷的年轻男子走入了通讯镜头内，翻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面容，黑色短发，眉目带笑，嘴角弯弯，这个脸上没有面纹的短发黑发男子，赫然和邵钧长得一模一样，邵钧睁大了眼睛，柯夏瞳孔一缩沉声道：“花间风？”
　　花间风彬彬有礼颔首：“是我，第一次见面，真遗憾是这样的情形，原本想着等我完成一切，再亲自向您赔罪。你不希望杜因牵涉到危险，我可以理解，你因为我之前的偏激手段觉得无法信任我，和我合作，也很能理解，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还是希望杜因先生再扮演我一个星期。”
　　柯夏冷笑了一声：“谁给你的自信？”
　　花间风和缓道：“我的任务基本已经收尾，杜因先生之前已经辛苦了这么久，我们有着良好的合作基础，道歉的话你不想听，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够相信，任务结束后，我会有足够的诚意和赔偿奉上。”
　　柯夏却若有所思：“你的任务，莫非是促成联盟帝国和平公约的缔结？七天是因为谈判已经到了尾声吗？谈判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出结果了。”
　　花间风讶然：“夏柯同学怎么会这么想？”
　　柯夏微微一笑：“任务需要一个牢牢能控制的替身，说明你执行任务的地方很远，不能兼顾，甚至连传递消息都很困难，这很简单就能猜到任务的地点很可能是在帝国。毕竟以现在的通讯条件，只有帝国才会无论星网、天网都需要密钥才能登陆，所以传递消息会冒极大风险。任务需要有很高的贡献度和影响度，之前你一直没有出现，现在才出现，联想到最近联盟与帝国的大事，和平公约谈判，你该不会就在帝国的使团里吧，跟着使团一起回来的，等到和平公约实现后，你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任务，金蝉脱壳。”
　　花间风轻轻鼓掌：“真不愧是雪鹰精神力第一的天之骄子，不错，所有的公约谈判条约基本双方都能接受，这次和平公约时限是一百年，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持续一百年，不过至少目前帝国和联盟的人民，都能迎来一个繁荣的和平时机。”
　　“帝国会在能源上让步，同意让出有争议的领土，同意帝国劳工到联盟务工，而联盟表示诚意也将为帝国修建高速飞梭、跨海大桥，并且提供关于机甲、航运、航空等方面的几十项科技专利，双方高校将互相派出交换留学生，交换聘用教授，促进人才交流，所有条约都互惠互利，开放交流，并且承诺和平共处，裁兵撤岗，非常令人欢欣鼓舞的前景。”
　　柯夏虚心求教：“我不明白，间谍不是战争时代更有用吗？怎么你们家族的挑战任务倒是缔结和平合约呢？”
　　花间风轻吁：“这实在是世人的误解，无论什么时候，摧毁一切的战争会重新洗牌，让新的权贵崛起，让旧的秩序崩塌。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热切希望推翻旧秩序，而拥有越多产业的人则越不希望战争。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的财阀，哪怕是卖武器的，都不会有任何一家希望打仗，我们也一样。间谍可是拿生命去冒险的。和平时代也有很多挣钱机会的，窃点商业资料，偷点军事技术，抓到了顶多判个几十年赔偿点钱，真打起仗来，那可是要没命的。”花间风笑吟吟地解释。
　　柯夏十分受教：“原来如此啊，不过我还是有一事想要请教，柯冀明明是个好战的疯子，他整天叫嚷着要夺回帝国的荣光，要用能源掐死联盟，你到底是怎么让他改变主意，决定和联盟签定和平公约的？”
　　花间风微微一笑：“很简单，只要让他发现他身体机能似乎开始退化，而他的儿子太过年轻力壮，他的心腹似乎在背叛他，他的臣下都各有打算，最关键是，主和平的心腹大臣忽然莫名暴毙，希望签定和约的高官忽然被举报有确凿证据的贪污，当他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在催促他去和联盟一战时，这暴戾无常多疑猜忌的大帝，反而不愿意一战了。”
　　柯夏深吸了一口气，佩服道：“这是你两年的成果？真是可怕的人啊。”
　　花间风谦虚地鞠了个躬：“多谢赞美。可以骄傲地告诉你，花间雨比我蠢太多，我不得不提醒您，和聪明的人合作，比和蠢人合作要好多了，毕竟自作聪明的蠢人往往会给队友造成灭顶之灾。”
　　柯夏嘲道：“蠢人至少没有伤害到我。”
　　花间风微微带了些唏嘘：“我以为成年人合作，应该更看重长远利益才对，对错不重要。”
　　柯夏道：“无论是蠢人还是聪明人，我都看不出长远合作的必要，和平与我何干？谁知道这七天内，我和杜因会不会就被花间雨干掉了？谁又知道七天后你的任务完成，会不会又反过来向我们动手？毕竟你们这样以野兽一般的方式决出头狼的家族，谁知道还能养出什么变态？”
　　花间风凝视着他，意味深长道：“我以为，您应该更需要长久的共同利益的盟友才对，等我任务完结了，我很乐意和您好好聊一聊，表达我与您结盟的诚意，像您这样志存高远的强者，更需要强有力的盟友，我愿意自荐。”
　　柯夏侧了侧头，十分迷惑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有信心，我以为我应该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才是，我不想再和你们花间家族的任何一派有关系。”
　　花间风道：“杜因先生铤而走险去盗取罗丹的密钥，是为了患了默氏病的你仍然能够驾驶机甲吧？毕竟这并不在扮演我的任务范围内。误打误撞破坏了花间雨的挑战任务，是意外之喜。所以，虽然我不知道杜因先生拿到了什么，但我认为那个东西对你非常重要，一样能让默氏病患者痊愈后再次驾驶机甲的生物范畴的技术，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技术这么快就能转换成成果，所以我更倾向于那是一样物品，能让你克服病后分外脆弱敏感的神经，再次驾驭机甲的东西。”
　　柯夏的瞳孔缩紧了，花间风却仍然不紧不慢：“这个东西既然事关你是否能够驾驶机甲，我不认为你会那么痛快的交出去给花间雨，所以你的目的，其实更是借此来与我谈判罢了，否则你大可以直接就交给花间雨换取丰厚报酬，而不是把你自己的人捆了，来和我的人谈判，我说得对不对？”
　　花间风那和邵钧一模一样的眼睛带上了笑意，柯夏冷冷道：“哦？那风少以为我到底想要什么？”
　　花间风道：“我们花间家族，在帝国也撒有许许多多的钉子，基本上是大部分时候用不上，偶尔才会用上的闲棋。我有一个远房姨妈，她幼年没有父母，因此和我母亲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感情很好，所以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弟，从小也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男孩子嘛，少不得总会打打架什么的，他总是打不过我，所以从小就和我不大对付。”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真的是要说故事。
　　“后来，我这位姨妈再婚了，远嫁帝国，把我这位表弟也带去了帝国，他从小学习不错，后来考上了很不错的大学，因为成绩实在太过优异，他考进了帝国皇家研究院，专门研究机器人研制的工作。”
　　柯夏心里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花间风看着邵钧的脸微微笑着：“他设计了不少机器人，有一次设计图纸的时候，也许是要发泄小时候受过的恶气，他把我少年时候的照片改了改，推演出青年的模样，然后恶作剧一样的做成了机器人，他想着从此就可以对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呼来喝去，报复从小就欺负他的恶劣表哥。”
　　柯夏和邵钧的脸色都变了，花间风轻轻摇着头，仿佛对表弟的所作所为真的很无奈：“没想到机器人才做出来，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试用，皇家忽然来了订单，要紧急为柯荣亲王家的小郡王挑一个机器人保姆，因为那个小郡王实在太顽劣，刚刚把一个机器人保姆给彻底烧坏了，虽然勉强能修理，但是肯定不能再让尊贵的小郡王用返厂维修过的机器人了——于是刚刚做出来的，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相貌的新机器人，在出厂检测后匆忙送入了白蔷薇王府，成为了柯夏小郡王的专职保姆机器人。”
　　“这次我去帝国，少不得顺路去看了看表弟，我们年纪都已经过了孩子气斗气的时代了，相处得居然还不错，表弟就当成趣事一样告诉我了这件事，还告诉我可惜那个机器人听说也已经失踪了，某天夜里柯荣亲王一家被匪徒上门灭门杀害，只有柯夏小郡王被那个机器人救走，后来在逃亡途中失散，再也找不回来了，柯夏小郡主虽然被救回来，却受刺激太过，一直静养在西山别墅中，很少出来见人。”
　　花间风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帝国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柯夏小郡王，是不可能再病好了。谁让上一任金鸢帝国的老皇帝，在皇太子车祸身故后，忽然要越过二皇子柯冀，要将皇位继承人指定为三皇子柯荣亲王呢？”
　　“这就是灭门大祸的由来，柯冀在接到秘密消息的当夜，就兵围皇宫，先血洗白蔷薇王府，再将亲弟弟柯荣亲王的头颅装在精美盒子里，送到了老皇帝桌前，逼着他逊位后，直接毒杀了生身父亲，逼死继后，登基为帝。”
　　花间风一双漆黑的双眸专注而柔和地看着脸色已经变成雪白的柯夏，微微有些怜悯地道：“夏柯同学，这帝国的秘事，你是第一次听说吧？我也花了些时间，询问了不少钉子，才知道那一夜的详细过程。”
　　“我们花间家族这决出头狼的手段，比起金鸢帝国这赤.裸裸的弑父夺位，杀兄灭弟的手段，那可还是不够看啊。”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柯夏小郡王，如果想要替父母报仇，夺回属于他的皇座，是不是需要非常非常得力的盟友，才有可能覆灭一切，重建一切呢？”
　　花间风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花间一族这几百年累积了巨大的财富，却见不得光，被联盟各大世家排挤和厌恶，被联盟上层所忌惮。即便这一次我们在推动和平公约中出了巨大的力量，为政客提供了亮眼的政绩，但和平以后，间者使命结束，便会再次招到忌讳和厌恶。花间家族仍然面临着危机，我需要一个能够将花间家族从暗处带到明处的机会，我想要将花间一族彻底变革，再也不生活在地下，再也不需要学习那些见不得人的技巧，他们可以自由通婚，可以随意选择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只是作为肮脏的工具，在黑暗中卑微的仰仗政客们生存。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作为花间家族未来的盟友，一个有能力摧毁旧秩序的领袖。”
　　“这位领导者必须充满人格魅力，有着变革的意愿，有极强的号召力，还要有着极佳的政治素养和军事素养，出身高贵，又能够灵活运用各种力量，才能够被我们推得到前台，我们还需要很多的耐心，很多的时间来积蓄力量和成长。”
　　“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我拥有许多暗处的力量，请你相信，我们是天作之和。”
　　“结盟吧，相信你我都不会让对方失望。”
　　“花间雨还有十分钟就到达你的公寓外，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
　　“我只要七天。”

　　☆、刑讯

　　花间雨敲了敲门，柯夏打开了房门，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潮红，一双蓝眸亮得惊人，整个人似乎陷在一种亢奋中，花间雨含笑问：“夏柯同学？我听说花间风已经被你扣住了？”
　　柯夏冷哼了声：“好灵敏的嗅觉，闻着味儿就来了。”
　　花间雨丝毫不计较他的贬损，反而脸上带着迫不及待地笑容：“不知道夏柯同学问出了什么没？花间风的手下怕是要不惜一切来援救的，您可要小心，可需要我的帮忙？我的人手充足，可以充分保护您的安全。”
　　柯夏冷哼了声，将门打开示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花间雨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公寓里的吊灯梁上垂下了一根锁链，一个男子双手双脚都被锁在了背后，吊在了锁链上，整个身体微微倾斜，头朝下，纯黑色的长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来遮住了脸，不仅仅是头发全湿垂着，连男子身上薄薄的白衬衣也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而男子头下方，却是一个装满水的大浴缸。
　　花间雨走上前笑道：“风少？”
　　柯夏走上前，伸手毫不留情地扯住了男子的额发，往上拉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面纹仍然红得诡异，他双眼紧闭，睫毛仍然湿的，嘴唇带上了淡淡青紫色，仿佛已经昏死过去一般，而男子的脖子上则紧紧锁着个项圈，见多识广的花间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烈性炸弹，原来是因为这个，花间风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花间雨伸出手去触摸那张脸，感觉到触手冰冷，心中一阵痛快：“风少，你也有今天啊。”
　　柯夏淡淡道：“欣赏够了吗？”将手一松，男子的头又重重垂了下去，然而柯夏却膝盖一提，重重膝击在男子的腹部，只听到那男子痛苦地哇一声，将水呛了出来，身体无力挣扎咳嗽着，似乎又被痛醒了过来，却已无力抬头，只在锁链中重重喘着气，呼吸声带着杂音，想来已经被呛入肺里不少水。
　　花间雨笑道：“不知道夏柯同学问出密钥的下落没？我们花间家族在刑讯上颇有一手，要不要替你效劳，省得你太累？你只需要坐着看就好，这些脏活累活，让下面人来就好。”
　　柯夏摇了摇头冷笑：“雨少，我想你忘记了一件事，我对那什么密钥不感兴趣，我只对如何折磨害我的人感兴趣，他最好别开口，这样，我才能——”他恶狠狠抓起眼前那奄奄一息的黑发男子的头发，再次将他的头狠狠压入水中，看着对方在水中挣扎，呛咳，痉挛，爆发出快意的笑声：“慢慢地折磨他啊！”
　　他拎着头发将黑发男子的脸拉了起来，看着对方水淋淋地呛咳，靠近那苍白扭曲的脸轻柔道：“你最好一直都别说。”
　　“这样我才能慢慢地和你玩，你知道躺在床上，全身什么知觉都没有像一块慢慢腐烂的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全身的神经痛，连呼吸都痛是什么感觉吗？”
　　“我告诉你，我会一刀一刀割开你的肉，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肉腐烂，但是你不会死，然后我会切掉你的手、足，戳瞎你的眼睛，刺穿你的耳膜，割掉你的舌头……让你感受到慢慢腐烂的滋味，别担心，现在医疗技术很高明的，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能治好的，所以你千万别告诉我太早，坏了我的兴致。”
　　柯夏亢奋地笑着，脸上又涌起了一阵潮红，仿佛对那画面极为向往，整个人看着仍然像个高贵王子，但是即便是花间雨听到他这温柔的话，还是微微打了个寒噤。他看了眼凄惨的吊在锁链上的宿敌，虽然这一刻他是感到很幸灾乐祸，但是考虑了下等待的时间，他还是上前道：“恐怕你就这么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的，我们花间家族的人，都是受过刑讯训练的，普通的刑讯，对我们的用处不大。”
　　柯夏将手里湿漉漉的头发放下，看着俘虏头无力地垂下去，颇带了些兴致问道：“哦？是什么方法？难道他不会感觉到痛苦？”
　　花间雨有些尴尬道：“不是，只是耐受的程度比较高，一种精神力的练习，尽量将身体和精神的感受割裂，让自己感觉不那么痛苦，因此你这样的刑讯，到最后也问不出什么，我有一种办法，既能让他感觉到很痛苦，又能早点问出来。”
　　柯夏显然只对让他的背叛者感觉痛苦有兴趣：“什么办法？”
　　花间雨拿出了一支注射器：“这是一种精神力吐真剂，会给人的精神带来极大的痛苦和煎熬，注射以后，反复问他问题，很快就能得到答案，这是秘制的，外边是拿不到的，用到三支以上，就容易导致精神力崩溃，变成白痴。”
　　“花间风那边的人很快就会有行动的，我不能留下证据给对方抓住，否则他们会在族里投诉——这里有五支注射器，先给你示范一下吗？”
　　柯夏冷笑了声：“这是我的猎物，你打扰到了我。”不过他还是上前去，一只手拉住衣领撕开，再按住了猎物的头，将对方柔弱的脖颈要害剥了出来，从花间雨手里接过了一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对准颈侧的静脉扎入，将里头的药水全按了进去，然后将注射器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花间雨见状心里已经放下了一半心，他不能久留这里，看这位夏柯同学因爱生恨，看上去已陷入了疯魔状态，而花间风可不是那么容易刑讯出结果的，万一时间长了，只怕花间风狡诈多计，又花言巧语将这涉世不深的学生给哄转了，那可要功亏一篑了，所以亲眼看着他注射进去，是最稳妥的。
　　柯夏漫不经心问：“会有什么症状？”
　　花间雨看着那具湿漉漉的身体在注射后已经开始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急剧起伏，脖子往下原本苍白的肌肤已经开始变成粉红色，带了些快意笑道：“痛苦，高烧，心跳和脉搏加快，出现幻觉，你可以问他问题，基本最后一定会说，不过要一直捆着他，否则他可能会自杀。”
　　柯夏却上前抚摸了下那张开始染上痛苦的脸，似乎对方神色越痛苦，越让他有兴致，他的手渐渐越来越往下，探入那已经**的胸口深处，淡淡道：“你该走了，不要扰了我的兴致。”
　　花间雨心里啧了下，知道这种床上翻脸的情人，怕是就算翻脸成仇，少不得也还是对身体念念不忘，到底是年轻人，他心里吐槽了下，笑道：“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兴致了，等你问出来了，随时给我电话，我替您善后。”
　　柯夏已经将那湿漉漉的衬衣剥了一半，纤长白皙的五指按在那绷紧的肩背上，漫不经心道：“滚吧。”
　　花间雨心里嗤笑了声，又看了眼花间风，他痛苦地喘息着，脖子艰难向后扬起，绷到了几乎极限，睫毛下已经不由自主渗出了泪水，那支注射器里是五倍的浓缩药水，花间风打完那支药水，必然要变成傻子，就算找不到密钥，他也输定了。
　　花间雨转身走了出来，嘴角露出了笑容，这支药水是联盟军方常用的精神审讯药水，可不是他所说的什么家族秘制，等花间风变成傻子也好，用药过度死去也好，这个学生，都是实打实的凶手，将会受到家族无孔不入的追捕。
　　至于那个密钥？这个学生识趣告诉自己最好，如果不告诉自己，那自己总有办法问出来，家族的刑讯手段，是该让这温室里的小孩儿试一试的。他忽然嗓子也感觉到有些干渴，一想到那个漂亮的金发小王子，被自己也像他整治花间风一样如法炮制，剥了衣服吊起来细细拷问，真的是让人热血贲张。
　　他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实在问不到，那也没关系，比密钥更重要的，是废掉花间风，他太出人意料了，不能再留下他，大不了自己再抽一次族长挑战任务罢了。
　　花间雨走后，小小的公寓里就只剩下了吊在铁链上的人的呼吸声。
　　柯夏早已停止了继续抚摸，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等着，仿佛在深思着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一直单向通讯的通讯器忽然闪了下，花间风和欧德的通讯画面再次闪现了出来，花间风开口了：“花间雨已经走远了，想来已经成功瞒过去，令兄弟真是令人敬佩的精湛演技，我也要甘拜下风。”
　　柯夏冷笑了声：“能不能拖过七天，看天了。”
　　花间风道：“问题不大，你明天就告诉他，问出来了，在冰兰岛上我的地下别墅密室里，让他派人去找，等他们调派人手过去，再破解密室，找到我藏在里头的密盒，再拿回来想办法破解，来回怎么也要七天了。”
　　柯夏道：“你可真损啊。”
　　花间风谦虚道：“惭愧惭愧，比起花间雨还不够毒辣啊。那支药水，并不是我们家族的什么秘制药水，他骗你的，我估计那就是普通的军方精神力审讯吐真剂，看颜色应该是浓缩液，一支下去，人直接就会变成傻子。”一旁的欧德吃惊地叫了声，然后担心地看向依然低垂着头吊着的邵钧。
　　柯夏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不过是放松他的警惕罢了，看来你的对手，恨你入骨啊，宁愿密钥不要，也要借我的手废掉你。”
　　花间风耸了耸肩：“我出来太久了，得回去了——只是，虽然他没感觉，能不能还是把他放下来，我对杜因先生，还是很有感情的，这么吊着折磨，看着心里挺难受的。”
　　柯夏伸出手来，捏着邵钧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邵钧已经睁开了眼睛，漆黑双眸一片清明，早已不复刚才那虚弱痛苦的样子。
　　柯夏淡淡道：“和我合作，风少还需要牢牢记住一件事，杜因是我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已经恢复恒温的机器人的脸：“我的人的意思是，不许再不经过我允许，指使他接触他——更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他身份的秘密，否则，合作即刻终止，我将会让你付出代价。”
　　青年的长卷发在幽暗的公寓里仍然反射着迷人的暗金色，蓝色的冰眸冷冷盯着对方。
　　花间风怔了怔，笑了下又恢复了正经：“好的，我承诺，我和欧德，绝不会未经你同意，透露你和杜因先生的身份，否则让我身败名裂，永失所爱，不得好死，堕入地狱，没有来生。”
　　柯夏冷冷道：“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誓言。”

　　☆、乌鸦

　　花间雨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柯夏的通讯，画面那边英俊的金发军校生脸上微微带了些焦躁：“问出来了，秘钥存放地点在冰兰岛的密室里，其他问不出了。”
　　花间雨笑了：“好，我亲自派人过去看，如果真能找到，之前答应你的答谢一定一样都不会少。”
　　柯夏却道：“再说吧，但他有些不大对，你不是说要用到三支以上才会精神力崩溃吗？怎么他现在就看着不太对。”柯夏伸手，将伏在床上的黑发男子拉了起来，身体仍然被锁链缠绕着，上半身什么都没有穿，一张床单勉强盖着下半身，他整个人已经不再挣扎，双眸茫然没有焦点，嘴唇张着，一副神智涣散的样子。
　　花间雨心里暗笑，明面上却道：“多少会有些后遗症的，毕竟才使用，既然已经说了，你就让他休息休息就好了。”
　　柯夏神情将信将疑，花间雨笑道：“放心吧，精神力多少会有些损伤，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休养是会恢复正常的，趁这个机会，他对你百依百顺，你正可以好好报复他么。”
　　花间雨看着对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心里揣测他这到底还是有些后悔和心疼了，还年轻呢，他笑吟吟敷衍他道：“别着急，会好的，我先去找东西，再联系。”
　　他迫不及待地关了通讯，找了心腹来，即刻安排往冰兰岛的飞船。
　　通讯器的另外一边，柯夏却已解开了邵钧的锁链，什么也没说自己回房间去了，邵钧却知道柯夏在生气。
　　这一晚接受的信息太多，忽然回来的花间风，自己外貌的秘密和他们身份的暴露，帝国那一夜灭门之祸的真相，以及和花间风、花间雨这些擅长阴谋诡计的人斗智斗勇勾心斗角的谈判，这些都太耗他的心力了。他才二十多岁而已，却已经承担了这么多。
　　他起身将自己身上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裤换掉，将头发梳理整齐，穿好衣服，走到了柯夏的房间内，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并没有入睡，看到他来，睫毛微微动了动。
　　邵钧过去将窗帘放下来，遮住了太过明亮的窗口：“您一夜没有睡，先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我做给您，羊排吗？军校那边缺课没关系吗？”
　　柯夏动了动，想起之前诓邵钧做羊排暗算他的事，有些不自在：“随便吧，军校那边我说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军校明明很难请假，好学生总是有特权，邵钧低头将旁边折着的被子展开替他盖上，和从前困在床上一样，机器人还是一丝不苟地照顾着他。柯夏终于将心里那种奇怪的负疚感压了下去，凝视着他：“你昨晚演得真像，我差点也下不了手演砸了。”但后来却被对方带入了情景，只要一想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机器人背叛了自己，那种爱恨交织恨不得毁掉对方的感觉让他窒息绝望。
　　邵钧道：“系统内核有相关现成的模仿程序模块的，溺水的，痛苦的，发烧的，痴呆的，调动系统就行了。”
　　系统也会告诉他去和人交易，去偷盗东西吗？柯夏想问却没有问出来，不管怎么说，机器人一直是忠诚于自己的，虽然他的行为有些出乎意料，但是遇上自己这样倒霉的主人，瘫在床上一个指令都无法下，作为能够学习和模仿的人工智能，也许是能够做到这样地步吧？如今自己痊愈了，能够再给机器人下指令了，以后他应该就不会再擅作主张了。
　　他说服了自己，只是想起花间风还是有些不舒服：“你做花间风助理期间，他对你很好吗？”
　　邵钧道：“他时时刻刻总在扮演纨绔大少，花钱大方，对谁都挺不错。”
　　柯夏轻轻哼了声，伸手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脸颊：“你不要再接近他们，他们做间谍的人，太过敏锐。你太像人了，乖乖留在我身边，不要再出去接触其他人了。”他真的过于像人，如果被联盟其他人发现一定会被销毁的。
　　邵钧安抚他：“他不是发誓不透露了吗？我担心的是你身份的泄露，您真的要和他合作？”
　　柯夏眼皮有些沉重，放松后一阵一阵的疲乏涌了上来，整整一夜他都处于愤怒、震惊等等情绪交织，一刻不停的在计算和谈判，精神处于不正常的亢奋状态太久了，毕竟他才大病初愈，精神力到底是有些熬不住了。
　　他垂下手，缩回被子，轻轻打了个呵欠：“暂时先凑合吧，他们的话都是不能全信，但是有一点倒没说错，花间雨太蠢了，二选一，目前我们只能选择和花间风合作。花间家族永远这样见不得光，迟早是会毁灭的，没有人喜欢藏在身侧鬼鬼祟祟的老鼠，后续合作慢慢再看吧，我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柯夏又睁开眼睛看了眼邵钧，低声道：“你是父亲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青年明明已经长大了，这一刻却显得分外脆弱和柔软，邵钧伸出手轻轻抚摸他金丝一般的头发，安慰他：“我在的，一定会没事的。”
　　柯夏闭上眼睛，将头微微侧了侧，依偎着他熟悉的机器人的手掌，过了一会儿呼吸匀称，睡沉了，他真的太累了。
　　邵钧替他理好被子，出来继续整治之前的羊排，再将小公寓稍微收拾了下，把那些水淋淋的浴缸锁链都收了起来。
　　正收拾时，他的通讯器闪了闪，欧德来电，他接通了电话，欧德十分无奈道：“你又有一车设备寄到了，老样子替您签收给您放在别墅那里？”
　　邵钧一怔，想来是古雷那边又给他发来了刚刚采购的其他部件的零件，不由微微有些头疼，应道：“好的。”想了下又和欧德交代：“那个是秘密，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表弟。”
　　欧德有些无语，还表弟！那是他的小主人吧！这人真的是机器人吗？风少真的没搞错？帝国的拟人机器人技术已经如此出神入化了？但是昨夜亲眼看到这人被柯夏折磨成那样凄惨，还被注射了一支高浓缩的吐真剂，他现在却仍然和之前一样冷静沉着地站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这样的机器人请给自己来一打！那风少大概就不需要自己了。
　　他正神游天外，邵钧却问：“风少回去了？”
　　欧德道：“是，不是万不得已他不能联络我的，昨晚那是特殊情况，我解决不了，他不得不现身。我刚刚得到消息，花间雨已经亲自赶去冰兰岛那边了，等风少那边事了当上家主，花间雨再不甘，也只能服从家主的命令，到时候你们也就安全了。”
　　邵钧不以为意：“没到结局最好不要太乐观。”
　　欧德：“……”可以不要乌鸦嘴吗？
　　飞船上，赶往冰兰岛的花间雨正满腹郁闷，他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找了好些理由才说动了长辈申请了飞船使用，还是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出航。能源太贵了，各方面都拮据。相比之下朱雀那支只剩下花间风和花间雪两个嫡系，所有的财富都由他支配，那才是毫无顾忌地一掷千金，所以才能布下线来让自己吃了那么个大亏。等自己拿到秘钥，赢得家主后，先将花间风他们除族，再慢慢将那边的财产收归族中，花间雨恶狠狠地想。
　　这时花间雷的通讯却来了，花间雷匆忙地道：“雨哥！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小歌后夜莺，我查出来了一些情报，要和你说。”
　　花间雨其实并不是非常喜欢这个堂弟，鲁莽又有些迟钝，但是因为同是青龙支的，上有长辈盯着，不得不做出兄弟友爱的样子。但是他可牢牢记得，假如自己有什么，花间雷可就是青龙的下一任继承人了，因此他有什么重要情报，比如这一次罗丹的密钥，他并没有让他插手，而是弄了个不太重要的人让他去查了。
　　罗丹的密钥，一定事关巨大的财富，那个默氏病患者还能驾驶机甲的技术只是其中一项而已——一定还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一旦拿到，自己就能将花间家族带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所以这样的事，就不能让花间雷知道了，他虽然傻，他身后的长辈和智谋团可不傻。
　　花间雨漫不经心敷衍他：“好吧，你把资料发给我就好。”
　　花间雷道：“不行啊，雨哥，你知道吗？那个小歌后，是黑户来的，在黑街基贝拉街上卖过的。”
　　花间雨不耐烦道：“这个娱乐新闻上都有，还用你说？”
　　花间雷道：“问题是她到洛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她和她的弟弟，还有那个军校生和他的表哥，四个人都是基贝拉街的黑户，一起来到的洛兰，还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公寓的邻居还有印象。”
　　花间雷笑了下：“难怪能请小歌后去做舞伴，原来是同一条街出来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等事结束后，不妨一起把那小歌后也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花间雷却急促道：“不仅仅是这样，那个军校生的表哥，叫杜因的，因为长得像花间风，做过花间风的替身！拍戏的替身！我花了许多钱打听，那个杜因化妆后和花间风一模一样！”
　　花间雨脑海里仿佛一阵闪电劈过：“替身？”
　　花间雷道：“不错，关键是那个替身已经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这个杜因了，有人在替他们掩埋扫尾，和杜因工作过的工作室很多人都已解聘，都不知道杜因去了哪里。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查到这些的。雨哥，我和我父亲说了查到的线索，父亲让我尽快告诉你！花间风很可能已经不在洛兰了，我们见到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杜因！”
　　花间雨倏然站了起来，这些日子种种事情已经联成一串，他背上已经密密麻麻起了一层汗，他哑声道：“返航！”
　　“立刻返航！”

　　☆、花间雨的终结

　　邵钧接到欧德来电的时候，柯夏还在沉睡着。
　　欧德十分着急道：“花间雨那边的内线紧急发来联络，花间雨发现了你是替身！他正在返航了！预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赶紧撤离吧！”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你安排飞梭和人手过来我们公寓的顶楼天台。”
　　他回到卧室，看柯夏还睡着，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伸出手掌，贴近他的脖子，柯夏睡梦中仍然能感觉到熟悉的机器人，动了动，反而将颈侧送到了机器人手掌边上，邵钧手贴上去微微一动，指尖弹出注射器，已给柯夏打入了一针安眠药剂。
　　飞梭到了，邵钧抱着柯夏轻而易举从另外一侧的窗外翻了出去，攀上楼顶，翅膀一展，飞快上了飞梭，很快回了松间别墅，那边柯夏的房间仍然还保持着原样，他将柯夏安置好后，便走了出来，欧德迎了出来，道：“我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上风少，但别墅里安保措施很好，你可以放心，风少临走前也说过，万一有特殊情况，就把你们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你们也没办法，一时半会也破坏不了风少的任务的。”
　　邵钧看了眼欧德：“我表弟都能轻松猜到风少的任务，你说花间雨猜得到吗？想要破坏和谈很容易吧，随便想想都能想出个七八条，比如刺杀，比如挑起摩擦，比如收买某个议和的官员在某个条件上坚决不让步。”
　　欧德觉得眼前这机器人说话虽然少，但是每一次都能噎死他，他再次在心中默默吐槽，这真的是机器人吗？确定真的不是个人？
　　邵钧问：“我想要知道花间雨的相关情报，包括性格，爱好，住处，职业等等。”
　　欧德无语，他看了眼气场强大的邵钧，默默地应道：“是。”所以他是第一个被机器人命令的下属吗？所以他是第一个被机器人使唤了那么久的人类吗？为什么他会觉得他的智商被机器人鄙视了？可以再采购一打这样的机器人吗？
　　内心弹幕虽然如此丰富，却并不影响欧德很快的将花间雨的相关资料都传给了邵钧，邵钧彬彬有礼道：“谢谢。”然后回房关上了门。
　　欧德看着紧闭的房门，木然了一会儿，再次感觉到自己连机器人都不如，落寞走开了。
　　他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虽然希望尽快联系告知风少，但是就是连他也不知道风少到底潜伏在使团的什么人身边，他随意一个举动反而有可能引起花间雨的注意，他什么都不能做。更糟糕的是，机器人说得很可能是对的，花间雨会注意到联盟和帝国的和谈的，有时候他们做间谍，并不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只要有一分猜疑，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他惊觉他居然还在指望机器人以及他的主人能够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他鄙视了下自己，心急如焚地出去了。
　　邵钧却上了天网，直接到了天网主脑下，呼唤许久没有见到的艾斯丁。
　　兴许他这次想见的**特别强烈，终于召唤出了银发灰眸的艾斯丁，以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娃娃，深褐色髦发，琥珀色眼睛，三岁左右的样子，冰雪可爱。
　　邵钧不由多看了那个娃娃几眼，艾斯丁道：“别看了，就是丹尼尔，他的精神体太微弱，无法接受之前备份的记忆，还得慢慢养一段时间，等他精神体足够强大凝实后，就可以接收他之前备份的记忆。”
　　邵钧十分震惊：“记忆还可以备份？”
　　艾斯丁笑道：“也是丹尼尔研究出来的，他自己做的记忆备份。把整个大脑进行可逆性的玻化，保留备份了大脑信息，然后再进行研制。后来发现不用这么复杂，精神体足够强的时候，记忆就在精神体里，比如你现在这样，也可以做备份的，你要在天网里做个备份吗？毕竟你现在只剩下精神体了，万一不小心精神力受到太强的攻击，崩溃了的话，留一份记忆备份比较好。”
　　邵钧道：“改天再说这事，正有急事找你。那神经元机甲套装，被人给盯上了，他一直认为我们手上还有罗丹的密钥，一直还在穷追不舍。这人品行不良，不择手段，又是出身间谍家族，无孔不入，我很担心我保不住神经元机甲套装的秘密，神经元套装落到他们手里，怕是遗祸无穷，他们整个家族，都没底线。”一旦花间风任务失败，他们将会被整个间者世家盯上，可以想象如果套装真的落在花间雨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艾斯丁听到间谍世家，笑了下：“花间一族吧？上次听你说过，是哪个人？”
　　邵钧简单说了下花间雨，又将花间家族的挑战任务来龙去脉以及他扮演花间风替身的原因大致说了下，只把柯夏的身世隐了没说。
　　艾斯丁道：“帝国居然愿意和联盟签定和平公约？这倒是好事，和平总是比战争好。行吧，这事我来替你解决，你只要让他们接上天网，一切由我解决。”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艾斯丁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安慰他：“放心，只是抹除他对这些的记忆，让他记忆和精神力倒回幼年时代，如果照顾得好，还是能慢慢和常人一样生活，只是精神力不可能再恢复了。”
　　邵钧沉默看向艾斯丁怀里的罗丹，他正抬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他，整个人显得又乖巧又无辜，艾斯丁道：“三年前我遇到你，你连赌钱作弊都不愿意，现在却愿意借助我的力量去抹杀一个人的记忆和精神力，你是为了保护那个默氏病患者吧？没有了那个神经元套装，他再也不能驾驶机甲了。”
　　邵钧道：“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他，也没保管好你和罗丹的成果。”
　　艾斯丁银灰色眼眸微眯，笑了，他摸了摸丹尼尔的头发：“你和丹尼尔有点像，以后等他恢复了，你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真没必要愧疚和自责，强者本来就可以制定规则，他们没有底线的侵占旁人的权利的时候，就应该能接受被更强的人践踏他们的结果。”艾斯丁轻描淡写道：“无需克制，他们应该认识到，比他们更强的强者没有踩死他们，是懒，而不是什么博爱善良。”
　　邵钧抬头，看艾斯丁仍然如同天使一般的笑容，不知为何感觉微微发寒，艾斯丁亲切和蔼补充：“有空多来替我带带丹尼尔，我正有些担忧我把他给养歪了，将来我把记忆还给他的时候，他要生气的。”
　　***　***
　　深夜，花间雨的别墅里。
　　花间雨正在大发雷霆：“你们怎么看的人？人什么时候跑的你们不知道？”
　　他的手下也很委屈，只说让他们监视，没说让他们拦啊，花间风要走，谁能拦得住？更何况他们守在门口，没有看到人出来，这公寓的另外一侧全是透气小窗，又是几十米高的楼层，谁能想到人能从那边出去？难道他们有翅膀吗？
　　花间雨来回走了几步，他的智谋道：“当前之计还是想清楚真正的花间风去了哪里？现在看来，那个密钥是针对我们设的陷阱。但是替身，他为什么要用替身？”
　　花间雨沉沉道：“他的任务一定很容易被破坏，因此需要替身来麻痹我们；从时间点看，三年前他就已经在布替身，因此他这个任务一定很难，他执行任务的地方可能很远，不能偶尔回来扮演，需要长期潜伏，不出所料，应该是在帝国。”
　　他的智囊军师忽然道：“他们是不是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只差这点时间，就能完成任务了？”
　　花间雨眼神一厉，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和谈！”
　　花间雨忽然畅快地哈哈一笑：“一定是的！”他快意道：“要促成和谈不容易，要破坏可太容易了，咱们立刻制定几个方案，把和谈成员团的资料都查出来，他一定潜伏在里头！哈哈！轮到他尝一尝功败垂成的滋味了！”
　　正在这时，花间雨手腕上的通讯闪了闪，花间雨冷了下来：“花间风！”
　　对面闪现出来的却是邵钧，花袍纹脸，之前那被泡在水里死狗一样的凄惨样子早已消失不见。
　　花间雨气笑了：“风少？还是该叫你一声杜因先生？”
　　邵钧非常快速地说话：“言归正传，我的替身任务失败了，风少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和我的表弟都将被清算，而想来你也猜到风少的任务了，我总要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因此趁着现在手里还有点资本，希望能和未来的花间家主谈一谈，通讯马上就要被截获监听了，请上天网一叙，天网世界之树下见面，要快，再迟一点，你什么都拿不到。”
　　通讯挂断了，通讯如果被监听的话，三十秒是极限，超过三十秒就会被追踪窃听到。花间雨与军师面面相觑，军师道：“恐怕是陷阱。”
　　花间雨却道：“他们能在天网做什么？不妙就立刻下线就是了，他如果已经被软禁的话，的确只有天网还能对外通讯，我们带多点人上去，看情况不对你们下线，将我强制断网就好了——关键是他手里似乎真的有料。他那个表弟可是实打实的被风少弄出默氏病，瘫在床上一年，如今却活蹦乱跳还能驾驶机甲，罗丹的密钥确定失窃了，怕是真在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花间风估计还要用他们，但他们被花间风这么利用，肯定心有怨怼，另外找一条路也很正常，毕竟——和谈真的太容易被破坏了，他们想要投靠未来的家主，再正常不过。”
　　军师反复推演，发现的确如此，想来对方也是深思熟虑，才选择了在天网会面，便也没有再阻止花间雨，找了几个精神力高的心腹，陪同花间雨一同登录上了天网。
　　他们不知道，他们躺入天网接入舱以后，就再也没有能力自主下线，直到三天后，始终联系不上他们的青龙支长辈心生疑窦，派人进入了别墅，强行将他们断开天网，才发现每一个人都已经精神力崩溃，退化成为三岁智力和记忆的孩童。究竟他们在天网里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而因为花间雨一直将密钥的事瞒着同族人，也因此无人知晓花间雨究竟为何突然申请飞船前往冰蓝岛，又为何忽然返航，在深夜带着心腹一同登入天网，齐齐整整失去了精神力。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做到这样？整个花间家族都为之沸腾震惊，甚至人人自危为之颤栗，长老会甚至下了严令，要求彻查。花间风当然有最大的嫌疑，但那又怎样？最大的障碍已被扫除，帝国与联盟的公约和谈签约在即，花间风成为未来的花间家族族长已经毫无疑问，如何在长老会跟前自证清白，如何降服所有反对派，这一切的风风雨雨，都将留给真正的花间风去承担了。
　　邵钧穿过开满白蔷薇的庭院推开门，让带着花香的风灌满整个卧室，蕾丝窗纱鼓胀飘舞起来，大床上的金发美男子睁开了湖水一般的蓝眼睛，刚刚从深沉的美梦中舒醒，神情懵懂。邵钧对着他露出了个笑容：“主人醒了？睡得好吗？”
　　（第一卷蔷薇凋谢完）

　　☆、即将毕业

　　清晨，阳光明媚。
　　柯夏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自己的机器人管家和之前一样忠实地站在窗边，替他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风和阳光涌入房间内。然后过来拿起熨好的衬衣，给自己穿上，一粒一粒扣好纽扣。
　　他微微抬着头让对方整理自己军校制服的衣领扣，一边随口.交代：“下周最后一周，然后就要准备毕业演习了，所以下周的休息日，我就不过来了。”
　　邵钧道：“好的。”
　　柯夏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吃了点早餐，便拿了书包去军校了。
　　他们在花间家族的事结束后，就搬到了这座公寓里，每到休息日，柯夏就会回来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但柯夏仍然基本每个休息日都回来，仿佛这个只有机器人的小小公寓，真的是他可以回来的家一样。
　　等柯夏走了出去，估摸着已经进了军校，邵钧便也出了门，穿过两条街道，上了一辆飞梭，去了松间别墅后山的赛车场。
　　那里，一座巨大的机甲已经基本成型，这是他用了两年多时间在古雷的骂声和指导声中，反反复复拆装拼出来的成果。
　　基本每次等柯夏回军校时，他就过来专心装这台机甲，开始还担心柯夏会关心他的行踪，要费心遮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柯夏从来不问他在军校的时候他的机器人在做什么，仿佛相信他的机器人永远都会乖乖地等着他一般。这倒让邵钧有些惭愧，毕竟送走这座毕业礼物，等柯夏从军校毕业，正式授了军衔去军队任职，他就会离开柯夏了。
　　内疚让他更是花了更多的心思在这具机甲上，如今可以说他对这具机甲的每一个零件每个部位都如数家珍，这周，古雷将会把属于天宝的智能操作系统芯片发过来，然后整具机甲将会彻底完工，他已经和古雷说好了，就以古雷的名义给柯夏送出这具大礼，正好赶上他的毕业表演。
　　所有的优秀毕业生都会在毕业典礼的演习上表演，联盟军方将会来观礼，毕业生可以自备机甲。虽然拥有机甲的学生是少数，但随着这几年民间机甲开放，机甲设计师葛里等推出了适合民用的机甲设计，机甲市场开始兴起，拥有订制机甲的豪门是越来也多了。一些军人的孩子，虽然买不起机甲，却也能从各种渠道借到机甲。优秀的毕业生更是完全不必担心，因为会有机甲制造商们来求他们在毕业典礼上使用他们的最新款机甲，这是太好的推广机会。最近几年，随着机甲制造企业开始繁荣，在毕业典礼上的演习，最后往往变成了机甲企业的机甲展示和比斗。
　　据邵钧所知道的，军校几年，柯夏参加过几次机甲大赛，争着给他提供比赛用机甲的机甲商厂家都打破了头——柯夏为此也赚了不菲的广告代言费，这让邵钧对柯夏以后能够独立生活充满了信心。
　　早几个月前，就已经有好几家大机甲商与柯夏联系，请他去试驾最新型号的机甲。但柯夏却都拒绝了——连试驾都没有去。邵钧问过他原因，他只是简单说了句：“机甲是兵器，不是商品，毕业典礼，应该用杀人的那种机甲。”他抬头看到机器人看着他，却又解释：“毕业典礼因为有很多军方高官和联盟官员过来观礼，安检有些严，你的机器人身体不好过检查仪器，就不邀请你去观礼了。”
　　邵钧道：“那邀请玲兰儿和布鲁吧？”
　　柯夏摇头：“你没去，不会邀请其他人了。”
　　邵钧怔了下，别人的毕业典礼，都是父母家人出席的，柯夏谁都不邀请，岂不是无人观礼。
　　但柯夏并没太在意的样子：“有同学同意让我借军部的机甲，你不用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大部分都是机甲企业的商业机甲，花哨不实用。”
　　邵钧这天加快了安装进度，争取赶在柯夏毕业典礼前将机甲装好。当他正埋头于零件当中时，花间风来了：“你还在拼这个，机器人真的永远不觉得枯燥吗？”
　　邵钧充耳不闻，花间风却饶有兴致：“欧德说你要求保密，但我猜得出，这是要给你家表弟的吧？毕业演习？”
　　邵钧淡淡道：“保密。”
　　花间风笑吟吟：“你知道吗？虽然机器人都是尽量模仿人的思考方式和情感表达，但怎么看都只是机器人在模仿人类，只有你给人的感觉是人类在模仿机器人。”
　　邵钧拿着砂纸打磨抛光：“多谢风少的高度赞赏。”
　　花间风十分遗憾：“还是不能告诉我那一夜你究竟如何将花间雨他们全变成白痴的吗？”
　　邵钧道：“不是我做的。”
　　花间风大声叹气：“还是这样，宝贝儿，你知道我已经不敢上天网多久了吗？我怕一上去就会被你废了。”
　　邵钧嘲道：“你听说过一句俗语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花间风凑近他：“小雪告诉过我，当初你偷罗丹的密钥，也是让她带着那个罗丹的后人上了天网，但是什么都没感觉就下了——你当时究竟做了什么？偷取记忆？催眠他给他意识下暗示？”
　　邵钧道：“你想多了，我是机器人，上不了天网。”
　　花间风若有所思：“的确从来没有感受到你的精神力。”
　　邵钧也好奇了：“感觉到其他人的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花间风想象了下道：“类似一种气场和直觉，对方如果精神力很强，你就能感觉到威胁和压迫，如果对方针对你，那就更强烈的威慑感和恐惧感。但是如果对方对你心存好感，那就很舒服，仿佛对你开放一般的，柔软又甜美的，也都只是精神力方面的一种感觉，并没有非常具象化。”
　　邵钧虚心请教：“那军校之类的地方测量精神力的量表，又是如何测出来的？”
　　花间风道：“那个的原理其实也是机甲的精神力操控原理，具体说起来很复杂，总之其实那是测量你操作机甲的时候，精神力控制的精度和耐久度等等，最后综合评分的。”
　　邵钧终于理解了，便又继续埋头在他的机甲上，花间风仍然不屈不挠撩他：“你家主人知道你违抗命令还悄悄与我接触吗？”
　　邵钧淡淡道：“只是借用场地，谢谢。”明明是这个牛皮糖一有空就来骚扰他，害得他安装进度大大滞后好吗？
　　花间风道：“我很想知道你的接受指令的逻辑，是不是只要对你小主人好的事，你就有很大的自主权？甚至可以善意欺瞒主人？你真的是在学习人类的社交和情感吗？这个是所有人工智能的难点吧？”
　　邵钧漠然道：“宇宙很大，总有你不理解的存在。”
　　花间风脑洞大开：“莫非你是外太空生命？啊……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被虫族滋扰，不得不离开了母星，经过千百年的航空迁徙，才寻找到了宜居星球，就是今天我们居住的蓝星。”
　　邵钧抬头看向花间风：“这是什么书上记载的理论？”
　　花间风笑了下：“我们作为一个古老的世族，在一些老祖宗的笔记本里有一鳞半爪提到罢了，但是人类在蓝星也经过了上千年的繁衍，国家、民族经过各种各样的战争毁灭，分分合合，那些历史记载早就已经没有正式记载，只是一点传说吧。”
　　他看着邵钧：“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母星人啊哈哈哈哈哈，那时候技术还没有这么厉害吧？哈哈哈。”
　　邵钧终于有些不耐烦：“风少今天不用拍戏吗？”
　　做了花间家主的花间风，仍然活跃在娱乐圈，即便是邵钧不关心娱乐圈新闻，也仍然知道这位风少如今已经大红大紫，流量爆炸，还把玲兰儿签了过来到了花间风工作室，一副兢兢业业专心冲事业顶峰的样子——谁知道这家伙曾经为了做家主心黑手辣？
　　花间风叹了口气：“家主也不过是长老会的傀儡罢了，青龙那支现在对我仇恨大着呢，随时随地给我使绊子，我需要时间。”
　　原来还是扮猪吃老虎那套，谁要是真信他专心娱乐事业谁就傻了，邵钧没有理他，将东西全部整好后，便上了天网。
　　才到天网里，一个小朋友就欢呼着出现在他身侧，抱住他的腿，邵钧熟练地将他抱起来托在肩膀上，丹尼尔亲昵地贴着他：“你都两天没有来了，今天还是去上课吗？”
　　邵钧道：“对，上课，然后继续去古雷大叔那儿学一下机甲整备，艾斯丁呢？”
　　“他在睡觉。”
　　邵钧皱了皱眉，觉得艾斯丁这样总睡觉的情况不太对劲，纯精神体很少有过于疲惫的情况，但自从丹尼尔和自己见面过后，每次上天网，艾斯丁都毫不犹豫地将罗丹丢过来给自己带，然后消失不见，等到自己要下线了，他才会又出现，娴熟地将罗丹抱走。
　　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个丧偶式育儿的家长，也不对，其实自己也只是诈尸式的上线罢了，最可怜还是小丹尼尔，看来这个精神力温养成长的方式，非常缓慢。

　　☆、小道消息

　　将丹尼尔放在一旁，邵钧老师轻车熟路上完格斗课，这些年他和这些学生们渐渐建立了颇深的感情，而在学生们不断的亲近和闲聊中，他渐渐了解到这些学生应该是在一个对外隔绝的“基地”里，互相认识熟识，有很多叔叔伯伯。虽然他们说话都是遮遮掩掩，但从事的职业应该是很危险，因为偶尔会有学生因为父母、叔伯等等去世请假。整个“基地”明显信奉强者为王，他们的道德观念也很弱，教学也偏重于格斗、机甲、战斗。机修等等，还有一些理科科目。
　　他们没办法进入正式的公办学校受教育，基本都是黑户，一个揣测越来越明显被证实——星盗，他们应该就是那些星际边缘的穷凶极恶的星盗们的后代，而沦落的原因往往是流放的苦刑犯，帝国逃奴，各国逃犯等等，他们被隔绝在每个国家的社会福利体制外，却仍然生下了没有身份的后代，只能在太空中流浪，然后占据一些废弃的小行星里的军事基地生活。
　　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们星盗后代的身份，他还是没有办法放弃对这些孩子的教育，毕竟古雷和艾莎人看上去都很不错，古雷还替他用较为低廉的价格在黑市上采购了许多机甲零件，否则他的钱根本不够，他知道古雷基本算是半买半送了，也一直心存感激。所以他教孩子们也还是非常认真，只是一遍遍在格斗中给他们灌输正义、谦让以及尊重等等品质。这些孩子也基本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社会的倾向，反而经常会问邵钧一些外边世界的事，比如娱乐圈的明星等等。
　　上完课，他带着丹尼尔继续去找古雷，古雷正在皱着眉头研究着什么，看到他没好气道：“芯片明天就到了，好好带着天宝吧。”
　　邵钧微微笑：“谢谢你，发给你的邮件收到了吧？还要麻烦用你的名义赠给夏了，不然要错过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古雷看了他两眼，终于道：“谁不知道各大军校的毕业季要到了？我看夏那孩子，也没什么朋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只敢在天网上和他接触，但是其实人的一生很短，该好好珍惜的，以我名义赠他没问题，只是如果以后他来问我，我不会特意为你保守秘密。”
　　邵钧垂头笑了下：“好的。”到时候他应该也离开柯夏了，没有掉马甲的机率，反而可以在天网上和柯夏多多交往。
　　他和古雷再次确认了智能操作系统装载的过程，看着古雷桌子上画着的密密麻麻的三维图纸，顺口问他：“在设计新的机甲吗？”
　　古雷顺口嘲他：“不是，你再仔细看看，这都看不懂吗？”
　　“是在研究空间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古雷扭过头去，瞪着眼睛：“你见过？”
　　丹尼尔睁大一双眼睛，十分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伸出一只手指，点了下古雷跟前那三维图纸片，一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机甲浮现了起来，然后在空中折叠，收入一个阴影内，变成一个小小的坠子。
　　古雷叹了口气：“机甲过于巨大，科学家一直研究如何能在运载机甲取得突破，之前的研究思路一直是和各种科幻说的一样，制造空间纽，但折叠成为随身携带的空间纽实在不可能。直到当年艾斯丁提出来一个假设理论，机甲本身就是能够与飞船一样进行跃迁的，如果在机甲不使用的时候，存放在宇宙某一处地点，在战场需要时，以精神力遥控的方式启动按钮，命令机甲进行跃迁到主人当前战场，那就和随身携带机甲差不多了，这个从理论上似乎可行，但是……”
　　“机甲跃迁需要的能量太过巨大，现有能源无法实现，还有机甲跃迁出现的地点精确定位也需要进一步研究，还要担心机甲跃迁产生的巨大能量反应是否会牵连到主人。”丹尼尔接上了话，幼嫩的声音与他的表情形成了反差。
　　古雷震惊地看着他，喃喃道：“精准定位这些年已经做到了，问题还是在于远距离跃迁需要的能量，金锡能源无法满足，就算能够跃迁，也无法再进行战斗——你是叫丹尼尔吧？你父母教过你？”
　　丹尼尔满脸茫然：“不是……我就是知道啊——我还知道，其实可以往生物机甲方面研制，这样可以大大减少能源的消耗——能源的话，如果能找到一样能源当量达到每秒5000万以上的话，应该可以实现机甲超时空跃迁。”
　　邵钧拍了拍他的肩膀，丹尼尔忽然有些胆怯，缩进了他的怀里，古雷看他的举止完全又像个孩子一般胆怯，之前怀疑他是成年人的想法又被打消了，毕竟邵钧带着这孩子进进出出也有一年多了，天网上很难有未成年，特别是这么幼小的儿童，因此他和艾莎少不得也揣测过这孩子的来历，但始终没有问过钧，所以这是——传说中的天才儿童吗？
　　他两眼放光：“我有一种能源，你来看看行不行！我这里有这种能源的实验数据，你来看看。”
　　丹尼尔微微有些瑟缩，邵钧却知道古雷说的就是那个制作天宝的陨石能源了，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希望渺茫，便安抚了下丹尼尔：“你试试看看，这位古雷大师，很厉害的，也很会保守秘密。”
　　古雷满口应着：“对的对的，来，丹尼尔？来看看这组能量数据。”
　　丹尼尔怯生生道：“其实，艾斯丁才是专家，我只是听他说过一些，我……我试着给你看看？”
　　古雷满脸喜悦：“你来看看，可以回去问你的朋友没事，你先看看。”丹尼尔从邵钧怀里下来，走过去，看古雷点出来的一系列的数据，然后和古雷讨论起来，一串一串越来越复杂的公式在他们口里冒了出来，两人全神贯注，古雷脸上全是狂热，丹尼尔显然说了一会儿也精神奕奕起来，两人时而沉思，时而辩论。
　　眼看学霸们的世界，邵钧已经无法参与，他惆怅地站了一会儿，索性决定去格斗俱乐部看一看，打发下时间，至于丹尼尔在这儿绝对安全，当然不仅仅是信得过古雷，而是这天网里艾斯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相信谁也不能在这里伤害到丹尼尔。
　　于是他说了声，便去了格斗场，正遇上土豪，他大喜过望地拉了他狠狠过了好几场。
　　酣战出来，正歇息时，柯夏却也上线了，邵钧看了下时间，正是晚自习时间了，土豪和柯夏打招呼：“下午的课那么无聊，你居然还坚持上，真服了你们这些优秀学生。”
　　柯夏笑了下：“马上就毕业了，以后想听黑林教授讲课都很难了啊，能多听还是多听。”
　　土豪点头赞道：“强大的自律，你知道因为你，今年的所有公共课出席率全部爆满吗？都是为了去和你坐一个教室的，特别是漂亮女生，哈哈哈哈。”
　　柯夏不以为意：“你还是就只对漂亮女生用心吧？马上毕业了，你要回帝国了吧？你那群小女友们，可要伤心死了吧。”
　　土豪道：“想太多了，不过都是想看看我这个帝国美男子的风姿，增加点谈资和经验罢了，你以为只有我们男生喜欢收集不同类别的女朋友吗？喜欢集齐所有男生类型的女学生不要太多！玩一玩嘛，毕业分手很正常啦，据我所知想睡你的人更多，可惜全都迫于露丝的威慑不敢太露骨，但是你还是收到了不少邀请吧？毕业舞会，嗯哼？”
　　他拍了拍柯夏的肩膀，却开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说起这个，我得到个消息，我有个小女友，和露丝是闺蜜，她和我说，这次毕业舞会上露丝会向你求婚，你得有心理准备。”
　　他看了眼邵钧，柯夏漫不经心道：“有话直说，钧嘴巴严得很，不用避着。”
　　土豪有些尴尬对邵钧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是信得过邵钧的，但柯夏这事毕竟牵扯到元帅女儿，虽然他很谨慎的没有指明这点，他继续提醒柯夏道：“本来我不该多嘴，但是你也懂她的家世背景，都说求婚应该是胜利的宣言，而不该是发起冲锋的号角。这几年你和她的关系我也看在眼里，我觉得老弟你应该对她没啥意思。但是人家家世摆在那儿，如果真在毕业舞会这样的大场合和你求婚，那老弟你肯定要怜惜女孩子的面子，迫于她家世之类的原因，不得不答应。这就有些不大美满，所以我觉得啊，为了避免到时候尴尬，你最好能早做打算，如果真对人家没意思，早点想办法私下委婉地不伤人面子的拒了，实在不行，找个什么理由临时不去算了！否则万一到那正式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伤了人家面子，那可不太好。如果和我一样是帝国学生都无所谓了，你们联盟的军校学生前途都在人家父亲手底下呢，你说是不是？”
　　柯夏对他这话痨也早已习惯，脸上表情并没有一丝牵动，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毕业

　　土豪并没有呆多久就下线了，显然毕业季大家都很忙。只剩下柯夏和邵钧也打了两局，邵钧看柯夏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便问柯夏：“不打了吧？我去古雷那边接一下丹尼尔，你去吗？”却是要制造机会让古雷和他说送机甲的事。
　　柯夏懒洋洋道：“去吧，你把孩子扔那边做什么？那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古雷脾气暴躁，小心把孩子带坏了。”
　　邵钧起身按开门道：“你倒是对孩子教育有心得。”
　　柯夏厌恶道：“不，孩子太烦。”他也起身走了过去，邵钧以为古雷和丹尼尔还在研究，没想到丹尼尔却在一旁玩着几个微型机甲，古雷一个人坐着看着图纸正在发呆。
　　邵钧进去抱起丹尼尔问：“还有什么事吗？我们回去了？”
　　古雷如梦初醒：“回吧。”他抬眼看到柯夏，却是明白邵钧的意思，招手对柯夏道：“那个夏，天宝在我那儿太寂寞，天天嚷着想出去走走，前阵子听说你快要毕业了所以要请假一段时间，我把天宝给你寄过去吧，能源系统我已改过了，可以用常规能源，你给我留个地址，过两天飞船托运过去，你带着天宝在外边好好玩玩，留在我那儿废了。”
　　柯夏一怔：“机甲很贵重的……”就这样儿戏一样的赠送？
　　古雷有些不耐烦，他的大脑还沉浸在空间钮的思路里：“本来也答应过你，能启动天宝的话有机会就给你尝试，现在就当借你，你好好照顾天宝得了，不许改名！”
　　柯夏狐疑地看了眼邵钧，邵钧避开了他那审视的目光，抱着丹尼尔道：“恭喜夏了。”他知道正好是毕业的关键时刻，这时候古雷送他机甲，柯夏肯定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就是他身边的机器人。
　　柯夏耸了耸肩：“好吧，我给你发邮件。”
　　古雷仿佛赶人一般地摇了摇手：“你们走吧，我有个新思路，要演算一下，你们注意替我留心那种新能源。”
　　邵钧将丹尼尔带回主脑处，艾斯丁出现，将丹尼尔抱起来，丹尼尔手里捏着一块新能源给他看：“古雷送我的，我觉得有点怪，想和你一起看看。”
　　艾斯丁顺嘴道：“哪里怪？”
　　丹尼尔道：“我觉得这个能源，应该不是原始状态，似乎氧化固化过……”
　　艾斯丁顺手接过那块小能源样本：“我有空看看。”又和邵钧道：“他从小就只喜欢研究这些未知的东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带着他很枯燥吧？麻烦你了。”
　　邵钧好奇道：“他不是没有记忆了吗？怎么对这些还如此清晰——而且，他擅长的领域不是生物学吗？”
　　艾斯丁懒洋洋道：“人们一说什么东西深刻，就爱说刻在灵魂里的嘛。知识类的技能，往往和记忆是不一样的，说起来神经学是这么多年来科学家都无法搞懂的东西，在客观的细胞、神经、血液、大脑组织中，究竟是如何产生出主观的人的意识、精神的？这是丹尼尔的研究范畴，不过我们俩经常会互相聊一聊，互相启发，所以对方领域内的东西，我们也都略有涉猎。”
　　这叫略有涉猎？人家古雷浸淫多年，丹尼尔失去记忆也还能和对方有来有去的探讨，邵钧忍不住心里吐槽，天才的世界他不懂，想起柯夏，机甲天才的他也是被万人瞩目，甚至被元帅的女儿青睐——那个元帅的女儿，似乎也是个机甲高手。
　　邵钧回忆着印象中见过的露丝，揣测着柯夏对求婚的态度，和艾斯丁告别，下了天网，回到了松间别墅，将天宝机甲人工智能装了上去，简单调试过后，手动操控了下。
　　已经是深夜了，天空一轮明亮的圆月，漆黑的天宝屹立在宽口的赛车场中央，身躯巍然，如霜一般的月光落在了那些属于金属特有锐利线条上，静静展现出充满力量与死亡的美。
　　邵钧站在机甲下凝视了一会儿这具自己亲手组装了三年的机甲，不知道柯夏收到机甲后会怎么样，他驾驶这具自己亲手装起来的机甲会是什么样子。
　　毕业演习上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一定表演得很精彩吧？
　　可惜自己不能去现场观礼。
　　虽然他寄居在这具机械身躯中多年，各种感情淡薄，但仍然还是有些意难平起来，不过他将之归结于孩子长大了，空巢父母们心态突然失衡的必经之路。
　　自己应该对自己的未来有点规划了。
　　第二天邵钧找了个大型运载物流公司，将整个机甲装好，整机打包，送去了雪鹰军校，柯夏留给古雷的地址。
　　机甲送走了，每一个原本被零件填满的白天黑夜忽然空虚起来，让邵钧有些不习惯，属于自己的未来再次提上了日程，他研究着每一个联盟国家的地图，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并且开始收拢手里的积蓄，购买足够的能源。
　　演习的那一日，邵钧上了天网去看直播，艾斯丁偷偷给他开了个权限，让他可以实时观看。
　　也许是在天网上纯精神体更敏感的原因，看到柯夏驾驶着那具巍巍峨峨的深黑色机甲出来，作为优秀毕业生在空中演习的时候，他忍不住也感觉到了眼睛发热的感觉，那一种骄傲自豪，那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让他有了灵魂震颤的错觉。他想起这孩子曾经满头乱糟糟金色卷发光着脚丫子在蔷薇丛中钻来钻去和大狗追闹，永远拒绝将碗里的食物吃完，逃避写作业，欺负小妹妹，如今熊孩子已长大，有着矫健英挺的身姿，有着坚毅沉稳的眉眼，真真正正成年了。
　　漆黑的机甲在其他军校毕业生造型繁多颜色突出的商业机甲里十分醒目，因为他做出的动作远远超过了身旁其他毕业生能做出来的极限，每一个动作标准而准确，形态切换快速娴熟，突进和刺杀更是凛然如战神。
　　有谁知道他一次一次挣扎着想要驾驶机甲失败地摔落在草地上，有谁知道他曾经无助躺在床上被神经痛侵袭饮泪忍痛。那么多观众在下边欢呼着，没有人知道这个金发碧眸的少年曾经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以惊人的天赋和毅力，重新站起来，才能够在这毕业典礼上，卓越地表演，远远超出他的同龄人，超出他的其他同学。
　　演习过后是联盟军部授衔，军校毕业考核合格的，准予授少尉军衔，加入联盟军团。邵钧看着柯夏穿着一身漂亮的深蓝色军装，高挑个子，腰身笔挺，双腿修长，整整一排的毕业生，只有他最出挑英俊。那些年轻的军校生们每一个都英气勃勃，雄心万丈，他们的眼睛都神采奕奕，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只有柯夏上去领衔时，仍然沉稳冷静，蓝色眼睛犹如深湖，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真是——长大了啊。
　　下了天网的邵钧没出息地唾弃了自己那一刻的软弱，然而在接到柯夏今晚要回来的通讯后，他还是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
　　柯夏回来，邵钧迎上前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柯夏顺手将一个盒子递给他：“这是优秀毕业生勋章。”他转头看了看他道：“送给你的，补偿你今天看不到演习。”
　　优秀毕业生勋章吗，邵钧有印象，那是个雪峰金鹰图案的勋章，今天演习结束后，有的毕业生将勋章交给了自己的母亲，有的则赠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当场求婚，现场热闹非凡，是非常有意义的珍贵的东西呢，将来柯夏如果有了宅子，可以陈设出来，或者可以留给子孙后代。
　　他这么想着，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那漂亮的金质勋章，低头将腹部的储物格打开，将那个勋章盒子放了进去。柯夏嘴角扬了扬，坐了下来，看邵钧弄了这么多菜，他其实今晚与同学们聚餐过了，但还是每样都吃了点。
　　用餐完毕看着邵钧收好餐桌后，柯夏才说话：“授衔后很快军部的正式任命就会下来，我这样的军校毕业生，一般都会去联盟三大军团的军舰上任机甲战士，累积军功和基层经验，然后才可能回首都任职，具体的时间可能会很长，并不是很方便带你过去，所以这座小公寓我已经长租下来了，你可以一直在这儿。”
　　邵钧坐得很是端正，他心里也知道，分别的时刻就要来临了。相依为命这许久，等了许久的终局终于到了，他的心情也极为复杂，但小鹰长大了自要出去搏击长空，而他也开始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想到他将不会留在柯夏的公寓里，他也有伤感和愧疚，等柯夏发现自己失踪了，会难过的吧？自己需要留下点什么吗？但他一无所有。
　　柯夏这一刻显然也在感伤，他凝视了一会儿他的机器人，机器人仍然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和没有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被撇下。
　　这一刻他感谢007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知道等待和寂寞是什么，不会介意被主人遗留在这坟墓一样的公寓里。
　　他忽然倾身上前，拥抱了下一直陪伴着他的机器人，胸口有些堵，他觉得需要和他说点什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很抱歉。”
　　他紧紧抱了邵钧一会儿，才松开了他，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要带着你回帝国，回到我们的白蔷薇王府去。”

　　☆、纷乱的抉择

　　小小的公寓里光线昏暗，金发青年那头璀璨的头发也变得黯淡，眉目阴郁。
　　“为了复仇，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你的陪伴，我一个人会很难走，但是为了那个回去的目标，怎么难我也会走下去的。”他似乎是在和邵钧说话，到邵钧却知道他无人可倾诉，只能在机器人前进行一个人的告解，自己不过是个接收秘密心事的树洞。
　　邵钧低声问：“一定要报仇吗？亲王和王妃只希望你过得好。”就不能把握当下，先将自己的人生过好吗？
　　柯夏道：“这么多年，我未曾一刻忘记过仇恨。”
　　邵钧隐隐感觉到不祥：“那你还要结婚，拥有家庭吗？”
　　柯夏嘴角微微冷笑：“我会结婚，但是结婚也不过是我报复征程上的一步罢了。”
　　仿佛炽热的石头忽然被冰水浇下，从观看毕业典礼开始就一直处于兴奋骄傲状态的邵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要把自己的婚姻家庭，也当成报复的筹码吗？”
　　柯夏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报复的筹码，包括我的生命。”
　　邵钧闭上了眼睛：“主人，婚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
　　柯夏抬起头，幽蓝的眼睛里燃起了仇恨的火：“从白蔷薇王府被血染红的那一夜起，我就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还会有正常的婚姻和家庭——我的人生，只剩下复仇。我需要力量，联姻是取得权力的最快捷径，仇恨每一夜噬咬我的心，我怕等我拥有足够力量的时候，我的仇人已经死了。”
　　“他一定要活着，等我去一寸一寸，亲手割下他的头颅。”
　　邵钧低声：“所以你这几年一直欲擒故纵，让元帅的女儿痴迷于您？”长年累月的无视，却又偶尔给予一点希望，少女求而不得无望的爱在一次次抓起放下若即若离后变成了执念，她必须要得到他，为此，她甚至要在毕业舞会上公开表白求婚，她自以为是以势压人软硬兼施，却不知道早已落入了陷阱，这冷淡傲气的美男子，其实和其他世俗男子一样，觊觎的是她背后的权势。
　　恨，恨的要死，所以觉得可以不择手段吗？可是人生不仅仅有仇恨啊，他将来会后悔的。
　　柯夏却只是笑了声：“我什么都不做，她就已经要疯了。”
　　邵钧努力平息着自己脑海里的惊涛骇浪，试图说服他：“花间风为了他个人的事，将无辜的你拖进来，你差点就失去四肢，终身躺在床上，你不原谅他。为什么你却可以以你个人的仇恨为名，将一个你并不喜欢的女人拖进你的复仇人生，让她承担你个人的仇恨，甚至将来还可能生下无辜的孩子，这孩子将会面临他的父母并不相爱的家庭……”
　　柯夏冷冷打断他：“她喜欢我，她自愿的！她为了嫁给我自愿奉上一切！”
　　邵钧冷眼道：“现在有多爱，理性回归之时就有多恨。”
　　柯夏仿佛完全想不到他的机器人会忽然反驳他，反口相讥：“那么多夫妻都是利益结合，即使我还是从前的郡王，也一样会娶一个门当户对利益共同的妻子。帝国那么多夫妻，不都是门当户对的利益结合？我会对她好的!”
　　邵钧却步步紧逼，直指问题的中心：“当元帅不再担任元帅的时候，你还会对她好吗？”
　　柯夏哑然，邵钧仍然步步紧逼：“如果元帅失势，有其他当政者的女儿再看上你，你是不是会抛弃她，再改变目标？如果甚至不是女儿，而是当政者本人呢？联盟是可以有同性婚姻的，你会为了仇恨，做到哪一步？先是付出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儿女，然后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父母亲真的希望看到你为了已死的人，无底线的出卖自己吗？”
　　柯夏已经恼羞成怒：“你以为元帅和露丝，又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他们需要一个没有根基的天才来保证他们权力的延续！”
　　邵钧面无表情看着他：“主人，这么多理由，能说服你自己了吗？”
　　柯夏胸口里冲上了一阵一阵几乎要将胸膛撞破的怒气，是错觉吗？他竟然被一个机器人给鄙视和嫌弃了吗？
　　他恶狠狠地盯着邵钧，邵钧平静而漠然地回视他，坦然冷静。
　　柯夏忽然问邵钧：“如果我现在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邵钧看向他，仍然平静到近乎冷漠：“不会。”
　　柯夏与邵钧对视许久，忽然觉得自己不敢追问原因，扭头出门，将门恶狠狠摔了上去。
　　邵钧在黑暗中默默呆了一会儿，忽然心里笑自己，那是柯夏的选择，柯夏的人生，自己在做什么？因为陪伴太久，因为自己自以为是的付出太多，所以以为可以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他吗？
　　毕竟承担仇恨的是柯夏，自己，不过是一个机器人保姆。
　　愤怒出去的柯夏无处可去，也只能回到了宿舍，到处都是在聚餐，庆祝，联谊，他一个人呆了一会儿，只觉得愤懑无从排解，却又想起该上天网去和古雷道谢，毕竟接受了这么大的礼物。
　　他上了天网，古雷还在天网的工作室里，他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研究着什么东西，据说天网里做创作性的工作更有助于研究思路的开拓，提高精神力。他进去，向古雷道谢：“天宝很好，谢谢你。”
　　古雷有些惆怅：“他可以更强大的，金锡能源让他泯于众人——你也就在军校毕业生里头逞逞威风了，如果真的对战，还有更多更强大的机甲呢，联盟每一个军团都有王牌机甲，便是联盟元帅，虽然我再不屑，也还是只能承认，他那台光之子，真是葛里制造机甲技艺的顶峰了。”
　　柯夏其实有些憧憬，如无意外，他如果与露丝订婚，那元帅一定会将他与露丝一起安置进第一军团的机甲王牌师“光辉之翼”，成为机甲战士，迅速擢取权力的果实。
　　“如果元帅失势了呢？”
　　邵钧的声音却再次在他心里回荡。
　　“你能为了仇恨付出多少？”
　　“先是付出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儿女，然后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柯夏捏紧了手里的拳头，他问古雷：“还是关于智能机器人的事——机器人为什么会诘问主人？他们不该是唯唯诺诺绝对服从的吗？”
　　古雷道：“你太落伍了，个性化定制的高智能学习型机器人，是会按主人的想法塑造自己的个性的，如果主人分外强势，对机器人只要求无条件的服从，那学习型机器人会根据主人的要求成长，但是如果主人属于比较软弱，希望在做决定的时候多方面听取意见，希望能从机器人这边得到帮助和理性分析的时候，机器人也会自然而然地成长成为智谋、参谋型的机器人，你觉得他是在质问你，其实他只是在帮助你做决定罢了，这种帮助可能是辩论、提问、提供相应的案例等等不一而足，你要知道机器人本来就在计算和收集资料上长于人类。”
　　柯夏苦笑了声：“所以，我的机器人质问我，鄙视我，只是因为我太弱了，他觉得需要帮助我做出决定？他长成这个样子，其实是我养成的？我他妈.的希望被一个机器人管教，被一个机器人鄙视，被一个机器人责问和批判？”
　　古雷道：“你觉得他在质问你，其实那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机器人只是根据你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合理推测演绎而已。同样，你觉得他鄙视你，那是你自己心里也在鄙夷自己，投射在机器人身上罢了。”
　　柯夏重复：“我自己心里的想法？”
　　古雷道：“当然，你仔细想想，机器人质问的那些问题，是不是其实也是你自己心里潜藏的疑问？是不是确实是存在的隐患和问题？他提出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大概率会发生？其实那是你自己心里的隐忧罢了。至于鄙视，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行为不对吧？所以你才会愤怒，才会受不了。”
　　古雷冷冷道：“任何时候，直面和正视自己的卑鄙，总是最难的。”
　　柯夏脸色青白：“你也看不起我吗？”
　　古雷道：“不，有句古话：君子论迹不论心，等你做了，我再鄙视也不迟，没做之前的想法，很正常。我也时常嫉妒葛里的好运气，每次看到他功成名就被人拥趸，我就嫉妒得发狂，恨不得也出山，设计十套八套迎合市场的机甲，然后收获功成名就，我甚至想上星网，匿名去揭发他从前做过的不光彩的事，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伪君子，低俗肤浅庸俗的机甲设计师。”
　　柯夏转身走了，古雷呵呵扬声笑着：“我看漂亮小姑娘们格斗的时候，还特别想做一些不道德的事！年轻人，有时候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很正常，看清楚自己的心！”
　　柯夏愤怒地从天网虚拟舱中出来，胸中并没有感觉到好过，他们知道什么？他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他是为了仇恨！
　　一遍一遍那一夜唯一见过的一个场景永远是自己噩梦中的内容，金发的柯琳被拧断了脖子，大睁着的蓝眼睛仿佛还看着自己，他的父亲被人切下头颅，送到老皇跟前示威，他的母妃被枪击杀的时候，甚至还怀着孕，那本来是自己的小弟弟，母亲甚至已经给他起了名字叫柯冰，因为他本来将会降生在冬日。
　　“大雪落满蔷薇花的时候，你就有弟弟了，你要好好爱护他哦。”
　　柯夏脸上爬满了泪，他不是为了那些肤浅的功名利禄才活下来的，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他忍受着一遍一遍的神经痛，他每一天都想着不如放弃这么痛苦的活着，回归永久的安眠，去见他深爱的父母和柯琳，然后就再也没有痛了。
　　“我的人生，光是为了拂去死这个念头，便费了很大的劲。”
　　柯夏发抖地轻轻念着无意间有次读到的诗句（注：卡夫卡），死对于他来说才是解脱和轻松，他挣扎着活下来，每一天行走在荆棘上，他胸口的恨，唯有用敌人的血，才能清洗干净。
　　他们什么都不懂。
　　毕业典礼的第二日，就是盛大的毕业舞会，彩带气球鲜花到处点缀，更有属于军人的浪漫，一串串子弹壳、炮弹壳上都悬挂着花环，挂在一处处栏杆上，里头贴着各式各样的纸条，都是即将毕业的毕业生们，用自己在学校练习使用后的空子弹壳和空炮壳串起的装饰品，上面还贴着自己对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的告诫：
　　“喜欢的就上.船，不然要后悔的。”
　　“不要选战争地理学，没有人能考够绩点。”
　　“布兰教授喜欢吃鱼，不及格就买条大鱼送给他。”
　　“二年级的璐璐菲超软的，不要被她冷若冰霜给吓到。”
　　军校男生们穿着笔挺的军礼服，女学生们则得以允许换上夸张而绚丽的晚礼裙，佩戴着精美的项链，来参加舞会。
　　动听的音乐中，开场舞由优秀毕业生夏柯，邀请露丝跳第一支舞。
　　舞池中万众瞩目，金发蓝眸犹如王子一般的机甲系高材生，一只手揽在美貌又家世显贵的红发碧眸美女后腰，在舞池中旋转着，他身姿笔挺，薄唇紧抿，舞步却准确而优雅，仿佛天生就是属于这繁华高贵的社交圈，所有人都在羡慕他怀里的女子。
　　一曲开场舞接近尾声，柯夏挺起胸伸出手，露丝牵着他的手向外旋转开，金鸢羽毛制成的裙摆华丽洒开，仿佛一朵盛开到最美的花。
　　她旋转开来，却又顺着舞曲在舞池中心旋转后单膝跪下，跪在那高贵又冰冷的王子脚下，宽大的裙摆铺在地面上，舞厅里倏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音乐还在舒缓流淌。
　　她抬起头来，一只手按在胸口，雪白的胸脯因为激动和舞步的剧烈上下起伏着，声音却清晰而稳定：“夏柯同学，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一同在余生，并肩战斗在星辰大海中，听群星奏鸣，看炮火纷飞？”
　　红发的绿眼女子抬起头，雪白如花瓣的脸上表情充满期待，她这样美，没人能拒绝她。场面爆发出了一个小**，意外的学生们对这样浪漫的场面毫不意外给予了最热烈的欢呼、鼓掌和尖叫口哨。
　　“答应她！答应她！”
　　学生们一边鼓掌一边整齐欢乐地催促着，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浪漫。
　　柯夏站在那里，垂头漠然看着元帅的女儿，喉头发干发紧，整个身体紧绷着，每一根肌肉紧张得几乎痉挛。

　　☆、旅途的开始

　　柯夏摔门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和邵钧联络过，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赴太空新兵训练营，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新兵集训了，等到集训结束，他就会正式赴任命的军团任职。
　　邵钧很快就平静下了心情，开始认真规划未来生活。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割裂总会有不适，好在邵钧这机器人身体让他并没有十分难过，而是理性而踏实的计划起未来来。
　　购买足够的能源，确保机器身体的运行，买了一台二手飞梭，再配备了一台天网接入舱，最令人欣慰的是他不需要考虑吃喝的问题，需要准备的唯有能源和一些工具，就可以开着飞梭将联盟感兴趣的国家一个一个乘坐着飞梭走过去就好了，整个联盟的地图都下载下来，加上联上星网，他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像他这样联盟各国游历的人太多了。
　　万事俱备，他上天网去，想要找艾斯丁告别，上天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好友名单，柯夏不在，当然不在，新兵训练是最严格的训练，不可能让他有时间上天网，果然艾莎那边得到了结果，他这段时间的机甲课都暂停了。他松了口气，谈不上是失望还是期盼，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还要如何以钧的身份去面对他。
　　艾斯丁听说他的旅行计划，十分有兴趣：“相当不错，一起吧？带上我和丹尼尔，我们也很久没有看看现在的世界了，丹尼尔天天呆在这儿，也无聊了。”
　　邵钧迟疑：“怎么带？”
　　艾斯丁笑了下：“明天会有人给你的地址送去两台家用机器人，你带上就好。”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抱起丹尼尔：“带你去玩，好不好？”
　　丹尼尔爆发出了欢笑声。
　　行吧，他一直觉得很寂寞，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身份，如今忽然多两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在一起结伴旅游，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安心感和认同感，不过他还是确认了下：“你离开天网，没事吗？他可是主脑啊。”
　　艾斯丁笑了下：“没事的，之前我沉睡那么久，主脑仍然自行运行，只是一部分的精神力而已。”
　　邵钧点头，有提示土豪上线了，估计也看到他在，给他发了讯息，他便和艾斯丁告别，往地下格斗场去了。
　　土豪果然懒洋洋在那儿，看到他笑道：“好几天不见你了，我要回帝国去了，到时候帝国，即使是天网，过来也没那么方便，有审核的，通讯也受限制，幸好今天还能和你告个别。”
　　邵钧有些怅然：“你也毕业了啊。”
　　土豪笑了下：“是啊……这次回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联系了，虽然联盟和帝国签订了联合和平公约，但是始终是互相提防的。”
　　邵钧沉默了下道：“谢谢你的记挂，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土豪道：“我的真名叫涂浩啊，你别忘了，如果以后你还回帝国的话，记得找我，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回去了，联盟多好啊，我也替你高兴，能离开帝国。”
　　涂浩吗？邵钧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已经迅速想起了好几个涂姓的帝国大臣，忽然又暗自嘲笑了自己，想什么呢？难道还真的等着柯夏带着自己回去那白蔷薇王府，继续做他的保姆机器人？
　　涂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真的要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经济上，可以提的。”
　　邵钧摇了摇头，却终于忍不住问涂浩：“夏呢？去新兵训练了吗？”
　　涂浩耸了耸肩，叹了一口气：“他啊，真的是，我既佩服他，又有些可惜他。”
　　邵钧已经仿佛猜到了什么：“怎么了？”
　　涂浩摇了摇头：“我早就提醒过他，有个权贵的女儿，要在毕业舞会上和他表白的，他却没当一回事，结果毕业舞会那天晚上，他竟然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那女孩儿的表白，而且连委婉拒绝都不会，直接掉头就走，把人家女孩子撩在那儿，下不了台了。”
　　邵钧脸色也变了，涂浩叹气：“那女孩当时就哭了，所有的人都在同情她安慰她。”
　　“虽然当时没什么，但是大家都觉得，新兵训练后，他一定会被整治的，哎你不知道，那女孩儿的父亲，真的在军方权势很大的，他真的不应该这样，哪怕委婉些呢——这仇，可真结大了。毕竟人家女孩子敢表白，那肯定是他给过人家希望或者暗示，不然谁会把自己架在火上烧呢？所以学校里论坛上吵得厉害，大多数都觉得他不对，连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没有。”
　　“也有人推测说不定他这样是搏出位，那女孩儿的爹说不定迫于舆论反而不敢把他怎么样，反对派说不定也想推他，但是要我说，夏还是太年轻冲动了，上位者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你什么成绩都还没有，一个新兵少尉，谁会冒着得罪上边的风险明着扶持他？我觉得他一定会被打压的，以后日子会很难过，现在就看他到时候会被分到哪个军团了，大家都看着呢，希望对方大人有大量，不要太计较了。哎，这几天他都没有上天网，我也没有时间和他告别，因为新兵征集令有时限的，他已经出发了。”
　　“希望三个月后，他能够分到不错的军团吧，哎。”
　　涂浩又和邵钧说了几句后，才惆怅地下了。只剩下邵钧五味杂陈，一个人默默待了一会儿，也下了。
　　第二天果然物流送来了巨大的包裹，家用机器人两台，他签收后打开了包装，虽然心事重重，他还是被见到的机器人所震惊了。
　　先是一只萌萌的星辉花机器人，美丽而透明花苞是头，纤长的两枝缀满花的枝条是手，两片银灰色的叶子是短短的双腿，头上还有漂亮的大眼睛，奶萌奶萌地自我介绍：“我是丹尼尔。”
　　邵钧瞬间一颗心就仿佛化了一般，将这小巧玲珑的星辉花抱在怀里，又去拆那个大的包裹。
　　然后他拆出了一只独角兽，通体银白，尖尖的银角下银灰色的鬃毛披散下来，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有着天使一般的柔软无辜的眼神，邵钧吃惊得都结巴了：“你是……艾斯丁？”
　　天网里人型的艾斯丁与这只独角兽居然完美的神魂相似，独角兽微微抬头，眼睛里带了笑意：“其实这是丹尼尔设计的，很久以前……他心目里我总是又善良又纯洁。其实我觉得不是很合适我，但是这个身体适合旅行。”
　　他摇了摇独角兽的身体，银白色的背上忽然唰的一下展开了一双银色的翅膀，丹尼尔已经拍着他的小叶片哗然叫好，然后摇了摇，那小叶片忽然抽出了一根柔软的花枝，去缠上了那双翅膀的翅根，喀喀喀地笑起来，艾斯丁低下头，星辉花枝一缠，哧溜地就骑上了独角兽背上，笑得更大声了。
　　邵钧想要默默低调不引起注意的旅行的念头完全破产，带着这样一只独角兽和这样一枝萌萌哒星辉花，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好吗？
　　他叹气：“这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艾斯丁笑了下：“这可是很受欢迎的机器人，虽然因为造价昂贵比较罕见，但不是没有的，你放心啦。”
　　邵钧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就不能换普通一点的经济适用型的机器人吗……”
　　独角兽傲然抬起了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鄙视：“像我这样不平凡的人，不管什么身体，都会不平凡的好吗？那些普通的机器人身体怎么配得上我？再说了——丹尼尔喜欢啊。”
　　行吧——邵钧再次被强势的艾斯丁征服：“你漂亮，你说得对。”
　　丹尼尔拍着掌重复：“你漂亮，你说得对！”
　　人，不对，是魂齐了，这就要开始商量下一步去哪里了，艾斯丁仍然很是强势：“先去霍克公国，马上就下雪了，那边的雪景最美，还有深蓝色冻起来像深蓝色宝石一样的冰湖，星夜里冰湖里还能看到星辉，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我在那里有一座古堡，过去有地方落脚，还有不少藏品在那儿，画啊艺术品啊之类的，隔了这么多年，好多当时没有名气的作者现在已经是名声斐然了，那些艺术品肯定增值了，我们可以去出掉一些，顺便参加拍卖会。还有歌舞剧都可以看，冬季正是最好的时候，啊对了我们还可以滑雪，还能冬泳，还能冬猎，打几头雪狼啊白熊啊，最好玩不过了。”
　　真是一个超级会玩的人呢。
　　乏味无趣的邵钧再次被美色过人的独角兽说服，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一双银灰色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双眸，它竟然还有天使一样的翅膀，真是太犯规了。
　　邵钧看了眼懵懵懂懂的丹尼尔，在他的心里，艾斯丁究竟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人呢？大概是用尽所有能够形容的最美好的想象，来设计出来的独角兽外形吧。

　　☆、城堡宝藏

　　蓝玻璃一样的冰湖美到窒息，冰雪覆盖的森林和狂野也别具风情，邵钧与艾斯丁、丹尼尔一同到了艾斯丁所说的古堡。
　　是真的有一座古堡，阴森，古典，恐怖，仿佛里头随时能飞出吸血鬼那种。……
　　邵钧走进那轧轧开动的雕花大铁门，在雪花纷飞中穿过荒芜的庭院，进入了深邃阴暗的门廊，喃喃自语：“不会出来个德古拉伯爵吧？”
　　艾斯丁好奇道：“德古拉伯爵是谁？”
　　邵钧答：“吸血鬼。”
　　丹尼尔丝毫没有被那种恐怖阴暗的气氛影响，也兴致勃勃追问：“什么叫吸血鬼？”
　　“一种害怕阳光、以吸血为生的黑暗生物，不死不老，有强大的力量和非人的速度。”邵钧难得来了心情，认真给丹尼尔描述。
　　丹尼尔哇的一下：“真的有这样的生物吗？”
　　“没有，只是传说。”
　　艾斯丁继续追问：“那德古拉伯爵是怎么会变成吸血鬼的？”
　　邵钧道：“传说他本来是最强大的骑士，消灭了很多邪恶敌人，于是他的妻子遭到了报复死去了，他为了他的妻子，堕落了，成为了不死不老的黑暗吸血鬼，以血液为食物，永远不能出现在阳光下，否则就会灰飞烟灭。”
　　丹尼尔张大了嘴，艾斯丁饶有兴致道：“你倒知道不少奇怪的传说，和那小美人鱼一样，那你怎么没把这个故事也拍成电影？花间风的面容，拍吸血鬼，应该很契合才对，一定也能大爆。”
　　邵钧吃惊地转过头，艾斯丁摇了摇鬃毛：“别惊讶，看到你在现实生活中的面容，很容易就分析捕捉了你拍过的片子，再想起你说的扮演过花间风替身的经历，很容易推导出来。丹尼尔很喜欢美人鱼呢，在天网就看了很多次重播。”
　　邵钧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拍戏。”
　　艾斯丁有些遗憾：“真可惜。”
　　邵钧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到底还要走多久？”他们已经在深深的门廊走了许久了，虽然门廊两旁都挂着油画，但真的有必要这么大吗，修建得像个迷宫似的。
　　艾斯丁笑了下：“到了。”门廊转过来，他们眼前忽然一亮，灯火通明，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高阔的穹顶大厅，大厅高处甚至有十分栩栩如生的壁画，一个机器人管家站在中央深深鞠躬：“欢迎主人回来。”
　　邵钧吃了一惊：“有什么机器人可以存在这么久？”
　　机器人管家彬彬有礼鞠躬：“每隔十年我们会自己返厂保养，如果实在保养不了了厂家会自动换最新的机器人给我们。”
　　艾斯丁笑了起来：“永远不朽的机器人，比人类管家更可靠。”
　　艾斯丁带着丹尼尔和邵钧将整个古堡游览了一遍，顺便清点了下他们的藏品。
　　有些东西果然是历经时光变迁仍然值钱，当看过一整个房间的陈列着的各类首饰宝石，一整个展厅的收藏的画，一整个库房的金条及贵重金属，还有满满一房间的武器，各种各样的武器，最后就连原本充满兴趣的丹尼尔也感觉到了疲倦，萌萌的小花揉着眼睛最后蜷缩到了邵钧怀里睡着了，闭合起来的花瓣垂在邵钧肩膀上，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鼻息声。
　　邵钧终于感慨：“我错了，你不像独角兽，你明明是那有收集癖喜欢囤积宝物的巨龙。”
　　艾斯丁又笑起来：“有收集癖的巨龙？这又是什么奇特古老的传说吗？你可真是个宝藏，需要人慢慢发掘呢。”
　　邵钧举起双手：“不不，我乏味极了，这些传说在我们那个年代人人都知道。”
　　艾斯丁点了点头：“嗯，人类文明不断出现断层，传说人类寻找许久，都没有找到和我们一样的智慧生物。所以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真的是很久以前母星的人了。”
　　邵钧耸了耸肩膀，和艾斯丁越来越信任后，他并没有隐瞒自己突然出现的来历，毕竟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魂，是如何苏醒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的。
　　艾斯丁将他们带进了个卧室：“把丹尼尔放床上吧，他的精神力太弱，所以需要慢慢地养，累了就需要好好休息，旁边是你的卧室，你也去休息吧。说实话我看不明白你的精神力，似乎从来不疲倦，也缺乏一般魂体那种更敏感更细腻的情感和情绪反应，我感觉你的魂体可能是真的和这具机器人身体融合了，所以我没敢建议你随意换身体，你也还是尽量避免这具机器人身体受到损坏，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记忆备份，我建议你这些日子找机会还是在天网做个备份。”
　　“好吧。”
　　邵钧将丹尼尔抱上了床，艾斯丁凝视了一会儿钻进被窝里睡得更舒坦的丹尼尔，低头用尖尖的独角替他盖上被子：“等丹尼尔完全恢复后，他是生物学的专家，可以尝试让你这具灵魂与新的生物克隆体融合，现在复制人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是因为没有灵魂没有精神力，寿命非常短，也没有学习的能力，智商很低——你这样的魂体，没有过先例，必须要非常审慎，一不小心就会失败，所以其实我是建议你还是好好待在这具机器人身体里更好，肉.体没什么好留恋的，即便是欲.望,也可以很轻松地在天网里满足。”
　　邵钧沉默着没说话，艾斯丁那具独角兽身体忽然呆滞住，腹部裂开，一只银灰色的小猫从独角兽腹部轻巧跃下，唰的一下展开背上的羽翅，飞上了床上，紧贴着丹尼尔，蜷卧了下来，一双银灰色傲慢的目光扫视了正在震惊的邵钧：“这个身体更方便，过两天我们还去看拍卖会，独角兽就不方便行走在人群中了。”
　　邵钧深吸了一口气，称赞艾斯丁：“这猫也很美。”这只银灰色的猫完美与艾斯丁那种高傲别扭的神魂契合！
　　艾斯丁猫眼白了他一眼，将头贴在了丹尼尔水晶花苞边，闭上眼睛，睡了。
　　邵钧走出来，看到一尘不染的走道旁，机器人管家正安静地鞠躬向他行礼，然后引领他到他的房间。真神奇，即便已经几百年不曾有主人，这里的机器人仍然孜孜不倦的打扫保养着这座古堡，然后定期保养，定期补充能源。
　　邵钧凝视着楼下大厅内正悄无声息将端上来却并没有被他们动过的茶杯又撤下去的机器人，心想着这原本是柯夏替自己安排的命运，留在没有主人的公寓里，日复一日等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主人。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不就是制造出机器人的本意吗？制造出永远忠心，不会疲倦，不会寂寞，不会抱怨的机器人，取代人类的简单机械重复的工作，比如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仍然兢兢业业地守候。
　　他现在怎么样了？会被元帅报复吗？
　　心情虽然有点复杂，但伤感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艾斯丁是个太能玩的人，在丹尼尔醒来后，他带着他们又去森林中骚扰冬眠的熊，去冰湖里游泳，去雪山上滑雪，丹尼尔高兴得连连大叫。
　　然后很快他们的古堡有专人送上门了精美的雪季拍卖会邀请请柬。
　　艾斯丁道：“霍克公国是个艺术气息十分浓厚的国家，他们的雪季拍卖会享有盛名，原本只是因为艺术品拍卖扬名，后来你懂的，艺术品是最适合洗钱的，因此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热钱进入，然后这个拍卖会渐渐越来越大，除了艺术品，还拍卖各式各样的有价值的东西，什么都能见到，算是个增长见识的地方，这邀请函价格不菲，需要预付昂贵的保证金才能进入的。”
　　邵钧拿着那精美的请柬，上头抬头印着“尊敬的修罗先生”，艾斯丁解释：“修罗是我的母姓，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拍卖的，爱菲洛成名前，我收购了他一大批画，我们去选几幅拍卖，一定能拿到不错的价格。”
　　艾斯丁显然兴致勃勃，带着丹尼尔又去了他的宝库里挑了半天，选了好几样名画，让人包装好托运去了拍卖行，准备拍卖。
　　转眼便到了拍卖月，邵钧带着猫形艾斯丁及小华丹尼尔住进了拍卖举办之地——凛霜之堡，这也是一座巨大宽敞的古堡，古堡通体结冰晶莹剔透，住在内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来自世界各地的尊贵的客人都会住在这儿，整整一个月，每天都有专场拍卖会，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如赌场、酒吧、歌舞剧等等，从高雅到低俗，应有尽有。
　　邵钧翻着厚厚的拍卖图鉴，每一天将会拍卖的拍卖品都已经细致地列在了上头，还有着详细的介绍，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后一天的拍卖，游轮拍卖，只列了几个拍卖品。
　　艾斯丁和丹尼尔一左一右都蹲在他肩膀上看着，艾斯丁介绍道：“这几个拍卖品只是幌子，游轮当天将会开到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公海，你懂的，然后就会拍卖一些违禁品，所以这个游轮拍卖，才是真正拍卖月的高.潮,你可以买到许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只要足够有钱。”
　　他骄傲地昂起小巧的猫头：“到时候你看上什么只管说。”
　　邵钧有些无语，丹尼尔却感觉到了无聊，嚷着要出去玩，他刚才进来时，已经看到了外边有个冰雪乐园，都是孩子们在里头玩闹。
　　邵钧便带着他们走了出来到了冰雪乐园里，银灰色的小猫驮着一朵星辉花，很快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纷纷伸手来想要抚摸他们，小猫驮着小花在冰雪城堡中灵巧穿行，躲避着孩子们的追逐，丹尼尔拍着掌大笑，显然对这刺激的追逐游戏感觉到了快乐。
　　邵钧站在一头，感觉自己像个带着孩子到乐园百无聊赖的父母，这时候却有人在他背后说话：“花间族长莅临凛霜之堡，真是不胜荣幸。”
　　邵钧转过头，一个长得十分高大的男子站在他身后，穿着十分正规的黑色礼服，礼貌地向他致意：“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奥涅金——凛霜之堡的主人，奥涅金家族的现任族长。
　　邵钧转头环顾，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好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隐隐将他包围了起来。
　　阿纳托利道：“我女儿是你的影迷，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各国都有历史悠久实力强劲的世家，这些家族往往各自经营，互不干扰，偶尔合作，但再怎么合作，也极少会出现家主与家主之间的会晤，那往往意味着非常重要的合作。
　　而一个以培养最优秀的间谍的家族族长，忽然抹去面纹，隐姓埋名孤身一人出现在满是奇珍异宝的拍卖月中，如果说自己什么目的都没有，有人信吗？
　　邵钧苦笑，他现在想否认他不是花间风，还来得及吗？

　　☆、晚餐

　　宽大晶莹剔透的餐厅里，邵钧正襟危坐，旁边端端正正也摆着一张餐椅，坐着艾斯卡的猫，和他背上的星辉花。
　　旁边坐着一个漂亮极了的金发女孩，大约只有六岁，香槟色大摆礼裙，有着玫瑰一般的脸颊和星星一般的琥珀色眼眸，她端端正正坐在一旁，正伸出一只手指与丹尼尔的柳叶一般的小手握手：“丹尼尔吗？我叫伊莲娜。”显示着良好的家世和教养。
　　邵钧万万没想到阿纳托利，真的有一个女儿是花间风的影迷。
　　因为她做下来后，就彬彬有礼却迫不及待地开始对邵钧开始了一连串令人窒息的发问：“花间先生今天为什么没有脸上的花纹？”
　　“我最喜欢花间先生的美人鱼了，花间先生真是世界上最帅的王子。”
　　“小美人鱼我看了八遍！每一遍都哭了！夜莺儿的也是我的偶像！我可喜欢听她的歌了！”
　　“美人鱼真的是在海里拍摄的吗？”
　　“《最后的屠龙者》我也好喜欢，花间先生挥剑的样子也好酷呢。”
　　“最后的屠龙者那里的小龙后来长大了吗？”
　　“花间先生下一部戏是什么呢？”
　　前边的问题邵钧还能勉强回答，到这个问题邵钧却卡壳了，这时旁边的丹尼尔却软软打开了花瓣，眼睛呼闪：“吸血鬼骑士！”
　　伊莲娜睁大了眼睛：“什么是吸血鬼骑士？”
　　丹尼尔现学现卖：“吸血鬼是一种害怕阳光、以吸血为生的黑暗生物，不死不老，有强大的力量和非人的速度，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最强大的骑士，他叫德古拉伯爵，他消灭了很多邪恶敌人，于是他的妻子遭到了敌人的报复，死掉了。他为了他的妻子，堕落成为了不死不老的黑暗吸血鬼，以血液为食物，永远不能出现在阳光下，否则就会灰飞烟灭。”
　　伊莲娜已经完全被这酷炫的设定给迷住了：“那后来他的妻子复活了吗？”
　　丹尼尔卡壳了，一朵花和另外一朵比玫瑰更甜美的金发女孩齐刷刷转过脸去看邵钧，邵钧感觉到压力山大：“他的妻子在几百年后转世了，成为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德古拉伯爵找到了她。”
　　伊莲娜笑起来了：“太好了！这个片子一定很好看！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呢？女主角是不是还是夜莺主演呢？她都好久没有演戏了呢！”
　　邵钧感觉到了人间艰难，这时候阿纳托利开口：“不如我投资一笔钱，来请风少过来拍这部戏如何？我可以无偿出借古堡，并且你们在霍克公国的一切拍摄费用，全由奥涅金家族友情赞助。”
　　丹尼尔天真道：“你们也有古堡吗？”
　　伊莲娜道：“有好多座，不过我最喜欢这座冰雪城堡，这是爸爸在我出生的时候为我建的，我喜欢冰雪一样透明又美丽的东西，丹尼尔你也长得很好看呀，你怎么长成这样好看的？”
　　丹尼尔道：“这是星辉花，是白银星上白银森林里开的花，白银星你去过吗？这是艾斯丁替我设计的造型，我也很喜欢。”
　　伊莲娜问：“艾斯丁是谁？小猫吗？嗨你好，艾斯丁。”
　　艾斯丁伸出爪子来，十分优雅地和伊莲娜握了个手。
　　伊莲娜笑得可爱极了：“你可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猫了。”
　　艾斯丁忽然骚包地将肩背上的银灰色的羽翅展开抖了抖翅膀，成功地换来伊莲娜再次夸张地赞美：“太可爱了！这样的身体我也好想有啊！”
　　丹尼尔将自己的花瓣全都绽开：“是呀，艾斯丁说人类的身体太脆弱，还容易生病受伤，还是机器人身体最好，看腻了还可以换一个。”
　　伊莲娜很快和丹尼尔说成一片，很快自成天地，成年人已经无法插嘴。
　　阿纳托利一直沉默着，终于忍不住也笑了笑，转头对邵钧道：“小女年幼，真是麻烦风少包容了。”
　　邵钧有些尴尬地笑，心里想着现在给花间风寄个剧本还来得及吗？
　　阿纳托利开口：“听说过风少一人潜入帝国，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夺取了族长之位，一直十分佩服，没想到今日见到，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真是有些意外。”
　　邵钧抬眼看他，所以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自己见到他，秉承着少说话比较安全的原则，说话都没超过三句吧？
　　阿纳托利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笑了下：“居然是一个闲着会和机器人宠物讲故事的人，说的还是小美人鱼和吸血鬼骑士，嗯？风少似乎偏爱为爱牺牲，求而不得无望绝望的爱这样的故事呢，能把机器人培养得如此纯真可爱，风少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甚至有些可爱呢。”
　　不，你误会了，邵钧面无表情，那两个大佬还用我教吗？他们随便一个人都是一场传奇，至于故事，那些故事在我的时代家喻户晓，正因为悲剧和无望，才能够让那么多人记住。
　　阿纳托利却颇为直白：“当知道花间族长突然出现在拍卖会，说实话我开始是戒备的，毕竟风少的手段，那是真正令人胆寒。但是今天看来，我却觉得风少很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我们霍克公国有句俗语，真正的朋友，就是肯陪你喝维尔加酒的男人，风少喝下这样烈酒，面不改色，可见一颗心很是坦诚，风少如果有什么项目可以让我参与的话，尽管开口。”
　　他说完还优雅地举了举杯，邵钧低头看了眼杯中的维尔加酒，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装逼下去，谁知道你们霍克人待客居然会上高度烈酒？他喝什么都一个味道好吗？
　　一顿“宾主尽欢”的晚餐结束，阿纳托利笑道：“希望风少这个月玩得开心，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随时和我说，等会儿大厅会有舞会，我还要下去主持，就只能冒昧失陪了，为表欢迎和我的歉意，你的房间我让服务员放了一份礼物，请风少收下，不要推拒才好。”
　　邵钧道谢后诚恳道：“谢谢奥涅金先生的款待，你放心，我——只是来散散心，不会给奥涅金先生带来什么困扰的。”
　　阿纳托利笑了下，他有一双蜂蜜一般颜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含情：“说实话，我此刻是相信您的，也希望您是真的只是来这儿散散心。但是，说实话，一个星时前，就在我刚邀请您共进晚餐的时候，联盟娱乐频道正在播放风少正在洛兰出席一个颁奖仪式，为今年的新秀颁奖，甚至还发表了一番颇为动听的言语。”
　　邵钧：“……”感觉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阿纳托利浑身充满了属于常年于社交的游刃有余，他看邵钧脸上的僵硬，又笑了下：“一想到风少曾经那惊世骇俗的手段，我又不得不控制自己的心，以免失陷于你，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称赞，你的魅力实在是无人能敌，我完全可以理解帝国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和小少爷，是如何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站了起来，十分绅士地笑了笑，然后伸手牵着也端端正正施礼告别的伊莲娜，带着他出去了。
　　邵钧茫然许久，不能确定他究竟是收到了赞扬还是受到了讽刺——还有，“那几位”！花间风到底招惹了多少人？还“大人和小少爷”？
　　前一刻他还为被当成花间风招引了奥涅金家族的注意而感觉到对花间风有一些愧疚，此刻这些愧疚已经完全消散了，他只感觉天降一口巨锅，他巨冤。
　　敢情花间风少爷在帝国干的事儿，人家老牌世家居然也都知道！
　　他在管家恭恭敬敬地邀请下出了餐厅，外边大厅内已经站满了参加舞会的客人，阿纳托利正站在上头致辞：“一年一度的冬季拍卖月又开始了，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客们，入住霜凛之堡。”
　　华丽的灯光下阿纳托利实在是风度翩翩，英俊成熟，有女客在一旁小声议论：“奥涅金伯爵还是单身吧？”霍克公国之前是帝国的一个属国，国王受封帝国的大公爵位，因此一直有着爵位，后来霍克公国宣布独立，脱离了帝国，加入了联盟，却仍然保留着爵位分封制度。
　　“是的，自他夫人病逝后，他一直单身至今，霍克的上流社会，每一个名门淑女渴望成为奥尼金家族最新的伯爵夫人。”
　　“哈哈，何止是淑女？有传说伯爵对男子也并不排斥，所以也有不少少爷制造偶遇呢。”
　　“哎，哪有那么容易呢，毕竟一族之长，之前倒是听说联盟元帅的女儿在霍克养病期间，他曾经送过名贵的礼物，有追求之意。”
　　“露丝啊，呵呵，算了吧，不过是给她父亲面子罢了，伯爵哪里会喜欢这种幼稚天真的，呵呵。”
　　“你认识元帅的女儿？”
　　“算是远房亲戚吧，不过元帅上去了，就不大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露丝来度假的时候，我们见过，她傲得很呢，根本不搭理我们。但是那样又怎样，你不知道吧，她回了洛兰首都，结果听说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贫民窟的穷小子，听说还是实打实的黑户，一无所有连身份都没有那种，疯狂追求，然后前阵子听说毕业舞会上居然降尊纡贵和人家求婚，被拒绝了！哈哈哈哈，简直是笑话。”
　　“不会吧！联盟虽说人人平等，但元帅又没有别的子女了，竟然就这么放纵，让她做出这么出格的举止？”
　　“据说精神力很出众，机甲天才那种，当然长得肯定也过得去，估计元帅之前也想着有天赋就行吧，军校的高材生，有元帅这个岳父，那还是很容易成新贵的，谁知道那穷小子还有志气得很，居然拒绝了，听说元帅也觉得丢人丢大了。”
　　“啊，那那个军校生后来怎么样了？”
　　“呵呵，听我妈说，元帅觉得他存心勾引露丝，又欲擒故纵，将他远远扔去个矿星上吃土去了，怪可怜的，估计元帅任职期间，他不可能再有翻身之日了，可惜了据说是个机甲天才。要我说，明明是元帅的女儿自己强求，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该任她挑呢。你说说，这样的女人，伯爵怎么会看得上？”
　　两个女人又说了几句，看着阿纳托利下来邀请了一位妇人跳起开场舞，也连忙拿起扇子遮住嘴，激动等着男士的邀请。
　　无意听到柯夏近况的邵钧却已经完全没了心情，带着艾斯丁、丹尼尔回了房间。

　　☆、那颗荒星

　　“阿纳托利应该只是对你做个警告和震慑，毕竟花间一族实在是在所有世家中都是恶名昭彰的。”艾斯丁安慰邵钧，却发现邵钧明显并没有在听他说话。
　　丹尼尔软软道：“伊莲娜约我明天一起去和她看拍卖，她有专门的包厢，视野最好。”
　　艾斯丁道：“嗯，方便圈着我们，怕我们捣蛋。”
　　丹尼尔吃吃地笑：“艾斯丁你捣蛋吗？”
　　艾斯丁冷哼了声：“你看到漂亮小姐姐就忘了我啦。”
　　丹尼尔将花瓣垂下来，花枝抱着艾斯丁的猫脖子，奶声奶气撒娇：“没有，我最最喜欢还是艾斯丁啦。”
　　艾斯丁转头，注意到邵钧还是心不在焉，从他肩膀上跳落下来：“钧，你怎么了？”
　　邵钧抬头，不过是一瞬间就已做出了决定：“我——可能就要结束旅程了，有些事得去做。”但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做好尽量全的准备。
　　艾斯丁有些诧异：“嗯？怎么这么突然，不是玩得挺高兴的吗？”
　　邵钧感觉到有些抱歉，抱起丹尼尔：“这些天是我感觉到最舒心快乐的日子，什么责任都不用负担，也不用在你们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可以随意认识这个世界，放松又自在。只是刚才听到个消息，关于这具机器身体的前主人，他过得不太好，我觉得还是该去确认下。”
　　艾斯丁已经迅速联系起来：“那个拒绝了元帅女儿的表白，被元帅发配去矿星的那个机甲天才？就是那套神经元机甲套装最后的主人吧？”
　　邵钧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放不下心。”陪了他那么久，亲眼看过他的挣扎和努力，如今知道他再次落回低谷，没有办法置之不顾。
　　艾斯丁道：“没什么，你只管去，我和丹尼尔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不过建议你还是把拍卖月参加完，矿星，你得确认是哪一个，毕竟联盟占领的小矿星多得不得了，大多都是荒无人烟，不适合人居住，只是派一些挖掘机器人和驻扎的军队罢了，你要做很多准备的，不如拍卖会上买一些需要的东西。”
　　邵钧道：“是，原本也是打算参加了拍卖月再说。”
　　艾斯丁道：“那过去以后呢？你打算怎么样？把他带走？他能够接受他的机器人忽然有能力将他带走吗？独立意志？还有，联盟逃兵，是没办法躲过通缉的，他只能做星盗，或者逃去帝国，但我实在不建议去帝国，去那儿只能做农奴。”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听听他的意见吧。”
　　艾斯丁笑了下：“还是建议暂时先蛰伏，养精蓄锐的好，毕竟元帅还在气头上，逃走不现实，先在那儿忍几年，寻找机会。所以你大概是要在那边陪他住下了。矿星一贯居住条件恶劣，元帅要流放人，那肯定是特别偏远特别冷清特别没有用的矿星，和废星差不多那种。好在你是机器人，倒也不必担心舒适不舒适的问题，就是你那小主人，可是患过大病的，他吃得了苦吗？”
　　邵钧道：“他是我见过最坚韧，意志最顽强的孩子了。”
　　艾斯丁摇了摇头：“你放不下他。”
　　他跃上了桌子，翻了下厚厚的拍卖册子道：“我觉得，首先，你需要解决在矿星上的住宿问题，本来买一艘飞船是最简单的方法，直接解决供氧、吃住行等等问题，不过这个就有些不够低调，你大概也不愿意接受太过丰厚的馈赠，其实这没必要，我和丹尼尔拿钱没用——啊找到了，速成组装彩钢大型养殖屋，配上循环供氧系统、中控温控系统、能源系统、净水系统，就可以解决住的问题了。”
　　邵钧脸上一言难尽，艾斯丁笑道：“你别小看这养殖屋，这是霍克的冬季拍卖月！卖的可不是普通货，这不是普通的养殖屋，这是让权贵们养稀罕宠物的，比人还金贵呢。你仔细看看功能，相当齐全，还有粪便收集改造功能，只要稍加改造就很适合人了——当然，你还可以多买一个，用来养些食物，比如鸡鸭、羊、猪、牛，还有鱼，都不错。还有这个，速成花卉温室，这个也适合你，贵人们用来养花的，里头会有土壤和花盆花池，温控和浇水系统都可以设置，这是养特别娇贵的花才用的。”
　　“你们是要居住的，矿星大部分无法有适合人类食用的植物，士兵们都只能吃压缩干蔬菜营养膏来补充营养，你买一个这个，花不了多少钱，再买多点种子，根据教程培养，就有新鲜蔬菜吃了。”
　　“当然，这些统统都要能源，因此你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能源，这才是大头，如果长期住的话，最好还要有渠道给你们稳定供应。”
　　艾斯丁兴致勃勃，邵钧怀疑他终于又找到了生活乐趣，丹尼尔则一脸崇拜的各种听着艾斯丁滔滔不绝。
　　艾斯丁问邵钧：“咋么，你不相信我的经验吗？”
　　邵钧道：“不是，就是觉得好像开启了荒岛求生的娱乐综艺节目一样。”
　　艾斯丁道：“荒岛？荒岛没难度了，现在娱乐综艺应该是流行荒星求生直播了，啊，你提醒了我，我们可以去看看这些节目，得到点经验。”
　　接下来几日，果然艾斯丁孜孜不倦，陪着邵钧逛拍卖会，在星网上订购无数需要的东西，邵钧几乎怀疑他也非常想去体验一把。而丹尼尔也和伊莲娜玩成了一片，两人对一款游戏机上的新游戏十分痴迷。
　　忙乱了几天，他却收到了花间风的来电：“亲爱的杜因，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收到奥涅金家族企业的来信，声称奥涅金伯爵与我相谈甚欢，并且达成了意愿，现在要赞助花间工作室在霍克公国拍摄吸血鬼骑士这样一部大片吗？”
　　光屏上的他脸色疲倦：“所以什么是吸血鬼骑士？你又是怎么招惹到奥涅金家族的？那是个搞能源的大家族，还垄断了霍克公国的军火，不要招惹他们。”
　　“我更不可思议的是，柯夏明明已经被元帅一杆子支到欧米伽星系的399矿星去了，为什么你却去了霍克公国？是你主人的安排吗？我可以相信你吗杜因？你用我的身份和奥涅金家族交易了什么？”
　　邵钧也有些无奈：“我如果说，我只是来拍卖会散散心，却被奥涅金伯爵把我当成了你，你会相信吗？”
　　花间风摊了摊手：“我很想相信你，可是杜因，你是机器人，你散心？你听谁的号令？柯夏？”他忽然将身子靠近了光屏，目光锐利：“杜因，你真的是机器人吗？还是你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当初你在我的赛车休息室里，数据确确实实是显示联上了天网，也有你的相应身体数据，是谁那么厉害，替你篡改数据？还有窃取罗丹的密钥时你让小雪想办法将人带上天网，还有花间雨被弄成白痴，仍然是在天网！显然你的主人柯夏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的机器人有这么大能量——还给他组装了一台机甲。”
　　邵钧沉默，花间风审视地看了他许久：“是人都有秘密，我可以相信你吗？杜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机器人看待，我只想知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邵钧终于开口：“至少在柯夏的问题上，我和你应该目标一致，我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
　　花间风道：“你关心他，你却一切都瞒着他？你又有什么信心相信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邵钧面无表情：“有些事情我觉得无愧于心，不需要对人交代——比如昨天奥涅金伯爵和我说，你在帝国把几个位高权重的人以及小少爷迷得神魂颠倒，这只是过程，不是吗？不需要交代给所有人吧？”
　　花间风脸上的表情冻结了，一片空白。
　　邵钧忽然伶牙俐齿起来：“每个人都有秘密，关键是看结果，结果就是我完美扮演了你的替身任务，还顺手替你除掉了你的对手，在你坑了我和我的主人的情况下。现在你愿意与我主人合作，我的主人遇到了危险，我和你的目的一样，就是去帮助他，至于帮助的过程如何，我身上的秘密，重要吗？”
　　花间风脸上气笑了：“好吧，你把我说服了——说实在话我现在还担心我哪天联上天网就会被变成白痴，我们还是坦诚一些好，我替你保守秘密，不再追根究底，也希望你在涉及到我以及花间家族的时候，稍微考虑下我的利益，烦请高抬贵手。我是不是应该高兴至少我们目前的利益和目的是一致的？以及现在，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花间风十分憋屈，却又还是一字一字从牙齿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邵钧道：“我之前说过了，柯夏的现状。”
　　花间风没好气：“他甚至没有能到新兵营，就被一纸紧急征召令直接调去了欧米伽星系的399矿星。那个矿星主要生产钴玻矿，一种没什么大用却有放射性的矿，只供应极少数的军工产业，其实那个矿星基本也已经快被挖空了。那个矿星原本应该有一名驻守军官和两名士兵驻扎，为了腾出位子，那名军官已经得到了晋升，去了别的地方，改由夏柯少尉任职，两名士兵，一名刚刚到了退役年限，离开了，另外一名据说生病告假，看起来不会回去了。也就是说现在那个矿星目前只有柯夏一个少尉在，其他全是挖矿机器人和各种挖矿机械，每半年会有飞船过去将矿运走。那边极为偏远荒凉，大部分航道都不会经过，过去一次要耗费太多能源，甚至根本不划算，我毫不怀疑很快那颗矿星就不会再有人去，但是驻扎是一定要有的，毕竟算是联盟的占领星么。”
　　“直接逃走不现实，全联盟通缉的逃兵，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我本来想建议他也报病，但是想到目前正是元帅气头上，新兵营历来是军官们结交的好机会，他甚至这个机会都不再给他，直接派了亲卫将他放逐过去矿星。就算真病，可能也会让人说是假病，报假病是以逃兵论处的，逃兵罪是流放到荒星挖矿做苦役，结局是一样，还没有机器人。因此还是建议再忍忍，再慢慢寻找机会，我们可以尽力改善下他的居住条件。”
　　不过几句话，就说出了柯夏的现状，元帅就是要将他摁死在那快要废弃的荒凉矿星上，一个机甲天才，从此被遗忘。
　　邵钧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希望你能安排个宇宙飞船，送我和一些东西过去。”
　　花间风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时间地点定好告诉我。”
　　他又凝视了一会儿邵钧，忽然道：“我为我刚才的无礼道歉——我以为你冒用我的身份惹上了奥涅金家族，那个家族真的不好招惹，对不起。”之前的无能狂怒退去后，冷静和理智重新恢复，之前对邵钧的好感重新占了上风，他忽然有些羞愧。
　　邵钧道：“没关系，我是真无意，没想到他直接叫了你的名字，花间家族是被所有老牌家族都忌惮的吧？”
　　花间风嘲讽地笑了下：“是的，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而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继续从事这见不得光的行业。”
　　光屏关闭前，他忽然对邵钧道：“杜因，你——有感情，是吗？”
　　他没有等邵钧回答，自说自话：“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你可以信任我。”
　　光屏挂断了。

　　☆、拍卖会

　　大型宠物养殖屋，大型花卉温室，压缩干粮，制水、净水循环系统，水培系统，防辐射防风外墙材料，医疗急救药品、治疗仪、大型治疗舱，各式各样的种子，内衣内裤袜子上百套，以及压缩能源，各色工具——艾斯丁专门在城堡里弄了个库房给邵钧存放这些东西，而且十分一掷千金，甚至问都不问邵钧的意见，仿佛是在打游戏一般。
　　这期间阿纳托利没有再找邵钧吃饭过，但却任由伊莲娜去找丹尼尔和艾斯丁玩，虽然总有一群管家保镖跟着，但仍然显得十分放心。
　　转眼就到了游轮拍卖的重头压轴戏了，邵钧虽然没什么兴趣，抱着开开眼界的想法还是带着艾斯丁猫和丹尼尔花上了游轮。豪，阔，华丽，就是邵钧唯一的想法。阿纳托利显然是个推崇华丽奢靡风，偏偏又实在很有品味的大佬，于是整个游轮都充满了一种华丽又不喧哗，奢美又不铺张的感觉，美得只让人舒服。
　　邵钧住进了很好的房间——与阿纳托利家主同一层，他毫不怀疑这是就近监视的意思，谁知道这个花间族的族长会不会在最后一天作妖呢？
　　拍卖会现场的确非常**迭起，都是违禁品——可以大幅度提升精神力但会反噬的禁药；应该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名画，珍贵的首饰；以及武器，是的，可以加装在机甲或者装甲车之类上的武器，都是那种可以直接暗杀人的。这些都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最让人吃惊的是复制人——不，严格的说是复制宠物。
　　因为他们虽然有着人的外表，却糅合了别的动物基因，比如——人鱼，人蛇，人马，猫人，兔人，鸟人。
　　他们往往都有着漂亮而秀丽的外表，经过挑选的外貌，然后加上了动物的身躯最可爱的部位，比如鱼尾，蛇身，猫耳，鸟翅等等，再点缀上美丽的宝石项链，站在台上的时候展示的时候仿佛一件精美的玩物。
　　“这是帝国那边实验室做出来的复制人，他们没有思想的，寿命很短，很快就会死去，被贵族们当成宠物豢养，甚至还在宴会之时拿出来比赛逗乐，联盟这边是严令禁止的，但是也还是有人偷偷拍了拿回去私下养着玩，玩腻了就杀掉。”艾斯丁显然有些厌恶，轻声和邵钧解释。
　　邵钧严重感觉到了不适，他终于理解罗丹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将机甲神经元套装技术公开，人类真的可以没有下限。他没办法再看下去，便起身离开了观看的包厢，到甲板上透气。
　　深冬的大海远处有结冰的冰山，甲板上人很少，应该都在拍卖场里看热闹。毕竟这游轮拍卖是要在之前的拍卖专场中消费了一定数额的钱以后，又支付一定的抵押金，才能参加的，因此不会有人舍得浪费这昂贵的入场机会。
　　邵钧站着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肩膀被一股大力恶狠狠地一推，他一怔，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按在了墙上，随之一个声音传来：“那迦！”
　　认错人？邵钧心念数变，到底忍住了没反抗，一个男子俯身盯着他，目不转睛，浓浓的压迫感和威胁：“你没死？”
　　眼前的男子眉目深邃，金发碧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不可置信以及激愤，邵钧已经想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花间风，显然，他又给花间风背锅了。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然而眼前的男子却被他的沉默给激怒了，压着他忽然低头要吻他。
　　！！！！！
　　邵钧手上使了力，狠狠地将对方推开，但那男子脸上的神情，委屈、惊讶、悲愤还是让他闭了嘴，他只好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金发男子道：“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你的背影，你说我认错人？”
　　可是你就是认错人了啊，心里吐槽的邵钧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就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臂：“别走！”
　　邵钧转头，脸上冷肃了下来：“这位先生，我说你认错人了！”
　　金发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惊疑，显然邵钧的神色和从前他所认识的那伽气质不大相似，然而他身后的几个护卫却都围了上来，一个护卫道：“少爷，在这里甲板上，惊动别人不好。”
　　男子深呼吸了下道：“先把他带到我房里。”
　　几个护卫训练有素上前抓肩抓手，捂嘴的捂嘴，竟然在掳人上十分训练有素，可惜打遍地下俱乐部邵钧可没这么好说，他非常娴熟的抬起手臂狠狠给了后边要来抓住他的人一个肘击，然后再顺势抓住另外一个保镖的手臂轻而易举来了个过肩摔，抬腿一脚踹到了另外一个保镖的肚子，对方立刻喷出了血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几个保镖全都被他放倒在地□□着，这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又充满了力度，邵钧站在几个躺倒在地的保镖中间，冷冷看着那男子。
　　那男子却只是怔怔道：“那伽，原来你的身手这么好。”
　　邵钧简直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狂怒，却有人说话，声音犹如上好的提琴：“费蓝子爵，我记得上船之前，我的管家们，应该都给每位贵宾说过规矩，真遗憾您没有遵守到规矩。”
　　费蓝子爵转过头，看着阿纳托利站在那儿，身后一群黑衣管家，他脸色有些灰败：“是我的问题，奥涅金伯爵，向您致以诚恳歉意。”
　　阿纳托利彬彬有礼：“对不起就不必了，我已经吩咐人备下船，另外也安排了医生以及医疗舱，尽快为您的随从医治，然后就会送子爵和随从们离开，三年内不允许再参加拍卖月，很遗憾，您这次拍卖的物品，已经拍卖掉的我们即刻与您结算，没有拍卖的，原样奉还，退回押金，感谢您的参与。”
　　费蓝子爵深深看了邵钧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几个保镖起身，在奥涅金伯爵带来的管家们的扶持下，都下去了。
　　阿纳托利转过头对邵钧笑了下：“风少身手真是一流——实在对不住，我本该提醒风少，今天来参加的贵宾，有很多帝国的贵族，风少应该要小心些才好。”
　　邵钧毫不怀疑阿纳托利那蜂蜜一样的眼睛里，含着的根本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没好气道：“多谢伯爵的好心提醒和解围，我先回去了。”
　　阿纳托利笑了起来，仍然靠近他，他身材实在高大，靠近邵钧后邵钧感觉到了压迫感，阿纳托利却还在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将精神力敛得如此好的人，面不改色格斗后，仍然气息不乱，精神力甚至完全不曾爆发，花间家族果然秘术一流，我真的很想和风少切磋一二，不知道风少可能给我这个机会？”
　　邵钧转头道：“不了，谢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有阿纳托利站在原地，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问身旁的管家：“你说，是不是我和刚才的费蓝子爵一样，强吻他一次，就能得到和他切磋的机会了？”
　　那管家微微鞠躬：“族长，花间一族盛名在外，您还是不要小觑，焉知这不是引诱你的另外一种欲擒故纵？而且据我观察，您不是他的对手，他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常人能达到的，费蓝子爵身边那几个，并不是普通人，被他如此轻易放倒，决不是因为他们太弱，实在是这位花间族的家主太强了，真是鬼神一样的格斗水平。”
　　阿纳托利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在等他施展手段，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竟然意犹未尽带着遗憾：“我承认，我真的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管家轻轻咳嗽了声：“族长，保持理智。”
　　阿纳托利道：“我真的想知道他的目的，他这些天拍卖的东西杂乱无章，什么都有，和伊莲娜的交往也非常正常，那两个机器宠物虽然昂贵，却也都能买到，实在猜不到他的目的。”
　　管家道：“也许都是在掩人耳目呢，这么特别精心的宠物，很显然就是为了接近大小姐的啊，我倒觉得族长您是真的被他吸引了啊，这不正说明他手段高明吗？还请族长保持理智，说不准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阿纳托利看着远处深蓝色的海面，微微有些感慨：“明知道他是一朵淬满毒汁的花，却仍然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你看到刚才费蓝子爵没？很明显已经为他疯狂了。”
　　管家附和：“是啊，所以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
　　丝毫不知道自己又坑了花间风一把的邵钧回到了拍卖间，艾斯丁和丹尼尔还在那儿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邵钧看下去，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个武器的参数：“蔷薇之歌，帝国着名冶炼大师方青子名作，秘银锻造，经过几千万次人工锻打烧制,剑身呈现出迷人的碧蓝色，锋利迷人，已故帝国柯荣亲王的佩剑，非常有收藏价值。”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柄剑的主人死得不甘，因此可能会带着不祥与怨气，不过兵器，原本就是不祥之器，也有人认为此剑正因如此才能驱凶镇邪，请各位贵客自行判断。”
　　台上的展示台里，一柄剑身银蓝的长剑全方位展示着。
　　邵钧坐直起来，旁边艾斯丁看过来：“你想要？”
　　邵钧道：“是。”它应该回到他的小主人手里，这时候不需要和艾斯丁太过客气，这次错过，也许它就会落在某个收藏家的仓库里，和艾斯丁那一整库的收藏品一样，几百年不见天日，柯夏再也见不到他父亲的遗物。
　　艾斯丁笑了下：“价格不会太贵，毕竟冷兵器除了收藏装饰价值，基本无用，你再等一会儿，我替你拍下来。”
　　果然没多久，这柄剑只被加了几次价，最后艾斯丁以并不高的价格拍了下来。
　　拍卖月结束了，回到古堡的邵钧重新清点过自己这些日子购买的物品，与花间风预定了飞梭停靠的时间地点，和艾斯丁、丹尼尔告别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登上了飞船，往茫茫宇宙中那颗不起眼的矿星驶去。

　　☆、两人星球

　　在可见度极差的沙尘暴中，柯夏从哨岗中走了出来，头上戴着吸氧器及防风面具，全身穿着笨重的防辐射及外骨骼操作服，踏上了老旧的地面行驶飞梭，在矿星表面开始进行日常巡防工作。
　　采矿点1，采矿点2，采矿点3……巡防完三个主要采矿点，他回到驻扎营地营房内，在大门的除尘和将操作服头上的头盔打开，面无表情地打完卡，填写巡防日志、值班日志、驻扎情况报表，在军网上点了发送。
　　然后从堆积如山的储物保鲜柜中拿了一块军用压缩干粮，拆开就水啃了起来，这玩意儿即使不放在保险柜里，也可以几十年不变质，干到惊人，口感又极差，从老旧的净化器里接出来的水也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干粮啃掉，腕上的通讯器亮起，是一条讯息：“夏，父亲在气头上，你还好吗？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和他说情，你保重。”这封信应该是发于一个月前，但星球之间有着太过遥远的距离，他收到的时候，已经隔了许久。
　　他将对方拖进了黑名单里，继续嚼着干得不行的干粮，却忽然听到警报响起：
　　“警告，有不明飞行物靠近，请注意。”
　　“警告，有不明飞行物靠近，请注意。”
　　“警告，有不明飞行物靠近，请注意。”
　　“您已进入联盟第299号星球占领区，请即刻停止前进，关闭武器，表明身份，获得允许后方可进入。”
　　“您已进入联盟第299号星球占领区，请即刻停止前进，关闭武器，表明身份，获得允许后方可进入。”
　　他一怔，军方运输飞船应该不会来这么快，他按开对空监控器，一艘飞船显示在监控器屏幕上，民用飞船，并非军用。对方显然也已收到了驻扎点的警告，停在了空中，发出了通讯信号。
　　他不知为何，他按开了通讯信号，屏幕那边是他的007：“夏，是我。”
　　柯夏深深吸气，心跳得很快，他按了下允许进入的按钮：“您已获得通行许可，请尽快于规定时间内停靠在指定坐标，并于24小时内离开。”
　　他起身来将头盔扣回，起身出去，脚步几乎可以是轻快。
　　飞船停靠机坪后，无数的运载机器人将飞船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运了下来，柯夏静静看着他们运载下来，放到了运载飞梭上，最后下来的是邵钧，然后飞船便飞走了，显然非常熟悉规则，停留时间太长的话，他的巡防日志就很难写，短暂停留的话，可以说是民用飞船因故障请求暂时停靠。
　　他的007在这座星球带着沙尘的风中向他走来，然后向他伸展开了双臂：“是我，花间风送我来的，他还支援了不少物资——另外我还把天宝也带过来了，原本是要等你正式任职后寄过去的，结果风少说这儿就是你任职的地方了，一起捎过来了。”
　　柯夏忽然上前，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些笨重的防辐射服和头罩，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机器人。
　　眼圈发热，他应该落泪了，真丢人，好在只有机器人在跟前，他所有人生最不堪的时候，都是眼前这个机器人在旁边。
　　就算花间风还是个靠谱的盟友吧，至少知道把007给他送来。
　　一群圆头圆脑的基建机器人拿着工具咔嚓咔嚓，靠着军营后靠山辟开了个开阔平地，牢牢打入地底数百根牢固钢钎作为地基，然后开始仿佛搭积木一样的搭建建筑物。几个星时后，两个灰色金属外墙建筑就并排修建了起来，在后边又修起了一长溜库房一样的圆拱顶的温室，然后堆放在外边的一个一个方块养殖箱以及各种严格包装的货物全都慢慢送了进去。
　　柯夏并没有一直看着他的机器人修建建筑，他下午同样还有巡防任务，三个人的活如今只有他一人在做，他不能给上级留下擅离职守的借口。平日里他胸中全是愤懑怨恨，这天他却感觉到分外喜悦，效率也额外高，很快就完成了工作，回到了他的机器人给他修建的堡垒中。
　　不错，在这无人矿星上，他的机器人给他修建了一座堡垒，将风沙拒之门外。
　　在入门处专门有最先进的消除辐射房以及清洗浴室，消除辐射吹走身上的沙尘，将身上所有装置和衣物全扔进了特殊处理的清洗除辐射设备内，他进淋浴间里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用的是他最喜欢的冷香浴液。自从被元帅派遣亲卫队将他押送到这儿来，他就没有洗澡过，营地里的所有东西都简陋陈旧到令人发指，仅仅能维持基本生活要求罢了，而与他交接的军官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十年，听说有人来接替他，简直乐得升天，简单交接了下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搭了元帅亲卫队的顺风飞船，回联盟家乡去了。
　　洗干净的他裹着浴巾赤脚走出浴室，他的机器人和从前一般拿着最柔软的家居衣等着他，替他更衣，小小的餐厅地板光洁如镜一尘不染，空气里传来他最喜欢的小羊排的香味，还有番茄牛肉汤，柠檬黄油焗虾，甚至还有一碟水晶葡萄。
　　他从来没有这么感觉到饥饿过，他伸出手让007尽快替他穿好衣服，却忽然左手手臂被牢牢握住了，他转头去看他的机器人，有些奇怪。
　　邵钧却沉声问他：“你受伤了？”
　　不过是一个多月时间没有见面，柯夏就消瘦得让人吃惊，然而在穿衣服的时候，他还敏感地发现了之前不曾有过的伤痕，左手手臂内侧，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都是丑陋的割伤，伤口很深，甚至还触目惊心地外翻着，似乎只是简单做了喷雾治疗止血，但很快又覆盖上了新伤，又被粗糙的防护服摩擦过，红肿丑陋。
　　柯夏低头也看到了那些伤痕，脸上微微掠过一丝不自在：“没什么事，之前执行任务不小心割伤的，一会儿治疗下就好。”
　　邵钧一只手握着他瘦得厉害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掌虚虚覆盖在上头，手心的治疗仪浮现了出来，替他对着伤口照射治疗光。
　　虽然很饿，柯夏还是忍住了，毕竟机器人那一副珍而重之的样子，他很久没有见到了。
　　邵钧的心却在治疗过程中不断沉了下去，刀口是不同时间划下的，里深外浅，这是柯夏自己划的。
　　自残——一个词在自己心里跳了出来。
　　精神力高的人，如果有自残的趋向，要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否则就是走向毁灭，要么毁灭自己，要么毁灭别人。
　　从默氏病开始，柯夏就拒绝去见心理医生，长年累月怨愤抑郁的情绪累积下来，得不到宣泄，这次又遇上这样的重大挫折……邵钧默默地在伤口上喷了一层隔离药胶，小心翼翼替他穿上了衣服，幸好这次带来的衣物都是很柔软的。
　　穿好衣服后他默默看着柯夏狼吞虎咽，吃得一点儿不斯文，自从他默氏病恢复后，他们经济条件改善，他再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他瘦得太厉害了，需要更多的营养和更好的休息。对于机甲战士来说，正常食量其实非常大，邵钧这次带了一些保鲜的冻肉和食物过来，但应该持续不了多久，新鲜蔬菜问题不大，温室里大概两个星期就能有新鲜蔬菜可以吃，但肉类——带来的鱼、鸡、牛、羊、猪等等，都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吃。
　　得好好打算才行，这座星球肯定没有能吃的东西，毕竟有辐射的钴玻矿在，是不是考虑看看周围的其他小星球有没有可能有适合人类吃的。
　　邵钧心里默默打算着，看着柯夏吃完后，收拾好餐具，带着他将小小的建筑物参观了一轮，重点介绍了人造阳光房，健身房，卫生间以及卧室，然后带他参观了下温室，水培蔬菜已经绿意莹莹长了不少，还有些豆芽之类的菜，柯夏倒是十分新奇，看了一轮，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儿居然放了一株白色蔷薇，虽然很小，却还是让柯夏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幼嫩脆弱的花瓣。
　　邵钧道：“不一定养得活。”
　　柯夏叹气：“这些都很耗能源吧，花间风倒是破费了，只是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被一直压在这儿的话，谁知道还要多少年，前一任在这儿呆了十年，要不是来了我这个倒霉鬼，他可能还没有机会换岗。”
　　邵钧没说什么，他能感觉到柯夏那消沉的心态，但难能可贵的是，明明已经这样了，他只要低个头和元帅的女儿屈服，兴许也就能出去了，他却仍然留在了这儿，虽然他绝口不提未来，至少他没有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放弃原则。
　　走出了温室，邵钧没有再继续带他去看养殖屋，那里都是活的畜生，他怕他有了感情，到时候舍不得吃。
　　回到卧室，舒适的床上，柯夏躺进去就几乎舒服得要睡着了，邵钧却从床头一侧的抽斗中拿了一把佩剑出来：“夏，这是花间风在霍克公国冬季拍卖月上拍下来的佩剑——蔷薇之歌。”
　　柯夏忽然坐直了起来，几乎是夺过那柄剑，轻轻抚摸那从小就摩挲过的佩剑剑鞘上熟悉的蔷薇花纹，他忽然身上微微发起抖来。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他终于泣不成声。

　　☆、一抹阳光

　　当晚柯夏是让邵钧和他一起睡的。
　　床很小，因为卧室也很小，毕竟这是个宠物养殖屋改造的，虽然柯夏不知道。
　　强化玻璃上有沙尘暴打在玻璃窗上嗒嗒嗒的响，原本老旧军营里的设施为了节约能源，只能勉强保温，到了深夜冷彻骨髓，现在这个小房间设置先进，屋内温暖如春，真如梦里一般。柯夏深深缩进了邵钧的怀里，他喜欢被机器人拥抱的感觉，从前神经痛的时候，机器人一抱就抱他整夜，这是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姿势。他的机器人恒温的怀抱，恒定的心跳声，虽然是假的，依稀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什么责任都不需要承担的孩子，这让他放松和安心。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房间里的蔷薇清香以及房间顶上一窗蓝天以及从窗子里射进来的阳光让他一阵恍惚，过了一会儿他才辨认出那是高仿真的一个方形阳光灯，制造出碧莹莹的蓝天以及射进窗口的阳光，这是设计给地下室以及长期在宇宙中飞行的人员使用的，用于改善密闭环境，缓解许久不见阳光的人的抑郁情绪。
　　机器人已经不在了，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了，军校里铁一样的纪律让他养成了严格的生物钟，被发配到这座荒凉的无人矿星来，压抑怨愤又让他无法入眠，只能在深夜中一刀一刀切割自己的肌肤，给自己制造疼痛，提醒自己仍然痛苦地活着。
　　他拥抱着被子靠在柔软的大枕头上，虽然知道自己该起床去巡防了，但一个念头控制着他的身体：兴许自己在做梦，多赖床一会儿有什么不好——自己自律了多久了？考山南中学，考入后为了保持名列前茅一直在苦学，人们只以为他是天才，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后来生病了在床上荒废了一年，为了考雪鹰军校，为了赶上自己落下的进度，他又苦读苦学了许久，复健期原本一般人可能需要一年到两年，他却只用了几个月就恢复了身体，强行搭载机甲，考入雪鹰军校后，他身体大病初愈，却还是不得不咬牙赶上人们的进度。
　　这一切的努力和自律，换来的是今天的流放在荒星上吃土的可悲命运，只是因为他拒绝了一个权贵女儿的表白。
　　他出身于贵族，轮到他如今成为一个蝼蚁，被人轻而易举地摁死在这儿的时候，他居然也没有十分感觉到愤怒和崩溃，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他太弱。只有他的机器人才永远不计较他的弱小。
　　当然，只要他痛哭流涕去求元帅的女儿，他能回去。
　　但是那从小就长在帝国皇室血脉里的傲气，让他绝不愿意低下这个头。
　　什么巡防，管他去吧。
　　他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放纵自己的偷懒，他甚至将脚抬高，架在了另外一个大枕头上，放肆地动着他的十个脚指头，一只手垂到床底，任由它自动晃悠。
　　他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来一点音乐，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摆着的他的竖琴，他的机器人还真是执着。他笑了声，欠起身子，将那竖琴拎了过来，也没有讲究什么仪态姿势，就握在床上十分不优雅地晃着他的脚丫子，懒洋洋地拨起了弦。
　　一首什么旋律都听不太出的曲声响了起来，他纯粹就是在漫无目的地乱弹，弹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带上了些轻快的小调。
　　邵钧走进门，换掉外边那些防护服，刚刚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就听到柯夏在房间里十分不正经地唱歌，声音还不小，只是有些荒腔走板，显然十分随意：
　　“我曾经七次鄙夷自己的灵魂
　　第一次，当它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
　　第二次，当它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
　　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它选择了容易；
　　第四次，它犯了错，却借由别人也会犯错来宽慰自己；
　　第五次，它自由软弱，却把它认为是生命的坚韧；
　　第六次，当它鄙夷一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
　　第七次，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注：纪伯伦）
　　他扣好扣子，在门外看了他一眼，看到柯夏一头金发胡乱洒在大靠枕上，闭着眼睛正在乱弹琴，脚丫子抬高蹬在墙上，宽松的睡裤滑了下来，露出瘦骨伶仃的脚踝，白皙透明脚面上瘦得看到青筋，他无声的在心里笑了下，却又想起许多抑郁症患者表面平静甚至开朗活泼，对心里的痛苦只字不吐，实际上兴许哪一天忽然就平静地走向死亡，他们永远站在悬崖边上，你不知道哪一天他们会觉得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觉得不需要活了。
　　他没有惊动乱弹琴的小主人，而是出来将早晨做了一半的早餐热了下拿出来，香味渐渐飘了出来。
　　然后那琴声截然而至，柯夏光着脚，披着一头金发就出来了，满足地看着桌上的早餐——一个热腾腾的方形电锅内，丰厚的汁水正在冒着泡泡，汁水里头是一些杂菜，藕片、菜心、香叶、大蒜、豆芽、番茄片、鲜嫩的肉片、切成两半的白煮蛋、几只去头大虾，鱼丸，配着火热的电锅丰盛食物，旁边还配着冰镇牛奶。
　　并不是从前一样的面包片和牛奶的常规早餐，但浓烈的食物香味和热腾腾的食物卖相让他食欲大动，坐下来就开始动手，一边吃一边问他的机器人：“哪儿去了？”
　　邵钧道：“去替您巡防了，三个采矿点都巡过了，还模仿你之前的日志写了今天的日志也上传提交了。”
　　柯夏怔了下：“你怎么通过验证的？”营地岗哨里是需要生物验证的。
　　邵钧轻描淡写：“我一直有您的生物信息的。”
　　柯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懒惰让他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件事：“太好了，那以后我都可以赖床了。”
　　邵钧替他盛了一碗燕麦粥：“慢慢吃，你太瘦了，体重不足，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操作不了机甲的。”
　　柯夏笑了下：“算了吧，操作一次不知道要用多少能源，现在真舍不得了。”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他的皇家仪态，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别以为花间风是免费做慈善，他不可能无限量供给一个废物，这一切将来他都要从我身上连本带利的收回，我们要尽快找出出路，否则这一批能源用完，我们就只能烂死在这儿啦。这儿不能上星网，只能通过简单的军用通讯卫星发讯息回去，还要几个月才能收到，咱们省着点儿。”
　　邵钧道：“是吗？本来还想试试天宝的双人驾驶功能的。而且我查过星图，这附近还有好几个小行星，有些生物似乎可供人类食用，很想去看看。”
　　柯夏听到他的机器人提出要求，却十分干脆地答应了：“那就去看看，我带你去。”他的机器人，连他的毕业演习都没看过呢。
　　再说，他也很怀念在机甲上驰骋的感觉。
　　机器人却很没有情趣地道：“还是等你的体重达标再说吧，你现在瘦得像骷髅。”
　　柯夏埋头苦吃：“行吧你说得都对。”
　　邵钧忽然想起一件事：“星网不能上，天网呢？”
　　柯夏道：“可能行吧，没试过，理论上人是将精神力通过精神接入舱上传至天网，但是可能太远了，这边没有人，只有我的精神力的话，应该是很难和其他人联上，回去主脑主城那儿要点儿时间吧，除非我的精神力真的很强很强，能够和主脑联上，等我有空试试吧。”
　　邵钧观察了他神态，他还记得上头还有学生需要他讲课吗？讲课其实真的对他是一个不错的宣泄方式。
　　吃饱喝足，柯夏没有听机器人的劝阻，兴致勃勃去看邵钧拿着饲料喂养动物，几只活泼可爱的小猪，一对小羊，一头肉牛，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小鸭，旁边水池子里还有好些鱼苗。
　　他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看着小鸭子在邵钧手掌里擦着软黄色的软喙，去啄食饲料，脚边又围着一群小鸡仔鸭仔，旁边猪栏里的小猪更是撒着欢儿等邵钧喂食，笑道：“它们怎么那么喜欢你呀。”
　　邵钧回答：“禽类幼仔会把刚出壳时遇到的第一个生物认为是自己的母亲。”
　　柯夏道：“它们知道你是养他们来吃的吗？”
　　邵钧无语，柯夏却戏精上身发作：“你好狠心啊，机器人真是没有心啊。”
　　邵钧道：“要不你不吃？”
　　柯夏一本正经：“那可不行，我还要赶紧多吃点蛋白质长够体重陪你驾机甲去看星星呢。”
　　邵钧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柯夏却蹲下去用手捧着邵钧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不心疼它们，你只要心疼我一个乖宝宝就好了。”
　　邵钧手里戴着手套拿着饲料只能摊着手无语，小鸡小鸭们唧唧地叫着，显然对这个入侵者有些恐惧，柯夏笑眯眯道：“你没有心，我有就行啦，007，我永远对你好。”
　　邵钧哭笑不得：“主人，永远这个词很久的。”
　　柯夏收紧了手臂，又拥抱了他的机器人一会儿，想起机器人的寿命没准比他长，一直在对自己好的是机器人，反倒是自己没什么回报，当然机器人没有心，不知道。
　　他松开手臂：“我去运动了，争取早日能带你去看星星。”
　　之后几日果然柯夏认认真真地运动健身，进食，邵钧仔细观察后发现他确实没有再自残的举动，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可能真的只是他被元帅放逐后，一时的抑郁自残吧？

　　☆、鸡肉味嘎嘣脆

　　小小餐厅里，桌上的碟子里还留着几片蘑菇残骸，吃饱了的柯夏满足地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点开了星图：“这附近大多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小星球，贫瘠荒芜，只有这颗星球，代号413星球，是难得的有氧气的星球，只是星球本身太小，无法容下人类居住，加上星球表面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水，只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岛屿，上头的土壤也很少，十分贫瘠，不足以种出养活人类的粮食，离我们的主星又太遥远了，主要航线不路过这儿，跃迁过来需要太多能量，花大力气开发都不划算，但是我们可以驾驶机甲过去看看。”
　　邵钧收拾餐桌，将清理过的餐具扔到洗碗机，十分好奇道：“氧是生物体内重要的构成元素，有氧气是不是就已经有生命了？”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再次在兢兢业业的机器人保姆脑海里刷起了屏。
　　柯夏道：“大部分水生物吧，没有高级生命，没有文明诞生。”
　　于是机器人的第一次星际旅游目标就定下来了，不得不说从一个过去过来的灵魂，这样的星际穿行还是非常让土包子邵钧很期待的。
　　登入他自己亲手装起来的天宝机甲内，柯夏一样一样地替他介绍：“这里是中控驾驶台，这里是驾驶员座位，上边是神经元接入带，天宝？来见见你的第二个主人杜因先生。”
　　“好的主人，你好杜因主人。”天宝说话了，声音像个孩子又软又萌。
　　邵钧没想到柯夏会将自己认证为机甲的第二主人，讶异之余还有些没有回神过来，只是仓促回应：“你好天宝，以后多多关照。”
　　柯夏对邵钧解释：“它本来很聒噪，我不喜欢，让它没事别说话。”
　　天宝有些委屈：“我只是比较爱热闹啦，主人，您要去哪里玩了吗？古雷先生可是说我跟着你，以后会打很多仗哒！”
　　柯夏冷酷道：“那你可真是惨了，大概你这辈子就没有上战场的命吧。”
　　天宝被主人的毒舌刺激得都要哭了，屏幕上委屈吧啦地出现了个撇着嘴流着泪的小脸儿，柯夏不为所动，转头看邵钧正在摸着旁边的手动操作键盘，道：“那是手工操作键盘，按古雷的说法，是可以双人操作这台机甲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可以用手动操作模式来操作机甲，我来教你吧！”
　　他将邵钧按进了操作台上，一个一个教他功能，他却不知道在天宝没装上机甲时，这具机甲的测试，全是邵钧用手动操作动起来的。他只是惊叹机器人学习能力好快，很快就已经学会了所有的快捷键方式，他很满意：“不错，将来等能源充足的时候，我们可以试试双人操作机甲了！”
　　他满意地坐回他的座位，闭上眼睛，座位四周的神经元索延伸了出来，缠到了他穿着神经元服的身上，漆黑的巨人双眸点亮，熟悉的那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回到了自己身上，巨人双膝微微屈下，脚下忽然爆发出华丽的蒸汽波，巨大的身体飕地一下轰然冲向了空中。
　　星空，我们来了。
　　神经元与天宝机甲高度链接，此刻，柯夏自己就仿佛是机甲一般，在高空中高速行驶，他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颤抖，全身毛孔炸开，深深呼吸着——太爽了，这种驰骋万里逆风飞行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仿佛灵魂都已经出窍，在茫茫宇宙中穿行，无垠壮丽宇宙中，他渺小如尘埃，却又自由无疆，所有的星群都仿佛在伴奏，他灵巧穿梭在无数太空陨石中，仿佛在舞蹈。
　　邵钧并没有柯夏这样地感觉，但真土包子的邵钧也是第一次在宇宙中航行，还是搭乘超音速飞行的机甲，他所看到的景象，也已经极大震撼了他。
　　光忽然越来越强，外边的景象忽然出现了折射，天宝警报：“准备跃迁，十秒后开始跃迁，请注意，九、八、七……一！”
　　巨大的震荡后，机甲跃迁到了一处宇宙空间，邵钧转头看柯夏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他不由询问天宝：“夏没事吧？”
　　“主人一切数据正常，跃迁会给人类身体造成比较重的负担，跃迁后会出现心跳加速、头部眩晕、耳鸣、呼吸急促等副作用，慢慢会缓解，主人经过专业训练，是完全可以胜任哒！请杜因主人不必担忧！”
　　“我没事。”柯夏已经缓解了过来，安抚邵钧：“马上我们就到413星球了。”
　　他按下了飞船功能，将机甲变形为飞船，然后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了指挥台前，指着星图给邵钧示意：“看到没，那个蓝色的小星球，就是我们的目的地，413星球。”
　　邵钧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蓝色的星球，那一刹那忽然有了强烈的思乡之情，他的再也回不去的地球，已经失去的身体，以及无处安放的灵魂。
　　柯夏并不知道身旁机器人那一刹那的思绪万千，只是介绍：“马上就到了，做好降落准备就好，这个星球很小，大部分都是水，我们找一个小岛停驻观光就好了，这个星球的氧气含量比主星略低点，但差别不大，表面温度70华氏度，重力环境是两倍重力，也可以克服，基本可以不穿防护服在星球表面行走了，附近有一颗恒星，因此也有充足的光照。”
　　正说着机甲已经穿破云层，开始降落，星球上天气正好，四处都是蓝汪汪的海面，很快天宝播报：“已定位到合适降落地点，坐标56.79，是否降落？”
　　柯夏道：“是。”
　　飞船带着降落了。
　　这是一座算得上大的岛，但机甲降落后也占了不小的位子，岛上比较平坦，靠近海面边上有着洁白的沙子。柯夏和邵钧从机甲里出来，看着广袤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光，柯夏伸展双臂笑了下：“还真不错的度假时光。”他又抬头观察了下指着远处另外一座小岛道：“你看那边有片小林子，下次我们带个小飞艇来，过去就方便点，现在机甲飞行过去，那边太小了，怕破坏原始植被和生物。”
　　邵钧却道：“不用。”
　　柯夏没反应过来：“什么不用？”
　　邵钧上前从背后抱住柯夏：“不用飞艇。”飕的一下背上双翅展开，带着他从海面上飞了过去。
　　柯夏先是讶异，然后飞起来时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你的翅膀了。”
　　金色的巨大翅膀有力地拍打着，柯夏低下头看着粼粼波光，机器人有力的臂膀拥着他，风拂面而来，这一刻他忽然想：反正都报不了仇了，永远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想报仇的事，虽然下一刻他立刻被自己的怯弱感觉到了羞愧，但许多年后，他发现唯有在这座小星球上，与他的机器人相依为命又距离复仇最遥不可及的这段短暂时光，是他这辈子最轻松最值得追忆的时光。
　　飞到了林子上空，他们落地了，林子并不深，稀疏得很，树木叶片很少，岛上依然很小，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绕岛一周差不多走完了这座小岛，转到一片沙滩岩滩上时候，柯夏忽然发出了惊叹声，邵钧低头看，只见大块大块被海浪冲刷得圆滑的岩石中间，有着密密麻麻的一片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拾起来看，每一颗光滑的卵形石头有着磨砂的半透明外皮，对着光看中间蕴含着五颜六色浓艳的糖块，每一粒都仿佛冰皮玛瑙一般，柯夏拿了几块鹅卵石在手里把玩，笑了起来：“真是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呢。”
　　邵钧却在检查放射性和成分，确定没有放射性后才道：“二氧化硅，玉髓类矿物，类似玛瑙的成分，也算得上是便宜的宝石了。”
　　柯夏却倒下，躺在了干爽的沙滩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好舒服呀。”
　　机器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听着海浪声，放空大脑，放松过了一会儿意识朦朦胧胧居然睡着了。
　　等他酣然一梦醒来的时候，机器人仍然坐在他身旁，但显然已经在他睡着时出去转了一圈，还收获不菲，一个大手提箱内，里头分门别类地一个个透明储物箱，有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的是白白胖胖和蚕虫一般的幼虫，有的是水游仿佛虾一般的节支生物，有的是密密麻麻肥胖的蚂蚁一类的小虫子，有的是蜈蚣一般的多足生物，还有一些植物根茎、嫩叶之类的东西。
　　柯夏好奇：“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邵钧道：“拿回去分析下看看成分。”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
　　柯夏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多么可怕的食谱，而自己少年时候又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什么东西，一无所知的他对机器人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矿星吧。”
　　机器人没有异议，两人回到了机甲，重新发动了机甲，不多时重新进入了跃迁。
　　然而这次跃迁却出了问题。
　　他们落在了一处星空内，天宝警报正在狂闪：“发现跃迁捕手！发现跃迁捕手！高度怀疑遇袭！高度怀疑遇袭！前方不明飞船！前方不明飞船！监测到红色幽灵旗！是星盗！是星盗！请主人立刻切换到战斗模式！”
　　邵钧不明所以，转头却看到在座位上刚刚从跃迁副作用中稳定下来的柯夏眼睛亮得仿佛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般，他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星盗啊……”
　　“真是再好不过了。”

　　☆、星盗末日的开启

　　红色幽灵旗下的星盗船舰上的海盗们正在欢呼：“又逮到了一个肥羊！看这涂料！不便宜！”
　　无数根结实的秘银钩锁已经弹射勾上了天宝机甲飞船上，将那艘看起来什么标志都没有的飞船往星盗飞船上拉着，那漆黑的飞船仿佛什么举动都没有，只是默默地被牵拉着。
　　这和平时看到的被捕捉的民用飞船有些不一样，有些飞船会展露武器，但结果什么用都没有，有的飞船会打出灯语旗语，期待对话，以为可以通过上缴一部分的赎金保命，也有的飞船会不断的弹射逃生舱——毕竟，红色幽灵是一支恶名昭彰的星盗组织，他们从不留活口，但是每次许多民间飞船遇到他们，还是会心存侥幸。
　　这一支飞船其实是红色幽灵组织里不太得意的一支小队，凭着每个月上缴不菲的能源及其他物资，他们才能够得以挂上红色幽灵这面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旗帜。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生意了。星盗行业也是竞争非常激烈的，主要航道早就已经被有实力的头目们占据，他们只能暗戳戳地在这不起眼的跃迁点附近守候，等一些倒霉的民间飞船过，虽然收获都不怎么样，大部分都是一些公司的矿船，还是不怎么贵重的矿船，但一贯都犹如待宰羔羊，一击则溃。
　　星盗们已经在嘻嘻哈哈地议论着：“是吓呆了吗？”
　　“看上去很新，估计是第一次航空，没经验。”
　　“新吗？那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吧，会有武器吗？不过有武器就不会这样一点防护都没有了。”
　　“至少能源肯定是够的。”
　　但是今天这一支飞船，有点奇怪。
　　站在飞船宽大舰窗前的头目凝视着那渐渐靠近的漆黑飞船，总觉得哪里不对，长久以来只找最弱的民用飞船下手的他们已经养成了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狂妄和习惯性的轻视，然而在看着那个安静宇宙中沉沉向他们靠近过来的飞船，他曾经在战斗中长久混迹培养出来的警觉忽然让他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距离——太近了，要进入离子炮射程了，他忽然毛骨悚然，叫了声：“全员警戒！离子盾准备！”
　　旁边嬉笑着的星盗伙伴还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看向他，这时候对面那安静驯服如黑色羔羊的飞船动了，在安静的宇宙空间中，他们只看到那个飞船前舰端忽然裂开，露出了胸口一排密密麻麻的榴弹发射器，胸口上端升起一个漆黑的机甲头颅，双眸发出了红光，前端分别向左右侧展开，将原本紧绷挂在机身的秘银链轻轻挣断，两支机械臂悍然展开，左肩上加装着机械盾臂，右肩则露出了狰狞的离子炮口。机甲的双足也已经轧轧完全伸展了出来，双腿上密密麻麻的助推发射器口森然排列着，在漆黑无垠的宇宙空间中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星盗头目几乎撕声裂肺：“是机甲！！！！！！！打开离子盾！准备跃迁！！！”
　　他双目眼眶几乎要裂开了，怎么可能会在这么偏远的航道遇到机甲？怎么可能？
　　他们这样的飞船，顶不住机甲的攻击，只能快逃！
　　机甲里，天宝正在上蹿下跳尖叫：“红色幽灵罪恶滔天！他们打劫不留活口！我们应该对他们施以正义的制裁！”
　　柯夏手一收，将右侧的机械手臂向下摆了摆，一柄巨大的光剑被握在了机械手掌中，冷冷道：“闭嘴，你太聒噪了！放心，会让你打过瘾的，前提是别让他们逃了！开启干扰射线，防止他们跃迁！”
　　他眼睛一眯，肩膀上离子炮开始充能：“他们开了离子盾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们直接轰破他们的盾！”
　　星盗飞船上已经忙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大喊：“被干扰了！跃迁失败！”
　　“离子盾已经开启，只是头儿，我们能源不够开第二次了！跃迁失败怎么办？”
　　“对方启动了离子炮！这么近射程，离子盾肯定要破！”
　　他们并没有时间太多，对面离子炮充能完毕，一道雪亮的光向他们冲击而来，离子盾仿佛纸做的一般，颤抖了下闪了闪，被击破了。
　　头目闭上了眼睛，知道全完了：“全体上战斗机，全速撤离，弃船！有命的基地再集合！”
　　砰！飞船剧烈震击，所有人摔成一团，全都连滚带爬地爬上了战斗机。
　　天宝大声疾呼：“太棒了主人！再来一炮！就能全歼了对方了！”
　　柯夏冷冷地将离子炮收回：“蠢货！你主人我现在穷得很！对面的飞船，我全要！”
　　天宝委屈巴啦，柯夏却紧接着下命令：“准备飞弹精准狙击！杜因！”
　　邵钧一怔：“在。”
　　柯夏道：“去手动操作台，用我刚才教你的方法，用导弹一个一个锁定那些小蚊子！不要放走了他们！他们见到了天宝的样子！”一旦这机甲的样子被他们截获发出去，被军队高层注意到，他会被安上什么罪名就不知道了——下次，下次必须要伪装下外型，柯夏百忙之中心里想着。
　　他命令才下，只见对面飞船舱门打开，果然无数的战机四射出来，飞快逃窜，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任何恋战的想法，所有人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战争大杀器，只有一个想法，逃！只要能保住命就好！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尽快地逃！
　　可惜对面那狰狞杀器却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想法，最夸张的是，除了胸中榴弹发射器不断发射出的榴弹，机甲手上连环机枪的不断发射外，在机甲的后腰，竟然还有导弹在360度精准攻击他们，一架一架地战机在漆黑的宇宙中，仿佛被死神镰刀精准收割，无声绽放出一朵一朵的烟花，最终归于沉寂。
　　飘着红幽灵旗帜的星盗飞船，被俘获了，巨大的机甲拉着飞船，重新将战利品拉回了那满是水的413小行星。
　　飞船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些机器人，很轻松就将他们重启了，柯夏带着邵钧大致检视了下战利品内部：“有点穷，都是过时的装备，你看这火箭筒，能源燃料罐、外置机械臂、空浮游机炮，都是淘汰的款了——幸好还有不少能源，又能多启动几次天宝了，啊，这战斗自行火炮，强袭装甲摩托还行，有空教你用。”
　　他没什么时间看太多，只是匆匆看了眼，就交代邵钧：“能源我先带走，保证到时候方便过来，你留在这儿，将飞船上的战利品整理过，能用能吃能卖的都分类整理出来，我驾驶机甲先回矿星，不然巡防时间又要到了，过几天我再过来，有事可以联络我。”
　　邵钧欲言又止，柯夏笑了下：“我知道，你担心我把你那些小猪小羊喂死吧？放心吧我没那么笨。”
　　邵钧道：“不是，那些养殖屋里都有自动喂养程序的，我是担心你。”
　　柯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甲只有我能驾驶回去，这飞船是我们珍贵的战利品，你不用吃喝，留在这里最合适，好好整理，放心吧，你没来的时候我不也这么过了？我现在有个思路，等我想清楚了，我们以后再多弄点能源，到时候在这星球和矿星建一个月跃迁门，过来就方便了。”
　　他没说太多，匆匆上了机甲，变形为飞船模式，往太空驶去，只留下了邵钧一个人站在岛上，仍然有些担忧这大少爷，他真的会照顾好自己吗？
　　刚刚进行了第二次跃迁的柯夏，的确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整个人身体瑟瑟发抖，冷汗打湿了金发，天宝飞行球在他身侧滴溜溜旋转着，十分着急：“主人，您怎么了？要进治疗舱吗？我们的能源不太够……要不要联络杜因主人？”
　　柯夏咬着牙道：“不用——这点疼，我还受得住，不要和杜因说……”他在413岛上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隐隐作疼，一直忍着没说，强忍着进行第二次跃迁后，果然神经疼全面发作，他抖得仿佛秋天的落叶，怎么这么疼……
　　天宝诧异：“可是您的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我觉得你快要晕厥了，初步诊断是神经疼……”
　　柯夏狠狠道：“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比这更疼的我都受过！”
　　他将头抵在了驾驶座上，喘息着，天宝已经什么都不敢说，沉默而焦急地旋转着，柯夏低声道：“是精神力使用过度，我太久没有战斗了，加上两次跃迁对身体负担过重，我身体素质下滑得厉害，需要重新锻炼了……别和杜因说。”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不希望这个一直为自己的机器人难过。
　　明明机器人没有感情，他会觉得他难过，只是他自己感情的投射，但是，他一直对自己特别好，就不想他操心了。
　　柯夏深深吸气，顶过又一波神经疼，喘息着解开了安全带，断开了所有神经元连接索，他睁开双眼，眼睛里还有着剧烈疼痛后的泪意，但却亮得可怕：“今天还是很开心的，非常有意义的一个日子——星盗们，你们的末日来了。”
　　他笑了起来：“自求多福吧。”

　　☆、海神的城市

　　清点战利品的确让人心情愉快，邵钧带着星盗舰艇上的机器人们逐间将飞艇打扫一新，将物资收集清点，衣物被褥等统一扔去清洗烘干后叠好，食物清点过重新统一放入飞船上的仓库内，然后是武器、能量、工具等等。
　　列好清单后，他看了下飞船上舰长的房间里，毫无疑问是最豪华的房间——各种奢侈的东西和名贵的摆设品，宝石等等，当然都便宜了他们，房间里配备着天网接入舱。
　　他想了下躺了进去，接入了天网。
　　他出现在了茫茫的宇宙中，四处什么都没有，果然和柯夏说的一样——主脑在洛兰，这儿实在太远了。
　　他闭上了眼睛按柯夏说的尝试施展精神力，在心中默默呼唤艾斯丁。然后他肩膀就被人拍了拍，一个软软萌萌的小娃娃又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他转头十分惊悚看到艾斯丁和怀里的丹尼尔：“怎么这么快？”
　　艾斯丁笑了下：“知道你要过来陪你主人，这些天我就沿着这条航线在附近的行星发展了下天网。”
　　他环顾了下四周：“不过你们实在太遥远了。”他伸出手掌按在了邵钧额头上，过了一会儿邵钧脚下出现了实地，岛屿出现了，海洋出现了，整个星球被还原构建了出来，在这茫茫天网中。
　　邵钧很不可思议，环顾了下岛屿旁边的海面：“这就是——创世者的手段吗？”
　　艾斯丁道：“当然，接下来是建设一座天网主城，就在这岛屿上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建一个连接洛兰主城主脑中央区的传送门。”
　　邵钧道：“暂时不用了。”他们目前太弱小，并不需要被别人发现。
　　艾斯丁又笑了，银灰色的双眸眯了起来：“好吧。”他环顾了下湛蓝色的海面，笑道：“这儿挺美，这座岛屿，就叫翡翠之心吧。”他踩了下地面，岛屿忽然扩大开来，四面长出了青翠的草丛和芳菲的草花，海风阵阵，丹尼尔仿佛看到变魔术一般，小小叫了一声，跳了过去，他歪着头问邵钧：“你算是这里的拓荒者，这里的主城你来命名吧？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主城？”
　　邵钧一怔，看着周围茫茫蔚蓝海水，下意识道：“亚特兰蒂斯。”
　　艾斯丁问：“亚特兰蒂斯吗？有什么意义吗？”
　　邵钧喃喃道：“被洪水湮灭了的古文明古城，它是海神创建的城市，有着同心圆一样结构，层层向外，当中心部位有风吹过时，外边的建筑也会发出共鸣一样的琴声。”他看过相关的纪录片，也曾经对那神秘的古文明悠然神往。
　　艾斯丁侧了侧头：“不错的构想，我喜欢。”他伸出纤长的手指，闭上了眼睛：“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亚特兰蒂斯。”
　　漂亮的蓝色磨砂玻璃一般的晶莹地面从他们脚底忽然生了出来，无限向外延伸，蓝色的半透明墙从拔地而出，一座有着半透明蓝色穹顶和冰蓝色圆墙的城堡凭空拔起，然后一层一层犹如海中波纹一般向外扩展，生成了数层环绕着中心城堡的副建筑，浮在海面上。
　　艾斯丁自言自语：“海神创建的城市吗……”纤长的手指动了动，乳白色的光芒闪耀在整个星球上，半透明的蓝墙上，出现了无数的雕饰，有美人鱼抱着竖琴，有长着数对丰厚羽翅以及蛇一样下身的海妖，有水边的独角兽，银色的月亮，落在水里的星星，纷纷装点着冰蓝色的墙面、柱子。
　　风吹过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竖琴的声音响起，海浪声，海妖的歌声，犹如潮汐一样地一层层递来。
　　远处的海面上，银白色的雾气浮在海面上，潮汐一层一层温柔地冲刷着城市。
　　艾斯丁温柔的声音响起：“还需要一些花，你喜欢什么花呢？”
　　邵钧已经被这晶莹剔透的蓝色主城群给震慑住了，他茫然道：“蔷薇吧……白色的蔷薇……”
　　艾斯丁手一拂，蔷薇带着刺的枝蔓蜿蜒疯长，绕到了莹白色的栏杆上，叶片层层萌生，花苞星星点点地冒了出来，雪白的蔷薇很快绽放在了这座碧蓝色主城的每一个角落。
　　邵钧亲眼见证了天网这样一幢雄伟主城的拔起，喃喃道：“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艾斯丁笑道：“没什么不可以的，类树脂的轻型建筑材料已经很成熟，正因为轻而坚固，所以更适合在水面上搭建浮水城，将建筑图纸录入，就会替你拆分成不同的建筑模块，浇筑成型后发货过来，再让特定的机器人建造，很简单就完工。”
　　邵钧摇了摇头，他知道艾斯丁和罗丹都有数量惊人的钱，钱对他们来说也已经和数字一般，但一座非必需品的城和之前的那些解决柯夏迫在眉睫生存问题的物资馈赠不一样，他带回罗丹的精神体不过是顺手，也已经接受了珍贵的回馈报酬，不能再如此贪得无厌。
　　艾斯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总是在一些地方原则性很强，只是，现在我有一件事需要委托给你，这座城，是委托的报酬，我只有你可以信任。”
　　他看了眼正在蔷薇花丛中奔跑的丹尼尔：“你应该猜到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丹尼尔一段时间，我可能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比较长，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也可能——上百年。”
　　邵钧微微有些惊悚地抬起头来看向艾斯丁，艾斯丁脸上带了些疲惫的微笑：“你很聪明，我也直说了，为了将丹尼尔的灵魂之火重新点燃，我花了太多的精神本源力，我需要休眠重新恢复，但是丹尼尔的灵魂之火还是太弱，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托付，只有同为精神体的你最合适，而你的人品也值得信赖，我相信你可以将丹尼尔带得很好，日常生活中他会寄居在星辉花宠物机器人中，我已经和他说过，让他少说话，你带着他就好，主要是让他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温养强壮他自己的精神力。”
　　他伸出手掌，一面星图显示在了虚空中，他伸出手指指点：“这儿远离联盟中央，但因为附近都是一些矿星，因此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比较弱的海盗会过来劫掠，黑吃黑诱杀吞掉他们，壮大自己，我相信你的主人一定也在打算这个。”他抬头对着邵钧有些抱歉的笑：“很对不起，我读取了你的精神力和记忆。”
　　“柯夏如今最好的选择是在这儿蛰伏，重新培养属于他的势力，否则他无法强大起来，因此我还是建议将413星球变成你们的基地，以此为基础，渐渐变强，拥有自己的势力。我相信柯夏应该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下一步应该会不断的诱杀星盗，累积物资，吞并势力，然后静静等待时机——一个能让长剑出鞘的时机，一个能让实力称霸的乱世，你放心，这个时间不会非常漫长，因为帝国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而联盟也只是面上统一，在联盟和帝国签订和平公约后，联盟内部利益分配的不均衡已经越来越明显，冲突和分裂即将来临，而短暂的和平之后，必然还有大乱，那时候才是他复仇崛起的时机。”
　　“所以你们应该也会迎来一段和平的时机，这也是我放心把丹尼尔托付给你的原因。”艾斯丁握紧手，星图消失了。
　　邵钧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怎么才能让你更快恢复？”
　　艾斯丁原本以为邵钧会因为自己记忆被读而感觉到生气，没想到邵钧居然关心的是他，怔了怔有些释然笑道：“精神力高的人使用天网越多，我的力量越强大，也会恢复得更快。”然而这几年随着生育率的下降，高精神力的人越来越少，换言之，如果没有人再使用天网，他就会消散。所以这才是他从来不随意在天网中动用非常手段的原因，谁会随意将自己精神力联结到一个可能会变成白痴的地方？罗丹终其一生，才让人们接受信任天网，进入了天网。
　　邵钧看了眼丹尼尔，心里有些沉重，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艾斯丁出手惩治花间雨所承担的风险，但他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郑重道：“我会照顾好丹尼尔的。”
　　艾斯丁微微笑了下，银灰色的长发和眼睛都眯了眯，和天网初会邵钧那时一样，温柔的海风中，他仿佛一个纯善无垢的天使：“多谢你。”
　　“所有材料我都已经下单到工厂，分批次发货，每一批次都是一个建筑，并且配套建造机器人，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你可以先从最中央的建筑开始，慢慢增加可以不会引起你主人的注意——当然，为了保证安全，我建议你和花间风商量，以花间财阀的名义，想办法不动声色将这个小星球私有化。这颗星球如今属于乌兰，很小的一个国家，为了钱他们会同意签订无限期的租赁开发协议的，这边太偏远，这又是个荒星，并不需要调动太多资金，这对于间谍世家来说，应该很擅长。”
　　“这儿主城大厅的王座后有个密室，我在里头设置了个隐秘的传送门，可以回洛兰主城的。”
　　丹尼尔手里拿着个蔷薇串成的花环跑了过来，艾斯丁伸手将他抱了起来，丹尼尔将花环套在了艾斯丁头上，咯咯笑了起来，艾斯丁低头轻轻亲吻了下他的额头，整个人温柔又哀伤：“给人送一颗星星，然后在星星上建一座城，这实在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事了。”
　　“珍惜每一天吧，因为人真的是很脆弱的一样生物。”
　　“至少到最后还能有回忆，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那也是太过珍贵的礼物。”
　　他将丹尼尔抱给了邵钧，丹尼尔懵懂地眼睛依赖的看着他，艾斯丁温柔道：“丹尼尔，你和钧去玩一段时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等完成了就回来接你。”
　　丹尼尔很乖地点了点头，艾斯丁伸手顺了顺他的卷曲的短发，手指忽然就此消散，变成了数片蔷薇花瓣，随后是整个人都消散成为雪白的花瓣，随风四面飘扬而去。
　　只有风中还传来他轻轻低声吟唱：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
　　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叶和花朵；
　　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
　　（by叶芝）

　　☆、未来可期

　　回到现实的邵钧有些伤感，走出了飞船外。这是深夜，四面灰蓝色的海空旷无人，海风荒芜地吹着，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那些巍峨的冰蓝色廊柱，巨大的蓝玻璃一样的穹顶，雪白芬芳的蔷薇花瓣和空灵遥远的竖琴声，只存在于天网中。
　　那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境，可是自己可以建出来，这一刻他陡然生了一丝野心出来，他确实想要亲手在这荒星上，修建出一座城，艾斯丁看穿了他的心，他设下了一个陷阱，他让他亲眼看到了可能性，于是再也不能甘于平淡在这茫茫荒星上。
　　作为一个机器人，他不知疲倦，这一夜他振起双翼，在这座荒星上翱翔了许久，享受着不需要遮掩的时刻，犹如一个国王，巡视着他的领地，每一处岛屿，每一处暗礁，将来应该建成什么样，他默默在心里想象，他感受到了胸中许久没有的豪情澎湃，一整座星球，是他可以放开手脚开创的，一座海神一般的主城，将是他建设起来的，他本来只是一个不知名的过去幽魂，如今却可以在这个时代，铭刻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柯夏在几天后才过来，他花了好几天才恢复了身体，但并不会让机器人看出来，他满意地看着星盗的飞船里被打扫擦洗得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挺好，我教你开飞船，下一次就由你来开飞船做诱饵，我在后头修理他们——就是我们需要把天宝好好伪装一下，可惜天宝本来是有拟态功能的，只是如今的能源不足。”
　　柯夏想了下，转头又看了眼邵钧一眼，若有所思道：“像花间风一样，用过于引人注目的花纹来掩盖机甲本身的特征是个不错的主意，让我再想想。”
　　邵钧道：“前几天的战利品里有飞船涂料。”
　　柯夏道：“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去看看。”
　　涂料果然有许多，想来不知道从哪里劫掠来的，大部分都是蓝色，柯夏道：“那就涂成蓝色吧，武器也换一个才好，等我想想加装个别的长柄武器，有空和花间风说一声，让他关注下机甲武器，让他弄一个过来。”
　　邵钧问：“为什么要长柄武器？”
　　柯夏转头道：“当然是为了醒目啊，长柄武器足够长，看着拉风，这样人们就会忘记注意看机甲的其他地方了。”
　　邵钧没说什么，柯夏转头带着一丝希望问邵钧：“你会喷涂机甲吗？”
　　幸好他的万能机器人回答：“会的。”这台机甲是他亲手喷涂的呢，亲。
　　柯夏松了一口气：“那就交给你吧，全漆成蓝色就好。”
　　邵钧应了声，柯夏却兴致勃勃：“来，我教你开飞船，然后我就先开飞船回去矿星那边，把机甲留在这儿等你喷涂好，那边风沙太大，不好操作。”想到那些风沙，他忍不住吐槽：“那座星球白天黑夜都在刮着风，风停下来的时间几乎没有，如果可以选择，我必须给他命名风暴星。”
　　邵钧道：“那413呢？”
　　柯夏道：“呃——那个你来起个名字吧。”
　　邵钧道：“翡翠星？”
　　柯夏环顾周围碧莹莹的海水，点了点头：“不错，好吧，传说命名是一种能够创造归属感的仪式，今天我们在翡翠星和风暴星都有了落脚的地方，听起来很不错。”
　　邵钧却含蓄提醒：“风暴星属于联盟军方产业，不好弄，但翡翠星应该不是吧？那里什么都没有产出，归属于联盟的小国乌兰，应该可以操作一下，变成永久租赁的产业吧？”
　　柯夏吃惊地看了眼邵钧，忍不住笑道：“我的机器人真是个有远大规划和抱负的机器人呢，一颗星球！这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邵钧道：“你需要据点来养精蓄锐，等待壮大，等候机会——这对花间风来说也是一笔值得的投资。”
　　柯夏陷入了沉思，不错，机器人提醒得对，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基地，趁着这座星球还不起眼的时候想办法不动声色的操作到自己控制之下最好，先放花间财阀名下最合适。他点了点头，上飞船去给花间风发通讯，星盗果然花了大价钱在付费卫星通讯上，可惜如今便宜了柯夏，没多久花间风连接上了：“你好，柯夏先生，你还好吗？”
　　花间风一身漆黑燕尾礼服正装，整个人显得阴郁又神秘，柯夏好奇：“这是什么打扮？”
　　花间风看了眼站在柯夏身后装得若无其事的邵钧，冷哼了声：“吸血鬼，我的新剧，大少爷气色不错？看来杜因将您照顾得很好，铃兰儿小姐问候您，问您如果需要钱可以随时和她说，您这是在飞船里？”
　　柯夏道：“哦，我要你想办法将欧米伽星系的413星球据为己有，长租也可以，最好无限期，不行先弄个一百年也行，如果可以，399矿星最好也想办法操作下来。”
　　花间风苦着脸：“大少爷，许久不见您这是给我出了大难题啊，413是归属哪个国家？等我去查查，399可是联盟军产！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这个还是先别打草惊蛇了，您上头还有人看着呢，我尽力。”
　　柯夏点了点头，花间风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我还有戏，还有杜因先生？”他最后那句含着浓浓的嘲讽和怨气，这位杜因先生给了自己多少难题，还替自己招惹了个大麻烦！这些天奥涅金伯爵仿佛猫戏弄老鼠一般地招惹他，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都是拜眼前这面无表情的机器人所赐！
　　邵钧道：“我有一些物资清单，稍后发给您邮箱，烦您置办。”那些城堡基地建设物资以及寄托着罗丹灵魂的机器人，都得借花间风的飞船送过来。
　　花间风脸色僵硬：“好吧。”他是欠了他们的。
　　柯夏道：“要三分钟了，费用要翻倍了！先挂了！”不由分说挂断了通讯，邵钧颇有些欣慰，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飞船比机甲操作简单多了，并没有多久邵钧就学会了，看了看时间，邵钧便去弄了顿午餐来给柯夏吃完好回去。
　　飞船上的餐厅清洗过十分干净，柯夏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餐点：“这么快，这是什么？”
　　邵钧道：“生腌茅虾。”反正是海里能吃没有辐射的虾，至于名字？谁在乎？
　　柯夏十分好奇看着在蒜碎、酱汁、胡椒粉以及盐、柠檬汁等里头混着的晶莹剔透的虾肉：“这做法很新奇，是生的？”
　　邵钧道：“嗯，很新鲜。”
　　柯夏拿起叉子来尝了口，脆嫩清甜，味道确实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自己切开牛排吃了一口，注意到了上边撒着的圆滚滚仿佛香料一样却有着酥脆喷香感觉的细小肉粒：“这上边撒的什么？”
　　邵钧面不改色地看着那在锅里经过小火翻炒烘焙酥脆的蚂蚁肚子道：“一种新的香料。”
　　柯夏点头：“味道很不错，让牛排口感更丰富了。”他这几天一个人住，真比不上邵钧的手艺，他赞叹着将旁边面粉裹着的油炸肉块扔进了嘴里：“还是你的厨艺最好，这个是什么，炸鸡块吧？”
　　邵钧没说话，好在柯夏已经被另外一道仿佛熏烤制的肉吸引了，十分香嫩可口，他忍不住又问邵钧：“这是什么肉？”
　　邵钧一本正经：“熏烤家鹿。”这可是粤地名菜，就家鹿的称呼比较别出心裁，但是味道很不错的。
　　柯夏狐疑：“怎么和我以前吃过的鹿肉味道不太一样，不过也挺好吃的。”他尝了一口蘑菇汤，眯起了双眼：“真好喝啊，鲜美极了，杜因我爱你。”
　　邵钧替他切开一张煎蛋饼，里头也蕴含着鲜香肉馅——一种虫子的蛹油炸过后被巧妙地和进了鸡蛋面饼里，烙成了金黄色，喷香的，营养丰富极了。
　　柯夏这一晚吃得很饱，感觉到了人生很充实，他懒洋洋躺在酒吧沙发椅上和洗碗的邵钧闲聊：“有研究证明，人类不要在肚子饿的时候做决定，因为往往会因为肚子饿而做出不符合长远利益的决定，只急着满足短期需求。”
　　邵钧道：“所以永远不会饿的机器人决策比较准确？”
　　柯夏语塞，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被你绕进去了，机器人不会做决定，那是主人做的决定。”
　　邵钧道：“您真聪明。”
　　柯夏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邵钧道：“您误会了。”
　　柯夏将长腿搁到了扶手上：“我经常觉得你阴阳怪气的在讽刺我，告诉我不是错觉。”
　　邵钧道：“一定是你的错觉。”
　　柯夏笑得整个人都发抖起来：“哎杜因你真是太可爱了。”他躺在那儿，摸了摸上臂那已经淡了的刀疤，不知何时，他已经不需要再用尖锐的疼痛来镇压焦虑，也已经可以平心静气地接受现实，谋划未来。
　　他默默凝视着正在收拾餐桌的邵钧，这一切，都是因为机器人来到了他的身边，所以他有了一个可以想象，可以规划以及可以期盼的未来。

　　☆、有朋自远方来

　　重新给天宝喷涂外装花了邵钧三天，整座机甲变成了深幽蓝色的星空色，一簇蔷薇花点缀在肩膀一侧，柔软的花瓣笔触与凛然的离子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柯夏对机甲新形象还算满意，虽然对那白蔷薇有些疑问，但却也没说什么，至少够醒目和特别，会遮盖住其他的特征，机器人一直觉得自己喜欢蔷薇，一次一次执着而笨拙地用白蔷薇来慰藉他，真有点傻。
　　人是会变的，开满白蔷薇的王府早就回不去了，自己如今胸口满是恨，已经没有任何缝隙来安放喜欢、爱这种最没有用的情绪，开满雪白芬芳的白蔷薇亲王府，是自己想要回去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机器人这样只会一次次提醒自己的创伤。
　　算了——自己不就喜欢机器人这种永远忠诚不变的特质吗？
　　涂装完毕的天宝与刚刚学会驾驶飞船的邵钧正式开始正式钓鱼营业。
　　然后颗粒无收，还倒贴进了不少能源。
　　这鬼地方，实在太偏远了，气馁的柯夏倒在了沙发上，之前那支倒霉催的星盗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找饭吃，宏图壮志折戟沉沙在起点，邵钧心情倒还平静，还安慰柯夏：“有句俗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只要我们再碰到一次海盗，就赚回来了。”
　　柯夏狐疑：“为什么你好像很熟悉打劫行业的样子。”
　　邵钧熟练回答：“星网上有很多星盗。”
　　柯夏佩服：“你真是个尽忠职守会找资料的好机器人。”
　　邵钧谦虚：“主人过奖了。”
　　好在苦闷的日子里花间风的飞船到了，整整一飞船的冰蓝色建筑块让柯夏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邵钧道：“我和风少说需要在翡翠星这边建个小房子，让主人过来有地方休息。”
　　柯夏道：“这花钱多吧？”
　　邵钧道：“不贵，这种建筑材料很便宜的，主要是运费贵，反正风少也要送东西过来给你，你看，你的机甲武器到了。”
　　柯夏看着那长长的三叉戟，疑问：“为什么是三叉戟，你和花间风怎么说的？”
　　邵钧道：“这叫海神之戟，作战中可以充能，蕴含极强大的高能粒子力量，可以摧毁小星球，装在深蓝色的机甲上，非常引人注目，像能够摧山倒海的海神。”将来你还会有一座城呢。
　　柯夏：“……”行吧，他觉得他的机器人脑洞大是不是错觉？但是细想想好像他一直十分天真，时常尝试给自己灌输鸡汤，说来也是，哪怕最卑劣的人类，也希望自己的机器人单纯又忠诚，这也是机器人的天性吧。
　　邵钧兴致勃勃去拿了三叉戟去替他熟练地装上了天宝机甲上，换下了之前的光剑，柯夏再次怀疑人生：“为什么你组装起机甲来好像也很熟悉。”
　　邵钧非常熟练地敷衍他的主人：“当然是为了主人去学习的。”
　　柯夏：“……”所以说机器人也可以担任机甲整备师吗？那些高薪聘请机甲整备师的是不是傻？帝国那个皇家研究院其实制造机器人的水平已经逆天了吧？
　　换了机器他又跃迁回风暴星了，因为他的机器人要留在这儿建房子，他得回去继续那万恶的巡防，虽然他实在是感觉到抑郁，他的新武器装上了，跃跃欲试却无用武之地。
　　所以在百无聊赖等待营业的日子里，他每次过来，都看到他的机器人在指挥着建筑机器人专心致志地撘房子，更夸张的是，他的机器人居然也会养小宠物了！一只小小萌萌哒星辉花机器人宠物时常坐在他肩膀上，说话奶声奶气的，机器人说那是买东西赠送的赠品，可以用来解闷。机器人要解闷吗？可是他也并不想再养一只机器宠物，好在那宠物很知趣，每次看到他都飞快地躲起来，一声不吭。
　　一幢有着数间房间的穹顶城堡建了起来，冰蓝色的墙，莹白的地面，上头还有着美丽的雕刻花纹，海浪、独角兽、海妖——完完全全像孩子玩的那种梦幻童话城堡，还是哄女孩子的那种。
　　机器人一定还把自己当成孩子哄呢！认识到这一点的柯夏小主人有些憋屈，但还是对机器人的辛苦表示了赞赏和肯定，他的机器人好像总能把什么地方都变成一个舒适的居住地点，这是这种机器人的天赋吗？柯夏忽然有些欣赏起设计这款机器人的帝国皇家研究院来。
　　能量不多了，柯夏终于也厌倦了这钓鱼的日子，这日强行将沉迷于搭建建筑的邵钧抓上了机甲，要一同回暴风星去：“我吃腻这茅虾了，你不想念你的小猪小羊小鸡吗？”
　　邵钧面无表情地提示柯夏：“但是主人，这些日子你明明重了九磅，而且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柯夏脸上肌肉抽了抽，他腹部的马甲线都快要看不到了!他的机器人不知道每天给他喂的什么，怎么会体重增长如此快，猪饲料吗？他谴责道：“我看出来了，这些城堡明明靠机器人就能建造起来的，你明明就是沉迷于盖房子！你忘了你的本职工作吗？你还记得你的主人我，每天都在风暴星吃土吗？”
　　邵钧有些歉然，他真的挺喜欢建房子的。未来科技真是太发达了，盖房子只需要搭积木一样按照图纸一个一个材料搭建上去，刷上强力黏合材料就行。难怪艾斯丁说材料很便宜，在这未来世界里，搭房子真的很便宜，材料便宜，不需要人力，只是贵在土地和设计费上，他们这两项都省了，他陡然有赚大了的感觉，毕竟他可是来自一个一辈子工资都不一定买下一套房的世界！为此越发热衷于搭建城堡，看着建筑一天一天地拔高——确实有些疏忽了小柯夏，他安抚柯夏：“好吧，那回去我给你杀一头猪，做红烧肉吃。”
　　柯夏道：“红烧肉是什么？好吃吗——我不是为了吃！我已经很胖了！我需要健身！”
　　邵钧道：“好的，不过红烧肉真的味道不错的。”
　　柯夏道：“我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别把我当孩子哄。”
　　邵钧点头：“那是当然，我们柯夏已经长大了呢。”
　　柯夏：“……”更心塞了怎么回事。
　　专心开机甲的柯夏不说话了，成年人不需要强调自己不是孩子，因为承担的太多。而谁愿意承担起一切，遮挡风雨，即使在荒星上也搭起一座童话一样的城堡呢，也不过是只有这个傻乎乎的机器人罢了，他只有这么一个宠着自己的人了。
　　静悄悄的机舱里，机器人并不会为冷场而觉得尴尬，他去研究手动键盘去了。
　　又要准备跃迁之时，天宝忽然发出了警报：“警报，警报，前方有不明舰队，探测出有强烈爆炸和热辐射，应该正出于交战状态。”
　　柯夏与邵钧对视了一眼，和平时期，这儿应该不会有军舰交战，那么，放弃营业的他们这一日居然碰见海盗了吗？
　　柯夏精神一振，连忙驱动机甲往前继续过去，远远看过去，幽深的宇宙中横踞着两支飞船，其中一支还是他们的老朋友，飘着红幽灵海盗旗的大舰艇，而且这是一支足够大的舰艇，和之前被他们歼灭的那穷酸样截然不同，想来算是主力舰艇。他们正在和另外一支飞船在战斗，不断有爆炸无声地在真空中绚烂盛开，战况十分激烈，双方甚至还派出了机甲出战，这和之前的穷酸样可大不一样。
　　柯夏低声道：“不能贸然出战，眼看是黑吃黑，我们最好是等他们决出胜负了，再决定如何行动——不过这是个难得地观摩机甲实战的好机会。”他敲了几下键盘，大画面出现了，一台通体雪白纤巧机身的机甲，却被三台机甲在围攻，但那台白机甲速度非常快，因此虽然被围攻着，却也凭着速度优势忽上忽下地跳跃，冲刺，让那三台机甲一时也还占不了上风。
　　这是极为难得的观战机会，连藏在邵钧腹部的丹尼尔花都悄悄探出了花瓣，偷偷看着大屏幕上那纤毫毕现激烈非常的画面。
　　这时一直安静着的天宝忽然尖叫道：“是女王蜂！艾莎！救她们！夏主人！救她们！求求你了！古雷他们一定在飞船上！”
　　柯夏一怔，他刚才看着那台白机甲的战斗方式就觉得有些眼熟，如今仔细看来，果然那雪白机甲机身腰身极细，背上有几对金属翼如刀片一般的尖锐，手持一对细长的光刺，正像一只雪白的女王蜂，在与高大的熊一般的机甲包围圈中突进穿刺，机甲突进的身形和昔日在格斗间中的那个雪白衣裙手持双刺的女子重合在了一起。
　　天宝已经带了哭音：“艾莎要撑不住了，不知道黑蝎子去哪儿了，夏，去救她们呀！”
　　柯夏沉声道：“少啰嗦，知道了！”他闭上眼睛，催动机甲变为战斗人形模式，双足冒出了闪耀雪亮光芒，庞大的机身瞬间向前突进，挟带着雷电一般的浩大声势迫近了包围圈。
　　柯夏伸出巨大合金机械手臂，长长的海神之戟带着幽蓝色闪电光芒出现在手里，他感觉到了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沸腾，胸中战意澎湃。
　　那就，来战！

　　☆、海神首战

　　三台机甲早已发现了这台比一般机甲更庞大的深蓝色机甲，两台弃了女王蜂，一左一右逼了上来，宽大的机甲刃狠狠向机甲最脆弱的手臂连接处砍了下来。
　　柯夏冷笑一声，手臂一振，悍然横过三叉戟，砰！火花四射！三叉戟牢牢架住了两柄机甲刀！
　　机甲舱内，他的脸笼罩在头盔阴影内，只看到颈侧薄而苍白的肌肤下青筋惊心动魄地凸起，缠绕着机甲神经带的双手紧紧按着控制台，白皙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无尽的宇宙星空里，遥远的恒星风无声地吹了过来，长长的海神之戟尖锐的三叉刃上，幽蓝色的高粒子电子流忽然爆发出了雪亮的光芒，凛然高大如神祗一般的机甲合金双臂使力，狠狠一推！
　　两台机甲居然被这台庞大机甲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数个身位！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海神之戟挟着雷电万钧之势横扫了过去，宇宙真空中听不到声音，海神之戟摧枯拉朽，坚硬的合金机甲部位碎裂为星尘，不过一个照面，一个机甲右腿碎裂成千万碎片，一个机甲手臂已爆裂成尘，那是怎样一股的力量！
　　邵钧看着这难得一见的震撼场面，惊心动魄之余心里却有一丝疑问，为什么对方不躲？太慢了吧？他却不知道操作机甲是有延时的，精神力越高同步越快。柯夏的精神力远高于常人，自然也就显得即便驾驭这么庞大的机甲仍然灵敏快捷，对方操作相应之下就显得应对缓慢迟钝许多。
　　柯夏却已在喝令他：“杜因！准备离子炮充能，瞄准那具女王蜂对战的机甲，等候开炮命令！”
　　天宝大惊失色：“离子炮伤害范围太大，会波及艾莎的！”
　　柯夏森然道：“听我命令！”
　　邵钧已坐到了手动操作座位上，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形成了一道残影，天宝机甲上的离子炮已经开始充能，并且迅速锁定了正在与女王蜂对战的那台机甲，与此同时，双腿双臂上的榴弹甲窗也打开，缓缓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头来。
　　即便做了这一系列堪称复杂的动作，庞大的机甲以一搏二的搏斗身形却并未有丝毫滞留，挥动海神之戟当空劈下！距离太近，那两台机甲无法施展离子炮，只能勉强挥动手里的机甲刃，却也慑于那海神之戟的威力，完全不敢正面迎击，只能拼命催动防护盾，但天宝双足上的榴弹却纷纷发射，鲜红的榴弹头带着长长的白烟，近距离攻击，准确而密集地命中和削弱着那两台残缺的机甲外层的防护盾——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而最远处的那台机甲自从被离子炮锁定后，就一直疯狂地想要逃离离子炮射程，但却被女王蜂死死缠斗住。
　　位于红幽灵星盗旗舰上的首领面沉似水，他旁边的星盗在通讯频道喘着气道：“二首领！怎么回事！第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机甲！那得多费能源？还有他的驾驶员怎么能够近身搏斗的同时操控离子炮充能瞄准和榴弹多重发射？”
　　二首领冷冷道：“是难得一见的双人操控机甲，上一次遇见双人操控机甲，还是联盟军方第二军团的那一对双胞胎操纵的双子战神。”
　　星盗们脸色都变了，二首领道：“准备车轮战吧，这么庞大的机甲，耗费的能源一定非常惊人，他不擅长久战，我们争取想法子截下这台机甲。可惜今天没想到会遇到硬茬子，没能多带点机甲，这双人机甲，兄弟、姐妹、或者感情好的夫妻用是最好不过的……”他话还没说完，却忽然看到那庞大的机甲忽然回身转向他，已经充能好的离子炮口，对准了旗舰！
　　轰！
　　雪亮到几乎能灼伤视网膜的光汹涌喷灌而来，仿佛恒星爆发一般的可怕爆炸在旗舰舰首发生了。
　　巨大的震荡中，火海迅速席卷了整座旗舰，滚滚浓烟中连绵而起的爆炸不断，舰首的星盗二首领早已猝不及防地被炸成肉块，旗舰尾部幸存着的星盗纷纷弃舰而逃，远处那三具机甲也被这仿佛摧毁行星一般的一炮给震惊了，旗舰被击毁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所有求生意志，尽皆放弃了对战，弹射出了逃生舱，只留下了机甲残骸，在宇宙中漂浮。
　　深黑色的宇宙中，深蓝色的庞然机甲巨人巍峨屹立，犹如远古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漠然凝视着那浩瀚星河中熊熊燃烧的旗舰以及纷纷逃生的蝼蚁，手里仍然持着威严的三叉戟，肩上依偎簇拥着数瓣洁白蔷薇，仿佛是深海中翻起的一簇雪白浪花。
　　远处之前那一只小飞船上，死里逃生的学生们都在兴奋地鼓掌，古雷喃喃道：“惊人的天赋和胆量，太冒险了……”
　　学生们纷纷兴奋议论道：“是夏老师的极夜吧！怎么改了外型？”
　　古雷不悦道：“是天宝！”
　　学生们吐了吐舌头：“一定是夏老师！老师真帅！想不到天宝启动起来是这么帅！”
　　“是双人操作吗？太棒了！另外一个驾驶者是谁？配合太密切了。”
　　“那回身一炮最漂亮！我一直以为那离子炮是要轰艾莎那边的，还好担心艾莎被误伤呢！”
　　“那个不是离子炮吧？威力太大了，不像是普通离子炮。”
　　“是天宝的超能震荡离子炮，以现在的金锡能源情况，一次战斗只能施展一次，用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一点能量了，真是胆子太大了，如果那一击没有中的话，如果旗舰那边不是这么毫无防备连离子盾都没有打开的话，天宝一击不能得逞，就不会再有足够的能量继续战斗，我们全都要束手就擒。”
　　古雷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大胆的战术，机甲一直同时在与两部机甲缠斗着，任何人都万万想不到机甲肩部会忽然扭转，毫不犹豫地回身一炮！唯有真正操作过机甲的人才知道，机甲战斗往往是以超音速的高速在战斗的，需要全神贯注的精神力来保持，而离子炮的充能、瞄准、发射也同样需要专注的操作，因此近身搏斗与离子炮瞄准远处发射，那是一个机甲驾驶者很难独立同时完成的战术操作，刚才那是另外一个操作机甲的人在操作，两人衔接得如此行云流水，操作默契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另外一个机甲驾驶者是谁？
　　他现在也很想知道，还有人能跟得上夏的节奏？
　　艾莎的女王蜂已经变形为纤巧的蜜蜂返航回来，脱下繁重的防护服，脸色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苍白，双眼却发亮：“太强了！一炮击毁旗舰！那是天宝？我居然能见到天宝真正能被人实操作的一天！难怪你舍得将天宝全拆了一片一片零件的寄出去送人，果然没看错人！”
　　通讯频道闪耀着，是远处的天宝发来通讯要求，古雷迫不及待地接上了，屏幕那头的天宝已经投射出了一团光球，光球上显示着(╥╯^╰╥)嘤嘤泪奔的表情：“古雷爸爸！你还好吗？我好怕你有事啊~~~”
　　金发碧眼俊美无俦的柯夏显示在了屏幕后：“古雷？艾莎？你们还好吗？”
　　学生们已经欢呼起来：“夏老师！没想到你现实生活比天网里头还帅！帅呆了！真是太帅了！”
　　艾莎眼圈发红：“我们安全，但不太好——有落脚的地方吗？我们能源不多了。”
　　柯夏干脆利落地发了一串坐标过来：“到这座星球会和，我先过去等你们。”
　　翡翠星上，天空碧蓝，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梦幻一般的城堡里，学生们欢呼地赤足在玉白色的地板上奔跑着，柯夏笑着抱着手臂，显然看到他顽劣的学生们，他还是挺高兴的，一个一个对照着天网上的相貌，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学生们纷纷七嘴八舌问着问题：“太美了！这是你的城堡吗？”
　　“夏老师你一定是高贵的皇子吧！这样美的城堡！”
　　“这座城堡叫什么名字？”
　　“亚特兰蒂斯。”柯夏身后一直沉默着的邵钧忽然开口，众人都看向了他，邵钧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杜因。”
　　柯夏补充了句：“是我表哥。”
　　柯夏容貌长得太过引人注目，以致于众人都聚焦在他身上，如今仔细看这沉默低调黑发黑眼的男子，气度沉静从容，两人站在那儿，身姿笔挺，四肢修长，举止谈吐优雅雍容，都不似俗人，原本打打闹闹大大咧咧的学生们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拘谨来，老师——真的是贵族吧？至少出身高门吧！
　　艾莎笑道：“杜因先生是和你一起驾驶天宝的驾驶员吗？真是相当优秀的操作，真让人意外，一般双人机甲操作，要么是孪生子，要么是心意相通互相信任的夫妻，想来你们的默契也非常高了，精神力这么高，又不排斥，真难得。”
　　柯夏笑了下：“不，他是用的手动操作。”
　　古雷吃了一惊：“手动操作？那他的手速得有多快？”他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操作，想到那如神鬼一般的精准一炮，竟然是手动操作出来的，他背上爬满了后怕的汗：“你太冒险了！手动操作超能震荡离子炮！万一出错，你将白白浪费所有能量！”
　　柯夏笑了笑没说话，机器人的手速，自然要多快有多快，要多精准有多精准，而最关键是机器人能够完全不迟疑和质疑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差一秒，都不行，要的就是猝不及防地奇袭，以及不打折扣准确地命中，他谁都不信，却只信他的机器人。对方的旗舰太强大了，他们不冒险，只怕里头还会源源不绝出来几台机甲，虽然击毁旗舰，实在有些可惜了，但总比输了好。而且——好歹还是拉回来了几具机甲残骸和损毁的一半旗舰，找时间慢慢挑选战利品吧。
　　令人欣慰的是因为时间比较短，他的身体居然这一次丝毫没有出现问题，是这些日子机器人的养肥攻略真的有效，自己身体素质提高了？又或者是机器人的手动操作，缓解了他身体的负担？有时间一定要再试试。
　　不管怎么样，他的首次出战，完美！
　　他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又已静静躲进阴影中安静的机器人，知道他是习惯性远离人群，隐藏自己，这时候他还真的有些嫌弃这些学生们的聒噪，天知道他有多想和机器人炫耀一下，让他还老把自己当孩子看呢。
　　孩子能打出这样漂亮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吗？
　　孩子有这样精准地战局判断、娴熟地格斗技巧、漂亮地战术操作吗？
　　孩子能受到这么多学生的爱戴和崇拜吗？
　　是该让他的机器人认识到他的主人有多么强大了！
　　他心里明明已经十分不耐烦，但仍然很好地掩饰住了心里的雀跃，仍然仿佛一个彬彬有礼的东道主（虽然这城堡建好之时他就没进来几次），嘱咐古雷艾莎：“你们今晚先自己休息，城堡里的房间除了主卧，其他的都可以住，你们自己从飞船弄些被褥来收拾下就好，吃的你们还有吧？有就好，我和杜因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下，明天过来看你们。”
　　打发走了旧友，柯夏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向邵钧招手，他迫不及待要带着他的机器人回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风暴矿星去，好好总结今天的战术经验，炫耀一下他的战绩。
　　对了，今天开机甲，运动消耗这么大，那只猪，也是一定要杀的，红烧肉，自然也是可以吃了。

　　☆、愿望

　　明明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柯夏仍然带着邵钧回了机甲，他和邵钧解释：“那是以前我在天网教过的学生，我一直怀疑他们是星盗，但是人看上去不坏。天宝就是他们送我的，之前只和我说是复刻改装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古雷亲手制作的原装的，可惜，这具机甲太过庞大，需要更强大的能源，目前的金锡能源，并不能发挥他最好的实力。”
　　他戳了戳滴溜溜在他们身边转着其实很想说话但是仍然委屈地憋着话的小天宝光球：“你说说是不是？这天宝其实就是古雷做出来的那个机甲吧？”
　　天宝眨巴着眼睛：“是，古雷爸爸说基地不太平，给我找到了合适的主人，还是把我送走的好，也许有一天我还有制造者古雷爸爸就能借着主人名动天下。”
　　柯夏抬起了下巴：“那当然，我可是机甲天才。”邵钧转头看他的小主人那种暗自炫耀脸上几乎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称赞他：“夏真厉害，还能教学生了，今天这场战斗太漂亮了，天宝也很厉害。”
　　天宝喜悦地转了个圈，柯夏道：“我们有机会再多练练，以后一定能配合得更好。”
　　邵钧点了点头，天宝怯生生道：“主人会收留古雷爸爸吧？”
　　柯夏道：“你们的基地怎么了？”
　　天宝道：“被红幽灵海盗攻占侵吞了！我们的大首领被抓起来了，不知道生死，好多叔叔伯伯都被俘虏关起来做苦役了，只有艾莎和古雷逃了，呜呜呜，还有黑蝎子叔叔也失踪了。”
　　柯夏道：“好好在翡翠星上先休养着吧，我现在也是穷光蛋一个，自身难保，慢慢混着吧。”
　　天宝转了转光球，软萌道：“谢谢主人。”他偷偷看了眼邵钧和邵钧怀里偷偷探出来的丹尼尔透明的花瓣，啪地一下消失了。
　　柯夏对邵钧道：“那些孩子其实都不错，他们在天网还有一个很大的地下俱乐部，生意还挺好，照理说应该势力挺大的，不知怎的说倒就倒了。”
　　邵钧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很吃惊，但是他现在唯一想到的是如何捂紧自己的小马甲，那些学生、古雷、艾莎，他在天网接触都太多了，柯夏只是以为自己是真的机器人，因此从来没有把天网里的钧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但是他们可不一样了，他既要在现实中捂紧他自己是机器人的马甲，又要掩饰他和天网里的钧的相同之处。这对于他太难了，他毕竟不是花间风。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矿星不要露脸比较安全。幸好城堡一下子就用上了。
　　柯夏已经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他今日初战告捷，信心大增，认为这是他树立主人权威的一个良好的开始，开始控制机甲跃迁：“回我们的风暴星去。”
　　风暴星还是尘土漫天，但柯夏这一天心情很好，他在浴室里哼着歌泡着澡，等着外边的邵钧替他做晚餐。
　　邵钧干脆利落地安乐死了一头猪，将半扇猪肉都切好了明天让柯夏带过去给那些孩子们，今天看着都面黄肌瘦的，估计吃的都是营养液。然后选取了最好的五花肉出来切块先将红烧肉烧上，再炖上一个大骨汤，烤排骨，做了个猪血糕，剩下的猪内脏捡了猪肝猪心几样用来炒了个芹菜，再将猪肠洗干净先扔在冰箱里，准备第二天风干了用来做香肠，毕竟现在可是多了许多人呢。
　　邵钧却忽然发现柯夏的歌声早就没了，却迟迟没有出浴室，便洗了手走去浴室推门，果然看到柯夏侧着头躺在浴缸边上，长而卷曲的金发披散着，一半漂在水里，一半胡乱粘在肩膀上，睡得正香，白皙的肌肤已经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皱了，邵钧推门进来丝毫没有惊动他。
　　这是累坏了，却还是要回来这边坚持巡防，在古雷和艾莎，在学生跟前高傲得很，只字不提自己如今面临的窘迫。邵钧摇了摇头，取了浴巾将他抱出水包好了抱去了房间内，轻手轻脚拧干了他的头发，替他盖了被子让他好好睡好。
　　眼看着他睡得沉，他出来将做好的饭菜盖上了保温保鲜的防尘罩，然后悄悄走了出来，走到了养殖房内，穿过已经长得很是丰满的鸡鸭围栏，站在整整占据一面墙的鱼缸前，里头养着的鱼群也已经颇为肥壮，活泼地摇着尾巴聚集过来，以为他要喂食。他却只是轻轻按了个按钮，鱼缸缓缓挪动，露出了后头的小小隔间，他闪身进入，将鱼缸推回了原处，这里放着一个天网接入舱。
　　他躺入接入舱内，不多时果然进入了天网内，空无一人的亚特兰蒂斯主城，波浪声仍然起伏着，海妖寂寞地歌声幽幽传来。
　　邵钧走到了主殿内的海神王座下，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抬着头正在端详那王座，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也不意外：“果然是你，钧。”
　　邵钧笑了下：“瞒不过你，古雷先生。”
　　古雷看着他有些无奈：“这年头还有谁会手动操作机甲？只有你练过，更何况天宝功能如此繁复，想要用手工操作娴熟，没经过苦练怎么可能，更何况还能将天宝重新组装好再借我之手的送给夏，我一看到你就猜到是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瞒着夏——你放心吧，看到你们今天救了我们的份上，怎么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邵钧微微一笑：“谢谢你。”
　　古雷看着他，摇了摇头：“何必呢，我看夏对你也很好。”
　　邵钧不说话，只是问他：“你们现在情形怎么样，很糟糕吗？”
　　古雷叹了口气：“你也猜到了，我们是星盗，我们的组织叫“冰霜之刃”，收留的主要都是星盗的孩子，就是那种被通缉被流放，无处可去，没有组织会收留的人的后代。虽然无处可去，我们却有着基本的底线，争取在基地里自给自足，然后通过经营地下俱乐部以及接一些任务来养活组织。组织的首领叫雪鸦，他是个很神秘的人，不知他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但他应该活了许多年，星盗群里一直有他的各种传说，他驾驶的机甲叫‘霜行者’，非常强大，我们都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整个组织都赖于他强大的力量而生存，然而大概是一年前，他说出去办一件事，就再无音讯，自从他失踪后，基地就开始有些人心惶惶，外边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我就是那个时候感觉到了不安，所以才干脆把天宝整个化整为零拆开，想法子让人送出去了给你们。”
　　“果然随着雪鸦迟迟不归，一些星盗组织开始试探我们，终于多次试探后发现雪鸦失踪，终于有一日数个星盗联合起来，将我们的基地攻占了。”
　　“组织里眼看着危险，便让我和艾莎带着孩子们提前驾着飞船跑了，仍然被一路追杀，幸好白天遇到了你们。”
　　邵钧点了点头。
　　古雷却面色严肃：“虽然你们击退了红色幽灵，这翡翠星又有些遥远，一时半会他们应该还找不到我们，但是翡翠星还是太薄弱了，一座城堡，还不足，防御太差了，我怕还是会连累你们，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邵钧道：“慢慢来吧，原本整座星球的防御工程是放在最后的，但现在你们来了，也只能提前先建设起来了——也正好，一整套的安保防御系统，包括机动飞弹发射台，哨戒塔，哨兵机，离子防御罩等等基地防御设施，这些我都有采购，如今正好以你名义先安装起来。”
　　古雷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又是要瞒着夏吗？”
　　邵钧面色坦然，古雷摇了摇头：“行吧，我们的飞船上也有不少防御设施，但是设备简单，只要给我零件，多高级别的基地防御系统我都能给你建设起来，问题在于能源，能源是大问题。今天虽然俘获了一些战利品来，但仍然经不起真正的战争消耗。”
　　邵钧点了点头：“是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继续黑吃黑了。”
　　古雷长叹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他走出大殿，看着外边优美的同心圆建筑群，叹息道：“真美，这座城市，是叫亚特兰蒂斯吗？”
　　邵钧点了点头，宽慰他道：“不用太过焦虑，我感觉我一直运气不错，总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古雷怼他：“平凡人的一生，只要遇到一次绝处就已受不了了，你还总有绝处？”他将总字发了重音，邵钧这么一想也忍不住笑了下：“你说得对，这么想来我这一生，实在也是有些非凡幸运之处，兴许是个主角命呢。”
　　古雷虽然忧心忡忡，也忍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又致谢：“难得你沉默寡言的，还要费心安慰我老头子。”
　　邵钧侧脸看了他一眼：“其实只要想到，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遇到事也就不会那么害怕和恐惧了。”
　　古雷长长嘘出一口气：“是啊，大不了一死罢了，就是总有些遗憾在啊，比如我还没有成为宇宙最有名的机甲设计师呢，难道你还真的是无欲无求，死了也一点遗憾没有吗？就没有那么一件两件，你特别想要完成的事吗？”
　　邵钧认真想了一会儿，想到刚才看到小主人在浴缸里睡着那一刹那心里的怜惜，点了点头：“还是有的，就是希望一个孩子能够早日从厄运中脱身，平平顺顺，过上幸福又快乐的好日子。”
　　古雷看了他一眼：“是夏吧？”
　　邵钧笑而不语。

　　☆、立flag

　　邵钧回到房间的时候，柯夏不知何时已经起来，坐在餐厅里正在吃东西，看到邵钧道：“今天消耗太大了，居然饿醒了。”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然后大口地吃着肉，仪态什么的也没讲了，完全没有在意邵钧去了哪里，邵钧心里暗忖他倒是信任自己，也对，谁会想到机器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呢。
　　但不可否认，今天战斗中柯夏那毫不犹豫地让他承担最重要的炮击任务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战斗的快感，不得不说，机甲果然是所有男人的梦，哪怕只是手动操作，当操纵着这庞大的犹如神祗一样的杀器攻击敌人之时，即便是他现在为钢铁之躯，也仍然感觉到了那种属于男人的血脉勃张的澎湃激情。
　　他上前替他盛汤，看着他吃得飞快，话都不说了，想来这是真饿极了，真是年轻小伙子，最后他一口气将锅里的饭全吃了，又将肉和排骨全吃掉以后，才慢慢缓了下来，慢慢拿了一个苹果啃着：“明天我过去，你留守这儿，替我巡防吧，你的身份需要掩饰，少接触他们更好一点，只是我得和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我们招惹了星盗，得做好防御。”
　　邵钧道：“好的。”
　　柯夏却心里很是歉然，虽然他知道他的机器人并不会知道难过和寂寞，他道：“对不起——又把你一个人抛在这儿，城堡还是你建的呢。”
　　邵钧点了点头，熟练地收拾餐桌：“是为你建的，你住一样的。”
　　柯夏靠在了柔软的小沙发上，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道：“听起来真感动，多少情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邵钧将碗放入了洗碗机：“本质上我和外边的建造机器人是一样的，主人，为你服务。”
　　柯夏噗嗤笑了下：“不不，你不一样，你真的不一样。”他想了下：“天宝的拟人化也很强大，表情多，话也多，按说应该比你拟人化才对，但是我还是能确凿觉得他是植入了人物模拟情感的人工智能。是不是因为它没有拟人身体的原因？说起来，杜因，其实你没有性别，理论上如果给你换个女机器人的身体也可以的呢。”
　　邵钧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柯夏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凉，忍不住哈哈一笑：“开玩笑，开玩笑的。”他嚼着苹果，却不由脑洞大开，想着女性躯体的杜因，穿上蕾丝裙子的样子，不由微微感到恶寒，好吧，还是习惯这样子的杜因，稳重沉着，可靠又不吵闹，沉默寡言，但说起话来又一点儿不让人觉得乏味，刚刚好。
　　所以还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机器人才最符合自己的爱好啊，天宝就太吵闹太爱撒娇了，古雷肯定是想养孩子了才养成了这么个天宝出来。
　　等等，这么说来，其实机器人也是把自己当孩子吧？
　　柯夏忽然不满起来，他招了招手叫自己的机器人过来，示意他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脑后，邵钧警惕地按住了他的手：“主人你要干嘛？”自从上次被这熊孩子电翻过，他可就对他警惕多了，目前自己灵魂到底怎么附在这具躯体上的原理不明，和艾斯丁和丹尼尔那种可以随意附着和离开的精神力不一样，他可不能再让熊孩子乱拆自己的身体。
　　柯夏理直气壮：“我觉得应该要把你中枢识别器里头的主人序列改一下，把我改成第一主人。”
　　邵钧啼笑皆非：“第一第二主人不在了，你就是第一主人。”
　　柯夏狐疑：“真的？”
　　邵钧道：“当然。”
　　柯夏道：“可我觉得你还是把我当孩子！”
　　邵钧信誓旦旦：“没有的事。”
　　柯夏凝视他：“真的？”
　　邵钧诚恳回视：“我保证。”
　　柯夏终于放弃继续去摸他的脑后，而是转到前边摸了摸他的脸：“哎这段时间太辛苦了，你的人造肌肤也很娇嫩的，出去要带防护罩啊。”
　　邵钧无语，起身继续去收拾家务，柯夏光着脚丫子吭哧吭哧啃着苹果，看着他收拾厨房，不服道：“你等着啊，我会长成真男人的。”
　　邵钧附和他：“是，会开机甲的真男人，踏破星空的深海之神，星盗歼灭者、亚特兰蒂斯的城主大人，柯夏先生。”
　　“你这是看了哪本星盗呢。”柯夏在沙发上笑得浑身颤抖，过了一会儿才细细回味着：“杜因，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邵钧道：“等你发财了，再给你订制十个同款机器人，全天候为您服务，每天排着队在门口鞠躬迎接你，我的主人。”
　　柯夏又被他逗笑了：“没用，你这种是学习型机器人，会随着主人的喜好不断学习成长的，再来多少个，都没有和我一起的经验——嗯，直接复制芯片，然后再每天同时备份共享记忆的话，我是不是真的会拥有十个一样的你？”他脑洞大开，想了下这种场景，忽然又一阵恶寒：“不行，怎么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变态，不能容忍有第二个机器人和你一样。”
　　邵钧嘲道：“看来主人对自己的认识很深入。”
　　柯夏微微张嘴打了个呵欠：“不行，还是困得很，眼皮都睁不开了，我睡去了。晚安杜因。”他起了身，往卧室里扑去。
　　邵钧收拾完，回自己的房间，看到丹尼尔正在床上盘着晶莹枝叶腿在冥想，据说这也是锻炼精神力的方法，但听到他进来，他还是睁开了眼睛，粘了上来：“你回来啦。”
　　邵钧摸了摸他的小花瓣：“真乖，一个人呆着没事吧？”
　　丹尼尔乖巧地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想艾斯丁了。”
　　邵钧叹了口气，将小小的星辉花抱在怀里，听着外边风沙的声音道：“明天带你上天网去看看主脑。”然后他拿出了一本机甲整备书来默默学习，丹尼尔睁着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书，然后邵钧有什么不懂的，就会问丹尼尔——不错，这就是他们全新的相处方式了，学霸哪怕小时候，也还是学霸，当邵钧发现丹尼尔完全可以教他许多基础知识时，他毫不客气地虚心求教，十分人善其用。
　　第二天柯夏果然驾着机甲走了。
　　晚上没有回来。
　　第二天发了一条简短的视频信息给邵钧：“我和艾莎出去狩猎去了，不用担心，艾莎是老手。”
　　三天后柯夏兴致勃勃给邵钧又发了一条视频信息，得意洋洋地展示了他和艾莎最新的战利品，又一条飞船，里头琳琅满目都是各种补给品：“我和艾莎去截了红幽灵的又一支补给船，哈哈哈哈！这次有不少钱，我又让花间风买了些基地建设和防御的装备，还有古雷这里也有不少，等我们建好了我就回去看你，补给船上食物很丰富，这边不缺吃喝，你别担心，当然，他们做饭比你差远了。”身后是学生们友善的哄笑声。
　　这之后是整整半个月没有讯息，再发来的时候，柯夏将新建好的基地防御罩、防御塔、基地离子炮等等拍了给他看，炫耀道：“过几天我去接你过来看，你肯定都要认不出基地了，孩子们很能干，收拾得很好看，外城也建起来了不少，花间风说过几天和一些武器一起送过来，到时候外城会更漂亮，对了，还有，翡翠星的无限期租赁计划非常顺利，很快就要签约了，到时候翡翠星真的就属于我们了，明天我和艾莎还要出去狩猎，红幽灵现在被我们耍得团团转，哈哈哈。你等我哈，这次回来我就去接你过来看看。”
　　视频里的他精神奕奕，蓝色眼眸带着笑容，亮如宝石，璀璨金发仿佛吸进了阳光一般，身姿英挺，仿佛又长高和壮实了不少。学生们全都非常崇拜他，每次视频都抢着在他身后疯狂抢镜，背景音总有着大笑和打闹声，还有孩子们在训练，他看得出那些格斗操都是自己曾经在天网教过的，他们一丝不苟地练习着，他们这次逃亡，已经没办法再上天网去联系了，听古雷说只有唯一的一个天网接入舱在他那儿保管着。因此他们只能在现实生活中学习和训练，好在柯夏是个非常不错的老师，俊美无俦的外形以及超强的机甲操控再次在现实生活中政府了所有学生们的心。
　　邵钧几乎可以想象那座安静寂寞的海神之城，如今充满人气，也许慢慢会真正变成这边航线的一座主城。
　　他带着丹尼尔，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再次进行每日的巡防工作。
　　风暴星上仍然是日复一日的风暴，虽然他不怕辐射，但如柯夏所说，他的人工肌肤其实也是需要保护的，而穿上防护服，也能在巡防签到的时候更像柯夏。
　　这一日的风暴仿佛特别大，邵钧巡查到第三个矿坑的时候，却听到了警报声，挖矿机器人们正满地乱走，向来是下边的中控电脑程序出了问题，一般来说重启就好，于是他进入了矿坑向下的电梯内，准备进入控制室重启电脑。
　　然而意外就发生在了电梯下行的时候。
　　巨大的爆炸声忽然在矿坑上方发生，然后电梯内闪了闪，灯光关闭，整具电梯在剧烈震荡后忽然脱了线一般直直往下坠落！
　　发生得太快，邵钧只来得及振开双翼，努力让自己保持漂浮在电梯中央。
　　然而电梯空间实在太狭小了，上边的爆炸声一连串地越来越近，坠落的时候邵钧两眼一黑，还是失去了意识。

　　☆、惊吓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地底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怀里的丹尼尔不知何时已经钻了出来，正在抽泣着，花朵散发着银色的柔光，照亮了空间，他抱起丹尼尔：“别哭了，我晕了多久了？”
　　丹尼尔抽泣着道：“十分钟了。”
　　邵钧松了口气，动了动身体，检查自己的身体受损情况，谢天谢地这具身体用的是最好的秘银骨架，坚固得很，身体破损主要都是仿生肌肤破裂开，膝关节剧烈冲击后错位了，断了不少线，翅膀上细的秘银骨架也断了不少，双手坠落的时候因为抱在怀里，也完好，只是手肘肩膀的仿生肌肤碎裂磨损得厉害，已经露出了里头的秘银骨架和各种线管。
　　他打开膝关节将线勉强接好，将急救箱里的绷带拿出来，把破损的地方都固定好，应该可以行走，然后检查腕上的通讯器，毫不意外没有信号，检查能源，只剩下一半了。
　　他叹了口气，想起柯夏说要回来带他去看他们建设的翡翠星，不知道他过来发现自己不在会怎么样，又不知道是几天以后才能发现自己不在。
　　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而且从派亲卫队亲自押送柯夏过来流放在这荒星上就已埋好的陷阱。等流放后的数个月，人们已经渐渐忘记了这个得罪了元帅的机甲天才，然后预定好的程序爆发，唯一一个负责巡防的柯夏只能亲自下到中控室，然后预先埋好的炸弹爆炸，机甲天才从此沉寂深埋在这座荒凉的矿星，时间会让所有人忘却这个曾经昙花一现，却没有过任何功绩的机甲天才。等到下一任驻军军官过来，无论怎么查，也只不过是矿难殉国，他甚至没有亲人替他领取抚恤金。
　　元帅的逆鳞不可触摸，但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尚未任职的毛头小子，真可以当得起心狠手辣，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天才，那就让他变成死人，并且果断扼杀在萌芽状态，以免被政敌利用，树起一个强敌。
　　幸好今天来的是自己，不需要吃喝，不需要氧气，邵钧由衷感慨，如果是柯夏，肉身高空坠落，必死无疑，只有自己知道他曾经多么努力，又是多么难得的天才。
　　他安抚了下丹尼尔：“光调最小，节省能源。”
　　丹尼尔听话地将光调到节能模式，邵钧开始敲击已经歪曲变形的电梯厢四壁，手上放出超声波，找到了一侧后头大多是土壤远处应该有空洞的地方，手臂变形伸出了电锯，启动电锯切开了金属厢壁，然后切换成秘银锨，开始飞快地挖开泥土。
　　泥土松软，大约挖了两个多星时，他挖出了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然后他们到了一处黑漆漆的矿洞内，也许是从前废弃的矿洞，但又有些像天然形成的地底山洞，他大致走了一圈，找不到向上的矿道，却有弯弯曲曲的矿道向下延伸，他便带着丹尼尔往下走去探路。
　　一路走着，一路有湿润的液体往下滴落，一直走到最深处，借着悠悠的光，邵钧忽然看到了一整片蓝色的地下岩浆一般的东西。他将光亮打开，银蓝色的粘稠液体充斥了整个地下洞内，仿佛原本就存在于这座星球地底深处一般，蓝色粘稠液体当中还时不时冒出一个一个咕嘟嘟粘稠的气泡，显示着那下边还不断有不明气体产出。
　　丹尼尔也忘了之前的紧张：“好美啊——是什么？”
　　邵钧蹲下身子，先用超声波测量深度——却一直没有探到底就显示无法达到距离了，他再打开了身上内置的放射性检测仪，指针疯转起来，读数很高，显然有很强的放射性，同时这里的空气检测也显示充满了对人类有毒的气体，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座矿星本来就充满了辐射，想来这里探测的人发现这里辐射过于强大，便将矿道给封了起来。
　　丹尼尔却也将花朵凑近了那蓝色的液体，过了一会儿细声细气道：“钧，我们弄一点儿回去检验分析吧？感觉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邵钧搂了下他纤细的花枝，怕他掉下去，然后在腹部摸出一个密闭试管，这还是之前方便在翡翠星采样的时候备下的，他小心翼翼用吸管将那些液体装了一些，盖紧后包上防辐射的外装，放回了腹部储物仓内。开始环顾四周，带着丹尼尔又慢慢地找出路来。
　　翡翠星，柯夏与艾莎刚刚又去找了一船补给船来，学生们正狂欢着清点战利品，这时有个学生跑来了：“夏老师！海神号上有通讯找您！”海神号正是他和机器人第一次缴获的红幽灵的飞船，虽然破旧，但到底有纪念意义，因此柯夏干脆将它命名为海神号，毕竟机器人整天海神海神的，另外两辆小飞船加上艾莎他们带过来的飞船，一共四个飞船，分别起名逐浪号、破浪号、逐风号、破风号，都停驻在建好的广阔的停驻广场上，看着颇有声势。
　　柯夏抬头，想来是花间风又有什么事，便上了海神号去，接通了通讯。
　　花间风抬头看到他，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以为已经来不及了。”
　　柯夏一怔：“怎么了？”
　　花间风却环顾了下：“杜因呢？”
　　柯夏压下心底的不安：“怎么了？”
　　花间风脸色严肃：“上次你说想要找办法将矿星划到名下，我就将原本在军部的小钉子布置了任务，让他关注你这座矿星的消息。昨天，那钉子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399矿星的巡防日记没有报来，但军部的主管官员，却依据之前报来的旧的巡防日记，简单复制后伪造了一份新的巡防日记，然后填入了系统中，驻扎的小矿星有上百个，即便不上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所以实际上许多矿星根本就没有做到例行巡检和每日上报，也从来没有人因此而问责，毕竟驻扎在矿星是实打实的苦差，能派到人已经不错了。少这么一份小小的报告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何必这么费心伪造一份？钉子觉得不对劲，紧急联络了我。”
　　柯夏脸已经发白，花间风看着他的脸色，也微微打了个寒颤：“所以，杜因呢？他在矿星上？”
　　柯夏发着抖去按手上的通讯仪，然而通讯仪闪着红光，显示着通讯对象无法连接。花间风脸色也变了，柯夏按断了通讯，惨白着脸转头冲出飞船，在所有学生惊疑的眼光中，跨上了个小型飞梭，骤然飞回机甲停机坪，启动了机甲，联上了神经带，深蓝色的巨人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白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无垠太空。
　　高速飞行，然后是跃迁，然后到了矿星上，机甲巨人沉重地降落在了风暴星的表面，尘沙四起，凛冽风沙中，巨人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风沙中曾经视为最温暖的温室一般的小屋，而是迈步走向了他曾经熟悉地每一个巡防矿点。
　　然后在第三矿洞处站住了。
　　密集的沙尘暴中啪啪地打在机甲外壳上，机甲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面前本该是矿洞地面建筑的地方，已经完全夷为平地，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矿洞的出口。
　　柯夏浑身的血都冷了。
　　深蓝色的机甲忽然单膝跪下，巨大的合金机械手迅速变形，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剑，然后狠狠地插入了原本是矿洞的地面。
　　“轰！”巨响惊天动地，地面龟裂，泥土四溅，一个巨大的大洞已经被挖开，然而机甲巨人丝毫没有迟疑和停顿，继续沿着那原本通往地下中控室的电梯井狠狠地再次扎入，挖开！
　　荒无一人的矿星上，巨大的机甲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地疯狂挖着已经填得结结实实的矿坑，机甲驾驶舱里，柯夏的脸变成了青白色，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头发和全身，脖子上青筋凸起，几乎要挣破薄薄的肌肤，紧紧勒着神经元带的身体整个都在微微颤抖着，驾驶舱里安静得只听到他的喘息。
　　又过了一会儿，天宝的光球缓缓闪出来，怯生生地小心提醒：“主人，您的神经负荷过高了，心率超出常规范围，最好休息一下。”
　　柯夏置之不顾，天宝不敢再劝，只是忧心地原地转了两圈，小心翼翼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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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的种子

　　柔软的床上，柯夏躺在床上身体瑟瑟发抖，全身都在震颤着，汗出如浆，邵钧找出克尔博士曾经开过的止痛药拿出来，想喂给柯夏吃，却看到丹尼尔好奇地跪在柯夏旁边枕头上，伸出软软的小叶片去翻他的眼皮看他的眼睛。
　　邵钧心一动，想起罗丹可是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家，甚至还发明了天网，对人体神经和精神力的认识肯定非同凡响，试着问他：“是默氏病后遗症，痊愈后神经如果负担过重，就会引起神经痛，你知道怎么治吗？止痛药镇痛的时间太短，很快就过了，又不能用过量，而且还影响精神力。”
　　丹尼尔想了下道：“有一种生物电疗穿刺疗法，可以比较快缓解疼痛，这属于偏方，主流医学不太承认，我个人认为方法得当，密切关注病人的情况并且及时调整不同参数的电疗指标是能有一定的疗效的，但是根治的话，还不敢保证。”他声音虽然稚嫩，但说起话来却十分老练。
　　邵钧燃起了一线希望：“设备很麻烦吗？”
　　丹尼尔道：“一些比较高级的医疗舱里才配备生物电疗装置，这个只治疗比较罕见的病，所以大部分医疗舱里没有配备。”
　　邵钧起身在房间储藏室一侧翻找，他当时在霍克公国，在拍卖行买了一个号称最全最高级的医疗舱，只是同样消耗能源惊人。到风暴星后因为柯夏挺健康的，一直闲置着。
　　他把医疗舱拿了出来，接上电源，让丹尼尔过来看，丹尼尔娴熟地在上头按了按，花瓣张开，头上的小叶片愉悦地转了一圈：“有生物电疗装置，这个医疗舱功能很齐全，快把他放进来，把衣服都脱了，我来替他接上。”
　　邵钧起身将柯夏睡衣脱掉，放入了医疗舱内，用内置安全带固定住他的身体和手脚，看着丹尼尔将生物电疗功能切出，然后拉出了无数纤细如发丝一般的银色导线，导线头有的是只有发丝十分之一细的长针，有的则是贴片，丹尼尔一一将这些导线接上了柯夏的头颅上，太阳穴，后脑，天顶，全都接满线，然后颈部，背部，胸部，腹部，手和腿，足底手心，十个脚趾和手指面，一路足足接了一个小时才算全接完，几乎上百根银色导线接在柯夏身上，医疗舱合上舱面门，丹尼尔选择了几个参数，开始了治疗。
　　开始治疗的时候，柯夏身体肌肉震颤幅度更大了，被固定住的四肢更是开始不自觉地挣扎，但大约过了三十星分，慢慢的他平静下来了，丹尼尔又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道：“镇痛已经起效果了，接下来让他好好休息吧，增加促进睡眠的营养液，减轻他的痛苦。”他按了个按钮，浅绿色的营养液注入了营养舱内，慢慢淹没了他白皙的身体，在营养液里，氧气罩下他的面容渐渐变得平静。
　　邵钧松了口气，丹尼尔细细道：“好了，他的心率、体温、血压都在慢慢恢复正常，让他好好休息吧。”他转头看了眼邵钧：“钧，你身上也要处理一下吧。”
　　邵钧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破碎狼藉的人造肌肤，叹了口气：“在这里没办法修理，只能简单修补一下了。”
　　丹尼尔过来用细软的树叶拂了拂他的破碎的肩胛肌肤：“可以用硅胶液体暂时做一些填充，再将外皮缝补好——你现在的情况艾斯丁说最好不要对机器人身体进行太大的改动，怕会影响你的精神力，我来替你补一下。”
　　邵钧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了工具箱，找到了硅胶液以及生物胶水，透明的缝补线等工具，自己开始修补膝盖和腿上的线，丹尼尔则替他修补后背和肩膀，一边细细道：“仿真肌肤太娇弱，你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整体回厂重新全体更换外部仿真肌肤，但是联盟又没有仿人体的机器，这是个问题，你只能想办法去到帝国，还有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主人，才好整体替你翻新身体。”
　　邵钧道：“我怎么觉得你比之前懂了许多事？”
　　丹尼尔茫然抬头，晶莹花瓣动了动：“近看的书多了，我觉得这些我都会的。我的精神体会慢慢长大的，艾斯丁说让我多在现实生活多经历一些，才有助于我的精神力的增长，他说我之前就很聪明，所以他才资助我。”
　　所以艾斯丁走了，你甚至发明了天网想要留住他。邵钧看着他晶亮的眼睛，想起动用了本源精神力救回罗丹灵魂不得不进入沉眠的艾斯丁，他将丹尼尔托付给自己，也是充满了不舍和不放心吧，结果才托给自己没几天，就差点被永封地底了，艾斯丁知道的话……
　　邵钧心里带了些愧疚，摸了摸丹尼尔：“谢谢你。”
　　他修补好全身，又用肤色补色喷雾剂给凹凸不平和缝针的地方稍微喷了喷，自己照了下镜子，粗看看不出什么了，当然经不起细看，好在平时穿着衣服也还好，他找了一身长袖衬衣和长裤，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破损的地方。
　　柯夏一直沉睡在营养液中十多个星时，才睁开了眼睛。邵钧将医疗舱打开，替他拔了导线，柯夏自己扶着医疗舱边起身，却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湿漉漉的，一把就紧紧抱住了邵钧。
　　邵钧反手拍了拍柯夏的背安慰他，却摸到了一手的营养液，无奈道：“我没事的。”把他吓到了吧？只是个机器人而已，也不知道他用机甲挖掘了多久，精神力超负荷一不小心就会精神崩溃的，邵钧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肚子饿了没？翡翠星那边不见你也会担心的吧？”
　　柯夏睁开了还带着水意的蓝眼睛道：“不能再让你离开我了，你和我一起回翡翠星。”
　　邵钧道：“不用巡防了？”
　　柯夏冷笑了声：“有人替我做日志，苦心掩盖我已经被报复谋杀的事实，正合适。花间风发来紧急卫星通讯，巡防日记，联盟那么多矿星，根本没几个报的，还有人费心做假，显然是要掩盖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接了通讯我就知道不对，赶过来3号矿井已经坍塌了。”
　　他抬起头，摸了摸邵钧的脸，想起那一刹那自己浑身血液冰冻凝固的感觉心有余悸，权势的巨轮碾压蝼蚁之时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他一无所有，差点连机器人都保不住。然而这一刻无能的他只能将仇恨的种子深深埋入心底，弱者甚至不配恨，但他终有一日会让对方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人。他去解他的衣服：“我看看哪里损坏了，在联盟可不好修，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邵钧有些无奈，按着他的手道：“放心，落地的时候我展开了翅膀，这具身躯都是秘银骨架，十分坚固，损坏的都是不重要的仿真皮肤肌肉，已经填补修补好了，你看我一切功能正常，我给你穿上衣服好吗？你该吃点东西了，我做了些好消化的早餐。”这孩子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吗？还来解自己的衣服，到时候两个光着身子的大男人对着检查身体，那画面真是太美不敢看。
　　柯夏松了一口气，拿了毛巾胡乱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仍然非常坚定道：“以后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新能源

　　翡翠星上仍然是阳光明媚，海水湛蓝，柯夏带着邵钧，以及一笼子的鸡鸭猪羊牛，还有一鱼缸的鱼回来了。漂亮的主城城堡后院，搭起了各种动物围栏以及鱼缸的鱼，柯夏非常干脆利落地下令给学生们，分成三个小组，轮流喂养。
　　学生们十分好奇地围着动物围栏，听着邵钧讲解如何喂养，倒是兴致勃勃并不以为苦，欣然接受了任务。
　　这一天柯夏带着杜因在翡翠星上一样一样地给他参观介绍他们这些日子的成果，逐渐完善的主城建筑物，学校教室，机甲训练场，靶场，飞行训练空间基地，防御罩，防御塔等等。
　　“这一切都需要钱和能源，我们需要尽快强大自己的力量，但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经历过一场大惊吓的柯夏站在阳光下的了望塔上，自上而下俯视着整座冰蓝色的城市，面容冷肃，背部挺直，胸中的焦灼和紧迫感沉沉压着他。
　　邵钧想起曾经站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受勋的时候的那个意气风发高傲的军校毕业生，和他一起毕业的军校生如今应该都已经在各大军团里担任前途光明的风光职务，从天之骄子到默默无闻被边缘化的矿星驻军军官，只不过是因为他拒绝了元帅女儿的表白，甚至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埋于地底。
　　如果他当初答应了元帅女儿，现在应该也身居要职，高高在上，一步登天。而且他当初也的确是想要选择这么一条更直接的路，这也并没有什么可耻的，无数的人都屈从于利益。他当时拒绝，是因为自己的反对吗？他日复一日在矿星上一个人，甚至自残，却从来没有对没有接受元帅女儿的表白表示过一点后悔，即便遭受了谋杀，也从来没有想过屈服，作为一个什么遇上了太多常人没有见过的苦难的孩子，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默默想着，一言不发。柯夏转过头看到他的机器人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又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种尖锐到几乎令他窒息的恨意又涌了上来，他伸手去拉机器人的手腕，将自己手指穿过他的指间，然后收回握紧，仿佛要借此确认他的机器人仍然好好的在他身边。
　　邵钧却已经习惯他的小主人这些日子对他比从前多许多的身体接触，应当是借此得到安全感。他没有理会他的动作，抬起头来道：“我在矿星废弃的矿洞底下看到一处奇怪岩浆，采样了一些，看看能让古雷那边做个检测不，我只能做初步检测，知道有放射性。”博学如天网之父都认不出来的物质，说不定是什么能有用的未知物质，经济上没准能有帮助，他看四下无人，从自己腹部取出了那支试管，试管是避光的，从外看不出什么来。
　　柯夏终于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接过那试管懒洋洋道：“那么个小矿星，能有啥有用的东西肯定早就被军方挖出来了，还等着咱们去发现么。”但还是带他下了了望塔，去了古雷的工作室。
　　古雷整整占了一座圆堡来做他的机甲工作室，大厅内全是各式各样的零件以及机甲的不同部位随便摆着，后院有储藏室。二楼是学徒们学习研究的地方，三楼是古雷的实验室和图书室、陈列室，顶楼天台则放着他新组装的机甲。
　　古雷正在一楼大声骂着一个毛手毛脚的学生拆坏了他某个零件，看到柯夏带着邵钧过来，才停止了叱骂，挥手让他退后，问道：“你前几天火急火燎地出去干嘛呢？把艾莎吓得够呛，连紧急能量罩都打开了，主城直接进入战备状态。”
　　柯夏没说啥，只是拿了那支试管给他：“没什么，杜因在我们那矿星找到个不认识的岩浆，你这里应该有设备吧？帮忙分析下成分。”
　　古雷翻了个白眼：“果然找我就没好事。”他拿起试管看了下，邵钧补充道：“有放射性，要注意防护，还有其中产生的气体也有毒。”
　　古雷脸色一变，接过了那根试管，眯着眼睛举起来看了眼。这时他后边的实习生正收拾好了抱着一捆零件快步走过，零件中夹着的一杆长长的机械臂唰地一下从后扫到了古雷手上的试管。
　　“啪！”试管瞬间被扫飞，落在了地上碎裂，里头的蓝色液体直接落了出来。古雷的怒吼声也在同一时间响彻大厅，那学生茫然地转过头，看到自己又闯祸了，脸上煞白。
　　邵钧第一时间将柯夏拉着往后一直退出了房门：“小心放射性！让机器人来做放射清理！”又提醒古雷和那学生：“快出来！”
　　那学生仿佛兔子一般也飞快地窜出了房门，古雷却眯起了眼睛，走向了那试管落地的地方，从胸口工装服口袋抽出了一只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在地上拈起了一小块银蓝色的结晶，眯起了眼睛：“真神奇——不过是这么短的时间，这东西就已经和空气发生了化合反应凝结了……”他呼吸有些急促：“好像……”
　　他转过了头，脸上形成了一种激动又有些患得患失的神情：“等我进一步检测！”他带着那粒结晶直接冲进了内间的实验室里去。
　　邵钧和柯夏对视了一眼，柯夏道：“别担心，那么点东西，放射性没多少，再说现在放射性也不是不可治愈的了，让他慢慢检测吧。”
　　说完两人便回自己的主城去，却忽然防御系统报警，柯夏脸一变，只见了望塔有讯息过来：“夏老师！有飞船要求进入停驻！是上次送货来的花之海号。”
　　柯夏松了口气，回复：“等我过去。”
　　通讯屏上出现的居然是花间雪，她虽然不认识柯夏，却对着邵钧招手：“您好，我是花间雪，是我押船过来的，家里太闷，我和哥哥说了过来和你们解解闷。”
　　柯夏转头看向邵钧，邵钧介绍道：“花间风的妹妹，花间雪。”言简意赅，柯夏面沉似水：“雪大小姐。”
　　花间雪笑得清纯得很：“不敢当，叫我小雪就好，哥哥说让我来协助你们，毕竟太远了，调动资源有我在更方便，我这次仍然带了许多货来呢。”
　　柯夏没说什么，挥手同意放行，起身出来看花间大小姐带来什么东西。
　　爱热闹的学生们也都聚集了过来，看着飞船停泊，机器人忙着卸载，花间雪下了飞船，她穿着镶金黑色大摆裙，纯黑衣料闪着华贵的光，黑色长发一侧也佩戴着绚丽的纯金花饰，脖子，手腕，手臂上都佩戴着纯金饰品，仿佛刚从一个奢靡盛大的舞会上下来的名媛，学生们发出了哇的声音，全都盯着她，仿佛被迷住了一般。
　　花间雪却喜悦地向邵钧打招呼：“杜因大哥，你还好吗？”
　　柯夏脸上如霜结一般：“他很好，我们这里条件很艰苦，雪大小姐可能住不习惯的。”
　　花间雪拂了下长发，笑容甜美：“放心，我适应力很强——这是这次的货物清单，请您查收。”她伸出纤细雪白的手，给他递来清单：“这是我们两兄妹权限范围内调动的最大资金了。”
　　柯夏淡淡道：“多谢费心了。”
　　花间雪转头向杜因道：“杜因大哥可以替我安排个住处吗？顺便带我参观下这里？”
　　柯夏截口道：“他也不熟悉。”一边命旁边的学生道：“去找艾莎来，让她带雪小姐安置住处。”
　　花间雪感受到了柯夏身上浓浓的戒备和疏远，没说什么，仍然盈盈一笑，丝毫没觉得尴尬，只又说了几句货物一些情况，等着艾莎来后，很快便和艾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后边跟着一大群机器人捧着各种行李、速成建筑材料以及各种大包小包，想来雪大小姐是真的要定居，当然也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柯夏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这是花间风名正言顺地安插过来的钉子，毕竟投资太大，所以要有信得过的人来了解情况，控制事态，一旦看我们这里不成，我毫不怀疑花间风可以反手就将我们卖了。可以让她留下，但是你不要接近她。”
　　邵钧道：“好的。”
　　柯夏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手腕上通讯器闪烁，他接通，古雷激动地出现了，满脸欣喜若狂：“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这能源！这就是钛银！原来我们找到的钛银陨石是它氧化后又与其他矿石结合后的固态！固态杂质太多，液体的这个纯度更高，能量更高，但必须经过氧化处理后才能当做能源处理，所以没有被发现。它应该叫钛蓝能源，原来它根本是液态！难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给我更多，夏！天宝有新能源了！还有空间钮，空间钮的研究可以开展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喘息着说：“夏！给我更多！我需要进一步研究！我们发财了！这个能源效果是金锡的百倍甚至千倍！能源的变革、机甲的变革就在眼前！”
　　柯夏伸出手，做了一个制止的表情，脸上沉郁：“古雷，此事高度机密，记住甚至不要和学生们说。”
　　古雷稍微冷静了些：“当然，你可以信得过我，这涉及太多利益了。”
　　柯夏深吸了一口气：“晚一点我会带更多的给你，但是这项研究，一定要高度机密开展，还有，我们迫切需要能够将它市场化，你先研究能够利用它出什么产品，让我们尽快变现，我们现在太穷了，需要更多的武器和防御装置——还有人，有钱，我们就能招募雇佣兵了。”
　　古雷脸上难掩激动：“好！最简单的产品就是能源卡了！”
　　柯夏道：“你先研究，晚点我带过去给你。”
　　一边却另外给花间风拨了卫星通讯，花间风很快接通了通讯，一眼就看到了邵钧，松了口气：“杜因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柯夏冷笑了声：“所以派了你亲妹妹过来关心吗？”
　　花间风脸上微微有些尴尬：“翡翠星已经办下了一百年的租期。小雪最近替我惹了不少事，听说你们在翡翠星上建了一座城，她很好奇，又贪玩，主动说要押货过来看看杜因，你们放心，你们的身份我没有说，但是你们那边应该缺人手，小雪能力不错的，再说她手里也有不少资源，可以方便调配，你们可以信任她的。”
　　柯夏不置可否：“随便吧。”
　　花间风诚恳道：“你得相信我的诚意，但是作为建设基地来说，还是需要太巨额的资金了，武器、防御罩以及最昂贵的是能源，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请你原谅。”
　　柯夏摆了摆手：“风少，多谢你的诚意了，我们合作愉快，相信你的投资一定不会落空的。”
　　花间风有些无语，却也知道自己前科在前，和柯夏他们除了利益相同的合作外，情感上是很难博得对方信任的，更何况派花间雪过去，的确是有私心。只得又看了邵钧几眼：“现在你们都没有去矿星了吧？我怕他们知道你没死，还有后手，一定要谨慎小心。”
　　柯夏淡淡道：“知道了——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花间风道：“什么事？”
　　柯夏轻描淡写道：“我们手里有一种新能源，可以近期会做出一批能源卡，需要你帮忙卖出去，这样你也不必再担心资金的问题。”
　　花间风一怔：“新能源？比金锡能源的如何？”
　　柯夏道：“超过一百倍。”
　　花间风眼睛瞪大，脸上浮现出狂喜，任何人都能知道这背后是多么巨大的利益，一种能取代金锡的新能源！帝国的垄断将会被打破！世界的格局甚至会被影响！
　　但他很快地冷静了下来：“确定是新能源的话！这个我们销售也会出问题，反而会惹祸上身！”
　　他快速道：“能源和军火，是联盟少数几个巨鳄家族一直把控着，不少和帝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世面上忽然出现一种比金锡能源更好的能源，触动了这些家族的利益，一定会被这些家族，甚至包括帝国疯狂追根究底的！你们经不起查！我们保不住这些能源！”
　　柯夏淡淡道：“巨大的利益背后必然面临巨大的风险，我能保证这批能源短期内不会匮乏，但如何保住这个秘密，就要靠你了。”
　　花间风脸上充满了亢奋的神色：“我需要和奥涅金家族合作，他们是老牌家族，势力强大，把持能源、军火多年，只要分成合理，他们应该会合作，新能源在他们手里，没人敢觊觎。”
　　柯夏道：“可以，只要能变现。通过你们家族去谈，他们只能合作，毕竟他们也不愿意与一个可怕的长于暗杀的家族为敌。”这也是花间这个家族在夹缝中得以留存的立身之本。如果是他和逃亡的古雷他们去谈，面临的一定是谋杀和抢夺，他太弱，弱者连议价的机会都没有，新能源只能靠花间家族了，虽然花间风也并不可靠。
　　这世界上，他早已经无人可以信任，只剩下身边的机器人。

　　☆、霜行者的复仇

　　第一批能源卡是古雷带着邵钧在工作室里秘密制作的，制作时任何人都不让进入，用古雷的话来说，要不是为了保密，这样的事随便一个学徒都能做好。他们只做了三百张，准备拿给花间风拿去和奥涅金家族谈生意，然后柯夏很顺理成章地将整天在翡翠星基地里疯玩花间雪支回去了，带着三百张钛蓝新能源卡。
　　“总算把她打发走了，我让花间风定制一批流水线以及机械手，一旦装起来，流水线批量生产将成为现实，能源卡只是最基础的，下一步他们要做的是能源核。”柯夏总算能见到邵钧，一边说话一边靠在沙发上等邵钧做饭，这些日子邵钧一直在做能源卡，怕将放射性带给他，一直不肯出来，他只能跟着学生们一起吃。
　　邵钧问：“我听说她上课上得挺好的，学生们喜欢她。”
　　柯夏撇了撇嘴：“觉得她漂亮呗，青春期的男孩子，这儿女学生又少，见个母猪也觉得眉清目秀。”
　　邵钧笑了下：“小主人没有比他们大多少吧？”
　　柯夏拿了个苹果啃：“我觉得奥涅金家族应该会答应，接下来我想啃掉红幽灵这个硬骨头。”他不愿意再和邵钧探讨自己的年龄问题，他希望自己尽快成熟强大起来，新能源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原本低迷的心重新振奋起来，这几日他一直在心里想着自己下一步怎么做。
　　邵钧一怔，转过头：“那个海盗集团很大，不如还是先想法子拿回冰霜之刃的基地。”
　　柯夏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先拿回基地，然后再和红幽灵杠上，吞并他们的实力。当然这一切都需要钱，这之前，我想先搅混水。”
　　邵钧问：“怎么搅混水？”
　　柯夏笑了下：“当人人都畏惧红幽灵时，没有人敢和他们作对，但当红幽灵如果也开始败了呢？人们对他的畏惧就开始消失，当所有人开始怀疑他们的实力的时候，就是壮大的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邵钧也有了些兴致：“那主人打算怎么做？”
　　柯夏兴致勃勃向他招了招手：“过来，等你主人教你。”
　　邵钧过来坐下，柯夏倒下躺在他的膝盖上，按出了显示屏，一个通体霜白色的机甲出现在了空中，机械手持着银色大剑，剑上仿佛凝结着冰霜：“这是霜行者，冰霜之刃首领雪鸦的机甲。”
　　屏幕上开始显示这个机甲与另外一台机甲对战的战斗画面，霜白色机甲战斗动作十分简洁，几乎碾压性的将对方击溃，战斗的最后他跃起，双手持剑，自上而下将对方机甲从中间劈开，冰霜一般的剑锐不可当，令人印象深刻。
　　柯夏道：“这是他以前战斗过的画面，他操控机甲很干脆利落，而且不喜用□□，多用机甲配剑霜剑战斗，获胜之时喜欢将对方机甲劈成两半，他的个人战斗风格非常强烈和明显。”
　　他切换了下画面，出现了一个披着雪白长发的俊秀男子，他有着一双非常醒目的金银异色瞳眼眸和过于白皙的皮肤和比常人更淡的唇色，柯夏道：“这是雪鸦，他患有虹膜异色症，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基因病，有一定几率伴随听障，这是他的真实相貌，实际上平日里他会戴上墨镜遮掩他的瞳色，并且他确实也听力不好，在耳朵内置了助听器，只有组织内的极少数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我看完了艾莎那边存着的所有雪鸦战斗的画面和视频，加上他的面容没有人见过，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邵钧低头，看着躺在他膝盖上的柯夏金色的长卷发瀑布一样几乎垂到地上，眼睛闭着，嘴角含着笑，显然很是得意自己想出的好点子：“我可以扮演雪鸦，在不同的地方打劫红幽灵，他们会自乱阵脚的。雪鸦的威名赫赫，红幽灵知道他重新出现并且开始报复的话，一定会严阵以待，然而只要他们败上几次，他们的敌人就会出现了。我们现在有能源在，天宝的拟态可以实现了，他本来就有雪地形态，我和古雷说了想法，要求他尽量让天宝的雪地形态往霜之行者上伪装，唯一的问题就是天宝比霜行者大很多，但没关系，宇宙战斗往往让人对大小失去具体感觉，只要模仿雪鸦的标志性动作和战斗方式，加上相似的外表，以及绝对不败的战绩，对方只会认为是雪鸦回来报复了。”
　　“你知道有了新能源的天宝将会多么强吗？我们将会所向披靡。”
　　“我们？”
　　柯夏笑了下：“当然要带上你了，这段时间，让我们好好扮演复仇的雪鸦，正好练习我们的双人机甲操作。”
　　古雷动作很快，大概是新能源给了他无限的激情，他没用几天就将天宝的外形重新改装过了，又配了一把相似的霜剑在机甲上。
　　银白色的机甲仿佛霜雪覆盖，凛然不可侵犯，机甲启动，银蓝色的双眼亮了起来，在下边看着的艾莎眼圈立刻就红了，她揩着眼角低声道：“不知道首领到底怎么样了，还有黑蝎子，也还被红幽灵关押着。”
　　古雷安慰她：“雪鸦重新出现在星空中，一定会四处有流言，到时候说不定首领听说了，就会出现也未可知。”
　　艾莎点了点头，也换上了她的女王蜂机甲，“雪鸦”的复仇，将是占领红幽灵一处补给站，名叫环星中转站，那个点是这一块最重要的只要占领下来，红幽灵再来这边，就不方便了，也算是对翡翠星以及风暴星的一种隐晦的保护。
　　柯夏却提醒古雷：“你尽快做好风暴星到翡翠星的跃迁门，现在不缺能源。”
　　古雷明明刚把天宝重新改装过外型，却仍然斗志昂然，风暴星是主要的能源来源，这个跃迁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同时如何在风暴星不动声色地将能源保护起来，建立自己的防御点，这也是迫在眉睫的事，他们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需要武器，需要防御装备，需要人手。
　　但他们只要有能源在手，一切都是可以畅想的。
　　雪白的两尊机甲一大一小，飕地一下拖着长长的光尾往无垠的天空中飞去，古雷仿佛看到昔日首领的英姿，不由也有一些感伤，但他还是振奋起精神，果然回去研究他的跃迁门去了。
　　环星中转站上，一艘星舰刚刚进站，满载货物，红幽灵的一支主力队伍正在这儿补给，队长菲克正在酒馆里与他的队员们享受这掠夺后满足地庆功。
　　炮火就在这一刻来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带着硝烟响起，“哗啦啦！”小酒馆四壁龟裂，屋顶在离子炮中雪亮的光芒中化为齑粉，尖锐的警报声拉响了——“敌袭！”
　　菲克摔下酒杯，面色剧变，暴怒道：“谁敢招惹我们红幽灵！归队出战！！”
　　所有人训练有素，飞快地奔回自己的战机、机甲上，数百辆战机飞了出去，星舰也迅速起航，往敌人来处驶去，渐渐的，无垠的宇宙中，那尊雪白巨大持着霜剑的机甲巨人悬空站在中转站上方。
　　通讯频道里已经不少人在恐怖尖叫：“霜行者！是雪鸦！”
　　“队长！是雪鸦！我们快向总部求援吧！”
　　“雪鸦回来了！”
　　“雪鸦来报复了！”
　　菲克瞳孔紧缩，厉声道：“冰霜之刃早就解体了！我们怕什么！他才一个人，我们人多，所有机甲出战！他擅长近战，我们不要靠近他，出去立刻开离子炮！只要击败霜行者，有重赏！可以升为队长！”
　　下完命令，菲克已自己上了他的机甲，星舰舱门打开，十来架机甲滑了出去，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离子炮开始充能，炮口对着那巨大的霜白巨人，但那霜白色巨人却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宇宙中一般。
　　菲克厉声下令：“所有机甲都打开离子炮！锁定目标开炮！”
　　十五台离子炮开炮，无数白光亮起，足以灼伤人眼的十来道雪亮光柱迅速爆发出来，往那霜白色巨人飞射而去！
　　菲克几乎要狂喜，没有任何一个机甲能在十来个离子炮炮火下逃生！击杀霜行者雪鸦这可是大功一件！他必能升职了！
　　然而那巨大的霜白色机甲忽然动了，他不闪不避，却举起了巨大的霜剑，对准了他。
　　菲克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就在离子炮光柱即将击中霜白色机甲巨人的刹那，机甲巨人身上忽然撑出了一个巨大的离子盾！所有的离子炮落在离子盾上，只溅起了一些火花，仿佛节日礼花绽放，霜白机甲分毫无损。
　　菲克震惊地看着那离子盾，这可是十五台机甲的离子炮！能挡住十五台机甲离子炮的离子盾，该要多少能源？理论上不可能有机甲有如此充沛的能源放出这样的离子盾！
　　通讯频道里嘈杂一片：“怎么可能！”
　　“不可能！”
　　“快撤吧老大！”
　　霜白色巨人双手持剑高高跃起，霜剑在宇宙中划出了银亮的弧度，巨人做出了那标志性的空中劈下动作。
　　菲克刚刚发射过离子炮，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他瞳孔最后映出那巨大璀璨的霜剑向他的机甲迎面劈下的情形。
　　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怎么可能在开启离子盾的同时，继续操纵机甲做近身突进和空中劈砍的动作？
　　对方——难道不是人吗？

　　☆、留不住

　　霜行者归来！
　　冰霜之刃大首领雪鸦报复性屠杀了红幽灵核心机甲队十五台机甲，占领了环星中转站！
　　爆炸一样的新闻在星盗间飞速传开。
　　更绝的是雪鸦占领了环星中转站后，把里头属于红幽灵的物资劫掠一空，但却放过了其他星盗势力，不仅如此，还将拿不走的红幽灵的东西都给其他几家星盗分了分，然后潇洒地离开了，其余星盗迅速的重新分割占领了环星中转站的地盘，反而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至少红幽灵再回来，肯定不能再厚着脸皮向进中转站补给的其他星舰收税了。
　　这之后霜行者一连挑了好几个红幽灵的星舰，雪白巨大如幽灵一般的机甲，标志性地当头空劈动作成为了红幽灵多支队伍的噩梦，甚至有不少边缘星盗小队，本来就是想借红幽灵的名声掠夺财富，交了不菲的费用才得以挂上红幽灵的星盗旗，如今却发现因为这红幽灵的旗帜而惹上了霜行者的疯狂报复，这就有些划不来了，于是不少外围只是挂名的星盗迅速地脱离了红幽灵。
　　这让红幽灵十分震怒，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霜行者落脚的地方，不得不精心设计了几个陷阱，想要诱捕霜行者。
　　“这个战术摆出来的阵势还行，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来红幽灵的大首领非常偏爱高星元帅的战术手段，显然是对他的每一场战役都默记在心熟极而流，可惜他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个战术的战法重在包围，高星元帅是正统军，他的包围战术基本是绵密严谨，犹如网一般外松内禁，他手下带的兵战术执行力非常强，因此才能将这个口袋诱捕战术施展得淋漓尽致。”
　　“可惜，这位大首领却忘记了，他手下的是利益当先的匪，是丧心病狂地星盗，当利益足够的时候，执行力的确很强，但当如果自身利益受到损害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拖出队友出来垫背，自保优先，因此这个口袋诱捕战术，我们只需要找出他们的薄弱点，避开强者，逐一击破，再简单不过了。”
　　“好了现在我来分组，按上一次的战术手法来，注意安全第一，观摩体验为主，有事立刻上逃生舱，攻击的任务交给我和艾莎，都明白了？”
　　学生们闪闪发光地眼睛看着自己年轻的老师，异口同声道：“都明白了！”
　　然后柯夏转身便上了机甲内，机甲里邵钧已经和之前一样默默坐在了手动操作键盘前，柯夏坐进驾驶舱内，神经索带垂了下来缠绕在他身上，闭上眼睛道：“和之前一样，你负责盾，我负责攻击，出发！”
　　雪白的机甲从星舰中滑落出来，猛然上升，迅速变形，肩披雪足踏霜，手中持刃，冲破气流，携带着千万道雪亮的电弧杀向了敌人的包围圈！
　　……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地教学指导战斗，柯夏心满意足带着学生们收队回来，清点战利品，学生们每发现一样稀罕东西就要兴高采烈地大叫，而这次又收缴了十台机甲，还有学生们十分惋惜：“可惜每次夏老师都要劈坏一台机甲，太可惜了，我们快一人能有一台机甲用了，夏老师说要组建机甲小队了。”
　　“可惜啥，没有夏老师那一劈的震慑，我们哪里能这么顺利。”
　　“以前老大驾驶霜行者的时候，也是这么帅的吗？”
　　“那肯定，不然咱们基地怎么能那么多年没人敢惹呢？”
　　“你们说夏老师和老大哪个更厉害。”
　　柯夏听着学生们七嘴八舌，心情不错地拿起了一个十分精巧的激光枪在手里把玩，艾莎道：“今天这收获是真不错，这激光枪型号我还没见过。”
　　柯夏淡淡道：“这是军方配给文职专用的，去年才淘汰的。”
　　有学生好奇道：“军方淘汰的激光枪？红幽灵可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能找到。”
　　柯夏嗤笑了声：“真是太年轻。”
　　艾莎也笑盈盈教育孩子们：“这肯定就是那几个军团里头流出来的，文职用的激光枪，本来就不常用，既然换了新型号，自然就有人拿到外边卖，各大军团都驻扎在荒无人烟的星空里，能卖给谁去，可不就是卖给星盗们最划算吗？军需官们油水大着呢。”
　　学生们眼睛都瞪圆了：“等等，那这岂不是资敌？”
　　艾莎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孩子话，联盟三大军团，帝国七支贵族军，哪一个没收过星盗的进贡，说白了，消灭了我们星盗，他们拿什么理由去打报告继续要军费？这叫养寇自重，特别是帝国和联盟签订了和平公约，我们这些星盗，可就是他们要军费、扩军的唯一理由了，否则历年来怎么星盗越打越多呢？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柯夏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转头看邵钧也在好奇地把玩着那些兵器，嘴角又翘了起来，上前正要和他说话，通讯器却响了：“夏老师，有卫星通讯。”
　　柯夏心情不错，招呼邵钧就走，边走边和他说话：“应该是能源卡有消息了，这次咱们也收获不小，等钱到位，可以考虑招募一些人手。”
　　海神号上，通讯已经接通，花间风出现在画面上，柯夏笑了下：“新能源生意合作有眉目了？”
　　花间风脸色一改从前的嬉皮笑脸，脸色正经许多：“先说好消息，因联盟和帝国已经签了和平公约，双方正在按公约要求裁军和撤除一些驻军。我们正在暗自游说促进联盟军方将一些不重要的军产矿星放开租赁，让民间开发，399星已经进入了这一批名单中，如无意外，花间家族应该可以顺利签下长租协议。”
　　“第二个消息，奥涅金家族非常重视这次合作，愿意承担精加工、新产品研发、销售等后继开发销售，甚至提出了四六分成的条件，我们六，他们四，我原本是打算五五分的，但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柯夏冷笑：“是想知道能源来源吧？告诉他们休想，你也要保持清醒，一旦被人发现这是军产矿星，我们一毛钱都拿不到，三大军团会疯了一样来抢的，在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这里一定要藏好。”
　　花间风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邵钧身上：“奥涅金伯爵是个聪明人，他是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的，他唯一的条件只是：让另外一个‘花间风’到他身边，全权负责此次合作事宜。”
　　空气凝结起来，柯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理解了话里的意思，回头看了邵钧一眼，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什么叫另外一个花间风？”
　　邵钧开口：“扮演风少期间，我曾经以风少名义和他有过一点合作往来。”
　　花间风苦笑：“他发现了，有两个花间风，这次谈判除了其他条件外，他唯一提出的条件就是这个，明确指明必须要你到他身边，负责合作事宜，否则他谁都不信，花间家族太过诡诈，这次合作又太过重要而隐秘，他要求你必须留在他身边担任助理至少三年，保证所有合作顺利。”
　　柯夏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暴怒道：“不同意！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能源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选择其他家族合作，并不是非他们不可！”
　　他来回走着，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眼神暴戾：“拒绝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找下一个家族！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花间风看着他有些无奈：“小郡王，你身上背负着滔天血仇，我们目光要放长远，不要拘泥于这三五年。奥涅金家族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而且这个时候换合作对象已经不可能，随便哪一家，都会遭到来自奥涅金家族在市场上的狙击，还是那句话，我们经不起查，也经不起这么一个把持军火、能源生意数百年历史悠久的庞大家族的敌对。平心而论，他们提出来的条件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只不过是三年而已，杜因可以做到的。有一个我们的人在奥涅金伯爵身旁负责合作事宜，合作也的确更能有保障和顺畅，除了杜因我还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无论是我和你，都能完全信任杜因，不会担心杜因会被对方收买……”
　　柯夏怒吼：“不行！我说不行！你听不懂吗？谁都可以，他不行！”
　　他毫不犹豫切断了通讯，仿佛害怕再听花间风继续游说下去，他转过头看着杜因，目光冰冷狠厉：“你不许离开我！”
　　邵钧冷静道：“花间风其实没有说错，只有我去，才能最大保障你的利益，毕竟没有人知道，花间风的背后是你，你也不能完全信赖花间风……”他忽然停止了说话，因为他看到了柯夏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盯着他，然后渐渐那双冰蓝色的双眸涌上了一层雾气，柯夏扼住了他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不许你离开我身边，听明白吗？”
　　“以后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数日前，他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机器人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命运就再次糊了他满脸的恶意，仿佛在嘲弄着他的无能。
　　连最后一个属于他的机器人都留不住的无能。

　　☆、无声的辞别

　　柯夏将自己关在了房里，谁都不见，晚餐也没出来吃。
　　邵钧想着他需要时间冷静和接受事实，便将晚餐放在桌面上，去古雷那边帮忙做了些事，古雷正忙于跃迁门的建设，看到邵钧来正和下怀，把他支使得团团转，邵钧正对跃迁门也有兴趣，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玩意儿了，便也边帮忙边询问，一不小心就忙到了深夜。
　　等回到房间，餐桌上的晚餐原封未动，卧室里头仍然无声无息，邵钧索性推开了门进去。
　　屋里漆黑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紧紧的，但黑暗对邵钧并不会起到作用，他环视了下房间内便看到柯夏蜷缩在墙角的单人靠背椅上，垂着头,头发凌乱披散着，遮住了脸。
　　邵钧低声问了句：“主人？您不用晚餐吗？”他向前走了两步，他的嗅觉报警器却提示他，有血腥味。
　　他蓦然回转身将灯光打开，雪亮的灯光立刻充满了卧室，一切无所遁形，柯夏伸出手遮住了这太过强烈的光，邵钧却已经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袖子强行撕开，露出了下边新添了几道划痕皮肉翻开丑陋伤痕，有的血已经凝住，有的血却还在慢慢往外渗着。
　　邵钧拿出了止血喷雾凝胶往上喷了厚厚一层，然后抽出绷带包扎伤口，期间柯夏一直垂着头任他施为，表情漠然，仿佛那还在不断流血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般。
　　邵钧一想到以后自己走了，不知道他还会这样自残多少次，气得发抖，已经无法再去思考他查阅过的那些抑郁症、自残应该如何科学应对的资料，忽然扬起手，抽了柯夏一个耳光。
　　柯夏的脸被抽偏向一边，震惊地转过脸，瞪视这个竟然会打主人的机器人：“你打我？”
　　邵钧冷冷道：“我拥有可以适当惩戒和教育犯错误的小主人的权限。”
　　柯夏蓝眸里跳跃起了愤怒的火花：“我不是孩子了！你凭什么打我！”
　　邵钧道：“可我现在看到小主人像一个巨婴一样，拒绝自己的机器人保姆离开，不肯接受现实，遇到了事情只会躲在阴暗中哭泣，伤害身体，回避问题。”
　　柯夏脸上气得铁青：“胡说八道！”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被他的机器人鄙视甚至侮辱！
　　邵钧冷冷道：“请你成熟一些，像一个成年人一样面对世界，接受事实。”
　　柯夏恶狠狠瞪视着他，忽然抬起手，唰的一下刀光一闪，邵钧这才发现他右手上一直持着一把匕首，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臂上，被柯夏用刀割下了深深一道痕迹，他抬头看着柯夏，柯夏两眼通红却冰冷：“你知道什么是痛吗？”
　　“只有这样的切肤之痛，才可以压下我的焦虑和仇恨，对自己无能的仇恨——你不知道，你没有感觉，你甚至没有心。”
　　他看着他，胸脯上下起伏，喘着气：“你没有心。”蓝眸里忽然泪水滑落了下来，这一刻他多么痛恨他面对的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人，偏偏他在他跟前永远像个孩子，他人生的所有经历过的痛和爱，软弱迷茫和坚持，都投射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他不知道。
　　他缩回了他的靠背椅里，苍白的脸上嘴唇颤抖着，还有些单薄的身体佝偻了下去，金色的头发胡乱披散着。邵钧看着他，终于闭了闭眼睛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没有分离，没有痛苦。”
　　柯夏哑着声音道：“什么办法？”
　　邵钧道：“放弃你的仇恨，放下所有的过去，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他们都当你已经死去，新能源直接卖断给花间风和奥涅金家族，拿上一笔丰厚的钱，去联盟任意一个小国，隐姓埋名，过一个平淡的人生，你不再是帝国的小郡王，也不是优秀的机甲高材生，你不需要再负担任何仇恨，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同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可以一直陪伴着你。”
　　柯夏沉默了许久。
　　邵钧道：“三天后花间风的飞船会过来接我，并且带上一批新能源核，你可以想清楚。”
　　他转身走到房门处，手才触摸到门把手，身后声音传来：“我做不到。”
　　邵钧没有回头，柯夏低下头，眼泪还在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膝盖上：“我不能放弃仇恨。”
　　古雷说你的机器人说的话其实是你的真实想法。柯夏在这一刻清醒地认识道，他每一刻都希望放弃这条太过艰难看不到希望的路，去选一条更舒适，更平静的路，和他的机器人过着轻松愉快的日子。然而他不可以，金鸢帝国皇室永不言弃的血液在他血管里涌动，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下半生在平庸中度过，他也绝不能接受杀了他亲人的仇人在帝座上安然度过有生之年。
　　他的机器人什么都没有说，走了出去，房门关上了。当然，机器人没有心，永远理智冷静，他一定早就知道他的主人必然会选择这条利益最大化的路，即便自己痛得仿佛心脏生生被扯开，离开自己的胸腔。他的机器人陪伴他太久了，以至于不过是离开去做别的事而已，就让他感觉到血肉分割不能呼吸的剧痛。
　　三年而已，很快的。
　　即便这样安慰自己，他仍然感觉到不能呼吸。
　　他一直没有出房门，邵钧离开的时候，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低声道：“飞船到了，我走了，主人，保重。”
　　柯夏沉默着，一言不发，这三日他在黑暗中数次想要用习惯的疼痛来惩罚自己的无能愤怒，却在每一次握紧匕首之时，想到了那个尖锐刻薄的词——巨婴，然后刀子便再也刻不下去。
　　邵钧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里头的回应，飞船要出发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这座他亲手建造的冰蓝色城堡，小鹰总要学会自己飞，柯夏总要学会独立，他也终究不是一个没有心永远能够跟随主人永不分别的机器人，分别是迟早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飞船起飞之时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柯夏走出门口，抬头看着飞船离开了翡翠星，往那无边无际的太空驶去。
　　他抬头让阳光照着他的脸，风中吹来一阵蔷薇花香，他转头，发现他的机器人之前小心栽培在温室里的白蔷薇，不知何时已经移栽在了他房门的院子里，一出门就看到那雪白娇嫩的花瓣在海风中轻轻绽放。
　　他上前摸了摸花瓣，忽然就遮住了自己的脸。
　　眼泪仿佛停歇不了，像一首诗写的，眼睛是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手指遮住眼睛，心里想，再哭最后一次吧。
　　他的机器人保姆不在他身边了，以后就真的不是孩子了。
　　他该长大了。

　　☆、征服欲

　　“所有的合约条款都在这里了，说实话让出的条件很是优厚，每一条都考虑查到了长久合作的可能，看得出奥涅金家族是很有诚意了，所以我之前才劝夏接受，提出来要求一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方便合作，也可以理解，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指明一定要你。”
　　高速飞驰的飞梭中，花间风转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邵钧，深黑色的高级定制正装让机器人显得分外沉着，柔软的黑发和黑眼睛明明和自己一样，长在机器人脸上，却硬是和自己气质迥异，的确怎么看都比自己更可靠——所以这就是老谋深算的奥涅金伯爵高明的识人之术吗？
　　飞梭到了，花间风先下了来，邵钧跟在他身后，他们跟前的是奥涅金家族在霍克公国首都桑尼堡的能源总公司大楼，这幢大楼高耸入云间，显得分外威风阔气。
　　来接引的助理分外恭敬，一路引他们进入了贵宾电梯：“伯爵大人今天行程有些满，但是听说花间先生要来，还是吩咐我们安排出时间。”电梯飞快上升着，邵钧转头看着透明观光电梯外一幢一幢黑色气派却又风格相似的大楼，花间风介绍道：“都是奥涅金能源公司的产业，旗下就有数十家大型跨国公司，分属不同业务。”
　　邵钧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外边天光映照下，他的面容给人一种忧郁之感，花间风想起狂怒到现在都不肯接通通讯的柯夏，不由也有些感伤。
　　叮的一声顶楼到了，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宽大的有着正面玻璃墙的办公室内，阿纳托利正坐在办公桌后凝视着面前的星网屏幕，看到助理将他们引进来正站起来一边伸手与花间风握手一边道：“风少远道而来辛苦了。”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邵钧身上。
　　花间风道：“伯爵阁下客气了，我只是把你指定的人送过来，好让我们的合作下一步更顺畅。”
　　阿纳托利那双迷醉无数女子的琥珀色眼睛蕴含了满满的笑意，仿佛十分欣然，他伸出了手向邵钧道：“所以，我应该怎么称呼这位先生呢？”
　　邵钧伸出手：“杜因。”言简意赅。
　　但阿纳托利却没松开手，而是握着他的手笑道：“希望杜因先生不要介意我的冒昧，但当我发现有两个风少之后，我真的陷入了巨大的好奇和无尽的疑惑中，我感觉如果不能再见到真正的你，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解开这个心结。”
　　邵钧有些无奈，点了点头道：“没有介意，感谢伯爵阁下抬爱。”
　　阿纳托利松开手，伸手请他们坐下，花间风开玩笑道：“只是疑惑吗？当伯爵阁下以为我是替身之时，差点把我切成了碎片，只为逼出真正的花间风，我可是花了不少言语，才证明了我是真正的花间风，而你才是替身呢。”
　　阿纳托利脸上带了些歉意：“真对不住，风少演技虽然很高超，但是说实话，杜因先生和您，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稍加相处，就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出差别来，但联想到风少你的丰功伟绩，我不免以为被计算了因此对风少做了一些冒犯的事。如今想来，杜因先生那一天在拍卖场，是真的在休闲度假吧？毕竟才完成了那么长时间的替身扮演任务呢。”
　　邵钧点了点头：“是，当时只是被拍卖会吸引，所以想去见识一二。”
　　阿纳托利亲手倒了两杯酒递给花间风和邵钧：“这么一说我更抱歉了，打扰了您的旅程，希望接下来您在霍克公国长居的日子，能允许我稍加弥补。”
　　花间风端起酒杯微微致谢，轻轻饮了一小口道：“杜因个性好静，不喜欢热闹，也不怎么爱说话，希望伯爵阁下也多担待。”
　　阿纳托利笑了下：“杜因先生是个十分务实可靠的人，我十分欣赏，相信接下来的合作，也会十分顺利的。”
　　邵钧道：“新能源的合作有很多机会，感谢阁下给我们的优厚条件，我想知道阁下打算在下一步打算开发什么新产品。”
　　阿纳托利看了眼邵钧跟前丝毫不动的酒杯道：“杜因先生不喜欢喝酒吗？或者有什么喜欢的饮品？我让他们送进来。”
　　邵钧道：“谢谢，冰水就行。”
　　阿纳托利起身从冰箱里亲自拿了杯水打开，倒到装着冰块的玻璃杯里递给他：“下一步开发我打算先从民用渠道开始，虽然其实我很想直接开展武器能源的制作开发，但你知道，现在联盟和帝国刚刚签订和平公约，新能源的出现会打破平衡。”
　　花间风笑了下：“我以为军火商会更乐于看到战争的爆发。”
　　阿纳托利抬了抬浓黑的眉毛：“战争，当然对军火商有利，但不是现在。如果帝国发现我拥有足够颠覆帝国垄断地位的新能源，那么战争一定会即刻爆发，我们没有时间应对。”
　　“各地这些年，各种新能源也都有，光能、核能、水能、风能以及各式各样的古怪新能源都层出不穷，但，都没有风少这一次送过来的能源让人吃惊，我们需要时间来慢慢发掘和开发，这期间，让帝国以为我们只是一种普通的民用新能源就好。所以也还请风少耐心等候，这一开始的利润，肯定有些薄。”
　　邵钧听到了自己关心的问题，终于放下心来：“伯爵阁下考虑问题很是严谨周到。”柯夏同样需要时间来长大，循序渐进是最稳妥的战略。
　　阿纳托利笑道：“杜因先生还是叫我阿纳托利吧？”
　　花间风也笑如春风：“恐怕还是要叫尊称的好，接下来杜因是要在贵公司担任职务的吧？总不好没大没小的。”
　　阿纳托利道：“总裁助理，我希望杜因先生能够担任我的助理，当然薪水是一定会发的，我的助理薪水都很优厚，入职手续今天就可以办理。”
　　花间风道：“那我真是要替杜因向你表示感谢了。”
　　阿纳托利道：“今天两位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你们是住在酒店吧？杜因先生今天就留下了吧？我带您去我的住处，这样比较方便合作，行李晚点让人送过去就好了。”
　　花间风挑了挑眉毛：“其实我在霍克公国也是有产业的，还是让杜因单独住比较合适。也是避嫌吧，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贵公司有什么机密泄露出去了，您怪到杜因身上来，毕竟您对我们花间家族，可是非常观感不好呢，杜因并不是我的下属，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伯爵阁下将那些手段用在我朋友的身上。”语气里带了一丝怨气，显然上一次真的被整治得不轻。
　　阿纳托利笑了下：“对风少的冒犯，我也很抱歉，这一次条约上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补偿，应该能让花间家主满意。既然要合作，自然是要互相信任的，况且杜因先生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稳重人，我相信我的直觉。这次合作至关重大，又十分机密，杜因先生住在外面，泄漏信息的可能太大了，我不建议冒险，要知道一旦这种新能源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花间风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邵钧，他担心的是邵钧的身份，邵钧倒是点了点头：“可以。”
　　阿纳托利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眼睛微眯，又露出了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那么，请容许我邀请两位到我府中用个晚餐？”
　　阿纳托利在桑尼堡的住处虽然不是城堡，只是一幢别墅，但从位于黄金路段上看，这幢别墅也已经是属于豪阔的大，从第一道门口到住处的中庭，飞梭也要了十几分钟才抵达。管家先送他们去了房间里安置，花间风亲自到了邵钧的房间里，仔仔细细替他检查了一轮，确定没有装有任何监视和窃听设备，又交给他一个项链：“戴在身上，可以隔绝干扰一切电子设备的检测和监听。”
　　邵钧接过来戴上了，花间风又笑：“幸好住处还是不同的小楼，我以为他真这么放心呢，真不愧是赫赫有名奥涅金家族的家主。”
　　邵钧随口问：“所以他当初到底怎么对你了，让你怨念这么大。”
　　花间风脸上掠过了阴影，身上微微打了个寒颤：“我不想回忆了，总之你记着这人不好招惹，敬而远之，专注在合作上就好。”
　　而另外一边，老管家正在和伯爵大人汇报：“已经安置好了，客人很满意，说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了，他拒绝了人工管家服务，只接受智能管家，另外风少说他明天就回洛兰。”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他旁边的一个心腹笑道：“这是被伯爵大人给吓坏了吧，连多停留一天都不行，他就不怕合作有问题？就这么把自己的替身扔在这儿了。”
　　阿纳托利淡淡道：“杜因绝不是受控于花间风的替身，也不是他的下属。花间风对杜因很是尊重，甚至有些过于顾及杜因的感受了。两人相处之间，我甚至感觉杜因更从容不迫，在合作中显然也有极大的自主权。我之前的感觉没错，新能源并不是花间家族的独家生意，花间风背后还有人。”
　　那心腹惊道：“难道那杜因才是背后的主使者？花间一族手段百出，不可不防，主人还是要多加小心。”
　　阿纳托利摇了摇头道：“他没有花间家族身上那种令人厌恶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味道，但可以肯定他确实有相当大的话语权，所以花间风才能这么放心地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自己回国。你还记得杜因的身手吗？对上他我没有把握，但花间风却弱得很，很轻松就被我制服。所以他才敢一个人留在这儿，无所畏惧，这是属于强者的自信坦荡，也是花间家族那种常年生活在阴暗只能凭借旁门左道的人所不具有的。”
　　心腹叹息：“阁下，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太危险了。”
　　阿纳托利看着远处飘落的秋叶：“去年冬天第一次见到他，我的心绪就已经被他征服，结果等到同意合作，我却发现真正的花间风另有其人，这让我寝食难安。我不清楚究竟我是被这个替身所迷惑了，还是被这两个人糅合在一起矛盾的外在形象迷惑，总之我的心告诉我，把他放到身边来，我就可以分清楚看明白我的心了。”
　　“不出所料，今天第一眼看到他和花间风站在一起，看向我的眼神平静淡漠，我就清清楚楚地了解了我的心，那是个强者，可以和我并肩的强者，我想要征服他。”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的挑战欲和征服欲在我的胸口涨满，我想要这个人臣服于我，平静的目光被我打破，我要他眼里只有我。”
　　“一定非常难，但正因如此，才会格外期待回报，时间越久，酒就越醇厚，我很有耐心。”

　　☆、定居

　　晚上的宴会基本都是阿纳托利与花间风在聊天，虽然阿纳托利作为主人，还是时常照顾邵钧，说一两个话题，但很快又被花间风接走，晚宴结束后回房，花间风又叮嘱了邵钧一些事情，然后将一张银卡交给他：“收好这个，可以在霍克公国任意一家银行提限额内的钱，也可以刷卡消费，这适合匿名消费，一个人在这里和奥涅金伯爵周旋，有需要帮助的及时联系我，另外我给你留了一辆飞梭在停车场，你随时可以用。”
　　邵钧点了点头：“谢谢。”
　　花间风道：“不用——你可知道你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吗，一种新能源，有了这个在手，花间家族从黑暗转向光明不再是梦想，就连赫赫有名的奥涅金家族也为此折节与我们合作。我会加紧操作租下矿星，夏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自己一切小心。”
　　邵钧道：“夏那边，有什么事，麻烦您及时转达给我，我这里不方便卫星通讯。”
　　花间风道：“我会留心的，小雪留在那边，也会给我发消息的，毕竟夏是个太高傲的人，我对你们那边的讯息基本没办法掌握，所以才派出了小雪，希望你不要在意。”
　　邵钧道：“没什么的，合作需要坦诚。”
　　花间风看他的神情，忍不住道：“你一定要小心，你可能不能理解，你这样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找出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干净无私，纯粹正直，偏偏又强得难以驯服，这样的人对于我们这种在黑暗中沾染了脏污的人会非常有诱惑力。”
　　想要弄脏他，想要折断天使羽翼，一起在地狱里共沉沦，他太了解阿纳托利的眼神了，因为其实他们是一类人。同样在黑暗里生长，见过无数出卖、暗杀、背叛，自己手上也早已沾满血腥，他们这类人早已心如铁石，唯有杜因这样天然如璞玉的强者才能让他们信任，因为纯粹没有太多**，所以不会轻易为了利益背叛，因为强得足以自保，所以不需要担心分别。
　　邵钧有些茫然看向他，漆黑双眸干净得过分，花间风有些狼狈的别开眼神道：“你要小心，奥涅金伯爵这个人，是大公的次子，他十八岁就已经开始主掌能源和军火生意，非常冷酷无情，手下人命无数，他指名要你，我怕他对你有别的心思，你自己小心。”明明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花间风却早已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一个人，他甚至可以理解柯夏的愤怒和对这个机器人的占有欲。
　　邵钧没放在心上：“好的，多谢提醒。”
　　花间风苦笑了声，在奥涅金伯爵没有发现他们有两个人时，他曾经对他发起了多么猛烈的追求，几乎将整个天堂的鲜花都拱手摆在你面前，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抗他那如蜂蜜一般流淌着爱意的眼睛，他勉力支持，几乎要沦陷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他的替身，这个强大到令整个地下社会都为之颤栗的人，毫不犹豫地翻脸了，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他经历过。自己这个臭名昭着的花间族家主，被奥涅金弃如敝履，当然，因为相信他以利益至上，所以用优厚的条约补偿打发了他，可笑他曾玩弄他人感情于股掌之上，在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同样被人如此炮制，果然是报应不爽。
　　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他甚至有些冷眼旁观，等着那个自大的人在杜因跟前折戟沉沙，他太理解面前这个机器人对那个小郡王的保护欲和无私的付出了。兴许他萌生了自我意识，对小主人有了感情，但他到底还是一个机器人，呵呵，阿纳托利阁下，我等着看你如何打动一个内核里早已刻上了主人，没有心的机器人。
　　他没有继续停留，他不愿意在霍克公国继续停留，继续见着阿纳托利毫无顾忌地在他跟前向杜因大献殷勤，他是一族之长，肩上还背负着一族的命运，谁不想一出生就清白干净，强大到不需要采取任何阴私手段？出生在阴沟里不是他的错，错在他不甘心接受命运，挣扎着不择手段要爬出来。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是利益至上。
　　第二天清晨花间风就一个人离去了，只是让老管家转达了对主人热情接待的感谢。
　　这一日奥涅金伯爵有重要国宾接待，因此请杜因一个人随意，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杜因倒也没什么，他有些不习惯，他有些怀念在风暴星那永远没有尽头的风砂拍打窗子的声音，他怀念翡翠星风吹波浪的海涛声，他挂念他的小主人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有些后悔临走时有些过激的举止。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二楼宽大的观景阳台舒适的扶手椅内，手边放着一本书，他却没怎么看，只是看着外边正在飘落着黄色叶子的阔叶树林子。对面坐着丹尼尔，他正拿着一本书十分认真地读着，奥涅金伯爵这间房间里也放了十分丰盛的古典纸质藏书，丹尼尔一看到整个书架就被迷住了，从昨晚就一直手不释卷，他是个非常沉静的性格，很少说话，也很能自得其乐，邵钧带着他倒也是两人性情相宜，相处自然。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邵钧出去开门，看到伊莲娜站在门口优雅给他行了个礼：“杜因先生，听说您这次要过来常住了，欢迎您住在这儿，我想请问，丹尼尔在吗？”
　　邵钧有些意外：“多谢伊莲娜小姐，丹尼尔在的。”
　　屋里丹尼尔已经踩着亮晶晶的枝条走出来，花瓣忽闪忽闪：“伊莲娜。”
　　伊莲娜欢喜地伸手拉他银亮枝条的手：“艾斯丁呢？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参观我的游乐园好不好？”
　　丹尼尔声音有些伤感：“艾斯丁太累了，他休息了。”
　　伊莲娜道：“这样啊，好遗憾，那下次吧，我们一起去玩儿吧？”
　　丹尼尔道：“可是我这本书还没有看完。”
　　“什么书呢？”
　　丹尼尔道：“寻宝之旅。”
　　伊莲娜好奇道：“很好看吗？”
　　丹尼尔：“……好看，这本就是你家的书呢，你没有看过吗？里头有很多寻宝冒险的小故事，不然我给你讲讲？”
　　……
　　很快伊莲娜和丹尼尔一起手牵手拿着书本去楼下读书角一起去看书去了，走之前还彬彬有礼和邵钧道别。
　　屋里就又只剩下邵钧一个人，他想起了艾斯丁留下的后门，心中一动，接上了天网。
　　天网里还是那样熙熙攘攘，空中的幽蓝色主脑一如往常，谁也不知道它魂体已经沉眠。他很快找到了艾斯丁告诉过他的暗门，穿过了传送门，亚特兰蒂斯那漂亮的天网主城再次出现在跟前。
　　也不过才离开了几日，看到熟悉的海水和冰蓝色的城堡，他还是感觉到了亲切，虽然空无一人。他随便走了走，走上了古雷的工作圆堡，看到他在里头埋头看着什么，抬头看到他：“哟，你来了？回去感觉如何？”
　　邵钧道：“还好，你怎么在？跃迁门做好了吗？”
　　古雷道：“我们这里是晚上，晚上我一般都在，天网里有助于我思考白天解不出来的问题，你这个点来我一般都在。跃迁门做好了，效果很好，花间雪过来带了不少最先进的勘探采集机器人，我和夏过去全布置好了，现在采集能源的效率越来越高，幸运的是，那座星球的能源，经过我的观测和测量，它还在生长！这真是令人感到欣慰。我们下一步打算做能源核，还有，我的空间钮也开始有进展了，再这样下去，天宝将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携带机甲空间钮就可以随时在战场上召唤出机甲将成为现实！”
　　邵钧点了点头，古雷又看了他两眼：“夏心情不太好，最近一连挑了好几个红幽灵的据点，我们都感觉太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过有好消息，红幽灵开始了分裂，我们正在开始准备联系其他星盗集团，想办法收回我们的基地。”
　　邵钧道：“其实可以慢一点，这边的利润不会那么快，考虑到这种能源效果实在太惊人，一开始我们不会就考虑先在军用能源上发展，以免树敌太快。”
　　古雷笑了下不以为意：“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先用，天宝换上新能源以后，已经所向无敌，虽然如今没有使用双人机甲功能了，但其他功能全都用上了。等我们收付基地，把原来分散的人都找回来，一定会越来越强大的，如果老大也能回来就好了。”
　　邵钧道：“他对你们很好吧？”
　　古雷点了点头：“我被人陷害流放，后来我逃了，路上被基地收留了。他专收养没有身份的黑户孤儿，很久以前我听他说过一次，他原本是帝国贵族的后代，似乎是政变失败了，曾经做过很长时间奴隶，后来找机会逃了出来，他一直悯弱锄强，这一次消失是真的很奇怪，我们都很担心他。”
　　邵钧道：“霜行者是很有名的机甲了，难道也没有再出现过吗？”
　　古雷摇了摇头，想了下道：“那具机甲也是我组装的，你现在是在霍克公国吧？那儿的冬季拍卖会上往往会拍卖一些违禁品，如果真的霜行者落在别人手里的话，很可能会拿去那里卖，但也有可能是自己收集，或者落到了联盟军方手里，但是如果真看到霜行者的话，雪鸦处境就不会好了。”
　　邵钧道：“我会留意。”
　　古雷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微微感慨道：“希望我们早日好起来，让这座天网主城也充满人。”
　　邵钧环视了下空无一人的主城，美丽的城市里只有潮汐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冲刷着，他轻声道：“会有人的——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繁荣的天网主城。”

　　☆、猝不及防的重逢

　　“还是一直在自己房里？他就真对霍克公国没什么兴趣吗？”
　　阿纳托利脱下自己的外套，让管家端走，一边解着衬衣袖扣，管家报告：“听伊莲娜小姐说，杜因先生只是一直在屋里看书，就连丹尼尔也天天看书，还给伊莲娜小姐说了不少故事。”
　　阿纳托利眼睛里满是笑容：“看书？这么有意思。”
　　管家笑道：“怎的这次伯爵不和之前一样紧迫攻势了？”
　　阿纳托利摇了摇头：“花间风肯定有和他提醒过，我再紧迫追人，只会让他反感，还是得细水长流，采取别的策略。”
　　他脱下了繁复花边衬衣，露出了精壮的背肌和结实的腰腹：“替我约格斗教师，我明天要去训练下。”他换上了宽松的家居睡衣，颇有些踌躇满志，“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折服他。”
　　阿纳托利一连冷了邵钧数日，只说是公国有公事，行程排满了，邵钧并没有在意，只是在屋里浏览星网，搜集了所有关于各种能源的知识以及奥涅金家族的所有公司情况。
　　终于这日奥涅金伯爵有空带邵钧入职了，早晨他在飞梭上专门和邵钧道歉：“杜因先生远道而来，又是我邀请来的，本不该冷落您，只是这几天国事繁忙，我身上偏偏有着个爵位在，不得不去接待，倒是让你久等了。”
　　邵钧道：“没关系。”面容还是冷淡沉静，阿纳托利不由心里又仿佛被羽毛扫过一般，那种想要打破这种平静面容的**越来越强，他笑道：“今天我带你过去入职，为了这个项目，我单独成立了一个项目组，整个项目组都是我旗下的精英，而且绝对可靠，绝对保密，你作为我的助理，同时也担任项目组的特别顾问，今天我已经通知各方面人员前来开会，顺便也给你介绍下项目人员，毕竟今后新能源的开发、产品、销售，都全靠这个项目组了。”
　　邵钧仍然从容道：“好的。”
　　阿纳托利又看了眼端端正正安安静静坐在邵钧旁边的机器人星辉花，笑道：“杜因先生倒是童心未泯。”
　　邵钧道：“丹尼尔是我很重要的工作助手。”
　　阿纳托利颇有些宠溺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飞梭到了，阿纳托利十分尊重地带着他直上了最高层他的办公室一侧，先给他介绍他的办公室：“所有的助理办公室都在顶层我的办公室旁边，以便我随时找人商量事宜，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一会儿十点开会，助理会过来领你过去。”
　　邵钧点了点头，送他出去后，大致看了看办公室，设备齐全且崭新，办公室内间里还有休息间和浴室，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正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在办公室里正儿八经上班的一天，这一身的正装和手表等配饰，仍然是万能的欧德替他置办的，看着还真像个商务精英。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提示：“杜因先生，伯爵先生请您过去会议室开会。”
　　邵钧应道好的，便起身将丹尼尔端起，推门出来，助理引领着他到了一旁的会议室里，会议室里已经所有人都端正就坐了，上首阿纳托利也已经就位，笑着道：“这是我们来自洛兰的能源顾问杜因先生，这次项目组的副组长，我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全权负责整个项目事宜，今天过后，请各项目组所有的报告都要先呈杜因先生签批后才送我。”
　　各个项目组的组长微微有些骚动，毕竟他们在集团中多年，属于中坚力量，这次整个新能源项目又是高度机密，非骨干忠诚分子，那是不可能加入这个项目组的，他们每一个都野心勃勃，既以能加入这个项目组为荣，又希望能借此机会再上一层更何况还是直接空降下来作为副组长，那几乎就已经是凌驾于他们之上了，毕竟伯爵本人一向不怎么问细节。
　　阿纳托利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一边道：“现在先请能源开发组组长比罗先生汇报近期工作成效、下一步工作安排，目前存在的困难，一个一个组接下去，因为杜因先生初来乍到，大家尽量说详细一些，好让杜因先生充分掌握情况。”
　　比罗按开了光屏，面无表情道：“能源开发组目前组员十人，前些日子日以继夜已经对新能源的数据进行了具体分析，尤其是与金锡进行了详细比对，可以说，如果这种能源真的足够的话，的确有可能全面取代金锡能源，成为高级能源来源，这是我们这些日子做的实验数据，请大家详细看看，但我们目前有几个问题亟需证实，一是此类能源的稳定性，高温、低温以及各种条件下的稳定性；二是这种能源的持久性……三是这种能源的兼容性……”
　　比罗技术出身，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串又一串的数据从他嘴里冒出来，问题也越说越多，偏偏上首的阿纳托利想来是真的想让杜因好好了解，竟然也没有打断，只让比罗一直汇报了十来分钟，才算说完，期间还问了几个问题。
　　之后其他小组长也心里有了数，每人都极尽详尽的汇报，图文并茂，之前做过的细枝末节，下一步想要开展的工作，目前存在的困难，一条条罗列出来，又反复解说。直到最后一个小组市场销售组汇报完，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阿纳托利笑道：“今天这会有些长，这样吧大家先去用午餐，休息一个星时后，我们再来继续开会，商议有关问题。”
　　会议室打开，众人都纷纷离开了会议室，阿纳托利笑着邀请邵钧用午餐，邵钧却摇了摇头：“我在办公室用餐即可，我还有些资料要看看。”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阿纳托利笑道：“行吧，那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邵钧匆匆点头，带着丹尼尔也离开了会议室。另外一个助理笑着对阿纳托利笑道：“阁下，他一个新来的，哪里弄得清楚这些，您这不是为难人嘛。”
　　阿纳托利含笑：“本想让他开口问问我，我就教他了。”
　　助理摇头道：“您这可真是，之前对风少那可是捧在手心里，现在呢，又这样为难人。”
　　阿纳托利悠然起身：“不这样他怎么能够领会到我的强大之处呢，打架我打不过他，这项目管理上我总能说得上点话了。”
　　邵钧回了办公室，丹尼尔在他肩膀上软声道：“这些问题我不太了解，但是古雷先生肯定知道，我看他和我说过相关参数。”
　　邵钧道：“我上天网去碰碰运气，希望这个点他应该在。”
　　却是上了天网，迅速到了亚特兰蒂斯，看到古雷时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在，有些新能源项目的资料得让你看看，有些问题需要解答。”
　　古雷有些诧异：“你要问什么？”
　　邵钧将刚才会议记下来的问题一一问了古雷，古雷凝神：“不错的团队，问的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了，不过这些我全都做过实验证实过，我研究了钛银能源几十年，你等等，我直接告诉你结论，你只管按这个结论告诉他们，让他们根据这个结论验证，就能少走许多弯路，不必一样一样的穷举验证了。”
　　他拿出了自己研究多年的资料，一一将相关问题说给他听，好在两人精神力都极强，竟也没花多少时间便都解答完毕，又提了几条要求给项目组：“这几个要求，他们有人有先进的实验室，条件比我这边做好多了，你让他们算出这些来，我有用。”
　　邵钧点了点头，古雷又赞叹：“真好，想不到老头子也能有使唤这么多高科技人才的时候，一整个项目组来替我算替我做实验，真爽。”
　　邵钧一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了出来，迎头却撞上了柯夏，他万万没想到能在天网猝不及防遇到柯夏，脸色微变，柯夏却也有些吃惊：“钧？你怎么在这里？天网主城能到这儿？”
　　古雷在后头解释道：“俱乐部关门了，钧有些担心，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我们，刚才上线正好看到我，我把他用好友召唤拉过来的。”
　　柯夏倒也没多想：“哦，我也没想到这儿也能上天网，就睡前突发奇想试了下，没想到居然能联上，还照着我们的主城建起来了天网主城，真是不可思议，天网是不是读取了我们的精神力，映照出来了这么一座主城。”
　　古雷道：“是吧？我也不清楚，我上天网就已经是这样了。”
　　柯夏看了邵钧道：“好久没见到你了，还真想和你过两招。”
　　邵钧道：“改天吧，我时间也不多了，现实生活还有点事，找机会和你们叙旧，你还好吗？你们这儿很美。”实在太突然了，他生硬找着话题，忍不住想从柯夏的精神体上看出他好不好，这实在是有些意外之喜，他很是有些高兴，毕竟临走之时，他实在有些过分了。
　　柯夏非常直接了当：“美吧？这座城叫亚特兰蒂斯，有人为我建的。”
　　邵钧微微有些结巴：“这——这样啊，亚特兰蒂斯吗？”
　　柯夏转过身去，望着远方潮水和着缥缈虚无的歌声：“是啊，可惜他走了。”
　　邵钧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古雷在后头道：“三年而已，能像个男人点不？别娘们兮兮的了。”
　　柯夏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容：“是啊，三年而已，我们都有很多事要忙。”他抬起了手腕，微微扬眉：“能联上天网，那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古雷却提醒他：“记得隐身。”
　　柯夏淡淡道：“早删了所有好友。”他转头看了看邵钧，又拍了拍他肩膀：“你还有事就先忙吧，放心，我们的俱乐部，很快又能开张了——我们还会卖一些你们见不到的稀罕货哦，欢迎你介绍你的朋友来。”
　　他眉目带笑，仿佛与他的机器人分离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影响，金发碧眸，意气风发，专注于新的征程。
　　邵钧忍不住也笑着应了：“好。”

　　☆、生物机甲

　　下午的会议又开始了，阿纳托利端坐在上首看了下人员都齐全了，才笑吟吟问邵钧：“基本上各个小组都说得差不多了，杜因先生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都可以问的，然后如果各个小组的问题，你有什么建设性意见的，也可以提一下。”
　　邵钧点了点头，并没有谦虚，动了动座位前的键盘，光屏显示出来了整整一满版的数据：“关于能源组比罗先生的几个疑问，我的建议是这样……”他将古罗做过的实验结论一一列举：“接下来建议你们根据这几个结论可以重新做实验来验证，理论上应该没有问题了。此外我们还有几组数据需要进一步确认，建议你们下一步在这几个方面开展验证，一是关于与核能的结合，二是与金锡能的结合，三是搭载性……主要需要完善几个构想，我希望你们能在下一次汇报会上能有相关的实验数据以及结论。”
　　他说完以后抬头，看到对面能源组比罗面目呆滞，他点了点头，却又向下一个小组组长点了点头：“应用推广组组长菲莱雅女士，你上午提出的几个困难，经过我们进一步推敲，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技术难点开始攻关，一是新能源在通信方面的应用；二是新能源在交通方面的应用；三是生物方面的应用……”
　　他一个一个小组的说下去，每一个人他都能准确无误叫出名字，每一个问题和数据他都了如指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上午所有小组介绍的情况、提出的问题，他全部都记住了，并且都能一一提出自己的见解和下一步的推广计划。
　　等他全部说完以后，他抬头对阿纳托利道：“另外，总裁，我个人还有一个建议，建议增加一个小组。”
　　阿纳托利抬了抬眉毛，眼睛里全是笑意：“杜因先生请说。”这个貌似不起眼的花间风的替身，实实在在让他意外了。
　　邵钧道：“我建议增加一个攻关小组——新能源机甲攻关。”
　　阿纳托利一怔：“主要研究方向？”
　　邵钧道：“两个方向，一个是空间钮、一个是生物机甲。”
　　对面应用推广组的菲莱雅已经干脆利落道：“我反对！生物机甲我们曾经研制过，耗资巨大，最终却是以失败告终，而且现在帝国和联盟签订了和平公约，机甲研制耗时长，收效甚微，且早已证实了实际提高不大。空间钮更是天方夜谭，以现在的科技根本不可能做到……”
　　邵钧不慌不忙道：“联盟和帝国的和平公约，大家都知道绝不可能真的能维持到一百年，更何况，现在新能源出现了。”
　　菲莱雅一怔，邵钧道：“大家应该能理解新能源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帝国这么多年能够保持帝制，而且是实权帝制，依靠的不就是能源垄断吗？一旦有一种新能源打破了这种垄断，帝制的基础摇摇欲坠，你认为联盟还会放任帝国这块肥肉吗？新能源技术趋于成熟的时候，就是帝国的悲歌，战火必将重燃。”
　　阿纳托利笑道：“说得没错，但技术上确实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杜因先生有什么好的想法呢？”
　　邵钧点了点头：“空间钮，原本就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压缩折叠机甲，这个按现在的科技水平，的确不可能，另外一种思路就是跃迁，机甲停驻在外太空，在接收到主人的召唤后跃迁到主人所在的当前战场，这个方法正是受制于跃迁所耗费能源巨大，跃迁成功后很难再次对敌，但如今新能源出现了，我们可以大胆采用这个新思路研究了，事实上我们也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研究成果，如果总裁同意成立的话，先期研究相关资料我们可以提供。”
　　阿纳托利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那么生物机甲呢？”
　　邵钧道：“关于生物机甲方面的技术，我请我的机器人助手丹尼尔来解说一下。”
　　阿纳托利一怔，只看到邵钧将他身旁一直乖乖坐着的星辉花托了起来，放到了桌面上，星辉花动了动花瓣，有些羞涩地开了口：“关于生物机甲，之前许多生物学家都提出了相关的研究思路，主要研究方面有三方面，一是与机甲融合，以生物神经和肌腱取代目前使用的神经索连接；二是机甲神经元套装；三是完全采用复制人造生物体来制作机甲，三种方向，都有很有名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进行过研究，具体我们可以看大屏幕……目前具有可行性的，是第一种，在目前比较成熟的机甲模式上，增加生物神经和肌腱，这个原本的确是很难实现的，但是有一个研究方向，却是受制于能源，金锡能源无法接受生物传导，因此生物肌腱以及生物神经无法持续在机甲里头‘活着’，这一种新能源我们目前经过初步检测，对生物电有反应，初步推测可以给生物肌腱、生物神经进行供能，这是一个极大的突破，也给予生物机甲的实现提出了可能性……”
　　小小的花朵刚开始还有些奶声奶气的，但后来却犹如行云流水，屏幕上闪出了各种论文以及相关的研究成果，研究范畴，完全显示出了这生物机甲的可行性，而且显然是经过深入研究的。
　　项目组各个组长神色从开始的轻慢到后来专注，然后开始有人忘记了正在说话的只是个机器人，贸然打断提问：“这个生物机甲与现在的机甲有什么优势呢？”
　　没想到小小星辉花宠物机器人花瓣一摇，确切地给出了答案：“一是节能，人造心脏接受供能跳动重新产生能量，然后借助生物肌腱和生物神经技术，做出比目前机甲更强更快的动作，而且损耗更低。”
　　“二是降低驾驶门槛，生物机甲可以对驾驶者身体素质要求更低，只要精神力足够高，哪怕是身体不够强健、或者是神经受损的人，同样也可以驾驶生物机甲，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战士可以驾驶机甲，大量女性和文职工作者精神力卓越，却因为身体素质无法操纵机甲，生物机甲让这些人越过了这一道门槛，毕竟身体素质以及精神力同样卓越的人机甲战士很难找，但生物机甲将极大改善这一现状。”
　　项目组中项目规划组长已经激动道：“可以说谁掌握了生物机甲，谁将在战场上取得绝对压倒性的胜利！”他双目奕奕，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上，掌握了空间钮技术和生物机甲技术的军队，将会是如何可怕的一支神兵，他看向阿纳托利：“总裁！我申请加入机甲研发组！我曾经发过相关论文，我感觉可以验证一下！”
　　阿纳托利笑了下：“先评估一下具体的资金投入、项目预算以及市场评估吧。”
　　项目规划组组长釜金自告奋勇：“我来做这个可行性报告，到时候我会先呈杜因先生看看，另外还有一些难点，还得和杜因先生请教一下。”他看向邵钧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狂热和崇拜，态度更是谦虚到近乎卑微。
　　邵钧道：“可以给我发讯息，另外各个项目组有什么问题的，都可以发讯息给我，大家一起交流。”
　　阿纳托利笑道：“各个项目组最近也辛苦了，刚才提出的问题杜因先生也都一一提出了解答并且指出了下一步的工作建议，我看建议都很周到，各组就按副组长的要求开展下一步工作，下个月的例会汇报工作进展情况，另外关于新能源机甲项目，请釜金组长组织可行性研讨，同样是下个月例会前提交可行性报告审议，之前一律交由杜因先生审示，好了，大家没有问题了的就散会了。”
　　项目组组长们却都上前和杜因交换通讯器好友，每个人脸上都不复之前的高傲，而都是尊敬和谦虚，等人们都散去后，阿纳托利上前道：“真想不到，花间风到底是从哪里把你找出来的，我现在相信你确实不是他手下了，他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邵钧道：“伯爵阁下过誉了。”
　　阿纳托利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脸上扫视着，忽然道：“话说回来，当初在海贝尔，传说天网之父罗丹的一样很重要的密钥丢失，有传说里头有许多罗丹的研究成果，当时罗丹的后人大动干戈，海贝尔全城搜索都没有找到下落。传言都说是已经落入了花间家族手里。现在看来，结合时间点来看，那个时候在海贝尔的，应该是杜因先生你了？”
　　邵钧回视他，表情漠然：“我不知道伯爵在说什么。”
　　阿纳托利笑了：“没什么，我忽然感到了意外之喜，我当初指定你过来，看来我选对了人，便是花间风本人在这里，恐怕也不能做的比你更好。”本来以为是一颗绝世钻石，谁想到无意中发掘开的是一个宝藏，他不仅仅身手过人，居然还智商不低，就算他背后可能还有其他的科研人员，这也很强大了，早知道他强，却没想到还能强在这个方向，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邵钧道：“生物机甲和空间钮都有着巨大获利空间，建议您考虑。”
　　阿纳托利却道：“我会考虑的，只要你想要的，但是我更好奇的是，你给人的观感并不是好战分子，性情平和安静，为什么偏偏希望推进这两样东西的研制呢？你应该也知道，这两样东西一旦研制问世，那就是真正的杀人武器。”
　　邵钧道：“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杀人武器也要看掌握在谁手里，无论何时掌握力量总是没有错的。”
　　阿纳托利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我们可以更进一步的探讨。”
　　邵钧却无情地拒绝了：“不了谢谢邀请。”他抬起了手腕示意：“各个组组长已经发了很多资料过来，我想认真看一下，实在对不起，我的时间不多。”他得趁古雷还没下天网，再把相应的资料发给他。
　　阿纳托利有些遗憾起身：“那好吧，但是过几天是我的生日，您一定可以出席吧？”
　　邵钧欠身：“不胜荣幸。”
　　阿纳托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空旷的会议室里，坐在邵钧肩膀上的丹尼尔突然软软道：“你是为了夏吧？”
　　邵钧沉默着，丹尼尔低声道：“神经元套装不是长久之道，根本性的改善在于研发出生物机甲，才能减轻每次战斗机甲给他带来身体、神经上的负担。”
　　邵钧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花瓣：“多谢你的鼎力支持。”
　　丹尼尔也在夕阳下侧了侧花瓣小脸：“没有，我也很喜欢探索未知的解法，这个课题我很喜欢，就是，我也有点想艾斯丁了。”
　　“你说，如果生物机甲推广开，精神力就更重要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天网吧？这样的话，艾斯丁也会苏醒得更快了吧？”
　　邵钧道：“应该会的，相关的生物技术推广以后，精神力应该能做到更多的事，到时候人们更喜欢上天网了。”
　　丹尼尔细声细气道：“所以，我们都要努力啊，为了那一个人。”

　　☆、生日

　　可行性报告写得很严谨，但那需要的天文数字一样的资金预算让邵钧看得有些心惊，古雷同样也吃惊道：“太可怕了，这费用，等等！这什么专家咨询费？太贵了吧！是什么专家？欧拉博导？什么人？没听说过，不请了！所有理论指导我和丹尼尔就可以了！”
　　一旁的丹尼尔皱着小花瓣，也点着头：“这个咨询费用真的有点贵啊。”
　　古雷继续补充：“还容易泄密，我和丹尼尔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客气的说，联盟帝国的专家，没几个能解决的。这个的理论已经很成熟了，也不涉及其他专利，我也认为不需要聘请专家了，这费用砍去，就能少了一半的预算。”
　　邵钧道：“好的，我和伯爵那边说，砍掉这一项。”
　　古雷和丹尼尔一老一小点了点头，又继续指着项目可行性报告和项目建议里头开始滔滔不绝议论起来，几乎完全听不懂，不过没关系，他只负责记结论，传递给外边的项目组。
　　讨论完后邵钧问古雷：“夏是真的打算要卖货吗？”
　　古雷道：“是的，从红幽灵那边抢了不少东西，打算出手掉。花间家族这边不好出手，他们目标大，出手很容易被人盯上，到时候顺藤摸瓜摸到我们不好。就是这些东西肯定要凑大笔的整笔卖掉，不然运费都不够的，只能回洛兰去通过地下俱乐部找大客户，通过匿名渠道出掉货，换成钱以后，我们打算雇佣星际雇佣兵，趁红幽灵现在在闹分裂，正好夺回我们的基地，只是现在回洛兰主城的俱乐部有点远，有点麻烦。”
　　邵钧道：“有一个比较隐蔽的传送门，可以直接过去洛兰。”
　　古雷一怔：“你怎么知道？”忽然反应过来：“对，难怪我说你怎么过来那么快。”
　　邵钧带着古雷找到了王座后头密室的那个门：“最好还是先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个门。”古雷点头：“我知道，我们这是秘密基地，真神奇，你怎么找到这个门的。”
　　邵钧道：“没事的时候随便走走发现的。”
　　古雷嘲笑了声，倒也没细问，毕竟这个夏的表哥身上实在迷太多了，就是夏对他也是讳莫如深，平日里甚至不愿意任何人和杜因交谈，更古怪的是这个杜因还伪造了个天网身份接近夏，连夏都蒙在鼓里，当然，夏身上的谜也很多——好吧，至少他们两人都是好人，古雷终于放弃了思考，决定全凭直觉信任他们，毕竟他们这些星盗、黑户们，谁身上没有一些想要遮掩，不堪回首的过去呢？
　　经过邵钧审核最终提交的可行性报告终于交了上去，阿纳托利再三确认不需要专家咨询，通过了报告，但还是笑着和他说：“实在没必要省这个钱，我们不缺钱，我实在不想你太累。”
　　他说话深情款款，十分体贴，总让人错觉是被他分外珍重的，但可惜邵钧对来自于男人的**和示爱并不敏感，因此只是十分耿直地解释：“也不仅仅从节约资金上来说，同时考虑的还有保密的因素，假设这位专家不太了解理论知识，他有极大可能会和自己的老师、同事甚至学生探讨，哪怕再谨慎，也很容易泄密。”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对。”又邀请他：“你过来整天都在忙于工作，今天是我的生日，您总能出席我的生日宴会了吧？”
　　邵钧有些恍然：“啊是今天吗？祝你生日快乐，晚宴的地点是在哪儿呢？”
　　阿纳托利道：“就在我们住的别墅的前院主厅里，我只是担心你陷在工作里，根本连我生日都忘记了，这些天你可真的是太忙了，我完全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工作狂，回家也是足不出户在看资料，在办公室也是足不出户在看资料，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邵钧歉然：“好的，今晚一定出席，到时间我换了衣服就到大厅去，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阿纳托利道：“没有什么，就是今晚联盟各国来的贵宾比较多，我可能会有些招呼不周，还请您谅解。”
　　邵钧道：“您不要介意我的疏忽就好，礼物我倒是准备了，但可能也不是很合适。”
　　阿纳托利那双琥珀色双眼眯了下笑了起来：“还有礼物？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是什么？”
　　邵钧道：“伯爵先生品味高，又什么都不缺，我只能简单为您定制了一只手表。”他从手提包里找了出来一个金属盒子：“也是才做好送过来的，这只手表只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就是在表盘一侧设置了个按钮，按下去以后能在佩戴者周围撑起一个小型离子盾防身，每次大概持续三分钟，大概也只能使用三次左右，不过在更换能源棒以后，可以继续使用。”
　　阿纳托利这下是真的意外了：“这是——新能源做的？金锡能源要做到撑开离子盾就需要很大的内核了，没办法便携。”他接过来打开，手表设计得颇为华丽繁复，用蓝宝石和纯金镶着日月星辰，佩戴在他手上也丝毫不显得太过平凡。
　　邵钧点头：“对，用的新能源，其他能源做不到这么小随身携带，也算是将来一个新的产品开发方向吧，手表外形是风少设计定制的，我在这方面不大在行，之前提供的表太简单了，风少说和你的风格不符。”他同时还定制了一只背面为银色蔷薇花纹的表，让花间雪在下一次飞船中捎去给柯夏，花间风毫不客气地也做了两只给他们兄妹自用。
　　阿纳托利珍惜地戴了起来：“你送的什么我都会喜欢的。”他抚摸着表面，感慨道：“等这个防御器推出市场，所有达官贵人都一定会趋之若鹜的——至少我现在就想给我女儿也定做一只。”
　　邵钧笑了下：“早晨已经让丹尼尔送给伊莲娜小姐了。”阿纳托利看着他笑着的侧脸又有些心痒难搔，但还是压下了那立刻将他强留下来的冲动：“接受了这样的厚礼，请您一定也要告知我您的生日，以便回礼。”
　　邵钧摇了摇头：“您太客气了。”
　　两人一路走着，一起登上飞梭，回了居住的别墅。
　　别墅里已经装扮一新，门口的小型飞梭也都陆陆续续停满了，邵钧回了自己住的小楼，简单整理了下外表，换过正装，和丹尼尔又聊了下项目的进展，看着时间将到了，便也到了前院大厅处，大厅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三五成群地或站或坐的在自助餐长桌旁交谈，一侧舞池里有乐队在演奏轻柔的音乐，邵钧随意拿了杯酒，然后找了个角落站着，打算等会儿和阿纳托利碰个面，就可以走了。
　　宾客们开始渐渐多起来，门口礼宾的安排了三四个管家，仍是来回小跑个不休，忽然门口一阵忙乱，然后阿纳托利被一个管家匆匆引着往大门去了，想来是来了重要客人。
　　周围客人们也都窃窃私语：“是哪位贵宾到了？大公吗？”
　　过了一会儿阿纳托利陪着几位客人走了进来，笑容可掬，其中最中央的那位穿着深黑色联盟军服，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鹰钩鼻，他还挽着一位打扮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宾，红发绿眸，脸上微微带着些木然，正是元帅的女儿，露丝。
　　客人在纷纷议论：“竟然是布鲁斯元帅亲自来了，难怪大公迟迟不到，原来是要陪着元帅过来。”
　　“元帅挽着的那女宾是谁？”
　　“元帅的女儿啊，听说在第一军团机甲队任职，非常优秀的——我听说奥涅金伯爵似乎有意想要往政坛发展，下一步是不是有打算与元帅的女儿联姻？”
　　“不太可能，但元帅想要交好他是肯定的，我倒听说总统也和伯爵私交也不错。”
　　“奥涅金伯爵真够有面子的。”
　　“那还用说吗？他人面可广着呢，我刚才看到了好几个帝国的公爵也都派了人过来送礼。”
　　“做能源生意啊，自然也要和帝国那边交好了，更何况现在都签了公约了。”
　　邵钧漠然看着元帅父女俩，忽然肩膀被人一拍，他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礼裙的漂亮姑娘正对着他笑，有些惊喜：“铃兰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铃兰儿轻声笑道：“我看到您才是吃惊呢，虽然上次是听风少说过一次您目前在这边工作，但是没想到今晚会遇到你，我正好在霍克公国有演唱会，也接到了邀请，你还好吗？还有夏，怎么样了？”
　　邵钧道：“我们都很好，你呢？还有布鲁呢？”
　　铃兰儿道：“布鲁很好，已经考取了联盟军事学院，免费的，他还拿到了奖学金呢。”
　　邵钧不由欣慰：“孩子长大了。”
　　铃兰儿嫣然一笑：“说得好像您好像老了一样。我看您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风华正茂。”
　　邵钧笑了下没说什么，只岔开话题和她讨论一些近况。
　　然而这一幕落在上头正与元帅交谈的阿纳托利眼中，却是本来沉默寡言近乎于木讷的年轻人，如今却和一个漂亮女子言笑晏晏，说话说得十分投机，那女子看着有些面熟，想来是哪里的当红影星，但应该不重要，却与他说话之时十分亲近，甚至并不忌讳身体接触，仿佛一见如故。
　　这让这些日子丝毫找不到突破口的阿纳托利感觉到了惆怅来。

　　☆、宠物

　　生日宴会就在遇见故人叙旧中平淡过去，邵钧继续投入了生物机甲研发以及新能源开发的项目杂务中，他凡事专注，工作起来心无旁骛，加上又是机器人身躯，感觉不到劳累，所有项目组的组长和成员在和他共事并且有求必应以后，都深深感觉到了敬畏和崇拜。并没有多久，阿纳托利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下属全都被这个花间风的小替身给征服了。他也有些哭笑不得，在一次一次和这个沉默寡言却分外专注的人对项目交谈后，他恍惚都觉得自己是真的因为他的工作能力，所以和花间风要了这么重要一个人才过来。
　　新能源的一切开发十分顺利，第一批产品是飞梭能源器，投向市场后反响不错，时间长，干净，很快引起了各国能源商人的注意，但他们经过一番打探后遗憾地发现，这种钛蓝能源，被牢牢掌握在奥涅金家族的手里，高度机密项目，谁都打探不到详情。
　　然而正因为神秘，这一年的冬季拍卖会来临的时候，云集在凛霜之堡参加拍卖会的客人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邵钧自然也得了邀请，再次入住了凛霜之堡。
　　分类拍卖中规中矩，邵钧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但看到几样好东西合适柯夏的，还是忍不住拍了下来，后来又拍了些号称功能强大的新产品，打算拿来让项目组拆出来看看，看如果更换新能源的话，是否能够更有效率。
　　直到游轮拍卖的时候，重头戏才上场了，他照例去了武器拍卖专场，见了几样稀罕武器后，机甲霜行者出现在了拍卖台上。
　　台上正全方位展示着霜行者的各项指标和战斗图像，拍卖师在介绍着各方面的性能：“这具机甲内核原本是帝国的着名机甲‘雪鸽’，曾经归属于帝国机甲少年天才云首相的幼子云翼使用，后来云首相叛国被杀，云家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这具机甲流落到了星盗手里，被改造成为了‘霜行者’，无论是外型还是性能，都相当出众，而且有着不菲的战绩。拍卖者通过其他渠道收购了这款机甲，要价很低，各位不可错过这具有名的机甲。”
　　邵钧一颗心沉了下去，雪鸽，霜鸦，应该不是巧合，霜鸦本人，应该就是云家那少年机甲天才云翼，这具机甲重新被拿出来拍卖，看来霜鸦本人凶多吉少。
　　他叹了口气，看了下价格，的确不贵，但仍然非常昂贵，他估摸了下金额，花间风给的卡的限额，马马虎虎刚够，但是如果别人加价的话，那就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想了下还是出了价，然而神奇的是，竟然无人再加价，他顺利的拍下了这台霜行者，只是又支出了这么巨大一笔费用，但愿柯夏他们出手卖掉那些没用的物资能赚回来点。他到没想什么，只是刷了卡，然后对方保证七日内会将霜行者送到他指定的地点。
　　没多久忽然有管家过来：“霜行者的拍卖者想见见杜因先生，伯爵阁下问杜因先生是否想要过去，如果不想去，也可以的，他会替您回绝。”
　　邵钧一怔，站了起来道：“没事，请带路。”他正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拍卖这具机甲，好能打探出霜鸦的下落。
　　游轮上位置最好的包间里，光线昏暗，阿纳托利正陪着一个衣着华贵金色短卷发的男子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闲聊叙话，身后各自侍从无数，阿纳托利抬头看到邵钧进来笑道：“来了？柯叶亲王说想要见见你，因为他身份不好张扬，所以只好请你移步聊聊。”
　　柯叶亲王？柯叶是柯冀的长子，但柯冀上台后，一直没有给自己几个儿子封太子，只分封了亲王——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金色卷发男子，就是柯夏的堂兄弟，一个已经壮年，却一直被柯冀打压着的长子，甚至连皇太子都不封，想来他的处境也并不乐观。
　　邵钧向柯叶鞠了个躬，柯叶坐在沙发上短促笑了下，显然有些并不太将他看在眼里，颇为倨傲：“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把霜行者拍下来，毕竟霜行者我拿到手，放到几个拍卖行寄卖，根本没有人敢拍，你为什么不怕被星盗霜鸦报复呢？”
　　邵钧脸上恰到好处带了点茫然：“我在奥涅金伯爵手下工作，近期正在研究开发机甲的一项新技术，正愁没有较合适的机甲，看到这具机甲价格优惠，也听说代表了帝国目前较为先进的科技了，就想拍下来学习一下——霜鸦星盗，很厉害吗？”原来如此，难怪无人敢拍，怕是都知道是这位阴晴不定的亲王拿出来拍卖的，所以不想得罪他吧？
　　柯叶眼皮微撩：“哟，阿纳托利，你手下员工看来工资很高嘛，机甲脸色都不变就能拍下来。”
　　阿纳托利笑了下：“亲王殿下，杜因先生的确是我手下项目组的副组长，我们最近在研发新的项目，我们这位副组长一心扑在项目上的，我给予他们的项目经费是比较充足的。”
　　柯叶眼皮微撩：“呵呵，阿纳托利，我们也算是认识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什么新项目，是新能源吧？可惜，要有能取代金锡的新能源，人家早发现了，还等到现在？你们折腾什么新能源，到最后还不都是白瞎钱？我给你的条件已经够优惠了，再不知足的话，联盟，可不止你一家做能源生意。”
　　阿纳托利不疾不徐，款款道：“亲王殿下明智，其实我们是想要研发生物机甲，但是还是有些技术难题无法攻关，听说帝国那边机甲技术也有许多独到之处，我前阵子是和他们说关注一下帝国这边的技术，我这手下技术出身，考虑事情比较直接，看到有帝国科技机甲卖，也不知道是亲王殿下的，就冒失拍了下来，若是亲王殿下舍不得话，我让他再奉还给亲王殿下，如何？”
　　柯叶笑了下道：“还就不必了，毕竟我也用不上了。”他伸出靴子，忽然将他脚边一直伏着的一个人低垂着的脸用靴子抬了起来，戏谑着道：“是不是？我的小鸽子？”
　　这屋里侍从太多，邵钧进来因为注意力一直在柯叶身上，没注意他脚边沙发阴暗处居然犹如宠物一般蜷缩着一个人，见状吃了一惊，只见那个人被强迫着抬起脸来，双眸在黯淡灯光下依稀看着是非常漂亮的金银异色瞳孔，一头银发瀑布般的滑落下来，他手足动了动，依稀听到了锁链声，那年轻男子精致脸上露出了难受的神色来，但一瞬间却又重新变成了沉迷和恍惚，双眸迷离，脸色绯红，就往柯叶靴子上蹭，还伸出了舌头去舔那光亮的靴子，整个人看着神智迷离，并不清醒。
　　柯叶有些嫌恶踢了他脸一脚：“畜生就是畜生，总是不分场合的□□，拖他出外边甲板上给他清醒下，别让我们奥涅金伯爵见笑了。”两个侍从将那宠物人一路拖了出去，那宠物人手足软垂着，一路完全没有挣扎地被拖了出去，一时屋内气氛有些沉闷。
　　阿纳托利笑道：“亲王殿下的复制人宠物倒是别致，这是糅合了猫的异色双瞳基因？”
　　柯叶转过脸笑了下：“伯爵没听说过鸽子也有鸳鸯眼的吗？”
　　阿纳托利道：“原来是鸽子的，亲王殿下好创意，帝国那边流行各种复制人宠物，今晚也有不少帝国那边送来的新宠物拍卖，殿下倒是可以也选几个喜欢的。”
　　柯叶漫不经心道：“算了，养宠物太累，就那只小鸽子，我养了好些年，好不容易才弄出了金银鸳鸯眼，就是做的人不小心，把他耳朵也弄聋了，就为这个我有点心疼他，略宠了些，要什么给什么，忽然有一天就趁我不在飞走了，这次花了好些手段才又把它逮了回来，这次把它的翅膀和爪子都折了，看它还能飞去哪儿。”
　　阿纳托利笑道：“复制人也会逃的？不是没有灵魂吗？”
　　柯叶淡淡道：“是个漂亮的小农奴，让手下人试了下手，改的瞳色。”
　　拿活生生的人做实验！这下连见多了复制人宠物的阿纳托利脊背上都窜起了一阵凉气，心里暗自骂变态，即便是帝国，这也是禁止的，也只有眼前这亲王毫无顾忌，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他不得不应付这个喜怒无常的亲王，毕竟能源还要和他合作，却也不希望杜因留在这里继续应付这个变态神经病，连忙笑道：“我手下人做技术的，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既然亲王殿下不打算留下霜行者了，那我先让他回去了？”
　　柯叶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手，阿纳托利连忙向邵钧施展眼色让他出去，邵钧走了出来，听到背后的柯叶在和阿纳托利说话：“科技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是阿纳托利，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也是现在我负责能源司，但这几年父皇阴晴不定的，听说他有意让三弟历练一下，也让他插手能源，三弟这人，呵呵，可是又贪又狠，你再底下做什么小动作，我能忍，他可不一定。”
　　阿纳托利轻笑了声：“亲王殿下过虑了吧，三皇子我听说还小，履历怕是不足吧，哪能像您上过战场有过赫赫功绩的，能源军火这么重要的事宜，自然还得亲王殿下来。”
　　柯叶鼻子里哼了一声。
　　邵钧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快步走了出来，离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包厢。

　　☆、制造混乱

　　海面上气温颇低，邵钧一走出来就看到了霜鸦蜷缩在甲板上，项圈上有一条长长锁链将他锁在了栏杆上，两个保镖一个人拿了一桶海水正在从他头上泼下去，而且显然是存了折磨的心，一边缓缓地淋看着人在冰水中浑身湿透发抖呜咽的样子，一边嬉笑着：“这样还压不下吗？真是够贱的了。”
　　“呵呵你说话他又听不见，听说请的最好的精神力专职训练师来调/教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床上那点事。”
　　“啧，难怪每天都这么一副不知羞耻的样子，只会缠着殿下。”
　　“就是只认殿下一个主子，完全打破自我意识的，行了，悠着点吧，差不多得了，真把他弄病了，殿下会反过来罚我们的。”
　　“哪那么容易病，他耐操着呢，天才机甲战士，知道不？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样，连爬都爬不了了。”
　　“殿下也就一时生气，过两天又让人给接上的，现在科技发达，接几条筋小意思。”
　　“接上也没办法开机甲了，而且我看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应该是精神力崩溃了吧？”
　　“不知道，嘘，别说了。”
　　邵钧慢慢走下船上的楼梯，假装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穿过走道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伽。”
　　邵钧有些无奈，转过头，果然又看到那位英俊得有些忧郁的费蓝子爵，他点头致意道：“费蓝子爵，您又认错人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被禁止参与拍卖会了吗？”
　　费蓝子爵脸上有些无奈，轻声道：“我和柯叶亲王殿下过来办些事，亲王殿下特意和奥涅金伯爵说了解除了我的禁令，就算我认错人了吧，现在真的是偶遇，我只是想——想和你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聊，可以吗？”他声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哀求。
　　邵钧却在心里飞快计算着，忽然一口答应：“好吧，什么时候？你住在哪个房间？”
　　费蓝子爵脸上一下子浮起了受宠若惊来：“我就住在亲王殿下卧室隔壁的V2房里，现在亲王在拍卖会那儿和奥涅金伯爵在商谈合作，我先过去谈一些事，晚点我会回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去我房里等着。”他脸上甚至透出了一些紧迫来，邵钧想了下道：“我现在没事，先去你房里等你吧。”
　　费蓝子爵脸上几乎是狂喜，他拿了张卡递给他：“这是房卡，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邵钧接过房卡，对他露出了个笑容，费蓝子爵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过去那个短碎发，有着一双清透双眸的学生，他定了定心道：“我尽快。”
　　邵钧点了点头，直接当着他的面往他的房间走去，刷开了他的房卡，扫了眼旁边的V1房间，转头看到费蓝子爵还呆呆看着他，又微微一笑，直接进了门内。
　　费蓝子爵这才回过神来，往拍卖会的贵宾包间走去。
　　邵钧进入了费蓝子爵的房间，关上门，转头拉开衣橱，将自己的外套解开挂在一侧，顺手抽出了费蓝子爵的一条围巾，干脆利落地绕了几层严严实实捆扎在自己头上，一刻都没有迟疑地迅速走向了朝海的窗子那一侧，轻而易举地穿出了窗口，手掌按在墙壁上牢牢吸附住，整个人犹如一只壁虎沿着船外壁往上游爬上了栏杆附近。
　　那两个保镖还在外边守着霜鸦，聊天内容已经变成了抱怨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外边守着。邵钧单掌按着甲板，翻身越过栏杆，笔直双腿横扫过一个保镖的后脑勺，“啪！”的一声，钝重一声响，那保镖晃了晃身体，双眼翻白直接整个人砸在了甲板上。另外一个保镖惊惧转过头，刚要呼救，却再次被邵钧右手握拳直出，“砰！”这个保镖也干脆利落被他解决了，晕倒在甲板上。
　　邵钧手中亮出了激光刀，“嚓嚓”两下将锁链全都切开，弯下腰将湿漉漉的霜鸦抱住，低头却看到了霜鸦一双金银色的双眸注视着他，邵钧便明白他神志是清醒的，伸掌覆盖在他脑后，掌心麻醉针弹出，迅速将他麻晕了，将他往怀里一揽，翻越栏杆，迅速贴着轮船外墙又往下游走，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
　　他找到了V1的房间窗口，带着霜鸦翻了进去，果然不出所料亲王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他将床上一张丝毯扯了下来，包住他全身，然后将他塞入床底下，又轻快地翻出了窗子，沿着轮船外壁回到了费蓝子爵的房间内，扯下头上套着的围巾，搅成一团直接往窗外海里扔了出去。
　　烘干自己身上衬衣沾到的水，然后穿回自己的黑色衬衣，刚刚坐下在费蓝子爵卧室套间外的沙发旁拿起一本拍卖杂志看，门口就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门被推开了，费蓝子爵、阿纳托利，以及身后一堆保镖站在门外，阿纳托利看到他好整以暇坐在沙发边，一怔，转头去看费蓝子爵，费蓝子爵有些尴尬道：“我在走道遇见这位先生，因为上次有些误会，所以希望能和他道歉，便邀请他在我房里等着，等我和亲王殿下谈完事再回来聊。”
　　阿纳托利意味深长道：“哦，原来是误会吗？”
　　邵钧站起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费蓝子爵道：“柯叶亲王的一个宠物复制人被人掳走了，柯叶亲王大发雷霆，要求逐间房间搜查，我是第一间要搜查的，你刚才在房里——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邵钧摇了摇头：“我才坐下来十分钟不到吧？房间隔音效果很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果然，他没有判断失误，发生事以后，他们第一反应绝不会去搜亲王的卧室，而是旁边费蓝子爵的卧室，所以他果断将霜鸦藏回了柯叶亲王的床下，万一就算被发现了，霜鸦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柯叶亲王应该也不至于会怎么为难他。
　　费蓝子爵有些歉意道：“因为这个人很重要，所以只能如此，冒犯到你了，真对不住。”其实他心里已经也起了疑窦，因此转身示意保镖们仔细搜，保镖们涌进房里，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出来道：“没有人。”
　　费蓝子爵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没有就好。”想来是他多心了，亲王的宠物，关那伽什么事呢？
　　阿纳托利笑道：“杜因你不回房吗？我怕他们翻乱你的东西，不然我带着你回去？”
　　邵钧道：“我和费蓝子爵说几句话就走。”
　　阿纳托利笑了下：“好，现在都在分头搜房，乱的很，你最好也不要乱走以免被误会了。也不知监控那边调得如何了，我回去看看，子爵您要去陪着柯叶亲王吗？”他深深看了邵钧一眼，说到监控的时候甚至强调了下。
　　费蓝子爵摇了摇头道：“亲王盛怒之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和这位——杜因先生聊一下，多谢奥涅金伯爵了。”
　　阿纳托利又看了眼邵钧，转头出去了，实际上事情发生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看过了监控，虽然蒙着面，他可以肯定那个救下宠物的人就是他无疑，他只想着替他遮掩一二，但显然这位杜因主意大得很，自有办法。
　　他有些头疼，却又禁不住微微笑，不过是路见不平，立刻就如此有行动力，自第一眼看到那宠物，他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救？只是这里可是游轮啊，漫漫大海之上，他想怎么做才能瞒过柯叶亲王，将人救走？为什么不求助于我呢，他很是遗憾。
　　费蓝子爵的房间内，费蓝却已经坐在了邵钧跟前：“你现在是叫杜因吗？”
　　邵钧道：“我一直叫杜因，我不知道那位那伽先生有多像我，但我确实不是他。”
　　费蓝脸上带着怀念：“不是就不是吧，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你不肯认我，我也理解，理由什么的我也不说那么多，其实我也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么多，你还愿意平心静气坐下来和我说话。”
　　邵钧回忆了下花间风的脾气，做了个惟妙惟肖的花间风式的表情：“不然呢，难道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吗？”
　　被骂成狗的费蓝子爵脸上神情一言难尽，却又有些释然：“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很替你高兴，不然我这一辈子，恐怕都在愧疚中走不出来了。”
　　邵钧想着亲王床下的霜鸦，有些不耐烦再应付眼前这个只是需要告解来缓解他内疚感的男人，他站起来道：“没有什么话了吧？我先回去了。”
　　费蓝子爵站起来，神情复杂：“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爱过我吗？”
　　邵钧头皮一紧，感觉到一股天雷从天灵盖落下，转头就要走，费蓝子爵却忽然冲了上来，将他压在玄关处，眼里落下了泪水：“那伽，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即使是现在。将你送走那一天，我永远都不能忘记。”
　　邵钧屈肘握拳给了他一拳，费蓝子爵被这拳揍得偏过头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比起柯叶和费蓝子爵，同出于帝国皇室的柯夏简直是小天使，邵钧看着躺在地上的傻.逼，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邵钧迅速再次熟门熟路从他的房间窗子翻了出去，翻到了亲王的房间内，从床底抱出了还在昏迷的霜鸦，然后熟练地在床底上放上了一个定时爆炸的小可爱，古雷出品，能够发出持续不停的巨大的声音以及滚滚烟雾，不断闪动的耀眼光芒，让人误以为还会继续爆炸的那种。
　　他从窗子翻出去，路过费蓝子爵的房间时，熟练地往窗子里头也按上了一颗小可爱，然后抱着霜鸦一路回到了自己房间内，进入了卧室，将他放回自己床上，数着时间：3,2,1。
　　轰！
　　外边尖叫混乱起来，无数人跑动的声音，怒喝的声音。
　　邵钧愉快地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给仍在昏迷着的霜鸦换了一身衣物，混乱正是他需要的，帝国的皇子，安保重中之重，床底被人安上了□□，他还敢继续留在这儿找一个微不足道的宠物吗？是，他喜欢这个宠物，如果摧残和囚禁算爱的话，但是能比得过他的性命重要吗？就算他愿意豁出去，他的属下呢？押宝在他身上的跟随者们呢？

　　☆、有恃无恐

　　“砰！”
　　门被打开了，阿纳托利大步迈了进来，看到他以及床上的霜鸦，一向涵养很好总是微笑着的他铁青着脸：“果然是你！”
　　阿纳托利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如你所愿，我这号称绝对安全的游轮拍卖会，以后再也没人相信了，你知道我将损失多少吗？”他明明可以和自己说，自己总会护着他替他藏好首尾的，为什么要制造会引起恐慌的爆炸？亲王的床下竟然被安装上□□，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柯叶的所有保镖第一时间放弃了搜查回贵宾室保护亲王，一个外人都不敢再让他们靠近亲王。
　　邵钧凉凉道：“为了一个亲王丢失的宠物，就可以将所有来参加拍卖的尊贵客人的房间都逐间搜查，我可不认为拍卖会现在还有什么名声。伯爵可以现在将我和他捆起来送到亲王面前挽回你的声誉的。”
　　阿纳托利看着有恃无恐的邵钧又爱又恨：“你明知道我肯定会护着你，才敢这么大动干戈制造混乱——但是你只要开口，我总会替你收尾，你何必要制造这么大的混乱呢？柯叶亲王那边必然会迁怒于我，何必呢？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宠物。”
　　邵钧脸色平静：“我和柯叶亲王的意见一致，首鼠两端左右逢源可不是什么好品质，伯爵如果下不了决断，我可以小小促进一下。”
　　柯叶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神经病，阿纳托利一边和自己这边进行新能源的深度合作，一边却还和柯叶保持着良好关系，一旦他发现柯夏出自帝国皇室呢？谁知道他会为了利益作出什么？这样让他两边取巧，谁知道哪天就把他们给卖了？政斗可是你死我活，没有脚踏两条船的道理，到时候合作更深入了，难以切割，白白将柯夏陷入危险局面。他不能留下这个隐患，不如早点让奥涅金伯爵与帝国切割，一心一意搭在柯夏这条船上。
　　阿纳托利深吸了一口气：“帝国和我们的合作已经许久，新能源不一定成熟，我不能就这样把我的后路给斩断了，和花间风一样，我身上也背负着一族，不能光凭好恶做事的。”
　　邵钧似笑非笑：“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捆了送去亲王跟前。”他舍得新能源背后那巨大利益吗？生物机甲和空间钮的研发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他舍得在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情况下，放弃吗？
　　阿纳托利闭上眼睛，将自己那狂怒的情绪压服了下来，但仍然无法做出轻松的笑容，暴怒的柯叶亲王那边还在等自己去认罪道歉，游轮即将靠岸，不能暴露身份的亲王会为了安全尽快撤离，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善后——包括继续给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扫尾，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身出去，将门大力给摔上。
　　他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个纯良无辜的人呢？能让花间风恭恭敬敬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怕是花间风也在他手上吃过亏吧！他是被他天天沉迷在工作中一副工作狂的样子给迷惑了！
　　游轮靠岸，已经迅速有队伍过来将柯叶亲王接走，临走前柯叶亲王冷冷地对阿纳托利道：“我算是看到了伯爵合作的诚意了。”
　　阿纳托利满脸歉意：“这真是我们安保的不足，只是亲王入住之前，亲王的安全专家也是排查过卧室的，我们可以肯定在亲王入住时，是确然干净安全的。所有人上游轮都是经过安全检查的，只有亲王来的时候，因为信任亲王，亲王身边的人没有安检过的，如今想来，只能是那劫走宠物的人趁着搜查亲王身边薄弱的时候做的了，亲王身边，不是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吧？哎，游轮拍卖几十年的声誉毁于一旦，在下也是痛心得很，真的是和亲王同仇敌忾了，若是亲王找出了那个内奸，一定要告诉我才好，怎么也要他赔偿我这次拍卖会的损失。”
　　柯叶亲王听了这绵里藏针的话心里大怒，但最后却还是压下了暴怒，而是阴森森地看了阿纳托利一眼：“如果你在什么地方看到了我逃掉的小宠物，也请抓回来给我。”
　　阿纳托利微笑：“必当遵从亲王殿下指令。”
　　柯叶亲王冷哼了一声：“希望你说的和你所做的一致。”他甩了下披风，头也不回带着人走了。费蓝子爵跟在后边，停留了下，他半边脸还青肿着，轻声对阿纳托利道：“麻烦你转告那伽，希望他幸福，我永远欢迎他回来报复我。”
　　阿纳托利彬彬有礼道：“抱歉费蓝子爵，我不认识什么叫那伽的人。”
　　费蓝子爵苦笑了声，什么都没说，往前跟着柯叶走去，送走了柯叶亲王，阿纳托利忙着安抚各方贵客，一一上门致歉，返还拍卖定金，同时分别赠送补偿。
　　这边霜鸦却悠悠醒转，他动了动，感觉到自己身上什么束缚都没有的轻松，没有锁链，没有各种令自己难堪的玩具，没有各种奇怪让自己发热心跳加快的膏药，他睁开了金银色双眸，看到了之前柯叶亲王专门见过的黑发男子，亲王怎么说来着？他拍下了霜行者，挺好的，父母亲留下的霜行者交付给这样一个扶弱除强的他，挺好的。
　　邵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之前给你打了一针，看来你身体还不错，那样浇冷水都没事。”
　　霜鸦转头动了动手臂，邵钧道：“古雷说你耳朵植入了助听系统，你还听得到吗？”
　　霜鸦听到古雷的名字，神色变了：“古雷让你来救我的？他们怎么样了？”
　　邵钧道：“他们一直在找你，我也是拍卖会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就看到了霜行者，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走，给你检查身体，治疗好你手脚以后，会送你去古雷那边的。”
　　霜鸦转了转头，低头看了下自己无力的手腕，手指甚至都无法伸直，那是柯叶拿了匕首，亲自将他的手筋脚筋挑了出来，当着他的面剪断的，麻药也没有给他打，冷笑着说要让他永远记住这疼。
　　他低声道：“谢谢你们，不过就不必送我回去了，我如今已经是废人一个，就把我放在霍克公国这儿，我会自谋生路的，不必拖累人了。”
　　邵钧道：“手筋脚筋接续是很普通的手术，至于机甲，我和古雷正在研究生物机甲，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霜行者可以先留在这里，如果改造成功，你精神力正常的话，仍然可以驾驶机甲的，生物机甲将会大大降低对驾驶者身体素质的要求。”
　　霜鸦忽然抬头：“你不是为了安慰我瞎编的吧？”
　　邵钧摇了摇头：“当然还在研制中，成败如何不敢保证，不过你们的基地都被人夺走了，你的人流离失散，你不回去看看他们吗？”
　　霜鸦紧紧抿紧了嘴唇：“是柯叶给了红幽灵一笔钱，鼓动他们去占领冰霜之刃基地的。”他甚至将基地被摧毁被侵占的视频拿了来一遍一遍放给已经被挑断手筋脚筋的他看，让他知道背离他的后果。
　　邵钧低头道：“我知道你受过很多折磨，但即使是这样你仍然能保持神志清醒，想来你的精神力也一定非常高，等生物机甲研制成功后，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继续操作霜行者的。”从冰霜中飞出的小鸽子，不会轻易放弃的。
　　霜鸦忽然笑了起来，金银色的双眸含了泪光：“不错，你说得对，仇人尚在，怎能安睡。”
　　邵钧听到这耳熟的话，有些无奈，安慰他道：“他们现在有新的居处了，等替你做了手术就把你送过去，我有一个朋友，他和你有点像，正和他们一起建设基地，你一定能和他成为好朋友的。”
　　刚说完，门口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邵钧知道花间风派来接应的人应该到了，他刚刚给花间风发过信息请求增援接应，没想到游轮才靠岸，人就安排上了，果然花间一族神出鬼没。
　　他起身开门，几个面目寻常的人推着一架餐车进来，默默无语地上前将霜鸦用床单包起来，塞进了餐车内，然后鞠了个躬，悄无声息地放下了餐点，退了出去。
　　邵钧眼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才放了下来，抬手看到通讯器上有一条讯息：“钉子已经派出，很快接应你，负责治疗的医生也已经安排好了，等人到了就开始治疗。知道奥涅金吃了个大亏，吾心甚快，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可以继续开口。”
　　邵钧几乎可以想到花间风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忍不住莞尔一笑，阿纳托利自从和他发了火以后也没有来找过他，但游轮上他来去自由，想来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很是轻松地给花间风回了个讯息：“我还替你给费蓝子爵那个大傻子狠狠打了一个耳光，脸都打肿了，我认为这个应该值得一笔奖金。”
　　没多久花间风回了个讯息：“？？？……！！！”

　　☆、初见成效

　　阿纳托利生了几天闷气，但看邵钧仿若无事一般，仍然一心投入到了项目研发中，又好气又好笑。特别是等霜行者送到以后，邵钧更是埋首在了实验室里，索性都不回别墅住处了，这更是让他怅然。
　　他找了个理由到了实验室里，看技术员们正在围绕着巨大的霜行者在爬上爬下，邵钧站在一侧凝视着技术员们将一副生物肌腱安装上去，技术员们包括技术实践组组长看到伯爵过来，人人都受宠若惊，连忙迎上来，阿纳托利笑道：“不必理我，你们忙你们的，听说你们进展很大，我来看看。”
　　组长兴奋极了，连忙汇报：“确实非常顺利！这得多亏杜因先生，基本是全程指导，和我们一起日夜赶工研究。”他看了眼杜因肩膀上的丹尼尔，想起那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小机器人，虽然明知道这机器人就是杜因先生的，但还是时时有错觉这是一个很强大有着丰富经验的生物学家，他十分佩服和敬畏道：“生物领域的顶尖行家也不过如此了。”
　　阿纳托利看着杜因平静的脸，笑着道：“真是太辛苦杜因先生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我看现在午休时间也到了，能否有这个荣幸请杜因先生在附近的咖啡馆喝个下午茶？”
　　邵钧可无可不无，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技术员们几个要求，将沉迷于技术中的丹尼尔留在了实验室里，这样也方便其他技术员们随时询问问题，然后自己一个人和阿纳托利走了出来。
　　阿纳托利十分恳切对邵钧道：“杜因先生，前几天是我错了，您别放在心上吧？我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和你们合作。”
　　邵钧抬头也诚恳道：“没有，是我的问题，不该坏了游轮拍卖会的名声，还让伯爵阁下亲自赔罪，听说赔了出去不少赔偿款，我其实也内疚得很。”
　　阿纳托利百感交集，内疚什么？我看你心里得意着呢，我这真是看走眼了，被这只看似忠厚的羊吃得死死的。他只能仍然笑着：“没什么，小事，这点钱我没放在眼里，而且冬季拍卖会，暂时还没有其他人能有这个实力号召，等明年新能源产品全面研发成功，会有更多的人来的。”他微微侧着身子，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眼睛折射出蜂蜜一样的光芒，看着真是相当有魅力的一个绅士，咖啡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都注目于他。
　　邵钧笑了下，阿纳托利又有些色迷心窍，忘了眼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个你救回去的宠物——人，恢复了吧？柯叶真的是丧心病狂了，人体试验即使是帝国也是严格禁止的，我真想不到他敢在人身上做基因修改。”
　　邵钧想起那漂亮到近乎妖异的金银琉璃双瞳，不由问道：“给人体做基因改造，会有什么影响？他挺好的，医生给他全面检查了身体，也治好了一些旧伤。”手筋足筋全都动过手术，幸好还没有断太久，重新给他接上了，目前正在接受复健，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好，他和邵钧通过视频电话，笑语盈盈，仿佛从来没有经受过那些地狱一般的苦难。
　　阿纳托利道：“必然会影响精神力，此外杂糅入动物基因后，就不会再有生殖能力，同时也有可能染上动物才会有的基因病，这是恶魔才做的事。难怪这几年帝国皇帝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听说就是觉得他太过残忍暴戾。说来也好笑，柯叶其实是最像柯冀的，但正因为太像自己，柯冀才深深忌惮打压他，这几年都在扶持二皇子柯枫，三皇子柯桦。”
　　影响精神力吗？即便是如此，霜鸦还是逃了出来，并且驾驶着机甲，在星空中辟出了一条道路，却不知怎的又被柯叶捕捉回去，施以辣手，甚至要完全摧毁他的精神力，逼他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失去自由意志的宠物，即便是这样，他却仍然还是在那些残酷的折磨中保持了自己的神智，真是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人。
　　阿纳托利仍然还在分析着：“帝国皇帝不愿意让出自己权力，偏偏儿子们一个个大了，他自己又是血腥手段上位的，自然疑神疑鬼担心自己的儿子们效仿，要我说真的是报应不爽。”
　　“可惜的是，大皇子不能深交，二皇子、三皇子也都有各自背后的支持者了，且也没有什么实力，目前我们在帝国，没有更好的合作者，很难继续发展下去。”阿纳托利有些遗憾道。
　　邵钧回了一句：“只要你有实力，不需要你主动结交，其他人自会来帮助你的。”
　　阿纳托利眼睛微亮：“没错，新能源崛起后，我不需要再求着帝国了，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他雄心勃勃，邵钧却心里暗想，若是他知道这新能源的掌握者，仍然是帝国皇室的人，不知又会如何想了。
　　总之两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茶，邵钧继续投入了他的生物机甲研发中。
　　一个月后，邵钧联系了花间风，问霜鸦是否已经恢复了身体，他们对霜行者做了一些改造，看他能否过来测试一下。
　　霜鸦欣然过来了，他双手双足筋络已经重新接好，经过一段时间复健，行走和拿一些东西已经可以做到，只是一些精细动作以及太快的奔跑不行。
　　巨大的秘密实验基地内，霜鸦进入了已经搭载了生物机甲驾驶系统的霜行者内，启动了机甲。
　　实验室监视大屏幕分成了三块，第一块屏幕显示着霜行者的外观，银蓝色的双眼正在点燃，高高耸立着的霜白色机身如同踏着坚冰归来的王者。
　　第二块屏幕显示的是霜行者机械外壳下搭载着的生物系统，柔软的深红色的生物肌腱、生物心脏、生物神经，密密麻麻地密布装载在机甲坚硬的外壳下，一端接着能源核，新能源给予了生物心脏巨大的能量，让它勃勃跳动着，整个生物系统仿佛活了一般，另外一端则随着数以亿万计的密密麻麻的生物神经，全部接入了驾驶舱内竖着的巨大传感器内。
　　第三块屏幕显示的内容，宽大的传感舱内霜鸦闭着眼睛悬浮在碧绿的液体里，头上戴着头盔，那里连着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传导神经索，身体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短裤，全身浸在粘稠如果冻一般的传感液内，这是为了方便全方位便捷准确传达驾驶者的神经、肌腱的指令，准确反馈到生物系统，从而达到与驾驶员身体同步的效果。
　　邵钧和一群技术员肃穆盯着屏幕上的场景，只看到霜鸦在传感液中握紧拳头，猛然出拳！巨大的霜行者同时也霍然蹲下出拳，完全与驾驶员身体达到了同步！
　　技术员们欢呼着鼓起了掌，监控驾驶员身体数据的研究员激动道：“心跳、血压正常！”
　　霜鸦在悬浮舱里跑动，操纵着巨大的霜行者行走，跑步，蹲下，起身，做了一套标准的机甲操，然后对着测试的钢板使尽全力冲出了一拳，测量压力的数值疯狂往上涨着，战斗数据收集员喜悦道：“冲力、压力数值完全达标！甚至比未装载生物系统之前更强大！”
　　邵钧嘴角也露出了微笑，问霜鸦：“霜鸦，你感觉如何？
　　霜鸦在头盔里露出了笑容：“感觉非常好，仿佛我就是机甲，机甲就是我。身体非常轻松，几乎没有感觉到和从前一般的压力。”
　　邵钧道：“还需要进一步进行耐力测试、体力测试，可能要麻烦你住在实验室一段时间了。”
　　霜鸦笑了下：“没问题——非常高兴我是生物机甲驾驶的第一人，将来机甲教材教科书上会记上我吗？生物机甲测试的第一人是帝国的一个小农奴。”
　　邵钧笑了：“为什么不是令帝国权贵闻风丧胆的星盗头子霜鸦呢？”
　　霜鸦畅快笑了起来：“不错！
　　邵钧在实验室里又足足呆了几个月，和霜鸦一起将相关数据都一一测试，根据数据研究希望能够进一步简便接入人体，至少不用每个驾驶员进入机甲之前先解衣，用传感凝胶以及生物神经整合成为驾驶服成为新思路，整套生物系统的可移植性，生物心脏的持久、生物肌腱的强化提高等等都需要太多的完善。
　　霜鸦带着霜行者去翡翠星的那一天，已经是接近半年后了。那之后，帝国的灾难就来了。
　　霜行者以及天宝，两台机甲在帝国与联盟星空交界处，专门针对帝国的军舰进行了扫荡型的劫掠。一次又一次帝**舰被两台机甲拦截，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幸存回来的军官们基本都表示：“能源太过充足，他们的离子盾防御也太过高，上百枚核弹头都轰不破。”
　　“攻击太高，根本来不及反抗。”
　　“他们能源好像不要钱一样，离子炮随便轰，持久战也熬不过他们。”
　　“完全碾压，我们的机甲照面就直接被劈坏了。”
　　“霜鸦每次都将俘虏放回，让给柯叶亲王带话，说总有一天要将柯叶亲王加诸于他身上的，一一奉还。”
　　帝国皇帝柯冀大发雷霆，当天就用茶杯将柯叶砸破了额头赶了出去，听说辱骂他养虎为患，勒令他亲自率星舰剿灭星盗。但等柯叶率领星舰才出发没多久，柯冀忽然又疑神疑鬼，怀疑是柯叶与星盗勾结里应外合演的戏，为的是掌握军权，于是又即刻发了十几道撤军令，命令柯叶即刻返航，改让二皇子柯枫挂帅出征。
　　帝国这场父子猜忌兄弟相谗的大戏正热闹之时，天网上，地下格斗俱乐部卖黑货的店，也悄悄开了起来。

　　☆、归期未定

　　邵钧踏入琳琅满目地地下卖场，也是对霜鸦他们的鸡贼搞得啼笑皆非。
　　卖场里是整船打包卖货，每一船上有珍贵难得的金锡能源，新式武器，矿石、货物，也有一些破旧落伍的旧装备，没什么大用的资源，清单列出来，只打包拍卖，每个客人在限定时间内出价，可以多次出价，时间到最高出价的客人拍得货物，先支付一半定金，货到后再支付另外一半货款。
　　柯夏并不在，古雷看到他来热情地招呼了他：“丹尼尔呢？”比起邵钧本人，丹尼尔更受他欢迎，邵钧笑了下：“被研究员们围住了，空间钮的想法还有几点需要克服，迟些他会上来找你探讨，这个其实他并不擅长。”
　　古雷道：“不会不会，天才在哪个领域都是天才，不过你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员真的水平太高了，果然有钱才能这样，奥涅金家族真是财大气粗啊，倒也算得上是鼎力支持你了。”
　　邵钧笑了下：“毕竟现在没有战争，生物机甲还不能变现那么快，但空间钮就不一样了，一旦研制成功，那真的是巨大的利润空间。”
　　古雷道：“也只有这种老牌家族才舍得在还没有盈利的时候就大把投入资金研发了。”他感慨了两句，看邵钧心不在焉地在四处打量，笑了下：“夏今天去风暴星去训练队伍去了，那边已经顺利的长租下来，我们如今围绕翡翠星、风暴星严密地布下了一个防控圈。”
　　他按开了操作台前的光屏，两个星球周围数个光点：“你看，围绕这里我们做了几个空间站和跃迁点，加上跃迁门，基本可以牢牢控制住这个地方了。”
　　邵钧凝视着那两个星球，他还真有些怀念了。古雷点开翡翠星上的亚特兰蒂斯：“你看看，变化很大吧，越来越漂亮了。这些蔷薇居然活了，之前快死了夏查了好久资料，又买营养液又找玻璃罩的，竟然救活回来了，现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蔷薇花。人越来越多，夺回基地后我们的人都迁到了翡翠星，也幸好经过这一次筛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剩下的都是真金了，这次只有绝对核心的人才定居翡翠星基地，然后我们兼并了不少星盗团，包括已经四分五裂的红幽灵，刚刚收编的人都放在原来的远蓝星系冰霜之刃星系里，目前正打乱了各个星盗投诚的人员，重新整编，训练人手，养精蓄锐——你别说，夏治军还真有一套，头头是道的，霜鸦都说他太厉害了，真不愧读军校出身。”
　　邵钧只是默默听着，盯着光屏上的主城根据古雷的描绘想象着，古雷道：“也只剩下一年多你就能回来了吧？到时候也给你带一支舰队！咦，霜鸦上线了，我叫他过来，给你说说最近测试的情况，目前看来已经相当稳固了，我建议可以在天宝身上试着加装生物系统了。”
　　邵钧笑了下道：“好的。”自从霜鸦回去后，因为生物机甲系统还算是试运行，需要实时反馈，因此古雷还是告诉了他钧的身份，但也再三叮嘱不要在夏跟前说漏嘴，如今在古雷和霜鸦眼里，他似乎成了一个默默付出对柯夏好，却又遮掩自己的单恋者。
　　霜鸦很快过来了，天网里他恢复了他的瞳色，亚麻色的头发亚麻色的眼睛，这大概是他作为云翼时候原本的瞳色，双眸笑意满满：“你在呀？昨天我们又弄了一船货回来，都是帝国最新的武器，老办法，下次让小雪带回去给你们研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邵钧道：“柯枫怕不是要哭死，基本都是给你们送装备去了。”
　　霜鸦满脸戏谑：“他急于求成，反而失误连连，说实话如果真的是柯叶挂帅，我们可能没这么好过，可惜柯冀年老多疑，倒是白白给我们源源不断地送来了装备。”
　　邵钧道：“我以为你更想手擒柯叶复仇。”
　　霜鸦耸了耸肩膀：“想太多，只要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最重要的是当下的时光，他知道我过得好，怕也是寝食难安呢。”
　　邵钧欣然道：“你真该和夏多聊聊。”这种乐天随性的性格和坚不可摧的心智，真的是柯夏欠缺的。
　　霜鸦看向他，眼睛微眯，笑得很是潇洒：“我们相处得不错，不过我认为强烈的执着和总是压抑着的有些偏执激烈的感情，也是夏的独特的个人魅力所在，非常执着的人，爱上一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放手那种，如果改了这点，那可就不是夏了呢。”
　　邵钧一怔，霜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其实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你也要反省下自己呢，看着温和冷淡，其实如果谁不中你的意了，就永远别想进入你的心吧？只有按你的想法你的准则的人，才能够得到你的喜欢，我真的太替夏感到辛苦了啊。”
　　邵钧啼笑皆非：“你真的想多了，我和夏不是那种关系。”可能带孩子久了，身上那种家长心态改不过来吧？再说柯夏身上那种强烈的自我毁灭的性格，凡是爱他的人，都会很担心的吧？
　　霜鸦敷衍道：“是的是的，毕竟他还没有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吧？好啦不说了，先说一下生物系统情况，夏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古雷也认为可以尝试在天宝上加装这个系统了，我听说你们已经研究出了整体移植的技能？可以让小雪带过来，我们自己装上吗？”
　　邵钧道：“可以的，还需要一点完善，还有驾驶服，也经过了更好的提升，不需要之前那么沉重的传感服了。”
　　霜鸦喜悦道：“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现在这套驾驶服穿脱不便，过于沉重，能改善最好不过。”
　　他上前热情地搭着邵钧：“记得也给我弄一套。”邵钧哭笑不得：“当然也会给你一起换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邵钧便下了线。
　　丹尼尔仍然深陷在研究员们的包围中，研究员们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动回答器，因为许多问题不好意思总是麻烦邵钧，机器人就变成了个非常好的万事通小宝贝儿，实验室里的研究院们都亲切地叫他小丹尼尔老师，并且时时有错觉这个机器人小星辉花，比杜因老师还要更专家，然后之后又会嘲笑自己，机器人的存储和计算能力当然比人更强，但是理论基础以及相关计算方法，那肯定还是杜因老师做进去的嘛，只是这个机器人哪里还有，可以量产吗！
　　邵钧与丹尼尔在实验室里泡了许久，将能够单独分离的生物机甲系统做了出来，先弄了一套让花间风派人送去了翡翠星，没多久古雷就传来了佳音，已经安装成功，使用一切正常，夏感觉非常好。
　　日子就在实验室中平淡而繁忙地度过，邵钧很喜欢这样充实而目标明确的日子，为了某样事情忙碌，并且每一天都能看到明确的进展，每一天都在往目标更近一些。
　　而他也时常从古雷和霜鸦的嘴里，知道那颗翡翠星球的变化，白蔷薇花越来越多，已经适应了星球的土壤和气候，雪白娇嫩花苞爬得满架都是，金发的夏老师在白蔷薇架下修剪蔷薇叶时仿佛画里的美男子，长大了的女学生们也热衷于照顾蔷薇花，穿着漂亮的裙子有着绯色脸颊的少女们，日日在不同的蔷薇前希望能让夏老师能多看自己一眼。
　　基地越来越强大，他们兼并了不少星盗团，冰霜之刃已经开始组建三支不同的战队，每一支战队都配备有大型星舰，战机，机甲以及相应的后勤供给飞船队，人员越来越强。首领仍然是霜鸦，但人人都知道海神战队的海神之子，有着海洋一样蓝眸的夏，是最强的二首领，也是最强的机甲战士，他们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强者的投靠，并且心甘情愿遵守冰霜之刃定下的规则，在帝国与联盟星域的交接边缘地带，成功建立起了一个灰色的国度，在这里，只要遵守规则，冰霜之刃会庇护你，你能吃饱能穿暖，孩子们会在一个漂亮的翡翠小星球上接受教育并且将成为最忠心耿耿的后备力量。
　　帝国二皇子铩羽而归，但皇长子与皇帝之间的裂痕已经没办法弥补，父子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三皇子则悄悄崛起，趁机博得了皇帝的宠爱。
　　三年快满时，邵钧，与花间风一起和柯夏卫星通讯，非常遗憾地告诉他，自己还是不能立刻回到他身边：“许多项目跟进得太深了，另外生物机甲和空间钮的不断研发提升，也需要继续跟踪，目前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值得双方信任的人来取代。”
　　视频通讯那头的柯夏长高了太多，金色头发毫不在意地捆扎着，发尾流淌在肩上，碧蓝色双眸犹如深湖，他耸了耸肩，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机器人还不能回到身边的事实：“预料之中了，你继续在那边跟踪生物机甲吧，加装了生物装载系统的天宝我很喜欢，这让我轻松多了，新能源也开发了天宝更多的功能，希望能在能源加载上，可以再增加能源容量，我感觉天宝还需要更多的能源。”
　　邵钧点了点头：“好的。”机器人还是那么的沉默寡言，和从前一样没有变化。
　　柯夏凝视他的脸道：“还是不能留在那边太久，你的年龄仿佛一点都没有增长。”
　　花间风笑道：“放心，现在这方面技术很先进的。”
　　柯夏点了点头，仿佛也没什么要交代：“好吧，那你们一切小心。”关掉通讯之前，他举起了手腕给邵钧亮出手腕上的手表：“对了，忘了说了，手表我很喜欢，防护一次都还没有用过，我现在很安全，也很强大。”
　　邵钧忍不住笑了下，那边断掉了。
　　邵钧也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自己三年到期回不去，柯夏又要闹闹清晰。还好还好，孩子长大了，交的朋友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再执着于一个保姆机器人了，邵钧心里自以为是地宽慰了。
　　到了晚上，邵钧上了天网，和古雷有些技术问题探讨，路过月下清凉的亚特兰蒂斯，他忽然看到柯夏坐在一丛蔷薇花的阴影内，默默看着远方的海水。
　　他心情正轻松中，便也没怎么担心和他接触，和他打了个招呼，坐在他身边问他：“平时不都挺忙的吗？怎么今晚有时间在天网里看风景发呆？”
　　柯夏淡淡道：“没有什么，今天一个说好了要回来的朋友，没有回来。我有点难过。”
　　邵钧一怔：“很好的朋友吗？”他试探着问，这只是需要倾诉吧？他宽慰他：“人们都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柯夏抬起睫毛，笑了下：“人们也说成年人要勇敢地、成熟地、体面地面对离别。”
　　“但是我还是想做个孩子，嚎啕大哭，伤害自己，大闹大嚷，用尽一切手段不让他们离开。”
　　“因为你可能都不知道，是不是某一次离别，会分别太久太久，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长大，做一个不动声色的成年人，真的太难了。”

　　☆、论坛

　　“童年没有能够和家人构建起亲密关系的孩子，一般在未来的生活和人际交往中，会极度渴望亲密关系的建立，但又往往是这种渴望和过度的依赖，会让其他人望而生畏，毕竟很难有人愿意承担或者全盘接受他人的情绪，生活和责任，这些都太过沉重。再加上这类童年经受过创伤的孩子，往往没有学会如何与对方开展良好的互动和沟通，建立稳固的亲密关系，采取了错误的方法，比如过于计较双方的付出，占有欲过强导致干涉对方过多，过于注重自身情绪忽视对方，导致亲密关系建立失败，而失败又往往会导致两个极端结果的出现，一极是全盘放弃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疏远人群，封闭自己，另外一极则是频繁寻找下一个对象，失去理性，随意地伤害对方以及被人伤害。”
　　“你说的这个朋友，父母亲子关系良好，家庭幸福，只是年幼的时候父母就忽然去世，没有了所有亲人，他会比一般人更为渴望建立一个稳定的亲密关系，寻求幼年曾经有过的安逸和平稳确切的幸福，排斥离别，厌恶分离，并由此生成了独占欲以及强烈的不安全感、焦虑感等等，这些都很正常。”
　　“但是，过去的经历造就每一个现在的人，从前人们喜欢解析原生家庭对每个人的影响，现在我们更注重个人的自我完善与成长，无论什么经历，无论什么过去，都是构成现在我们自己的一部分，正视自己曾经面临过的不完善的境况，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并且尽量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愿望，治愈自己心理的巨大创伤，这是我们现在所希望能做到的。”
　　“那么如果你真心爱护他的话，也应该尽量满足他的心理需求，让他得到平和、稳定的爱，帮助他和人建立相对牢固的亲密关系，并且区别开不同的亲密关系应当如何沟通相处，健康良好的师生关系、朋友关系等等，都是不错的开端。”
　　语气温和的心理女医生笑道：“我们还是建议您这位朋友能定期来做一下心理疏导，恰当的心理疏导可以大大舒缓他的情绪，使他不再焦虑，实际上这并不算得上非常严重的问题，只要定时做心理疏导，并且针对他的精神力做一些舒缓练习，冥想，是可以很快改善的。”
　　邵钧点了点头：“谢谢——他有些排斥看心理医生，我有空会劝说他的。”他起身和心理咨询医生辞别，走了出来，付费后出门到自己的飞梭停放处，已经是深秋，落叶片片落下，笔直的林荫大道一侧，飞梭旁，阿纳托利穿着秋叶色的风衣插着兜在等他，看到他出来笑道：“咨询完了？这个心理医生真的是目前洛夏最好的了，排期都排到明年去了，找了朋友才约出时间来的。”
　　邵钧道：“谢谢。”
　　阿纳托利转头看了看风景：“这儿临着公国中央公园，秋天的风景是最值得人称道的，你这阵子也累得厉害，在这儿走走放松一下？我给你做个导游吧，毕竟这些年你一直在为我工作，一点娱乐都没有。”自从游轮拍卖会上阿纳托利破功后，和邵钧又恢复成了平淡有礼地状态，然而一个专心技术，一个终于收起了恋爱脑，充分尊重邵钧的意见，在实验室和项目开发上充分授权邵钧，平日里大部分公事往来交谈，两人居然关系反而得到了改善，遇事有商有量，成为相当不错的合作朋友。
　　邵钧点了点头：“好。”
　　两人缓缓走在飘满金黄色落叶的林荫大道上，阿纳托利问邵钧：“决定参加联盟机甲技术交流论坛了？从前你一直没有兴趣，给我们实验室的邀请函都是让其他专家去的，我以为你是理论水平太过于超脱，不屑于参加这类论坛和技术交流的。”
　　邵钧道：“今年葛里有个机甲生物电池能源应用的，有点意思，我想去听听。”其实是丹尼尔想要听，他无意中听到实验室里的专家讨论机甲大师葛里今年的议题是机甲生物电池，十分好奇，一直和自己要求想要去听听，想着乘坐飞船来回也不花什么时间，索性便接了邀请函，和奥涅金说了下借私人飞船一用，便定下了行程。
　　阿纳托利笑道：“可惜我这边还有许多公务接待，不能陪你一同前去。不过其实不去也罢，只怕是去了也都是听不懂的。”他笑着，蜂蜜一般的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地释放魅力，邵钧笑了：“不必自谦，至少你去的话，说不定又能买下不少好东西让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疯狂很久，毕竟有钱是你难得的优点之一。”
　　阿纳托利又笑了起来，秋风里落叶簌簌，黑发黑眼的沉静男子笑着，散发出难言的魅力，阿纳托利忍不住道：“杜因，你真是一个迷一样的男人。”
　　邵钧诧异：“怎么忽然这么说？”
　　阿纳托利道：“你从来不说你的家乡在哪儿，也从来不提你过去的经历，你的学校，你的工作等等，都是一团迷雾，像你这样的强者，在生物研究以及机甲方面研究又如此深，实在不该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邵钧笑了下，什么都没说，阿纳托利含笑：“没有人能够了解你，你把自己收藏得太紧了，仿佛一座围城，然而又正因为这迷一般的过去，分外吸引人想要探索和接近。”
　　邵钧道：“伯爵您是一个聪明人。”
　　阿纳托利自嘲：“我可算不上聪明人。”
　　邵钧道：“怎么会，至少你知道权衡利益，在探索我的过去以及新能源的巨大利益中，选择了继续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查。”
　　阿纳托利讶然：“我以为你不会讽刺人，真难为你把利益至上这样尖酸刻薄的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邵钧也忍不住笑了：“明天我就出发去洛兰，实验室麻烦您照应了。”
　　阿纳托利道：“没关系，包括丹尼尔我也会让伊莲娜照顾好他的。”
　　邵钧道：“我会带走丹尼尔，他也很想去听听论坛的。”
　　阿纳托利看邵钧一本正经吧宠物机器人当成一个真正孩子的样子，微微有些头疼：“好吧，只是伊莲娜见不到丹尼尔，也会想他的。”
　　邵钧点了点头：“告诉她丹尼尔会给她带礼物的。”
　　阿纳托利挫败道：“好吧，多谢小丹尼尔。”他真的很想知道当女儿和杜因都把丹尼尔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的时候，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太正常。
　　邵钧第二日便乘坐奥涅金伯爵的私人飞船抵达了洛兰，这次举办联盟机甲技术交流论坛在歌罗酒店，邵钧入住了酒店后，基本也深居简出，只拿了论坛上发的资料仔细看。
　　看过以后颇有些大失所望，即便丹尼尔不说，以古罗和丹尼尔训练教导过，还亲手组装过一整台机甲的他，也看得出这些论文集里头的技术大多是老生常谈，类似观点在星网论文库内随意可见，谈不上什么大的突破和创意。
　　葛里的机甲生物电论文只有个简要介绍，但只看介绍也看不出大的突破在哪里。
　　丹尼尔也有些失望：“我以为他真的能有很大突破呢，生物电这一块许多人都认为大有可为，但始终没有人能够有突破，如果能够真正发挥出生物机甲系统里的生物电能来，我们的机甲又能得到极大提高。”
　　邵钧弹了弹他的花瓣：“明天听听看就好了。”
　　第二日果然演讲堂内熙熙攘攘，都是来听机甲大师葛里关于生物电池的演讲的。
　　葛里站上台，满脸傲然：“我今天来给大家演示的是一种神奇的生物电池，这是一种昆虫体内的生物蛋白，当时收集后经过一定的氧化还原处理，形成电极活性物质，随后能够产生极为强大的电能，具有相当高的能量转化效率。只要经过适当处理，相信这种新生物电池可以应用在机甲上，大大减轻目前机甲能源完全依靠于金锡能源的可能，下面我们来看一下相关实验数据。”
　　他打开了光屏，显示着一项项相关翔实的实验数据，以及制作的生物电池相关实验效果。下边都沸腾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声问：“那么葛里大师，这种昆虫，到底是什么昆虫呢？”
　　在座的多是机甲专家，大部分对生物领域也有所涉猎，他们看着上边那些高得吓人的数值，都知道应该不是目前发现的昆虫物种，一个昆虫学家已经伸出手发言道：“按这样的能量和数据推算，这个昆虫应该非常巨大才对，至少得有一幢楼那么巨大。”
　　现场哗然。
　　葛里笑了下：“不错，这是一种新发现的物种，我们已经安排了飞船，明天我将带大家实地去观摩这种昆虫，当然大家可以放心，安全是绝对得到保障的，我已经向联盟第一军团申请了军方的机甲小队随行保护，因此请大家不用担心，这种昆虫的发现，将能够极大改善机甲的能源构造，而且在座都是联盟机甲研究者中的佼佼者，期待大家集思广益，能在这种特殊的昆虫身上得到更大的启发，促进联盟科技的进一步发展。”
　　“最后我还要提醒大家，因为这项科技事关机密，所以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明天，在座诸位都已经算是参与了涉密军方项目，请大家严格保守秘密，迟点会让大家签署保密协议，明天凌晨出发，在今晚到明天，请大家暂时先遵守保密纪律，交出通讯仪，还有明天的观摩地点，也禁止拍照，稍后保密协议将会送到各位房间，当然如果不愿意的，也可以立刻离开。”
　　会场专家们议论纷纷，但却也都理解，恐怕这种昆虫是军方发现的外星球生物，想要控制知悉范围，作为秘密项目，也是值得理解的，而不少人脸上已经出现了激动和狂热的神态，显然能够参与这样重大的军方涉密项目，对许多籍籍无名的专家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机遇和挑战。
　　丹尼尔已经紧紧抱住邵钧的手臂悄悄道：“钧！我想看看！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昆虫，重要的并不是生物电，而是生物肌腱和生物神经！那是我们生物机甲改善的关键！”
　　邵钧听到涉密军方项目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疑窦，涉密军方项目怎么会如此轻易在论坛上就宣布并且毫无筛选？又或者本来论坛接到邀请函的专家就已经经过筛选吗？
　　但丹尼尔却强烈要求着：“一定要去看，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种昆虫，我觉得我们的生物机甲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进步！”
　　邵钧问：“涉密项目可以这么随便地透露给我们普通民众的吗？”
　　丹尼尔有些满不在意：“主要是防着帝国吧，军方可能着急吧，毕竟一直被帝国卡着脖子，参加的专家还是经过筛选的，我早晨看过名单，凡是有帝国资本在的实验室专家，一个都没有，都是联盟老牌家族所属的实验室，而且看葛里研究的情况，估计这个秘密不会保守太久，这种外星生物一定不罕见，军方不能保证垄断，一旦研究成果发表，全世界都会知道的，只能说是抢时间，抢在帝国的前面抢先研发，所以才召集了这么多顶尖的专家，只靠葛里一个人的研究肯定不行，必然要十分雄厚的团队。”
　　邵钧也微微打消了些疑惑：“你说得也有道理。”
　　丹尼尔渴望道：“那我们去看看吧？”他对于未知生物领域的探索，简直到了如饥似渴的程度，如今心里已经满是那种巨大的昆虫，如果拿到样品，知道它的肌腱，它的神经，骨骼关节等等的原理，人工复制出来作用于机甲上，那将是多么巨大的进步！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这样方式制造出来的机甲，将会是国之重器，战场上的杀神。
　　邵钧道：“好吧。只是你一定要注意，我们悄悄看过，回去再研究，你有什么想法，也不要着急说。”
　　丹尼尔喜悦道：“当然！”

　　☆、欺骗

　　次日用过早餐，邵钧将丹尼尔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跟着其他与会专家都上了飞船，邵钧本来以为安检会非常严格，但却什么都没有查，都让专家们上了飞船便启航了。
　　大约七八个小时的星际飞行和跃迁后，他们在一处小行星上降落。
　　这座小行星上只有岩石和沙漠，只是建着巨大的军事基地，均有士兵把守。穿过重重把守的关卡，专家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巨大的昆虫。
　　透过巨大的实验室强化玻璃观察面往下看，一只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的昆虫在沙土壤中央，有着微微墨绿色的甲壳，甲壳下有透明的翅膀，体外覆盖着几丁质的外骨骼，六足是典型的节肢动物的足爪，一双复眼折射着诡异的光芒，它注意到了入口处这边有人群，嗡的一下振翅，以极大的力度冲撞上玻璃顶，然后被强化玻璃前的秘银网牢牢挡住，但仍然发出了巨大沉重的声音，甚至连整个玻璃都在震动，可见是多么巨大的力量。
　　专家们全都议论纷纷起来，一时嘈杂不堪，甚至已经有专家迫不及待地贴在了玻璃墙上，如痴如醉的观察。
　　丹尼尔在邵钧耳边激动地低声说话：“太完美了，那隐藏在节肢里头的肌纤维，将会多么的强大有力！那里头的神经元，将会多么丰富！这么大的虫子，分离出来会更简单，培育复制体也容易！”
　　邵钧却盯着那只巨大的虫子，喃喃道：“这么巨大的力量，还会飞，如果落在城市里，将会是灾难吧？机甲能阻止它吗？人类能控制住它吗？”
　　正说着，只见玻璃墙那一面，一只银白色机甲已经从天而降，机甲手中持着光剑，背后飘着两片优美的银色光翼，邵钧认得，那正是元帅爱女露丝曾经演示过的机甲“春风”。那虫子已经竖了起来，挥动着两支前螯向机甲攻击，那巨大锋利的前螯刷地一下没有戳中机甲，却戳到了背后的山石上，“砰！”山石尘土四射，前螯深深扎入了石头内，显示着巨大的破坏力。
　　“春风”将光剑向虫子斩下，只看到虫子扬起甲壳，光剑重重劈在来了甲壳上，甚至没有留下一道痕迹。专家们微微骚动，只见机甲腾空而起，再次打开了榴弹炮，无数带着白烟的榴弹炮密集向虫子轰了过去。
　　然而那坚硬的几丁质仍然无坚不摧，只不过是微微变了些颜色，而虫子也被这炮弹给激怒了，抬起嘴，只见“春风”迅速展开了离子盾，虫子身边的泥土和土石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的震动掀翻，有专家了然地交头接耳：“是声波攻击，好厉害，不知道有没有具体数值……”
　　只见“春风”在半空中，调整肩膀上的离子炮，趁着虫子一时未能调整攻击方向，近距离放了一炮离子炮，雪亮的炮弹轨迹准确击中了虫子，专家们全都被耀眼的光刺激得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才看到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深坑，而那可怕的虫子终于垂死，但六只足肢仍然还在弹动着，翻过来的虫腹甚至也只是出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洞，显然即使是离子炮，也并没有造成十分毁灭性的伤害，可以想象如果这虫子不是在这狭窄的实验室里，而是有着广阔空间，以它刚才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只要能躲闪开离子炮，机甲未必能如此轻松地将它击毙。
　　专家们纷纷议论起来：“速度很快，感觉灵智也很高。”
　　“真的不是什么受到辐射的变异昆虫吗？”
　　“你见过这么大的变异昆虫吗？这只能是天生天长的，就不知道是吃什么东西长这么大体型，估计是外太空生物。”
　　葛里在高台处道：“请大家静静，下边，我们的第一军团长宋劳德将军来和大家说一下这种昆虫发现的基本情况。”
　　众人安静了下来，只看到一位气势不凡的将领走上台去，他头发银灰，鹰眼高鼻，向大家点了点头：“首先感谢各位专家今天莅临我们的太空基地，来参与这个关乎全人类的军事项目。”
　　专家们安静了下来，宋劳德伸手先按开了一个光屏：“刚才各位专家也都看到了，这种昆虫，速度、力量、攻击力都相当惊人，而各位刚才看到的昆虫，还只不过是一只才从虫卵里头破壳而出不到三天的幼虫。”
　　专家们发出了吃惊的议论声，宋劳德继续道：“三个月前，我们在金火星系的星舰受到了虫群的攻击，我们经过了十分艰苦的奋战，才全歼了它们，并且还俘获了一批虫卵。刚才你们见到的幼虫，就是我们请来的生物专家孵化出来的幼虫。”
　　他顿了顿，看了看下边仍然在窃窃私语的专家们，继续说话：“但是，在这三个月中，我们的卫星发回来的讯息分析，再次发现了这类虫群的踪迹，大约能有上万只，活的成虫，正在太空中飞快移动，它们曾经在一座矿星上短暂停留，然后只用了一个星时，就将那座矿星的矿全部啃食完毕。这一群飞虫，从我们最初的监测影像，推测它们是从一个宇宙黑洞中突然出现的。”
　　光屏上显现了无垠太空中一整群的虫族在熙熙攘攘地飞落入一座小行星内，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耸动着的甲壳，振动的翅膀遮天蔽日，看着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专家们哗然，宋劳德道：“更可怕的是，它们甚至还在不停的产卵和繁衍，繁衍速度非常快，根据我们监测，那个虫群一个月前还是三万多只，前几日发回来的影像已经翻倍为超过六万只。”
　　宋劳德严肃道：“我们尝试过组织力量对它们进行围剿，然而，如大家刚才所见，一个精英机甲，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对战一只到两只成虫，然后能源就已告磬，只能返回母舰继续补充能源。而这数万只成虫，还会同时发出声波攻击，干扰我们的信号，破坏我们的武器，这是一种太过可怕的敌人，而它们还在四处寻找星球落脚，但凡它们经过的星球，寸草不生，连矿产都会被吃光，然后离开之前，它们会产下虫卵，然后才离开，而虫卵一个月后即可孵化，以它们的蛋壳为初始食物，迅速成长，然后继续成群地飞入太空，寻找它们的族群。是的，它们是一个族群，我们已经监视了许久，它们的队伍分工明确，有负责寻找食物的，有负责寻路的，有负责放哨警戒的，有负责保护母虫的，有负责攻击敌人的，不用多久，它们就会变成一个极为可怕的数目，到时候我们人类，必将遇到一个大麻烦！”
　　专家们全都变了色，宋劳德道：“今天我们请各位专家来，是请大家参与到这个拯救全人类的项目研究中，两个月前我们就秘密请了几位生物专家来，对这种昆虫进行了深度研究，经过专家们的研究以及葛里大师的研究，认为深入研究后，应该可以在机甲设计机甲功能上进一步改善，研制出专门克制这种虫族的机甲，在座各位的都是高级机甲专家，相信大家集思广益，一定能研制出特制机甲。”
　　这时已经有专家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要强制留我们在基地里研制机甲？”
　　宋劳德微微鞠躬：“不错，我们已经向联盟议会提交了战时紧急征召令，列位在座的机甲专家们，都已经成为本次战时紧急征召的对象，大家只能留在基地里专心研究，军方将尽全力提供各项研究条件及研究经费，保障大家的研究，吃住穿的生活要求也都会尽力满足，等研发出机甲后，你们将获得联盟荣耀奖章。”
　　在座已经有专家勃然变色：“这要待多久？并没有事先征求我们同意，我妻子临产！我必须要回去！”
　　宋劳德歉然道：“真的很抱歉，因为这个项目是一级军事机密，一旦虫族的事泄漏出去，将会引起极大恐慌，大家应该也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大家只能留在秘密基地这里进行隔离研究，直到我们找到克制对抗虫族的方法。请大家理解，此事事关我们人类命运，人民会感谢你们的付出！”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热油中，惶恐的专家们沸腾起来，人人群情激昂：“这是欺骗！这个论坛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这是非法拘禁！侵犯人权！”
　　“无耻之尤！”
　　“我家里长辈病危，我必须要回去！”
　　“我要和家里通讯！家里人会担心的！”
　　“总要有个时限，不可能无休止在这里研究！”
　　“有报酬吗？家里需要生活费！”
　　“葛里出来解释！”
　　宋劳德看着下边恼怒万分感觉到被欺骗的专家们，忽然拔出腰间的枪朝天射击：“砰！”
　　众人静了下来，宋劳德冷冷道：“列位，拒绝战时征召，等同于叛国，可判处星际监/禁无期徒刑。”
　　在所有人冒着怒火的眼神中，宋劳德又微微一笑，十分道貌岸然：“我相信各位专家们都是非常具有牺牲精神的，全人类会感谢你们的，历史也会记载下你们的奉献和付出。”

　　☆、肮脏的圈套

　　葛里走上台的时候，所有专家们眼睛都是在冒火的。
　　所有人都已明白过来这个论坛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先以绝大多数科学家都会感兴趣的课题抛出来，吸引了这么多相关机甲专家过来，然后一网打尽，倒是不挑也不嫌弃，固然谁都知道葛里作为个人肯定不可能抗衡军方命令，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元帅的机甲是葛里亲自制造的，他必然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专家们却是在一个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骗来这与世隔绝的实验基地，猝然与家人朋友分别，而且还遥遥无期，谁心里不充满了愤怒？
　　葛里却仿佛完全无视了台下的愤怒，淡淡道：“我和大家一样，也是被紧急征召来的，对这种昆虫进行了研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个人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研究经历和研究素材，对任何一个有追求的科学家和机甲专家来说，这都是一项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因此军方采纳了我的建议，让更多的联盟科学家们加入到这一项研究中，争取取得更大的突破。”
　　葛里如此毫不遮掩地说出是他的建议，专家们反倒说不出话来，更何况如今他有军方支持，也实在无法，他毕竟是享有盛名的机甲专家，有些接受现实的专家开始提问：“葛里大师有什么项目能够让我们参与的呢？”“我们可以自己主持项目方向和项目研究吗？研究资金如何拨付？”“我们的报酬又是多少呢？”
　　葛里伸出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各位所供职的科研所都已经收到了你们被军方紧急征召的通知，根据通知，列位在紧急征召期间原科研所、实验室的待遇都不变，基地在保障基本生活条件和实验条件的情况下，发放基础津贴，并还将根据各位专家的研究成果和研究进度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奖金。等征召结束后，各项科技研究成果，仍然属于各位专家的，能够转化成为巨大的经济效益，我个人认为这已经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了，希望在座列位专家们好好把握。”
　　“现在各位专家们可以向我提交研究课题申请，提出需要的实验资源及相关配套设施，一些大型设施实验室是共用的，各位专家们可以自行组织成为不同的课题组、实验组，每位专家不能参加超过三个项目的研究，自由组合。另外现在各位专家一人一票，在一会儿发下去的各位专家列表中勾选出十位专家来，这十位专家将和我一起组成专家代表委员会，负责组织课题审核、研究费、实验设施分配等等涉及到大家的相关工作审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专家们默默无言，显然是已经接受现实，又发现葛里方方面面也都考虑到了，连专家委员会都成立了，也不好再说他一手遮天把持项目经费垄断课题研究。
　　于是便有士兵来发放候选人名单，铮亮长靴和腰上挎着的枪展示着无言的威慑，邵钧接过名单，翻了下果然看到并没有自己的名，毕竟自己虽然在奥涅金家族实验室主持项目，却一篇论文没有发表过，也从来没有出外交流，便随意勾选了十个交了上去。
　　然后便散了会，立刻不少专家围上了葛里，急切地说话，也有不少专家去领取了分配宿舍的钥匙，回宿舍安置，分配的宿舍虽然小，但干净通风，科技生活设施齐全。
　　邵钧将丹尼尔放出来：“既来之则安之，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在这边开展研究了，好在这种虫族对生物机甲研发也很有帮助。”就不知道柯夏和花间风会不会着急。
　　丹尼尔花朵皱起来又打开：“不知道为什么，看了那些视频影像，我怎么觉得似乎以前见过相似虫族的记载，但是我没有记忆。”
　　邵钧摊了摊手：“没办法，这里上不了天网，只有隔离开的局域网以及内部论坛，供我们查询资料和内部交流，嗯，专家们速度很快，已经开始有不少专家发出了自己的研究课题方向，招募相关专家一起研究，不引人注目的话，我们最好是加入一项比较大的课题研究。”掩藏自己的办法是犹如水滴一般融入大海，尽量不突出的在人群中。
　　丹尼尔凑了过来看那些课题研究题目：“我们选肌纤维研究，这个可以趁机掌握累积这种虫族的各种特点，收集数据。”
　　邵钧看了下发起人，正好也是洛夏公国的一个名叫伊万的专家，下边已经零零星星跟了颇几个，他索性就跟帖报名，他虽然名字普通，只是奥涅金实验室研究员的身份却仍然让对方欣然接纳，无论这个项目前景如何，将来有机会结束战争征召后，他们面临的就是科研成果转化成经济效益的现实问题，财大气粗的奥涅金家族在洛夏公国那就是最粗的金大腿，自然是立刻就通过了。
　　邵钧和项目发起人伊万以及项目组其他人开了个小会，确定下来了需要申请的实验室资源和实验设施，然后又讨论了下分工，他话少，偶尔说句话都显示出对项目运转和实验过程十分熟悉，明明有大实验室背景，却务实又谦虚的态度让伊万以及其他专家都心生好感，合作融洽，很快报上去的议题也通过了，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展起研究来。
　　接受了现实的专家们在实验基地里很快度过了平淡的一周，各个项目组都建立了起来，五花八门的项目组专家们时常会在论坛上交流相关问题，研究氛围倒是十分浓厚。
　　然而在这期间，论坛上一个帖子却引起了邵钧的注意：“我提出的课题项目是研究如何对付虫族的次声波攻击，这应该很容易就能想到同样用声波攻击的方式来抵消，我提出的解决方案明明有许多解决思路，明明很有研究前途，对军队对付虫族明显也很有军事价值，只是经费稍微高了些，竟然没有通过，请问究竟为什么？”
　　很快下边也有人回帖：“这个课题我也提了，没有通过，驳回的理由也是经费预算过高，我不明白，这个如果能够研制出对抗虫族次声波的武器，那应该可以免受许多伤害。但是人家葛里说了算，有什么办法？我还是换了课题，劝你也认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资源有限，等你再纠缠下去，到时候实验室实验设施都分完了，还是早点换课题吧。”
　　又有人阴阳怪气道：“我听说这个课题葛里已经研究了，当然不会让你们来抢功劳，这项目多简单啊，只要找到虫族固定的频率就好办。”
　　再刷新，这个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同样关注这帖子的丹尼尔也大惑不解：“宇宙中，普通声波传播不了，虫族的应该是次声波，这种虫子的声波很特殊，很值得研究一下，我们可以考虑利用同样频率的超声波武器来考虑抵消掉对方攻击，这确实很有军事研究价值，真研究起来也不难，科研经费这也是必须的投入。”
　　邵钧眯了眯眼睛：“也许他们根本早就已经找出解决方法了呢？如你所说，这是很简单的研究思路。”
　　丹尼尔道：“那他们也可以说已经研究出项目成果了，不需要重复研究了啊。”
　　邵钧摸了摸丹尼尔的花瓣：“总是沉浸于科学研究的专家们太过缺乏政治斗争的神经。你没发现我们这里全程都在第一军团的控制下吗？为什么对专家们几乎不加甄别，一网圈尽？为什么以这种极端诱骗不惜得罪所有专家的方式也要扣下所有专家？为什么要放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们服务的，兴许不是整个联盟军区，而仅仅只是元帅嫡系亲自掌握下的第一军团而已。”
　　“我怀疑他们其实已经研究出了一些克制虫族的方法，甚至虫族在刚被发现的时候，也是可以控制的范围，但他们却在养虎为患，他们把联盟所有相关的专家不加区分全都圈起来，并不仅仅是为了替第一军团研究克制虫族的方法，同时，还要让其他军团找不到专家用。你想想，第二、第三军团忽然毫无防备地遇见这群已经壮大了的虫族军团，是不是会损失惨重？这个时候，已经早有预见掌握了所有核心专家的第一军团突然以救世主的方式忽然出现，情况会怎么样？战功、人民的赞誉，以及被狠狠削弱的竞争对手、政敌……多么完美的圈套。”
　　丹尼尔震惊抬起眼，邵钧笑了下：“联盟与帝国签订和平公约后，军团本来就靠着剿灭星盗来争取军费，但这两年星盗被冰霜之刃吃了不少，还大部分都针对着帝**队打，联盟军团无仗可打，元帅在联盟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弱，这对于权力顶峰的狂人，那是难以容忍的，培养一个自己能够克制的强大敌人，在关键时刻担任救世主，博取更耀眼的名声以及更大的利益。我毫不怀疑他们能够做出这种龌龊肮脏的事——甚至极有可能他们会将虫族诱到第二、第三军团的星际守域上。”
　　“没有敌人，就制造敌人，政治，从来都是如此啊。”

　　☆、怒狮

　　阿纳托利站在宽大的飞船舷舱玻璃前，凝视着外边犹如星河垂落一般密密麻麻包围着他们星舰的战斗机，战斗机上都绘着蓝色乌鸦霜刃旗标志，在显然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斗队列前，十几具机甲错落守着不同方位，最前面一具分外巨大的深蓝色机甲手里持着雷神之戟，霍然站在正前方，雷神之戟上闪电环绕，显示着正在充能。
　　阿纳托利嘴唇紧紧抿成一线，这样的阵容，他还是在联盟军团阅兵的时候见过。旁边的雇佣兵护卫队首领格里兹也面色严峻：“是星盗，冰霜之刃，深蓝色机甲那是他们星盗第一舰队的头目，外号‘海神之子’，机甲操纵出神入化，从无败绩。奇怪，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一片星域出现过，他们一贯不会胡乱杀人劫掠，之前也一直只针对帝**方的星舰，传说其首领和帝国的柯叶亲王有私人仇怨。谁都不会想和海神之子对战，最好还是和对方对话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需求。”
　　阿纳托利冷笑了声：“没有上来就打，也就是别有所求，可惜我这人吃软不吃硬，还是先会上一会的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来抢奥涅金这个家徽下星舰的星盗。”
　　他笑得虽然淡然，但心里却正恼怒，奥涅金家族垄断军火及联盟能源多年，无论是黑道白道，军方还是星盗，都有和他采购过军火设施，就连那支海神机甲手里的三叉戟，也是从他这里拍卖走的！这还是第一次被星盗给围逼。杜因拍下霜行者作为实验道具，他观看过装上了生物系统的霜行者的演示，之后也隐约听说过星域边缘霜行者重现，但那却是在霜行者拍卖之前，负责情报消息的部门认为那是冰霜之刃的手下故意模仿霜行者来稳定局面。
　　所以，这是为了他们拍下霜行者来的报复吗？
　　阿纳托利心里飞快计算着，这些日子正因为邵钧的事心情不快，看到这些不知死活的星盗撞到自己眼前，正是心里不痛快，便悍然下了开战的命令，格里兹微微鞠躬领命下去，他虽然觉得与冰霜之刃对上，对雇主的安全很不利，也非常不想对上对面为首的海神之子，但雇主有命，他们拿钱办事，自然也是不能惜命的。
　　各支舰队牢牢护住了主舰，无数战斗机从星舰中四散出来，摆出了战斗阵势，一支机甲小队从主舰中飞行出来，在太空中切换成为战斗姿势。
　　离子炮的雪亮炮击轨道划破漆黑宇宙空间，宣告了对战的开始，格里兹驾驶的机甲是一座巨型怪兽，携带着不少重型武器，能源充足，但在对面那巨大机甲的衬托下，也显得娇小起来。
　　阿纳托利一直站在星舰宽大的舷窗前看着那巨大的“海神之子”的战斗，越看眉心拧得越紧，过了一会儿他接通了格里兹的通讯：“撤回来吧，你不是他对手。”
　　格里兹狼狈地躲开携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过来的三叉戟，喘着粗气驾驶机甲回撤，阿纳托利跟前舰长紧张道：“伯爵阁下，收到冰霜之刃的语音通讯请求！”
　　阿纳托利眼神凌厉：“接通吧！”
　　通讯接通，对面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尊敬的奥涅金伯爵阁下，打扰到您实在很抱歉，我们冰霜之刃想要邀请您到我们这儿做客，不知道伯爵阁下可有雅兴？”
　　阿纳托利冷笑了声：“海神之子是吗？你的机甲身上，装载的是‘希望’？”过于巨大的需要消耗过高能源的身型，偏偏又能够如此精准地操纵。‘希望’是他们最新一代生物系统的命名，为什么会装载在海盗的机甲上？
　　柯夏笑了：“伯爵阁下真是敏锐，对于合作这么久的老朋友，您更应该来看看了，不是吗？”
　　电光火石间，阿纳托利已经想通了一切，花间风怎么会忽然掌握新能源？整个星球早就已经被能源勘测者们翻遍了，新能源唯一来源只有可能在外太空，什么人更可能掌握新能源？星盗！所以隐藏在花间风背后的势力，分明就是冰霜之刃！那么——杜因，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人，是冰霜之刃的人！所以才会拍下霜行者，而那天完全不顾得罪安危就救下的宠物，据说冰霜之刃与亲王有私仇！所以那天救下来的宠物，难道正是失踪多时的霜鸦！
　　阿纳托利咬着牙，感觉到一贯自傲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场与星盗交易的可怕陷阱中，是新能源背后的巨大利益，是花间风的居中作保，可是有谁知道花间风这样的百年家族，竟然也和星盗合作！他这是火种取粟与虎谋皮吗？
　　还有杜因，温文尔雅的杜因，冷静又睿智的人，虽然一直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是却也无论如何不能将那个人与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星盗联系在一起。
　　柯夏还在轻笑着：“我们的星舰会和你们发起星舰对接通道，希望伯爵好好过来和我一叙，放心，伯爵的人身安全我们是一定会保障的，毕竟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阿纳托利是个遇强更强的性格，咬牙笑道：“好。”
　　两边星舰缓缓靠近，然后对接通道，阿纳托利带着几个心腹，一意孤行地踏上了敌方的星舰上，皮靴缓缓碾过脚下的红毯，他眼神锐利，准确地捕捉到了对面前来迎接的星盗中央，一个金发蓝眸，英俊得有些过分的青年男子，这与所有他见过的穷凶极恶的星盗认知有些差别，但毫无疑问此人一定是这群人当中的领袖，因为那股独一无二的高傲气场以及隐隐倨傲毫不退让的眼神。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嗜血的微笑，向那个金发男子伸出手去：“你好，阿纳托利。”
　　青年男子伸出手来，带了一丝探究看了他一眼，又有些释然地笑着伸出手握手：“果然不愧是奥涅金家族的族长，敢深入虎穴，很有胆气，我是夏。”
　　阿纳托利紧紧握着对方，两人四目相对，几乎能听到火花四射，剑拔弩张。
　　柯夏又开口：“伯爵阁下如此明敏，应当知道我今日大动干戈，来请伯爵阁下的来意。”他脸上仍然笑着，双眸却仍然犹如冰封的深湖。
　　阿纳托利松开了手，睫毛垂下，将琥珀色的双眸遮掩：“为了杜因忽然被军方征召一事？”前一刻他还震惊于杜因为星盗的事实，这一刻他却明了杜因和这个人是一起的，他们两人甚至与身旁的星盗都格格不入，言行举止仿佛经过严格训练过，谈吐文雅，举止高贵，这个金发碧眼自称夏的年轻男子，能够驾驶强大的机甲在星空中纵横，却天下无人知，和杜因一样，仿佛忽然冒出来的一样。
　　以及那忽然冒出来的新能源。
　　这个夏，才是霜行者的真正控制者，霜鸦，只不过是名义上或者是以前的首领罢了。
　　两人在走向星舰上宽大的会客室，坐下来的时候，阿纳托利已经极快明了了对方的形势。
　　柯夏伸手请他喝茶，却又似笑非笑：“不必拿军方机密项目你也无从得知来解释了，这句话花间风已经和我说了数次，不错，作为间谍世家都探听不到的军方项目，以及这猝不及防地军方征召，应当是联盟军方高度机密，但，我不认为作为奥涅金家族族长的伯爵阁下，对此项目一无所知，军方会高度提防花间家族这种累世间谍，却绝不会对最需要支持的世家大族也敷衍了事，杜因对你目前的项目来说有多重要你心知肚明，岂会放任军方如此仓促征召，毫无消息，没有交代？”
　　阿纳托利抬起睫毛，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仿佛一个优雅的贵族公子闲坐着的柯夏：“杜因是你的人？”
　　柯夏仿佛被“你的人”这几个字触动了，露出了饶有兴致的微笑：“为什么是我的人，而不是我们的人？”
　　阿纳托利道：“你和冰霜之刃，也并非一类人，你不是星盗——我见过的星盗，比一般人见的多得多，他们得过且过，纵情当下，道德观念淡薄。你们不一样，你们目标明确，眼神坚定，你们对未来有明确规划，甚至我在你脸上看到了令人疯狂的偏执，那种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偏执，当然，很多人认为那是高精神力者最可贵的品质。”
　　柯夏抬眼看了一眼阿纳托利：“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奥涅金伯爵也是一名极为难得的高精神力者。”
　　阿纳托利笑了下：“不如此，如何面对你的步步相逼？”
　　柯夏道：“伯爵真是言重了，我说了，我只是来展示一下我们合作的诚意，毕竟，世界的剧烈变动，就将在眼下，你我的合作，也应该更开诚布公一些。联盟军方突然出来的军方征召令，就连第二、第三军团都不知道为了什么，似乎是只有联盟元帅掌握的高级机密。但是，杜因对你我都太重要了，我还是希望伯爵，能够配合我们，想办法将杜因带回来。”
　　阿纳托利道：“不错，联盟军方的确给了我一个比较明确的期限，半年。为了弥补专家被扣押的损失，军方甚至给了我一个利润丰厚的订单作为补偿，这一切据说是为了一个绝密项目的研制，并且和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对专家的人身安全有任何影响，时间一到，一定安然放回。”
　　他看着柯夏，目光探询着：“所以，你能放心了吗？”
　　柯夏心里却腾起了更大的焦躁，关键是杜因的身份，他不是人类！一旦被军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如鲠在喉，却谁都不能告知，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戾气追问：“地点不知道？”
　　阿纳托利耸了耸肩：“明确说了不在蓝星上，在军方控制下的秘密军事基地里，如你所说，第二、第三军团都不知道的话，那必然在第一军团的星域内。”他看了眼柯夏陡然变得嗜血的眼神，暗自心惊：“你不会真的想要攻击军事基地吧？”
　　柯夏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感谢你提供的宝贵信息，放心，我有分寸，一定不会连累到你的——接下来，看伯爵阁下是否有意参观下我们的基地，以便于以后更好的合作。”
　　他言语仍然克制有礼，阿纳托利却仿佛看到了一头勉强压抑着愤怒随时能够撕碎冒犯者的雄狮，高精神力多年来让他能够准确感知对方的情绪，这让他在与各方枭雄打交道上游刃有余，然而这一刻，他很明确感觉到了他神经的微微战栗，那是来自精神深处的警告，对方很危险。
　　他也露出了笑容：“当然可以。”

　　☆、解救

　　邵钧并不知道柯夏为了他已经提枪与奥涅金伯爵对上了，他仍然只是与丹尼尔兢兢业业在研究着这种全新的虫族，这期间军方又传回来过几次与虫族对战的影响回来给专家们研究，他们掌握的数据越来越丰富，明面上他们是在研究肌纤维，实际上丹尼尔已经结合他们的生物机甲技术，就这种虫族肌腱的特性进行了许多实验。
　　虽然葛里可恶，但如他所说，这其实是一个十分难得的研究机会，因此他和丹尼尔分外珍惜，抓紧研究，还时常也在论坛上和其他专家交流，渐渐一些人也都认识了这个奥涅金家族实验室的年轻又谦虚的项目主持人，问的问题角度总是很新颖，往往还会给人新的启发，看得出理论功底应该很扎实，关键还勤快，交给他的实验，很快就勤快做出来，也不嫌枯燥繁琐，一项一项核对，既仔细又准确，虽然之前没有名气，但奥涅金家族岂会用没有真才实学的人？于是邵钧通讯录上又加了不少专家的通讯方式。
　　上百个专家们与世隔绝，邵钧和光同尘，仿佛一滴水完美融入了大海，不知外边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如邵钧所料，第三军团是最先遭殃的，他们一支巡防星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日子，忽然正面遭遇了数十万只虫群的疯狂攻击，之后星舰自带的机甲队和战斗机军力不足，紧急呼唤救援，最近的岗哨接到求援信号紧急派了救援部队过去，却尽皆全军覆没，等到第三军团的星舰主力赶到之时，虫族已经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是惨败的星舰和残兵。
　　虫族攻击的影像迅速被传回了联盟内，联盟高层哗然，正在此时，帝**的星舰同样也受到了虫族的袭击，根据路线，极有可能就是袭击了第三军团的那群虫族，帝国这支倒是柯枫亲王的主力军，为了保命能源不要钱一样的砸，倒是勉强打退了虫族，然而也是损失惨重。
　　外太空出现一种新的可怕虫族先被帝国、联盟两国高层所知，但还未来得及研究讨论出什么，联盟一个小小的岛国德高鲁领地受到了从天而降的虫群的袭击，正是接连遭遇了第三军团和帝**，剩下的上千只虫族，仓促地寻找到了这一个落脚之地。
　　一夜之间，所有民众通过星网上德高鲁居民发出的视频、图片认识了这种巨大犹如野兽一般的虫族。它们从天而降，遮天蔽日，有着可怕的次声波攻击，什么都吃，破坏力巨大，高楼被轻而易举地摧毁，地面也会被次声波翻起，普通民众完全无法抵御，一般武器根本无法击穿他们坚硬的几丁质。
　　星网上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惶恐的讨论：“天啊什么情况！军队在哪里？我们的联盟军队！这是外星种族入侵吗？”
　　“怎么会让这些怪兽突破太空守卫的？太可怕了！救救孩子们！”
　　“联盟应该开放难民救济！”
　　“你们傻了吗？德高鲁是岛国！那些虫族一旦飞过来联盟其他国家，就完蛋了！”
　　“人类要灭亡了吗？”
　　整个德高鲁很快犹如一个人间地狱，德高鲁政府第一时间向联盟军方提出了救援请求。联盟紧急调集了军队救援，所幸第一军团这次带来了专门对付次声波攻击的声波盾以及精锐机甲队，他们降落在德高鲁后，迅速与虫族进行了生死搏斗。
　　第一军团指挥官亲自上阵指挥，所有战斗场面都第一时间被关注着的民众们从星网直播上看到。机甲们干脆利落地将虫族砍翻，声波罩将难民们有效地保护了起来，声波盾反制了虫族们的声波攻击。
　　大概一个星期后，降落在德高鲁的虫族终于被第一军团涤清。
　　灾后余生心存余悸地人们大怒，德高鲁星域太空守卫驻军联盟第三军团成为众矢之的，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痛哭流涕的人们要求追究当地的失职责任，第三军团指挥长黯然请辞，联盟元帅重新委任了新的第三军团指挥长。
　　不是没有人怀疑第一军团太过于有备而来，毕竟事后一查就知道军方早已下了紧急征召令，但第三军团指挥长一系正是千夫所指之时，民愤太大，无法为自己辩解太多，征召令征召专家到底是做什么又是绝密项目无人知道。短短一个多月内，风云变幻，军方格局已经被重新洗刷，帝国也紧急派来了军方考察团，考察交流与虫族对抗的经验，布鲁斯元帅牢牢掌握了最高军权。
　　基地里虽然不知外事，但有一日论坛上有敏感的专家发了个帖子：“大家发现没？葛里大师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了。”
　　这时才有人惊觉：“对，最近一次见他好像还是上次项目评审会组织。”
　　跟帖开始多起来：“说起来我们课题组申请的实验设备已经递上去好些天了，到现在都没有批下来，没有设备我怎么做，全在这里浪费时间。”
　　“专家委员会有专家说话吗？”
　　“好像听葛里的弟子说身体不适，休养一段时间。”
　　“不是吧，上次匹兹教授心脏病发，也只是基地的军医来诊治，我看葛里大师精神好着呢，能有什么大病需要休养。”
　　没多久帖子被删除，没删大家还只是有些疑虑，直接删帖专家们却都愤怒了：“都说不能离开基地，凭什么葛里就能搞特殊？”
　　“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让我们知道吧？”
　　“从欺骗开始，在蒙骗中研究，最后是不是我们的学术成果也要被欺骗走？我们需要真相！”
　　“信息公开公示！”
　　“就算怕我们泄密，联盟新闻总该给我们看看吧？我们是被紧急征召还是来坐牢的？”
　　“呵呵坐牢也有新闻看的，至少能看报纸呢，囚犯也有人权的，现在是连坐牢都不如了。”
　　这一日专家们干脆组织罢研究绝食，提出了几样诉求，包括观看联盟、帝国新闻，阅览报纸，要求葛里出面等等诉求。
　　基地指挥官也非常干脆利落，当天就拉走了几个负责组织牵头的专家，说去谈话，等回来的时候几个专家面色苍白，绝口不提绝食的事。
　　专家们敢怒不敢言，心生反感，不少研究课题开始进入了磨洋工状态，指挥官们则听之任之，仿佛只要把他们关在这里就已经达到目的，专家们渐渐意识到了他们其实是被囚禁的事实。
　　然而军事基地坚不可摧，根本无法出外，专家们渐渐也死了心，整个基地研究地死气沉沉。只有邵钧和丹尼尔仍然在争分夺秒的实验，并且将每一天的实验数据和成果包括重要的提取物等等都藏在了身上，邵钧也感觉到了不对，保持一个随时能离开的状态比较好。
　　这日，响亮激烈的报警声却响彻整个基地，专家们纷纷走出宿舍，抬头看基地那透明的巨穹顶，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外头似乎有炮火。
　　专家们有些恐慌，忙着想要离开基地，却发现所有的门口都已经被锁死，有语音通知通过广播系统发出来：“各位专家们请不要着急，基地遭到虫族入侵，数目不多，可以应付，请大家放心在基地里，不要慌乱，基地安全防护等级很高，各位专家的人身安全可以保证……”
　　话音才落，“轰！”巨大的穹顶被轰破了！警报尖锐尖叫着！维生系统被破坏，氧气急速流失，专家们纷纷抬头惊恐看去，只见外边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虫族飞过，甲壳下透明的翅膀嗡嗡扇动。
　　有女专家已经控制不住地惊声尖叫，专家们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地乱转，也有人在大声指挥：“找地下安全通道先躲起来！带上氧气制造面罩！”专家们仿佛忽然找到了目标，纷纷跑回宿舍大楼，寻找有维生系统的地下室。
　　穹顶内的中央大厅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击破的强化玻璃还在纷纷落下，邵钧却不知为何，仿佛心有预感一般地抬头从那被击穿的洞里看出去。
　　“轰！”穹顶再次被打破出更大的破洞，邵钧抬头望去，只看到无尽苍穹中，虫群密密麻麻飞过，远处有着燃烧着的炮火显示着激烈的对战，一个海蓝色的钢铁巨人顶天立地握拳而立，一手持着巨大的三叉戟，一戟扫飞数只正想要往破洞里疾飞的虫子，仿佛只是轻而易举扇飞讨厌的蝇虫。
　　巨人低下头，在人群中一秒也没有延迟地锁定了他想要找的人，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将巨大的手掌穿过巨洞，将邵钧一把握住，仿佛握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然后飕地一下双足跃起，在高空中迅速变型成飞船，将掌上的邵钧纳入了舱内。
　　天边迅速掠过了巨大的战斗载人飞船，降落在了破损的巨穹顶边上，有广播在大声播报：“我们接到了一项匿名委托，来解救列位专家，请有意离开基地的专家们根据指示灯迅速登船，飞船将于十五分钟后离开，请有意离开基地的专家们根据指示灯迅速登船，飞船将于十五分钟后离开，我们将送你们到中转港口，并给予相关路费供列位专家自行回国。”
　　嘈杂的背景音中，原本躲藏着的专家们纷纷从隐蔽躲藏处奔跑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登船。没有人愿意继续留在这虫族肆虐的军事基地，他们研究了数个月，对这种虫族恐怖的杀伤力再清楚不过了！无论这武装组织有什么居心，先保命重要！纷纷乱乱中，没有人注意其中不知何时已少了一个来自洛夏公国的专家。

　　☆、归来

　　“确认你在的军事基地，花了点时间，之后虫族爆发，我又花了些功夫打探这其中的瓜葛，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柯夏解开他的生物神经接入套装，露出了结实的肩背，他满不在乎地将套装递给他的机器人，如同以前一般等待他的机器人替他收拾：“这套装最好还是能再改一改，不操纵机甲的时候穿着它，感觉就像被一坨冰冷的尸肉紧紧包着。”
　　丹尼尔忍不住噗的笑了一下，柯夏转头拎起那小花瓣：“小东西，你可幸福了，能跟着你的杜因爸爸，嗯？可怜我这个主人，被机器人抛弃了这么久。”
　　邵钧将衣物小心翼翼收好：“这次虫族爆发，我们应该能够有更好的改善，这种昆虫的肌神经纤维实在太过优秀，生物机甲将会有极大的改善。”
　　柯夏把张牙舞爪的丹尼尔轻掷在靠背椅里，拿过自己的衬衣穿上：“不做了，留在我身边吧。”
　　邵钧一怔，抬眼去看他，柯夏道：“奥涅金太强势，而且利益至上立场暧昧，你留在他身边太不安全了。”
　　邵钧讶问：“您见过他了？”
　　柯夏冷笑了声：“第一军团弄的什么征召令，其他专家可以随意征召，奥涅金家族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奥涅金自然是为了你以实验室项目损失惨重的名头去交涉过军方，不过军方给了个安全保证和半年期限的承诺，又额外补偿了他一个军方订单，他就心满意足地放着你不管了。”
　　邵钧点了点头心里倒觉得很符合奥涅金的一贯做法，柯夏凑过来带了一点幼稚的炫耀道：“所以还是你主人对你最负责，嗯？”
　　邵钧忍不住伸手薅了一下他因为脱那累赘的套装弄得乱糟糟的金色卷发：“是的，非常感谢主人的关心和援救，不过还是得回去的，这次拿到了这么珍贵的实验数据，不转化成为成果太可惜了，主人再忍一忍，很快。”
　　柯夏不满地按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总要治治你这不把主人当主人的毛病，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想法子改写你的内核，把我当成主人，一心一意地信赖和尊重，知道没？”
　　邵钧敷衍他：“好的，知道了。那些专家主人怎么处理？”
　　柯夏道：“船上不许互相交谈不许询问船员，只许各自分散在房间里呆着，拉到中转星港，一人发点路费，立刻就散入了人群中，谁也不会注意你们不在。”
　　邵钧提醒他：“天宝外形特殊。”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袭击军事基地，还这么明晃晃用机甲，虽然做了伪装，但他们的敌人可是元帅，假如发现柯夏没有死，他们会很被动。”
　　柯夏很是愉快地笑了下：“我的机器人可真关心主人。”他往机甲后舱的床上躺了下去拉过被子：“我提前让人在天网的暗网上放出了十分重的悬赏，悬赏寻找失踪的参加论坛的专家。至于天宝，如今的天宝功能比之前强大太多了，加上海神的外型在外太空星盗这边已经家喻户晓，又有更突出耀眼的霜行者在，霜鸦带着大部队主攻基地吸引注意力，我管救人，所以没人会联想到一个早已默默无闻的军校毕业生只在毕业式的时候表演过一次的机甲的。”
　　“别担心，我睡一会儿，你负责看机甲，已经做好自动导航了。”他话说完，已经整个人深陷入了柔软的羽被中，阖上了金色的长睫毛，几乎是同时就进入了睡梦中。
　　这么累吗？邵钧有些吃惊，但想着他长途奔袭，或者是这生物系统，还是给他身体造成太大负担？邵钧过去调暗了后舱的灯光，转过来仔细召唤天宝，天宝闪出了一个光球出来：“您好啊杜因主人，好久不见了。”
　　邵钧道：“你好，加装了生物系统以后感觉如何？”
　　天宝道：“很好，各项功能使用起来更节能，精神力操作比从前更细腻了，主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神经痛了。”
　　邵钧道：“那今天他怎么这么疲倦的样子？”
　　天宝低声道：“夏主人都是为了找你啊。之前还为了探听消息和奥涅金家族的星舰护卫机甲也打了一仗！之后从奥涅金伯爵那边的打听出是第一军团的军事基地后，他整晚整晚对着星图看，一个一个筛选，一个一个排查，一直没怎么休息好。确定专家所在基地后，他一个人操纵机甲去引来的那群虫族。”
　　天宝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那些虫族有多厉害吗！他们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测好和虫子的距离，只有夏不顾阻拦自己去的，他抢了它们母虫，就像放风筝一样一个人将整个虫群引到了军事基地上！我每一分钟都怀疑要被那群愤怒的虫子给撕碎！太恶心了！”
　　邵钧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虫子有多可怕，他研究了它们几个月，更知道整个虫群会为了母虫受到攻击会激发出多么巨大的狂性，那是刻在它们基因本能里的保护欲。柯夏一人驾驶机甲，整个人一定是精神一直紧绷着的，难怪一放松，立刻就疲倦得能睡去。
　　他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安安全全地在基地里数百个专家里头伪装着，只要仔细小心，他是不会被发现什么异样，奥涅金和花间风不就很放心。
　　只有他的小主人，还为此去和奥涅金伯爵打了一架——还是那么让人不放心的冲动鲁莽啊，这样以身犯险，引着一群虫族去第一军团的基地，冒着被失控的虫族消灭的危险，冒着被元帅识穿的风险，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进基地里，真不知道这算是胆大心细呢，还是太过冲动鲁莽了，或者这就是属于年轻人天然的热血冒险精神？
　　机甲飞船终于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柯夏终于睡足了起了身，精神奕奕地操纵机甲落地，仿佛得胜归来的英雄一般在学生们欢呼爱慕的迎接中跃下了机甲。
　　亚特兰蒂斯阳光明媚，身姿挺拔昂然站在灿烂阳光中的柯夏五官样貌在明亮光线下纤毫毕现，邵钧从机甲里下来的时候，忍不住也随着众人关注的焦点不知不觉去注视柯夏。
　　三年不见，柯夏又成长了。
　　仿佛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变成了深深埋藏在地心中的熔浆，静默而炙热，表面却凝固为平静的火山岩。
　　但那头金色的头发仿佛比从前更为璀璨，几乎类似燃烧着的滚烫金丝一般，阳光下他转过头的时候，那种明亮炽热到死的英俊几乎让人窒息。
　　邵钧心里叹气，他不自觉又想起了过世的王妃说过的话——“我们家小王子长得真好看，将来不知道多少姑娘会为你心碎。”
　　亚特兰蒂斯仍然是那么美，蓝天碧海，冰蓝色的主城又扩大了不少，俨然一座雄伟建筑群，处处都绽放着雪白的蔷薇花，如梦似幻。学生们不少都已经长大了，霜鸦不知道从哪儿又收养了一批孩子来，看到海神之子回来，早就兴奋地跑到了停机坪外围栏杆处围观。邵钧其实这三年还是时常上天网给他们授课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天网里的钧就是眼前他们的夏老师大动干戈领了一整队的星盗跑去炸了军事基地救回来的杜因先生。
　　学生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一个漂亮亚麻色头发和眼睛的小姑娘上来好奇地看着他肩膀上的丹尼尔：“那是白银星的星辉花吗？我在星网上见过。”
　　邵钧伸手摸了下丹尼尔：“是星辉花外型的机器人宠物。”丹尼尔已经顺着他的手掌滑了下来，对着小姑娘说话：“你好呀，我叫丹尼尔。”
　　小姑娘吃了一惊，笑了：“我叫碧迪。”
　　几个孩子立刻迅速地围了过来：“这机器人会说话！”
　　“会跳舞吗？”
　　“这手脚能抓住东西吗？”
　　柯夏转过头发现他的机器人已经被小萝卜头们围住了，有些不悦：“快过来，霜鸦和艾莎还在等我们呢。”他看着孩子们对邵钧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嘀咕，会不会在这保姆机器人的内核里，保护幼崽是他的行为准则，已经长大的自己已经不在他照顾范围里了，所以他居然还把个机器人宠物带着，说不准哪天他对这些孩子比对自己还好，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
　　这么一想，危机感陡然升起，他干脆过去拉着邵钧的手，大步离开了孩子群。
　　霜鸦看到邵钧，眼里涌动着惊喜，上前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拥抱时间长了些，以至于柯夏都看不过去了：“行了行了，基地那边如何了？”
　　霜鸦漫不经心道：“虫子已经替我们做了许多，知道专家们安全撤离后，我们也跑了，当然，抢了不少战利品，艾莎正在清点，里头有不少先进的实验设备和实验设施，古雷快高兴疯了。”他一双异色双眼流转，仍然停留在邵钧身上：“杜因先生这次能在基地停留住下来了吧？基地房间安置好没有？我房间旁边还有一间空房……”
　　柯夏道：“他和我住，艾莎，收获如何？”
　　艾莎道：“这次收获真的很丰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这么多战利品了！果然还是联盟军方有钱！都是实打实最新的武器装备！就是太可惜那套防御系统没来得及拆，好可惜！黑蝎子已经完全沉迷在那武器仓库里了！好些武器都还没有在市面上见过的！”她兴奋得两眼发光，他们这次抢劫的是联盟军方，可以想象接下来一定会接到联盟军方强势的通缉和报复，可是在座几个人全都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出去买了个菜一般轻松。
　　霜鸦笑道：“黑蝎子回来了，还没有见过杜因吧？晚上一起吃个饭咱们聚一聚。”
　　柯夏再次否决：“不，晚上我和杜因要回一次风暴星。”
　　他看了眼艾莎：“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起身便拉了邵钧走，邵钧转头和霜鸦他们招了招手表示歉意，却看到霜鸦十分促狭地给他眨了下眼睛，又扬起声音道：“好啊，杜因，那等你从风暴星回来，我再找你喝酒哟，我刚抢了很好的葡萄酒。”
　　柯夏头也不回，冷冷道：“他不喝酒，你自己留着吧。”
　　霜鸦看着他们走远，爆发出一阵大笑，一边还拍着艾莎的肩膀，艾莎十分无奈对霜鸦道：“你明知道夏对杜因多着紧，还一个劲故意去撩他做什么，杜因之前在的时候，夏基本是不让任何人接近他的，也只有杜因的个性才能忍受得了他。”
　　霜鸦笑了下：“他们还完全没开窍呢，只是凭着直觉在相处，我真觉得太有意思了，忍不住想逗逗他们。”
　　艾莎磨了磨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恶劣。”
　　霜鸦眸光流转：“其实我真的不介意收了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的，随便一个都行，一定超级美味的。”他舔了舔嘴唇，几乎真情实意地在憧憬：“每一个都是极品啊。”
　　艾莎耸了耸肩，已经放弃和这个恶劣的老大说话，也起身出去继续清点战利品去了。

　　☆、栽赃陷害

　　会议室里，第一军团指挥长宋劳德脸色铁青，他前面的是第一军团的心腹们，正在汇报基地的损失。
　　“这次来袭击的虫群三十多只，数量不算多，冰霜之刃的星盗应该也只是借机抢劫和劫走专家，因此以骚扰为主，没有使用大面积伤害武器。正好露丝上尉所带领的机甲小队也在基地里，组织了较为稳妥的防御，因此此次没有人员死亡，三十多名军人和部分基地工作人员受伤，目前已经得到治疗。专家们全部都已经跑了，贵重的实验室设施、实验材料，基地的能源、基地的武器库、防御设备几乎全被星盗拆走，剩下拆不走的也被虫族们都啃光，整个基地需要重新建设。目前军费申请很难，建设需要的资金又太高，应该通不过议会申请，短期之内597基地暂时无法正常使用了，因为维生空气系统被完全破坏，也无法继续派驻军队，目前已经暂时紧急撤离到附近的877基地暂时驻扎。”基地指挥官木着脸汇报。
　　一个军官怒道：“究竟是什么人提出的巨额悬赏？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查出来！”
　　一位军官冷笑道：“可能是盟国的政敌、也可能是第三军团的垂死挣扎，甚至可能是帝国那边的人，全都有可能。突然将整个论坛的专家紧急征召，这事本来就容易引起各级情报机关的注意，不过查出来也没有意义了，星盗本来就是追逐利益的，冰霜之刃如今风头正盛，必然有人向他们提供了准确的地点，我们现在不仅仅需要弥补损失，更重要的是要评估还有多少风险和后患。”
　　“可以用逃避征召令来追讨那些专家的责任吗？”一位军官问。
　　“没用，专家们回去立刻发表了公开信，说被军方以征召的名义非法关押，无视人权，无视人身安全，使他们身处于被虫族威胁生命安全的危险境地中，并且逼迫他们签订非法保密协议，有侵吞他们研究成果的嫌疑，并且已经向科学研究委员会上书，请求彻查刚刚获得军方表彰的葛里所提交的科技贡献中，是否有他们研究的成果。葛里昨天发来讯息，希望我们军方配合他出一个声明，声明军方所采用的攻克虫族的技术，均为他带的课题组专题研发的成果，没有使用其他专家的研究成果。”一位秘书官汇报。
　　宋劳德沉着脸：“都这时候了还添什么乱，他们要闹让他们闹去吧，过一阵子发现没用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关键是，虫族不是明明都已经被我们引走了吗？怎么会又忽然出现在军事基地里？冰霜之刃那群星盗能有这样本事？我不信！我们军团内部必然有人泄密！”
　　“难道是那群专家中有奸细？但是基地远离蓝星，又隔绝天网和星网，理论上他们不应该能传出讯息的，除非基地驻军有人里应外合。”有幕僚分析。
　　宋劳德冷哼了声：“查吧！下去细细查对。”
　　一个女子抬起了头：“葛里教授那边，我建议还是配合一下，那些专家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虫族下一步剿灭我们还是需要葛里教授的支持的。另外我建议这次征召的专家也要安抚一下，可以给予一定的精神奖励，发个奖章之类的，再给几个挑头闹事的专家分化一下，以免坏了我们的整体谋划。最后，冰霜之刃那边，我有个法子，可以一举两得。”她侃侃而谈，双眸明亮，赫然却正是元帅的女儿露丝。
　　宋劳德问道：“露丝少尉有什么法子？”
　　露丝道：“刚刚遭受灾劫的民众如今正怨气满腹，认为军方守卫不利，我们正可以借此次冰霜之刃袭击军事基地的事来转移民众视野和仇恨，军方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将此次军事基地受袭击的影像公布给联盟民众，并且告知民众虫族是星盗引来的，将此次损失的能源、设备、武器清单统统公布，受伤人数公布出去，虽然没有殉职人数，但我认为在发布的数字中可以增加殉职、受伤人数，同时增加被劫掠的物资、能源数量……”
　　宋劳德眼睛一亮：“露丝少尉说得有道理，那你递交一个具体方案上来，我们商议后尽快办理。”
　　几个军官交换了一下不屑的眼色，但却也什么都没说，听宋劳德又安排了些事情，便散了会。
　　风暴星，常年不变的风仍然呼啸着携带着砂石啪啪打在强化玻璃上，柯夏还不知道一口黑锅即将从天而降扣在他们冰霜之刃上。他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刚刚饱食过一顿邵钧亲自做的晚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正在收拾的邵钧说话：
　　“第二军团指挥长奥卡塔和元帅也不是一伙的，来自洛夏公国，元帅这次把第三军团收入囊中，剩下就是第二军团了，不过奥卡塔老将军可不是好惹的，他在洛夏公国也是军人家庭出身，威望很高，不像第三军团那样是指挥长出身吉尔尼斯，小国出身，一点根基都没有。”
　　邵钧十分配合地陪他说话：“这次第一军团损失惨重，会要加大力度打击你们吧。”
　　柯夏陷入了软绵绵地抱枕里，仿佛吃饱了的幼兽一样满足地眯上了眼睛：“他们自顾不暇，没空，虫族那边还没清干净呢，而且来讨伐我们，他们也讨不到好，正好让他们试试我的三叉戟。”
　　邵钧道：“也不要太自负，那可是整个联盟军队。况且，霜鸦他们这么大的基业，未必愿意陪着你胡闹。”
　　柯夏道：“你想太多了，霜鸦听说是你被扣押，也很紧张的。而且他们星盗，一贯是今日不知明日事，纵情当下。”他忽然想起了奥涅金的话，忍不住引用：“他应该经历过许多事了，非常不在意，仿佛什么东西都能放下，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一样在过的——这些星盗流行服用软性饮料、成瘾性药物的，我前阵子好好整顿了下，仍然改不掉。”
　　邵钧吃了一惊：“你没有用吧？”
　　柯夏道：“我怎么会用那些，我连止痛药都不用，会损伤精神力的。”
　　邵钧松了口气，仍然谆谆教导犹如老母鸡：“不要随便用别人给的食物、水，离开了再回来，打开的水就不要喝了。”
　　柯夏却微微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父亲母亲和我说过了，很小就说过这些了，现在我也不是从前的皇室子弟了，没人这么费心谋害我的。”
　　邵钧怔了怔，又有些怜惜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霜鸦以前也是帝国的，你有印象吗？说是云首相的儿子。”
　　柯夏淡然道：“我那会儿没怎么留心，也是隐约听说过是个精神力超级高的天才，当时似乎有意要下嫁皇室郡主给他的，对了，就是柯叶的妹妹，柯琼郡主，现在应该是公主了。帝国政变，牵连的人多了，估计也不止他一家。”
　　“柯叶还会记得你的长相吗？”
　　“很久没见了，应该认不出，他之前和柯冀住在封地，一年见不上几次。柯冀当时看上云首相的儿子，一是看中他的军事才能，二就是想要拉拢云首相了，可惜最后没拉拢。现在帝国糜烂**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时候，农奴阶层已经忍无可忍，只需要一个□□，等新能源在世界开始推广，虫族又在肆虐，内忧外患一来，帝国必须乱。”
　　邵钧一怔：“你要将新能源公之于众吗？”
　　柯夏道：“当然不是现在，现在就是白白给联盟元帅送政绩了，我也保不住，我需要等一个机会，在这机会来临前，我们还是需要隐藏，不断扩大实力。”
　　邵钧道：“那你还这么冲动来救我，白白提前暴露在元帅视野里。”
　　柯夏笑了下：“我们需要给奥涅金展现一定的实力，接下来我们的切入口应该在第二军团，洛夏公国那边不会放任第二军团的权力旁落入布鲁斯手里的，另外这个时候联盟元帅的政敌，甚至包括帝国，都会很乐于扶持我们起来，和元帅作对的，布鲁斯的敌人多着呢。当然，主要还是担心你，虽然你都不知道，真是个机器人。”
　　邵钧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感谢主人的关心。”
　　柯夏眯着眼睛，眼皮又已经抬不起来，喃喃道：“抱我进去睡觉吧，让我享受下我的机器人的服务。”
　　邵钧擦干净手，上前将他抱起来，抱入了卧室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柯夏将头埋入了枕头内，嘟囔道：“我敢打赌，你在这儿留不了几天，阿纳托利那边就要催你回去了，空间钮快做出来了吧？”
　　邵钧笑了下：“是啊，到时候你会更强大。”
　　柯夏道：“你以前的提议，你还记得吗？”
　　邵钧一怔：“什么提议？”
　　柯夏道：“隐姓埋名，放弃仇恨，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平凡的日子。”
　　邵钧沉默了。
　　柯夏道：“我觉得等我手刃仇人以后，可以试试看的。”
　　邵钧笑了下：“可能到时候，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掉的了。”
　　柯夏睡眼朦胧，却还在挣扎着聊天：“也许吧，但是你这该死的机器人，也许说出了我心里最大的渴望。”
　　邵钧将灯关掉，理了理被子：“睡吧。”未来会怎么样，他其实也已经有些茫然，不知不觉他的未来已经和这个小主人的未来紧密纠缠在一起。

　　☆、又是别离

　　被柯夏说中了，事实上甚至第二天花间风就已经紧急请求卫星通讯。
　　屏幕上花间风神情严峻：“刚接到钉子传来的紧急可靠消息，军方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将引进虫族的罪名扣在冰霜之刃组织的星盗头上，而且他们还夸大了基地战损情况，你们需要尽快想个办法，尽量减轻损失。”
　　柯夏冷笑：“他们有证据吗？”
　　花间风道：“虫族与你们同时攻击军事基地，不需要太多确切的证据，军方甚至可以只说是‘疑是’你们，人们正在恐惧之中，需要一个所谓的真相，至于这个真相是不是真的真相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我要提醒你，德高鲁几乎整个岛国都完全被虫族覆灭，如今全联盟包括帝国都对这种虫族万分恐惧和愤怒，一旦这个罪名扣在你们头上，很难洗清，你们将成为众矢之的，人类罪人，任何人都害怕和你们合作，同时，所有人讨伐你们都将会天然正确。”
　　“还有，星盗组织历来都是非常松散的组织，为利而来，同样会为利而去，你们虽然目前有三个军团，也有足够的利润，但一旦全世界都可以讨伐你们的时候，怕是会从内部生乱。”
　　柯夏沉默了，花间风道：“另外我建议杜因尽快回来，稳住奥涅金伯爵，否则我担心一旦新闻发布会召开会，奥涅金家族那边会有变，他们老牌家族，与军方联系更紧密，知道消息不会比我迟太多，必须要有杜因在那儿把控事态，否则一旦奥涅金家族生变，我们的能源等等问题都将面临极大危机！”
　　“还有七天军方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已经让小雪过去接杜因了，你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必要时建议放弃一些必要的东西，保住新能源基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快提。”
　　通讯切断了，柯夏沉默了许久。
　　邵钧宽慰他道：“我们有新能源在手，奥涅金那边大部分技术也要依靠于新能源，情况并没有花间风像的那么恶劣。”
　　柯夏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事，不用安慰我，我在想应对方法。说起来虫族的出现的确很突兀，要知道这么强大的虫族，不应该默默无闻到现在才出现，既然不是我们，那是谁？”
　　他起了身，忽然拍了拍他的机器人肩膀：“别担心，我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就哭哭啼啼的小主人了，遇到问题，解决他就是，谁抹黑谁还说不定。”
　　柯夏走了出去，腰姿笔挺，步伐坚定，邵钧听到他吩咐让人紧急叫霜鸦、艾莎、黑蝎子等人来开会，声音仍然沉着，显然是真的没有阵脚大乱。
　　邵钧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基地这边其实霜鸦、艾莎他们对柯夏更有帮助，他也要尽快回洛夏，阿纳托利是一个利益当先的人，他必须要稳住他。
　　霜鸦他们很快就过来了，黑蝎子许久不见，也和邵钧点了个头打了招呼。柯夏很快将花间风收到的情报说了一遍。
　　艾莎先反应过来：“有没有搞错，夏为了控制范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德高鲁被联盟歼灭后剩下失散的一个小虫群，就那几十只虫子，夏一个机甲都能晃悠得它们团团转，联盟那么大个军事基地应付不过来，怕不是要笑死人？就这还好意思说战损？这污水泼得也太心黑了吧？”
　　霜鸦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无所谓的样子：“我什么都不怕，随便他们怎么弄，而且我觉得这口黑锅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引给帝国的嘛。”
　　艾莎噗嗤一声笑：“你还真是永远不忘记坑帝国一把。”
　　霜鸦短促笑了下：“这真的不难，可以放点谣言出去，就说我们也是受害者，在抢劫柯枫的军舰的时候，发现了一船孵化的虫卵之类的。”
　　一旁的古雷震惊道：“这都行？”
　　霜鸦双手一摊：“我们是星盗啊，星盗本来就一身污水，想泼给谁还不容易，全世界都知道我和帝国是死敌，帝国搞了一堆虫子想来害我也不奇怪嘛。”
　　艾莎想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说辞竟然天衣无缝完美无缺，这一口黑锅扣过去，帝国怕是也要百口莫辩，怕是联盟不少人也要相信的，毕竟星盗能有多大本事？还是联盟的宿敌，强大又变态的帝国更有可能啊！她也震惊道：“这么说来居然也很说得过去，所以你们帝国的人是不是都是一肚子坏水，随时随地都能想出几个阴谋的啊！”
　　霜鸦道：“这是高精神力带来的举重若轻的高智商，你这样精神力低的人是理解不来的。”
　　艾莎啐道：“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帝国家族为了高精神力甚至近亲通婚，以至于基因病盛行。”
　　霜鸦笑了下：“帝国那边很残酷的，高精神力的能够得到家族全力培养，有基因病的会直接被放弃，自生自灭，但是很多基因病不是显性的，它们会代代遗传下来，比如皇室那边，直系听说带有隐性的疯病遗传，所以皇家人往往精神特别偏执，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疯子皇帝，我一直觉得现任的柯冀就是个疯子，柯叶亲王就太崇拜他父亲了，也努力像个疯子，可惜学不来那股高精神力的疯劲，呵呵。”
　　艾莎耸了耸肩：“太可怕了。”
　　霜鸦转眸懒洋洋笑着：“也没什么，有病没病，人生也就这么一场，能过成什么样，能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好说，开心就好。不过我倒觉得，我们似乎已经身在了一个世界历史进程非常关键的点上，并且参与或者推动了它的前进，将来回想起我们这一生，实在也已经是轰轰烈烈闹了一场，就算是被帝国、联盟千夫所指，下场不好，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的了。”
　　他转头看到邵钧，忍不住又想逗逗他们，便故意招邵钧说话：“你说是不是啊，杜因？”
　　邵钧却被他这段话触动，说道：“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说人生‘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霜鸦一怔，默默重复了一次，忽然拍着桌子大笑：“不错！正是这个意思！就让我们把这星空撕碎，大闹一场，那才叫痛快！”
　　邵钧看他抬脸笑着，双眸熠熠生光，一张脸上竟然丝毫阴翳都无，不由也被他感染，笑了起来，转头看到柯夏却怔怔看着自己，想来是想到昨夜风暴星上柯夏所说的手刃仇人后归隐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柯夏才仿佛惊觉，对邵钧笑了下，转头和古雷说话：“我们也同样有入侵基地的录像，迟点我们自己也弄一个视频。”
　　他开始冷静而有条不紊地布置：“当下我们要把三个军团拢一拢，省得人心不稳；风暴星要着重布防，明天起我亲自去守，好在新能源的事本也是机密，无外人知晓，如今就怕奥涅金和花间风反水，所以杜因尽快回洛夏；至于相关谣言，我们再研究一下，看看这个谣言要怎么做最真，关键是这个虫子的科研价值，杜因你实验室的那些结论，找机会总结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能用得上的。”
　　邵钧道：“好的，我有一个提议。”
　　柯夏问：“什么提议？”
　　邵钧道：“生物机甲第一代，目前已经经过霜鸦和你的试用，相当不错，目前也已经可以开始量产，虽然数量不多，实验室如今也有五台生物机甲系统的现货。面对虫族威胁，我觉得是机会推出生物机甲，加重我们手里的筹码，昨天你说，第二军团是洛夏公国的奥卡塔老将军，目前与联盟元帅能够对抗的也只剩下他。”
　　柯夏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不错，奥涅金伯爵正是洛夏公国的，由他出面以资助为名先支援三台机甲给第二军团再合适不过，第二军团不会怀疑，我们也可以以此换取更多的政治筹码，顺便把奥涅金家族再次绑上我们的战车。”之前一笔一笔埋下的线，终于可以一点一点地联成一张网收起，这些年他们没有白白荒废。
　　他抬眼看向邵钧：“这个提议不错，你尽早回去，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需要交换什么条件我再细想想——我有一个想法，兴许我该复活了，你等我的联络。”
　　邵钧道：“好的，等花间雪到，我就启程回去了。”
　　柯夏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沉静如常。原来别离这种事，真的会习惯，有一自然就会有二，至少现在他们满心想着的都是如何面临即将到来的危机，而不是迫在眉睫的离别。
　　虽然这一刻他们也都隐隐有预感，这一次的分别，下次见面，可能又要很多年以后了。
　　第二日邵钧就踏上了返回的飞船，冰霜之刃的飞船将他送去了自由空港，然后再由花间家族的飞船将他护送去了联盟洛夏公国。洛夏正是初春季节，冰雪消融，繁花盛开，阿纳托利亲自驾驶飞梭过来迎他，满脸笑容，蜂蜜色的双眸包含着恳切和欢喜，一见面就给了邵钧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洛夏。”

　　☆、取回

　　邵钧知道阿纳托利这喜悦里不知有多少真实，但还是给予了礼貌性回礼，阿纳托利笑道：“可算回来了，我多次和军方交涉，但是此次真的涉及到的项目太过机密，军方一点没敢泄漏，但看现在联盟各国专家反馈的，你们这是去研究虫族了？”
　　邵钧非常直接：“是，而且这次虫族的研究我们有了非常大的进展，生物机甲即将能够有一个质的提高。”
　　阿纳托利眼睛一亮：“怎么说？”他打开了飞梭的门，邀请邵钧先进去，自己进去后合上门，启动了飞梭自动飞行系统。
　　邵钧道：“更强大的生物肌腱和生物神经，你知道的，这种虫族身形庞大，能够给我们提供更为强大的生物系统，我们需要立刻投入研究中。”
　　阿纳托利呼吸紧促了几分，他当然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目前的机甲生物系统已经够强大了，然而那是建立在目前已知的生物体系上的，虫族！他见过那生物撕碎啃噬一切的样子，这是一种全新未知的生物，如果真的能将它身上的生物神经、生物肌腱等等用在生物机甲上，将会是多么大的突破！没有任何一家机甲甚至武器能够超越奥涅金麾下的机甲制造！
　　偏偏这一门技术目前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个黑发黑眼，永远冷静沉着的青年身上，而不是他自己手里，他微微有些扼腕叹息，不能说这个青年藏私，实验室所有专家都对他赞不绝口，在生物机甲技术上，这个青年从未藏私，核心技术对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都是开放的，身边的机器人丹尼尔也对所有专家的问题都耐心解答。偏偏研究员们依然完全无法参透他的技术理论，面对上级的询问，他们也只是摇头，不可能在没有杜因的情况下独立开展研究，问就是差距太大，核心研究缺他不行。
　　有研究员干脆直言不讳：“真要我们独立开发的话，能留下小丹尼尔也行，但是人工智能往往只听主人的命令。”有些资深研究员甚至有些不悦：“杜因先生为人正直，只要伯爵诚心待他，没有不留下的道理，何必要早早考虑这过河拆桥的事呢？”
　　阿纳托利心里其实暗自高兴，他是族长，需要对一族负责，往往无法感情用事，当知道新能源背后是星盗集团时，不得不说他虽然对杜因十分欣赏，却也还是做了可能拆伙的打算。
　　然而评估后却发现，拆伙亏的是他们，无论是能源，还是人才，还是技术，仍然牢牢掌握在星盗手里，他们甚至可以随时蹬掉自己，另外找一个家族合作，会有无数家族愿意搭上这条船，毕竟现在时移世易，之前以为帝国和联盟会和平很久，机甲和能源作用有限，如今却出现了虫族！
　　这样一个可怕的强敌在前，生物机甲和新能源，将会获得多么恐怖的利润，又将会将奥涅金家族推上如何强大的位置，简直只要想象，就已经让整个家族疯狂，他如今只能期待杜因背后的那个‘夏’，不要太过贪心和丧心病狂。
　　虽然之前匆匆见过的一面以及参观过他们的基地，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实力以及态度，这确实让他安心许多，否则哪怕赔掉之前那么多的投资，他也是要拆伙保家族平安的。
　　想到这一点他又有些神情复杂地看向面前这永远从容淡定的黑发男子：“正有一事想和你商议，第二军团指挥长是我们洛夏公国的奥卡塔将军，他前几天派了特使，希望能得到一些军火上的援助，以对抗随时可能出现的虫族。这种要求一般我们家族是不会拒绝的，但是今年比较特殊，我希望你能同意，捐出三台生物机甲，我个人觉得，这也该是生物机甲面向世界的时候了，所以我希望能捐赠仪式的同时，召开生物机甲发布会。”
　　邵钧转头看了下他，微笑道：“伯爵考虑得很是周到，第一代生物机甲装载系统的确已经可以量产，经过测试，稳定性也很好，如今人类突然面临虫族这个大敌，在这个时机突然推出强有力的生物机甲，并且捐赠给军方几台，的确会万众瞩目，博得丰厚的政治资本和社会声誉，更将能够擢取丰厚的经济利益。”
　　阿纳托利脸上微微有些发热，他纵横政界商界多年，一贯游刃有余，今日却仿佛被眼前这个青年的黑色眼睛完全看透了一般，竟然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那些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感觉到有些羞耻，他道：“只是历来这样的巨额捐赠，其实都是会有条件上的交换的，比如接下来一些军方订单上的保证，某些航道、军港的优惠，甚至安排一些家族子弟在军中担任一些闲职，我已经初步拟了几条，给你看看，看你们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议。”
　　邵钧抬头道：“好的，烦您一会儿传过来吧。”
　　阿纳托利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对面的青年总让他感觉到一种无欲无求的态度，以至于和他说这些利益交换，都仿佛是一种亵渎，其实就算杜因没有要求，他身后的夏，却是完完全全将野心写在了眼睛里，他实在不应该这么纠结。
　　他只是一下子还拿捏不好如何对待眼前这个人而已，阿纳托利有些沮丧，眼看着飞梭到了，他起身笑道：“伊莲娜一直在期盼丹尼尔的回归，所以还得请您和丹尼尔赏脸，和我们父女共进晚餐吧？”
　　邵钧摸了摸旁边的星辉花，丹尼尔这几天经常长时间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还是在研究生物机甲和虫族的新发现，他也往往不打扰他，丹尼尔这才闪了闪花瓣道：“好的，谢谢伯爵阁下。”
　　阿纳托利笑了下。
　　伊莲娜却对丹尼尔的回归表示了真情实意地欢呼，晚餐前都一直挨着丹尼尔的手，将这几个月的事滔滔不绝说了又说。但丹尼尔显然不知有什么事，好在他一贯也是沉默的多，因此也并不显得非常反常。
　　饭后回到房里安置下来，邵钧问丹尼尔：“你是不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看你好像有些累。”
　　丹尼尔缓慢摇了摇头：“不是累，我想取回我的记忆。”
　　邵钧一怔：“你知道如何取回你的记忆？你的精神体现在受得住吗？”
　　丹尼尔道：“记忆一直在天网的主脑里，理论上从我恢复精神体意识一段时间，精神体稳定下来，就可以接收记忆。我想艾斯丁不让我接收记忆，可能只是怕他休眠的时候，拥有记忆的我太难度过这过于漫长的岁月。”
　　邵钧沉默了，这话说得已经不太像孩子，丹尼尔的精神体，似乎真的在这短短的一年内，长大了许多。
　　丹尼尔闪了闪花瓣，侧了下头：“他觉得我不记得的话，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会过得比较轻松吧。”
　　邵钧想了下温声道：“他休眠的时间，也许会非常长，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还是建议你遵从他的心愿，这样他可能也会比较开心。”
　　丹尼尔道：“可是，之前我一直没有接上天网的时候，他也带着记忆，在天网上等了我许多许多年吧？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这样对他才比较公平。”
　　邵钧哑然，丹尼尔却又笑了起来，星辉花瓣一闪一闪：“这只是次要原因，我其实也一直在犹豫，就按他的心愿来，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最近这虫族给我的感觉很奇特，我总觉得我见过这生物并且研究过。但我没有记忆，只有来自于精神体内的一种熟悉感，短短的时间内，我仿佛天然就知道这虫族应该如何与生物机甲结合，仿佛我曾经就此课题深入研究过，得出了一些方法和初步推算，我感觉这很关键，尤其你们现在也面临危机，还是取回记忆比较好。”
　　“毕竟这是一种太可怕的生物，一不小心，整个人类都会受到威胁。”
　　邵钧道：“你确定对你现在的精神体不会有影响？如果有影响，你知道艾斯丁会怎么样。”
　　丹尼尔老气横秋拍了拍他的手掌：“年轻人，我是生物学家，天网创始者，专业的，不要质疑我的学术水平。”
　　邵钧无语。
　　丹尼尔又咯咯咯笑起来：“我想帮你们，放心，一定没事，你要相信对艾斯丁，我比所有人都要爱重他，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和我一起上天网就好了，你的精神体也很强大，万一有事，也可以帮我一把的。”
　　邵钧点了点头，带着丹尼尔进去，两人都接入了天网。
　　天网一如既往，深夜有些冷清，主脑在高空，幽蓝色的光芒闪动着，丹尼尔站在主脑下闭上眼睛，拉着他的手教他：“你闭上眼睛，想象用精神体进入主脑中，一定要专注。”
　　邵钧抬眼看了下那主脑，也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到自己仿佛一股身不由己的幽魂，飘飘然拔地而起，被主脑吸了进去。
　　仿佛是无尽的星空，又仿佛是柔软的温水，他感觉到了整个人舒适无比，被牢牢包裹着，整个灵魂仿佛都在震颤着，他无法描述出那种几近于无限舒适的感觉，大概天堂就是如此，只想永远沉眠在此，放弃所有。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精神体站在一处高高的城堡高塔顶上一处四面通透的露台穹顶凉亭内，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座天网主城群，露台八面的柱子上垂下馥郁的紫藤花，却寂静无人，也找不到下去的楼道。
　　他站在露台内四下望去，却见远处紫罗兰色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转头四顾，却没有找到丹尼尔，雨越来越大，渐渐滂沱，渐渐变成深灰色的空中不断坠落下沉重的雨滴，整个天网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无处不在的湿气里，无边无际的雨声让人感觉到了悲伤和沉重。
　　他站在露台之上，忽然心有所感，一回头，便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露台内，卷曲短发，高鼻深目，浓黑双眸里饱含忧郁，整个人带着沉郁和孤傲的气质，令人畏于亲近。
　　邵钧瞬间反应过来，那是罗丹。
　　接受了所有成年罗丹的记忆，长大了的丹尼尔。

　　☆、是时候

　　罗丹看到他，微微一笑，眼睛里的忧郁散去许多：“是我，我拿回来了所有记忆。”
　　邵钧上前拥抱了他，罗丹回抱并拍了拍他的背道：“我想起来了，那个虫族，我的确研究过，人类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它们，它们是人类的宿敌。当年人类被迫从母星背井离乡，长途迁移，就是因为母星被虫族所摧毁和侵占。”
　　邵钧怔住了：“那为什么人们都不知道？”
　　罗丹道：“太久了，这已经是发生在几千年前的事情。离开母星，找到了今天的蓝星，并且平静生活下来。只需要两、三代的时光，人们就已渐渐已经遗忘了伤痛，在蓝星上安居乐业。然后在漫长的年代，经过数次政权更迭，形成今天的联盟、帝国的世界大格局，无数的历史真相和资料都已经随着政权纷争、领土分合淹没在了时光中。但是虫族有一项绝密资料，仍然一直存放在人类军队的资料库中，在联盟成立以后，便一直由联盟元帅掌握的绝密资料，那就是虫族的卵以及尸体。”
　　邵钧怔了下，罗丹道：“军方将虫族的卵和尸体冷冻，是打算等将来人类科技不断发展到更高的高度，研制出克制宿敌的方法。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人类在漫长的未来在新的居住星球上，会不会再次遇上这种可怕的生物。因此当时的联盟军方秘密冻结了一批虫族的卵，在我的那个时代，我作为最优秀的生物学家，被军方秘密征召，参与研究过这虫卵，解剖过虫族的尸体，但当时我们一群生物学家研究下来的结论是，以当时的科技无法克制这种可怕的虫子，因此又继续将虫族的卵和尸体冷冻了回去。”
　　邵钧已经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你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了联盟军了？”
　　罗丹正色道：“不错，联盟军方给我下的绝密征召令，当时一起研究的还有当时最优秀的各个领域的专家，除了生物专家，还有机甲专家、武器专家、昆虫专家等等，全都参与了研究，所以我才在第一眼看到这虫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莫名的吸引力和奇怪的熟悉感。我们对这个虫族研究了三年，甚至尝试孵化出来过一只，在发现无法克制后，军方把那只虫族杀灭，然后再次将卵和尸体重新冷冻封存了。”
　　邵钧霍然抬起头：“那么，这一次虫族的突然出现——”
　　罗丹道：“不错，联盟元帅的嫌疑非常大，毕竟自人类迁移后，已经几千年没有再遇上这虫族，茫茫无垠宇宙，怎么会忽然出现？如果是地球母星那边过来的虫族，那经过这漫长的宇宙迁移，它们应该规模会更大，而且不会这么巧一开始就在第一军团的控制、监视范围之内，这几率太小。我认为应该是联盟元帅一手导演了这场虫族灾害，但初衷并非故意，极有可能是研究过程出了问题导致虫族脱逃，这种虫子繁殖力非常强大，一旦脱逃，事态非常容易就失控。”
　　邵钧道：“你能有证据能证明虫族确实是在联盟军方手里吗？”
　　罗丹道：“我当初研究的绝密笔记以及军方征召令都还存放着，这个你可以用当初艾斯丁给你的名章加上密码就能去我基金会里头领取，问题就是这个只能证明军方绝密掌握着虫卵，却不能证明这是联盟元帅这边放出来的。”
　　邵钧眯了眯眼：“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就仿佛军方想要将虫族栽赃到冰霜之刃组织头上，只需要靠冰霜之刃和几十只虫子的视频。同样，只要我们能够证明联盟军方掌握有这种虫卵，就已经足够了，世人是会认为是联盟军方更有可能呢？还是一个几十年都默默无闻只是在外太空打劫的星盗有这样的能力呢？联盟元帅的政敌们，会迫不及待让所有人都相信的。”
　　罗丹摇了摇头：“你不要小看联盟元帅的实力，能到那个位置的，背后有多少财阀、势力在支持，你是想象不到的。”
　　邵钧笑了笑：“放心，没打算就能靠这个逼联盟元帅下台，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是，我们却至少可以化解眼前的危机了，至少能够讲讲条件。我和夏商量一下。”
　　罗丹也有些宽慰：“能解决就好，只是如今这个局面，不知道会不会人类再次被虫族逼得再次迁移。”他忧心忡忡，邵钧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也只能尽全力了，好在生物机甲也正在全面研发，我们不是没有胜算的。”
　　罗丹紧蹙着的眉间松了松：“这倒是，这些年机甲以及其他科技进步很大，生物机甲也算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了，我还是赶紧将这次生物机甲的研制进度再抓紧些，我们明天就回实验室吧，时间太少了。上一次虫族大规模入侵被击退，只需要半个月，它们惊人的繁殖力又会很快繁殖出同样规模的虫群，更可怕的是，上一次的虫族入侵还不是主力，那就更可怕了，这种虫族的智力并不低的，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备战准备。”
　　他一说起研究，就开始滔滔不绝，那种与生俱来忧郁的气质也随之被认真谨慎的态度冲淡：“我想过了，我们可以尽快研发一批仅针对虫族战斗的简易机甲，研发方向是尽量精简功能和能源，强化防御和对虫族的攻击，做出普通士兵也能使用的生物机甲，这样才能够对付数量过多的虫族。”
　　邵钧点了点头，罗丹看了看在线好友，道：“古雷在，我去和他再商讨一下细节，你先下去忙你的事吧。”
　　邵钧提醒他：“你现在的形象，怕是古雷认不出你。”
　　罗丹笑了下，动了动，一阵乳白色的光包围了他，光芒退去后，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萌而软的小不点儿丹尼尔，邵钧有些无语，丹尼尔向他挤了挤眼睛：“我走了。”
　　邵钧看他消失，便也回到了卧室，想了下给阿纳托利发了个讯息，想临时使用卫星通讯。
　　阿纳托利很快回：“可以，我去接你。”
　　与外太空星球通讯必须要特殊的卫星通讯，一般人没有，从前邵钧要掩人耳目，只能必要时回洛兰找花间风与柯夏才能通讯，但如今反正已经与阿纳托利摊牌了，倒是可以就近使用奥涅金家族的卫星通讯设备塔。
　　阿纳托利很快就过来接他，一边问：“是想和夏联系，讨论与第二军团的交换事宜吧？你放心，我们的卫星通讯，不会有监听，也做了加密，不必忧心外泄。”
　　邵钧斟酌了下道：“有劳伯爵费心，我是另外一个重要消息，等确定后，我和您汇报。”
　　阿纳托利笑了下：“不必客气，我很好奇，但是我刚刚接到消息，军方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冰霜之刃突然袭击联盟军事基地的事进行发布，如此大动干戈，怕是来意不善，虽然新闻发布会内容还不详，但我们的参事室分析，认为极有可能会将虫族的罪魁祸首灾到你们头上。”
　　邵钧微微一点头：“已经知道了，感谢您的提醒。”
　　阿纳托利自嘲一笑：“花间家族不同凡响，怕是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应该做好足够准备了吧？”邵钧推门进入卫星通讯塔房之前，转头和阿纳托利笑了下：“放心，一定会对得起伯爵的投资的。”
　　他进入房间，将阿纳托利关在了门外，很快向亚特兰蒂斯发出了通讯要求。
　　时间有些长，但邵钧很有耐心，等了一段时间后，通讯显示联上，柯夏出现在那边，看到他还挺开心的：“怎么样？平安到达了？有急事吗？”
　　邵钧道：“刚收到确切消息，虫族并非突然出现，而是军方绝密收藏……”他将罗丹说过的话简明扼要说清楚，又道：“还有三天就要新闻发布会了。”
　　柯夏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浪费时间问邵钧消息来源，估计是花间家族打探到的消息，他略思忖了下道：“就凭这个，还钉不死联盟元帅，毕竟证据不足，但——我们可以用这个换取更大的利益，本来也没想过能够一次扳倒元帅，慢慢来吧，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让他割肉让出利益，也已经足够了，你将相关的文件扫描后让花间风发给我，其他就不必操心了。”
　　邵钧道：“还有一件事，奥涅金伯爵说要捐赠给第二军团几台生物机甲，按惯例我们可以提出一些交换条件。”
　　柯夏嘴角一挑：“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想好了，你提三个条件，都不难做到，他们应该会同意，奥涅金伯爵应该也不会阻拦。一是让他们按要求给你们寻找虫族的研究实验体；二是阻拦联盟元帅召开军事基地被冰霜之刃袭击的发布会，不需要他们主力，只需要尽力即可。三是近期想办法悄无声息地将一位矿星流放的少尉安置在第二军团内，职务不限，只要能上战场就行。”
　　英俊的金发青年嘴角含笑：“天才军校毕业生夏柯，是时候复活了。”
　　邵钧道：“你现身的话，风暴星的秘密？”
　　柯夏道：“不必担心，矿星目前在冰霜之刃组织控制下，我们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你今晚提供过来的情报，将会更快更稳妥地推进这一步伐，风暴星一定会牢牢在我们控制之下的。”
　　邵钧看他满脸令人信服的傲气，不由也安心了些，不知何时，小鹰已经成长才成为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枭雄了啊，他微微感觉到有些欣慰。
　　柯夏凝视着他，含笑着正还要和他说什么，却听到门被扣响，阿纳托利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我刚刚接到的紧急消息，虫族分两路大规模入侵联盟，战争开始了。”

　　☆、招安

　　虫族在深夜，忽然大规模袭击了联盟，一处在萨克，这是一个小国，平日处于第二军团的防护范围，突然受到袭击，猝不及防国家元首亲自致电联盟第二军团奥卡塔老将军，请求尽快救援。职责范围内，第二军团当然立刻反应迅速，立刻三支星舰部队登陆萨克，有条不紊开展组织平民救援撤离，军方驻扎，修建防御工事等等工作。
　　虫族另外一处位置利罗港口却很微妙，正好处于联盟第一军团防护地界，紧邻着洛兰，却又隔着海对着帝国，这一处是个天然大港，人员密集，虫族从天而降的时候，消息立刻飞传四面八方。同样也让帝国无法安睡，立时派了重兵把守边界，与此同时，发了一个国书给联盟，考虑到虫族来势凶猛，入侵的地点又在利罗，离帝国实在太近，建议允许帝国派军进入利罗援助参战。
　　联盟议会召开会议，自然是断然要否决。开什么玩笑，帝**用意太过明显，三分抵御虫族，怕是有七分在觊觎利罗这个大港口，一旦同意帝**进入，战后要退那就难了。但不同意是确然不能同意，军方呢？到底能不能顶住虫族的攻击？利罗实在太靠近洛兰首都了，一旦虫族突破防线，接下来就是洛兰将要直面这可怕的虫族了！
　　联盟元帅布鲁斯焦头烂额，一方面对议会坚决表示一定能打退虫族，另外一方面紧急调第二第三兵团资源增援利罗港，但第二军团奥卡塔表示萨克这边战线吃重，必须全力对抗，第二军团暂时无法派出军队支援利罗。第三军团倒是派了人，但第三军团之前刚刚被狠狠打击过，指挥长刚刚上任，虽然是布鲁斯的心腹，却一时尚未能完全掌控整个第三军团，调兵遣将上颇有些指挥不动，出工不出力，磨磨蹭蹭。
　　于是整个利罗港的抗击虫族的压力，就全部压在了第一军团上，第一军团刚刚在德高鲁对抗虫族，虽然击退了虫族，但自身也损耗不小，如今再次与数量强大的十万虫族大军对上，自然是压力巨大。
　　第一军团机甲队已经全线告急，日夜不休，数次发回讯息，表示再这样下去，机甲队也坚持不下去，此外能源也是大问题，他们的军事基地刚刚被冰霜之刃洗劫走了一批能源，德高鲁一站又用了不少，议会那边一时半会也还批不下军费来，帝国又紧紧相逼，能源被帝国这边牢牢把控着，他们只要以能源相挟，要求帝**进驻利罗港，到时候也只能束手待毙！太急了！虫族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无论怎么盘算，都感觉到有些难以周转，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布鲁斯刚刚将新上任的第三军团心腹贝恩将军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怒气冲冲地走下飞梭，回了元帅府，却发现一位不速之客正等待着他。元帅府近卫队队长道：“原本今晚无预约，但来客拿着一封推荐书，说是马可议员推荐来的，有事关虫族的非常重要的研究资料，想要推荐给元帅，事关机密，又非常急，属下不敢自专，只能先让来客候在侧厅。”
　　马可议员？布鲁斯回忆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国派驻在议会的代表，平日非常低调，基本不发言，是又被哪些科学家给花钱忽悠了吧？他有些不屑一顾，但还是拿过了托盘上的信，拆开看到几页厚厚的论文，他漫不经心看了下标题，却忽然瞳孔紧缩，握紧那封信，转头问近卫队队长：“来人呢？”
　　近卫队队长连忙道：“就在侧厅等着。”
　　布鲁斯面色铁青，大步向侧厅走了过去，侧厅客座上，一个银灰色长发的年轻男子正悠然坐着，手里端着元帅府精致的金边瓷器茶杯，正在细细品茶，他有着十分醒目的金银色异色双瞳，身上穿着精美的蕾丝衬衣和黑色礼服外套，佩戴着名贵的手表和胸饰，整个人精致耀眼，气度仿佛是帝国那些讲究的贵族少爷一般，也难怪近卫队长不敢随意推掉。
　　然而布鲁斯看到他这标志性的异色双瞳，就已经再次变了脸色，他挥退了近卫队长，示意他们都出去，冷冷对着那仿佛在自家后花园用下午茶的美少年道：“想不到冰霜之刃的大首领霜鸦，竟然敢在炸了联盟军事基地后，还敢只身踏入元帅府，只要我一声令下将你关押，你立刻就能被关进星际监狱无期徒刑。”其他人不知道冰霜之刃首领到底是谁，他作为联盟元帅，却是掌握着准确情报的。
　　霜鸦微微一笑：“元帅看到我呈上来的虫族研究笔记了吗？”
　　布鲁斯冷笑了声：“就凭那伪造的不知什么人的虫族研究笔记，你才如此有恃无恐，胆敢踏入元帅府吗？你以为这种伪造的笔记，能威胁到我？真不敢相信，冰霜之刃的大首领，竟然是如此愚蠢之徒，难怪会被帝国亲王囚禁成为玩物。”
　　霜鸦完全没有被激怒，而是笑吟吟伸出了一根纤长手指晃了晃：“首先，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那是天网之父罗丹的手书，他在4032年，曾经接到联盟军方的秘密征召，作为十名最优秀的生物学家中的一位，担任了研究组组长，专题研究一种一直封存在联盟军方研究所的虫卵以及虫族尸体，并且亲手写下了这些研究笔记。我给元帅看的是复印件，元帅可以对笔迹进行鉴定，当然我相信这研究资料，联盟军方肯定也有复印件秘存，一对就知道是真是假。”
　　布鲁斯元帅神色变幻，呼吸微微急促，霜鸦却含笑道：“百年前联盟军方就已经对此虫族进行过研究，甚至用最先进的生物技术低温保存着这种虫卵，只因为人类在数千年前，就被这种虫族逼得远离母星，进行了星际大迁徙，经过上百年迁徙，才来到了今天的蓝星，定居下来。为了不忘宿敌，吸取教训，当时的人类联合军一直秘密封存着这种虫族的卵以及尸体，期待着等科技发展到可以研究出克制这种宿敌的那一天。虽然后来政权更迭，最后这些军事机密和研究所，一代传一代，仍然传到了联盟军方中。罗丹作为当时最优秀的生物学家，秘密参加过对这种虫族的研究，并且留下了笔记，表示以当时的科技，仍然无法研制出能够克制这种种族的武器。”
　　金银色双瞳男子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只是在娓娓道来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元帅，你说，怎么这么巧，这种虫族，已经几千年不见，忽然突然小规模出现在太空中，又如此巧的被军方立刻发现，并且紧急征召专家，在军事基地上秘密开展了研究？”
　　布鲁斯元帅瞳孔紧缩，但脸上却仍然冷冷道：“大首领是在含沙射影威胁我吗？你以为多少人会相信你们这些抢劫成性，甚至被帝国亲王压在床上的奴隶的鬼话？”
　　霜鸦一笑：“不不不，元帅阁下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冰霜之刃是要威胁阁下，星盗想来只讲利益，我今天亲自来，就是为了表示与元帅阁下合作的诚意。”
　　布鲁斯元帅冷笑：“谁会与星盗合作？联盟军方会变成民众眼里的笑话的！”
　　霜鸦笑道：“如果不是星盗，而是联盟新成立的第四军团呢？”
　　布鲁斯元帅讶然：“你们的意思是，想招安？从星盗一跃洗白成为联盟正规军？”
　　他哈哈哈笑了三声，嘲道：“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配吗？手上沾满血，满身罪恶的逃奴、强盗、杀人犯，就想通过招安洗刷干净你们的罪行，变成正规军，甚至还要谋取军职，你们的脸皮也太厚了吧！你还是想想今天如何从元帅府平安离开吧！”
　　霜鸦从容不迫：“元帅，冰霜之刃如今有三支舰队，每一支的兵力，都与军团相当，还分别配有强大的机甲队，整个冰霜之刃的兵力，就能与今天的联盟随意一个军团有一战之力，更不要说我们有充足的能源，过去几年内，我们抢了帝国许多舰队，想必元帅心里也清楚得很。一旦冰霜之刃加入联盟军团，为元帅效劳，无论是利罗港还是萨克，我们立刻就能派兵出战，成为一支强悍的战力，联盟如今面临的难处立刻就能解决。”
　　“与虫族的战争，如今才是一个开始，虫族强大的繁殖力显示了他们不是那么容易根除的，恶魔的盖子打开，恶魔已经飞出，追究责任已经毫无意义，我们面临的是全人类如何面对这个曾经将人类逼得星际迁移流浪的宿敌，这是持久战。”
　　“我奉劝元帅再仔细想想，优先选元帅，一是考虑到联盟更适合我们这些黑户生下的后代，以后总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在阳光下生存的身份，二是我与帝国柯叶亲王有私仇。但是如果元帅坚持一意孤行，那我也不是不能改与帝国交流的，相信帝国的皇帝不会拒绝我们这股强大战力的加入，至于我与柯叶的私仇，是不会影响利益分割和交换的，元帅应该比我更清楚。实力强弱，与正义与否无关，元帅如果要以所谓的正义之名，拒绝冰霜之刃的加入，那恐怕你们将要面临的，就是联盟的自由、民主、正义，将被邪恶、专/制的力量压制和制裁。”
　　“无论元帅如何选择，原本应该于明天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我希望元帅能够取消，毕竟这个时候还想把虫族栽赃到冰霜之刃头上，已经毫无意义，虫族已经大规模入侵，元帅该向民众交代的是，如何才能抗击虫族，防范帝国，守护联盟人民和领地。”
　　“当然，元帅如今可以将我扣押下来，囚禁，移交给法庭宣判，高举正义的锤子，判我无期徒刑甚至处死我，明天继续召开新闻发布会，将虫族栽赃到冰霜之刃头上，后果就是整个冰霜之刃立刻便会与帝国联合，趁着虫族在联盟肆虐之时，向联盟也讨要一点好处了，毕竟元帅也清楚的，我在柯叶亲王床上的时候，冰霜之刃却仍然不断扩张，冰霜之刃成长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可不仅仅是我这个逃奴的力量。”
　　霜鸦言笑晏晏，目光流转：“元帅是聪明人，想必知道如何选择。”他拿了一叠打印好的条款放在茶几上：“这是冰霜之刃接受招安的条件，整建制招安分封军职，不接受打散，作为独立军团，仅听从整体调度，要求与其他军团一视同仁，所有人员调配、军事指挥及财务都独立，当然，招兵、购买军火、装备以及相应能源，我们也自行负责。同时，我们还需要合法划分相应的势力范围以及基地。”
　　布鲁斯元帅已经怒气反笑：“这算什么条件！也太贪心了吧！那和你们完全独立有什么区别？”
　　霜鸦意味深长一笑：“我们会服从联盟军的统一军事调度，完成军事任务。关于军事基地和驻扎范围，我们也不贪心，要的也都是联盟和帝国领空边缘的灰色地带，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行星和小矿星，那边原本就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和军事基地，元帅就是不答应，那些也还是在我们的军事控制范围内。虫族大举入侵，联盟和帝国，想必都是没有时间来理会我们的，联盟不答应，帝国答应，也是可以的，我相信柯冀陛下，是一个非常有军事眼光的皇帝，在如今这个大形势下，一定会同意的。”
　　霜鸦站了起来道：“我今日就先回去了，还请元帅再好好思量，明天的新闻发布会，还开不开。”
　　他果然起身，不疾不徐向门口走去，当手触及紧闭着的门背把手时，布鲁斯元帅已经断然道：“新闻发布会会取消。”
　　霜鸦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布鲁斯元帅却道：“招安一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提交联盟军委员会讨论，还要通过联盟议会才能实施。你们这样的条款太过分，联盟军委会不会容忍完全无法控制的军事力量存在，即便军委会为了虫族，勉强通过提案，议会也不会答应的。”
　　霜鸦笑意盈盈：“部分细节，是可以商量的，你们也可以提出相应的条件，我们都会尽量配合，毕竟都是为了守护人类。”
　　他转过头，看着听他这义正辞严的话满脸恶心的布鲁斯元帅，飞了个媚眼：“那么，为了联盟，祝我们尽快达成合作。”

　　☆、势在必行

　　第一军团的新闻发布会被紧急取消，第二军团的机甲捐赠新闻发布会却如期召开了。
　　新闻发布会上，奥涅金家族旗下的AG公司代表，向人们展示了他们捐赠给联盟军方第二军团的五台最新生物机甲。这种最新的机甲，加装了生物神经元系统，减轻对机甲驾驶者身体以及神经的负担，大大降低了驾驶机甲的要求，只要是高精神力的军人，在接受过一段时间训练后，都能够充分掌控机甲，并且在虫族对抗上，有着十分卓越的表现。生物机甲的优越性主要表现在战力和防御力都比传统机甲更优秀，耗能大大降低，对驾驶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大幅下降，几乎全方位碾压传统机甲。
　　与此同时，AG公司表示，他们目前正在研发一种简易便携步兵专用生物装甲，比现在的机甲更省能源、更便携，主要是提供给普通士兵使用，以便让大部分士兵使用这种机甲，也能够保护自己，对抗虫族，不至于一个照面就犹如蝼蚁一般被虫族收割，当大量步兵都能够装备上这种步兵生物装甲后，对抗虫族将不再依赖于大型机甲，而是普通步兵也可以勉强一战，数个步兵在一起，也同样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力量。这种装甲如果研制成功，可以批量制作，将会一举扭转如今与虫族对战仅能靠机甲的局面。
　　在新闻发布会直播展示了生物机甲对战虫族的视频，以及生物机甲的防御、攻击、速度、耗能等等各项数值在新闻发布会公布后，整个世界轰动了。
　　布鲁斯元帅召集了军事研究所的专家来开会，商讨AG公司这种生物机甲复制运行以及发布会上所说的步兵装甲尽快投入战场的可能性。
　　军方研究所专家们尽皆摇头：“元帅，这个生物机甲AG公司绝密研究了数年，新闻发布会我们都看过了，核心技术他们并没有公开，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我们复制的。”
　　“第二军团借给研究所一台机甲，让我们在不破坏机甲的情况下进行研究。可以说的确是技术上的极大创新，生物系统完美加装在了机甲上，与驾驶者身体完美对接，在这种对接情况下，驾驶者几乎和机甲同步，从而造成了机甲操作更细腻和得心应手，但是除去这生物神经、肌腱等等与人体对接这一核心技术，另外还有一个技术我们不容忽视，就是能源。”
　　研究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道：“与生物神经对接，这个只要潜心研究，迟早能研究出来，或者干脆与AG公司买专利技术，应该也是能买到的。现在关键是这个机甲的核心能源，究竟是如何支撑整个生物系统运转的，这才是整个生物机甲的关键技术。我记得许久以前就有生物学家论证过，现有的能源均无法支持生物系统的供能，更不要说这么巨大的机甲，你看他整个机甲生物系统，包含有生物心脏、血管、肌腱、神经等等，这一整套运转下来，所需的能源将会非常惊人，这是目前的金锡能源解决不了的，而且能源如何转化，也是个大问题。”
　　布鲁斯元帅问：“这机甲能源不能拆下来研究仿制吗？”
　　老专家摇了摇头：“我们试过，拆不下来，不仅仅做了加密处理，而且看得出来与生物神经体系连接太过紧密，一不小心整台机甲就毁了，就算毁了，也不一定能研究出来那是什么能源技术。总之元帅，这个没有个五年十年的时间，是研制不出来的，以现在的战争局势，我们的技术力量不可能研制转化，只能向AG公司买，他们一定已经筹备研究了多年，怕是投入的成本也很高，还真的是佩服奥涅金家族，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家族，才有足够的财力和足够的魄力在和平时期都投资研究了。”
　　有个专家道：“上次紧急征召令，我就已经奇怪了，奥涅金家族那个杜因研究员，名不见经传，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过，也从来没有参与学术交流。但奥涅金伯爵似乎为了他多次与军方交涉，甚至动用了关系给研究所压力，说他在主持非常重要的项目，必须放他回去。后来在研究所我和他打过一两次交道，就感觉他的确学术素养不错，人品也很沉稳扎实。如今想来，那个杜因，估计就是这个项目的研发核心人员，至少是高层，所以才会为了虫族研究，破例参加了论坛交流。”
　　一时在座诸位专家十分遗憾道：“可惜，这次虫族研究，怕是他也拿到了不少珍贵资料和成果，只怕他们这生物机甲还能再更新换代。这样的人才如果能进入联盟军事研究所就好了。”
　　“怎么可能，奥涅金那边怎么会放人，人家肯定是高薪供养着的，你看他根本没有参与过任何项目，说明一开始本来就是人家家族自己培养的人才，眼见接下来这生物机甲将创造的利润，怕也是丰厚到无与伦比，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都只能和他们订制。”
　　“这几年议会批给我们联盟军事研究院的研究经费都是抠抠索索，舍不得给钱的，特别是帝国和联盟签订和平公约后，研究经费更是直接下压一半，我们哪里有这样的财力去研究这种一看就觉得没希望的生物机甲？如果研究几年什么成果都出不来，议会势必要弹劾我们浪费纳税人的钱，这样子怎么可能专心做研究……”
　　布鲁斯元帅心烦意乱，十分不满打断了专家们的七嘴八舌：“所以就是你们完全没办法做出类似的装甲？”
　　为首的老专家道：“确实不行，元帅，葛里大师也是内行，您问问他就知道了。”
　　军事研究所们的专家全都交换着不屑嘲笑的目光，纷纷附和道：“是啊元帅，葛里大师技艺高超，他都做不出来的东西，我们肯定也做不出来，说起来他称病也很久了，生物机甲出现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也感兴趣的吧？如果他都无法仿制成功，我们更不可能的，毕竟刚拿了联盟金鹰奖章呢。”
　　布鲁斯哑然，只能道：“你们先试着研究吧。”
　　会议不欢而散，专家们走后，布鲁斯元帅又紧接着找了幕僚们来开会：“生物机甲只能和AG公司订购了，即刻派人去和奥涅金伯爵交流，要求最优惠的价格，订下生物机甲和步兵生物装甲，这很重要，否则战局立刻就要分出高下，奥卡塔有了生物机甲，如虎添翼，第一军团元气大伤，我们接下来的情势相当不妙。”
　　一位幕僚道：“元帅，我们的军费不够了，今年下拨的军费早已用光，立刻申请军费又要经过议会漫长的审批，虽然如今情势如此，议会应该会加快步伐，但怕是其他人也要从中作梗，就算批下来，怕也大量压缩，发军饷都勉强，前几日递交的军费审批，我听说都还卡在议会财务部那里。”
　　布鲁斯勃然大怒：“这群官僚！什么民主程序！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是战时！人类生死存亡之际！找了奥丁总统没有？”
　　“总统府也只能给议长那边打招呼，请他们加快审批步伐。”
　　布鲁斯怒道：“这时候反而感觉到帝国那边效率高了，振臂一呼，十万大军立时全压着利罗港，我怕是等第一军团辛辛苦苦打退了虫族，接下来立刻就会被帝国那边以剿灭虫族之名悍然侵占利罗港，到时候帝**直接迫近联盟首都，我们怕是有亡国之忧！”
　　“联盟这一套漫长的民主程序已经积弊多年，实在是很掣肘，但是元帅，目前我们再不尽快给虫族以沉重打击，恐怕以他们的繁殖力，很快又要生出无穷无尽的虫子了，到时候第一军团、第三军团都要遭到重创，反而是第二军团冷眼旁观，保全实力。我听说萨克那边的局势分明早已得到控制，第二军团偏偏就是不来支援我们……”
　　“没错元帅！到时候等我们辛辛苦苦打退了虫族，他们到时候捡便宜……”
　　“还有，急需紧急征兵，结果战时强制征兵法案，竟然一样还卡在议会那里，说要充分征求意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听说各国都还在为本国的征兵数额在吵架，每一个国家都不愿意自己国家征兵数额太大！”
　　“不止征兵，军费催缴也是一个情况，因为军费增加，按比例摊道联盟各国，但各国则提出了种种理由，先是阿鲁高提出来自己整个国家都被虫族洗过了，要求减免联盟军费，其他国家也纷纷叫苦，不愿意增加军费。”
　　“更可恶的是军火、能源纷纷涨价了！这群黑心贩子，人类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却还在加价卖！”
　　……
　　布鲁斯元帅怒喝了一声：“够了！”
　　众人都停止了抱怨，布鲁斯元帅狠狠道：“我是来听你们提出建设性意见，不是来听你们抱怨的！总之我只看结果！如果做不到的，尽早辞职！平日里高薪拿着，房子飞梭随便买，如今联盟有难，你们倒是怕了？”
　　会场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有些犹豫地道：“元帅，打虫族是个苦差事，联盟各国既然征兵困难、军费困难，不如就还是通过了星盗的要求，让那些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星盗们去对付虫族吧。”
　　“是啊元帅，这样我们也能保全实力。”
　　“虽然他们的要求过分了些，但是这不是战时吗？等打退了虫族，来日方长，只要他们在军方体制内，以后慢慢再磨掉他们，分化他们就好了。”
　　“很对，战时本就要特殊，联盟体制积重难返，从议会这边走正规途径时间太久了，到时候我们的人和机甲都被消磨光了，不值当，不如让星盗先顶上，我们也好保存实力。”
　　“是啊，虫族这么凶狠，到时候冰霜之刃三个舰队的实力，也能被大大消耗掉，我们也算是为民除害啊，等他们被削弱后，我们才好制他们，如今他们在星空逍遥，有充足能源和军火，还有无数穷凶极恶的星盗，就怕他们到时候联合帝国，反过来搞我们啊，不如先纳入联盟体系再说。”
　　布鲁斯元帅看着麾下各部精英们自私软弱的嘴脸，再想起联盟政府、议会处处掣肘的丑恶行径，心里长而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知道如今这个局面，谁先上，谁就吃亏，耗得越久，吃亏越多，连自己的部下们都已经退缩，宁愿引狼入室。
　　但看来招安星盗，也只能势在必行。
　　如部下说的一样，只能先借虫族来消耗他们的实力以后，再做打算了。

　　☆、小白兔

　　翡翠星亚特兰蒂斯上，柯夏刚刚从一节机甲课训练中结束，从学生们孺慕的目光中走出了训练场，金色的发丝在他肩膀上熠熠生辉，学生们依然是包围着他，用各种问题阻拦他下课的步伐。
　　即便是多么忙，他的机甲课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这几年来，他手把手教出了十来个对他忠心耿耿崇拜无限的学生，全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却都有着相当不错的机甲操控力，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军校机甲生不同，他们早早就已在和星盗们的火并，在与帝国舰队的对抗中参加过了实战，等再与虫族磨炼上几年，毫不奇怪他们将会成长成为优秀的机甲驾驶者。
　　柯夏好不容易解答完所有的问题，走到操场，却看到艾莎带着一群孩子走了过来，看到他笑道：“又来了一批新生，这批新生质量都很不错，你看看要不要挑几个去你的班？”
　　柯夏漫不经心道：“你选就好了，哪儿来这么多孩子？”
　　艾莎道：“劫了一艘星盗从帝国运出来的倒卖奴隶的船，霜鸦去帝国办事回来，顺路撞上了劫下来的，要说他们走的航道还真的很隐蔽，要不是霜鸦遇上了，他们可就惨了。全是挑选过的漂亮孩子，据说是要拿去再做点基因手术后倒卖的，真的很可怜，救下来后大部分孩子都说要回家，送到帝国的教会去了给了一笔钱请他们送回去，这些是黑户孤儿，已经无家可归了，霜鸦就带回来了。”
　　柯夏道：“他什么时候能改掉这捡孩子的毛病。”
　　艾莎笑了下：“改不掉了。他说以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被人捡了，那种以为从地狱到了天堂的感觉实在太幸福了，所以虽然最后发现是到了另外一个地狱，他还是永远忘不掉那种被拯救的感觉。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不停地在捡孩子，也许对他来说，不断的给予不断的感觉自己被需要，才是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吧。”
　　柯夏一哂，想起自己被机器人从帝国捡到了联盟，竟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坏的事，倒也算得上是幸运。艾莎身后的孩子们一直安静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说话，他却感觉到一股过于执着的目光，他精神力高，本就敏感，不由转头望去，却与其中的一个大约十三四岁样子的淡金色少年四目相对，那少年有着分外精致的五官和灰蓝色的眼眸，相貌与柯夏竟然有几分相似。
　　他一直带着犹豫和迟疑观察着柯夏，柯夏看到他并且脸上明显出现错愕的时候，他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激动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眸也迅速涌上了泪意，张嘴就喊：“夏！”
　　艾莎吃惊道：“呀，你们认识？”柯夏上前一手拎住了那少年纤细脖子后的衣领，将他扯到一旁，一边道：“这孩子交给我了，你忙你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柯夏一路拖着他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教室内，将他掷回了椅子上，抱着双臂道：“无家可归的黑户孤儿，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已经二十了，再怎么发育迟缓，也不是还需要照顾和上学的孩子了吧？”
　　那少年泪水盈盈：“夏哥哥！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变化得太大了，我认了许久，幸好对你的精神力还算熟悉……”
　　柯夏抱着双臂面如冰霜，只是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在他冰冷的目光逼视中终于慢慢收了泪水，意识到他们之间如今还要叙兄弟情谊的旧已经是多么不合时宜，他低低解释道：“大哥二哥都恨不得我不要在这世界上，我——不想回去争权夺利了，所以就编造了年龄和身世，想隐姓埋名在外边生活，不是故意欺骗的。”
　　柯夏冷笑了一声：“我想知道，帝国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是怎么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黑户孤儿，出现在星盗的秘密基地里的？对，柯叶和柯枫如今势头正猛，柯桦皇子如果要立功，只能深入虎穴，想办法破解帝国大敌的基地秘密，然后通风报信？让我猜猜你身上哪里有定位器？艾莎他们很小心，你一根丝都别想带进来，身体也做过安全扫描，你要怎么传递情报出去？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再慢慢传出消息？”
　　帝国三皇子——柯桦被他锋利的言辞刺得眼圈又红了：“夏哥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怕我泄露基地的秘密，你就把我永远关在这儿好了，或者把我杀了也行，就当——”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就当给叔叔、婶婶还有小琳偿命……”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暴怒地柯夏一拳打到了地上，他趴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大口血，柯夏冷冷道：“你不配提他们。”
　　他心里那股被骤然拖进往事的戾气尚未平息，上前又朝他踢了两脚，直到看着柯桦惨白着脸晕了过去，才勉强拎着他，一路拖着他到了卫星通讯塔上，接通了和花间风的通讯。
　　花间风那边接通得很快：“好消息，联盟那边军委会已经通过了招安的提案，就等议会了——这是谁？”
　　花间风看着柯夏粗暴地将那少年的脸抬起，露出那张分外精致如天使的脸，倒吸了一口冷气：“柯桦皇子？”
　　柯夏冷冷道：“他不知怎的在贩卖奴隶的船上，被霜鸦给救回来了，然后他谎称自己是黑户孤儿，无家可归，霜鸦就把剩下的孩子都带回基地了。”
　　花间风一怔：“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了，帝国正在翻天覆地地找他，只是消息是绝密，因为正值与虫族交战的时刻，所以不允许外泄，但帝国皇帝非常震怒，听说因为怀疑大皇子二皇子，已经分别将柯叶、柯枫的亲近手下，都派去战场前线喝风去了，据说就等着和虫族交战。”
　　柯夏冷冷道：“所以他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
　　花间风微微思忖了下：“我觉得很可能是真的，柯桦——实在是个一言难尽的性子，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是柯冀的亲生儿子，柯叶、柯枫的弟弟，他简直就是个狼窝里出来的小兔子，我开始也觉得他是装，后来感觉似乎是真的。柯冀奸雄一辈子，到老了开始猜忌自己的亲儿子，却对这个最小的儿子特别宠爱，是真的宠爱，封地、府邸、老师统统都是最好的，甚至亲自教他。”
　　“柯桦自幼就有天才之名，精神力极高，又因为用了皇室的秘药，发育特别缓慢，他的精神力分外敏感，对有恶意的人，会十分敏感地觉察。据说柯冀有一次抱着年幼的他在花园里，他忽然哭闹不休，指着柯冀身边一个极为信任的侍卫大哭，柯冀让人上来将那侍卫拿下拷问，原来那侍卫想要暗杀柯冀，那日竟然已经在茶里下了毒，要不是柯桦哭闹，柯冀早已喝下那杯茶。为此柯冀对柯桦一直十分宠爱，往往说他是自己的福星。”
　　柯夏早已听过这个在皇室里流传的典故，有些不耐烦道：“说些有用的。”
　　花间风尴尬笑了下：“忘了你也知道，这几年柯冀因为猜疑柯叶、柯枫，父子闹得有些难看，但柯冀对柯桦倒是一直信任有加，对他仍然特别宠爱。有极隐秘的传言，柯冀在私下与信任的大臣说，觉得帝国战争多年，需要休养生息，也需要一个仁和宽恕又聪明的皇帝，即便是好战的自己，也不适合再带领帝国走下去了。这句话不知怎的被人传了出去，竟然大臣们也颇为赞许，毕竟他们在柯冀手下也实在难捱，对和柯冀太过相似的柯叶，以及人品过于狡猾才华却平庸的柯枫都不是很喜欢，却都觉得柯桦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不免有些大臣就开始悄悄向柯桦示好。”
　　“帝位之争，生死之战，柯叶这么多年还是亲王，早就变得偏执猜疑，听说此传言，自然也视柯桦为眼中钉，我看这次柯桦莫名其妙失踪，不是柯叶动的手，也是柯枫动的手。”
　　柯夏冷冷道：“是柯枫。”
　　花间风诧异：“怎么说？”
　　柯夏双眸透着刺骨的寒意：“因为太蠢，有这样的能力和机会将人偷出来拿去卖为奴隶，竟然不直接杀掉斩草除根，显然是因为杀了也轮不到他，还是卖为奴隶，基因改造后精神力会被大幅度破坏，人也废了，然后又能栽赃给老大，一举除掉两个竞争对手，这样的思路，一看就知道是蠢货柯枫的手笔，如果是柯叶，会毫不犹豫杀掉柯桦的。”正如柯冀当年杀掉他的父亲一样。
　　花间风道：“那现在你打算如何？杀掉他吗？还是囚禁？”
　　柯夏淡淡道：“当然是要送他回去了，还要支持他，让他有机会杀掉他的两个兄长。帝国如果平平安安的，兄弟有爱，父子信任，我连饭都吃不好了。”
　　“无论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善良，都可以好好利用，装的最好，实力会让他闭嘴，借助我们的力量干掉他的两个哥哥，真的善良的话，那我们就只好助他一臂之力，省得他被他两个虎狼兄弟给撕碎了。”
　　“你派一个飞船到附近的中转港，我会让人尽快送他出去，他今天才来，也没探听到什么机密，你想办法把他平安送回帝国，不要节外生枝，这条线，以后我们还要用起来。”
　　花间风愕然道：“你不怕他把你还活着的消息泄露给柯冀？”
　　柯夏淡淡道：“他们都弄了个假的柯夏在那边养着了，我活着也没什么奇怪的，我沦为星盗，怕是他们还要高兴呢。一个微不足道的星盗，如何撼动他们的帝国？当然，柯桦如果还想要利用我，他不会说。如果他是真的同情我，他也不会说。为了保险，我也还是要编一点我身患疾病活不了多久的故事给他才好。”
　　花间风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叹息：“要论阴谋和心眼，花间家族比起你们帝国皇家，那可真是一万个比不上，佩服佩服。”
　　柯夏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冷笑：“不必自谦，我看你在帝国曾经埋下的种子，也可以好好用起来的，毕竟也是个曾经一手促成帝国联盟和平公约的奇男子啊，花间族长。”
　　两人隔着星空对视，然后都极为厌恶地同时按下了中断通讯的按钮。
　　真是一个讨厌的人啊，两人默默地想着，也不知道是讨厌不择手段的对方，还是因为无能软弱只能放弃光明沦陷在阴谋诡计里不堪的自己。

　　☆、蛰伏

　　柯桦在头颅剧痛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头上已经被包扎好了，柯夏坐在他床边，淡淡道：“星盗这边可没有什么能源来给你用治疗舱，我已经让人安排一会儿就送你上飞船，把你送回帝国去，你有什么可靠的联系人，到时候告诉他们就行。”
　　柯桦按着额头，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父亲有着不共戴天仇恨的堂兄弟，心里又愧又痛：“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柯夏嘲道：“回去做什么，和那个假冒郡王一样，被软禁到死吗？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父兄，让他们派人来捉我回去，斩草除根。”
　　柯桦脸色白了又红：“我不会泄漏哥哥的一字一词，我可以起誓，如果有害哥哥的心，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泄漏了哥哥的行踪，就让我身堕地火岩浆之中，不得好死。”
　　柯夏一哂：“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已经活不久了。”
　　柯桦吃惊：“怎么了？您病了吗？”
　　柯夏语声带了些无所谓：“黙氏病，已经病发了，活不了几年。”
　　柯桦大惊失色，却也知道柯夏不是说谎，柯氏皇族挑选高精神力结婚以得到精神力更高的后代，付出的代价就是基因病发生的几率极高。皇室的确有其他郡王得过这个病，因为发病时年纪太大了，治疗太痛苦，便放弃了治疗，到最后全身瘫在床上，犹如活死人一样毫无知觉，吃喝拉撒全部由机器服侍，直到死。
　　他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再次落了出来，想来是真伤心，哭得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柯夏冷眼看着他，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个堂弟比自己小多少岁了，三岁？还是四岁？皇室的优渥生活以及柯冀对他的宠爱让他仍然保持着少年的体型和心智，缓慢地发育着，哭起来还像个孩子一样，还有人宠爱还有人在乎他的哭泣的那种。
　　自己曾经也是这个样子，无忧无虑的被宠爱着，没有任何压力，只需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大的期待，因为明确知道自己不会吃苦。
　　和柯桦认识，也只是因为母亲和柯桦的母亲，也就是柯冀的第三任王妃私交不错，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因此时常来往。他们年龄差不多，也在一起玩过，当然都是自己欺负他比较多，但也很无趣，因为柯桦一被欺负就只会眼泪汪汪地小声哭，一点都不好玩。
　　柯桦哭了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住了泪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低声道：“哥，你和我回去吧，我求父皇一定能治好你的。”
　　柯夏道：“我在外边自在得很，为什么要回去和仇人朝夕相处，你不怕我反正活不了了，直接干掉柯冀？真是没脑子。”
　　柯桦被他噎得有些窘迫，低低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柯夏微微有些不屑笑了声，什么都没解释，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背包过来扔给他：“送你走的人到了，你走吧，不要再这么没脑子在外边了，人类和虫族打仗，外边乱着呢，你可能不知道还有比沦为奴隶更可怕的事情吧，小兔子就好好回去窝在窝里叫爸爸保护吧。”
　　柯桦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但柯夏已经决然转头走了。他低头打开背包，里头是几套干净的衣物和一个钱包，装着一些钱，另外还有一些旅行饼干和水，他低下头，咬着唇不想让泪水再落下来，但是还是再次泣不成声，对着空气抽泣着道：“哥，对不起。”
　　他知道这句对不起毫无意义，全帝国都知道他的父亲为了夺位灭了柯荣亲王的门，他不知道柯夏这些年在外边遇到了什么，但一定很辛苦。
　　他红肿着眼睛踏上了飞船，飞船往无垠星空跃迁而去，很快就能到达帝国，恢复他金尊玉贵的三皇子的身份，而柯夏将会消失在茫茫星尘中，犹如一粒微尘，谁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对此无能为力，无论是父皇，还是自己的两个哥哥，绝对都不会容下真正的柯夏回来，一旦知道柯夏还活着，那更是会想方设法将他再次杀掉。
　　难怪柯夏轻蔑到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屑。
　　因为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懦弱的无能者，软弱到只会哭的失败之人。
　　他看着宽大的星舰舷窗外广袤无垠的星空，忽然一个念头浮了起来，如果自己是帝国的皇帝，是不是就可以把柯夏哥哥接回来了？
　　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之后便被自己压下了，两个哥哥咄咄逼人，如今已经为了自己太受宠而向自己下手了。父皇虽然宠爱自己，却也不过是因为喜欢自己不争的个性，若是自己也对那位子生出了念头，怕是最先摁死自己的，就是父皇。那是燃着地狱之火的权力血池，那是立着锋刃的荆棘宝座，他不愿意卷入这样可怕的令所有人扭曲变样的争斗中。
　　然后他再次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惭愧和挫败感中，他永生永世，都要对不起这个哥哥了。
　　柯夏并不知道他随手洒下的一把火星，却让一向柔软平和的柯桦三皇子心中埋下了一点野心的火种。他忙着安排招安的事，以及——第二军团调令安排下来了，他于十五日内必须要报到，因为第二军团的机甲队不少驾驶军人受伤，继续补充人手，在报到之前，他必须要安置好他统领的舰队。
　　黑蝎子却有些不满：“去第二军团做什么？在咱们军团当家做主不好吗？你带着我们，才是如虎添翼，去给其他鸟人做小伏低做个小兵，哪有在咱们这里发挥作用大？少了你指挥，咱们对上虫族，怕要折损不少。”
　　艾莎道：“你傻了么？夏可是联盟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要不是元帅打压，现在也是飞黄腾达了，和我们这群星盗混一起做什么？有了咱们这个星盗出身的污点，将来永远也不可能再往上走了。”她语气微微有些怅然，虽然也知道这次即使能够因祸得福，借了虫灾得以转正，拿到正大光明的联盟军职身份，从此在阳光下，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穿上漂亮的大摆裙，吃着冰淇淋，和高大的男子约会。但是想到就连一起战斗过的夏，也会嫌弃他们，选择更光明正大的第二军团，宁愿从底层做起，不免心里也有了些自卑和酸涩。
　　古雷却道：“糊涂！这可不是污点不污点的问题，我们要放长远看，夏和我们捆在一起，有什么用？他起点良好，又正好是战时，军功是打压不了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军校高材生，能力又好，清清白白的底子，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进入军方高层的，在第二军团一定很快就能出头。没人知道他和我们有关系，将来反而和我们才好守望相助，我们整个星盗团，将来肯定是会被敌视和排挤的，在正规军必须要有人帮才好，夏你一定要冲到军方高层，这样我们才能有话语权。”
　　霜鸦笑道：“没错，联盟三个军团，第一军团牢牢的在元帅手里把持，第三军团原指挥长刚刚被弄下来，被元帅放了自己人上去，但目前还没有能够完全控制，只有第二军团是洛夏公国的势力，元帅把持不住，我们和奥涅金伯爵合作已久，在第二军团有他这个大军火商支持，必然顺风顺水，老将军老了，总要培养接班人，夏很有希望。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站在阳光下，我们还要站得比别人更直，笑得比别人更灿烂才是。”
　　柯夏倒是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我将最重要的能源交给你们，否则一旦被元帅发现我和你们有关，迟早会敏感的想到小行星上有问题，更会反过来阻挠对我们的招安。我必须尽早和你们剥离，不能引起元帅过多的注意，要让他认为，我只是被他的政敌利用来恶心他的道具，没有任何权势和依仗的黑户毕业生，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威胁。这样，我们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慢慢，慢慢地蚕食、分享他们手中的权力。我们需要足够的耐心和谨慎，你们一定要知道我们面临的是多么强大的敌人，虫族比起同样身为人类的他们，甚至都显得孱弱。”
　　“我的仇人，分别站在联盟和帝国的顶峰，他们强大到无以伦比，我积累了这么多年，才堪堪勉强不被他们碾碎，但即便是今天，只要我的实力暴露在他们跟前，被他们发现我有威胁，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将我再次毁灭。”
　　三人第一次看到他提及过去，全都一怔，霜鸦笑道：“这么说来，我也和你差不多，帝国的柯叶，联盟的元帅，我也全得罪过了。”
　　柯夏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是贬低你，你在他们眼里还真的就是蝼蚁，并不配作为他们的对手，但我不一样。”
　　“我是可以取代他们的人。”
　　“我是可以毁灭他们的人。”
　　年青的金发青年，睫毛低垂，眸光冷冽，薄唇开合，吐出的是会让人嗤笑不自量力的豪言壮语，但是三个纵横星空多年的老练星盗，却莫名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这个神秘出现的金发青年，像在深海中安静潜伏的巨鲸，他心中有恨，却平静冷漠，他有着极佳的忍耐力，步步为营的谨慎，当风暴出现之时，他将横空出世，一举颠覆巨轮，让举世震惊。

　　☆、紧急军情

　　柯桦回去的帝国发生的事，是花间风告诉柯夏的。
　　到底也是个高精神力的三皇子，虽然单纯了些，却也不是傻子，他让送他的人先联系了自己的母舅罗科大公，大公连忙派了一队可靠人手接了他回来，亲自护送他回了皇宫。柯冀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宠爱的幼子已经被惨遭谋害的心理准备，忽然看到幼子回来，自然十分高兴，但知道柯桦是被卖到了奴隶船上，差点就要被送去做基因改造，幸好被路过的冰霜之刃的大首领顺手救了遣回了愿意回家的被拐卖的孩子，柯冀震怒，下令细查。
　　这些都有据可查，同时被遣退的孩子很多，整个帝国的地下人贩子集团遭到了一次沉重的清洗和打击，但幕后主使人仍然没有查出来。他只字未提柯夏的事。柯冀让医生全面检查过柯桦身体，发现确实没有大恙，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治疗舱躺一躺就恢复如初，精神力也完好，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三皇子应该受了惊吓，需要精神治疗。
　　柯枫正率领大军在前线和虫族作战，派人慰问了下受惊吓的幼弟，因为被猜忌闲在京里的柯叶倒是亲自来看了看自己这个没用的三弟弟，在病房上居高临下，犹如秃鹰一般俯视着自己的弟弟道：“你见到霜鸦了？”
　　柯桦强忍着对上这个暴戾大哥时过于敏感的精神力造成的不适，道：“他戴着面具，没见到脸，但是听说以前做过奴隶，所以对奴隶会比较同情。”
　　柯叶冷笑了声，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倒是对柯桦说了句：“谁干的你我心知肚明，你也该长大了，皇家哪来的清白人。”他倨傲地留下了慰问的礼物，转身离开。
　　柯桦咬紧了唇，想起流浪在外的柯夏，他和自己一样，只是因为生存在皇室，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父母亲人，一个人漂泊在宇宙中，沦为星盗，发病然后一个人孤独地等待死亡，他又有什么错？
　　父皇做出了杀弟夺位的事，自己两个哥哥怕是也要效仿一二，就算自己什么都不争，等到他们登上帝座，是否也要杀掉自己？像当年的柯荣亲王一样，怀着孕的妻子，幼小的女儿深夜被屠戮，唯一的儿子流落在外，沦为星盗，生不如死。
　　柯桦忽然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柯叶：“只要大哥保我富贵闲王一世，我愿支持大哥。”
　　柯叶顿住了身子，没有转身，冷笑了一声：“我就算如今许诺你，你信吗？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是不是聪明人了。”他大步走了，倒是完全不顾忌眼前这个幼稚的天才弟弟成为自己的敌人，柯桦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
　　他太弱了，弱得连柯叶都并不忌惮他，连言语上都懒得与他虚以委蛇地敷衍他。如今不过是他背后有着父皇，但皇帝总有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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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暗潮涌动，联盟也不太平。
　　冰霜之刃星盗团被招安在联盟引起了强烈反响。第二军团奥卡塔老将军在军委会愤怒离席而去，但并没能阻止招安方案通过了军委会决议，然后递交到了议会。
　　议会群情激昂，争论得非常激烈。
　　然而这个时候，虫族忽然大规模进攻，不仅仅是联盟原本受攻击的两个地方，帝国这次也被虫族大规模进犯，虫族这次仿佛比之前更强了一般，遮天蔽地的虫族犹如疾风骤雨一般猛攻着城堡，同时仿佛生了灵智，有时候密集攻击，有时候又忽然全体分散逃窜，联盟机甲队本就有限，当密密麻麻的虫族分散开的时候，就很难集中打击，而更是有不少四散的虫族，飞入了新的城市内，引起了民众的极大恐慌，虽然零星几只，没有形成气候，很快就被赶来的军人消灭，但仍然让民众们产生了毁灭性的恐慌和不安全感。
　　工厂、学校、商场开始纷纷关闭，民众们开始争相往地下躲藏，食物和能源、日用品被恐慌的民众们抢购一空，末日的氛围开始笼罩着整个蓝星。
　　联盟议会在这样的压力下，通过了对星盗的招安议案。冰霜之刃星盗团，整建制成为了联盟第四军团，与此同时，全联盟征兵法案也迅速通过，在各国猛烈宣传下，无数年轻人唱着战歌怀着拯救人类、保卫家园的远大理想的加入了联盟军，加入了与虫族的战争中。
　　这个时候，AG公司紧急研发出来的步兵便携生物装甲也开始研制出来，投入了批量生产中，步兵生物装甲大大提升了联盟军的战力，不再依赖于机甲对战，瞬间大大改善了人类与虫族的战局。
　　当年年底，刚刚招安入了联盟的第四军团，在与虫族对战的战场上取得了非常亮眼的成绩，他们在与虫族对战之时，纪律严明，战术优秀，而且对明显非常重的对战任务，第四军团从未推拒和退缩，毅然站到了最艰难的与虫族对战的最前线，很快用实力用牺牲换取了联盟原本异见者的闭嘴和被卫护营救的民众们的尊重。他们驻扎的城市，稳当安全，民众们很快自发欢迎这个星盗军团，他们对上虫族悍不畏死，天生一股勇武匪气，却换来了城市的安宁。
　　然而虫族只是暂时被击退，却仿佛根本没有被剿灭绝的希望，它们无休无止地繁殖，然后形成一定规模后继续进攻，它们开始占领无人的原始森林，占领海洋，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帝国和联盟开始就组成联军对抗进行谈判，但谈判并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无疾而终。
　　世界形势风起云涌，邵钧却与罗丹一头扎在了实验室里，步兵装甲的改善，新一代生物机甲的提高，这需要太多的实验以及无数次的验证。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基本就是吃、住都在实验室里，从来没有出来过，几乎没日没夜的在研究机甲，这也让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员都肃然起敬，也都纷纷自愿加班，只为了尽快做出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
　　奥涅金又重新招了许多的研究员来配合他们的研究，如今邵钧主持的实验室，已经是整个联盟最大规模的实验室，无数资金不要钱一样的砸进去，终于做出了三套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这利用的就是如今的虫族生物基因制作出来的，在实验室内实验成功，邵钧便派人送了两套给第二军团，其中一套指名由夏试用，一套送去给了第三军团让霜鸦试用，只有真正在实战中，才能真正看出问题来，并且及时改善。
　　又是一个通宵研究的夜，邵钧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带着罗丹，想去机甲试验场再看看机甲实验。
　　然而实验室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一军团机甲战队副队长露丝中尉带着一群随从站在实验室外，一身深蓝色的联盟军服勾勒出她美好高挑的身段，她面如寒霜，冷冰冰道：“我们这是事关紧急军情，你们只管阻拦我们耽误了军情，负得起责任吗？我们只是要见见杜因研究员，有紧急军务需要他参详。”
　　实验室里同样驻扎着的伯爵府私人卫队队长面无表情带着一批人高马大的卫队队员手里按着枪一字排开，与第一军团机甲队对峙着：“不好意思，这里是绝密实验室，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还请这位中尉女士先和我们伯爵大人说去，只要伯爵大人一声令下，我们即刻放行，我们的职责就是对实验室实行最高级别的安全保卫工作，无论你是谁，还请先和伯爵大人交涉。”
　　露丝气得俏脸通红：“说了是紧急军情，利罗港目前虫族肆虐，随时可能侵袭首都，你们再拦下去耽误了军情，到时候让你们一个个都上军事法庭！”
　　卫队队长不屑一哂：“中尉，我们拿钱办事，要上军事法庭，也是伯爵的事，你们只管找他就好，让我们擅自放你们进去，才是我们渎职，这可是要赔上巨额违约金的。”
　　露丝一梗，忽然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穿着白色实验服的青年男子从后走上前来，卫队们纷纷向他点头，青年男子问道：“什么事？”
　　露丝看那卫队队长也向他点头致意，反应过来：“你是杜因研究员吗？我是第一军团的机甲队副队长，联盟中尉露丝。”
　　邵钧淡淡道：“您好露丝中尉，请问有什么事呢？”
　　露丝看他神情冷淡，也没有邀请她们入座，一副不打算深谈的样子，有些不悦，但也只能压下脾气道：“杜因先生，我们听说AG公司有新研发出来的新一代生物机甲系统，在对战虫族上十分有效，听说也已经给了第二、第四军团试用，我们希望杜因先生也能给第一军团试用，如今第一军团这边压力很大，急需要机甲上的更新，希望杜因先生能从全人类的角度出发，支持我们第一军团。”
　　邵钧道：“我只管研发，产品销售和试用都是其他人在负责，露丝中尉最好还是找奥涅金伯爵。”
　　露丝道：“我们事先已和奥涅金伯爵交流过，他说新一代的机甲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试用是您主持的，试用的对象也是您定的。”
　　邵钧道：“新一代的生物机甲目前设计还有些缺陷，因此只能找合适的试用对象来进行试用，以发现其中的缺陷，我们目前选的几个实验对象，都是精神力很高的对象，这样才能尽快发现不足。”
　　露丝道：“第一军团也有精神力高的队员，我们愿意自己承担试用的后果，签订相关协议，还请杜因先生也给我们试用。”
　　邵钧道：“目前做出来的几套实验生物系统已经都分送出去试用了，暂时没有新的需要试用的了。”
　　露丝诚恳道：“我们知道杜因先生因为上次被强行征召的事，对我们第一军团心有芥蒂，只是如今杜因先生新研发出的生物机甲系统，我听说用的就是当初在第一军团基地虫族研究出来的成果，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们第一军团也算是有功的，如今虫族当前，人类生死存亡关头，还请杜因先生抛弃成见，一视同仁，给予我们支持。”
　　邵钧道：“露丝中尉言重了，我只是个研究员，没什么成见不成见的。您和奥涅金伯爵那边商量即可，第二代生物机甲系统立刻也要上市了，到时候联盟采购，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哪里还能等到他们上市？虽然第四军团加入后，第一军团压力骤然减轻，但最近虫族进攻越来越激烈，她们机甲队已经快支持不下去，似乎只有他们第一军团每次战损巨大，后来才听说第二、第四军团机甲队用了最新生物机甲系统，用了那个系统的机甲十分神勇，以一敌百毫不费力，且还不容易疲倦，才各种打听到了这里，但奥涅金伯爵是个老狐狸，她索性直接找到了实验室这边主持项目研究的邵钧这边来。
　　如今看邵钧还在推辞，她也微微有些不耐烦，语带威胁：“杜因先生，我想您需要知道这一点，联盟军委会能发第一次强制征召令，就能发第二次征召令……”
　　“露丝中尉还是一如既往，一点儿没变啊。”一个声音忽然突兀地插入。
　　露丝转头，宽阔的大厅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队同样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军人，为首的青年军官金发蓝眸，身姿笔挺，犹如一把出鞘的剑。

　　☆、窘迫的大小姐

　　露丝嘴唇微张，眼睛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夏柯！”
　　柯夏漫不经心地举手在额侧向她行了个懒散得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敷衍来的军礼：“第二军团机甲队少尉夏柯，长官。”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露丝却眼圈迅速变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张开了却又说不出话来，竟然连回礼也忘了。
　　她身后带来的机甲小队的队友却有人也同是联盟军校毕业生的，自然认得柯夏，吃惊道：“夏柯？你什么时候到第二军团去了？”
　　柯夏冰蓝色的眼眸扫了露丝一眼：“虫族进攻，第二军团机甲队出了很多缺，军中选调过来的。”
　　露丝这时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夏……你来这儿，是做什么？”她心烦意乱，转头看到邵钧，又有些恍然：“也是来找杜因研究员的吗？”
　　柯夏似笑非笑：“我是试用者，过来向杜因研究员反馈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实验情况。不巧过来就听到露丝中尉就要‘代表’军委会下紧急征召令。”
　　他在代表两个字上微微重读，十分讽刺，又看了眼露丝：“我只想提醒露丝中尉，即便是军方强制征召，使用已经被注册的专利技术，仍然是要根据联盟法支付相关费用的。联盟的军费够支付这项生物机甲系统专利吗？据我所知奥涅金家族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巨资成本，目前也不过刚刚收回一点点成本而已，联盟军方就要巧取豪夺，将民间企业研发出来的项目技术据为所有吗？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元帅一生英名，可不要被自己亲女儿给沾污了这清清白白的名声才好。”
　　露丝面露难堪，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道：“我只是来向杜因先生表示我们第一军团的诚意，希望杜因先生理解我们的难处。”
　　柯夏又轻轻笑了下，那灿烂如阳光一样的英俊面容让露丝微微恍神，不由自主道：“我们第一军团也缺人的，夏要不要回第一军团？”
　　这下连第二军团后边的机甲队员都忍不住嘲笑起来：“不是吧，当着我们第二军团的人的面就直接挖人不好吧，虽然我们没有后台，夏柯队长也只是个少尉，但总比得罪了大小姐，一不小心就被发配到矿星去吃土挖矿的好呀！”
　　众人哄堂大笑，想来随着夏柯在机甲队中崭露头角，他在联盟军校的那些轶事再次被四处流传，自然包括他曾经拒绝了元帅女儿的表白，被发配到矿星的故事。
　　这样的传奇故事让人们对他也分外感兴趣，大多数人对他的血气方刚和傲骨表示了赞许和肯定。少部分人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傻，但却又因此觉得他人品不错，不会为了权势轻易折腰，算是个刚直之人，普通人可以结交一二，也因此他在第二军团很快融入，如鱼得水，加上战斗中又分外悍勇，不过数月，就已破格被任命为机甲队队长，想来战后论功行赏，升为中尉也是绰绰有余的。
　　在哗笑中，露丝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透了，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下去，只得勉强对邵钧说话：“那还请杜因先生下一批生物机甲系统出来后，考虑下我们第一军团的试用，感谢您的支持——前线军情紧张，我就不久留，先回去了。”她深深看了眼柯夏，转头带着人走出了实验室大厅，踏上军用飞梭，离开了实验室。
　　柯夏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无声地冷笑了下，又转过头对邵钧笑道：“我有一些试用过程的问题，想和杜因研究员好好说一说。”
　　邵钧点了点头：“好。”
　　柯夏看了眼身后跃跃欲试的队友们，笑道：“这几位也是第二军团机甲队的队友，很想也试用下新的生物系统。”邵钧点了点头，交代了一下身后的其他研究员让带着他们去试用刚出的几套，又叫罗丹跟着他们去看看反馈，便带着柯夏回了自己的实验室内。
　　进了实验室柯夏把军帽、军服外套脱了下来挂在衣帽架上，将身体往长沙发上一掷，几乎立刻就是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我休息下，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我已经连续作战三天了，听队友说有人看到第一军团的人来洛夏了，直奔实验基地这边来，应该是想打最新生物机甲的主意，我就连忙带了人赶过来了——大小姐还是那么横行霸道。”
　　邵钧让中控系统将窗帘拉上，灯光调暗，从柜子里拿了张毯子替他盖上，半蹲下一只腿在沙发前替他脱靴子：“不必这么担心地亲自过来，有奥涅金家族挡着，她们不敢做什么的。你多休息一会儿，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仍然会对神经系统和身体造成负担，你还是要适可而止，我已经让人赶着多制几套，主要都送你那儿，这样就不会都靠你一个人了。”
　　柯夏微微半睁着眼睛，看邵钧半跪在那儿替他脱靴，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室白袍，黑发黑眼让他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这样一个人，手上却十分细心地替自己脱靴，顺手和从前一样替自己按揉着酸胀的肌肉。
　　连续作战对肌肉和神经带来的酸痛被这样力度适中的按摩过后，舒适了许多，疲乏也随之涌了上来，他勉强抬着眼皮：“虫族实在太多——很想和你说说话，但是你的小主人实在有点困了。”
　　邵钧忍不住笑了下，替他盖好被子，将他衬衫衣领最上边的扣子解开让他更舒适些，然后替他理顺头发：“睡吧。”
　　柯夏侧头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心，想再说点什么，却无法抵御那汹涌而上的乏困，终于放弃抵抗埋入柔软抱枕内，含糊道：“只请了四个小时的假外出，五点前必须返回营地，你看着时间叫我起来。”
　　邵钧道：“好。”
　　这一觉实在酣畅，大约睡了两个小时后邵钧按时叫了他起来，拿了水给他喝，柯夏睡眼惺忪，也不接水杯，就只懒洋洋靠在靠背上，张嘴就着水杯喝，邵钧只得拿了水杯喂他，一边调侃撒娇的柯夏：“联盟机甲战队的强者，踏破星空的海神之子，喝水还要人喂？你没长大吗？”
　　柯夏喝了好几口水才算清醒了些，懒洋洋道：“我还是不是你小主人了，嗯？等我老得动不了的时候，还要你给我喂水呢。”
　　邵钧哭笑不得：“起来吧，小主人。”他放了水杯，替他穿靴，整理衬衣穿好军服，柯夏道：“这段时间战事紧张，等闲了再来看你。”
　　邵钧道：“新一代生物机甲系统研制其实已经告一段落，可以进入批量制作，投入市场了。接下来我可能要带着一个团队专攻空间钮，那个理论也有了很大突破，我们要去奥涅金家族名下的一个小行星的实验基地进行空间实验，才能验证是否可行，在洛夏这儿没办法做实验，时间可能会很久。”
　　柯夏正在戴上军帽的手顿了顿，知道这个很久，应该是以年计，一个科研项目的研发往往甚至十几年也不过是只取得一点点的成果，但空间钮的确对机甲来说是划破时代的进步，想想虫族战场上，机甲战士几乎可以随时召唤机甲加入战斗，那将会是多么振奋人心的局面。
　　他闭了闭眼睛，将军帽整理好后才面无表情道：“行吧，到时候再想办法联系吧。”他从镜子里看了眼仍然平静的机器人，知道想要从机器人身上看出什么情绪来实在太难，然而前边的路实在太远，他要面临的事情也还很多，和机器人聚少离多，似乎是一件太小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也平静下来，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邵钧送了他出去，看着他的队员们迎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大呼小叫说着刚刚试用的感受，夸张地惊叹着那生物机甲系统的好用，又磨着他和奥涅金伯爵说情，要再多给机甲队多配几台，眼里都是信服和友善的目光，整个队伍气氛十分融洽。看来柯夏在新的环境里，仍然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人群焦点，他应该就是天生就必须闪耀的星星，无论在哪里都遮掩不住他发光。
　　柯夏带着他的队员上了军用飞梭，呼啸着走了。邵钧看着他离开，心里微微有些怅然，他其实也很想看着柯夏驾驶着他亲手做出来的机甲在战场上大放光芒，可惜军队不好时常进入，空间钮如今研发也急需要在安静宽阔的场地，去太空行星基地是最稳妥的，也能极大保证机密不外泄，否则如今这般局势，阿纳托利也害怕随时再被军方强行插进来，毕竟空间钮现在还没有正式研制出来，未注册专利，一旦被军方再次强行征召，他们就保不住这个项目了。
　　柯夏才走，奥涅金伯爵也带着人匆匆赶来了，看到他松了一口气：“听说今天元帅的女儿来了？卫队队长说你亲自出来，没必要，我早已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见你，除非得到你同意，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直接闯进实验基地来把你带走。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你千万不要随意出基地，随意见人。”
　　邵钧点了点头：“好。”
　　阿纳托利松了口气：“等过了这段时间，你们都去太空基地了，就会好点，你不知道联盟、帝**方，都对这种新的生物机甲系统发了疯，我这几天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太大了，保安级别已经上了最高等级，所有人都在找我，要订单，要大批量，想买技术，买专利，各个专家听说也被骚扰……”
　　他嘴上说得无奈，琥珀色眼睛却亢奋得熠熠生辉，充满着无限的野心和**，这次大战后，奥涅金家族，将毫无疑问成为最强家族，他也将成为家族史上当之无愧最强大的族长，当时冒着巨大风险的选择和押宝，现在看来果然没有错！

　　☆、疏忽

　　“夏柯在第二军团？”布鲁斯元帅皱起眉，看向自己的女儿，露丝脸上苍白一片，但仍然尽力保持着平静：“是，想来是被第二军团那边故意调过去来给您难堪的。”
　　布鲁斯冷笑了声：“他竟然还活着？”
　　露丝眼皮一跳，却没敢说话，布鲁斯不屑道：“奥卡塔是老糊涂了，不过是趁着我忙，弄这点小手段给我添添堵罢了，不用理他。”他看了眼露丝：“你去洛夏做什么？那边是第二军团的地界，现在是战时，随便杀了你扔给虫族，谁都查不出。”
　　露丝垂眸低声道：“我带了人，前线吃紧，我听说AG公司实验室有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用虫族的神经和肌腱制作的，一台机甲就能同时对战上百只虫族毫无问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低，所以想去和那边公司交涉，让他们给我们也试用一下，他只给了第二军团和第四军团试用，他们战损就已经大为减少……”
　　布鲁斯已经打断了她：“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战场让那些星盗打去，你好好的养精蓄锐，等一个关键时刻拿下最亮眼的战功就行。AG公司是洛夏奥涅金伯爵的，他们必然支持第二军团。至于为什么给第四军团支援，当然是因为他们也打着和我们一样的主意，让第四军团先上，最大限度利用消耗星盗们的能量。你根本不必送脸上门去给人打，自取其辱，他们是绝对不会私下给我势力范围下的第一、第三军团任何援助的，你信不信到时候等那生物机甲系统上市，订单价格最贵肯定还是我们。”
　　“你是女子之身，原本就不可能在战场上能和男子相比，历代哪一任元帅，又是以勇武为第一的？靠的还不是智谋和指挥？你打出再多战功，别人仍然还是不会服你，因为男子天生体力胜于你，你要发挥你的特长。战功的事我会替你安排好，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地方就行。”
　　露丝那些话默默吞回了肚子去，她知道父亲一向独断，容不得人违逆。但那种生物机甲，听说对精神力高的女子十分适用，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很轻，她只是想着能够让众人心服口服罢了，军中实力至上，没有实打实的战功，只靠着那点巧记和父亲的威势，她才勉强压服众人，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如父亲那样以后在大战要结束的时候蹭上功劳，其他将军们眼睛都是雪亮的，谁不知道她那是蹭的甚至是夺人之功？
　　布鲁斯仍然在数落：“这是持久战，虫族没那么容易剿清，保全实力，知道吗？至于那什么AG公司，资本这种东西，都是慕强逐利的，他们有什么良心，等我们将所有的军团牢牢掌握在手心，你等着瞧阿纳托利那混蛋自然会跪到你裙底下求你看他一眼。当然如果你早按我的安排，和奥涅金伯爵联姻，那今天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他看了露丝一眼，冷冷警告：“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在对那小子心存幻想。”
　　露丝陡然抬眼：“他已经恨毒了我，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她脸色苍白，不能再让父亲再下手杀他。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你要清楚为什么权力的顶层依然很少有女子，因为她们很难突破感情的樊笼，以至于无法专心在事业上，这就是最大的弱点，爱人，孩子，等等都将是你的软肋，你想清楚你要什么，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上一次我采用的手段已经很温和委婉了。”
　　他锐利的双目审视着露丝：“他一日不死，你永远都会如此软弱。”
　　露丝抬起眼来和父亲正视：“不父亲，知道他活着，我反而解脱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反而是我一辈子的魔障，请您相信我，让我自己走出来吧。”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祈求，当年父亲冷漠地告诉她早就在那矿星的地下矿道上安装了定时爆破装置，他已经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一个男子的追求，她害死了她爱的人，那个金发蓝眸男子从此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她自己囚禁了自己的心。只有天知道，她今天忽然看到他，心里那一瞬间的狂喜和解脱。
　　她甚至并不敢奢望他不记恨她，那都是她应得的报应，但她依然希望他活着，活在这世上。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抖：“父亲，你杀了他，让他死在最美好的年华，我便永远忘不掉他了。但他活着，他会老去，会娶别的女人，会变丑，会做出一些愚蠢的让我心目中的幻梦崩塌的事，会仇恨我，会伤害我，然后我就能如您的愿，再也不爱他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害你。”
　　露丝垂眸，眼泪落了下来，她忍住了没有哭出声音来，轻声道：“是我太软弱，我会努力克服。”她从来不知道爱情能这么痛，让她从此低人一等，但只要那个人活着，她总能走出来。
　　等露丝走后，布鲁斯面露凶光，找了下属来问：“去查一下当初那个夏柯，怎么没死，必要时去那小矿星看一下，再查一下第二军团是怎么消没声息把人调走的。”他面上虽然和女儿说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已充满了领地被侵犯冒犯的愤怒，奥塔卡那老东西，欺人太甚了！
　　他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非常大，军务繁忙，女儿又不省心，政敌们则一刻不停地盯着他，想要将他拉下来，看没机会，干脆做点小动作恶心他。奥涅金——那个年轻的家族掌权人实在太过狡猾，说到底当初他真应该逼着女儿，促成联姻的，实在是可惜了。不过本来也不该如此，要不是虫族……虫族爆发得太快，他本来还有机会慢慢物色人选，建立起自己的机甲实验室。
　　布鲁斯握紧拳头，又想起了一事，自己转身往元帅府的地下室走去，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他用手掌和瞳孔按开了一处地下建筑，走入了里头长长的通道，两侧全是一间一间的监牢，这里是元帅府的地下监牢，秘密关押着一些重犯，全部只由机器人负责日常食水问题，无人知晓元帅府里竟然还有着这样限制人身自由的黑牢。
　　他想着将那夏柯弄来这里关押一辈子的可能性，兴许女儿真的把这个人弄到手了，执念也就没这么大了，一边转入一个房间内，按开外边的门，走入里间，隔着玻璃看着里头关押着的人。
　　里头一个男子白发苍苍，胡子未经修剪也已经很长，他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着什么，抬头看到布鲁斯，愤怒道：“元帅又来找我做什么？”他声音嘶哑，目光炯炯，赫然却是前些日子还因为研发克制虫族的武器被授予了联盟杰出贡献奖章的葛里大师。
　　他对外一直称病，原来本人却已被布鲁斯秘密关押在元帅府内。
　　布鲁斯道：“只是来告诉你，葛恩已经顺利接手了你的工作室，你也应该放心了。”
　　葛里嘲道：“他是我的长子，本来就一直协助我负责工作室的事，你想换人也没那么容易，你怎么和他说的？”
　　布鲁斯道：“只是告诉他你在军方秘密基地里参与一项绝密研究，可能很多年都不回来了，让他主持你的所有工作。”
　　葛里喘着粗气，却也无法：“元帅，虫子脱逃一事，不是你想扣在我头上就能扣的，虫卵是你提供给我的，如今事态如此，你还想要瞒着全人类，将我秘密囚禁，是不是太过分了！”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大错是你酿成，然后我就要任由你公布出去，将军部的人全部拖下水吗？人类如今需要的是信心，这么多年你从我手里拿了多少好处，如今看情况不好，便又想要投靠别人，顺便拿着这事要挟我拿到利益，扯什么为了全人类，骗得过谁？”
　　葛里冷笑：“元帅要给我扣什么帽子随便你，拿着我儿子来威胁我，也随你，但是我也有话在前了，那什么生物机甲，我是做不出来的，你别指望了，我如果能做出来早做了，金锡能源根本不可能与生物系统对接上，根本的供能无法解决，就算是目前的虫族也不行，技术不成熟，AG公司能做，他们用的肯定是别的能源，绝不可能是金锡能源。”
　　布鲁斯想起那些老专家也说过能源的事，心中微动：“等生物机甲系统上市，我弄一套来给你，你拆出来看看他们到底用的什么能源。”
　　葛里呸了一声，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布鲁斯心知肚明他还要忌惮他的儿子，便也没说什么，又缓缓走了出来，却看到他的卫队队长已等着他了：“元帅，您刚才交代的事，已查了下，有了点初步结果，要和您汇报。”
　　布鲁斯道：“说吧。”
　　“夏柯被第二军团调走，正是大规模虫族入侵，各地缺人缺的厉害，当时军部就让一些闲置的低等军官调动到前线去，第二军团正是趁那个时候调走的，因为当时调动的军人太多，没时间一个个审核，才让他们浑水摸鱼调走了。”
　　布鲁斯道：“这我也猜到了，然后呢？他怎么没死？”
　　卫队队长十分尴尬道：“想来那天矿星出事的时候他可能没在，逃过了一劫吧，当时元帅也没要求一定要核查……我原本想派人去那矿星核查，结果发现如今那边一整块星域包括一些不起眼的矿星、小行星都已是第四军团驻地了，我们如今去查怕反而引来是非，所以特来和元帅请示。”
　　布鲁斯被他提醒，也想起来当时为了安抚第四军团，的确划了一大块边缘星域出去，最近自己实在是太忙了，也便道：“那就算了，那都是星盗头子，突然派人过去他们要多想，现在还要靠他们打虫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当时也就是顺手布下一个陷阱，算他幸运，我现在忙，以后再说吧。”
　　卫队队长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把自己的人跑那么远去吃沙，又是往星盗那边的地盘送就好。布鲁斯百事缠身，无暇理会这些小事，想着任由这些小跳蚤蹦跶吧。
　　许多年以后布鲁斯知道新能源星的存在，才知道自己曾经在真相边缘擦肩而过却因为太过轻视而疏忽。只是这一刻，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曾经流放小蝼蚁到的矿星，蕴含着多么恐怖的新能源，也没有想到历史悠久的奥涅金家族会与星盗勾结开发新能源，自己却一手主持了星盗的招安，将新能源星球名正言顺地划分到了星盗手里。
　　而他曾经不放在眼里的蝼蚁，也终于得以潜伏下来，得到足够的时间长成巨兽。

　　☆、冰冠星

　　冰冠星是奥涅金家族名下的产业，这座星球常年覆盖白雪，有高耸连绵的冰川以及平坦辽阔的雪原，整个实验基地建在雪原上，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圆堡，整体风格宏大而深沉，冰天雪地里一群一群的机器仿真白鸟，在风雪中成群环绕着基地一圈一圈翱翔着，相当符合洛夏人的审美，邵钧下了飞船，闻到了清冽的雪的味道，古雷已经迎了上来，看到他笑道：“怎么才来？”
　　这次空间钮的制造，他专门为古雷申请了一个席位，且是作为项目负责人，自己仅担任副手，这也是罗丹要求的：“我的长处是生物，空间钮我并不擅长，你需要古雷来主持，而且我们两人都不适合出现在前台太多，空间钮是划时代的产品，古雷也研究了很多年，他当之无愧。”
　　邵钧却也有些担心：“他如果发现你是个机器人身体呢？”
　　罗丹摇了摇头笑道：“你就说丹尼尔是我的智能机器人，我有事来不了。就算他现在有些怀疑，将来等艾斯丁醒了，给他记忆做个小小的混淆就行了——你别这么震惊看着我，不可能篡改记忆，只是类似于一种心理暗示，暗示他确信我不可能是天网里的丹尼尔，现实生活中接触的那个确实就是个智能机器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强化暗示。”
　　于是古雷便提前到了冰冠星上，听到邵钧来了，连忙出来迎接，邵钧道：“生物机甲那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安排好了才来的。生物机甲系统订单非常抢手，供不应求，战场上机甲加装了这套系统，如今能参加对战的机甲队伍越来越多，虫族大部队开始退到他们的基地去了。”
　　古雷摇着头道：“离彻底打退他们还远着呢，现在蓝星上的沙漠、海岛上全都被虫族盘踞了，帝国和联盟似乎又在重启联军谈判了，似乎是想要组织联军共同对抗虫族。”
　　邵钧边走边道：“现在联盟有了生物机甲，稍占上风，帝国自然是想要组联军，联盟估计要讨要不少优惠条件。”
　　古雷笑道：“金锡能源还是非常珍贵的，帝国一直仗着金锡能源掐着联盟的脖子，现在难得能讨价还价，联盟这边自然是要狠狠敲一笔的，等柯冀再多输几场，那时候更好要价，就是帝国人民太惨了。”
　　邵钧道：“空间钮如果能顺利制作出，机甲联军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机甲队伍，对虫族进行集中力量打击，到时候应该就能更有效地打击。”
　　古雷道：“我听说联盟军方科学研究所正在研制能够让虫族丧失生育能力的基因武器。”
　　这是生物学范畴了，邵钧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丹尼尔，丹尼尔动了动花瓣，软软道：“很难，需要找到破坏虫族基因，又不会影响人类基因的武器，这同样需要很长时间验证，短期内甚至一代两代内都还看不出，解不了燃眉之急。贸然使用基因武器，怕是反而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很多基因影响，会是很多代以后才显露出来。这么多年人类战争都禁止使用基因武器，就是因为恶魔的箱子一旦打开，怕就关不上了，人类同样也是茫茫宇宙中的一个种族，制造灭绝另外一个种族的基因武器，从宇宙发展来看，往往会引起反噬。”
　　古雷惊骇道：“这是——丹尼尔？”一时之间各种可怕的念头闪现出来，他甚至又惊又疑地看向了邵钧。
　　罗丹歪着花瓣道：“你好，我是丹尼尔的智能机器人，我叫丹尼尔。”
　　古雷脸上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邵钧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丹尼尔有更重要的事来不了，这是他仿制的智能机器人小丹尼尔，他内存装有非常强大的生物学资料库，有助于我们的研究。”
　　古雷脸上神情仿佛走马灯一般，过了一会儿干笑道：“行吧，我一直觉得他出身显赫，而且知识极其渊博，他其实是不想透露他自己的身份吧。”所以天网里那个丹尼尔，本来就不是真名吧！
　　他们两人进入了基地内，许多科学家都纷纷上前来，笑着和他们说话，眼看着这就将要在这儿住下许久，这一次奥涅金依然是花了大价钱聘请了许多高端科学家，而这些科学家也并不止是看在丰厚报酬上，更多的是被生物机甲系统给吸引了。能够做出生物机甲系统，攻克多年难题的实验室，空间钮应该也应该是能有一定的把握才敢组建项目实验室的吧？是否能够名留青史，就看这一次机遇了。
　　更重要的是，参与这个项目的科学家还可以带家属到基地居住，但许进不许出，需要签订保密协议以及风险协议。如今蓝星上虫族肆虐，不少豪门已经悄悄将家中的女眷、有天分的孩子都送去某些能够居住的小行星，但这只是极少数豪门才能做到的。当然，在行星上，同样有可能会被虫族攻击，同时还不会有联盟的军队来得及救援，但被虫族攻击的几率相对小很多。
　　联盟各国基本上有名的科学家都接了聘书，接受了条件，来到了霜风星上，群英荟萃，只为了研发出空间钮，虽然都不知道还要呆上多少年。
　　古雷的确是空间钮项目当之无愧的负责人，在邵钧支持下，他井井有条地主持起项目来，钛蓝能源他研究多年，空间钮也已经进行过反复推算，只差实证了，钱、场地、设备、研究员，样样到位，他等了多年，才有这么一个珍贵机会，制定方案，分组，分工，制定流程，样样做得十分细致周到，加上他基础理论扎实，又对机甲研究十分透彻，一开始项目组内的科学家们还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机甲大师有些疑虑，毕竟都是冲着研发出生物机甲系统的杜因来的，但很快他们也对古雷心服口服，毕竟古雷是真正有真功夫的。
　　“比你辛苦伪装好多了，我每次都要先给你讲半天，你还是不理解，还是古雷来主持最合适。”罗丹的花瓣闪耀得如同走马灯一般，显然十分得意，邵钧很是无奈笑道：“拜托，你们两人那都是专家，和我这个古人不好比吧。”
　　罗丹笑吟吟：“他一来，我们轻松多了，项目进度也会比从前进展更快。”
　　邵钧道：“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出成果呢。”
　　罗丹道：“没有三年五年不行的，理论似乎可行，但实际转化为实际，那是需要无数次的实验，推演，反复选出最优方案，这已经是最快了，如果选择错了方案，很可能一切都要推翻重来的——和虫族的战争也不会是一年两年的事，那是持久战。”
　　邵钧微微有些怅然，罗丹宽慰他：“我们是精神体，时间对我们不起作用，正可以用无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研究中。”
　　邵钧抬眼看他：“你想艾斯丁吗？”
　　罗丹将花瓣收成一朵花苞：“想，但是有你陪着一起等，就没那么难受了。”他看了一眼邵钧，十分促狭地动了动一片花瓣：“我说的是，你也很想早日结束项目，去和夏在一起吧。”
　　邵钧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以前也是个军人的缘故，我还是很希望能在前线斩杀虫族，看他驾驶我做出来的机甲，和他一起操作双人机甲……真是万万想不到我这样的粗人，也有在后方搞科研的一天。”
　　罗丹用银色叶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法子，你是各方都最信任的人，这项目太重要了。不过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啊，就连艾斯丁都能这么信任你，我从前认识他的时候，他真的，看上去对谁都很好，其实谁都不信……”他沉入了思绪中。
　　邵钧抬头：“我额头上是不是写着可靠两个字？”
　　罗丹摇了摇花瓣：“并不，是写着圣母两个字。”
　　……
　　邵钧有些无语，拿起实验目录：“算了，我们也来做实验吧。”
　　罗丹摇摇摆摆走过来：“我们出去冰原上玩雪橇吧。”
　　邵钧嘲他：“说好的无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研究中呢？”
　　罗丹笑着：“也不忙于一时，这样可以锻炼精神力，别忘了你和我的魂体需要不断凝实，适当运动是对精神力有好处的。”
　　邵钧一哂，起身果然找了个雪橇，两人出了基地乘坐飞梭到了附近的雪原上，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从冰川坡上往下滑雪橇，这儿冰原延绵不绝十分壮美，还有冻着的剔透冰湖，
　　邵钧道：“有点像之前我们旅游去过的森林和冰湖雪原，只是少了那些生机勃勃的雪狼、白熊、狐狸，艾斯丁当时真是花样百出地带着我们玩，真是个会享受人生的人。”
　　罗丹道：“是啊，他当时就已经想着要休眠了吧，所以才特意带着我们俩一起去旅游散心。”
　　邵钧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怕我刚来基地，以后要待太久心情不好，才拖着我出来散心的吧。”
　　罗丹笑了下：“都有牵挂的人，心情都是一样的，项目总有结束那天，你总能回联盟去见到夏，我却有可能面临的是无限期的别离。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珍惜每一段相处的时光总是对的，以后你回去，对夏也要好一些，少吵架，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毕竟将来也许只能靠回忆活着了。”
　　邵钧拍了拍他软软的银色花瓣：“纯精神体这么敏感的吗？我对这些似乎很强烈的感情仿佛隔着一层，可以理解，但是却感受不到，和艾斯丁说的一样，可能我真的和这具机械身体同化了。”
　　罗丹道：“我也不知道，趁现在有空，我有时间琢磨一下你的身体的问题吧。”
　　空中机械白鸟扑簌簌飞过，雪花片片落下，这常人应该会感觉到寒冷迫人的景象，邵钧将星辉花放在自己肩上，抬头去看远处的冰川：“顺其自然吧。”

　　☆、声名鹊起

　　实验室的日子悠长充实，每天都在做实验，记录数据，蓝星那边的事只从联盟新闻上看到，花间风偶尔会和他联系。
　　最新消息是为了掩护空间纽的项目信息，花间风会偶尔扮演几天“杜因研究员”，和奥涅金伯爵在一些公开场合出现，就这短短一段时间，“杜因研究员”就遇上了无数次挖角和游说和好几次绑架、刺杀，虽然他们遇上了这行的祖宗并没有得逞，花间风还是扎扎实实过了好一段跌宕起伏刺激万分的时光，甚至还在最近一次刺杀中受了伤。
　　花间风和他联系的时候肩膀还都还包着石膏，向他吐槽：“你给我做替身的时候都没遇到这么多麻烦事！而且那时候我出钱请你，现在还是我自己出医药费！有我这么倒霉的雇主吗？竟然还有给自己替身做替身的一天！”
　　邵钧笑道：“怎么，奥涅金伯爵应该负担的吧？这个项目如此丰厚的利润。”
　　花间风刚要说话，旁边已是忽然插入一个声音：“慢待花间族长了，这药费肯定是我全结，还要替风少将全身都好好检查，保证风少健健康康，一点儿毛病没有。”画面里阿纳托利进来了，蜂蜜色眼睛清澈温暖十分亲切：“一不小心就被告状了，我可没这么小气，风少最近辛苦了。”
　　花间风勃然色变道：“奥涅金伯爵，虽然我是借的你们的卫星通讯设备，可不等于你能随意偷听我们的通话。”
　　阿纳托利满脸恳切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请原谅，我是真的有急事要和杜因先生说，关于那位夏柯先生的事。”花间风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住了，毕竟他也知道对于杜因来说，柯夏太重要。
　　邵钧问：“什么事？”
　　阿纳托利道：“夏柯少尉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邵钧一怔，花间风已是吃惊道：“我昨天还和他联系过，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阿纳托利道：“很严重，已经住院了，但是也轰动联盟了。”
　　邵钧问：“怎么了？在战场上？”
　　阿纳托利道：“是。他本来是押运能源，因为是秘密任务，因此只有他一台机甲护送押运飞船，没想到忽然路上忽然遇到小股虫族围攻一个避难所，因当地援军临时被调去另外一处进攻，导致无人救援。他报告了指挥部后，因为能源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便让能源飞船自行前往目的地，他先在避难所对战保护避难所的同时等待救援，结果因为前线战况紧张，数个基地一时都拍不出援军，他一台机甲竟然牢牢守住了避难所36个小时，直到援军到来，逼退了虫族。事后清点他一个人斩杀了上千头虫族，一战成名。但事后他当场晕倒，并且发作了神经痛，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一台机甲，守住了整个避难所，36个小时斩杀上千虫族，的确是与虫族对战以来最强记录，更何况他还是一台机甲，一力护住了整个避难所上万个在此暂时避难的民众。
　　“放心，我去看过他了，目前已经醒过来了，劳累过度的脱力和神经痛，医生说好好疗养一段时间后应该不会有后遗症。”阿纳托利宽慰邵钧。
　　花间风看着面无表情的杜因，也保证：“我迟点去看他，一定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
　　阿纳托利短促笑了下，语含讽刺：“算了吧，让人知道这样光彩熠熠的战斗英雄，居然和花间族的族长有来往，那可不得了。”
　　花间风反唇相讥：“难道奥涅金伯爵竟连一次秘密会见都安排不好？那我可真是要考虑以后合作要更小心谨慎了——更何况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杜因研究员，夏堂堂正正的表哥，怎么查都是完美无缺。”
　　奥涅金伯爵目光闪动，看着仍然一言不发的邵钧，保证道：“我们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你别担心，我相信夏是一个有分寸的人。”那个眼睛里满含着野心和**的金发男子，他才不是那种为了救人牺牲自己的人，绝对是早就计算好了自己身体的体力，在这样艰难的时机，博取刚刚好的一个美誉，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他攀向顶峰的一个起点而已，他心里暗暗吐槽着。
　　花间风又安慰了邵钧几句，答应了一有消息即刻与他通信，并且会把夏的详细电子病历发给他，才挂断了通讯，脸上那焦灼关切的神情瞬间也消失了。
　　阿纳托利笑道：“今晚就安排去看他吗？”
　　花间风道：“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我肩膀还疼着呢，明天吧。”柯夏那可是帝国皇室出身！从小视民众如蝼蚁，他可是还要报那血海深仇的人，会为了救素不相识的民众搞得自己身体垮掉？开什么玩笑，他比谁都更惜命，还是自己的肩膀比较要紧。
　　阿纳托利了然看了花间风一眼，显然花间风也对那个夏知之甚深啊，他不由笑道：“那个夏柯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对自己都这么狠，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患过默氏病的，无论如何这么拼，多少总会对身体神经有影响，一不小心就要复发了，但默氏病史也将会让民众对他更为崇拜，他将会一举获得民间狂热的推崇。”
　　花间风淡淡道：“平民出身，想要拔尖，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阿纳托利摇着头：“真是骨头里头都带着的阴狠偏执，我都有点畏惧，好在有杜因在，我才敢放心和他合作。真奇怪啊，为什么我们这样的人，百般算计，千般谋划，偏偏就喜欢接近单纯的人。”
　　花间风面无表情：“只有你而已，谢谢，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成为现在的花间风，你可以觉得我没有廉耻之心。我不喜欢单纯的人，我只利用他们，包括杜因也是被我利用过的，我只喜欢强者，越强越好。”
　　他又看了眼阿纳托利：“别自作多情，你不算强者，连接受自己都做不到的，算个屁的强者。”他捂着隐隐发疼的肩膀，没有理尊贵的伯爵，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第二军团机甲队副队长夏柯少尉的事迹轰动了整个联盟。
　　苦于灾难和战乱中的人们需要英雄。
　　星网上连篇累牍都是记者对当时避难所民众目击者的采访：“那具机甲从天而降，牢牢地护住了我们，我们都在避难所内的监视屏看到了外边的场景。”
　　“虫族一只接着一只，但没有一只能突破避难所的门，那具机甲真像天神一样，顶天立地，我们看着都累了，他还在守着。”
　　“他不肯接受采访，也不愿意宣扬，经过军队安排，我们才得以派代表去探望他，没想到他长得是那样英俊。”美丽的女孩面色绯红地接受采访。
　　战斗英雄的过去被深挖，黑户出身，第一名考入山南中学获取奖学金和学费全免，英雄的第一名的入学卷被人再次挖出来，那句有名的“枪口抬高一厘米”被当成英雄温柔仁慈的内心的佐证被媒体大肆宣扬，而之前曾经患过默氏病并且休学的故事被山南中学曾经的校友透露，民众们更是为之同情唏嘘。
　　山南学校校长艾琳女士仍然是那样平静接受了采访：“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有朝一日会大放光彩，母贝中的珍珠经受过了漫长的磨砺，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遮掩他的光彩。”
　　有记者采访到了曾经为夏柯少尉治疗的主治医生克尔博士，他道：“他好不容易治愈了默氏病，本来不应该再次强求驾驶机甲的，机甲对他神经负担太重了，从民众角度看他是当之无愧的拯救者，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不负责任。”
　　有医学专家十分赞赏地表示：“默氏病治愈者神经十分敏感脆弱，机甲对他神经造成的负担会非常大，即便现在有生物神经系统机甲，但也并不适合长期高强度的作战，这位少尉是当之无愧的战斗英雄，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甚至有可能复发，但他仍然选择坚守在那儿直到援军到来，只因为他离开的话，整个避难所就被攻陷，真是一个高尚的人，值得人们尊敬。”
　　更有些以销量至上的媒体深挖到了夏柯拒绝元帅女儿表白最后被贬到小矿星的往事，纷纷在媒体上做出了不指名的报导，影影绰绰地编发了夏柯少尉在联盟军校时，因为拒绝了军队某高层女儿的表白，虽然以优异成绩毕业，最后却被派遣到矿星驻扎的新闻。
　　当然这些新闻在暴发之前就已经被军方网监部门监测到，迅速封号、警告、罚款、删新闻等等手段多管齐下，迅速封杀掉了。
　　但这笑话谁人不知，早已被许多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此事，更是对不畏强权的夏柯少尉充满了同情和崇拜。总而言之这位冉冉升起的军队明星，他的过去实在充满了传奇色彩，沦为黑户，考入军校，患上默氏病渐冻休学，再次考入军校且仍然进入机甲系，成为优秀毕业生后又因为拒绝了权贵之女的表白而被流放到荒无人烟的矿星，是这样跌宕起伏的一生，即便屡遭磨难，这位少尉仍然不改初心，一直有着一颗温柔悲悯的心，当然，更难得的是他还很帅。
　　金发碧眸，英气逼人，这让他成为了万千少女梦中的英雄模板。
　　邵钧在基地上，也只能通过转播的联盟新闻和星网了解到一鳞半爪，过了好些天他才接到了花间风发来的柯夏的详细病历和体检报告，罗丹花朵凑在电子病历屏幕上看了一会儿道：“放心吧，没事。”
　　邵钧听他这么说倒也放心了：“真的没事？不会影响他以后继续驾驶机甲吧？”
　　罗丹笑：“他健康得很，他一定不仅仅使用了我们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同时还穿上了我之前制造的那套机甲神经元套装，双保险，神经痛是因为他给自己注射了诱发神经痛的药物，化验单很清楚，当然他可以骗过那些医生，骗不过我而已。”
　　邵钧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他可不愿看到柯夏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谋取这样的声誉。
　　罗丹花瓣收起又打开：“我看他聪明得很，你只管放心做你的事吧，他很成熟，完全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邵钧替他解释：“他的敌人太强大，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虽然不太光明正大。”
　　罗丹摇了摇花朵：“不必解释，艾斯丁也不是纯洁天使，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只不过是让他以为我不知道而已，其实他什么样，我都喜欢的。”

　　☆、八年

　　机甲明星夏柯声名鹊起，之后邵钧时不时就会在联盟新闻上看到柯夏的新闻，柯夏很快晋升为中尉，柯夏又带着机甲队定下了西方要塞的防守任务。
　　然而就在柯夏在民众中的形象越来越好的时候，小道消息曝出，柯夏与军官斗殴被军纪处分，罚薪关禁闭，还写了检讨。
　　无孔不入的媒体们很快挖到了事情始末，第二军团中尉夏柯与第四军团的一位军官大打出手，为了一位女星——歌后夜莺。据说是第四军团的一位军官对来劳军表演的歌后夜莺有些轻佻言语冒犯，夏柯中尉听到十分不满，喝令对方道歉，对方不愿意，还骂了不少脏话，然后夏柯中尉就扑上去直接饱以老拳，原本只是两人互殴，顶多也就关关禁闭，但是这场互殴最后升级成为了第二军团机甲队与第四军团机甲队的大混战，以至□□速成了联盟全军的笑话。
　　随后双方全都吃了处分，虽然两边军团指挥官都各自处罚了自己的兵，但两个军团还是非常迅速交恶，第四军团的几位骨干军官甚至扬言以后见一次夏柯打一次，当然夏柯也毫不胆怯地回了对方一个表示侮辱和蔑视的手势。
　　消息一披露，舆论哗然，人们对于战斗英雄是十分宽容的，反而觉得这正合夏柯中尉的形象，至于第四军团？举世皆知这是个星盗招安的军团！星盗那都是什么素质？夏柯中尉那是血气方刚，不畏强权，必然是星盗冒犯了小歌后，夏柯中尉必然是个温柔绅士，才替她打抱不平。
　　邵钧心知肚明这又是柯夏与霜鸦联手演的一场好戏，应该是要迷惑其他人，全世界都知道第四军团与第二军团不合，那谁也想不到奥涅金家族研发出来的生物机甲的根本，致命的新能源，居然就在死对头第四军团的手里。
　　果然很快花间风联络他时说了这事：“柯夏热度太高，风头太盛，元帅那边开始打压，一些保守稳健的老将军也心生反感颇有微词，所以需要自污来降降热度，和霜鸦他们假装有仇，是最合适的保护，对以后也有好处，所以我们和铃兰儿串通，演了这么一场戏。”
　　邵钧没说什么，只是问他：“奥涅金伯爵呢？今天不会又忽然出现吧？”
　　花间风撇了撇嘴：“我锁上门了，他再闯进来打断我们通讯的，我一定要打爆他那个伪君子的狗头，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邵钧摇了摇头：“还需要时间，跃迁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大，即使是新能源，耗能也过大了，专家们还研究如何能够减轻耗能。”
　　花间风惆怅道：“看来还要偶尔扮演你很久。”一想到还要和奥涅金继续这么混下去，人生真是太难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虽然媒体不再何之前一样的疯狂报道机甲明星柯夏，但他的名字还是时不时见诸于媒体。
　　遥远的帝国，一个侍从匍匐着替柯桦整理华丽的教会袍下摆，一名侍女进来跪禀：“殿下，主教请您登车，祈福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柯桦将刚刚看过的电子报纸屏放下，那里刊登着联盟战斗明星柯夏的事迹，他心里平静如水，他不知道他忙于父兄们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联盟这么一个小小机甲明星的崛起。他们忙着抵御虫族、镇压流民起义以及和联盟周旋谈判，柯叶亲王终于在虫族进攻局面紧张的情况下，再次靠强硬的指挥风格和优秀的战斗天赋以及从前在军中的威望，夺回了军权，柯枫则不断地在后头给他使绊子，父皇则冷眼看着他们斗，牢牢把握着皇权。没有人在意他这个没有存在感的皇子。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的这位堂哥，将在复仇的号角声中归来。
　　但是他不会提醒他们，因为他也需要时间。
　　他起身，任由侍女们替他披上金边的教会法袍外袍，金丝织就的华丽花边与他金色的长发熠熠生辉，蓝色的眼眸纯洁清澈，仿佛自带圣光的神使，侍女们都低下了睫毛，不敢正视他。
　　他迈出皇宫大门在神职人员的簇拥下登车，瞬间被欢呼的浪潮声席卷包围，虫灾使帝国人民重新皈依了教会的怀抱。教会大祭司柯桦，犹如神使一样善良仁慈的帝国三皇子，在一次次祈福祭祀中给予了饱受苦难的人们安抚和精神力量。
　　他总是饱含悲悯地看着民众，无论是最卑贱的农奴，还是遭受病痛的垂危病人，他都予以赐福，听取祈求，给予回应和安抚。当他白皙如雪的手指抚过信众的额头，用悲悯清澈的蓝眼睛俯视着饱受苦难的人们，人们仿佛得到了神的安慰。
　　神爱世人，神宽恕一切罪过，现世虽苦，也是神赐予的磨炼，只要守心苦修，恒久忍耐，必能到达神之乐园。
　　虫族肆虐的帝国大地上，给予饱受苦难的民众救助和祈福的教会，声望和影响前所未有的高起来。
　　野心家、复仇者、投机商人以及政客，前线浴血奋战的军人，还有哪些充满着希望和期待的为自己或者为人类未来而奋斗的人，都在这个战乱时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直接或间接地扑入了争权夺利的漩涡中，有的汲汲于权力的争夺和财富的攫取，有的在与虫族的战斗中夺取荣耀与成就，有的则只是被时代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走上了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道路。
　　时光洪流滚滚而过，邵钧在冰冠星日日都在重复实验中度过，只靠联盟新闻了解世界的变局。
　　在与虫族全面爆发战争的第五年，经过漫长谈判和扯皮的联盟和帝国终于再次缔结抗击虫族联军，联军总司令由联盟元帅布鲁斯担任，副总司令两位，一位帝国柯叶亲王，一位奥卡塔老将军，总司令部九个名额，除去总司令副司令，帝国联盟各四人，为联军八个军团的指挥长。联盟和帝国的兵力重新整合，建立了八支军团，大部分仍然是原来的军团建制，但整体战斗由总司令部统一调度。
　　柯夏以优异的战斗表现及卓越的累累战功，在奥卡塔将军一力保举以及奥涅金家族、花间家族幕后的推动下，顺利担任了联军第二军团的军团指挥长，在联盟的军衔也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到了少将，联盟原第四军团仍然整建制为联军第四军团，霜鸦继续担任军团指挥长，联盟第一、第三军团合并为联军第一军团，由铺垫已久同样以智谋闻名的露丝女少将担任军团指挥长。
　　在持久漫长的拉锯战中，在无数艰苦的战斗磨砺下，帝国与联盟先后出现了无数耀眼的年青的将才，将星云集，风云际会。
　　联军成立的第三年，与虫族爆发战争的第八年，AG公司召开发布会，宣布研发出了机甲空间纽，但这种空间纽只能配套与安装了生物系统的机甲使用，其他机甲虽然能使用，但却没有足够的能源在召唤跃迁后，继续战斗。
　　空间纽的发明震惊了全世界。
　　如果说生物机甲系统的发明，让更多的人能够驾驶机甲，是增加了对战虫族的战斗力，那么空间纽的发明，则提高了与虫族对战的效率。随时随地入侵来去如风的虫族灵活狡猾，机甲的笨重和长途运转不灵使大部分驻军在遇到突然出现的虫族只能以配置了简易生物装甲的步兵、离子炮、离子防御罩以及智能战斗机器人来勉强守护。
　　如今空间纽的发明，让机甲驾驶者能够随时随地召唤停驻在太空中的机甲，让军队调度更加灵敏，也不再需要长途集中运送机甲，机甲的使用率大大提高。
　　各国在对生物机甲大卸八块地研究以及批量出产的空间纽，发现了AG公司使用的是一种极为先进和有效率的新能源。但这种新能源究竟如何来的，却仍然被奥涅金伯爵牢牢把持，对外只宣称是合成能源，配方为科技专项机密，无可奉告。
　　无数的商业间谍与军事间谍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打听到这种能源的来由——就连花间家族都接到了好些地方的订单，希望花间家族能够找出这种能源的合成配方和研发过程。
　　花间家族最后都以无能为力推掉了订单，花间风当成趣事告诉了邵钧：“将来人们知道，这新能源的股份有花间家族的一份，花间家族从此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想起来就痛快。”
　　他脸上洋溢着踌躇满志的笑容，自从战事起后，花间家族不乏精神力出众的子弟也加入了军职，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战功，更有一些读书读的不错的子弟也进入了AG公司名下的实验室，从事新能源、生物机甲的研发，当然也有读商科的子弟进入了AG公司工作，但奥涅金伯爵此人心机深沉，自然也要防一防，大多数都只能在外围。
　　但虽然防着花间风，阿纳托利还是要从花间风身上捞回些本，少不得指使花间风做了些脏事，花间风因为族人的前途要仰仗奥涅金家族甚多，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替奥涅金干了不少活。
　　但这来回几次，交往多了，两人倒也少了些针锋相对的氛围，竟然也能平静地坐下来商讨些事情了。
　　邵钧安慰花间风：“会有那么一天的，等战后。”
　　花间风一笑，又看了眼邵钧：“你呢？空间纽研发成功，项目告一段落，你也要回来了吧？是继续在阿纳托利这边，还是回柯夏那儿去？”
　　邵钧笑了下：“柯夏要我回他身边。”
　　花间风点头：“非常符合他的控制欲，他现在声名远扬，作风十分强硬。也好，阿纳托利太过精明，秘密太多的你确实不适合再继续停留在他身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邵钧露出了个笑容：“一周后。”

　　☆、报到

　　邵钧先和专家们一块儿搭乘飞船回到了洛夏公国的空港，然后被飞梭先接回了奥涅金伯爵的府邸。
　　洛夏公国变化很大，高楼基本已经没有人再敢居住，毕竟随时随地会飞来一只虫族将整幢楼壁穿破的噩梦谁都不希望经历，街道上人非常少，荒凉极了，只会偶尔跑过一对士兵，据说人类的避难所基本都在地下，地面还要搭上厚厚的隔音钢板，因为虫族的声波会穿透地板，掀开土层。
　　阿纳托利出来迎接他，眼里跃动着喜悦的光芒，上前拥抱他道：“真是很久没见你了，本来要去迎接你，但又是有重要的客人，你看上去一点儿没变。”
　　邵钧道：“不用接的，不必太客气。”
　　阿纳托利道：“无论多么隆重都无法表示我对你的感激，你们居然真的将空间纽给研制出来了。”
　　邵钧道：“都是古雷大师在牵头，我只是打下手，调度组织，我希望AG公司接下来还能继续和古雷大师合作，他很渊博。”
　　阿纳托利道：“当然！空间钮研发者排位第一就是他，只要他愿意留在AG公司，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他又看了眼邵钧，蜂蜜色的眼睛又开始流淌着诱惑：“当然，我更希望你能留下来，前线很艰苦，夏也并不缺你一个人，他现在身边能用的人多着呢，为了补偿我占着你，我还给他送了好些个好使的人。”
　　邵钧道：“项目完成了，我留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古雷大师比我更合适。”
　　阿纳托利耸了耸肩：“行吧，按他的要求已经给你弄了个军职身份，为了让你早日到位，花间风还找了个和你相似的人去替你去做了体检等等检查，你拿了军官证随时就能赴第二军团星谷要塞去报到了。虽然我觉得没必要，夏柯刚刚率了一支队伍去支援第一军团了，你就算现在赶过第二军团驻地也见不到他，你也才长途星际旅行过来，最好还是先修整修整，休息一段时间，何必立刻就过去吃土，那边要什么没什么，军纪森严，想喝杯酒都没有。”
　　邵钧若有所思：“星谷要塞那边很艰苦吗？”那是得好好准备一下。
　　阿纳托利道：“当然，战争啊，什么是战争，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现在我也在加大力度做慈善，人民实在太惨了，我们家族赚了太多，现在是人人都盯着我们，难啊，我觉得我太需要一个替我主持慈善工作的人了。帝国三皇子你知道吗？他也来和我拉赞助，捐了好大一笔钱去给帝国遭受虫灾的人，他就是专心在教会做慈善，如今民望极高。”
　　邵钧听出来他似乎有别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阿纳托利笑了下道：“我的意思是，夏柯将来必然是要往上走，他在军中，也很需要议会、政府的支持，如今我们这一块薄弱，从政，民望也是非常重要的，不如你从政，走到前台，趁如今累积民望，再有我们推你一把，攒下厚厚的政治资本，将来才能给夏柯更大的帮助。”
　　邵钧微微有些意外：“多谢，但是我不适合在前台，推荐你让花间风试试，我觉得他很合适。”
　　阿纳托利一哂：“他？知道他根底的政客们都会提防他，不知道他根底的人只把他当成肤浅的大明星……”
　　“我谢谢你了，要做什么我自己会做，不烦劳伯爵阁下了。”花间风声音响起，原来他也刚刚回来，一边脱了外边的外套熟练递给管家：“别听他巧舌如簧，奥涅金家族有无数个更适合的长袖善舞的人，他就是想骗你留下来罢了，毕竟你走了，可就没人制约夏了。”
　　邵钧笑了笑，阿纳托利倒仍然风度翩翩笑着：“这真是误会我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留下来的。”
　　花间风道：“那是，伯爵阁下总是给自己做任何事都包装上完美无缺的理由，说服自己或者骗过自己，因此才能这么坦荡地做个投机者呢。”
　　阿纳托利显然已经被他这么怼习惯了，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晚餐准备好了，一起用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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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钧在洛夏并没有待太久，购置了一些所需物品，便乘坐飞船带着他的调令到了星谷要塞。
　　星谷要塞如名修建在一座山谷中，山谷中因长满一种开着星状花的草得名，整座巨大要塞依山而建，暗金色的圆形外立面阳光下闪闪发光。
　　邵钧先到军务部报到，然后到后勤部领取身份识别通讯器、军服等后勤用品，他弄了个机器人推车，将自己的行李和刚领到的东西都放在上头，让机器人送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门口一划就开，因为行李较多，他站在门口自己卸行李，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这是哪里来的大少爷？参军还带这么多行李？搬家吗？”
　　邵钧转头看到两个青年军人站在那儿，身材都极高，标准的军人身材，其中一个褐色卷发，眼睛细长，薄唇正噙着冷笑，看着他那几个巨型行李箱在冷笑：“军务群刚才就笑说少将的亲卫队又来了个大少爷，一身高定奢牌，名表名靴，行李例行安全检查的时候发现带了十几套丝料的床单被单、各类丝料睡衣，上百套真丝内衣裤袜子，各种香薰香料，还有各种各样的冷冻鲜肉杂粮吃食，连各种烹饪蒸烤箱煎锅都带了，就是你吧？是来休假还是来镀金呢？都传为笑话了，我说大少爷，你要镀金，也别挑我们这种前线啊，这又是奥涅金家族派过来镀金的吧？你没听你的前辈介绍经验吗？上次奥涅金伯爵派过来的亲侄子，干啥啥不行，少将一点面子没给，犯错直接军纪处置，灰头土脸一个星期都没待够就灰溜溜地要求回去了，你这是没听说前车之鉴吗？”
　　邵钧站直了腰身，淡淡道：“行李安全检查，只是检查有无违禁物品，个人携带物品应该是个人**吧？军务处有关军务人员将个人**宣扬出去，是否违规了？”
　　褐色卷发那男子语塞：“你！”
　　另外一个有着紫灰色眼睛的男子道：“赫塞只是好心提醒你，并没有四处宣扬，毕竟大家都是亲卫队的，我们就代表着少将的形象，我是莫林少尉，这位是赫塞少尉，你是杜因少尉吧？”
　　邵钧向他们微微点头：“是，今天才报到，今后请多关照。”
　　莫林笑了下：“亲卫队队长陪着少将去洛兰了，还要一周后才回来，目前亲卫队这边的工作由我负责，既然你来了就先参与日常训练吧，稍等我会给你安排训练日程和值班表，你按日程表和训练和值班就行。我看过你的履历，洛夏军事学院毕业，各方面成绩都很普通，多年一直在后勤部门工作，据说参与过研发机甲的项目，没有在前线参战的经验，虫族对战是非常艰巨的，所以我个人觉得你需要加大训练量，锻炼体能，以免到时候上战场会因此安排给你的训练量可能会比其他人更大一些，好让你赶紧适应，你看可以吗？”他声音彬彬有礼，将“我要给你穿小鞋”这件事讲得十分客气。
　　邵钧笑了笑：“没问题，按您的指示办。”
　　莫林又笑了下：“有一点还要提醒你，少将习惯将要培养的人放在亲卫队，□□一段时间后就会放到各个中队去领队作战，因此亲卫队往往是各个中队选上来最优秀的精英，无论是搏击、精神力、机甲战斗，指挥，都是各方面十分优秀的佼佼者，不管你背景多雄厚，家里多有钱，军中只讲实力至上，尤其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凶残至极的虫族，新来的人最好还是低调点。”
　　邵钧道：“是，多谢指教。”
　　赫塞冷笑了声：“以为还是奥卡塔老将军那会儿呢，仗着赞助了不少，什么人都安排进来——现在奥涅金家族已经引起公愤了，在如今这种全人类危急存亡之际，还垄断着新能源坚决不开放技术，自私黑心！”
　　邵钧道：“赫塞少尉不知道听说过一个笑话吗？”
　　赫塞一愣：“什么笑话？”
　　邵钧道：“有记者采访一位老农，如果你有百万家财，国家有难，你是否愿意为了国家捐献出去？老农毫不犹豫道：愿意！记者继续问：那捐献这两头牛呢？老农道：不愿意。记者追问：为什么百万家财都愿意捐献，两头牛却不愿意？老农说：因为我真的有两头牛。”
　　赫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莫林笑了下：“杜因少尉很会说笑话，但是我个人认为，在人类大义面前，关键的科技还是应该公开造福人类，否则全人类灭亡了，再积攒太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
　　邵钧道：“慷他人之慨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公开出来的结果只不过是转手换到其他权力者手里垄断，对人类来说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事。并不仅仅只是军中实力至上，弱肉强食，整个世界同样是强者才有话语权，普通民众的福利，往往也不过是仰仗强权当政者的良心和怜悯罢了。”
　　莫林深深看了他一眼，重复道：“杜因少尉很会说话。”
　　邵钧道：“过奖了。”
　　赫塞冷笑了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划开一间宿舍，进去了。
　　莫林对邵钧道：“杜因少尉看来很了解丛林规则，想来一直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强者，也希望当你身处弱者地位时，也会服从自己作为弱者的命运。”
　　邵钧道：“正因为我曾身为蝼蚁，才更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罢了。”
　　莫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头走进去了。

　　☆、亲卫队长

　　很快训练表和值班表就发到了邵钧的军用通讯器终端内，邵钧查看了下，果然训练量多重在体能训练，而且量非常大，值班日程干脆全安排为夜班，果然是被穿小鞋了啊。
　　邵钧笑了笑，没当一回事，将行李收拾好，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里头的星辉花取出来，罗丹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是带了多少东西，都引起公愤了？”他又上下打量了下他的衣服和靴子：“很名贵吗？”
　　邵钧道：“应该吧，这些年都是奥涅金伯爵府上的管家给我定制的衣服鞋子。这次过来，我只是和他说夏因为患过默氏病，神经敏感，因此需要非常柔软的床单和贴身衣物，管家拿了这个样品来给我看，我看和以前夏用的差不多，就定了这个真丝料的，而且考虑到过来以后就不方便再采购了，我就让管家多准备了些。”他扮演花间风期间也一直是欧德替他打理衣物，他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细节。
　　罗丹点了点头：“他精神力高，病后重建的神经又分外纤细敏感，的确是细腻光滑柔软的真丝更适合作为贴身衣物，睡眠也更好，贵就贵一些吧，反正你给奥涅金家族挣得够多了。”
　　邵钧笑了下，罗丹却摸了摸他的衣物：“以前我的衣食住行也都是艾斯丁让人打理的，现在想来，看起来不起眼，可能真的很贵，我没在意这些，只是专心研究，其实天天做实验，哪用那么贵的东西。”
　　邵钧道：“对于一些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吧。”
　　罗丹道：“可能，那你现在怎么办？”
　　邵钧道：“等夏回来就好了，在军中自然要守规矩的。”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餐时间了，虽然很浪费，还是得装模作样去吃一点，你要和我出去看看吗？”
　　罗丹道：“不，我没兴趣，我上天网去看看，好不容易回来了。”
　　邵钧知道他这是项目研究结束，闲下来了自然就会想起艾斯丁，也没说什么，便将天网接入舱装好后替他联上，便起身换了军装出门，去了餐厅。
　　要塞的餐厅有着漂亮的透明玻璃穹顶，邵钧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听力颇为细微的他很快捕捉到了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是他吧？那个新来带了几百套真丝衣物的大少爷。”
　　“不错，简妮说他来报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是手工高定的，还有手上的表，那个也是AG公司特殊订制，能打开离子盾保护自己的。”
　　“我看到少将手上戴的也是这个牌子的表，说是人送的。”
　　“那东西好几百万，对了听说他连行李箱都是几十万一个的，而且很大，卖二手都不好卖的那种。”
　　“嗤，AG公司这次大发战争财，光联盟帝国的订单，那都够他们几辈子花了，这还不是小意思？”
　　“话也不能那么说，我看到星网一篇文章分析，无论是生物机甲、新能源还是空间钮，那投入研制的经费都是很可怕的，况且之前都是听说基本全是无望的研究，联盟、帝国官方研究院都不会拨经费的那种课题，就连当年天网之父也没将生物机甲研发出来。也只有AG公司舍得投入去研究了这么多年。如果民间企业花了大价钱砸进去研发出来的专利，国家说拿走就拿走，那以后谁还会自掏腰包研发？更何况研发成果AG公司也算是半买半送，对军方订单已经很优惠了，我听说市面上卖的更贵。”
　　“啧，你看他多斯文，吃那么少，一看就知道体力消耗很少，他真的能上战场吗？就连花间兄弟那一对瘦瘦弱弱的，那吃起东西来也是和鲸鱼似的。”
　　“嘘，看过来了，别说了，等着瞧吧，说不定还没等少将回来就哭着回去找妈妈告状了呢哈哈哈。”
　　邵钧十分无奈，随便将盘里的食物弄完，起身将盘子放回回收槽，起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第三天，等着看他出丑的亲卫队队员们很快失望了。
　　负重跑，负重长途训练，负重攀登，障碍物翻越等等，这位新来的“少爷兵”一丝不苟地全完成了他的训练任务，脸不红，只是背心和额头出了些汗罢了，看着仍然说话如常，白天训练完，晚上仍然能够一丝不苟的在他负责值班的时间起身，交接班值班结束后，短暂休息后又再次开展训练日程。
　　“竟然是个有点体力的，但是看起来精神力很低，我看还是强撑。”赫塞忿忿不平对莫林说话：“你不能再增加训练量吗？”
　　莫林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出训练事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人很难完成的训练量了，再加下去万一出问题了不好，等着吧他肯定会触犯军纪的，到时候再处罚好了。”
　　赫塞撇了撇嘴：“那天你都明说了提醒他了，他才没那么傻了，每次假惺惺去食堂，就吃那么点儿，我打赌他肯定在宿舍开小灶了。”
　　莫林笑了下：“本来也没禁止在宿舍用餐啊。但是要塞这么枯燥，他天天回宿舍肯定忍不了多久就要偷跑出去的吧。”
　　赫塞道：“我看他无趣寡味得很，说话也少，来这几天也不和任何人搭话，怕是不是那种热衷于社交的。”
　　莫林点了点头：“那只要他通过了训练，便也算合格的亲卫队员了，实在没必要单独针对他，兴许我们还真的误会人家了。”
　　赫塞道：“我对奥涅金家族没好感。”
　　莫林笑了笑道：“我们现在其实缺人手得很，能有人来替我们值夜班干活不好吗？既然能用就用吧，总比之前那个草包只会来指手画脚的好。”
　　赫塞冷哼了声：“我看他伶牙俐齿，会说话得很。”
　　莫林没再说什么。
　　邵钧就这样日日在枯燥繁重的训练和值班中度过，但这只是其他人眼里看着的，其实对于他来说只是比较耗费能源而已，但他如今已经悄悄给自己这具身体换了最新的新能源，如今整体运转效率和持久都比从前的金锡能源更好。
　　柯夏是一周后回来的，回来后立刻就召集各中队队长开会，之后又雷厉风行处理了不在的时候处理的一些需要他签批的军务，然后开始单独会见属下，商量军务。
　　莫林趁这个空才找到机会和亲卫队队长弗兰斯说上话：“奥涅金伯爵那边又安插进来一个亲卫队队员，一周前来报到了，目前我也已经给他安排了日常训练和值班，您看需要和少将汇报一下，看他要见见没。”
　　弗兰斯忙得很，听到也没当回事：“你安置好就行，少将忙得很，哪有时间理亲卫队的小事。这次去洛兰，又被元帅不分青红皂白申饬了一遍，你说恶心不，安排给我们的是最难防守进攻的驻地，今年征兵给我们的也最少，更不要说军费开支上明显压低，只说我们可以争取AG公司的赞助，军费要倾斜其他军团。然后一开会就说我们没什么战绩，呵呵，当大家都眼瞎，不知道他给他女儿铺路似的，帝国那边有钱，拨了不少军费，结果到我们这儿的就一点，真的是紧打紧算今年做不成啥事，只能指望驻地没有大的虫灾了。”
　　莫林不由也一阵心塞，又与弗兰斯交接了下近期的军务，便也回了。
　　而邵钧则完全不知道元帅已经回来，只是完全按日程每日训练，值班又多是夜班，竟完全没有见到柯夏的机会。
　　直到一周后，深夜忽然响起了警报，邵钧正在值班，抬头看到十多台机甲从要塞中飞出，往西南方出去，其中前边最醒目的，正是柯夏的天宝。
　　柯夏回来了？
　　邵钧诧异。
　　天边第一抹玫瑰色晨曦出现的时候，机甲们回来了。
　　柯夏从天宝驾驶舱中一跃而下，边走边解自己的头盔，顺手往刚刚迎上来的弗兰斯手里一扔，劈头盖脸交代道：“马上叫各中队队长过来开会，把之前我要的汇报材料全部带过来……你们最近是在忙什么？交代的事情一样都没做……”他忽然住了口顿住了身形，屏住呼吸的弗兰斯正等着暴怒的少将的示下，有些不解抬头看他。
　　柯夏却转头再次确认，目光准确停在了停机坪一旁一排站着值班的亲卫队队员其中的一个，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犹如融化了一般，嘴角忽然浮现出了愉悦的笑容：“杜因？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邵钧给他行了个军礼：“十天前报到的，少将。”
　　弗兰斯连忙解释：“军部新调来的亲卫队队员杜因少尉，因为您太忙了，没来得及和您汇报。”
　　柯夏没在意，只看着穿上亲卫队深蓝色军服的邵钧，眼里都带上了笑容：“跟我来，你住在哪儿？”说完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邵钧跟上了他的脚步：“在亲卫队宿舍。”
　　柯夏点了点头：“好。”之前困扰他的那些杂务仿佛都变成了小事，他心情十分好地进入了会议室，看到各中队队长已经基本就坐了，只有第三中队仍然是副中队长参会，便问：“第三中队队长里克中尉治疗得如何了？医生怎么说？”
　　第三中队副队长连忙报告：“里克中尉目前已经情况稳定，但因为截肢手术和义体安装手术都很复杂，还需要安排时间多次手术，术后也需要休养，医生已经建议里克中尉退役休养，我们征求了他本人的意愿，已经代拟了向军部的报告，建议里克中尉提前退役，只是下一任队长的人选，还请少将定夺。”
　　柯夏随口道：“弗兰斯，即日起弗兰斯去第三中队担任负责人，暂代指挥，全权负责第三中队所有事宜，给军部报告今天立刻签发，等军部任命下来即正式任职。”
　　众人全都齐齐一怔，看向了柯夏旁边侍立的弗兰斯，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人选，弗兰斯才到少将身边半年，少将身边的亲卫队队长一向至少都任满一年，才会派出去任职，这也说明柯夏对弗兰斯的能力十分认可吧？
　　弗兰斯显然也有些懵，满脸茫然。柯夏继续道：“弗兰斯。”
　　弗兰斯连忙立正：“到！”
　　柯夏道：“你把亲卫队的事务向杜因交接一下，他接替你的职务。”

　　☆、殚精竭虑

　　弗兰斯僵硬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说实在话，亲卫只为将军服务，每天做的也就是一些传令，协调，保安等琐碎工作，一般有些追求有些才华的军官，是不愿意走这条路的。一般来说只想混够服役年限的没什么基础和天分的普通军官、以及关系户才会愿意长久待在亲卫队，容易蹭到些战功，天天见到护卫着的将军，多少也有些情面在，退役后多少也能混个不错的转业职务。
　　但夏柯少将的亲卫，却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无他，谁都想不到夏柯少将明明雷厉风行，却居然是个好老师，他不管带谁在身旁，都能时时刻刻春风化雨一般地悉心教导，从机甲到指挥，从格斗到军事理论，没有一项他不精通，甚至连礼仪、泡茶的方法这些都会顺嘴教给身旁的人，无论是谁。
　　这让所有亲卫们都受宠若惊，人人都有一种感觉，少将是真的待亲卫们如同学生一般的教育，也因此从少将身边出去任职的亲卫队队员，无论去哪里都很快就脱颖而出、出类拔萃，绝不是碌碌无为之辈，之后这事就越传越神，再加上柯夏本人的机甲战斗和格斗技巧都十分出众，仿佛天神一般，便愈加被神话，全军团都以能到少将身边担任亲卫为荣。
　　而他才到了少将身边甚至没满半年……虽说是提拔任用，对他来说，还是心里满不是个滋味。
　　莫林刚刚处理完外围保安工作，他也听说了有个当值新来的亲卫队员被少将带走的事，不由也有些在意，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笑道：“怎么了？那个新来的亲卫队员，听说被少将带走了？莫非少将认识？”
　　弗兰斯心里正是五味杂陈，看着莫林心里又一阵抑郁，交代道：“少将刚刚宣布，让我去第三中队任职，今天就要到任，让我把亲卫队的事务尽快交割，你整理一下，弄个目前亲卫队的基本情况，包括人员编制，人员履历，相关职责以及目前存在的一些情况弄一份书面材料给我。”
　　莫林一怔但随即又高兴地恭贺弗兰斯道：“恭喜你了！材料都有现成的，我整理下就好，下一任亲卫队长是谁？”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即便弗兰斯升任上尉，他履历能力都还不足以独当一面，应该是另外有队长，但能留在少将身边多学点总是好事，无论少将安排谁过来，他总会配合。
　　弗兰斯脸色怪异：“我才来不到半年——算了，少将总是对的，下一任亲卫队长是杜因。”
　　莫林脸上瞬间也冻结了：“杜因？”
　　弗兰斯点了点头，心情并不太好：“应该是之前少将就认识的，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太熟悉，你多协助他。”
　　莫林好不容易才调整回来情绪：“是。”
　　弗兰斯看了下他道：“下午开个会，请全体亲卫队除了值班的都来开会，交接下吧，现在少将还留着他商量事，本来他和虫族对战了一夜，又开了个军务会，应该很累，平时这个时间他会抓紧时间休息，但还是留杜因在了房间里。”
　　莫林微微有些低落：“好的。”
　　弗兰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点他：“少将很看重他，我从来没见过少将笑得那么温和，你要尊重他，协助他，我们亲卫队一切都是为了少将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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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夏房间里，邵钧正在替他更换床单、被单，将带来的为柯夏准备的衣物都收拾进了衣橱内，柯夏也已经换上了他带来的真丝睡袍，躺在一旁沙发等他收拾床铺，一边说话：
　　“元帅压着我晋升中将的晋升令，说我升得太快，太过年轻，而且胜率高战损小是因为得了AG公司生物机甲等等高科技武器的赞助，其他军团如果也拿到这些高科技武器，战绩不会逊色于我——真够恶心的，谁不知道联盟花了大价钱定制的生物机甲，全在露丝中将第一军团那边调度，我们的第二和霜鸦那边的第三军团全是自力更生，就这样第一军团的战绩还是没眼看，就这样他还能死死压着我和霜鸦的中将晋升。”
　　“第二军团奥卡塔老将军统领多年，虽然他力保我，但是我军衔上不去，很难指挥，好些个中将都是表面是是是，其实任务安排下去还是各种自私，我一个少将本来就是破格担任军团长，本来早该提了，元帅那边够恶心，又想让我在前边打虫族，又压着我的军衔吊着我。”
　　“其实我也怀疑这里头也有奥卡塔老将军的一些私意，他也有些忌惮我，既想让我替他们打虫族，又怕我真的抢了他们的权柄。把我扶上去和元帅斗，推我在前边打虫族，他们躲在后头拿好处，还因此赚了奥涅金家族的丰厚援助，算盘打得再精没有。”
　　“但是我没办法，机会只有这一次，当然存在着巨大的风险，我只能上，我不能退，一步都不行。”
　　“霜鸦是没办法，他星盗出身，帝国那边也怕他崛起，所以基本都是被打压的，你没看到联军司令部开会的时候，柯叶盯着他的样子，简直每分钟都想吃了他。你如果在就好了，下次开会带你去，亲卫队那边你别担心，有我替你顶着，你就专心跟着我就行，我让你做啥你就做啥……”
　　柯夏漫无边际地说着话，从洛兰联军司令部那边开会回来，他就憋着一肚子气，这八年来他太难了，和人打交道比砍杀虫族还要辛苦，无数的派系，无数的利益，他需要从中条分缕析，细细分析，巧妙借势，连消带打，才混到今日这个地步。
　　但他太累了，整夜整夜的失眠，深夜总会想起白日的所有事情，要怎么处理摆平各方利益，要怎么对应来自联盟最上方的打击，要怎么提防帝国的敌人，每一步都是殚精竭虑，他甚至没有人可以抱怨。奥涅金、花间风，甚至霜鸦，都不过是形势、利益推动下不得不形成的联盟，并不牢靠，他一旦显露出脆弱、放弃的想法，很容易就会影响到联盟的牢固性，影响到他们的信心。
　　当然并不会就此拆分背叛，毕竟他们是利益联系得太过紧密的共同体。但是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替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家族、亲友们寻找后路，这对于一个利益联盟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当所有人都为自己寻找后路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还分别掌握着那些至关重要的技术、能源、人才——他唯一拥有的不过是父母亲留下来的机器人，也在对方手里。
　　因此他只能不断锻打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尖刀，一往无前，锋锐无敌，让他们信任自己，神话自己，支持自己。
　　连他自己都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血肉之躯，一个会脆弱、会疲倦的普通人。
　　终于他的机器人回来了，他终于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而且很放心他绝对不会传出去，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脆弱而离开，毕竟自己所有最难堪的时候、最无助的时候，他都见过，他一直在，没有离开。
　　邵钧起身到外边端了一大碗汤面进来给他：“先吃了再睡吧？”
　　汤是鸡汤，清汤热腾腾的，粉红鸡肉薄片浮在鸡汤上，他通宵与虫族对战消耗巨大，又刚开完会，自然早就饿了，毫不客气先喝了几口热汤，才拿起叉子开始吃面。
　　食物将那些憋屈郁闷驱淡了，鸡汤里有菌菇的香味，看似清水，味道却十分醇厚，加上煮得刚好的面条，让他瞬间扫进肚子里不少，他好奇道：“你哪里弄的鸡汤？这么快？”
　　邵钧道：“提前熬好了冻着的，把它放外边智能餐炉里头加热开了放入挂面而已。”他是有备而来的，好在柯夏是少将，果然豪华套房内还是有着厨房标配的。
　　柯夏满足道：“很好，比食堂菜好吃多了。”他飞速吃完，擦了擦嘴，也没等消化，毕竟疲惫的身体早就叫嚣着需要休息，他直接躺回已经铺好新床品的床上，柔软光滑的真丝触感让他全身肌肤感觉到了一种被拥抱的舒适感，这种感觉甚至让他舒服到全身都微微打了个战栗，他看着替他盖好被子的邵钧，心满意足道：“你回来了真好。”
　　邵钧笑了下：“先休息吧，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柯夏小小打了个呵欠：“刚才派了一堆活去给他们干了，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来烦我，有人来你就先挡一挡。我休息一下，顺便好好想一想，怎么立一个战功，要举世瞩目，元帅再也压不住的那种。”
　　邵钧道：“看起来虫族似乎得到了控制。”所以战功才那么难立。
　　柯夏道：“之前打了那么久，然后联军又打了三年，星球地面的虫族老巢基本都被联军几次联合行动给清了，空间钮真是一个大发明。然后各个主要城市也都建立起了有强力防护罩的聚集点，少数的虫族很难攻破防护罩，因此人们生活和生产也相对安定下来，就不会再对军队有那么强烈的依赖和崇拜。有时候还真能理解养寇自重的那些人的想法，但是我也还没有没底线到那样的程度，早一日清走虫族，早一日能够恢复蓝星的平静繁荣。”
　　他睡眼朦胧，虽然大脑还在烦恼如何立个大功，让元帅在没有理由压住他晋升中将，但身体和潜意识却放松了下来，他的机器人回来了，这真是近期最值得庆贺的一件大好事。
　　过去那么多难事，都一样样解决了，总能再继续走下去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放松地沉入了梦乡。

　　☆、推理

　　亲卫队员的会议很快召开。
　　弗兰斯公事公办地将卫队目前的主要情况介绍了下，又介绍了下目前卫队的骨干成员：“莫林副队长，统筹安排卫队成员值班、日常训练、人员调度等相关工作，协助队长做好少将的日程安排、协调工作等等。”
　　莫林起立行了个军礼，沉默中却带着一丝倨傲。
　　杜因回礼，弗兰斯继续介绍：“萝丝丽，主要负责少将的财务开支、后勤保障以及对外接待协调安排工作。”
　　一个栗色长发看着很温柔沉稳的中年女子起身行礼。
　　“莉莉丝，主要负责电脑、智能机器人等等方面的电子设备技术工作，少将还有亲卫队这边有什么设备出问题了都可以找她。”
　　金发有着甜美笑容的莉莉丝站了起来，行了个军礼，她显得特别亲切的笑容显示着她也已经认出了这位夏柯学长身边曾经的不起眼的表哥，但却什么都没说。
　　“赫塞，擅长格斗，主要负责少将日常安全保卫以及格斗训练的保障工作。”
　　赫塞微微抬高下巴，冷冷瞟了邵钧一眼，显然更不待见了，但弗兰斯沉下脸道：“赫塞？”
　　赫塞这才懒洋洋站起来敬礼：“是，长官。”
　　弗兰斯有些不满，但仍然接着介绍：“花间琴，花间酒，如你所见，他们是双胞胎兄妹，负责少将的日常书信、文稿写作以及一些情报工作，年纪还比较小。”
　　一男一女站起来行礼，都还是少年的外形，黑发黑眼，但长得都白皙清秀，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花间琴长发披肩，笑容甜美，花间酒短碎发，神情冷漠，不苟言笑。邵钧心里明白这必定就是花间风派来协助柯夏的子弟了，一模一样的外貌，扮演着截然不同的形象和性格，让人们都以为很好区分的时候，往往却是更好的伪装，只需要换一下装扮和言语行为模式，很简单就能模仿扮演对方，这才容易混淆视听，探听消息，想来是从小就已经刻意培养，果然是间者世家。
　　“杰姆，负责少将的机甲维保、整备工作，双博士学位。”
　　一头褐色卷发的杰姆站起来，以一种狂热崇拜的目光看着杜因：“你是支持生物机甲研究以及空间机甲研究的杜因先生吧？我有很多问题，一会儿能和你请教吗？”
　　邵钧一怔，解释道：“我只是协助项目开展，主要只负责行政组织协调工作，项目主要成果都是各位专家研究出来的。”
　　杰姆仍然十分激动：“没想到您会来少将身边，您现在是业界内的传说！一篇论文没有发表过，没有任何头衔，但是却一手主导了生物机甲系统、空间钮的研发，事后仍然所有项目和专利都没有冠名！所有机甲专家都希望能够认识你！”
　　亲卫队队员人人侧目，赫塞笑了声：“不冠名是因为确实就是行政后勤人员，所以才不冠名吧？就像奥涅金伯爵，出了钱，也是项目组组长，他敢在专利发明以及相关论文上署名吗？会被嘲笑死的。”
　　杰姆道：“我老师在那个项目组！他说了杜因先生非常专业，人还谦虚又低调！所有专家都非常尊重他！”
　　赫塞冷笑了声，弗兰斯已经沉声喝道：“赫塞！”
　　赫塞不说话了，眼睛里却全都是各种鄙视，莫林道：“赫塞年纪还比较小，请杜因少尉包涵。”
　　邵钧只是点了点头，弗兰斯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会议开到一半又有卫兵来禀报：“少将找杜因少尉。”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少爷兵，最后却戏剧化地一跃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
　　弗兰斯只能道：“会也差不多了，杜因少尉你先过去吧。”
　　邵钧起身敬礼后出去。
　　柯夏倒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起床后又处理了几个军务没见到就把邵钧就叫了过来，完全没事，只是让邵钧跟着他，然后带着他巡了一遍星谷要塞，从他的角度来说，只是带着自己的机器人管家走一遍，让他熟悉地形，方便接下来的工作。但这落在他人眼里，却是少将在繁忙军务中，仍然抽出时间来亲自带着新来的亲卫队长四处走一遍，这是明晃晃地在为亲卫队长搭台子撑腰，下一步谁要不给这位亲卫队长面子，那就是给少将打脸，一时间人人心里警醒，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位亲卫队长。
　　柯夏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让下属们怎么想，他边走边给邵钧解说：“这儿主要管的是整个斯托拉谷地和附近的几个小国，因为人少，虫族都不怎么来。”
　　“第二军团的驻地，是布鲁斯那老鬼精心挑选过的，整个地方地广人稀城市少，防守困难，虫族也来得不算多，这样也不会有特别亮眼的战绩出现，但！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他才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舒爽！你看地图，星谷要塞的驻扎点十分关键，无论是去联盟的其他军团的驻地，还是在海对面的帝国，都是人口百万以上的大城市和港口，人多又密集，是虫族最爱的主战场。”
　　“所以这就导致了一个局面，任何一个军团的驻地受到虫族袭击，接到联军司令部的要求，我都必须要率军去支援，自己寸功不立，都是在替别人打虫族建功立业。基本上最近这几年，我被任命为联军第二军团指挥长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支援别的军团，中将的晋升就一压再压，这意味着，一旦和虫族的战争结束，联军解散后，我的军衔仍然还是联盟的少将，顶多是中将，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上将了，这就是他打的主意。”
　　“所以这才是联军为什么反而是我和霜鸦这样的新人能担任军团长，因为所有的联盟将军们，全都知道元帅在打什么主意，他是一定要用整个联盟的功绩，去把他的女儿给扶起来的，和帝国联军，无论你曾经取得多少荣耀，等联军解散后，都有可能一场空。”
　　“除非你真的能立下举世瞩目谁都压不下的惊世之功。”
　　柯夏站到了了望塔的最高处，穿过了望窗往远处望去，风吹过他的金发，他眼睛里深藏着忧虑。
　　邵钧看着下边谷中一片一片绿色的草，它们开着淡黄色星状的花，从高处看去，只看到一层雾笼罩在上头，风吹来草丛一波一波的起伏着，犹如波浪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他说：“既然蓝星地面上已经没什么大的虫族部队了，那第一军团应该同样也面临无功可立这样的局面才对。”
　　柯夏一怔，邵钧道：“布鲁斯元帅压着你不让你晋升，是因为你也晋升中将以后，就是露丝中将最大的对手吧？布鲁斯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向做事不会这么露痕迹，这样明摆着就要压着不让你晋升，应该也是急了吧？”
　　柯夏忽然一笑，眉间的焦虑散去了不少：“不错！目前联军所有的军团，其实都面临着同样的局面，等虫族全部被赶跑以后，帝国和联盟因为这次联军，应该也会和平上很长一段时间。世界和平，那么所有的军人同样都要面临着无仗可打，无功可立，只能和太平年代时期一样慢慢熬资历的局面，对于同样年轻，却偏偏不幸身为女性的露丝中将，她的路会比我更难熬，毕竟作为女性想要走到最顶端，不得不承认还是很难，她想要接替元帅的局面，以目前的功绩，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比我还要着急——难怪最近接到来自第一军团的战情都少了，他们应该在放慢剿灭虫族的步伐，在这战争最后的时刻，谋取更多的最后的利益。”
　　邵钧道：“您今天说，理解那些养寇自重的人的想法，但是你有底线，不会做。可是我们都知道，布鲁斯元帅是没有底线的，代入他的想法，没有敌人，他可能也会制造出敌人，制造出一个不世之功，好将他的女儿扶上位。”邵钧谨慎地用柯夏说过的话来启发他，好让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
　　柯夏的大脑飞速旋转着，眼睛发亮：“不错，如果是我的话，不仅仅要制造强敌，很可能还要顺便坑对手一把，同时最好还要栽赃嫁祸，栽赃嫁祸的对象当然是本来就有黑历史的人最好……”
　　他抬起了头：“联军第三军团！最合适的栽赃对象，他们星盗出身，无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更何况霜鸦手里还掌握着天网之父罗丹研究虫卵的笔记，这对于布鲁斯来说，真是让他寝食难安的证据，即便证明不了是他，仍然让他坐立不安吧。”
　　邵钧道：“所以布鲁斯元帅一定会有行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准确的情报和提防。”
　　柯夏转过身去，快步走出房间扬声叫：“花间琴！”他眉间阴翳尽去，他早就应该想到了！实在是自己太忙了，身边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果然还是机器人和自己多说说话，才能理清思路。
　　真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布鲁斯元帅这样毫不遮掩明晃晃地打压，是因为他急了。
　　急了，就容易错。
　　自己只需要沉下心来，好好应对，成败就在此一举。

　　☆、迷惑

　　亲卫队们都以为杜因之前默默无闻，如今正式上任，必定要立一立规矩，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谁知道半个月过去后，所有的亲卫队员包括第二军团的其他中队队长都迷惑了，这位杜因队长，仍然和之前一样沉默寡言，基本不和亲卫队员们私下交流，日常来往仅限于公事来往，言简意赅。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跟着少将，但也不能说他不做事，所有报到他这里的电子批件，他仍然会一丝不苟地批回来，在错的地方上打圈，核对无误地签字，看日期全是在深夜，也就是少将休息后。
　　总之看上去就是，他并不打算和亲卫队队员们叙什么战友情，一律全是公事公办，他本来是队长就已免了值班带班，日常训练也被少将亲自下令免了，这更让人迷惑了，毕竟就是少将，也会在没有战斗任务的日子里一大早起来晨练，日日不辍。
　　他往往静默地站在少将身后，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替他端茶倒水，折衣收拾房间，而这些本来都应该是最低级的亲卫队员做的事，自从这位队长来后就全部由他接手，有时候亲卫队们但又有队员亲眼看到他替少将按摩肩膀，按揉小腿，甚至单膝下跪替少将脱靴子，这却并不让人觉得卑微或者过于讨好，因为他的神情是平静自然，包括少将的态度，也是自然到仿佛理应如此。
　　“闹了半天原来少将需要的是个时时刻刻服侍他的贴身仆人呀——那些买的东西，原来全都是给少将买的，难怪深得少将欢心。”赫塞冷笑着：“说来也是，少将自己就是格斗的高手，本来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亲卫队提供什么保护。”
　　亲卫队几个没在当值的人正在要塞里亲卫队专属小餐厅内坐着用餐，赫塞一边将一团蔬菜狠狠塞入嘴里，一边讽刺着。
　　莫林道：“不要这么说，是我们以前做得不够好。”
　　赫塞夸张地哈了一声：“你见过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吗？简直就像第五第六军团那些帝国贵族的随军奴仆伺候的样子，我们联盟不兴那套！”
　　这时几个亲卫队员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全都不约而同想起了自己的少将出身黑户，是帝国那边流亡的贵族后代的流言来，亮丽如燃烧到极致的金发，冰蓝色的眼眸正如最纯正的贵族血脉——说不准本来他们的少将，本来就是习惯这一套无微不至的服侍吧？这是无意中说中了吧说中了吧？
　　莫林轻轻咳嗽了一声，花间琴笑了声：“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少将大人曾经患过重病，默氏病可是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的，虽说已经痊愈了，但是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上次他劳累过度神经痛的样子。”
　　这时候莉莉丝也附和：“少将曾经是重病患者，的确需要人贴身照顾，所以有个熟悉他的人贴身照顾他，挺好的，对我们他肯定都不会让我们做这些事，但是杜因少尉是他自己找来的，那肯定是他希望见到的人，咱们还是多理解支持吧。再说我看杜因少尉既不摆架子，也没有耽误军务，每一件军务都有认真批复，上次我写错了一个单词，他还特意圈出来了，可见看得很认真。”
　　萝丝丽也附和道：“不错，杜因队长真的非常负责，每一项开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没有错，真的十分细心的人呢，而且自从他来了以后，每一次请示少将用餐菜单，都不再是件痛苦的事，要知道每次请示少将，他都非常含糊，结果真的食堂做出来了送到他那儿，又很是嫌弃，少将可是很挑剔的啊，现在就好了，每一样杜因队长都能非常准确说出来，后勤部大大松了一口气啊！”
　　赫塞撇了撇嘴，难得地居然没有继续讽刺下去，毕竟，杜因队长如今擅长的，竟然是他们到少将身边从来没有做到的事，亲卫的确是应该包揽将军的一切繁杂内务，安全保卫，出访出行，战斗安排，但联盟自由民主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因此下属对于上司服从，但绝不会是无原则的服侍，尤其是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服侍，任何一个人做来都难免逃不过媚上的嫌疑，被人鄙视。
　　这绝对不是说他们觉得少将配不上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相反，太应该了！少将战斗起来消耗巨大，亲卫的原则就是让少将绝不烦心在非战斗的事项上，但对于他们这些军校毕业的天子骄子来说，没人能够真正弯下腰去做这些琐碎的贴身内务，奇怪的是杜因做这些事却并不显得卑微和谄媚，一个自然而然地做，一个也理所应当地接受，自然得仿佛如同——他脑海里忽然跳出来一个词，伴侣！没错，正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合法伴侣一般，共同生活，互相照顾，一个病了，另外一个就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也不对，这好像是单方面的照顾，他简直想不出少将那样一个矜贵的人去照顾人的画面！
　　关键是两人之间那种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感觉，让人完全不会反感。
　　他迅速将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词删去，之前对杜因那后来居上的不满竟然神奇地消散了些。要知道亲卫队的这些人，都算得上是人群里的佼佼者，能够心甘情愿为少将做内务，那还不是希望能追随少将，学习到更多的东西，说到底他们一个个都傲着呢，谁真能做到这样呢？
　　如果少将习惯的亲卫队长是这样的，那也是少将喜欢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斜着眼看花间琴：“我说你们兄妹俩，以前弗兰斯队长刚来的时候，你们俩熊孩子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怎么现在这个队长来，你们就这么老实？”他有些愤愤不平：“我还记得你给莫林吃奇怪的药，说是能提高精神力，结果他身上臭了好多天！”
　　就连他也吃过亏，花间酒说要和他讨教格斗，然后中途会偶尔去卫生间，换成花间琴，两人轮流和他车轮战，把他累得怀疑人生，还以为自己训练这么多年，居然打不过一个小孩子。最后还是少将路过看到了，喝止了他们，还罚了他们跑了一个月的步，才老老实实认了错。就这两年他们长大了些，才没老恶作剧了，太可恶了，看着斯斯文文两兄妹，结果一个比一个阴！
　　花间酒哼了声，花间琴笑容可掬道：“我们同样发色同样瞳色呢！好亲切啊，我喜欢杜因队长！”
　　这也行？赫塞大大翻了个白眼。
　　总之，杜因队长这诡异的定位，反而让被空降造成的不安和骚动平静了下去，亲卫队反而稳定规律地运行，就连一些稍微知道些内幕，还以为这个新来的亲卫队长会被亲卫队内部这几个刺头给整一整的第二军团的人，都啧啧称奇，之后也一律归为这队长果然有少将支持，才能这么顺利接管了亲卫队。
　　又是一个平静的傍晚，红霞映得星谷通红，柯夏房间的露天阳台上，邵钧正在用薄薄的小刀切削着一片一片的晶莹剔透的生鱼片，这种鱼是附近海里出产的，新鲜的时候生食，口感极为脆嫩清甜，但因为这种鱼极为警醒，且对海水洁净度和海域的安静要求极高。因此并不好捕捉，今天要塞食堂难得采购到了一批新鲜活鱼，邵钧便拎了一桶来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敷在冰块上，配上干香草碎、柠檬汁和海盐做成的汁，放在餐桌上供柯夏食用晚餐。
　　柯夏半靠在房间阳台上，手里晶莹的瓶子里盛着冰水，为了保持精神力的敏锐和随时备战，他基本不喝酒。他喝了几口冰水后，懒洋洋道：“霜鸦接到我的信，很重视，说正在暗自排查，果然找出了有人正在暗自与外边联系，如今正派了人监视。”
　　邵钧道：“所以布鲁斯元帅到底想做什么。”
　　柯夏道：“我也在想，我还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当年的葛里大师，你还记得吗？后来说生病了要休养，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很可疑。”
　　邵钧道：“是不是也在秘密研制什么武器。”
　　柯夏笑了声：“如果古雷在，一定会冷笑一声，说葛里就是个欺世盗名、哗众取宠的垃圾，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再说葛里的个性，也不像是能默默无闻多年不宣传的人，他如果有什么思路或者阶段性成果，一定是会大肆宣扬以吸引投资的，元帅也没钱，为什么他居然销声匿迹了？难道真的病了？我不太相信，我已经让花间风想办法派人查了，但是一时半会也还没查出个头绪来。”
　　邵钧默默切着鱼片，忽然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几乎与此同时，整个要塞的离子防御罩已经迅速启动，将整个要塞完全笼罩住。
　　柯夏脸色一变：“一级警报，自动启动要塞最高级别防御，这是要塞遇袭？”他低头看腕上通讯器紧急响着，按开，哨兵警卫处已经紧急汇报：“报告指挥长，发现有一群虫群正在往要塞袭来，初步探测约有上万只，大概10分钟后抵达要塞！”
　　他迅速起身往要塞指挥中枢走去，邵钧拿上了他的军帽和军服外套，一路替他整装。

　　☆、无穷无尽

　　天空密密麻麻飞来遮天蔽日的虫群，疯狂地直接撞击离子罩，离子罩上被撞击的地方电光闪烁，虫子的翅膀和触须都被烫焦，但它们仍然仿佛无知无觉，仍然毫不顾忌不畏生死一般地冲撞离子罩。
　　数千头狰狞巨大的虫子振翅高速冲撞，这让所有要塞内正通过实时监控近距离关注着敌情的人都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仿佛那些拼命撞向离子罩的虫子，随时将冲破离子罩，噩梦一般地撞入要塞，将一切摧毁。
　　柯夏站在中控指挥室里，面沉似水：“这些是虫族里头体积最大力量最强速度最快的头虫主力，它们会反复高速撞击离子罩，不断消耗掉离子罩的能量，然后突破防御罩——但是这股疯劲，真有点稀罕。”邵钧站在后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柯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回神，这是说给自己听？
　　柯夏却已经熟练地部署下去：“离子炮准备，先放一万只空浮游机炮和干扰无人机气球仓出去，机甲队集合好没？集合好立刻让他们出击，另外，地面步兵装甲队一二三队即刻出战，四五队待命。”
　　邵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看他有条不紊地一边注视着场面一边指挥战局，等到上百台机甲队出战后，他更是仿佛对每一台机甲包括驾驶员都熟记于心。
　　“奥丁，带领你的小队到坐标34.67.89处，F型战队守，芳菲，带领小队到坐标29.80.12处，用S型进攻，你们两侧夹击，所有机甲小队听令，尽量将虫群驱赶到77.170.95西南方位，等待离子炮攻击。”
　　“布赛斯，打起精神来！你漏了！格鲁，你先撤离，往高空俯瞰观望待命！”
　　“库库斯，用Y式战法！你用错了——立刻去支援你身后一星里后的古斯！”
　　他对着巨大的指挥屏幕上数十个画面，常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只会眼花缭乱，他却准确地利用这些画面操控着他的队伍，如臂使指地指挥每一个小队乃至每一台机甲如何战斗，熟练地指挥着每个小队每个兵种，将虫群渐渐驱赶聚集到了之前确定好的位置，眯着眼睛抿起嘴唇，终于喝道：“离子炮！发射！”
　　雪亮的离子炮光柱穿破苍穹，将射程内的所有虫族荡清，一时之间围攻要塞的虫族顿时少了许多，指挥室里的文职军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人人精神一振，柯夏却沉声指挥：“继续！下一处地方是东北方向，56.88.97,请各小队继续准备。”
　　队伍们果然冷静熟练地切换队形，迅速改换，将剩下的虫族继续驱赶，第二次离子炮再次发射，场面上的虫群又再次被清掉了许多。
　　指挥中心里原本紧绷着神经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些放松，一旁一直在快速处理数据的莉莉丝都松了口气：“看来萝丝丽中尉可以通知食堂准备安排点宵夜给各小队了，毕竟大家都没来得及用晚餐呢。”
　　然而这时警报又再次响起，通讯器上负责远程监测的哨兵声音发着抖：“报告少将！又来了一群虫群！数量监测也是三千只左右！预计十星分后抵达！”
　　指挥中心原本已经窃窃私语的人声陡然静了下去，又来一波虫族！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只有柯夏仍然平静无波，冷静道：“各小队报告目前战损情况。”
　　“第一中队报告：五十四人受伤撤离治疗，目前战场上有两百二十六人可以参战，后勤人员坚守岗位！”
　　“第二中队报告：三人牺牲，二十五人受伤已撤离治疗，目前三百人可以参战！”
　　……
　　“机甲队全员存活，能源平均剩余百分之六十五，尚可战斗十八小时！”
　　柯夏继续道：“要塞能源部报告剩余能源。”
　　“报告：要塞防御能源还足够发射六次离子炮以及十个小时离子罩。”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有参谋提议：“少将，是否报告联军司令部请求救援？”
　　柯夏道：“附近能支援的会是哪个军团？”
　　一位参谋迅速道：“第三军团昨天已派了一千人和机甲队支援帝国柯叶亲王那边，因此联军司令极有可能派第一军团前来支援。”
　　柯夏面容冷峻：“暂不求援，全员继续迎战！”语气坚决，无人敢违逆，所有人迅速听指挥移动战位。
　　第二波虫群黑压压地再次袭来，训练有素的各个小队仍然按照之前地战术，娴熟地驱赶虫群，等待离子炮驱赶，但要塞的离子罩能量进度条仍然在肉眼可见地下降着，第二批虫群仍然疯了一般撞在离子罩上，不顾自己的翅膀身躯被烧焦。
　　指挥中心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疯狂撞击的虫群。之前人类聚集地的保护罩，虫子们撞个一次两次，也就放弃了另外找薄弱的地方，哪有这样不死不休的？倒像是有了灵智和我们有仇一样！”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柯夏忽然道：“我见过一次这样发疯的虫族。”
　　莫林好奇问道：“少将什么时候见过？”
　　柯夏凝视着那争先恐后疯狂撞击的虫群道：“很久以前，我捉了它们的雌虫，劈掉翅膀和爪足拖在机甲后边，放它们风筝的时候。”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场面陡然冷了下来，人人脑海里都升起了一个念头：果然不愧是少将，真是有够——变态强的能力。
　　柯夏没有继续说话，沉着指挥，大约过了半个多星时，眼见着虫群渐渐在他娴熟指挥下又再次被清扫了许多，这时候哨兵再次发着抖惊呼：“报告少将……又来了一群虫群！数量——数量仍然是三千头左右！”
　　整个指挥中心仿佛结上了冰一般，没有人敢去看少将，上万只虫族！这是和虫族战争以来，从来没有过一次性这么大规模来犯的虫族数量！
　　已经有人抖着声音道：“少将，是否即刻联络联军司令部，请求救援？”
　　柯夏蓝眸里仿佛结了冰，嘴角却噙着冷笑：“我敢保证联军司令部早就知道了，正等着我们的求援，一旦我这个信号发出去，第一军团将会整整齐齐地从天而降，踩在我的脸上收割万虫的战功。”
　　“可惜，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败这一个字。”
　　“这一笔送上门的功劳，我拿定了！”
　　他冷冷道：“天宝准备出战，亲卫队员调三台机甲一同出战。”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亲卫队，莫林连忙道：“遵令！”
　　柯夏却一怔：“杜因呢？”
　　莫林道：“他说太晚了怕您饿了，下去给您煮碗面。”赫塞嘲讽地笑了声。
　　形势紧急，柯夏未置一词，面无表情大步走入了天宝停机坪，迅速换上了机甲驾驶服，驾驶天宝带领着莫林、赫塞两台机甲冲出了要塞。
　　漆黑的夜空中星光已经被乌云遮掩，巨大的钢铁巨人手挥闪耀着蓝色光弧的巨刃，凌空一剑，劈向虫群，“轰！”
　　夜空迅速被白光照耀得犹如白昼，无数虫子被那千钧一剑劈成了齑粉，虫子们四处逃散，漆黑的巨人却猝然转头，飞射而去，再次灵活地追上了一团主力虫群，再次挥剑斩下！
　　“轰！”
　　巨大的刀光划破深黑色的苍穹，在要塞走廊上的邵钧抬头又看了眼天空，转头对肩膀上的丹尼尔道：“天宝出战了，应该是又来了第三波，这实在太反常了——你看得出什么原因吗？离子罩能量不多了，一旦要塞被攻破，第二军团将会成为第一个驻守的要塞被虫族攻破的联军军团，哪怕这虫族数量前所未有的惊人，败，就是败了。”
　　罗丹抬起星辉花苞，凝视观察了一会儿那些仍然悍不畏死撞击离子罩的虫族，喃喃道：“你知道很久以前，有一种如今已经灭绝了的昆虫，叫蝗虫吗？这种昆虫很奇特，它们在个体数量比较少的时候，会互相避让，但如果后腿某个部位被频繁触碰后，它们就会一反常态改变生活习惯喜欢聚集群居起来。生物学家们聚集了大量的蝗虫进行测试，发现当某个地方的蝗虫数量超过某一个临界值，蝗虫就不会再互相躲避，而是会聚集成群，成群结队觅食，形成仿佛云雾一般的蝗虫群四处掠食庄稼，人们称之为蝗灾。”
　　邵钧抬头看了眼天上那些道：“你的意思是？”
　　罗丹道：“当年我主持研究这种虫族时，孵化了几只幼虫进行研究，当时我们就发现，当幼虫只有几只的时候，它们根本不会聚集生活，只是互相避让，各自觅食，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而当幼虫中出现了一只雌虫的时候，几只雄虫，甚至会互相厮杀，争夺与雌虫的□□权，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只雄虫。”
　　“这让我们感觉到很惊奇，因为雄虫这样的彼此排斥，并不像是人类军流传下来的资料中的描述，这是一种群居性的虫族，会集结，保护雌虫和卵，分工捕食狩猎，群居集结漫游。”
　　“所以当时我有一种猜测，就是这种虫族，很可能类似蝗虫，当数量超过一定临界值，才会产生群居的生活习性，否则雄虫会互相攻击自相残杀，以求得剩下的雌虫的□□权。但是这个推测只能是推测，因为当时我们发现了这种虫子实在非常凶残，我们当时的条件，不允许我们做这样的数量测试，一旦虫群超过一定数量，真的变成资料记载里那种可怕的群体，那人类就无可挽回了。”
　　“所以我们当时只做了这种假想，并没有做实验去证实，但是我们的这种推测，是记载在了研究资料里，打算供后人借鉴的。”
　　邵钧道：“所以你怀疑，现在这样一群一群的虫子，是有科学家看了你们当年的研究笔记，人为培育出来的？”
　　罗丹道：“很有可能，理论上如果只是实验室孵化，不该能够形成这样规模的虫群，我们当年孵化了十来只，都没有群居的生活习性，这应该是有人在同一处狭小固定的场地里，有意识地培养出了这么一群虫族。”
　　“按你刚才说的，它们分拨来袭击，每一波都是三千数量左右，所以我推测这很可能是不同的虫群，刚刚培育出的虫群，很可能这个临界值，就是在三千左右，从阴谋的角度来说，如果想要驱使这些雄虫这么疯狂地来攻击一个地方……”
　　邵钧已经迅速想到了刚才柯夏说的话，脱口而出：“雌虫！”
　　罗丹道：“不错，雌虫发出的求偶或者求援的声波，会吸引无数雄虫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地前来，这是刻在基因内的本能。”
　　“只要这只雌虫一直还在发出声波，附近的雄虫就一定会继续涌来，疯狂攻击，哪个要塞都撑不住这样的攻击。”
　　“不一定是活的雌虫，虫族的声波有特定频率，但很难采样和进一步进行模仿研究，我们当年尝试过模仿，但是雌虫卵太少，我们没有足够的实验样品，也只是在研究资料里提出了可以考虑模仿雌虫的声波，从而达到诱杀雄虫群的战术，当然这同样也需要极强的战斗力，当时我们仍然没有把握。”
　　然而很明显，布鲁斯元帅他终于研究出来了，培养孵化出一定数量的虫族，并且获取了足够的雌虫实验样品，于是研究出了模仿雌虫声波的技术，并且没有将这种技术用在对付虫族，而是将这种技术毫不犹豫用来攻击同为联盟军队的同袍。
　　一旦第二军团战败，中将晋升自然没有下文，而前来救援的第一军团，则将荣誉纳入囊中，下一步利用这种技术，将剩余的虫族剿清，露丝中将，顺理成章在战后升为上将。
　　邵钧抬起头注视天空，无机质的黑色眼眸内不断闪动着天空战场的倒影，天空密密麻麻地虫子振翅飞过，远处天边钢铁巨人还在舍生忘死与虫族奋战，雪亮的刀光席卷着飓风。
　　他淡淡道：“人那倾轧异己的心，比虫子可怕多了。”
　　“我们会找到那只‘雌虫’的。”
　　“还有三个小时，离子罩能源就会耗尽，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超声

　　柯夏手中持剑，再次劈下了虫群，漠然看着那些虫子化成齑粉，脑子里却在有些胡思乱想：不知道他的机器人，煮了面后等不到他会怎么样。
　　他微微有些出神，一剑又挥散一群虫群，这一次他上场的强度应该都还没比得上上一次他成为联盟机甲明星的那一次拯救表演的强度，但那时候他心里清楚救援迟早会来，当然现在，只要他让人联系联军司令部，还是会有不怀好意地救援在等着他，但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阴沉沉的天穹下，第二军团被无穷无尽的虫群围攻着，争先恐后密密麻麻的虫群后的暗处，又不知多少别有用心的眼睛在窥伺，犹如秃鹫们在高处盘旋，等待分食仍然在奋战的英雄们的尸体。
　　他始终还是不愿意弯下腰，跪下去祈求活命，从不屈服的血在他血管中沸腾，他咬紧了牙根，心里知道即便自己不救援，第一军团仍然会在要塞被攻陷后，从天而降来踏在他们脸上攫取荣耀。
　　但自己绝不会乞求和低头——只是走了这么久，还以为自己已经是强者了。
　　很不甘心，但绝不低头。
　　柯夏一遍又一遍的挥剑，将所有的压抑着的愤怒劈向虫族，这时他通讯频道里的加密的亲卫频道响起了一个镇定沉着的声音：“我是杜因，所有在要塞的亲卫队员注意，我现在需要在要塞里找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在高处，能够无阻碍地向太空发出音波，而这个地方又比较隐蔽，一般的巡检不会发现，进去加装某个设施难度不大的地方。请所有在要塞的亲卫即刻带领值班人员，带上超音波探测器，搜寻这样的地方，寻找一样正在不间断发送超音波的电子设备。”
　　赫塞恶狠狠劈开一只虫子，喘着粗气道：“杜因队长！这个战斗的时候你就别来添乱了好吗？”
　　柯夏却截口道：“按杜因说的办，今天的虫族不正常！”他已经敏感地想到了雌虫：“必定有异，仔细搜遍要塞每一处高塔！”
　　“遵命！花间琴正带领小队搜索c区高塔，目前没有发现。”
　　“遵命！花间酒正在搜索d区高塔，目前没有发现。”
　　这时候其他的亲卫队员也已经迅速反应过来：“莉莉丝正在搜索a区。”
　　“队长！您的意思是怀疑有超音波器，能够模拟雌虫的声音，才导致了雄虫的进攻？”杰姆非常激动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食堂顶上的太阳能接收器维修过！会不会是那里！”
　　邵钧道：“在那附近的亲卫队员有谁？即刻过去看看，我现在也在赶过去。”
　　杰姆道：“我已经赶过去了。”
　　柯夏忽然嘴角翘了起来，机器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板冷静，但这一刻他忽然不再感觉到之前那种灰心和愤怒的感觉，他甚至还有闲心去和杜因开玩笑：“杜因，所以我的面呢？”
　　邵钧：“……”
　　亲卫队员们在加密的亲卫频道里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仿佛人人都忘记了之前的沉重和压抑，之后频道里又陆陆续续地有小队长报告：“a区目前没有发现，c区目前没有发现。”
　　杰姆精神振奋：“果然是这儿！我发现了！大家快来！超声波探测器疯狂在跳动！”他眼睛紧紧盯着那巨大银光闪闪的太阳能接收器兴奋大喊着，忽然那伞状的太阳能接收器后的阴影部分，闪出来了一个人，手里持着一把激光枪，对准了杰姆胸部瞬间就开了枪！
　　杰姆张大了嘴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呼救，一只有力手臂就已经揽住了他的身前，那只手臂上戴着的手表忽然一闪，撑出了一个离子盾，激光枪爆发出来的光在离子盾上消融了。
　　对面一看情况不妙，已经转头就要逃，邵钧却已冲了上去，利罗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前背过他的手死死将对方压在地板上，旁边的亲卫队员也迅速赶到，冲了上来。
　　但邵钧已经迅速感觉到手下的躯体忽然痉挛了下，彻底放松了。
　　他松开了手，对拿着手铐上来的亲卫队道：“没用了，自杀了。”
　　他起身看着还在张着嘴的杰姆：“快检查设备。”
　　莉莉丝已经拿着仪器上来利落检查：“确实被加装了个设备，这儿有开关，可以关掉吗？”
　　杰姆上前检视了下：“没问题，这个原理很简单，就是个播放器，关掉。”
　　邵钧看了下检测超声波的仪器：“继续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
　　罗丹在他耳边低声悄悄道：“一般只会一只雌虫，两只以上反而会削弱效果。”
　　邵钧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随着超声波播放器的关掉，之前还在疯狂冲撞离子盾的雄虫开始放缓了速度，柯夏打开了军团公用频道：“全军团列位战友，我们刚刚在要塞成功排除了一个模仿雌虫声波的超音波播放器，逮捕了破坏分子一名，粉碎了不怀好意者的阴谋！诸君，设备已经破坏，胜利就在眼前，让我们踏着虫骸，迎接黎明的胜利!”
　　频道里先是一阵静默，疲惫的第二军团战士们原本已经撑不下去，听到这一段信息量过于巨大的通报，先是愕然，这一批一批如此反常的虫子攻击，竟然是被人引来的？加装模拟声波的设备，这只能是来自人类的暗算!
　　士兵们为了全人类在与虫族的战场上浴血奋战，却遭受了来自人类的卑劣暗算？
　　是谁？!
　　高涨燃烧的怒火，而阴谋已经被破坏更是给他们注入了强心针，所有人都嗷嗷叫着冲向虫族，胜利！一定要胜利！唯有活着回去，才能报复，唯有一场大胜，才能狠狠还击！
　　当黎明的曙光在天边浮现，虫族们的残骸七横八竖堆成了一座一座的小山，初升的阳光给小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星谷要塞里洋溢着胜利欢快的气氛，广播里播放着豪情万丈的战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战士们，有的在放声高歌，手里拿着饮料，有的则结队大笑聊天，放松发泄着鏖战胜利过后的喜悦和激愤。
　　要塞顶层巨大的透明穹顶餐厅内，年轻的少将带着刚刚立功的亲卫队们正在用早餐。
　　早餐是面，用的是前夜少将没有吃完的鱼片煮成的乳白色汤，撒上了洋葱碎末，散发出诱人香味。餐厅还呈上了刚烤出来的喷香香肠披萨，硕大松软的蛋糕，水灵灵的奶油果，新鲜芬芳的牛奶，分外丰盛的早餐显示着餐厅后勤队空前的积极性和热情。
　　亲卫队们亲昵地嘲笑队长：“队长！这是您给少将煮的面？ ”同生共死以及化险为夷让这些亲卫队员瞬间都接受了这位沉默寡言但是关键时刻居然有两下子的亲卫队长。
　　即便是赫塞，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来，毕竟这一次的危机，实在是太过阴险了，要不是杜因能想到排查设备，他们怕不是要被无穷无尽的虫族给坑死，他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忽然有些痛快道：“可怜第一军团，昨晚怕是等着我们求援等了一夜吧！”
　　亲卫队员哈哈大笑起来，花间琴道：“清点虫族尸体数目出来后，我们就立刻写请功报告，这一万头的虫族功劳，实打实的前所未有的战绩，看联军司令部还好意思说我们少将没有更亮眼的战绩吗？”
　　莉莉丝活泼道：“还得感谢第一军团给我们送来这样的战绩？”
　　杰姆两眼放光看着杜因：“队长，您怎么想到排查设备的？”
　　杜因抬眼，却看到柯夏沉默审示的眼眸也看了过来。
　　他道：“当初虫灾爆发，联盟军方曾经紧急征集了一批专家集中对虫族进行研究，当时我也在那批征集的专家内。当时在集中研究的基地里，有一个专家组提出要研究虫族的超声波的研究课题，却没有被评审会通过，当时那个小组组长非常不满意，在论坛上发过帖子，却被迅速删帖。”
　　他看向柯夏蔚蓝清澈的眼眸：“专家们当时猜测，很可能是联盟军方在这方面本就已经有了课题并且已经研究出一定的成果，因此才没有通过这个课题的研究以免造成重复项目资金浪费。但军方明明可以提出来这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为什么却只是遮掩和删帖？现在想来可能正因为这项课题研究，目的不可告人。”
　　“昨晚雄虫一波一波的出现，少将说雄虫实在太过疯狂和反常，有些像他以前捉了雌虫来吸引雄虫的样子，我就想起了这一项研究来，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要塞内部加装了这种模拟雌虫超声波的设备？所以才想到查一查，反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煮煮面。”
　　亲卫队员们又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柯夏转过了眼眸，专心吃他的队长给他亲手煮的面来。
　　邵钧心里暗自揣摩，却不知这样的解释，能让柯夏接受没。
　　所以一个智能机器人到底能做到这一步吗？他不知道，大概柯夏其实也不太知道。
　　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和柯夏分离太久，柯夏又一直总是面临危机，他不知不觉参与了柯夏的生活已经太深了，以至于他忘了，他和柯夏之间仍然有着一条不可逾越无法彼此信任的鸿沟，他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他要如何瞒过朝夕相处的主人？
　　还是如实和柯夏说明，他是一缕寄居在智能机器人里的幽魂？
　　这个念头不过才浮起，就已经被打消。柯夏现在和他是利益共同体，可以确保他不会如何，将来呢？人生还很漫长，他会结婚生子，身边会有更亲密的人，谁能担保他不会泄露这个秘密给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他不能考验人性。
　　用过早餐的柯夏回房休息，休息后起身也再也没有就此事询问过杜因，仿佛真的对邵钧能够做出这样的举止毫不怀疑。
　　所以，这是平安过关了吗？抱着侥幸心理的机器人邵钧，算是稍微安稳地放下了心，但那个到底什么时机离开比较好的问题，再一次浮了起来。

　　☆、秘密拘捕

　　第二军团面临上万只虫族车轮围攻，仍然守住了要塞，并且诛杀虫族一万一千三十五只。
　　战报以及请功的报告很快递了上去，报告里除了附上了战场报告、战绩以及全程战斗实况外，同时还将在星谷要塞中发现拟雌虫声波阴谋的事上报。
　　没多久联军司令部来电，请第二军团指挥长夏柯到联军司令部亲自报告此事，并且将证物以及相关嫌疑人的尸体带上联军司令部配合调查，如无意外，可记为人类联军大功一次，得此大功，按联军之前商议的规程，他在原联盟的军衔则能够继续上提一级。
　　柯夏拿了报告笑道：“这怕是慌了，即日赴洛兰向联军司令部报告，我明天就去。”他转头看了眼亲卫队，沉吟了下点道：“莫林、花间酒各带一个小队陪我去，其他人就留守要塞。”
　　等人都散去，柯夏才和邵钧解释：“联军司令部那边安检过于严格，你身体有异，我怕你出事，你在要塞等我，我很快回来。”他看邵钧应了是，心情大好道：“乖哈，等我带个军功章回来给你收着，联军的军功章是联盟的蓝色狮子和帝国金鸢花的合体，很漂亮的。”
　　邵钧点了点头。
　　柯夏笑着：“当年我雪鹰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奖章还在你那儿吧？”
　　邵钧继续点头，柯夏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好好收着。”他躺回床上，四肢放松：“杰姆他们在研究那个拟雌虫的设备了，尝试着仿制设备，我现在怀疑第一军团那边那节奏如此均衡的虫族攻击，就是用这个引的虫族，难怪露丝这样的指挥长，居然也能立了不少功。可惜这次被我们发现了，实在是一个打仗的利器，这样下去，荡清虫族指日可待。元帅还真的是蚀本了这次，估计恨毒我了，可还得捏着鼻子记下我这个大功——还有元帅养虫的地方，估计会收敛许多，找机会找出来，到时候直接摧毁，以绝后患。”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结束战争了吧。”
　　邵钧上前拿了被子替他盖上：“应该很快。”他心里想着该让罗丹也看看那设备，这样应该很快就能批量生产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柯夏果然就带着亲卫队往洛兰去了，邵钧留在了星谷要塞内，反而感觉到了一些轻松。
　　毕竟柯夏真的改变了很多，八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中间，每天都站在一个成熟、锐利有着敏锐洞察力的指挥官旁边，伪装成一个模仿人类的机器人，太难把握分寸，他只能简单地少说话，多做事，大多数只做柯夏交代他做的事——这更是症结所在，柯夏最近很少对他有什么直接指令，倒是偶尔会和他下下棋，打手动机甲游戏。
　　没有命令，更让他为难，现在他去洛兰后，邵钧才感觉到压力陡然一松，他带了罗丹去找杰姆，看看那雌虫声波播放器的仿制进度。
　　杰姆正在冥思苦想，看到邵钧过来兴奋道：“杜因队长！您是来指导我的吗？我这儿有个难题，明明完全复刻的相同频率的声波，为什么我播放出来就是失真呢？可惜原件要给少将带去联军司令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邵钧这冒牌专家，可不知道这如何解决，但罗丹已经奶声奶气道：“考虑到真空环境和大气环境介质的区别和强度了吗？”
　　杰姆睁大眼睛，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搓着手道：“对！我竟忘了！参数应该再调整一下！”他跳了起来，直接冲了过去，罗丹已经轻巧从邵钧肩膀上跃下，熟练地跳到了他们推算演算的光屏前，专注地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邵钧看他一副已然彻底沉迷的样子，微微有些无奈，只好交代杰姆：“我那儿有些事务要处理，我把我的智能机器人研究助手留给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让他协助。”
　　杰姆再次睁大了眼睛：“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丹尼尔老师了？太好了太好了。”满脸喜不自禁，几乎是将丹尼尔捧起来一般放到了座位上，还给他弄了张软垫子，就差没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了：“小丹尼尔老师，我这儿这个参数的打算怎么调整，您看看行不？”
　　邵钧便走了出来，手腕上的通讯器却闪动起来，显示花间风高加密频道来电，他转回自己房内打开来电：“杜因？柯夏在吗？我联系不上他了。”
　　邵钧一怔：“他去联军司令部了，可能在涉密区域？”
　　花间风脸色阴沉：“完了，听着杜因，想办法和柯夏联系，最好让他想办法延迟去联军司令部的行程，奥涅金伯爵去洛兰与军方对接明年的合作事宜，结果于三天前失去了联系。”
　　“同时失联的还有奥卡塔老将军，奥涅金家族的人采用了各种方法联系不上他及身边人以后，感觉情况不妙，你要知道奥涅金家族实力强大的，但都没办法打听到他的下落，更何况他还带着非常强大的保镖护卫团。于是奥涅金家族的亲信联系了我，让我安排打听。”
　　“我花了好些心思，才打听到，阿纳托利已经被军方秘密拘捕，罪名是囤积垄断战争能源，投机谋取非法利益，甚至打算给他扣上个反人类罪，当然这些罪名都是硬扣，我得到的讯息是军方这一次打算一定要从奥涅金伯爵身上讯问出新能源的下落！”
　　“风暴星一直在我们名下，所以这些年他们估计早就查过了所有奥涅金家族名下的所有产业，却始终没有查到新能源的来源，他们大概万万想不到奥涅金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能源竟然没有掌握在他们名下吧，但即便是这样，你要知道，奥涅金伯爵是普通人，他受不了更多的刑讯手段的，虽然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军方会这么突然冲动的行事，这个时机太奇怪了，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已经通知霜鸦做好警戒了，你这边一定要和柯夏也做好相关准备。”花间风面色严峻。
　　邵钧看着他的脸，缓缓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时机。”
　　如果三天前，他们没有破坏那个阴谋的话，第二军团一败涂地，星谷要塞以及所有第二军团的势力都将会被第一军团接管，所有将领想必会被第一军团完全控制，而一旦第二军团要塞失守的消息传出，奥涅金和洛夏公国都同样会做好准备，绝对不会离开公国半步，并且向军方施加压力，那么联盟元帅绝对不可能控制住奥涅金并且有机会询问到能源星的下落。
　　所以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同时发动的阴谋，同时对奥涅金伯爵以及他背后支持他的军方势力第二军团下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奥涅金伯爵背后的第二军团以及洛夏公国都完全来不及反应，奥涅金伯爵被控制秘密拘捕审讯，第二军团一败涂地，新能源被联盟元帅控制。
　　这才是掌握联盟军权数十年的联盟元帅的施展出的足够毒辣的阴谋，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柯夏败，或者说他并不仅仅只是让这个狠狠让他没面子的军校黑户的失败，他要的是新能源，以及柯夏的万劫不复，他隐忍了这么许多年，驯养虫族，研究声波，耐心地等到了虫族大战的尾声，然后才一举发动。
　　只可惜，他漏算了奥涅金家族背后还有一个被所有世家鄙夷忌惮的花间家族，他们虽然不为人喜，却偏偏善于隐藏，牢牢地将新能源的秘密藏得完美无缺。而新能源牢牢掌握在的地盘也不是第二军团，而是在这些年仿佛与第二军团势不两立的第三军团霜鸦手里。他更万万没想到那样猛烈的攻势和毒辣的阴谋下，第二军团仍然守住了星谷要塞。
　　联盟元帅的算计落空了，但他并没有放弃，他迅速将柯夏骗去了联军司令部——邵钧的心沉了下去，柯夏已经出发并且已经失联，他新迅速拨了和柯夏的通讯，果然显示无法连接。
　　他抬起眼对花间风道：“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我们还有胜算，花间酒陪同柯夏出行，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他飞速心里默算着，交代花间风：“当下我们需要交换我们最近的一些信息和近况，我先说我们这边的，三天前，星谷要塞忽然遇到了虫群袭击……”
　　前所未有的阴霾笼罩着他们的心头，花间风道：“理论上——奥涅金伯爵应该熬不过刑讯，但是目前霜鸦说他那边一切正常，翡翠星和风暴星都没有可疑人，元帅甚至最近还有拉拢之意，而且我稍微查了下最近联盟军的调动情况，也主要是分布在第二军团周围，看来是要着重防御第二军团，你一定要抓紧部署了。我猜，可能阿纳托利现在还没有说出实话，但第二军团作为奥涅金家族的后盾，无论元帅知不知道，都一定会对柯夏下手，他如今被诱过去，多半也是秘密拘捕聆讯，奥卡塔将军应该多半也是秘密关押，我们时间不多，一定要抢在他们下一招开始前做好所有应对，所有最糟的情况……”他说得太急，甚至有些紧促。
　　“我现在会着重打听他们拘捕关押的地点，第二军团这边以及第三军团那边的应对，就只能交给你和霜鸦了。”
　　通讯结束的时候，花间风凝视着他：“杜因……这次，要靠你了。”
　　邵钧道：“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但是这个定时炸/弹仿佛已经存在多年，如今忽然爆开，他心里却仿佛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感觉到很坏，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机械身躯让他已经失去了恐惧和慌乱的人类本能。

　　☆、审讯

　　阿纳托利端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秘银镣铐固定在了金属椅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长裤，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都是血丝，整个人坐在雪亮的光柱中，一个声音问他：“奥涅金，阿纳托利，你认罪了吗？”
　　他微微抬起头，嘴边带了些无所谓的笑容：“我无罪，且问心无愧。”
　　那声音停下了，然后一种嘈杂尖利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纳托利闭上眼睛，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种精神暴戾崩溃的感觉，嘴角仍然含着笑。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人走了进来，阿纳托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笑道：“联盟元帅亲自来审讯我？那可真是不胜荣幸。”
　　布鲁斯沉声道：“这三天的简单招待只是让你体验一下审讯的初级手段而已，不让睡觉只是最初级的手段，接下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我只是想来问问伯爵阁下，是想做身败名裂身负反人类罪行万人唾弃的重犯，从此被囚禁在无尽的星际监狱中度过余生，还是想回去和女儿共享天伦，继续过着和现在一样优渥生活呢？”
　　“奥涅金家族借着新能源，已经攫取了太多的暴利，已经引起了人民的公愤，只需要你们将新能源交由国家开发，你们子子孙孙仍然可以坐收股份，又平了天下人的嘴，有什么不好？贪心地想要拥有全部，也就是会失去所有，何必呢？”
　　“我对你还是很看重的，我们还是有机会能成为一家人的……”
　　阿纳托利仍然闭着眼睛，却吃吃笑了起来：“你们在第二军团上吃了亏吧？”
　　布鲁斯猝然住了嘴，阿纳托利睁开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琥珀色的眼珠仍然仿佛透亮发光：“敢忽然拘捕我秘密审讯，必然是在对付第二军团上有了十足把握，觉得可以拿下第二军团的军权，然后简单粗暴地给我一个普通商人上点刑讯，新能源稳稳到手。”
　　“然而才三天，你就又来说服我了，甚至还想将女儿嫁给我，必然是因为第二军团，你没拿下，是也不是？呵呵，夏柯那黑小子，狠着呢。”
　　布鲁斯冷冷道：“夏柯少将已经被秘密拘留，目前正在接受军事法庭聆讯，他涉嫌制造能够模仿雌虫声波的设备，用此设备诱杀雄虫，伪造功绩。”
　　阿纳托利哈哈大笑：“那什么雌虫声波的设备，怕就是元帅的手笔吧？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研究，我们的研究方向都只是生物机甲，真是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联盟元帅！”
　　布鲁斯并没有生气：“夏柯已经被逮捕，等军事法庭拿到足够的证据，他被宣判也是迟早的事情，包括奥卡塔将军，也已经被军纪处扣留，罪名是受贿，倒卖军职，目前正在接受调查。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早点选择一条更好的路，新能源是属于全人类的，是成为名留青史的新能源发现者和运用者，还是成为遗臭万年的垄断新能源以至于人类陷于虫灾的黑心商人被钉在耻辱柱上呢？”
　　阿纳托利沉吟了一会儿，似有动摇，布鲁斯元帅微微有些急切向前走了一步，阿纳托利却忽然又笑了：“以我平时的性格，怎么也要骗你考虑一下，好换得多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是我看到你，实在是恶心得说不出再考虑一下的话来，再想到令千金，更是恶心得要吐了，说什么也没办法撒出这个慌。”
　　布鲁斯不怒反笑：“想不到素来识趣的奥涅金伯爵，在成为囚犯后，还能如此有闲心，既然如此，那就如你的愿，让你为你的一时口舌之快，付出些代价吧，希望你在精神力吐真剂注射后，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阿纳托利却笑了：“元帅阁下，你是不会给我用精神力吐真剂的，毕竟我虽然有高精神力，却实实在在是个普通人，一旦我一不小心精神力崩溃疯掉了，那你就再也没办法从我嘴里再知道新能源的地方了，我也相信这些年，你也查了很久吧？是不是一无所获？我可以向你保证，新能源不在奥涅金家族的名下产业内，你可继续查下去，如果我死了或者疯了，那么新能源则很可能就此沉寂下去。”
　　布鲁斯淡淡道：“我不相信你的女儿不知道新能源的下落，就算我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等你疯了死了，她将无人保护，落入所有不怀好意的世界中，一想起可怜的伊莲娜，我实在是有些怜惜啊！”
　　阿纳托利又笑了下：“以布鲁斯元帅您那卑劣的胸怀来想这世界，想来的确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可以将最重要的东西甚至生死相托的，哪怕可能他有许多缺点，但你却可以信任他，相信我，你连我女儿的面，都见不到，他们会保护好她的。”
　　布鲁斯也笑：“假如有人告诉她，只要嫁给我，成为元帅夫人，你就有可能脱罪平安回到她身边呢？”
　　阿纳托利瞳孔微微紧缩，却大笑：“奥涅金家族的女儿永不屈服，就你这样卑劣无耻的老男人也配肖想她？呸！”
　　布鲁斯凝视着他，带了一丝得意：“笑也掩饰不了你的恐惧，你在不安，你在愤怒。”他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阿纳托利道：“我早知道元帅无耻，却万没想到能卑劣如此，一个一百多岁有地位的男人，竟然想要威逼利诱强娶一个可以做你孙女的弱女子，真是世道可悲，小人当道。”他胸口微微起伏，显见得极为激动，三天的不能睡眠不能进食已经让他精神绷得极紧，这一刻他如果能行动，一定会扑上去将这个人撕成碎片。
　　布鲁斯耸肩道：“奥涅金小姐幼年失母，一直由你亲自教养，父女感情是有目共睹的好。她一定不忍心自己的父亲受苦，假如她能亲眼看到她父亲受刑痛苦的场景，大概会能做决定更快一些，所以接下来就要抱歉了，可能会让你更痛苦一点，这样制作出来的视频会更精彩和逼真呢。”
　　阿纳托利的眼睛几乎滴出血来，只是狠狠盯着布鲁斯。
　　布鲁斯笑了下：“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希望接下来的刑罚，你能多忍受几样，这样伊莲娜可能也会做决定更快一些。你们家族内部许多人也是很不怀好意的，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女继承人，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只有我才能保证伊莲娜嫁给我以后能够顺利接掌奥涅金家族，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伊莲娜的。”他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新能源，还有这个垄断了能源和军火多年的黑暗帝王家族，从前奥涅金伯爵肯定不会同意让女儿嫁给他，但是现在？可不一定了。小姑娘会自动将自己献上，来换取她的父亲的安全。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将阿纳托利留在了那雪亮到刺眼的房间中，很快有数人进来，按住了阿纳托利，撕开他的衣领，在他上臂注射了透明冰冷的液体，然后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再次将门锁死，将他扔在了可怕的痛苦当中。
　　数个悬浮摄影仪浮在了空中，漂浮在他身周，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摄制他的每一个呻/吟，每一处肌肉的抖动和战栗，每一滴因痛苦冒出的汗水，而这些被折磨的影像，将会被传给他的年轻的女儿观看，威胁她嫁给一个卑劣无耻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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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谷要塞，邵钧刚刚将亲卫队员召集起来召开会议。
　　赫塞满脸不耐烦：“什么事？少将不在，队长事儿倒多了？”
　　杜因没有理会他，而是沉声道：“刚刚接到可靠消息，奥卡塔老将军及奥涅金伯爵都已经被秘密拘留，确切时间应该是三天前，与此同时，少将已经失联，我充分怀疑他已经被联盟元帅控制。”
　　在场的亲卫队员全都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奥涅金家族可不是好惹的，还有奥卡塔将军在军中也多年了……”
　　赫塞瞳孔紧缩，早已反应过来：“你们傻了吗？他们倚仗的正是第二军团的军权！三天前，别忘了我们遇到了什么！第二军团原本三天前就应该遭遇最耻辱的大败！虽然星谷要塞只是主力驻守，但一旦我们覆灭，第二军团的其他军也只能束手就擒！”
　　莫林副队长沉声道：“拘捕奥涅金——是为了新能源？”他看向邵钧，想起前些日子他说过的话，果真新能源这个巨大的利益，还是让人动心了啊！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力，邵钧道：“不错，是为了新能源，我相信接下来奥涅金伯爵、奥卡塔以及少将，都会被扣上罪名，近期必然会宣布，并且接管第二军团，我们需要尽快做出应对。”
　　邵钧道：“我确信联盟元帅必定有后手，柯夏被捕后，他必定安排了一个能够立刻接手和控制第二军团的人，这个人是谁，我希望大家能够推测出合理人选或者范围。”
　　莫林道：“在沃尔顿要塞驻守的布雷克准将，在绿林要塞驻守的丽贝卡准将，还有白银空中要塞驻守的高斯准将，在第二军团都颇有威望，从军多年，战功累累资历也深。其中绿林要塞的丽贝卡，平时对年纪比她小资历比她浅的少将颇有不满，前阵子又刚因为生物机甲系统分配感到不满而在公开场合顶撞过少将。”
　　邵钧点了点头，赫塞却道：“丽贝卡喜好打仗，又爱喝酒，脾气太直，但平时对第二军团下属极好，我觉得她不会做出这种让军团损害极大的事来，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
　　莉莉丝过了一会儿轻轻道：“我觉得是目前驻守在沃尔顿要塞的布雷克准将更有可能，我哥哥在准将手下，前阵子和我说布雷克准将最近明明战况激烈之时，还往洛兰去了几次，并且只带了几个心腹，轻车简从，来去匆匆。”
　　邵钧略一沉吟，道：“好，以第二军团军务办的名义发个通知给他们，就说刚刚到货一批最新的生物机甲系统试用，因为非常昂贵，少将刚刚批回，并且特批了三个最新功能的空间纽给三位准将，因为需要个人生物信息匹配，请三位准将务必尽快过来，让专家替他们匹配调试，因为奥涅金家族的生物机甲专家有紧急任务，请他们今天尽快过来，如果不来，就要等半个月后了。”
　　杰姆赞道：“这招好！他们平时对这生物机甲设备是抢破了头，一定会立刻过来的。”
　　赫塞冷笑道：“特别是知道少将已经被秘密拘留的那个人，一定会来得最快，因为他知道一旦第二军团被联军司令接管后，这东西可就不一定能到他手里了，这些好东西，以后肯定只有元帅嫡系，才有资格摸一摸了。”

　　☆、军事聆讯

　　丽贝卡准将走进了会议室，看到布雷克准将已经到了坐在那儿看最新生物系统空间钮的介绍视频，讽道：“吃屎的时候苍蝇总是飞得最快啊！布雷克准将又先到了？”
　　布雷克准将脸上平静：“我看你这只苍蝇，也没慢多少嘛，都说了三个支队一视同仁，你何必这么紧赶慢赶呢？”
　　丽贝卡准将冷笑了一声：“有些总是避战的废物拿了再好的装备也是废物，何必暴殄天物，还是给别的敢打仗的支队多拿些才好。”
　　这时白银要塞的高斯准将已经踏入会议室，看到他们又在争辩，脸上露出了些无奈：“少将一贯公平，不要吵了，不是说人人都有吗？”
　　丽贝卡道：“我就受不了有些人拿了好东西就鬼缩在要塞里苟且到战后，到时候还要混一个不错的功绩，够恶心。”
　　布雷克慢条斯理道：“将来让丽贝卡恶心的事怕还更多呢，我建议丽贝卡准将还是早点习惯才好，不要整天好像全世界都惯着你，天天恶心恶心的，是不是要生孩子了，女人还是回家生孩子的好，来战场上争强好胜的，以为比男人冲得快，就是能打吗？”
　　丽贝卡怒目而视，老好人高斯已经道：“好了好了，咱们还是看看这最新的装备吧？专家好像时间不多吧？”他看了眼台上还在看着他们的杰姆：“杰姆博士？专家呢？这种最新的空间钮比过去的功能有什么提高呢？前几天星谷要塞获得大胜，是不是也借着这新装备的福了？”
　　杰姆尴尬笑了下：“稍等。”
　　门打开了，邵钧出现在了门前，会议室在他身后关上，三个准将倒都认识他，高斯问道：“杜因队长？少将有什么交代吗？”
　　邵钧单刀直入道：“刚刚接到消息，少将和奥卡塔将军，都已经被军事法庭秘密拘捕聆讯，第二军团应该近日就会接到大的动荡。”
　　三位准将全都大惊失色：“怎么会！”
　　“不是刚立了大功？”
　　“不是说要升中将了吗？”
　　邵钧锐利的目光扫视过他们脸上，不放过他们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幻：“为了防止第二军团在这段时间内发生哗变，我受少将委托，暂时请三位准将这些日子在星谷要塞集中联合审议军务。即日起，三位少将只能在要塞内指定套房内住下，所有关于军团的军务，由三位准将共同商议取得一致意见，符合第二军团整体利益的，才能通过决定，联合下令，所有从下的会务、汇报，都必须经过三位准将集体过目，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丽贝卡色变道：“你们这是要软禁吗？你们怀疑我们？”
　　高斯也惊疑道：“杜因队长，你只是一个尉官！你这样是违规的！将来等我们出去，你会上军事法庭被革职！”
　　布雷克也脸上不悦：“你们这是怀疑我们是内奸？”他却已经敏感地推开了会议室的窗子，只看到外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上了护卫，自己的亲卫早已不见。
　　邵钧淡淡道：“我有少将的授权，前日星谷要塞遇到的前所未有的虫军袭击，明显是有内应，少将临走前怀疑有人作为内应，授权让我彻查此事，如今少将被军事法庭非法拘捕，且早已超过了拘留时限，我们怀疑第二军团内部给军事法庭提供伪证，想要将少将扳倒，为了防止军团生变，不得不出此下策，如果你们希望第二军团稳妥，应当配合我们的决议直到少将回来。军务都由三位准将签发，少数服从多数，只有符合第二军团利益的命令，才会下发。请三位准将配合调查并交出武器以及通讯器。”
　　“这段日子，三位准将不能离开这幢楼，不能见身边的亲卫，所有收到的个人讯息及军务讯息，都将会经过军团总办的筛查后才会递交给三位准将，同样所有对外的个人讯息及军务讯息，也必须经过审查后才会传出去。”
　　丽贝卡掏出了配枪：“你敢非法拘禁！”
　　邵钧面对枪口，面不改色：“丽贝卡准将，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夏柯少将如果被军事法庭定罪，会发生什么事，第二军团倾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现阶段，只有三位准将联合起来，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即便夏柯少将被定罪，第二军团也不能乱，三位将军集中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共同商议，坦诚交流，总比分开在不同的地方，被人利用，挑拨关系甚至不小心被哗变的士兵扛到不该有的位置，历年战争史上，这样的事多得很。”
　　丽贝卡脸色变幻，忽然收回枪，坐了下来。
　　高斯准将显然也想通了，冷静道：“我配合——丽贝卡，少将待我们一向不薄，如今显然是被人算计了，我们不能给别人机会。”
　　布雷克迟疑了一会儿也道：“我尊重大家的决定——但是，杜因队长，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着的呢？”
　　邵钧道：“我是少将亲自委任最信任的亲卫队队长，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现在也只能信我，这幢小楼外如今已经被主力军的机甲队围着，轮流值守，我们相信少将是清白的，但也要防止兵团内部生变，三位准将安心呆着吧。”
　　他彬彬有礼鞠躬做了总结：“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请各位将军只管提出，我们尽量满足。每天八点会议室准时讨论审议各项军务，有什么命令都由我们传达，感谢各位将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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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法庭上，刚刚结束了一轮激烈的庭审聆讯辩论。
　　柯夏穿着军服，站在军事法庭上，面色仍然平静，冰冷的蓝眸下却燃着火：“综上所辩，从军十五年，我从未非法谋取过一丝一毫个人利益，与奥涅金家族更没有任何私底下的经济往来，这些都可以从我个人账户上查得到，除了联盟军的薪水，我没有一分非法收入，也从来没有收取过超过范围的贵重馈赠，一切军团战时所收到的来自民间企业的捐赠，均曾经经过军纪处核查审查，合法合规，每一分也都用于战斗，每一年第二军团的所有军需财务都通过审计，不曾有一分中饱私囊。参加联军后，我参加过大大小小战役数千次，一直身先士卒，每一次均有经过严格核实的军功，未有分毫掺假。此次对我本人利用高科技设备吸引雄虫借此制造战功的指控，毫无根据，人证品格败坏，信口污蔑，证言不堪一击，不足以取信，物证更是没有说服力，我认为这是一场针对我个人的卑鄙无耻的政治迫害和倾轧。”
　　“我不接受所有对我个人的毫无根据侮辱性的指控，并且谴责军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我个人及亲卫进行的超期扣押和聆讯，我将就此提出质疑和上诉。”
　　庭审法官们面色尴尬，聆听庭审的军纪军官们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政府代表、议会代表们更是面露激愤。
　　审判长拿出法槌敲了敲：“本次法庭聆讯结束，合议庭将在休庭后依法评议，择期宣告判决。”
　　“退庭！”
　　“元帅！”布鲁斯接到了通讯，点开，一位军事法庭审判员出现在对面：“合议庭争论非常激烈，没有法官愿意判夏柯少将有罪！”
　　布鲁斯淡淡道：“怎么？是给的钱不够吗？”
　　审判员脸色尴尬：“不是钱的问题，他们也没有收钱，事没成之前谁都不会收钱的。只是被告人实在太干净了，所有审判员都私下表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被告人，不要说违法受贿，就连违规都没有，仿佛从他担任军官开始，就预备着会有这么一天一样，他担任过的军职所经手的所有军务，都干净得如同经过专业审计员审核过一般，每一分收入都能说得清楚来源。”
　　“他本人一直在军中忙于军务，从来没有去过娱乐场所，和女性下属及其他女性朋友都没有超过范围的来往，私生活干净得犹如没有**的圣人一样，名下更是没有任何资产，房产、飞梭、股票、商铺、珠宝等产业一律没有，也没有任何可以的大额收入和支出。唯一说得上贵重的财产是一只AG公司出产的订制手表，但AG公司表示这只订制手表是作为赞助提供给歌后夜莺试用并推广的，因夜莺与夏柯少将私交不错，便转赠于他作为生日礼物。因为是试用研发阶段的试用品，该表的功能比较简陋，与如今市面上已经大面积推广开的防护离子盾订制手表相比，价值并不算高。”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他防着我，自然一直小心做事，我才不信这世上会有利益当头不动心的圣人，不过是你们查不到罢了！他和奥涅金家族必定有私下勾当！你们太无能了！”
　　审判员脸色一僵：“是，但是确实明面上查不到可疑之处，主要还是时间太紧了。阁下，这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按如今的证据，无法给他定罪，我们已经超期羁押了……”
　　布鲁斯忽然却想起一事：“当初他患上默氏病，治疗难道不需要钱？这个治疗经济来源查过没？”
　　审判员脸色尴尬道：“本来这是他从军前的事，属于个人**，即便查了也不能算有效证据……”布鲁斯道：“胡说！只要证明他曾今受过奥涅金家族的资助，那也能钉死他有资本背景！等奥涅金反人类罪的罪名公布以后，他就彻底臭了。”
　　审判员擦着汗水：“可是我们也查过了，那个是联盟一个颇有名的基因病研究机构支出的所有治疗费用，据说当时他的亲属签订了协议，同意作为实验体，采取新治疗方法，将他的病情和治疗过程等数据全供科学研究，一切治疗风险自负。我们调查的时候，他的主治医生以及研究所都出具了证明和当时签订的合约，证明他当时贫困病重，自愿签订了研究实验合同，而且对他基因病的研究资料确实给基因病的治疗提供了很大的研究价值，据说如今这种研究方法已经申请了专利。当时他作为学生，治病的时候账户上的确有过巨额资金来往……”
　　布鲁斯精神一振：“查过没？是哪里的钱？”
　　审判员低声道：“数额最大的是从您的名下拨出的一笔捐款，此外还有学校其他学生捐赠的供他用于治病的捐款，合起来捐款数额有三百多万，但他没有使用，全额退回。山南中学的学校校长还有印象，出具了当时退回手续的流水单证据，所有捐款均从原路返回，退回捐款账户。”
　　布鲁斯脸色铁青：“行了！我知道了！还是你们无能查不到，在军中办事，哪有可能连一点违规都没有的？必然是早有防范，有专业的审计员替他做账罢了！贪污受贿就算了，就只从这次做假军功的罪名来，一定要判他有罪！”
　　审判员道：“阁下，我无法操纵投票结果，按现在合议庭的合议情况，审判员们均表示证据不足，对于一位曾经在虫族战争中有过巨大军功贡献的少将来说，这样的人证和物证都站不住脚，不足以定罪。就算军事法院判定了，也无法通过议会那一关。政府代表甚至言辞激烈，说军队**，妄图抹黑战斗英雄，如果判夏柯少将有罪，他们将据理力争，舆论也不会坐视。而且这次审查反而起了反效果，这位少将账面上太过干净，又有彪炳战功，还有全额退回治病捐款这样的事，只会引起民众的同情和认同，更何况他还是家喻户晓的战斗明星，到时候群众舆论反弹……”
　　不要说民众，就是听证时人们听到这捐款的事，脸上均充满了赞誉和佩服，被告人当时才多少岁？面临截肢的威胁，在瘫痪渐冻的侵袭下，他却仍然一分不是自己的捐款都没有用，而是将自己作为实验品，供研究所采取新疗法治疗，承担随时可能死亡的巨大风险，这是多么值得钦佩的人格！
　　虽然他也不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完人，这实在是太像造出来的完美假象，专门供人查询的，但一切查出来的证据都只会让无脑的民众疯狂崇拜他，而宣判他有罪的军事法庭将会被万人唾骂。
　　布鲁斯压下心底的愤怒道：“知道了，你们先拖着，不要判决，关押着他，等控方补充新的证据。”
　　审判员忙道：“已经超期羁押了！再下去无法服众……”
　　布鲁斯不耐烦地切断了视频电话，怎么可能！他就不信奥涅金家族赚取了这么巨大的利润，会不分给他！他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圣人，一定是知道他在盯着他，所以才这么谨慎小心！
　　他来回走了几步，却忽然想起一计，找了心腹来：“你立刻找第二军团的布雷克准将，让他带着夏柯最信任的下属，安排去劫狱，再把夏柯被扣押的机甲空间钮还给他，劫狱的事闹得越大越轰动越好，逼他使用机甲，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夏柯少将操纵着机甲越狱。”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只要他离开牢房，就足够了。”足够他把所有罪名都往他身上扣，他再清白无瑕，只要越狱，就万劫不复洗不清了。

　　☆、机甲纽

　　布鲁斯很快就接到了属下传来的他并不喜欢的消息：“元帅阁下，第二军团封闭训练，外人一律进不去，我感觉有点异常，没敢联系布雷克准将。”
　　“封闭训练？”布鲁斯一怔：“先发一则加密消息给他，用暗语问问他如何。”
　　“已经发过了，明面上的回话的暗语是他不便，不能配合行动，其他信息就完全没有了。”
　　布鲁斯诧异道：“难道他被发现了？”
　　属下略回忆了下道：“应该没有，被发现的话应该是用另外一个暗语暗示，看这个暗语的意思是无法配合行动，但应该没有危险。”
　　布鲁斯怒道：“废物！他是不是怕了！只想等我们弄倒夏柯，他捡现成，哪有这么好的事！难怪一贯有人说他缩头龟，怕事又贪功，也难怪明明资历很老，奥卡塔一直看不上他，最后扶起来的却是夏柯。”
　　属下只好解释：“第二军团进行封闭训练应该是真的，司令部也接到了汇报——单独给布鲁斯下征调命令又太奇怪，但夏柯少将已经被羁押超期了，又没有任何行政命令，第二军团的属下们应该有所警觉。”
　　布鲁斯略一沉吟：“直接以军事法庭名义调他来洛兰，就说需要他补充证据。”
　　属下急切道：“这样第二军团就会怀疑他，并不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计划——而且，属下认为，布雷克其实并不是个合适的救人对象，毕竟他一贯保守懦弱。”
　　布鲁斯想了下赞许道：“果然，这倒是我疏忽了，他这么贪生怕死的，怎么可能豁出性命去救人，这些日子我太忙了，考虑问题有些不够周密，这人选我再想办法。”他却已想到了另外一个合适人选。
　　深夜。
　　柯夏半躺在军事法庭拘留监室里的小床上，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面容平静。
　　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柯夏警觉睁眼坐起来，却看到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形的人闪了进来，急切对他道：“时间只有5分钟，你快走吧。”她将一个机甲纽按回了柯夏手心里，黯淡灯光下，红发碧眸，赫然却是露丝中将。
　　柯夏低头看了下手心里被拘留的时候被扣押的机甲纽，上头雕刻着精美的蔷薇纹，双眸微微一动，淡淡道：“露丝中将，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法庭根本无法定我的罪。”
　　露丝中将微微喘息：“他们并不需要定你的罪，我父亲已经安排了人凌晨就会来将你暗杀，伪造你畏罪自尽的假象……”她语声急切，伸手忽然握住了柯夏的手掌：“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死过，夏……”她语声微微带了哽咽：“我从未有一天不被你折磨，但我甘愿如此，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带着机甲逃吧，你能力卓绝，去帝国，去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她闭起眼睛：“你可以继续恨我，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还是你。”
　　柯夏眸光闪动，仿佛似有所感，薄唇微张想要说话，露丝中将却急切道：“没有时间了，你快走吧。”她泪意涟涟看着这个从少女时光就占据了她所有幻想，寄托了她所有情思，却永远爱而不得的人。
　　柯夏终于笑了下：“我只是想说，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蠢的人，元帅有你这样的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悲哀。”
　　露丝脸上急切：“你一定要信我，我是偷听到父亲的安排，千真万确，你可能不知道，奥涅金伯爵也已经被秘密关押，我父亲——将会娶奥涅金伯爵的独生女儿，杀掉你对他来说只是顺手为之……”更何况他已经杀过一次。
　　柯夏脸色微变，露丝语声急促：“你快走吧，他一旦掌控了奥涅金家族，就更肆无忌惮一手遮天了……”
　　柯夏笑了下：“真是有够无耻的，真是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露丝看他仍然不紧不慢，门外传来压低的催促声：“露丝，没时间了。”她更急了：“我请托了威特学长，冒着风险进来的，你快走吧，离开这儿，召唤机甲，你的天地还广阔得很……”
　　柯夏不紧不慢躺了下来：“威特？他可一直希望我死的，我说露丝学妹，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他当年能杀我是因为我无亲无故，无人关心，势微力薄，即便是这样，他仍然采取了非常隐蔽的手段，你父亲就是个永远都要高唱正义的伪善者，如今我和当年那个蝼蚁一般的人已经不同了，畏罪自杀？你问问有人信吗？还娶奥涅金伯爵的千金，他可真是，奥涅金家族几百年的黑道帝王，能那么容易说抓就抓说娶就娶？虫族还在肆虐，元帅已经迫不及待排除异己，争权夺利，果然这年头高尚只能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了。”
　　露丝面露急切，威特却已经走了进来：“中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柯夏冷笑了声神情戏谑：“我不走，走可不正合元帅的意。”
　　威特道：“露丝中将可以冒着被降职处分的风险来的，时间不多了。”
　　柯夏闭上了眼睛：“奉劝你不会演戏就别演了，怪伤眼睛的。”
　　威特目露凶光，挥了挥手，他身后忽然出现了几个士兵，上来就如狼似虎压住柯夏，然后手里拿了个注射针上前按住他肩膀就往他颈侧按去，露丝吃惊道：“威特？”
　　柯夏却已经肩膀往后一仰，双足迅速收起一蹬！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蹬开了威特的胸膛，双手迅速抓住一个士兵的手，大力一拧一扯，将哀嚎痛叫手臂已经被骨折的士兵挡在身前，轰然推开其他几个士兵。
　　露丝不知所措：“威特？这样会惊动人的！”
　　柯夏一脚踢开一个士兵，大笑：“你还不明白？他们要的就是我逃狱！哪怕打晕了也要伪造出我逃狱的假象好给我扣罪名！他们没办法给我定罪！你等着看！不会有人进来的！”
　　露丝满脸惊疑，看着威特也不解释，满脸凶恶地挥手，外边再次涌进来好几个士兵，手里尽皆拿着武器对准柯夏，威特冷笑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最好打晕了带着机甲扔出去，但是有必要的话，逃狱时被击毙，也是可以的，我奉劝你还是珍惜露丝中将的一片好心，带着机甲逃吧！从此成为一个可耻卑微见不得光的老鼠，再也不见天日！”
　　柯夏哈哈一笑，将机甲钮拿在手里，那上头雕刻着一朵蔷薇纹，仍然是他那比他还要文艺的管家机器人的杰作，那是他的机器人亲手给他主人定制的机甲空间纽，和市面上简单只是能召唤机甲的空间纽并不一样，整合了许多更实用的功能。他按了下机甲空间纽上的指纹认证，蔷薇纹路发出了白光，轰！他身周撑出了一个离子罩，将他牢牢护住。
　　威特和一众士兵满脸惊异，柯夏在离子罩内对露丝扬了扬手：“是要感谢中将给我送来护身武器的。”他神情戏谑，又按开了机甲钮上一个按钮，急切尖利的警铃声划破长夜，足足传出了十几里。
　　他原地盘地而坐，笑意盎然看着威特：“这下应该会惊动所有人了，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继续栽上我逃狱未遂，被你们发现的罪名给我？”
　　威特冷笑了声：“你知道就好。”
　　柯夏表情仍然满不在乎：“所以呢？元帅处心积虑想要给我扣上这样的罪名，是因为军事法庭合议后没办法定我的罪吧？”
　　威特只是冷笑，不再说话，外边已经涌进来了许多军警以及军事法庭的几位军官都已经赶到，看着监牢内的场景颇有些莫名，威特道：“夏柯少将自知罪孽难逃，趁露丝中将来探监之时，想要挟持中将逃出监牢，却被我们及时发现！他却还在负隅顽抗，请大家配合擒拿逃犯。”他又冷笑：“你以为你这离子罩能撑多久？”
　　众人不由都看向了露丝中将，她神情哀戚，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一言未发，双眼已经通红，却控制着自己并不敢再去看柯夏，柯夏却笑了笑，手里把玩着陪伴他许久的机甲纽，神情似乎在感叹什么，神情有些歉疚看向了露丝：“我的机甲纽本就是特制，考虑到我身为指挥长，在突然遇到敌情，需要能够立刻保护自己，又要能够录制敌情，更要能够警报通令全军团即刻来援，所以整合了警报器、微型离子罩以及录影录像的所有功能。”
　　！！！
　　露丝中将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柯夏却仍然彬彬有礼对她点了点头：“对不住，虽然是你把它送到我手里，但为了自保，从拿到机甲纽，我就已经开始了录制，抱歉了。”
　　他按下了下机甲纽上的一个按钮，一个栩栩如生的全息视频画面浮现在了空中：红发碧眸的露丝中将微微喘息附身，眼里饱含着情谊和泪水：“他们并不需要定你的罪，我父亲已经安排了人凌晨就会来将你暗杀，伪造你畏罪自尽的假象……”
　　在场所有军官和士兵全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视频中的一幕幕，露丝中将将所有元帅的打算甚至包括那见不得人的要娶奥涅金伯爵千金的全都披露，然后威特进入监牢，看说服不成，直接派人上前想要制服柯夏。
　　威特怒吼：“这是伪造和污蔑！我要求在场所有军人即刻下封口令！”
　　柯夏淡淡道：“可以对视频进行鉴定，上头的时间线很明确，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来不及伪造。我也要求军纪办、军事法庭四位法官以及联军司令部的代表同时在场来鉴定证据，并且我个人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威胁，我要求军事法庭务必加强护卫，全天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伊莲娜

　　“为什么不先仔细检查他的机甲纽有什么功能！”布鲁斯怒吼着。
　　威特站在下首垂头任他批评，心里却暗自腹诽着，全世界AG公司发售的机甲纽都是只有召唤机甲功能，谁知道这一位军团长的机甲纽居然是定制，额外加装这么多功能的？机甲纽是你说要给他带走的，这样场面更轰动，人选也是你选的，谁知道露丝这么感情用事什么都说了，样样都被录下来，这能怪我？还不如一开始直接就弄昏了丢出去，这也就是元帅处处要面子的弊处了，实际谁不知道元帅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他只能道：“已经给当时在场的官兵下了封口令，严命外泄，这些证据也只是露丝中将的一面之词，我建议就让露丝中将说自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推一两个亲卫出来顶了罪，再拖一拖，等奥涅金伯爵那边的大事搞定，奥卡塔将军退休，我们大局握定，到时候再换掉军事法庭的人，回过头处理他吧，他如今被羁押着，横竖也闹不出什么大漏子。”
　　布鲁斯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失态，来回走了几步道：“也只能如此了，露丝也该受点教训了，她这样……”他有些不悦，又转过头看了眼威特和颜悦色道：“你再找几个人去第二军团挑拨下他的手下，想办法让第二军团哗变或者做点负/面新闻出来，不需要真的，只要闹出点动静来就好，比如说什么要求释放少将，前线罢战，一天不放少将就一天不杀虫族这样的口号来，让民众们心生反感。”
　　威特心里想又是这样，嘴上总是说对露丝失望，其实脏事还是都让他们这些跑腿去做，中将还是让露丝上了，她倒是光明璀璨毫无缺点了，将来他们这些手里握着那么多脏事的人，又得罪人，又落人把柄，又只能乖乖被她驱使，从前年纪轻，还以为自己比元帅女儿优秀多了，元帅如此倚重自己，自然是卖力干活，结果十几年来，干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真正得了实惠的还是露丝，到底还是亲女儿呢。
　　但他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应道：“是。我就去办。”
　　布鲁斯问威特：“奥涅金小姐那边还没有回音吗？”
　　威特道：“暂时还没有。”
　　布鲁斯道：“奥涅金伯爵那边呢？还是没有说出新能源地点？他不就是个普通人吗？你们的刑讯专家退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出结果？”
　　威特摇了摇头道：“专家不建议再用刑，说再下去真的就要疯了。找了专家来做精神催眠，专家说他应该是找了高精神力催眠大师来给他做过指定精神催眠，强行遗忘了关于新能源地点的事。显然是早有准备，奥涅金家族纵横百年，家族里养着这种催眠大师很正常，这种催眠只有特定人触发关键词他才会重新想起，我们再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催眠师也表示没办法解开这个高级催眠。”
　　布鲁斯皱紧眉头：“算了，再弄个视频去给伊莲娜看看，加点料，让她更快一些做决定。”他转过头又吩咐属下：“和军事法庭的庭长的预约敲定没？”
　　属下犹如寒蝉瑟瑟发抖：“庭长说他近期身上有重大案子，不便和案件涉及的利益方私下会面，请您谅解，又说您是元帅，应该更知道规矩才对。”
　　布鲁斯不怒反笑：“我知道的规矩，是拥有力量者可以制定规矩，看来是近期虫族少了，政客们又开始想要谋取更多利益了。是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掌握力量的人。”
　　正在这时，忽然一位亲卫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声音几乎是在发抖：“元帅，奥涅金家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且全星网实时直播！”
　　布鲁斯心里一紧，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他对奥涅金家族可能采取手段的估计，奥涅金家族垄断新能源，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的事，不知道赚取了多少巨额利润，如今人人喊打，更是被所有世家隐隐嫉妒和联手打压，他们想做什么？
　　他没有多思考，打开了星网，星网新闻头条醒目位置已经在播放新闻发布会，奥涅金家族显然花了大价钱买了所有最昂贵的广告播放位，虽然事发突然，但新闻发布会里记者非常多，他们全都敏感地感觉到了必然有大事件发生。
　　记者在报到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情况：“我们都知道，AG公司忽然宣布今天要召开发布会，甚至连户外新闻广告屏的广告位都买了，联盟新闻大厦、议会对面的洛兰之春大厦外楼显示屏全部都被买了下来，准备全程直播新闻发布会。”
　　“据悉，AG公司董事长阿纳托利·奥涅金伯爵已经多日未出现在公众面前，今日我们接到的新闻发布会发布人，是奥涅金伯爵的独生女儿伊莲娜·奥涅金，这位继承人小姐平日里被奥涅金伯爵保护得很好，从未在公开媒体露面过，目前推测，很可能是AG公司的高层人事有较重要变动。”
　　“众所周知，AG公司作为唯一新能源的开发公司，拥有新能源及对付虫族最先进的生物机甲系统、空间纽等一系列非常重要的科技专利，其掌门人的位置也至关重要……现在发布会要开始了，请大家关注！”
　　布鲁斯面色铁青，双眼怒火爆发，看着发布台上，一个有着惊人美貌的长卷发少女走了出来，她穿着合体而正式的正装，更显出她的稚嫩年轻来，眼皮微肿，神情带着些疲惫和憔悴，她坐了下来，仪态无可挑剔，场下倏然安静了下来。
　　伊莲娜抬眼看向镜头前，双眸犹如最亮的宝石，虽然被所有人注视着，她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羞怯，只是伸出手示意了下，大屏幕忽然闪现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十分清晰，显示着刚刚被新闻记者报道说已经在公众面前消失的奥涅金伯爵，他被锁在一张金属椅上，面容苍白，双眼充满血丝，看起来很疲惫，忽然一群带着口罩穿着白袍的人涌入，按着他，撕开薄薄的白衬衣，在他上臂肌肉注射了一针不明液体，然后迅速离开，过了一会儿奥涅金伯爵开始浑身颤抖，面容肌肉痉挛，一滴一滴的汗水冒了出来，他开始在金属椅上挣扎，但镣铐阻止了他。
　　视频非常清晰，甚至有声音，但看得出奥涅金伯爵一开始一直在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甚至还在竭力保持着仪态的端正，但显然药物发作得非常快，他汗出如浆，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渐渐他开始剧烈挣扎，并且一声一声呻/吟起来，最后终于放弃抑制，一声一声的嚎叫起来。
　　那哀嚎简直是如受了重伤的野兽一般，高清摄像头忠实地反映着他在忍受十分可怕的痛苦，令观者感觉到了一阵阵窒息和不适之感，在场新闻记者不少较为心软的女记者直接转过头不忍再看。
　　视频的最终，奥涅金伯爵浑身都湿透了，视频上可以清晰看到他已经狼狈不堪地失禁，手腕和脚踝都因为过于剧烈的挣扎而磨出了血，手腕甚至不正常弯曲，显然已经脱臼甚至骨折，嘴唇也咬破，他喘息着睁开已经有些失焦的眼睛，对着虚空用已经沙哑的嗓子道：“伊莲娜，不要哭。”
　　这句话说出来，发布台上坐着一直在维持着端庄仪态的伊莲娜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伸出纤细手指拭掉脸上的泪水，张嘴说话：“各位观众，影片上遭受痛苦刑罚的人，大家都认识，是我的父亲，前些日子一段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被送到我跟前，我让他们节选了一段比较温和的片段，其余的视频，新闻发布会后，可以找我们的工作人员索取。”
　　“相信大家都知道，将这样的受刑视频寄到受刑者女儿的眼前，所为无非是威胁，所谋自然也是不小，如大家所料，绑架者要求的条件是，我，伊莲娜·奥涅金，奥涅金伯爵的唯一女儿，AG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嫁给他。”
　　美丽到惊人却泪眼连连眼睛红肿的少女抬起眼来：“大家一定都很好奇，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在当今自由、平等、民主的联盟，还敢绑架一位地位不低的企业带头人，甚至还敢以此为要挟，要挟对方女儿嫁给他呢？”
　　“他就真的如此胆大妄为，不怕AG公司报复吗？他更能敢如此自信，被绑架者的女儿，就真的会忍气吞声嫁给他，绝不会怨恨且完全不会公之于众吗？”
　　“不错，因为他认为奥涅金家族把持垄断新能源多年，把持生物机甲、空间纽专利多年不肯公之于众，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黑心企业，人人喊打，他自认为自己权势滔天，可以一手遮天，黑心企业只能忍气吞声，将新能源交出来，他利益熏心，不可一世，受害者会为了父亲的安全，为了利益，仍然能够苟且下去，不会公布于众，只能嫁给他换取家族企业的平安，换取亲生父亲的安全!大家一定好奇，这个卑鄙无耻，权势滔天的人，究竟是谁？”
　　悲痛欲绝的少女，明明一直流着泪，但话语依然清晰稳定而坚决，人们被她的一串反问全都提起了好奇心，星网上观看人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三亿！
　　少女张开薄唇，憎恨冰冷的眼光射向了每一个屏幕前观看的观众：“这个无耻的绑架者，威胁者，正是如今的联盟元帅、人类联军总司令——布鲁斯元帅！”

　　☆、礼花

　　联盟元帅！
　　全世界都哗然了。
　　“十五天前，联盟军方秘密逮捕了我的父亲，罪名是垄断投机、倒卖国家资源、反人类罪等等耸人听闻的罪名，并且进行了秘密审讯，三日后，我收到了父亲被刑讯的高清录像，中间人委婉暗示，只要我嫁给联盟元帅成为元帅夫人，那么父亲就一定能够脱罪，回到家族，一切都当无事发生。”伊莲娜柔弱却镇定。
　　“当然，联盟元帅可以辩解他不知道此事，可能是下属胡作非为，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中间挑拨离间，但视频上受刑人是我父亲没错，联盟结婚需要双方签字同意，如果元帅不同意，我能成为元帅夫人吗？”
　　布鲁斯在屏幕前脸阴沉得犹如漆黑的墨汁一般，奥涅金家族居然敢！居然真的敢？他们就不怕被判为反人类罪，垄断投机罪？一介商人，只是在黑道混久了，就以为自己为所欲为，可以洗白？他们经得起查吗？他们经得起实打实军队的围捕和全联盟的封杀吗？呵呵，他们依仗什么？新能源？还是帝国？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们一定是投靠了帝国！一定要扣死他们通敌卖国罪！布鲁斯阴沉沉盯着画面上那仿佛天真可怜的伊莲娜，她抬起眼仿佛在和仇人对视，目光犹如剔透的薄冰，冷而脆，是那种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我想大家也都很想知道，怎么，难道奥涅金家族不是把持着新能源不肯公布于世吗？难道奥涅金家族不是靠着垄断新能源、垄断专利，勾结帝国，大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吗？”
　　布鲁斯转头冷冷道：“找法律代表来！我要告奥涅金家族造谣，污蔑军方代表，损害我个人声誉，制造社会恐慌，我怀疑他们背后有帝国势力！应该立刻逮捕伊莲娜·奥涅金！”
　　威特看着布鲁斯的脸，微微发寒，提醒道：“元帅，奥涅金家族在霍克，和莱恩不是一个国家，跨国起诉只能走联盟法院，各种证据收集会花太多时间，联军事务也仅限于虫族战争，这种有争议的事情，联军出动不合适，再说，第二军团还没有拿下，如果跨国逮捕她，第二军团必然会出手阻拦，会酿成内战的，还请谨慎。”
　　又是第二军团！如果当初引来的虫灾顺利的话，第二军团应该早就遭遇大败，联盟可以轻松收回第二军团的军权，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奥涅金家族如今敢开新闻发布会，不就依仗背后还有军权吗？如今夏柯定罪不了，第二军团军权收不回，一切事都卡在这样一个原本必胜的环节，布鲁斯气得两眼一阵阵发黑，咬牙道：“准备新闻发布会，将奥涅金家族这些年为非作歹，垄断把持能源，里通帝国的证据都摆出来！”
　　伊莲娜仿佛听见了布鲁斯的话一般，脸上带着一丝嘲笑：“奥涅金家族究竟有没有做勾结帝国，大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请我们用数据来证明，接下来的每一组数据，大部分可以在星网或者相关部门公布的对外数据上可以核查到，部分属于AG公司商业机密范围，此次为了证明AG公司的清白对外部分公开，你们可以从其他相同的能源公司或者别的渠道进行求证，也欢迎新闻媒体、社会公众进行监督核实，如有一组数据是假造的，我甘愿受法律制裁，为此负一切法律责任。”
　　“请大家看第一组数据：这是新能源开发之前，联盟和部落签订了和平公约后，虫族战争爆发前五年，帝国金锡能源的市场价格，以及AG公司收购的成本价格以及出售价格。大家可以看到，AG公司收购的成本价格以及出售价格，仅仅是在收购价格上浮了百分之三十，综合考虑其中的运输、运营、销售成本来说，在合理范畴。”
　　“请大家再看第二组数据，这是虫族战争爆发后直到现在的金锡能源价格，帝国金锡能源的市场价格，以及AG公司收购的成本价格，出售价格。请大家注意，战争爆发后，金锡能源的价格迅速暴涨，甚至在3569年直接翻倍，然而AG公司这一年仍然保持着上一年的价格在出售，可以说这整整一年包括此后的每一年直到现在，AG公司在金锡能源出售上，都是在赔本出售！”
　　下边的记者哗然，有记者尖锐道：“伊莲娜小姐，请问按您的说法，难道AG公司是在做慈善吗？亏本卖能源？这巨大的缺口可不是能轻易补全的？难道AG公司的股东们会同意？”
　　伊莲娜直视着他的目光：“股东会每一年都在反对继续亏本出售金锡能源，但是，新能源的开发目前只在军用机甲和军用武器方面，金锡能源主要满足的是人们的生活，尤其是战争时期，金锡能源广泛用在运输装载车、救援车、食物冷藏车以及聚集避难区的离子罩、地下防空氧气供应、暖气供应等等各类公共设施、防御设备上，一旦作为金锡能源最大供货商的AG公司都提价了，人们的生活成本将大幅度提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乱之时，政府将无力提供公共设施的能源维持，意味着穷人的命将如草芥！我的父亲奥涅金伯爵，力排众议，说服了股东们，每年仍然持续低价销售金锡能源给相关机构。”
　　众人全都沉默了，伊莲娜继续道：“接下来的数据大家可以看到，AG公司的金锡能源主要以合同价售给各个联盟政府，大多数用于保障人类避难聚居区的生活，从销量上可以看出来，AG公司从虫族爆发的战后，主要销售对象都是联盟各国政府、各社区大型团体、各个医疗救援机构、福利院、老人院等慈善机构，甚至包括教会，价格一直低于进货价，每年在此一项的亏损，都在二十亿以上！”
　　会场一片静悄悄，人们显然吃惊了，但明明白白的可以追溯的数据，点进去一项一项的电子合同清清楚楚列举着，AG公司在过去战争的十年，一直高价从帝国获取金锡能源，再亏本销售给联盟各国政府机构、民间福利、慈善机构和教会机构，一直至今日在金锡能源这一项利润上，仍然是赤字，显然帝国是绝不可能降价的。
　　“那么大家应该也明白了，AG公司在这一项的亏损，主要是从别的地方的利润补足，从哪方面补足呢？自然是新能源衍生的相关产品以及生物机甲系统的获利，空间纽不在其列，空间纽发明后一直平价销售给联军的机甲队，到目前为止并无盈利。以下是我们盈利的产品，请大家看一下我们的项目盈利表，战争十年，我们的盈利主要集中在新能源定制防身手表、新能源飞梭以及新能源通讯器，这几项虽然不起眼，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奢侈品，每年盈利在十万亿以上。此外生物机甲系统勉强算盈利，但大部分是平价销售给人类联军，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生物机甲的销售订单和造价成本对比，请注意，这仅仅只是基础材料造价、运输、销售的成本，并不含其中的科技专利及专家付出的研究费用。”
　　“生物机甲的研发耗时漫长，而且还在不断继续研究当中，目前盈利需要投入到下一步新生物机甲以及空间钮的更新换代研发中，请大家注意下一张表。“
　　“这张表至关重要，这是AG公司最近二十年来，在生物机甲研发以及空间钮研发上投入的项目经费开支，短短二十年来，AG公司在这上头投入的研究经费、试验成本等等，已经超过百亿资金，所有项目开支都经过严格审计，大家可以仔细核对，其中需要大家注意的是，生物机甲系统，我们在虫族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开始研究，一直到今日，生物机甲系统还在不断完善，参与生物机甲系统研究的专家共有十三位，空间纽研究系统的核心研究组是十位，这些专家全部是AG公司内部长聘的研究员，一直领取的是研究员的薪水，从项目组建设至今，当项目研究出成果并且申请专利后，根据合同，他们本该享有整个项目利润份额非常高的分红，但他们却始终没有提出要求分红的要求。这又是为什么？我请一位项目研究组的一位老专家贝利安博士说说。”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他显然有些并不擅长社交，脸上表情有些拘谨。但许多业内人士都认识贝利安博士，他是生物系统颇有名气的老科学家，拿过科技贡献大奖，退休后返聘在AG公司为项目顾问，大部分时候并不太参与具体项目研发，只是带带学生，审审项目，提供咨询，生物机甲系统发明后，他的名字位列其中，倒是无人质疑，毕竟他在科技届的地位是很高的。
　　贝利安博士轻咳了声：“伊莲娜小姐让我说说为什么我们整个项目组专家在集体放弃了项目分红，严格来说并不是放弃，并没有那么高风亮节，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们签订的协议是战时放弃了所有的项目利润分红，等与虫族结束战争，恢复和平后，我们再开始收取利润分红。当然实际上没有战事后，项目的利润肯定会下降，但我们这些人都认为，能够参与这么一个项目并且取得成果，将自己的名字留在科技史上，是我们这一辈子最荣耀的事。而我们也很感激AG公司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和支持，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很可能没有项目成果的课题上能够投入了如此巨大的资金和人力资源，鼎力支持我们的研究。在虫族战争爆发后，我们看到我们研究出来的成果能够为全人类做出贡献，这让我们感到骄傲，因此在得知目前的利润，需要拿去填补战时其他亏损的时候，我们是一律赞成的。”
　　“另外，”贝利安博士脸上带了些愧色：“我还是很想说，生物机甲系统以及机甲空间钮两个项目的带头人，杜因先生和古雷大师，他们对项目的贡献才是最为巨大的，但他们都没有领取任何报酬，只拿了和我们一样的薪水，我们很敬佩他们不为名利，高风亮节。我也希望等虫族退散，蓝星恢复和平之时，人们能够记得，有许多默默无闻的人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虽然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但是总也有那么一些人为了理想、为了科学，有着非常纯粹的追求，我惭愧我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但是我的确见到了这样的人，我认为人类这样的人越多，人类就越会有希望，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贝利安博士点了点头，屏幕影像消失了，记者们都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着。伊莲娜淡淡道：“列位，AG公司在战争十几年来，从未忘记过我们企业的立足之本和社会责任，和平之时，我们仍然投入资金在研制新科技项目推动科技发展上。战争之时，我们也并没有借机抬价垄断经营，我们甚至亏本经营，只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和人们的生活需求。这一切，都是我的父亲，刚刚大家所看到的被无故拘留，被残酷药物刑讯的阿纳托利·奥涅金做出来的决定。可是，现在虫族尚未退去，却已经有人为了想要将新能源占为己有诱捕他，迫不及待地在未曾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扣上无数虚假罪名，刑求新能源的产业所在地，并妄图借机操纵婚姻，将整个奥涅金家族纳入控制。”
　　“我想问问在座各位，请问如果你们是我父亲，在过去的战争年月，你们能否做到亏本经营只为了社会稳定和造福人类？你们又是否能做到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投资百亿在一个可能没有希望的科研项目上？你们能否保护住这种新能源，使之不会一面世就落入强权手里，普通民众再也无法享受？新能源星球并非奥涅金家族发现的，发现人自知这将会触动多少利益，知道会引起多少强权的觊觎，力量微小无法保住，才辗转交到了奥涅金家族手里。为了保护发现人，我们不会说出他的名字，我们也绝不会透露新能源的所在地，浩瀚星辰，过去十几年间，有心人已经无数次寻找，却遍寻不到。也因此在虫族战争的尾声，他们才露出了獠牙，想要吞吃下这一块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肥肉。”
　　“我再问问各位，假如让这个隐藏在背后手段卑鄙下流的权势滔天之人得逞，控制了整个奥涅金家族，控制了新能源，整个世界又将会变成什么样？”
　　“和我父亲同时被秘密拘捕的，还有原第二军团军团长，现任联军司令部副司令的奥卡塔上将、以及现任人类联军第二军团军团长夏柯少将，指控的罪名都是行贿受贿，倒卖军职，伪造军功。”
　　伊莲娜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声：“奥卡塔上将目前尚未有消息，但军事法庭对夏柯少将庭审了三次，早已超期拘留，每一次提供的证据都站不住脚，而联盟法院派出的法警，将这位曾经的战斗英雄里里外外都彻底查过，所有军功属实，最近一次军功捏造的证据不成立。夏柯少将多年来个人名下没有房产、商铺、股票、珠宝、飞行器等等财产，唯一的奢侈品，是夜莺歌后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他的一支AG公司送给她作为推广品的带有防御功能的手表！而在最近一次庭审上，我听说军事法庭为了定他的罪，甚至将他读山南中学时代默氏病时的治疗费用来源都查过，大家猜到结局吗？夏柯少将当时年未满二十岁，面临绝症威胁，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却分毫没有使用，全额退回，自己与基因病研究机构签订风险协议，同意作为新治疗法的实验对象，承担一切风险，才免除了治疗费！这件事可以在山南中学的师生中求证，至今无人相信这位少年时就已表现出惊人天赋和可贵品质的少将，会为了区区蝇头小利违法犯罪！”
　　所有记者们全都还记得这位长相英俊的机甲明星，一时之间场中哗然，伊莲娜厉声道：“诸位！这两位是我霍克第二军团的军团长，都与奥涅金家族有着较好的关系，在秘密逮捕我父亲的同时，悍然秘密诱捕了这两位将军，甚至在事无巨细清查也没有靠得住证据的情况下，超期拘留，秘密关押，公众一丝消息都不知道，其用心已经太过明显了！这就是我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目的，因为奥涅金家族已经退无可退，被逼到了万丈深渊，随时落入熊熊地火内，被曾经援助支援过的人千夫所指，臭名昭着，死无葬身之地！”
　　“我父亲为霍克公国的伯爵，联盟军方没有权力在没有知会霍克公国的情况下拘捕我的父亲！我要求联盟军方移交我父亲到联盟法院，公平公正公开审理我父亲的案子，还他清白！同时，军事法庭必须公开奥卡塔上将、夏柯少将的审理过程，依法依规判决！”
　　“所有的证据，我们都已整理好，可以供所有人查阅和监督，可以随时提交给联盟法院审理。”
　　“作为被告人家属，我要求的只是公平公正公开审理，并不是要求即刻放人，我认为我的要求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假如家属的合理要求得不到回应，我，伊莲娜·奥涅金在此起誓，将会将整个新能源星球摧毁，让新能源星球和我们父女、和整个奥涅金家族陪葬。”
　　“不过是摧毁一颗星球成为葬礼上的礼花，我的父亲——阿纳托利·奥涅金，他在过去几十年的生命中，无愧于社会，无愧于他自己的人格，但他仍然蒙冤入狱，甚至饱受来自他资助对象的折磨，如果他冤死在联盟监狱内，那么我会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一朵璀璨礼花绽放在茫茫星海，请诸君见证，卑鄙者的狂欢，高尚者的末日。”

　　☆、谋划

　　“AG公司董事长继承人奥涅金小姐直斥联盟元帅违法擅用私刑，逼迫联姻居心不良，联盟军方目前暂无回应。”
　　“奥涅金家族大小姐霸气宣言！联盟元帅疑以公权谋取私利！”
　　“奥涅金伯爵被刑讯，联盟军方暂无回应。”
　　“联盟少将夏柯秘密被拘，昔日战斗明星今成阶下囚，是否别有内情？”
　　“小歌后夜莺愤慨表示，夏柯少将绝无可能犯法贪污，呼吁公开审理，拒绝抹黑战斗英雄。”
　　“奥涅金家族亏本经营做慈善？有内行人称不可能，起底黑暗家族发家史。”
　　“权钱交易的撕裂，官商狗咬狗，看谁才是最后赢家？”
　　“虫族当前，联盟内讧，人类危矣。”
　　“帝国皇室发言人表示无可奉告，但与奥涅金家族的合作仍会正常进行，并表示如奥涅金家族愿意归顺帝国，可封伊莲娜小姐女公爵封号。”
　　就在联盟媒体和民间一片沸沸扬扬之时，军方回应了：“奥涅金伯爵的确被军方留置，配合调查一些案件，具体案情涉密不便透漏，具体时间要看案情侦办进度。战时军方有应急处置权和紧急征召权，军方一切行动合规合法，待案情明了后自然会公布。对于奥涅金小姐未经调查，被有心人挑拨作出的侵害布鲁斯元帅的不实指控，布鲁斯元帅表示很遗憾，但作为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可以理解她年纪小，在联系不上奥涅金伯爵的情况下被有心人挑拨，情急之下作出的不理智行为，军方目前已经派人联络奥涅金小姐，请其相信联盟军，耐心等候。关于奥卡塔上将和夏柯少将的相关审理，为联盟军内部事宜，一切等审理结束后会公开。虫族战争当前，请民众们相信作为民众守护神的联盟军方，一定会给民众们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满意答复。”
　　“卑鄙无耻的声明，对所有的质疑一律没有回应，只轻描淡写说是不实指控，就遮过去了，就是仗着人都在他们手里，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民众哪里会这么好糊弄！”赫塞恶狠狠地将刀叉摔回餐盘。
　　莫林冷静道：“没有证据，我们没有任何确切证据，即便是奥涅金小姐说得如此霸气，对方只要继续扣押奥涅金伯爵，她也无计可施，在没有到最后一步之前，谁都不会轻举妄动，而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拿出电子屏来刷开：“仔细看联盟军内网人事变动，联盟军事法庭的庭长已经递交辞职书，不日将辞职退休，再仔细看别的职务，近期联盟军委有好几个不起眼的职务变动，其中还夹有一位军事法院的一位书记员自杀的小新闻，很快就被删帖了。”
　　莉莉丝低声道：“哥哥说这位庭长早年就得罪了很多人，现在应该是压力太大，扛不住了，还有自杀的书记员，听说是受贿事发，自杀了，但是也有说法是为了保其他更大的人或者为了保家人，被迫自杀的，总之流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接连辞职的，应该都是顶不住压力了，毕竟都不想踏入争斗浑水中。”
　　莫林面容严肃看向邵钧：“队长，元帅应该在换掉不听话的人，如果说之前军事法庭因为证据不充分不愿意给少将定罪的话，全换上自己人的军事法庭，将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将少将判为有罪，一旦军事法庭判了少将有罪，并且将捏造的罪名和事实公布出去时，民众们会更愿意相信权威的判决，军事法庭必定会在近期再次开始庭审，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支持少将，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出元帅罪行的证据或者能够证明少将清白的证据！”
　　赫塞道：“怎么会？我看同情奥涅金小姐的声音很多，还有少将，那么多人真心支持他，他可是战斗明星！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他们要违背民意吗？”
　　花间琴冷笑了声：“民意不是用来强--奸的吗？舆论从来就是强者制造的，奥涅金小姐可怜楚楚哭两声，再卖一下亏本卖能源的可怜，民意就在她这儿，等明儿布鲁斯元帅也捏造一大串数据说奥涅金伯爵通敌卖国，送给帝国新能源，将联盟民众的利益出卖，你信不信民意又全都站在联盟元帅那儿去了，这么多年，冤死的将军还少吗？少将在清白无辜，也顶不住众口铄金，到时候罪名一公布，直接秘密处死……”
　　花间琴忽然住了口，因为看到一直沉默着的杜因队长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那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让她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发寒，想起组长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听这位杜因队长的话来，默默闭嘴了。
　　邵钧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我猜近期霍克公国一定会遭遇虫族的主力攻击，联盟元帅需要一场战争来显示他的权力，而战时，军队的责任和权力都无限扩大，人们就会迅速淡忘他到底还合法不合法，违规不违规，焦点又重新回到虫族什么时候能够被打退，人们什么时候得到和平。”
　　亲卫队们全屏住了呼吸，邵钧抬起眼：“因为奥涅金家族的靠山是霍克公国，元帅需要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他们，在战争下人民只能依靠军队，而失去了夏柯少将指挥的第二军团，能否能保护霍克公国呢？一旦第二军团失败，元帅就能名正言顺取回军权，顺便震慑霍克公国，让奥涅金家族失去最大的依仗。”
　　赫塞紧紧抿紧了唇，邵钧平静道：“我们只是亲卫队，谁都无法取代少将的指挥，三位准将，能够齐心协力度过这个难关吗？尤其是虫灾，很可能是人为制造的情况向下，洛夏公国太大，我们无法预测那个设备，会加装在哪里。”
　　第二军团大部分都是霍克公国出身的将领，霍克公国就是他们的母国和故乡，光是想到虫族被发出雌虫声波设备大规模入侵的地狱场景，以及失去了少将指挥，三个准将各怀心事，必然一败涂地，到时候……在场的亲卫队全都不寒而栗。
　　莫林道：“队长有什么想法？”
　　邵钧道：“我只是将自己代入了元帅，想下一步我会怎么做，大家也可以说一下想法，假如你们是联盟元帅，下一步怎么做？排除异己，关键岗位更换自己人，继续扣押，直到整个联盟军权完全被掌握，应该会怎么做？”
　　他拿出了一张纸来，重重地在上头写了几行字：“强行扣押，更换法官，制造虫灾，震慑霍克。”
　　一直沉默着的萝丝丽道：“如果我是元帅，会控制舆论，发律师信也好，私下收买也好，警告也好，会让各个媒体开始引导舆论，将不利于联盟元帅的报道都禁止报道，然后不着痕迹地开始抹黑奥涅金家族，这并不难，毕竟奥涅金家族本来就不是洁白无瑕，无论奥涅金小姐哭得再如何可怜，人们都不会忘记他们在战乱中仍然享受着奢华的生活，人们喜欢看高贵的人堕落，无论是元帅还是奥涅金家族，谁落下来，饱受苦难困顿中的人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鼓掌和幸灾乐祸的。”
　　邵钧点了点头，加上了“控制主流媒体舆论”。
　　花间琴小声道：“我是元帅的话，会暗杀掉某个人，伪造自杀现场，然后伪造书信，污蔑奥涅金伯爵和……”她悄悄看了眼邵钧，接着道：“和少将，里头都是和帝国的来往信息。”
　　邵钧点头，继续写上“伪造证据，抹黑对手”。
　　杰姆道：“继续用超声波设备，在不听自己话的国家吸引虫群攻击，好打压不听自己话的其他国家和团体，顺利掌权。”
　　邵钧写上：“有目的地制造虫灾，打压他国。”
　　赫塞道：“如果我是元帅，会在大战中想办法让自己的人上位，然后接管第二军团。”
　　邵钧在纸上加上“强行扶持自己人上位接管军权”。
　　莫林迟疑了一会儿道：“我是元帅的话，会一直先拖着扣押着人，相当于人质，然后再慢慢布局。”
　　邵钧看了看纸上写的字，抬头看所有的亲卫队员全都面如土色，显然都发现了现在的情形太过不妙。
　　莉莉丝喃喃道：“明明之前奥涅金小姐的新闻发布会，将联盟元帅的阴谋公之于众——原来，只要元帅继续无耻下去，权力掌握在他手里，我们仍然扳不倒他，少将还是被扣押着……”
　　邵钧拿着笔，点了点纸张：“先看看我们能做什么，大部分我们都没有有效的应对方法，目前我们主要能做的，一是提防虫群突然袭击，我们将致电奥涅金家族，请他们提醒霍克公国近期可能会有虫灾，将居民全部撤退进避难安置点，紧急避难，并且尽可能的排查设备，请萝丝丽一会儿准备起草一个细的防备方案。”
　　萝丝丽应声：“是。”
　　“二是研究预防和破坏雌虫声波设备的方法，这个请杰姆立刻开展研究。”
　　杰姆大声应道：“好的！”又双眼亮晶晶：“小丹尼尔还来指导我吧？”
　　邵钧没理他，继续安排：“三是寻找元帅罪行的确切证据，公之于众，这个有点难，花间琴你想办法联系上花间酒，顺便研究出一个方案来。”
　　花间琴轻声应：“是。”心里却明白这意思是让花间家族介入的意思。
　　邵钧继续道：“最后，我们需要想办法不让第二军团落入元帅的手中。”
　　亲卫队们被他镇定自若的情绪和有条不紊安排所感染，脸色微微恢复了些，看着邵钧重重在“扶持自己人”上头打了个圈，用笔点了点其他道：“他会选择哪一个人，在战时来借着机会接管第二军团呢？”
　　莫林脱口而出：“和之前合计的一样，布雷克准将，他在联盟军资历很老，也是霍克人，在联盟元帅力挺下，战时接管是最可能的，一旦他得了联军司令部的任命，又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我们就再也没办法控制整个第二军团了。”
　　邵钧点了点头：“很好，那么假如我们在虫灾之前，就让他生病了呢？”
　　赫塞一口水呛了出来：“生病？”
　　邵钧道：“只要能打乱对方的计划就行，让布雷克准将病得起不来身就好了，剩下两位准将，都不是他的人。”
　　赫塞道：“难道他会让露丝中将直接接管？”
　　莫林摇头道：“且不说第一军团是原来的第一第三军团合并的，驻地太广，队伍也多，再兼顾我们这个军团的指挥过于困难，她是元帅女儿，元帅哪舍得她亲自过来涉险？一不小心我们把她直接干掉怎么办？再说吃相太难看，元帅一向好面子，现在正是舆论风头上，他可能还要遮掩遮掩。布雷克是最好选择，如果不是他，会是联盟军哪位资历深的将军吧？我也拿不准，毕竟打了八年，资历老点的将军病的病，退的退，牺牲的也不少，不然也不至于轮到少将上位了，就目前看来，想要平安顺利接管第二军团，可不容易。”
　　邵钧摇了摇头：“我觉得会是第三军团霜鸦少将接管。”
　　“什么！”亲卫队所有人都吃惊叫了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儿，脸上全都出现了厌恶、郁闷的神色：“那个星盗军团，不是一向都只在自己驻地上哪里都不理的吗？听说那个霜鸦，还和帝国那边的亲王有些搞不清楚的关系，派他来接管不是恶心我们吗？”
　　莫林沉思了一会儿道：“还真的有可能，毕竟第三军团和第二军团一向不和，他们又强，离我们的驻地也近，元帅完全可以借刀杀人，先让第三军团接管第二军团，我们的人肯定不服气，然后两边斗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以影响军情为由重新整编，甚至打散整个第二军团都有可能，还能把这些都嫁祸给第三军团，反正他们名声够差了。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星盗唯利是图，也不是不能争取……”
　　邵钧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拉第三军团入局是一个很不错的破局方式，就这么干吧，先让布雷克病了。莫林，替布雷克起草一个生病请求休养的申请书让他签字后报联军司令部，理由就说受了新能源的辐射，需要尽快住院清除辐射，休养身体，让军医那边开个医疗证明，布雷克如果不配合，就让他真的‘病了’，相信他会配合的。”
　　赫塞站起来道：“凭什么让那群星盗来我们这里耀武扬威！你知道少将和第三军团一直不和吗？”
　　邵钧只是淡淡道：“搅局的人越多越好，如果不是怕少将被扣上里通帝国的名头，我还要想办法把帝国也搅进来，他们一定也在跃跃欲试，想要插一足进来。不把水搅浑，我们无法破局，别忘了我们只是亲卫队，谁都没办法指挥军团去打虫族——听我的命令。”他最后一句话颇为强硬而坚持，一双漆黑的眼睛转过来直视着他，不避不让，眸光冰冷锐利。
　　赫塞一时之间竟然心里微微有了些瑟缩，随后咬牙还想争辩，莫林按住他抢着道：“好的。”-1

　　☆、入主军务

　　袭击霍克公国的虫群是在一个深夜雪夜，过于低的温度让虫子一向不太青睐霍克这一代的冰原，然而这一夜虫族们却一反常态甚至在冬夜的雪夜中袭击了霍克公国。
　　实际上一周前公国各社区政府就有提醒各个聚集避难居民点注意不要随意出外，近期可能有虫灾，进入紧急备战时期，但霍克国人一贯性格粗犷豪放，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好在天冷，出门的少，也因此警报响起的时候人们都有些懵，甚至以为是误报。
　　然而很快卷着雪花浓云密布的天空上，黑压压的虫群嗡嗡席卷而过，让所有人们知道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误报，虫族军团真的袭击了霍克。
　　第二军团在霍克的驻军立刻投入了战斗中，同时派人立刻往虫群聚集的地方，寻找拆除可能存在的声波设备。
　　天微微亮的时候，虫群被及时赶到的机甲队伍消灭驱散了一些，但虫群仍然有集结和不断增加的情况。
　　开始有人怀疑声波设备安装在移动的设备上，茫茫霍克公国，还下着雪，到处都是树，找一个被伪装过的声波设备，太难了，虫群开始继续集结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形势极为严峻。
　　星谷要塞里，丽贝卡准将高声道：“我不同意这么早就向联军司令部求援！我们目前是有优势的！战斗才开始而已！”
　　高斯准将不说话，丽贝卡恶狠狠瞪着邵钧：“布雷克准将呢？他真的生病了吗？你不要以为我们暂时在这里妥协，就是真的怕了你，你并不能够长期把我们困在这里，布雷克好端端来一回星谷要塞，就不回去了，然后莫名其妙就病了，你以为联军司令部不会怀疑吗？夏柯少将被秘密拘捕，所有人都知道了，前几天是布雷克准将还清醒，还能安抚住他的亲信，现在他竟然忽然生病了。你以为沃尔顿要塞那边他的亲信嫡系部队会任由你们如此瞒下去？第二军团立刻就要面临分裂！到时候你面临的是重罪！”
　　“战斗才刚刚开始，就要求援，第二军团会成为联军的笑话的！霍克公国的人民也会对我们失望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是联盟元帅的人，想要将一直独立的第二军团毁掉！”
　　丽贝卡越想越可疑，倏然站了起来质问邵钧：“你究竟是谁的人？”
　　邵钧淡淡道：“这样的虫群，星谷要塞遇到过，你可以问问驻守的中队，虫群是被雌虫的声波引来的，只要声波设备不停止，虫群就会源源不绝，无穷无尽，直到整个军团消耗殆尽，失败为止，你想等到这个时候吗？一切都消耗尽，才宣告求援？”
　　丽贝卡语塞。
　　“我们查过了，找不到声波设备，这设备必然是设在某个移动的设施上，而且应该不止一个，虫群只会源源不绝，坚持下去只会徒然被消耗，而最后的结局，仍然是求援。既然结局一样，我们不如保存实力。”
　　“另外，我不防告诉两位准将，联盟元帅属意的新的负责人，是布雷克。”
　　丽贝卡脸色一僵，邵钧直视着她：“所以他病了。”
　　“我们目前的路只能尽量保全实力，不管接下来联军派来的是什么人主持军务，希望丽贝卡将军您能尽可能的保全力量，保全自身，等候时机。等候少将出来，请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真正反人类倒行逆施恶贯满盈的人，是联盟元帅，他一定会倒台的。”
　　“两位准将的任务，只是保全自己，然后耐心等待。不要进行无所谓的消耗，这是人为的虫灾，针对的就是我们，霍克公国的人民反而受了我们的连累，只要救援尽早到来，他们目的达到，自然会撤掉虫子。”
　　丽贝卡身躯激动得微微发抖：“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邵钧想了下：“听说您也是联盟军校毕业，并且也是优秀毕业生毕业。”
　　丽贝卡有些不解，邵钧道：“联盟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毕业礼上有一个传统，就是将自己获得的优秀毕业生勋章，赠送给自己最重要的人，或者亲人，或者爱人。总之，一定是自己最信重的人。”
　　邵钧取出了一枚金质勋章，雪峰上一只鹰召开双翅，倨傲而充满力量。
　　丽贝卡接过那枚勋章，将勋章翻过来果然看到了毕业年份以及毕业生的名字，夏柯。
　　她抬起眼看向这沉默寡言的亲卫队长，邵钧道：“这是他毕业的时候送我的，请你相信，没有谁能比我更希望他重获自由，一飞冲天，而所有的一切努力，也都将得到偿还和奖赏。”
　　丽贝卡默默地将勋章还给了他，转头看了眼高斯：“高斯将军的意思呢？”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高斯仍然是老成持重：“我也觉得不要拖太长，我们和之前不一样，少将不在，没人指挥，布雷克那边的我们指挥不动，再有，布雷克病的消息一传出去，无论是联军还是沃尔顿要塞那边布雷克的嫡系，都会有反应，长时间战争必然会导致第二军团内部不稳，很容易被人趁机挑事，特别我们还有布雷克这个隐患在。”
　　丽贝卡泄气道：“行吧，那就向联军司令部报告战况，请求尽快救援吧。”
　　邵钧微微点了点头，看丽贝卡和高斯联合在求援报告上签字，便拿了命令转身离开会议室。
　　丽贝卡却叫住了他：“杜因队长。”
　　邵钧转头，丽贝卡道：“我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勋章赠给了我丈夫，当时他是我的男朋友。但是五年前，他已经殉职在与虫族的战争中了。”
　　她看着这沉稳的队长：“不用感到道歉，也不必遗憾，我只是希望你和少将，这次能平安顺利，获得幸福。”
　　邵钧总觉得丽贝卡这句话哪里不太对，但太多事要做，他没时间想太多，只匆忙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立刻部署下一步。
　　丽贝卡却在作战指挥室里一边看着大屏幕上的战况，一边和高斯准将感叹：“想不到少将那样傲到讨厌的人，竟然喜欢的是这样类型的人，不过想想也对，那样讨厌的个性，也只有这样永远冷静执着不感性的人才忍得下来了，呵呵。”
　　高斯准将一时却也不知如何说，只好附和对方：“是啊，杜因队长看着不显山露水，但却是让人能够十分信任的类型呢。”
　　丽贝卡道：“我还以为少将那种大少爷又追求完美的臭脾气，只有机器人能忍受他呢。”
　　高斯准将嘿嘿笑：“你也是嘴硬心软，少将其实待我们很不错，布雷克……会不会是误会？”
　　丽贝卡摇了摇头：“回想起来，的确有端倪。”她甩了甩头：“元帅想要第二军很久了，这次制造机会煞费心机，我觉得我还是比较相信少将，至少他是真的名下没有房产财产的，虽然我不信世界上有人这么圣父无私，他应该有别的追求，反正肯定不是俗世这种普通的财产什么的，算了不想了，见招拆招吧。”
　　接到求援的联军司令部并没有即刻回应，只让他们坚守，又慢悠悠过了半日才答复说暂无可调配军团，直到霍克大公亲自打了电话给联盟元帅救援后，才答复即刻派军救援。
　　第三军团的霜鸦就是在这款款来迟的救援中登场的。
　　要说战斗，第三军团还是无可挑剔，一如既往的强悍，拥有着绝不拖泥带水的战斗方式。霜行者从天而降，在冰天雪地中持着巨剑劈散虫群，银色的光剑上环绕着银蓝色游离子闪电，光剑所到之处冰雪四溅，这极具美感和力量的一幕让被虫群困扰数日的霍克公国民众印象深刻。
　　随着第三军团的救援，虫族也渐渐退散离去，星网上一片讴歌之声，一贯崇尚宏大诗意的力量美学的霍克人用尽自己所有的艺术才华来渲染霜行者的英姿，冰雪中冷酷穿过虫群的画、诗歌，在星网上源源不绝发表着，显示着战争中人们渴求英雄的心。
　　而灰头土脸的第二军团仿佛成了废物一般，虽然并不至于被唾弃，但夏柯少将仿佛已经成了昨日，人们热切地重新捧起了另外一颗新星，好安抚他们仓皇失措的心。
　　“明明坚持了三天三夜的是我们！那群星盗拖延救援，然后才来收割战果！”
　　赫塞怒气冲天：“如果是少将在，哪里轮到他们来耀武扬威？一群无耻的星盗，军需官还看到他们用的是从我们这里抢走的粒子炮！真是太卑鄙无耻了！”
　　花间琴凉凉道：“你也知道少将不在，能有什么办法，能保存住实力不错了，联军司令部已经通谕全军，霜鸦少将在夏柯少将受审期间，暂时主持第二军团军务，还是做好准备吧，布雷克昏迷着还好，但丽贝卡准将和高斯准将，会不会反手就把我们亲卫队给卖了？”
　　莫林看向邵钧：“队长，现在怎么办？丽贝卡准将和高斯准将肯定要听他命令的。”霜鸦主持军务，原本他们为了控制第二军团局势而暂时扣押圈禁两位准将，显然如今已经不再可能继续扣押着两位准将，如果丽贝卡和高斯准将一口咬死曾被亲卫队胁迫，说不准还要被追责。
　　邵钧道：“没事的，丽贝卡准将和高斯准将都是聪明人，为了霍克公国和第二军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我作为亲卫队的队长，这期间的事情我来负责就好，你们不用担心，霜鸦持掌第三军团多年，也不是傻子，联盟元帅想要打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顶多只是挖点我们的战备军需，绝不会真的就和第二军团反目成仇，让联盟元帅得逞，总之你们做好手上的工作就行，一切就和少将在的时候一样就行……”
　　赫塞急性子，早站起来道：“队长把星盗们想得太好了吧？星盗就是一群无恶不作贪婪成性的恶徒！你居然要开门迎接星盗头子……”
　　“谁是星盗头子？”一个悠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会议室门被推开了，一个有着醒目的金银异色双瞳的美男子站在会议室门外，深蓝色笔挺军服穿在他身上，拦腰束紧的皮带显得他的腰分外细，过于秀美的长相削弱了军服在他身上的整肃之气，这普普通通的军服竟让他穿出了高定时装之感。
　　邵钧站起来敬了个礼：“少将。”
　　霜鸦眼睛里带着笑意，说话也十分轻柔，但话里面的意思却人人都听出了压迫感来：“我刚刚和丽贝卡准将和高斯准将见过，听说夏柯少将被拘留后，三位准将就被亲卫队以少将名义集中留在了星谷要塞，共同处理军务，然后布雷克准将，就莫名其妙的重病了。”
　　邵钧道：“是，为了第二军团的稳定，之前一直是由三位准将共同处理军务的。”
　　霜鸦意味深长笑了下：“夏柯少将英武非凡，想不到他身边一个默默无闻的亲卫队长，也是如此有才干，我听说你才上任没多久？能够如此迅速掌握全局，真是不简单，我身边正缺这样的人手，不如你留在我身边算了，夏柯眼看就不行了，你还是另择良主的好。”
　　亲卫队员全都怒目而视，邵钧抬眼看霜鸦，眼神也全是对他这戏瘾大发节外生枝的不赞成：“多谢少将眷顾，夏柯少将无罪，军事法庭会还他一个清白的。”
　　霜鸦眸光流转，笑着道：“那怎么办呢？把你杀了我又有点舍不得，你又不肯投效我的话，那也只好先关着了，不然这第二军团，我怕是不好指挥啊。”
　　莫林怒道：“少将！杜因队长是有军职在身，不能随意处置！”
　　霜鸦又笑了：“你是莫林副队长吧？怎么这么幼稚呢？看你们夏柯少将把你们宠得，没见过我带兵的方式吧？不听命令的，都是直接就地处决，要什么证据和罪名？你们队长这一款，唉，我还挺喜欢的，就先不杀了，来人呀，先把杜因队长暂押，至于什么时候放嘛，看我心情。”
　　霜鸦身后的亲卫队立刻上来两人将邵钧按着双手背后拷上，亲卫队们全都按着枪，但看邵钧脸色平静，毫无反抗，莫林又拦着他们，才人人都怒目而视，看着霜鸦，霜鸦却面不改色笑意盈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都回原岗位做你们自己的事，别给我找麻烦。至于杜因队长，你多考虑考虑哈，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啊。”
　　邵钧被人带了下去，霜鸦又看了眼在场的亲卫队员：“都识趣点儿，不要做那只让我杀给猴子看的鸡，嗯？我可和你们夏柯少将不一样，老实点。”
　　说完他又轻笑了声，扬长而去。
　　赫塞道：“怎么办？”
　　莫林咬着牙道：“先忍着，静观其变!”

　　☆、金蝉脱壳

　　邵钧在第二军团众目睽睽之下被反铐着带上了第三军团霜鸦的军用飞船上，然后霜鸦仿佛只是来宣告主权一般，完全并不在意第二军团其他事务，很快也又上了飞船走了。
　　邵钧被安置进了一间卧室——卧室里太过华美了，到处都镶嵌着亮晶晶的宝石，邵钧双手仍然被拷在身后，坐在一张实在过于柔软的扶手摇椅上，这扶手摇椅几乎就是一张斜着的软床，深而软的椅背很轻松就将人滑进了椅子深处，然后晃动着，他很艰难才能保持他不会完全陷入那柔软的椅背中变成婴儿蜷缩在子宫内的躺姿。
　　他尽力从不断摇动着的摇椅上坐起来保持平衡，打算还是换一个地方坐，然而卧室里除了这张椅子，就是一张同样奢华柔软的大床，上边搭着一件柔软光滑却在下摆缀上碎珠宝的睡袍，并没有别的地方还能坐了，他打量了一轮房间，确定这一定是霜鸦的卧室，有些无奈，打算起来，还是站着吧，门却打开了。
　　霜鸦进来笑吟吟立刻拥抱了他，显然，再次将刚刚坐直的他又推入了那张姿势柔软的扶手摇椅内，他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笑道：“来来亲爱的让我抱一抱，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十年了吧！你居然一点儿没变！我想死你了！”
　　邵钧有些无奈：“我知道了，可以把我手铐解开了吗？另外请你离开我身上，我觉得我好像和你并没有熟悉到这样程度。”
　　霜鸦伤心道：“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可是一直把你救我的每一个英姿都牢牢记着呢，你是我的拯救者……”他眼睛里带着狡黠：“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很快活的啊。”
　　邵钧面无表情直视着他，霜鸦噗嗤一笑：“我真的伤心了呀，我比夏柯哪里不好了，你说啊。”嘴上虽然调笑着，一边将他翻过身去，拉了他的手臂替他解手铐，房间里的视频通讯器却响起来，霜鸦抬眼看了下通讯器对方姓名，呵呵了下，停止了解开手铐的手，将邵钧按回椅子内，然后从躺椅旁拉了张毯子盖到了他身上，起了身顺手点了接通。
　　视频接通了，对面的柯叶亲王眼睛锐利，一眼已看到了还在晃动的躺椅上有个蜷缩着的男人，身上穿着军服，双手拷在身后，冷笑道：“怎么，打扰我的小鸽子的兴致了？玩得很激烈嘛。”
　　霜鸦懒洋洋解开身上的军服扣子：“知道打扰就好，有什么事？”
　　柯叶看着霜鸦将外套解开，旁若无人地脱了军服上衣和裤子，露出白皙的肌肤，拿起床上的华丽的睡袍换在身上，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下：“我的小鸽子是在诱惑我吗？还是在暗示什么？那些人满足得了你吗？不如到我驻地来，只有我知道怎么能让你满足，嗯？”
　　霜鸦把睡袍腰带系紧：“有屁快放。”
　　柯叶眼睛仍盯着摇椅上被盖毯盖着头的男子，嘴上倒还漫不经心，高高在上地指点着：“我刚听说你暂代第二军团的主持人，想提醒你一下，不要中了布鲁斯那老头子的计，奥卡塔莫名其妙被拘捕我就知道他想趁机整合联盟军权了，你别搅和进去，当然，借这个机会和奥涅金家族谈点条件是可以的，奥涅金伯爵实在该受点教训了，知道他被布鲁斯给抓了我真是多喝了三杯酒，他这几年和我们的三皇子走得很近，整天说做慈善，谁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最可笑的是他女儿居然开了个新闻发布会，倒是哄得民众们不少支持她，可惜还是年纪小了，幼稚，舆论上的正义有什么用，联盟元帅要控制舆论太容易了，你看再过几天还有人记得吗？只要奥涅金伯爵还被拘捕着，她就一筹莫展，胜利者将永远是正义的一方，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
　　霜鸦有些不耐烦，从床头一侧冰箱里拿了一杯掺着碎冰的水来仰头就喝，白皙纤长的脖子上喉结上下滚动，拿着玻璃杯的手腕上一道明显的伤痕，柯叶眸光变暗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霜鸦道：“知道了，上次你答应给我的离子炮呢？”
　　柯叶气笑了：“我听说你才抢了人家第二军团的一船装备，又打我主意？”
　　霜鸦抬眼，一双异色瞳在昏暗灯光下犹如宝石：“不给就算，你以为我求你吗？”
　　柯叶神色一正：“给给给——我说真的，你看看联盟这边乱糟糟的，你何必在这里搅浑水，还是回帝国吧，我和父皇给你讨封，一个大将军少不了，整团人一样给你带回来，要什么军需都有，何必在联盟受这个气，你一个军团长还要到处费心筹军备，还给人看不起，还是回来吧，让联盟自己斗去。”
　　霜鸦冷笑：“你没睡醒吗？没别的事我挂了。”
　　柯叶看他伸出手真的去按通讯器，一时也忘了摆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子，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云翼！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吧！”
　　霜鸦去按通讯器开关的手一缓，抬眼去看他，柯叶看着他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眸都变深了，眸光利得仿佛割人一般，不知为何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脸上那倨傲的表情也有些摆不下去。
　　霜鸦忽然一笑，那双原本冰冷的眸光忽然又融化了，长长睫毛下的眼睛里仿佛融了金丝银丝的蜜糖，又亮又甜，柯叶心里一松，不知不觉温声道：“过去算我对不住你……”
　　霜鸦道：“想要一切重新开始吗？你把你双眼挖下来，然后脱光衣服跪在我面前做一条狗，当我的便壶和脚踏，这样的话，可能我会考虑哦。”他不再看显示屏上被他的话激怒勃然色变的柯叶亲王，直接切断了视频。
　　霜鸦过来将邵钧背后的手铐打开，扶他从那摇摇晃晃的摇椅上起身，脸上倒也还风轻云淡，仿佛一点未受影响：“我就不明白，你好好在第二军团呆着不行吗？干什么要把第二军团扔给我，还要演这么一出，你要去干什么？”
　　邵钧起身整理衣服道：“花间风那边发现元帅府邸里头应该有个地下密室，怀疑奥涅金伯爵就被秘密关押在里头，但是防守太过严密他们进不去，我过去看看，兴许能找到点证据。”
　　霜鸦更讶异了：“花间那是间谍世家！他们都进不去的，你去又有什么用？想也知道元帅府邸里头的黑牢有多严密，必然是生物基因防护系统，费这劲儿还不如去救夏柯，可能军事法庭那边的监牢还容易进点儿……”
　　邵钧摇头：“他如果还要在联盟继续走下去，就不能逃避审判，他必须要清清白白地从那里走出来，而不是背着污名像老鼠一样离开。但奥涅金伯爵不一样，他不是军人，还是霍克公国的伯爵，联盟军方是非法拘捕和审讯，只要将他人救出来，奥涅金家族就不会再被掣肘，我们接下来一切都好办了。第二军团眼线太多，我虽然不起眼，但忽然消失还是会被怀疑，没个信得过的人掌握第二军团，我也不放心，所以还是麻烦你了。”
　　霜鸦轻笑：“不用和我客气，闲着也是闲着，我替夏抓抓老鼠也行，就是这真的太危险了，专业的就交给花间风他们想办法去行了，这几年他们花间家也吸着奥涅金家族不少血了呀，该出点代价了。”
　　邵钧起身拿了通讯器拨了下，接通了，花间风出现在另外一头：“已经出来了吗？约个地点我派了飞梭去接你——哟，这是谁呢？穿得这么骚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亲爱的杜因的男宠呢。”
　　霜鸦晃了晃缀满闪闪发光宝石的睡袍袖子：“风少，好久不见呀，上次说好的赞助呢？给了没？我可是给你花间家的子弟又安排了不少军职哟。”
　　花间风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那星盗窝没前途的，我好心给你送点人使，你倒还找我要钱，我说你一个军团长，天天见人就拉赞助的，太掉价了吧？”
　　霜鸦道：“没办法，一军团的人要养呢，我穷啊。”
　　花间风嘁了下：“你们守着联盟元帅求都求不到的新能源，现在甚至还掌握了第二军团，我还没找你要钱呢，你知道为了让元帅顺理成章地让第三军团来掌握第二军团，我暗地里花了多少力气潜移默化吗？谁能想到呢？可怜联盟元帅把阿纳托利翻来覆去的刑讯了个遍，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最后居然是你们得利吧。”
　　霜鸦笑吟吟：“我这不是替我们亲爱的杜因守着，我可一毫没有贪，夏才是最后的赢家，说起来联盟元帅以后可能要后悔死，如果他早点将夏咔嚓了，不知道省下多少事。倒是你，你这间谍世家是不是可以关门了，连个黑牢都打不开，还要请杜因出手？杜因若是少了一根毛，我看你以后怎么和夏交代，你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奥涅金伯爵也保不住你。”
　　花间风一哂：“你懂什么，我请他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好好看着第二军团吧，我让花间琴协助你。”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仍然沉默寡言的杜因，当年罗丹的生物防护系统号称最复杂的生物防御系统，多少安全专家都无法破解，这位默默无闻的爷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摸进去拿走了密钥，至今仍然不知道那密钥在哪里，但前阵子罗丹基金突然注入市场购买AG公司股票，他毫不怀疑也是这位爷的手笔。
　　毫无疑问哪一家都做不出这样的机器人，联盟元帅府邸的地下黑牢，只能靠他进去了。

　　☆、被遗忘的生日

　　万籁寂静，月光照射在皑皑的雪原上，显得这无人的千里雪原格外凄清，一架反射着雪光十分不引人注目的轻巧飞梭停在了雪原上，随后很快一架飞船也停了下来，霜鸦送着邵钧下了飞船，看着亲自出来迎接的花间风嘲道：“怎么风少亲自来接？看来很重视奥涅金伯爵嘛。”
　　花间风没理他，和邵钧说话：“刚刚接到消息，监控虫族有大收获，接下来就需要霜鸦少将出马了。”
　　霜鸦一怔：“什么事？”
　　花间风道：“很早我们就预测元帅想要制造虫灾在霍克公国，虽然找出设备很艰难，但虫子从什么地方引来？虫群这么大的目标，如果已经有了预测，我们还不提前做点监控那就太辜负我们间谍世家的名头了，这次虫族袭击，我们安置了卫星监控，在一些虫族的身上植入了追踪器并且放了回去，我可是投入了血本在上头！但是非常值得，果然有一部分虫子回去了同一个地方！我们正在抓紧定位，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准确的虫族基地！”
　　月光和雪光交映着，花间风眉目舒展，显然这是这段时间唯一值得开心的事了。霜鸦一怔，也喜道：“需要我做什么？定位到了地方我就去端掉那个点？”
　　邵钧道：“不，找到那个他们驯养虫的地方，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某个荒星的基地，然后慢慢的谨慎的行动，等待最好的时机，先找到地方再说吧，必须要有铁一样的证据，才能够扳倒他，否则没用。”
　　他沉思着：“我有一个问题，元帅养这么多虫子，他应该需要很多钱才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大家消耗都很大，就连霜鸦也是到处拉赞助，元帅的经济来源到底是什么地方？一般的政治献金，可供不起这样的研究和这样大规模的养殖啊。”
　　花间风眼睛一亮：“只要做过必有痕迹，我怀疑他必然有贪污挪用军用开支！这么大的开支，不可能完全遮掩。”
　　邵钧点了点头：“一切全靠你了，小心，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掉以轻心。”
　　花间风歪了歪头，漆黑眼睛里带着戏谑：“我不急，明明是你急了，这段时间你明显每一步都很急，花间琴说你深夜也还在处理军务，一刻不停地安排事情，亲卫队员们原本不服你的，这段时间也都敬佩你这拼命劲——你很担心夏吧？”
　　邵钧沉默了，霜鸦白了花间风一眼，将身上披着的狐皮风衣脱了下来给邵钧披上：“好了，那风少你拿到地点了需要我就尽快通知我，我安排，这儿冷着呢，快上飞梭吧，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联系。”
　　看着邵钧上了花间风的飞梭飞走了，霜鸦才回了飞船内，艾莎迎面上来看到他肩上银发沾着雪花，怪道：“外边冰天雪地的，怎么也不多穿点，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体吗？”
　　霜鸦道：“穿着的，刚给杜因了，大冷天的他就穿着薄薄的军服，好像根本不知道冷，满心都扑在怎么救夏上了。说真的，我有点嫉妒夏，我看到花间风也是，我刚才看到了他嫉妒到扭曲的脸。哈哈哈，干，照照镜子我也没觉得我比夏差多少啊！怎么我就没遇到这样的人呢。”
　　艾莎脸上一言难尽：“为什么你总要和风少作对啊，当初你的手术，风少也出力不少啊。”
　　霜鸦道：“大概是他身上那种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那种味道太熟悉了吧……嗯，比某些人好点，至少是为了利益出手，不会纯粹只为了取乐而肆无忌惮的伤害。”
　　他没有在花间风身上纠结太久，而是有些愤愤不平的他转身看舱外的夜空和月光下越来越远的雪原：“不说垃圾了影响心情，我还是羡慕，彼此相爱并且彼此付出，这真的太需要运气了，怎么我遇到的就都是垃圾呢。”
　　“都？”艾莎惊诧道：“不是只有柯叶亲王一个吗？”
　　霜鸦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我提前为将来哀叹好吗？像杜因这样的傻子，世上怕是没有了！”
　　艾莎道：“这还能提前为没发生的事哀叹的？咱们要向前看啊，天下好男人多着呢，再说，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的啊。”
　　霜鸦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最近加强练兵，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旷日持久的虫族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没有继续向惊异的艾莎解释，自己回了房间，缩进了他又软又舒服的躺椅里，眯着眼睛打算了一会儿，忽然又去按通了通讯器，对方很快就接起来了，柯叶满脸倨傲在那里：“想通了？我的小鸽子。”他看了眼霜鸦窝在躺椅里慵懒得像只拥有异色瞳的珍稀猫，心里又微微一荡，补充道：“给你的离子炮我准备好了，都是最好的，三台崭新的，你明天带人过来拿吧，先说好一定要你过来，其他人不行。”
　　霜鸦冷笑了声：“我有别的事和你说。”
　　柯叶脸上带着一点怒气，却隐忍未发：“什么事。”
　　霜鸦慢条斯理道：“我怀疑联盟元帅在与你们帝国人勾结，倒卖军姿，贪污联军的军费。”
　　柯叶嘲他：“你知道什么叫战争财吗？你想我查身为联军副统帅的自己？我过去实在太宠你了，让你有些不知好歹了……”
　　霜鸦双眼戏谑看着他：“尊敬的柯叶亲王，我想你可能没有认识到，在柯冀眼里你就是一条好用的疯狗而已，虽然他自己也是一条疯狗，等虫族战争打完，你就是一条被抛弃的野狗，这一刻，虽然看着你是联军副统帅，其实你仍然不过是柯冀的傀儡，你身边一定时时有柯冀的人，所以打完这十多年的仗，你看似风光无限，一呼百应，有着铁一样的军权，你在你父亲心里的地位并无变化，说不定还更提防猜忌了，甚至还比不过一个温柔善良只会向我的神祈祷的柯桦。”
　　柯叶眼眸里已经涌上了怒色，却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你不会这么幼稚在口舌上也要点胜利吧？”
　　霜鸦道：“并不，我只是给你一个光明正大查柯枫的理由罢了，你身边有太多柯冀的人，我有足够证据表明，过去十年，联盟元帅在做一件需要大量资金的秘事，资金来源成迷，联盟元帅在联军里如果想要弄什么又不会惊动奥卡塔，应该是通过柯枫亲王。有可能通过什么渠道换钱，你作为联军副司令，应该比我更清楚，奥卡塔为什么被拘甚至不审？恐怕做了副司令那么多年也有所觉察，你不会一无所觉，但可能只是觉得作为联军司令，捞点钱也无可厚非，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柯叶一怔，霜鸦笑盈盈：“我给你提供了思路，你自己好好找吧，能扳倒一个算一个，反正也就三个儿子，大不了模仿你父亲，反正你们一脉相承，这招熟悉得很，胜利者书写一切。我提醒你，虫族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你这条狗，已经快没用了，不赶紧借着现在的力量做点事，你可真就要成一条丧家之犬，啧，我可提前说话，你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当然，和其他你的仇家相比，大概落在我手里还好些，至少能做一条吃饱的狗？”
　　屏幕一黑，柯叶按掉了通讯，想来是怒不可遏。霜鸦脸上笑意未减，喃喃自语道：“见到钻石后，再看到粪堆里头的蛆虫，真的怀疑自己的人生。”他继续缩进了躺椅里，将植入耳内的助听器关掉，熟悉的静谧拥抱了他，他感觉到了全身心的舒畅和自在。
　　飞梭上，花间风正打开了一个3D光影投影给邵钧介绍：“这是元帅府邸的模拟投影，你来看看，这真的花了很多精力收集积累和拼接下来的资料。我们甚至还找到了上一代元帅住之前的房子结构资料来复原比对，才发现了疑点，在这里，你看。”他指点拉伸着其中的路径：“从这里走进去就是后花园，后花园外墙是塔楼，这是哨兵住的地方，在花园下，上一代元帅好酒，原本有挖了个地窖用于藏酒，但是这一任元帅却进行过装修和改装，然后在酒窖入口加装了生物防护设备，原本的酒窖也改成了存放资料的地下室。”
　　“奥涅金伯爵被秘密拘捕后，我们一直在查可能的关押地点，并且对他的受审录像也进行过分析，那是一个安静的，没有风的囚禁地点，光线也明显是人造光线，最后加上对元帅的亲信、主审人员的行踪分析，我们推测伯爵应该就关押在元帅府邸里，那里应该有秘密关押的囚室。”
　　“然后我也派了人探过了，这一处很冷清，元帅的亲属少，整个元帅府只有元帅和露丝中将居住，但露丝中将大部分时候都在外，所以整个元帅府邸其实居住的人很少，这里更是罕见人迹，但这一处的防卫却十分森严，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晚上我派人探过，是最先进的生物基因防御系统，进不去，甚至只能在外围，所以我们怀疑应该就是这里，就算不是奥涅金伯爵秘密关押的地点，肯定也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兴许是能够扳倒他的证据，比如驯养虫族的证据之类的。”
　　花间风看向沉默却一直专注的邵钧：“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明天联盟元帅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见，需要出外，当夜不会回来，元帅府的近卫也会削弱一部分，然后我已经打听好了轮值情况，深夜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在元帅府邸对面的南城，制造一点点小骚乱，吸引近卫的注意——另外，这次，我希望和你一起行动，毕竟你的经验不足，而我比较丰富，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尽量保住你。”他恳切地看向邵钧。
　　邵钧点了点头，在花间风跟前再掩饰太多也没什么意义，他们如今已经在一个十分危险的关头，每一步走错，都万劫不复。那个辛辛苦苦走到今天，才有了少将地位的孩子，他希望他能够走得更远一些，就算他没有和他希望的一样，像千万个普通孩子一样，名校毕业，找一份高薪工作，娶妻生子，度过平安和乐的一生，而是选择了攀爬权力的高峰，手持复仇利刃，既然这是他选择的人生，他也希望他走得更高一些，更稳一些，更快一些。
　　花间风看他又在走神，神情复杂：“你在想夏吧？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去见他一面。”
　　他摇了摇头：“旁生枝节，白冒风险，没有必要。不过——其实，明天是他的生日。”
　　花间风一怔，邵钧道：“这么多年，其实没给他过生日，开始是怕他触景生情想起父母，后来是和假身份上的生日不符怕暴露，他好像也不太在意，似乎也都忘了，就一直没替他庆祝过生日，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毕竟他逃离帝国的时候，心智的确还是个孩子，而他又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熟练，对孩子拥有充沛爱意的家长，就这么磕磕绊绊这么多年过来了。前些日子看着日历，忽然想起又要到夏的生日，虽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坚强的成年人，也度过了许多波折，但如今关在军事法庭监狱中，不由倒有些替他难过。
　　“如果能够替他庆祝下生日宽慰他最好，但这个时候他必然被严密监控，风险太大，如果弄巧成拙，节外生枝，不值得。”邵钧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过去那么多年能够庆祝生日的时候没想过要给他庆祝生日，现在这风口浪尖，怎么反而会冲动到想起给他过生日了？最近自己果然是有些不太理智了？这具身体不是正在渐渐与钢铁身躯同化，失去感情了吗？还是最近自己精神体其实有着太大动荡，才引起了这样不理性的思考？可惜把罗丹留在星谷要塞研究天网接入舱去了，不然倒是可以问问他。
　　他垂着睫毛凝神想着自己身上的变化，落在花间风眼里，却是落落寡欢，不由心里大为同情，夸下海口道：“我有办法，在军事监狱里每天也会定时播放一些星网转播的娱乐节目的，我请夜莺给他唱一支歌吧！”
　　邵钧道：“不会引起怀疑吗？”
　　花间风道：“每天定时转播的娱乐节目，有什么怀疑的，节目也是会审查过的，她只要不说可疑的话，没问题的。”
　　于是这一天傍晚，晚餐例行时间，柯夏在单人监牢里看着狱警送了餐车进来，他手上脚踝上都戴着电子镣铐，脖子上也佩戴了禁止说话的项圈，显然是害怕他蛊惑狱警，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狱警匆匆放了餐车，就离开了监牢，来去匆匆仿佛避瘟神一般。
　　自那天露丝中将“劫狱”未果后，他在数人见证下交出了他手里的机甲空间纽、录像证据并得到保证会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审判，然后被转移到了这间监室，就开始了漫长的羁押过程。
　　没有庭审，没有聆讯，只有无限的关押，开始还只是关押，等到某一天忽然给他加装了电子镣铐和禁言项圈后，进出的狱警一句话都不敢和他说，他就知道军事法庭的掌权人应该有了变化，风向变了。
　　不过是□□而已，每天用餐时还有娱乐节目看，还有杂志和书可以看，比起从前那漫长的瘫在床上煎熬的时光，应该更容易度过，刚开始他并没有非常在意，无数的势力在博弈，庭审越往后押，越说明元帅不敢审，他没有把握。在沉默漫长的羁押中，他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平静，会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来让自己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不被消磨和摧折。
　　但渐渐他发现，自己的那些美好回忆里，他的机器人的存在越来越鲜明。
　　以至于当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机器人仍然会忠实地守在他身边，打开白纱窗，放进带着蔷薇香的微风。或者是风暴星那沙尘暴沙沙打在玻璃窗上，或者是翡翠星上，他的机器人抱着他飞翔在碧蓝色海面。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精神力在这漫长关押中被损伤了，才会让他如此脆弱地一再想起他的机器人，过于安静无人交流的生活让他有太多的时间翻检回忆那些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陷于过于丰富的感情回忆中，他经常会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放空精神力，去专心看一本书，或者在脑海里做计算题，或者和现在一样，吃饭的时候，打开光屏，看那些千篇一律非常无聊的娱乐节目。
　　今天转播的是歌后夜莺的歌，她现在太红了，又有着花间家族和奥涅金家族的支持，资本的力量让她长盛不衰，战争使人们更为依赖娱乐，她动听入魂的歌声让无数人能够短暂离开现实，沉迷于美妙的歌声体验。不过今天这舞台上看上去她好像瘦了些，柯夏一边漠然吃着千篇一律的监狱饭菜，一边看着熟人。
　　铃兰儿穿着一身白纱裙，裙子层层叠叠犹如夸张的白蔷薇花瓣，她在台上，眉目带着一点哀愁，却仍然带着无数歌迷所痴迷的纯真无辜：“今天，是我一位故人的生日，我受人所托，为他献歌一曲，希望他生日快乐。”
　　柯夏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专注与羊排做斗争，光屏上的小歌后却拿出了一支黄金竖琴，舞台变幻，层层白色蔷薇绽放着，白色纱裙的温柔女子低头拨弦，唱出了一支非常有名的歌，这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诗人写的诗，太过有名，又被改编成歌曲，被许多人传唱：
　　致他的心，叫它别害怕
　　静一静，静一静，颤栗的心；
　　且记住古时的智慧：
　　让巨风、大火和洪水
　　掩藏起那个人，他面对
　　刮过星群的狂风，
　　大火洪水而颤栗，因他
　　不属于孤寂、雄伟的一群。
　　（注：by 叶芝）
　　歌声婉转而悠长，歌后那完美的嗓音将这样一首小小的曲子唱的柔和悱恻，仿佛一个女子在低语徘徊，又如软语安慰哄拍，在漫天蔷薇花瓣中只让人觉得温柔到了极点。
　　柯夏忽然握不住自己的刀叉，抬眼看上光屏，他觉得眼睛热得有些厉害，但他竟然还平静得很，这首歌并不长，小歌后嗓音非常优美，唱了两遍后，便谢幕了。
　　晚餐时间非常短暂，转播也结束了，狱警进来的时候，柯夏的晚餐和过去一样吃得干干净净，和平时没有差别，狱警将餐车拉走，关上门，整个单人监牢里恢复了和每一天一样的死寂。
　　只有柯夏知道今天不一样。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他的生命太拥挤和匆忙，他忙忙碌碌前行顾不得回首，早已忘了还有过生日这回事，太多比这更重要的事，更何况他早就失去了给他庆祝生日的家人和朋友，被时光催促着长大了，早就不需要生日祝福。
　　柯夏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着，项圈阻止着他发声，他嘴唇往上翘，眼眶热得厉害，他那——无可救药的机器人保姆啊，还是把自己当成过去那个会害怕，会脆弱的孩子吗？这样时候了，还要让人唱一首母亲唱过的歌给自己庆祝生日。
　　过去那么多年，既然记得自己的生日，怎么就没给自己好好庆祝呢？偏偏选这么一个自己这么狼狈又渺小的日子。
　　这是让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一天了啊。

　　☆、地下囚室

　　元帅府不远的市中心的首都驻军军营内，夜莺正在为驻洛兰的第一军团小分队劳军歌唱，一台机甲在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中央出现，将穿着嫩黄色蓬蓬纱裙的歌后捧在掌心中，清澈高亢的歌声响彻夜空，观众们的呼声一潮接着一潮，现场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即便是亲卫队的队员们，也都有些心神不宁地听着那歌声，有人悄悄传着话：“歌后演唱会在派发纪念品，是最新的美人鱼外形机甲模型，还能唱歌，限量签字版，仅限量赠送给在场的官兵——每半小时唱完三曲就发送一次。”
　　元帅府当值的亲卫队们全都心思活络了，轮换着去领取，有的顺利领取到了，回来嘻嘻哈哈炫耀着，有的轮岗去拿然而没拿到，忍不住就想再等下一次，有的眼看着时间到了轮换的人还没来，看了眼冷清的后院，想着就一会儿，插空过去很快就回来，再说还有智能防御系统在呢，也就忍不住脱了岗，一股浮躁的氛围在亲卫间悄悄地弥漫开来。
　　在阴暗荒凉的花园内，花间风跟着邵钧穿着元帅府的亲卫服穿过冷清的□□，走进地下室里，监控已经被暂时动了手脚，他们时间并不多。他看着邵钧伸手按在那应该是只有特定生物信息的按键上，然后双眸对上瞳孔识别器，滴——地下室的暗门打开了。
　　！！！！！
　　花间风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汗，忽然心里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罪过这位神秘莫测的机器人先生，这是随时随地他都能摸进来把自己割了脖子的吧？各种揣测在自己脑海中飞速掠过，这根本不可能是蓝星能制造出来的生命，这明明是更高级的生命体，一时之间他心里又惊又畏，但那位高深莫测的机器人先生已经一路穿行，往打开的隧道深处轻巧走去。
　　隧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按开以后里头有安装着强化玻璃的套间，看起来是□□人用的。他们先后按开了几间房都是空的，直到进入了最深处的一间房间，按开，里头住着人。
　　牢房里灯光雪亮，近乎无影，花间风心里知道这其实算是一种折磨，这样分不出白天黑夜的房间，永远明亮的灯光，会让人长期精神绷紧，无法放松，如果是精神又曾经受过创伤的话……他看到了房间上蜷缩着的男子，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他将头埋入枕头内用手挡着灯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阿纳托利。”花间风上前拉开他的手，果然看到手臂下瘦的脱了形的男子，他的胡须许久没有修剪，脸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他睁开眼睛，那双曾经令人迷醉的花花公子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是清醒的，虽然有些迟滞。
　　他看向花间风的时候，显然是意外的，脸上表情却没能及时响应他的心情，只是做了个很难看勉强的笑容：“是你。”他的身体也完全无法控制的一直在轻微颤抖着，甚至无法舒展开。
　　花间风有些不忍卒视，伸手抬起他下巴看了下他项圈上绑定的定位器，这也属于电子镣铐的一种，只要离开指定范围就会爆炸，幸好他早有准备，熟练地拿了仪器套上，迅速破解解开，然后拿了张黑斗篷套上他的身体：“行了，不用说话，我们时间不多，给你说你这样子够我下半辈子的笑料了，奥涅金伯爵阁下。”
　　他将奥涅金伯爵背上自己的背，他轻了许多，身躯也佝偻起来，难以想象他曾经那样高大英俊，意气风发。邵钧过来替他扶上去，捆好束缚带固定他在花间风背上，替奥涅金伯爵带好斗篷帽子，阿纳托利对邵钧也挤出了个笑容：“真是抱歉啊，居然还能给你们提供笑料，真是我的荣幸。”
　　花间风道：“这一笔目前对我来说可是赔本生意，等你余生慢慢还吧。”
　　邵钧一声不吭打开门让他们出来，然后眼光却投入了最后一间囚室，那是和奥涅金伯爵的囚室相对的一间囚室，里头关着什么呢？他似有预感，挥手让花间风先行，自己按开囚室门进去，看到内间囚室里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端坐在桌子前用笔写着什么，听到门开淡淡道：“又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看到进来的只是穿着亲卫队员的陌生人，显然脸上一怔，邵钧却已经迅速认出了他：“葛里大师？”
　　葛里一怔，眼神有些迟滞，过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他来：“你是——AG公司实验室的那个研究员！你怎么进来了？你也是被抓进来的？”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扑了出来：“带我走！你是偷偷混进来的吧！带我走！我有元帅的许多秘密事情的证据！只要把我带出去，我什么都能告诉你们！我还有钱！”他胡乱说着，这是他被囚禁十几年来唯一见过的一个元帅之外的人，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否则他会就在这里被囚禁到死，要么是疯掉！
　　邵钧有些意外，但还是上前按开了监牢的门，葛里看着他如此轻松就打开了那生物防御门，眼里掠过了一丝惊诧，然后直接冲了出来，看来他只是被软禁着，身体倒还结实，不像奥涅金伯爵已经无法行走，倒也省事，邵钧一言不发将他带了出来。
　　花间风在门口看到他带了人出来，一怔，很快也认出了那白发苍苍老了许多的葛里大师：“原来是葛里大师，都说你生病退休多年，原来竟然是被囚禁的。”
　　葛里喜不自胜：“带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真是喜出望外的大收获啊！花间风和邵钧对了个眼神，上前替他将脖子上的电子镣铐也去除了，然后两人飞快地原路出来，仍然是穿过那小道，从平日里一直锁着的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登上了在后墙一直静候着的小飞梭，远处歌后的歌声仍然远远的传来，悠扬动听。
　　他们换了几架飞梭，然后马不停蹄地混入了洛兰的空港口，换了一艘飞船，飞船上上有人七手八脚地上来解下了奥涅金伯爵，然后送入了房内，待命的医生开始为他检查。
　　松了一口气的花间风仿佛还在梦里一般，忽然觉得他们花间族之前的那些努力简直有些像笑话，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执行任务最简单的一次，他神色复杂看了眼默默无言站在飞船宽大观景窗前的邵钧，他正在看着黑漆漆的夜里景物不断后掠，心里又是一阵阵的惊惧，该怎么说呢？庆幸如今自己的利益已经和这位牢牢捆绑在一起吧。
　　葛里大师却没有去安排好的房间休息，而是走出来找他们：“我需要你们保护我的儿子，否则联盟元帅发现我丢了，立刻就会拘押我儿子的。”
　　花间风似笑非笑：“哟，这还讲起条件来了，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只是救别人，顺手救的你，至于你有没有价值，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没有价值，我即刻又可以将你送回元帅府去，讨要一些别的好处。”
　　葛里大师脸上一僵，微微焦急道：“我手里真的掌握着联盟元帅的很多把柄，比如，虫族！你们知道虫族是谁制造出来的吗？是联盟元帅给了我虫卵，让我孵化虫族出来，参照从前的研究笔记，强化他和他女儿的机甲！结果孵化出虫子后，元帅忽然又觉得，可以借机立功，于是干脆孵化出了更多的虫子，没想到失控了！我手里有早期研究的笔记！”
　　花间风呵呵一笑：“不好意思，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葛里大师咬了咬牙道：“我还知道他还在继续养！我还有许多他收受贿赂的证据，只要你们立刻派人保护转移我儿子，我愿意做污点证人！”
　　花间风看了眼邵钧，邵钧微微点了点头，花间风道：“只需要转移你儿子一家吧？可千万不要做完以后又说让我保住你的实验室，这可难。”
　　葛里大师摇头：“能保住人已经是大幸。”
　　花间风点了点头，出去打了个通讯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道：“已经安排人去立刻转移，今晚就启程，尽快和你会和。”
　　葛里大师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花间风道：“霍克公国。”
　　葛里大师舒展开眉头：“我愿意投效AG公司。”花间风微微侧目：“先拿出点成绩来再说话吧，你知道如今科技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我不知道元帅把你关着想做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直关着的专家，是不可能有进步的。”
　　葛里大师脸色微微有些颓然，花间风命人将他带了下去，看给奥涅金伯爵看病的医生出来，看到他道：“精神状态很差，身体受刑过度，但并没有造成永久伤害，给他打了镇定剂让他进了治疗舱，让他好好休息后应该能够得到改善，具体检查以及进一步的心理评估、精神力影响都要回到霍克再检查了。”
　　花间风点了点头，转头看邵钧仍然坐在玻璃窗边看着外边，昏暗光线下他眉目深凝，几乎让人错觉他是忧郁的，心里知道如今他们也只能等，好在今夜前进了一大步，便也没有继续打扰他，而是回了房间去看进入了治疗舱治疗的奥涅金伯爵。

　　☆、冷静的疯狂

　　阿纳托利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有人坐在自己床边，黑色头发，脱口而出：“花间风？”
　　邵钧低下头来看他的情况：“我是杜因，你要见风少吗？”
　　阿纳托利尴尬笑了下：“没事，这次多谢你们专程来救我。”
　　邵钧道：“不用客气，是我们去迟了，花间风打探你关押的确切地点花了些周折，你身体还好吗？”
　　阿纳托利勉强坐起来，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堪虚弱，但被邵钧按住了：“躺着吧，一会儿就到霍克公国了，到时候你就安全了，现在联盟元帅应该已经知道你被救走了，你要想好下一步怎么应对。”
　　阿纳托利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狰狞的微笑：“我会好好感谢元帅这段时间的‘款待’的。”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伯爵阁下，我有一件事想得到你的意见。”
　　阿纳托利一怔：“请说。”他感觉到了这个一贯沉默却可靠的人要问的问题很严肃，于是他也正经起来。
　　邵钧问：“以现在夏柯的情况，如果我想能尽快将他推上联盟元帅之位，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也就是需要做什么可以实现呢？
　　阿纳托利脸色严肃起来：“很难，他在军中的资历其实是不足的，虽然他的军功很耀眼，但是联盟元帅毕竟牵涉太多利益团体的。”
　　邵钧道：“即便是如今的联盟元帅被丑闻、被无数人指正扳倒？”
　　阿纳托利道：“各方利益团体会选择另外一个更合适的代言人，当然我可以选择夏为代言人，但胜算不高。要知道联盟有多少国家！联盟太大了！议会选举我操纵不了太多，各方政体非常复杂，奥卡塔将军其实比他更为合适，他的根基太浅了，还是黑户，各方政体无法信任他。他打仗的确是一流的，但他的光环同时也是他的负担，一个拥有完美无缺的高尚人格者，会不会很难合作和争取，会不会太不灵活了？圆融的，能够为了利益适当放弃原则的，能够平衡各方面利益的政治家，才是人们需要的。”
　　邵钧继续追问：“即便是有了你和花间家族的支持，有新能源在手，还有巨额的政治献金？”
　　阿纳托利道：“政治献金对军职的意义不大，在民众中的名声也不是决定性因素，军功在和平时期也不顶用，更何况现在虫族还已经得到了控制，新能源，你看我这次的教训就知道了，只要给你扣个垄断能源的帽子，全人类都会道德绑架你，只能说幸好这次是我——富有、军功、高贵的人格、无私的人品，都不是联盟元帅必须的政治素质，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邵钧点了点头：“即便是他在联军中有较高威望和影响力，大部分军团长都愿意听从他指挥？”
　　阿纳托利挑了挑眉毛：“这很难做到，联盟实在太大了。首先，如今人类对抗虫族的联军，并不是联盟军，当虫族退散后，那些避战偷生的恶心的人，就会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候，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将军们，忽然都出来挡在你的跟前了，这就是恶心的政治，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把他给推上去，要知道，成一件事不容易，坏一件事却简单多了，只需要不断地诋毁、诽谤、破坏、甚至只需要中立，都能恶心到你，让你没办法当选。”
　　邵钧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按正常途径，他很难能够担任联盟元帅？”
　　阿纳托利道：“是，联盟是个相对紧密的政体，这是许多的国家联盟，也不能说没有希望，如果战争再继续打上十年，所有人精疲力尽的时候，联盟元帅又丑闻缠身不得不引咎辞职的时候，他的资历和累积，应该也就足够了。”
　　邵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阿纳托利莫名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邵钧却岔开了话题：“最近我们研发出了降低精神力接入要求的天网接入舱，已经投入试验中，得到的反馈不错，应该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一旦这种天网接入舱投入市场，AG公司又将迎来一大笔盈利收入，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投资几个好的天网游戏，到时候应该又得到丰厚的回报。”
　　阿纳托利摇着头：“不要岔开话题，杜因，告诉我，你不会为了夏要将人类重新拖入与虫族的泥沼中吧？这不一样，告诉我你不会。”他抬头看到不知何时花间风也已经推着餐车进入了房间，脸上显然也带了些一丝凝重。
　　邵钧一怔：“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做出，并且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纳托利摇着头感慨：“我当然对你的人品一直信任，但我却觉得你能为了夏打破原则，你对他不同，你还没意识到吗？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希望他站在权力的顶峰，不再这样憋屈，明明有着才华，却总是被小人打压谋害。我也希望尽快扳倒联盟元帅，但是你要明白，是先有这腐朽的联盟制度，先有这些各式各样的利益团体，才诞生了联盟元帅这样不择手段的人，甚至很可能当夏有朝一日踏上那个位置，他也会慢慢变成这样的人。”
　　他有些语无伦次，甚至没有完全组织好语言，他仿佛站在一列高速奔驰的列车上，一不小心，列车就将走向一条对人类来说太过恐怖的轨道上，而所有人都无法阻止。他与眼前这沉默寡言世并不引人注目的黑发黑眼的人相处多年，却仍然无法和他交心过，但他却知道这人身上蕴含着多么恐怖的能力，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这样影响世界的能力。
　　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邵钧：“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会这样做吗？为了夏？”
　　邵钧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不会。”
　　阿纳托利和花间风都松了一口气，花间风一语未发，只是打开了餐车，上头有着丰盛的营养早餐。
　　阿纳托利却没有用餐，反而伸出手去按住邵钧的手，恳切道：“杜因，我希望你有什么打算，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能够开诚布公和我说，我会尽一切能力去支持你和夏的。”
　　邵钧抬眼看他，欲言又止，阿纳托利诚恳道：“你刚刚救了我，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邵钧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也还没有想好，我简单说一下，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请你们指正。”
　　阿纳托利和花间风对视了一眼，道：“请说。”
　　邵钧道：“我从前听过一句话，叫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他抬眼看着并不是很理解他意思的阿纳托利：“所以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已经掌握了财富、掌握了强大的军队、掌握了人才、掌握了先进的军事科技、掌握了能源，我们为什么还不能做制定规则的人，而还要去服从别人的所谓的规则呢？”
　　“你也说了，联盟太大了，太过腐朽了，按正常的晋升，夏柯这样优秀的军事将领，明明有亮眼的军功，在与虫族的战争中为了人类做了许多贡献，正直、无私，能力强，却不能做联盟元帅，因为我们需要服从他们的规则，要满足他们的利益，才能够做他们选中的人，然后这样选出来的联盟元帅，只能扭曲成为不断满足各方利益，平衡各方利益的代言人和傀儡，最后堕落变成如今的联盟元帅一样的人。”
　　“可是，联盟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联盟也不是一直都有的吧？联盟是一开始就这么强大的吗？联盟也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墨守成规，然后成为积重难返腐朽固化的今天的吗？我相信一开始组建联盟的那些强者们，至少怀着的也是对抗帝国、建设和守护一个自由、民主、平等的世界的美好愿望吧？现在的联盟，和以前的联盟，还一样吗？身为联盟统帅，却为了个人利益孵化虫卵，将人类拖入战争中，而无数的利益团体为了自己的利益，默许、纵容甚至助长了这种行为，这难道是如今联盟人民所希望看到的联盟吗？”
　　阿纳托利的呼吸微微急促：“你的意思是……”
　　邵钧直截了当：“霍克公国脱离西大陆联盟共和体，独立并且成立新的政体，换成别的什么名称都行，霍克联邦，霍克经济共同体，既然饭桌不让我们参与，为什么不掀桌子另起一桌？”
　　阿纳托利睁大了眼睛：“脱离联盟共同体！这意味着我们会变成联盟的敌人！所有的联盟国家都会对我们进行经济和军事制裁！你疯了？唯有帝国才能和联盟抗衡，假如我们脱离了联盟，帝国攻击我们的时候，所有联盟各国都将袖手旁观！”
　　邵钧淡淡道：“帝国真的会攻击你们吗？还是会先添一把火，努力让剩下的联盟继续分裂？当整个联盟支离破碎，帝国就将在蓝星上拥有优势。”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被联盟元帅无罪羁押，目前联盟各国同情你，当我们将葛里大师抛出来，将联盟元帅驯养虫族的罪行公布给全世界，我们将占了大义之名，脱离联盟名正言顺。只是为了私利，驯养虫族，将战争人为拖长，联盟只要被这些腐朽的，只会争权夺利的人手里掌握着，就永远还是如此，那就早已背离了成立联盟之时为了人类民主、自由、和平的初衷。新联盟的成立，才能将人类从如今这个泥沼中脱离，早日恢复和平。”
　　花间风终于开口：“如果帝国趁这个机会吞并霍克呢？还有，唯一抗衡帝国的政体支离破碎，帝国坐大，将来反过来侵略联盟，整个人类世界民主倒退，我们会不会成为人类的罪人？”
　　邵钧淡淡道：“帝国自顾不暇，打了这么久的仗，帝国一样面临内战起义不停的危机，三位皇子争权夺利，他们没有时间率先发起进攻，我们拥有最强的两个军团！还拥有能源，真的和我们打，能打下来吗？打不下来，他们手中已经获得的权力就将会易主，帝国无论哪一方得势，都一定会先和我们保持良好的关系！而我们手里还拥有着新能源，别忘了，帝国能够保持多年帝制，靠的是金锡能源的垄断，如今这个垄断已经将被打破，帝国还能继续保持帝制吗？当联盟四分五裂的时候，帝国内部真的能在多年战争之下，仍然如铁板一块吗？他们必然也会乱，柯冀老了。”
　　阿纳托利和花间风面面相觑，脱离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联盟！这个疯狂的想法，在过去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为什么在眼前这个黑发黑眼青年轻描淡写说出来以后，竟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邵钧站了起来：“这只是我一些不太成熟地想法，只是，两位，你们一位希望家族从暗转明，另外一位希望发扬光大家族。现在，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成为新联盟的创始势力，拥有着史无前例的正义理由，你们手里握着多么好的牌，真的要错过这个历史递在你们眼前的千载难逢的机遇吗？”
　　他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屋里一片死寂。
　　良久，阿纳托利喃喃道：“他疯了，我就说他会为了夏什么都敢做。果然，重建联盟这事比继续拉长和虫族的战线更疯狂，整个蓝星的政局将会面临数百年没有过的动荡和分裂。”
　　花间风淡淡道：“历史在每一个拐点往往是一些看着平淡的小人物创造的，我忽然觉得，我也可以试试做那其中一只推动的手，更令人迷醉的是，长期在黑暗中的人，居然也可以高举正义的大旗，驾驶民意的战车，去摧毁腐朽的建筑，从此坦坦荡荡站在光明中，告诉后辈，你的父辈们，曾经在那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中，描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起现在已经腐朽透顶的联盟，新的联盟再怎么做，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试一试？”
　　阿纳托利转头看向花间风，那双黑眼睛蕴藏着勃勃野心，窗外已经大亮，明亮的阳光透过飞船舷窗，照在黑发青年秾丽的面纹，仿佛灼灼燃烧的图腾。
　　他不觉也低声道：“做规则的制定者——这对于我们这样浸淫名利场多年的人来说，实在，太吸引人了。”

　　☆、山雨欲来

　　“奥涅金伯爵不见了？”布鲁斯元帅接到报告时，整个脸是空白的，亲卫队队长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继续道：“包括奥涅金伯爵对面囚室里关着的囚犯，也失踪了。”他几乎不敢看布鲁斯瞬间变得铁青的脸，那个囚犯究竟是谁他们谁都不知道，送饭全是机器人进入，唯有元帅本人见过他。
　　他结结巴巴地继续汇报：“监控当晚毫无异样，整个地下室没有查出指纹等等异样，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只有凡人项圈上的电子镣铐被整体拆除放在原位。”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判断出事了，在看上去完全没有异样的门口，又完全没有异样的监控中，他们一直到中午机器人又带着原封不动的食物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了监控似乎不对，连忙进去查看，发现人已消失。
　　布鲁斯元帅霍然站起来，他已经来不及骂他的手下们废物，而是来回快步走了几步，发现戒严再搜捕应该也已经来不及，对方如此神通广大，他忽然问道：“立刻去查，夏柯少尉还关押在监狱中没？再查葛恩博士是否还在，如果在的立刻带他来见我，如果他不愿意的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亲卫应声而去，很快回报回来：“夏柯少将仍然关押着，专门派了两名法警进去查看确认的，但葛恩博士全家已经不在房里，问了研究所的他的同僚，都说今天一早就没有见到他们过。”
　　布鲁斯元帅倒还平静下来了，已经接受了最坏的情况，部署下去：“请第一军团近期戒严，另外，叫露丝中将和威利少将过来我这里。”
　　“奥涅金伯爵和葛里大师脱逃？”威利脸上全是惊诧。
　　布鲁斯元帅道：“是，奥涅金伯爵也就算了，新能源本来也查不到，回去也不能做什么，毕竟奥卡塔还在我们手里，但葛里大师离开有些麻烦，要做好舆论防控工作，立刻放出消息去，就说葛里大师带着联盟秘密研究资料全家叛逃帝国了，然后所有的星网新闻平台，全部要求新闻管控，找几个葛里大师以前的学生出来，说他以前的丑闻，论文造假，机甲名不副实等等。”
　　威利道：“好。”
　　露丝中将却问道：“我倒觉得离开的奥涅金伯爵不得不防。他满怀仇恨。”
　　布鲁斯元帅略一思忖：“还好，第二军团幸好现在在第三军团手里，第三军团现在怎么样了？”
　　威利道：“霜鸦一到第二军团报到，听说就先把夏柯的亲卫队队长给拘捕关押起来了，然后听说在彻查布雷特准将突然受辐射生病的案子，如今第二军团人人敢怒不敢言，但听说霜鸦此人喜怒无常，又颇为铁腕，倒也还没有人当着面违逆他，如今整个第二军团还算安分。”
　　布鲁斯道：“让霜鸦将第二军团的其他两个准将都收押起来，就说找到证据是他们谋害的布雷特准将！整个第二军团近期接受审查，不许擅离驻地，违者军令处置。”
　　三人正合计着，忽然联军司令部柯叶亲王到访，布鲁斯脸上一怔，命人请他进来。
　　柯叶亲王进来，脸上倒还平静：“我来只是想告诉元帅，柯枫倒卖金锡能源及军火，侵吞军资，证据确凿，已经被停职，关押待审了，特意和元帅说一声，联军他的职务也暂停，他负责的军团目前我已安排其他人接手，暂时不会影响联军的日常任务。”
　　布鲁斯心中一跳，柯叶似笑非笑：“十年他整整亏空侵吞了上百亿，又说不出去向，皇帝陛下震怒，已经严命彻查。”
　　柯叶大马金刀坐着：“最近联盟听说也事多，帝国的小事也就不烦元帅了，只是最近可能查账需要联军一些部门配合，还请元帅谅解。”
　　布鲁斯勉强笑道：“尽量配合。”
　　柯叶笑了下：“最近虫族太平了许多啊，本来皇帝陛下正在考虑裁撤一部分兵力，上次莫名其妙一反习性大规模袭击了寒带的霍克公国，父皇又有些犹豫，怕又忽然袭击帝国领地，不知道生物专家们有提出什么理论没？这虫族的攻击到底有没有规律的？”
　　布鲁斯道：“生物学家们还在研究。”
　　柯叶却道：“虫族这样没有规律，但再这么长久打下去，帝国国力也难以支持，如今又出了这么大亏空，更是让我们皇帝陛下不悦。我们的皇帝陛下的意见是，联军内帝国撤军，利罗港位置衔接帝国和联盟，是否帝国就派上一只军团常驻利罗港，由我统领，以便于虫族对抗的调度，其余军团撤军回国。”
　　布鲁斯心里勃然大怒，面上却还平静：“联军十年了，对联盟对帝国支援也不少，如今虫族兴许只是暂时蛰伏，谈撤军还为时过早了吧。利罗港现在是第一军团驻军，也是联盟领地，帝国驻军，不太合适，议会也不会答应的。”
　　柯叶呵呵一笑：“再议吧，只是柯枫军资亏空这事，没查清楚之前，我国今年的联军军费以及能源，就暂缓支出了，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布鲁斯色变：“金鸢帝国是要过河拆桥吗？军资亏空，是你们帝**的事，和联军军费有什么关系？”
　　柯叶道：“我们陛下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帝**自行负责帝国区域内的虫族袭击。联盟这边毕竟长途驰援，太过等结算清楚，再商量联军的下一步打算，当然，如果利罗港让帝国驻军的话，那尚可兼顾。军费的事，也可以商量。”
　　布鲁斯怒道：“贵国好歹也有点大国风范吧？怎的倒讨价还价如商人一般？这是全人类的事!你们倒好，过河拆桥，借机讨要便宜，倒像无赖行径!”
　　柯叶呵呵笑了声：“元帅阁下，该不会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我皇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吧？他就是行军出身，军务那点伎俩，谁能瞒得过他？柯枫年纪轻，以为那点手段能瞒过他，真是天真，我可是跟着他鞍前马后金戈铁马数十年，贵国不少将领都是我手下败将，阁下还是好好想想，联军这亏空，查到后头你能落到什么好吧！说句实在话，以柯枫的智商，能这么多年没被父亲发现，你就没觉得太顺利了吗？呵呵，帝国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父亲，最擅长的就是先给别人点甜头，再加倍拿回。当时如果元帅更信任我点，我可能会给元帅更周到点的建议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身走了。
　　布鲁斯怒不可遏：“打了这么多年仗，帝国从联军身上讨了多少好处，这是要拆火吗！他们以为虫族已经剿灭，就可以拆桥了是吧？”奥涅金伯爵和葛里大师的脱逃，让他本就恼怒不堪，帝国的过河查桥坐地起价，更让他勃然大怒，深深感觉到了疲惫：“让虫族大规模进攻帝国！”
　　威利道：“上次霍克公国和星谷要塞那次，消耗了不少，要等下一个周期了，至少也要三个月。”
　　布鲁斯元帅森然道：“准备好，我要让他们尝尝滋味。”
　　威利微微有些为难：“可是，基地那边刚打了报告来，这次消耗太大，需要新的资金，柯枫亲王那边断了的话～帝国又不交军费，还有，奥涅金家族这边翻了脸，指望不了继续资助了，我们眼看就要没钱了。”
　　布鲁斯坐下，眉目紧锁：“原本，一切计划顺利的话，我们现在已经顺利拿到新能源，并且掌握了整个联盟军权，资金就都不是问题，将那个基地毁掉，一切证据湮灭。”
　　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样左右支绌，进退维谷的呢？
　　一切，都是因为星谷要塞没有顺利被虫族攻下而已。

　　☆、神之子

　　虫族仍然是在一个深夜精确夜袭包围了金鸢帝国首都，汹涌不绝，铺天盖地，帝国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全都慌了手脚，雪片一般的议案往皇帝跟前递，要求尽快加强帝国防御，解除危机，不多时柯叶亲王带了两个军团兵力亲自抗击。
　　然而很快他同样遭遇了星谷要塞之前一样的场面，层层叠叠的虫族无穷无尽，仿佛疯了一般地往首都逐日城围困攻击，作为帝国首都，逐日城的防御自然是最强的，但密密麻麻的虫族仍然疯了一样往离子罩上冲。
　　逐日城又实在太大了，能源耗资巨大，原本修建逐日城的时候，主要防的是人，如今来攻击的却是虫子，过去十年中，逐日城不是没有受过虫子攻击，但都是一股一股的，逐日城守军本来就强大，防御又强，轻松击退，这还是第一次遭遇到这么强悍而密集的攻击。
　　柯叶亲王镇守逐日城，压力巨大，每天不仅要接受皇帝的垂询，还要不断应付各方面的或明或暗的打探，又要亲自指挥防守，一日一夜下来，人也有些烦躁了，而帝国星网上还在各种添油加醋站着不腰疼的批判：“守军太过软弱，今日东南塔楼被虫族直接击破，虽然机甲队及时过来消灭了进来地虫族，恢复了防御罩，但居民仍然受到了极大惊吓，拥有悠久历史的塔楼也被毁损，上头点缀的文物尽皆毁坏。”
　　“亲王殿下似乎过于保守了，和从前勇猛激进的作战风格差异太大，机甲队应该早些主动出击。”
　　“柯叶亲王表示对守卫逐日城，打好首都保卫战有信心。”
　　“联军司令部对逐日城被围未派更多军团援救，司令部新闻发言人称相信柯叶副司令能胜任保卫工作。”
　　“皇帝陛下震怒，直斥柯叶亲王无能，传陛下私下指责亲王心思都用在针对手足上，守卫首都似有养寇自重之嫌。”
　　“柯枫亲王因军资亏空被暂停军职接受皇室监察委审查，传此事可能与柯叶亲王有关。”
　　“帝国皇室争端再起，虫族之战尚未止息，帝国的未来在何方？”
　　就在逐日城深陷重围之时，帝国三皇子，柯桦皇子忽然驾驶着一架纯银白色的背生双翼的独角兽机甲横空出世，犹如传说中一样，独角兽仁慈善良，拯救世人，柯桦皇子亲自操纵这具外形极具特色浑身银色光辉的生物机甲，从天而降，击杀虫族，这具机甲的攻击力极其高，独角兽的独角仿佛能够引来雷霆，将虫子一只一只劈焦，然后落在地上，渐渐一圈虫尸围在独角兽所站在的高塔之下，让所有人惊叹这宛如神罚之力的惊人场景。
　　没多久包围着的虫族竟然果真渐渐退去，逐日城恢复了安静，惶惶不安的贵族以及民众们很快在天网上看到了柯桦皇子的神圣之姿，“帝国之光”，“神之双翼”，“光之子”的美誉让教会大祭司柯桦皇子声名鹊起，大受欢迎。
　　夜色深沉。
　　“我知道他偏心，但我没想到他能这样偏心，踩着我给柯桦造势，真是够可笑的，那是什么光之子，神之双翼，真是呕吐！他担得起吗？这么大的名声，那独角兽机甲，是花了大价钱去做的，里头全是新能源！新能源是什么价格，父亲就舍得给他量身打造，所以才能够引雷劈虫！那全是做出来的光效，其实就是离子炮！给我一台这样新能源做的生物机甲，我也能这样啊！”
　　“我在联军冲锋陷阵打了八年！和虫族打得辛苦的时候，我曾经带着军团一个月转战三个地方，亲自上战场！他在做什么？他跟着教会在教堂，伸出他的小手给愚民们摸摸额头祈祷赐福！这次我辛辛苦苦守城那么久，最后他跳出来捡便宜！星网上那些疯狂拍的彩虹屁，一看就知道是得了皇室的默许！愚昧的民众就只会跟着讴歌，啧，硬是活生生把一个只会祈祷的花瓶，炒成了神之子！父亲真的，太过分了！这是把我这么多年的功绩，白白送给柯桦垫脚！”
　　柯叶亲王醉醺醺地将一瓶酒摔在了地上，双眼都是血丝看向通讯器对面的霜鸦：“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霜鸦漫不经心地从摇椅中抬了抬头，一头银色长发月光一般的淌了下来，宝光晶莹的双眼懒懒看向他：“你已经发泄了很久了，不好意思我真没兴趣，从前你这样情绪失控后，就要找点什么来把我搞得半死不活要进治疗舱躺几天的那种，我对这阴影很大。”
　　柯叶亲王原本怒火冲天，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又忍了忍脾气，只盯着他丝光睡衣下一双雪白的足趾伸了出来，一时身体的本能又取代了脑子的思考，喃喃道：“我就是不爽，这次虫族真的太奇怪了，说起来和上次霍克公国那次一样，你一出现，虫族就散了，然后你白白捡了便宜，可怜第二军团白打了半天，最后便宜了你，还顺手收了第二军团的军权。那次虫族的攻击也很奇怪，霍克公国明明是寒带，虫族怎么会大规模进攻围城？这次也一样，逐日城的防御强悍，虫族历来讨不到好，他们为什么会忽然攻击逐日城？过程也一模一样，竟然让柯桦捡了便宜！”
　　霜鸦肚子几乎要笑破了，一双眼睛盛满了幸灾乐祸：“你，不对，应该说是帝国，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联盟元帅？”
　　柯叶倏然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霜鸦懒懒窝回躺椅内：“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霍克公国被围，不就是奥涅金家族的大小姐跳出来开了个新闻发布会，狠狠地把元帅黑了一把吗？虽然我也没证据，得利者也是我，我乐得如此，不过，你也说了，这么冷的地方，虫子为什么违反天性都要过来呢，所以你到底怎么得罪布鲁斯那老不死了？听说柯枫被审查？就是你真的下手查他了？啧啧你真是不讨皇帝欢心啊，柯枫都比你更讨他喜欢吧？”
　　“但是说实话，我是很开心的啦，毕竟看到你倒霉，真是让我身心舒畅啊，感谢你今天给我发来笑料，再见。”霜鸦也不去看柯叶铁青的脸，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屏幕，脸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联盟元帅府，布鲁斯元帅也在大发雷霆：“谁派出去的虫族？为什么没有经过我同意？”
　　威利茫然：“不是您说的要给帝国点颜色看看吗？正好虫族数量刚刚繁衍出一批新的，就按您指示办了啊。”
　　布鲁斯元帅匪夷所思：“整个战术方案完全没有给我过目！虫族数量明明还不够！否则怎么会让帝国三皇子有出场装神弄鬼的时机？这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大批虫族吗？你不知道养这么多要花多少钱吗？我们现在没有钱了？什么时候任务方案可以不给我看就执行的？”
　　威利莫名其妙：“我呈给您了，您也批复了啊。”
　　布鲁斯元帅一怔，威利点开光屏：“就是暗影基地的近况报告这个，里头说了近期的一些存在问题，下一步谋划以及资金缺口等情况，后边的附件有这次的作战方案，您圈阅批复了。”
　　布鲁斯满脸匪夷所思：“这么大的事，你作为附件？这是请示事项，你夹在报告里头呈我？”
　　威利解释：“因为这些都有关联……”
　　布鲁斯怄得几乎要吐血，这时候通讯器上忽然亮了下，是紧急讯息，他按开看了眼，脸上的怒气忽然消失了：“帝国派专人送来了军费和能源，表示将会继续支持联军的建设，撤军一事暂缓。”
　　他看着那一大笔军资，心里的大石瞬间移开，眉目舒展：“他们这是被虫族打怕了！哈哈！”
　　威利没敢继续说话。
　　布鲁斯又翻了下讯息：“使者表示，因柯枫亲王暂停了军职，近期会让柯桦皇子来联军任职，暂代柯枫亲王原本的军职，希望我能照顾一二，呵呵，看来金鸢皇帝，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幼子嘛，这煞费苦心地刷资历，有求于我，难怪一口气送来这么多军资，帝国还是财大气粗啊。”
　　他抬眼，看到威利还垂手站在下边，一时看他也顺眼了些，虽然这次行动太过鲁莽，但也阴差阳错解了围，也不好再继续问责，便道：“这次你做得不错，但是下次请示和报告一定要分开，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威利立正道：“是，下次卑职一定改正！”
　　布鲁斯又问：“第二军团那边情况如何了？霜鸦按我说的办了吗？”
　　威利道：“听说是已经将第二军团的两位准将都已逮捕暂押了，第二军团的其他中队意见很大，但听说霜鸦又抓了不少人，第二军团那边似乎正在向霍克公国告状。”
　　布鲁斯元帅松了口气：“那还好，一切顺利就好，葛里那边叛国的消息也放出去了吧？他没有证据，到时候就算和奥涅金串通一气，也没办法，而第二军团被第三军团压制着，霍克公国没有军权，也跳不出多大的花——看来对夏柯的公审，可以择日进行了。”
　　他心头压了多日的大石被挪开，眉间意气洋洋：“你去安排吧，务必盯死他的罪名……”他这口因为星谷要塞才遭遇这一系列挫折的恶气才能出了。
　　哔哔，通讯器又再次响起，显示有紧急军情，他有些不满点开了通讯器，然后脸色变了。
　　“霍克公国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脱离西大陆联盟共和体。”

　　☆、自由之光

　　霍克公国政府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大公出面宣布，经过谨慎研究及民主决定，霍克公国决定脱离西大陆联盟共和体,即日起向联盟递交退盟协议，重启霍克货币体系，放弃所有联盟共同体所需要遵守的权利以及承担的义务，具体边境、关税等都将在谈判后议定。”
　　整个世界哗然。
　　无数的新闻媒体记者冲向了大公，但大公年迈，只是出来宣布后便离开了，主持人宣布由奥涅金伯爵负责集中答疑。
　　记者们更是沸腾了，奥涅金伯爵！不是说被联盟军拘捕了吗？什么配合调查，明摆着就是秘密拘捕！什么时候放回来了？霍克公国退出联盟，是因为这事吗？
　　奥涅金伯爵出来了，穿着华丽的绣着金线的礼服，但仍看得出面容消瘦，双眸深陷，他点头向记者们致意，仍然露出了从前那熟悉的风度翩翩的微笑。
　　记者们已经疯狂发问：“奥涅金伯爵，前些日子传说您被联盟军方秘密拘留，是否有此事？是和原因？”
　　“什么时候被释放的？”
　　“霍克公国脱离联盟是否因为您被无礼拘留？”
　　奥涅金伯爵伸出手臂，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好。”
　　场内安静起来，奥涅金伯爵道：“大家都知道，前阵子我被联盟军方秘密拘捕，并且进行了刑讯，想来大家都很关心，联盟军方到底希望我‘配合调查’什么。”
　　奥涅金伯爵冷静道：“联盟军方希望我如实供述新能源的确切地点。”
　　记者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奥涅金伯爵平静地诉说：“原因当然是认为奥涅金家族罪大恶极，垄断新能源，要求我必须上交给联盟军方。刑讯多日，并且上了催眠手段，都没有办法从我嘴里问出新能源的地点，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有中间人将我受审刑讯的视频交给了我女儿，承诺只要我女儿嫁给联盟元帅，即可无罪释放我。”
　　奥涅金伯爵微微向下边的记者们点头：“我为什么不愿意将新能源交给联盟军方呢？”
　　“因为，我不愿意将这样关系全人类的东西，贸然交到一个腐朽的，代表着固化阶层利益的联盟高层中去，更不愿意将这样能够带来巨大利益的东西，交给一个自私、卑鄙、无耻的军方统帅手里。”
　　这已经是□□裸地在指责联盟元帅了，如果说之前奥涅金小姐还可以说是年幼冲动，因为看到自己父亲受刑而被蒙蔽。现在作为霍克公国的官方代表，一贯成熟圆滑的奥涅金伯爵在今天这样严肃的外交场合，居然也用上了这样的词语来指责一位已经为抗击虫族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类联军统帅，那真的是非常严重的指控，而如今霍克公国脱离联盟，如果是毫无证据的不实指控，联盟随时可以为此对霍克公国做出制裁甚至宣战。
　　这是非常严重的后果，奥涅金伯爵作为一个成熟的长期活跃在政治舞台和商业舞台的贵族，必然也应该是有足够证据了吧？
　　人们纷纷睁大了眼睛，等待奥涅金伯爵进一步解释。
　　奥涅金伯爵却道：“我有准确的证据证明，这一场祸害了整个人类的虫族战争，是由联盟元帅布鲁斯，为了一己之私制造出来的。”
　　轰！记者席已经哗然，有人激动道：“伯爵阁下，您知道您现在说的是多么严重的指控吗？”
　　奥涅金伯爵却伸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很久已经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前阵子刚被爆出阖家叛逃洛夏的联盟机甲大师葛里。
　　认出他的记者们全都激动地交头接耳，会场又按捺不住地骚动起来。
　　葛里面容严峻：“我是葛里，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全家叛逃洛夏的新闻了。我要解释的是，十五年前，我参与了联盟军方的一项秘密研究，这项秘密研究，实际是曾经封存在联盟军方高层，唯有联盟元帅才能继承的秘密项目资料——虫族研究。”
　　他将大屏幕打开：“这是征召我参加秘密项目的军方征召令，这是我当时签订的保密协议，这是我参加研究期间撰写的各个项目方案、项目可行性报告、项目各个阶段的成效以及所有的项目科研论文。”
　　“大家已经猜到了，这个项目，就是现在还在肆虐的虫族。三千年前，人类星际迁徙到蓝星，正是被这种虫族逼得流离失所，当时的人类联军将这种虫族的所有研究资料、冷冻的虫卵以及虫尸封存了下来，留待后人研究，期冀等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能够研制出这种虫族的克星，并且有朝一日能够返回家园。茫茫数千年过去了，人类早已忘却迷失了来路，在蓝星定居，但这一项秘密资料，却在人类联军军方封存，之后传到联盟军方手中封存着，请大家注意看这一项，这是6678年联盟军方启动过一次这个项目的研究，由当时的生物学家泰斗，天网之父罗丹主持研究，这是罗丹的研究笔记，是我从联盟军方获取的参考资料。”
　　星网上霍克公国的新闻发布会直播正在飞速增涨，已经涨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无数快讯已经爆发式刷屏：“霍克公国宣布脱离西大陆联盟。”
　　“机甲大师葛里指控虫族战争为联盟军方高官一手制造。”
　　“天网之父罗丹曾研究过虫族。”
　　“联盟军方高层绝密资料被曝光！”
　　葛里侃侃而谈：“以上这些，都是我在项目研究时接触到的绝密资料，之所以选择今日将这绝密资料公诸于众，是因为，我想当年人类联军的初衷，就是为了留给人类后人一笔这可怕敌人的研究资料，给人类假如再次遇上这可怕虫族，能够有充分的研究资料和更多的准备，减少伤亡。6678年，天网之父罗丹也曾经抱着这样负责的心态，对虫族进行了十分严谨和全面的研究，最后研究认为，以当时的科技，仍然无法对这种可怕的虫群进行克制，虫卵和虫子尸体仍然原封不动存入了联盟军方中。然而时隔数百年后，谁也想不到，联盟会出现了一位自私卑鄙，为了巩固军方利益，为了巩固他个人的权力，他秘密组建专家团队，人为的孵化了虫卵，秘密培育虫族，研究克制它们的武器，在他的权力收到削弱，地位受到威胁之时，想要炮制一场对全人类有威胁的战争，来巩固他联盟元帅的地位！”
　　“然而很遗憾，事实是我们没有找到克制这种虫族的方法，在培育虫族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了天网之父罗丹曾经提出，这种虫族在一定数量之下的时候，会为了争夺雌虫互相攻击，只有超过一定数量，才会改变习性，改成群居，互相分工，互相配合，形成无比强大的虫群。元帅在我们没有研制出确切方法的时候，就下令让我们开展虫群繁殖的课题研究，将虫群繁殖到了五千左右的数目后，虫群果然聚集了！在那一天，我们的防护还是太过薄弱，我们没有想到当聚集在一起的虫群的攻击力和智商都高得吓人！虫群脱逃了！”
　　“事态失控，但只要及时征用军队、机甲征缴，是可以控制住的，但是布鲁斯元帅却只是做了监控，并没有果断采取措施消灭这些虫群，而是重新秘密征召了一批专家来对这种虫族进行研究，这一次征召范围非常大，而且是强行征召，大家都可以查到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征召专家，事后专家研究基地被星盗摧毁，专家们回国后不少还提出了抗议，称被军方囚禁和强制研究。”
　　“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虫族灾害的由来，人类本来已经被这种虫族毁灭了一个家园，长途星际迁徙到了蓝星，安居乐业数千年后，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违规将这种虫卵孵化，纵容脱逃乃至养虎为患至今天这样的局面，无数民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财产受到损失，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这样的乱世，正是今天的联盟元帅引起的！”
　　“而在虫族规模越来越大，局面完全失控的时候，布鲁斯元帅为了让我彻底守秘，干脆将我囚禁，整整囚禁了十年！前些天我被奥涅金伯爵解救后，布鲁斯元帅自知罪行即将暴露，干脆散播我举家叛逃的罪名，捏造丑闻，只为蒙蔽全天下！”
　　“所有的证据、论文、资料我都已经公布在星网上，我对我所说的一切的真实性负法律责任，并决心在后半生一直研究攻克虫族的方法，为此赎罪。”
　　葛里默默鞠躬，然后退下了。
　　奥涅金伯爵走上前：“葛里大师和我一起被关在元帅府邸的地下黑牢中，甚至连他的儿子，也一直以为父亲是在参与秘密项目研究。”
　　“各位，联盟刚成立之时，大家怀抱着建设一个美好的新世界，这个新世界人人平等、自由、民主，所有人都能够凭着自己的劳动奋斗获得美好的生活，弱者的生活权利得到保障，优秀的有天赋的人则有充分的奋斗发展空间。”
　　“但是今天的联盟，阶层固化，政府**，寒门出身的人民几乎无法往上层发展，政府**，官僚机构庞大，运转不良，舆论掌握在强权者手中，财富高度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贫富差距巨大，财富分化，利益团体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能够毫无底线的损害全人类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了利益践踏弱者，倾轧权力、谋夺公民个人财产过程中随意栽赃、关押、谋害无辜之人，这是人类一开始还想要的联盟吗？”
　　“我宣布脱离联盟，并不是放弃了对自由、民主、和平的追求，相反，霍克公国将会在今后，组建新的联盟自由体，我们将会将新能源在新联盟内共享，我们将会构建更民主更公开的联盟政体，我们将会重建一个全新的联盟，一个开放兼容的，自由平等，共同富强的新自由联盟，欢迎各国与霍克公国洽谈，我们希望能和大家重新构建一个新的，更强大，更平等，更自由的联盟。”
　　有记者举手：“伯爵阁下，我们都知道现在虫族仍然猖獗，霍克公国脱离后，仍然面临虫族的威胁，请问霍克公国想好了如何保障霍克公国人民的安全吗？”
　　奥涅金伯爵彬彬有礼道：“霍克公国人民的安全只会比从前更稳固，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下我们霍克公国新上任的联盟统帅：霜鸦将军，相信大家都记得这位将军在冰天雪地中驾驶霜行者降落在雪原上的英姿，他统领联军第二、第三军团十支舰队三十万全体官兵为霍克公国效劳。”
　　“伯爵阁下！请问霍克公国不怕西大陆联盟各国的经济制裁和武装打击吗？”
　　奥涅金伯爵道：“霍克公国同样有足够的能力对侵害我国人民经济和人身安全的国家进行经济制裁和武装打击，以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镜头：“关于科技、人才以及新能源方面的封锁和制裁。”
　　他笑得很是惬意：“请大家不要忘记，霍克公国取得的科技专利，是整个联盟最多的。我们随时可以终止专利授权以及相关项目合作，我们随时可以撤回相关专家人才，我们同样可以禁止某些能源进入某个市场，当然，合作共赢一直是霍克公国的态度，开放和兼容也一直是我国的外交原则。”
　　“请问如果帝国对你们发起军事打击呢？”
　　奥涅金伯爵笑了下：“我刚刚接到来自帝国的贺电，帝国将会于近日派出大使，与我们洽谈建交事宜，在霍克公国的科技、人才以及能源方面期待更多更自由的合作。”
　　“伯爵阁下！请问霍克公国和前联盟的关系将会是敌对的吗？”
　　奥涅金伯爵仍然笑得充满了外交辞令的狡猾：“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合作，只要对霍克公国，对新自由联盟人民有利益的合作，霍克公国都会支持，只要有损新自由联盟、有损我国人民利益的事，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和抵制。我们将会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公布新自由联盟的相关政体构想，但具体建立，还要各国代表坐下来会谈，我们期待新时代的开展，我们也期待各位的加入。”
　　“最后，让我们以一场盛大的礼花来庆祝新自由联盟的创立——请大家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行星，镜头拉近，人们看到了上头有着透明巨额的防护罩，防护罩里养着密密麻麻的虫群，另外一处防护罩内，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有幼虫刚刚孵化出来，旁边有机器投喂食物给新生的幼虫——这赫然竟是一个大型的虫族养殖基地！
　　轰！看到这平时凶神恶煞不知给人类造成多少阴影的虫族，如今却被精心在保温室内饲养，有着全自动的喂养系统和完善的饲养环境，新闻发布会场中哗然！
　　“大家看到的，正是上一次霍克公国被虫灾袭击后，我们在一部分虫族身上植入了定位器并追踪到的基地，然后发现了这个超出全人类想象的养殖基地——第三军团刚刚采取措施，将这个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员、研究人员逮捕，我们将会对人员进一步审讯，但是目前初步判断，在基地负责守卫工作的，是第一军团的钟城少将。”
　　大屏幕拉近一群举手鱼贯而行正在被押送上飞船军职人员，一位身着少将军服的中年男子，给了特写镜头。
　　记者们轰动了，疯狂地按着相机拍照。
　　奥涅金伯爵彬彬有礼笑着：“就让这罪恶的虫族基地摧毁的礼花，来庆贺我们新自由联盟的成立吧！”
　　大屏幕上，强烈到灼人视网膜的强光亮起，整个小行星表面数个点同时爆炸，升腾成为一朵绚烂的礼花。
　　“欢迎加入新自由联盟。”

　　☆、不悔

　　布鲁斯元帅坐在会议室里，脸色铁青，元帅府所有的幕僚全都在会议室里，小声地交谈和忙碌的工作着：
　　“已经发布公告，对霍克公国的没有证据的恶意指控表示极大愤慨，严厉谴责，孵化虫卵、基地驯养虫族都是子虚乌有的指控和别有用心的栽赃污蔑，研究有开展，虫族脱逃正是……联盟军方将会采取一切措施制裁叛盟行为，并保留法律起诉的权力……
　　“阿纳托利.奥涅金……一级通缉犯，叛盟的霜鸦开除一切军职，全联盟通缉……开除第二军团、第三军团所有军职……”
　　“只能是外交照会，说起来假如对方对我们经济制裁，停止专利授权，我们的生物机甲会不会都会受到影响。”
　　“要做好最坏打算。”
　　“应当继续使用金锡能源，杜绝对新能源的依赖。”
　　“我认为态度可以强硬一点，否则联盟其他国家会认为我们心虚。”
　　“还能拿出更多证据来证明清白吗？”
　　“不建议在细节上纠缠，万一对方还有别的证据，只要一口咬死不是元帅做的就好，为将来留有余地。”
　　“应该都还在观望，有些小国已经在示好。”
　　“帝国那边是什么态度，为什么发贺电？这边联军不是还和我们合作良好吗？应该要和他们提出抗议。”
　　“要不要准备谈判的协议，应该成立专家组准备谈判协议了。”
　　“议会那边说要元帅上交自辩报告，议会将召开审议。”
　　“不用理他们，关键是和霍克公国这边的谈判条件，要列仔细，最大程度保障我们的权益不受损害。”
　　布鲁斯突然说话：“为什么不考虑军事制裁方案？联盟不承认他们！他们是罪犯！是人类的叛徒！是可耻的污蔑者和背叛者！”
　　参谋们全都吃惊地抬起头来看他，瞠目结舌。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从一个领导者，成为了一个局外者，这群人已经在心里毫无疑问地定了他的罪，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苟且和寻求合作方案，保住他们自己的利益，当自己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冲突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背弃自己。
　　他起身一语不发离开会议室，威利追上来跟在他身后，布鲁斯问：“露丝中将呢？”
　　威利道：“中将她——在接受心理咨询。”
　　布鲁斯冷笑了声：“太过脆弱，这算什么，当年我还没当上元帅的时候，什么罪名没往我身上扣过？胜利者才会笑到最后，所有的诽谤、污蔑，都只是诽谤污蔑而已。”
　　他走回了自己的指挥室，过了一会儿露丝进来了，看到布鲁斯，脸上掠过了一丝茫然：“父亲，现在怎么办？”
　　布鲁斯已经懒得教育她：“备战，我们需要一场胜仗来重振士气，必须毫不犹豫地给予背叛者军事制裁！”
　　露丝抬眼道：“可是，第二军团的装备原本就是最好的，霍克公国的军备一贯最优良，如今又有第三军团，星盗军团悍勇非凡，联盟先自己内战起来，是否会让帝国坐收渔利？”
　　布鲁斯道：“唯有力量和胜利，才能让强者正视你，软弱和退让只会让人迅速放弃你，永远记住这一点，败者只会失去一切，准备虫族，霍克公国需要一场教训。”
　　威利提醒布鲁斯：“虫族基地被毁，我们战力可能有点勉强。”
　　布鲁斯怒道：“第一军团人数远远胜于第二第三军团！你们竟然没有把握？第三军团装备差，这么多年联盟军方几乎没有给他们资源，大部分装备都是靠他们自筹，第二军团更不用说了如今群龙无首，霜鸦未必就能指挥动他们，难道这样你们都没有信心打赢一场仗？拖延时间只会让士气低落！必须快！通令第一军团，做好作战准备！”
　　威利和露丝对视一眼，眼里全都深藏着无奈，固然是要快，但是如果军事制裁败了，岂不是更打击士气？但元帅筹谋多年，连驯养虫族的基地都被端掉了，如今正是盛怒之下，不好违逆，威利便领命下去不提，留下露丝陪着布鲁斯。
　　布鲁斯教训露丝：“这种时候更要坚定，不能露出软弱之态，所有人包括你的下属，只要看到你露出一丝一毫退缩懦弱来，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你，判离你，出卖你！任何时候态度都要强硬，冷静，这就是身为领袖绝不可以感情用事的原因。”
　　露丝踌躇了一会儿道：“第二军团、第三军团现在都被霜鸦统领，夏柯少将统领第二军团多年，不如让夏柯少将将功赎罪，出来讨伐声讨霍克公国？”
　　布鲁斯转头，一双锐利地眼睛瞪视着露丝：“刚和你说不要感情用事。”
　　露丝轻声道：“我没有感情用事，但第二军团如今军团长被羁押，整团士气必然士气低落无法团结，是敌人最弱的环节。我听说霜鸦一到任就把夏柯少将最信任的亲卫队全关押了，夏柯少将和霜鸦多年不和，整个联盟军都知道，第二军团的所有将领，夏柯也是最熟悉他们的战术，他本人也勇武非凡，和霜行者应该可以一战，这样也能减轻我们的对战压力。更重要的是……”露丝有些难以启齿：“如今父亲的名誉遭受到了极大的抹黑，但夏柯少将在民间享有很高声誉，由他来领队讨伐霍克公国，对我们来说也有正面意义的好处。”
　　布鲁斯沉吟了一会儿：“这倒没错，但是，他必须娶你，否则我们无法制约他，假如他假装答应，却反手毁约，你也拿他没办法，必须和你进行婚姻登记，然后军方可以释放他，让他将功赎罪。你去劝说他吧，如果不娶你，那等着他的就是秘密处决一条路，公审也不会再有。”
　　露丝微微睁大眼睛，布鲁斯冷冷道：“不要再心软了，只有死亡的威胁才能让他屈服，必须让他和我们绑死在一条船上，否则谁都无法信任。”
　　仍然是没有尽头的安静和沉寂，柯夏坐在床上，这样没有交流的□□让他脸颊也消瘦下来，神情也有些漠然，即便是看到露丝再次出现在跟前，并且命人除去他脖子上的禁声设备，他的眼眸也毫无波动。
　　露丝低声道：“霍克公国脱离了联盟。”
　　柯夏眼眸微闪，嘴角翘起来：“真是大好事，看来是奥涅金伯爵逃掉了？否则霍克公国的大公可没魄力做出这样的决策。”
　　露丝惊讶于他的敏锐，但仍然将之前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你不在，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都被霜鸦整体挟带着叛盟，投靠了霍克公国新成立的新自由联盟。”
　　柯夏道：“第二军团本来就都是霍克公国的军官和士兵为主，回霍克公国很正常，第三军团整体都是星盗，自然是哪里有利益去哪里，联盟打压第三军团这么多年，始终没有给予相应的待遇，想来霍克公国开出的价码更高。”
　　露丝道：“不错，父亲说了，眼前正是一个让你将功赎罪的办法，只要你出面带兵讨伐霍克公国，主持一次成功的军事制裁，就会给你脱罪，恢复原职，考虑晋升中将。”
　　柯夏叹息道：“怎么，第一军团没有人才了吗？看到星盗的霜行者，怕了吧？条件是什么？你父亲可不是傻子，放我出去，我直接也跑去霍克公国投敌了怎么办？”
　　露丝脸上掠过了一丝难堪：“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和我进行婚姻登记。”
　　柯夏转眼终于正视露丝，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忽然融化，笑了一下：“其实我真的很感激你，这么多年还对我这样念念不忘，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配偶人选。”
　　露丝受宠若惊：“我们曾经也是有过美好回忆的，你忘了，我们在军校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配合默契，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
　　她的回忆却被柯夏简单粗暴地打断了：“那都是假的，我知道你是元帅女儿，刻意的，或冷或热，时远时近，都是为了让你忘不了我。我对你并没有半分情谊，我和其他那些围在你身边的男子并无不同，都是在觊觎你父亲的权势和名利。”
　　露丝微微张开了嘴巴，绿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意，柯夏转过头对她继续平静而近乎冷酷地说话：“我也成功了，欲擒故纵让你念念不忘，甚至打算在毕业典礼向我表白求婚。”
　　“实不相瞒，我当时是要接受你的表白和求婚的。”
　　露丝翠绿的眼睛里眼泪终于没有忍住，落了下来。
　　柯夏道：“拒绝了你的表白，是因为有人和我说，婚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
　　“我想明白了，所以我拒绝了，即使知道将会激怒你位高权重的父亲。”
　　柯夏道：“当年我拒绝了，也为我曾经轻佻地玩弄你的感情激怒了你的父亲而付出了代价，我被流放矿星，甚至差一点就死在矿洞的爆炸坍塌下，即使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一天我拒绝了你。”
　　露丝忍着泪水，微微哽咽道：“所以你的答案是……”
　　柯夏淡淡道：“没有后悔的意思是，即使今时今处，我也不会同意和你结婚，因为我从未爱过你。”
　　露丝收了泪水，微微抬起了下巴，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睛：“即便你可能将会被秘密处决？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有非常惊人的才能，本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我……”她声音微微颤抖，几乎带上了祈求：“我们不能试一试吗？等过了这段时机，我们可以离婚，真的不合适，我同意离婚……这世上多的是貌合神离利益结合的夫妻……”
　　柯夏冷酷打断了她：“即便我会被秘密处决，我也不愿违背我的心。”

　　☆、致命失误

　　“军事法庭的庭长以及三个**官都已经私下沟通到位，只要夏柯再审，他们就能判他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你们猜不出他们狮子大张嘴要了多少报酬，我付出了大代价，当然我听说布鲁斯元帅那事爆出后，总统、议长以及好几个有权有势的人都已经通过各方面给军事法庭施压，要求尽快审理奥卡塔和夏柯少将，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继续无限期扣押，不是通敌叛国的罪名的，也可以先释放了将功赎罪，军事形势紧张，尽快审理尽快放人，显然也慌了。”
　　奥涅金伯爵坐在书房内，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新闻发布会也耗费了他很大精力，他拥着厚厚的狐皮大衣斜靠在宽大扶手椅中，脸色苍白，神情从容自得：“再审时间已经敲定在后天，为了保险，我让花间风也加派了人手，等庭审一结束无罪释放，立刻将他护送回来。杜因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也赶过去接应。”
　　邵钧冷静道：“联盟发现夏柯扣押着已经没用的时候，就不会急着惩治他只会想到利用他，霜鸦突然叛盟让他们震惊过度，一定会希望继续有一把刀来对付霜鸦，布鲁斯元帅手下并没有更多名将了，第一军团被庸人把持，一贯打压异己，联盟高层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就算不收买法官，其他各方势力也会想要保住夏柯的，他的军事才能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还有奥卡塔老将军，他一贯忠于联盟，联盟需要他来缓和和我们的关系。”
　　“第一军团已经给我们发了通告，要求我们立刻将钟诚少将释放，停止继续污蔑联盟元帅的行为。”霜鸦懒洋洋地倒了杯热茶，这些天他马不停蹄，局面一片大好，他也有些放松了下来。
　　奥涅金伯爵问：“钟诚那边呢？审讯进度如何。”
　　“当然是全招了，都是联盟元帅的密令，他们在那里已经执行任务十几年了，天天与虫子为伍，为了保密星网天网什么的都不能上，要不是为了家人，为了布鲁斯元帅许诺的丰厚的战功，他们早就逃了，审讯书我们可以向世界公开，另外一些士兵愿意做污点证人，条件是希望能够接受他们全家脱籍入霍克国籍，这有点难做到，毕竟现在关系紧张，不过我们查了下这批军职全都是家庭稳固，有许多亲人在洛夏的，确实对联盟元帅的忠诚度比较高，我们现在正在排查看这批军人有没有家里已经没人了的，着重让这批人出来做污点证人，可信度更高。”
　　“不过……”霜鸦关了光屏，对邵钧道：“有一点让我有点在意，这虫族基地上原本是有一个专家组进驻的，就在一个星期前，专家组忽然整体撤离了说是有别的秘密研究任务，有第一军团派来的飞船将他们接走，只剩下一些低级研究员和派驻的军队，我们担心布鲁斯在别的地方还有虫族基地。”
　　他笑了下：“但目前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世上的所有人看清联盟元帅做了什么事了，当然，国与国，联盟与联盟之间的交往，只看利益，但我们的确拥有了大义，帝国那边发来的贺电，一定是因为他们想清楚了前些天逐日城被攻击的原因，哈哈哈，当时柯叶亲王还专门和我通讯，狠狠抱怨了一番他多年战功都被柯冀拿去给柯桦皇子垫脚了呢，这几天倒是销声匿迹了，想来回过味来找布鲁斯算账去了。真是笑死我了，柯桦皇子那个独角兽机甲，是AG公司定制的吧？”
　　奥涅金伯爵笑道：“是我们卖出去的生物机甲内核，皇家出钱，什么最高精尖的配置都往上扔，我们可是狠狠赚了一大笔，但外形设置他们做了改动，加装了很多特效，高端定制。”
　　霜鸦也笑不可遏：“实在是真的很夸张，张着双翼从天而降的银色独角兽，这种风格让我想起了当初葛里大师做的那华而不实的春风，也是各种美各种华丽，露丝中将用那个机甲，根本打不出什么伤害，最后还是花了大价钱买了生物系统……”
　　邵钧心里却感觉到了一阵异样，抬起头刚想要继续问霜鸦，门却被推开了，花间风快步走了进来，看向他，脸色严峻：“布鲁斯元帅让露丝中将劝降夏，让他领兵讨伐我们，条件是必须与露丝中将结婚。”
　　奥涅金伯爵道：“啧，布鲁斯元帅只会联姻这一套吗？先答应结婚也行吧，到时候再离婚就是了……”他看向花间风那严肃的面容，忽然感觉到了不妙：“难道他居然拒绝了？”
　　花间风看向邵钧，苦笑了一声：“他拒绝了，并且似乎激怒了露丝中将以及布鲁斯元帅，布鲁斯元帅已经下令越过公审，秘密处决，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奥涅金伯爵被悄无声息救走的的事，夏已经当日就被秘密从军事法庭的关押监房中押走，目前我们还没查出押往哪里。”
　　“情况糟糕了，我也想不到会旁生枝节，夏……”搞不好现在都已经被秘密处决，花间风满嘴苦涩，看着脸上一片空白显然也已经不知所措的邵钧，不敢说出这最可怕的可能。
　　霜鸦已经跳了起来：“他当然会拒绝！杜因为他做了多少事，他们两人相爱，他那种高傲脾气，怎么可能会答应和别人联姻？他如果答应了，那不是白白辜负了为他做了那么多的杜因？”
　　邵钧茫然转头看向霜鸦，有些不明白霜鸦怎么忽然说出这两人相爱的话出来，奥涅金伯爵道：“你这话就没理智了，现在是什么形势，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先忍忍的道理，就先假装答应，活着出来才好谈未来，他激怒了布鲁斯元帅有意义吗？被秘密处决的话，那在外边做了这么多的杜因又怎么办？他难道想不到杜因会有多伤心？那才是白白辜负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好吗？”
　　霜鸦深吸一口气，十分痛惜：“还不如一开始就简单粗暴地和解救阿纳托利一样强行冲进军事法庭监牢救人，非要折腾什么要清清白白的公审清清白白地出来，反正都是要成立新联盟的。”
　　邵钧感觉很难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叫两人相爱，但还是困难地试图解释：“我没想到，我以为他们早已结成死仇，还有，夏怎么会拒绝？”他还要向帝国皇帝复仇，他还想要攀登到权力的最高峰，他心里还有那么多的宏图壮志，他当年也想过和露丝结婚，走最快地捷径，他明明只需要假装妥协，等公审后恢复清白，再做长远打算的——他为什么会拒绝？他不是还要回帝国，回他的白蔷薇王府去，手刃他的仇人吗？他一直都只是为了复仇，现在已经很接近目标了，他立刻就能掌握至高无双的权柄，能够和柯冀旗鼓相当的敌对和宣战了，他明明是个聪明人……
　　霜鸦道：“这还不明白？他爱你啊！”
　　邵钧看向他，爱一个机器人？不可能的，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霜鸦根本不知道他们只是主人和机器人的关系，他不懂，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他听到自己还在为自己的致命失误徒劳地解释：“我也没有把握能劝说你们成立新联盟，这太困难……”但他已经完全无法扼制自己的思绪，布鲁斯元帅该不会已经秘密处决了他吧？那个金发碧眸的孩子，披荆斩棘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走到了离目标最近的一切，怎么会这么傻的放弃所有，难道他现在已经……断绝呼吸四肢僵冷，默默无闻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自己计算失误，自己本来可以放弃一切去救他，放弃这十来年辛苦挣到的资历军功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一切重头再来，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更稳妥的……
　　霜鸦有些暴躁：“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元帅想要牢牢利用他的话，只会联姻吗？联姻是最有效地将对方绑架到自己船上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杜因，你该不会是想测试他对你的忠诚吧？你什么都算得到……”
　　花间风断然喝止：“够了！霜鸦！他不是神！怎么可能算出一切？我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为了利益而生黑暗里头的自私冷酷怪物，杜因怎么可能有把握让我们一定成立联盟，一定会为了他去救一个夏柯，去得罪整个联盟，与联盟的最高统帅为敌？说不准还要把他们出卖去换取更多的利益，你还真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更自由更光明更平等更民主？还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你不能因为杜因能力太强就让他承担这远超出一般人能力的责任！你根本不知道杜因为了夏做了多少，没有人比他更关心夏的安危，他已经很难过了……”他转过头，忽然震惊地住了嘴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那个机器人和人类过于相似的仿真眼睛里，源源不绝滚下了仿真泪水。
　　而机器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在落泪，仍然僵直地坐在座位上睁着眼睛茫然看着他们，但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计算下一步动作的能力，失去了一贯冷静理智的状态，正处于无逻辑的混乱中。
　　奥涅金伯爵站了起来，上前拥抱住了邵钧：“好了，都别说了，杜因，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这么多人没有人会想到夏会突然激怒布鲁斯元帅。我们往好的方向想，一定没事的，我们立刻准备飞梭，赶往洛夏，秘密处决一个高级将领没这么容易，兴许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威胁罢了。”
　　他抽出上袋里的素净手帕抖开去擦邵钧脸上的泪水，邵钧不解地低头，看到了湿了的手帕，他有些茫然地想：这是什么？生理盐水吗？我怎么会流出这个？这不是机器人的身体吗？
　　我是在悲伤吗？

　　☆、正义的审判

　　柯夏头上被套着袋子，脖子上那禁止发声的项圈又套上了，双手被铐在后头，脚上套着秘银脚镣，被两名士兵粗暴地钳制着臂膀在黑暗中被带上了一艘飞梭，
　　很奇怪，虽然心里知道很可能迎接自己的是秘密处决，他心里却很平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复仇已经不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他更想顺从自己的心意而行，如果踏到最高处，却全是为着牺牲自己的许多最宝贵最坚持的东西才爬上去的，那有什么意思？
　　就像多年前他的机器人怒斥他，这次是婚姻，下次呢？是家庭、是身体，是灵魂，是自己坚持了许久的原则，是自己血脉中曾经引以为毫永不低头的皇室傲骨，是作为柯夏这个人最真的部分，他的父亲母亲最爱的那个孩子。
　　幸好他的机器人不会伤心，如果知道自己被处决了，失去了主人的机器人会怎么样呢？
　　他胡思乱想着，倒没有什么畏惧，甚至可以说有些期待生命的终结，这段时间的关押多少对他心理造成了影响，那种想要得到永恒宁静安息的念头又开始诱惑他。
　　直到飞梭停稳，他仍然是被粗暴地拖下了地面，推倒在泥土上，清冷的空气里带着柏树的香味，泥土地面有些软，这似乎是一个柏树林，露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响起：“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柯夏摇头，有人使劲按着柯夏让他跪下，柯夏侧身挣扎着不愿跪下，忽然有个声音笑了起来：“露丝中将好威风，毕业的时候求婚遭拒，父女俩就把一个优秀军校毕业生给流放到矿星，现在人家堂堂联军军团长，就因为人家不肯娶你，未经审决，又要秘密处决，这联盟军方，是你们父女俩的私家护卫队吗？一团军团长说抓就抓，说杀就杀？”
　　露丝的声音里带了些惊讶道：“芬妮？洛克！！你们这是要兵变？这可是重罪！”
　　芬妮仍然是那样活泼轻快地声音：“何为兵变？不遵守不合规则的私令也算犯罪？我可还记得当年夏柯少将那惊动全联盟的答卷，将枪口抬高一厘米，作为守护民众的军人，我从未忘记过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战，为了联盟更美好而建立的，不是你们父女排除异己的工具！”
　　一个男子沉稳声音响起：“露丝中将，我劝你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你的命宝贵。”
　　“统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后退三步！”一个男子喝令。
　　有武器落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人上来七手八脚扶起他来，他头上的黑色袋子被抽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一时也看不清不得不闭上眼睛，有人替他体贴地遮盖眼睛，有人在替他解除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有人在替他除掉脖子上的禁声项圈。
　　露丝举着双手在一旁，神情复杂：“我们不是真的要杀他，只是吓吓他……”
　　芬妮冷笑一声：“只是吓吓？无数荣耀功勋在身的战斗英雄，一团军团长，你们把联盟军的堂堂将军当成什么？不听话就调/教的狗吗？你们父女这些年膨胀得太厉害了吧？以为军方是你们可以一手遮天吗？明明机甲战斗水平稀烂，却靠着抢夺别人的功绩一路青云直上，别人血里火里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功绩，你们挥挥手就能抹去，我呸！”
　　露丝神色黯然，洛克挥手：“把她押上飞梭，赶紧带去临时指挥部那边。”
　　有人有些着急地问：“学长没有事吧？身上有伤痕吗？布鲁斯那老狗不会虐待他吧？”
　　有人来摸他的额头试他的体温，然后看到他睁开的眼眸，喜悦道：“应该没事，清醒的！”
　　他眼睛慢慢聚焦，在天边渐渐有些发白的晨曦之光中，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些年轻的联盟军人，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联军军装，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愤愤不平，有个漂亮的女军官关切地看着他：“夏学长！记得我们吗？”正是之前那轻快伶俐语声的芬妮。
　　他渐渐有了些印象：“芬妮？宝丽中学那个……”曾经的机甲联赛女队长芬妮哈哈爽朗笑了起来，一拍他的肩膀：“学弟！我们来救你了！”
　　年青的军人们全都兴奋起来，争先恐后挤到他跟前：“我呢我呢？”
　　“我在山南和您是同期！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是我一直对您很崇拜！”
　　“学长还记得我吗？我和你选修过同一堂课，和你分在一组过做机甲练习过！”
　　一个高大健硕肩上扛着少将肩章的沉稳男子拦开了其他人：“我高中时也和你机甲联赛对战过的，还记得我吗？”
　　柯夏有些无奈：“洛克少将，第一军团机甲队队长，还有谁不认识你吗？”
　　洛克少将摸着自己的头发呵呵笑了起来，将他一把扶了起来，又有一群年青的穿着军校制服的也簇拥接近，激动的眼眸炯炯生光：“夏柯学长！我们是联盟军校在校生！机甲队的！您一直是我们最仰慕的榜样和前辈，一直以来对您受到的不公对待十分愤慨！听校长说她打听过了，证据不足，只要再审，一定会无罪释放，结果忽然被押走要秘密处决，军事法庭内部有人激于义愤，偷偷通知了我们，我们决定不能让邪恶得逞！我们这次行动得到了师长的支持！还给我们提供了武器和机甲，校长和老师们都很关心你，让我们向您问好！”
　　“布鲁斯元帅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天边初阳升起，几道朝霞照在年轻人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正义和激愤——这些学生，一贯都是各方势力最喜欢利用的热血角色，头脑单纯，还相信有正义存在，当他们认为某个人是正义而高尚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无所畏惧地站在了抗争的第一线。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柯夏看着他们的脸，微微有些出神，所以，这些人都被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给欺骗了吗？他们可不知道他们救下来的所谓光明的人，其实利欲熏心，对什么正义、自由、民主之类的东西都嗤之以鼻，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啊不，这些热血天真的学生，又是被背后的哪些势力挑拨利用的吧？联盟元帅的政敌们，巴不得这些学生闹大一点吧，霍克公国的新自由联盟，戳了多少人的心啊。
　　远处传来轧轧机甲启动的声音，他抬眼看去，看到霞光处一座巨大漆黑的机甲靠近了过来，机甲振臂，扬起了一面旗帜，旗帜上赫然写着：“兵谏！罢免元帅，重整军威！“
　　“布鲁斯元帅驯养虫族，危害人类，罪大恶极，我们决定发起兵谏，有许多人追随了我们，大多都是原来联盟军校的毕业生，还有军校的教官。”洛克抬眼看向那面旗帜。
　　军校生们叽叽喳喳道：“那是洛斯教官！他说他还教过你体术，从前他误会了你，但是后来你证明了你是一个高尚的人，他一直说要找机会和你说对不起。”
　　有个俏皮的女军校生伸了伸舌头：“我从前有一个学生，他的精神力满是戾气，我以为他将会成为被邪恶驱使的恶龙，但是事实证明，他成为了一个不向权势屈服的强者，成为了一个高尚的人……”
　　军校生们仿佛都知道这个共同的梗一般哄笑了起来：“对对对，洛斯教授最喜欢在课堂上说，所有人都背得滚瓜烂熟。”
　　柯夏看向他们年轻的脸上充满蓬勃朝气，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如果被镇压将会被判重罪的事，而自己被他们这样簇拥着包围着热爱着支持着，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并不是糟糕到早就该毁灭，居然还有些生机勃勃的美好，他忽然眼睛微微又有些发热，张了张嘴：“谢谢你们。”
　　芬妮一拍他的肩膀：“谢什么？正义者不败！我们挽救的是联盟的正义！你这么多年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联盟军校的都以你为傲！凭什么他一个元帅，就可以一手遮天？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正义，什么叫做民意！”
　　年轻人们全都振臂疾呼：“为了正义！”
　　芬妮亲昵地揽他肩膀：“来，看这里！我们要在星网直播，让关心你的人都知道你安全了，让全联盟都知道元帅做了什么！”
　　让关心的人……知道我安全了吗？
　　虽然机器人不一定知道担心，不过他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那属于长期被单独囚禁的阴郁和漠然瞬间消失，他笑着对镜头说话：“我回来了，我很好，谢谢大家的关心。”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笑着说了句：“生日祝福收到了，等我回去。”
　　洛斯教官驾驶着机甲声势浩大地走了过来，从机甲驾驶舱扔出了一个物体扔向了柯夏，柯夏手一扬准确接住，银白色的机甲纽上蔷薇纹路清晰如故，机甲里传来了洛斯教官那一如既往又狂又傲的声音：“我把物证室的老匹夫打了一顿，把你的机甲纽给拿回来了，拿着！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不要灰心，只要你一如既往坚持正义，你身后永远会有支持你的人。”
　　柯夏将机甲纽上的蔷薇纹放到嘴边吻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吧，那就，为了正义，战吧！”
　　平时禁飞的首都天空隆隆飞过了战机，从战机上撒下了一团一团的物体，在半空中蓬地炸开成五颜六色的纸条飘飘扬扬落在了整个洛兰首都。
　　“联盟元帅迫害良将，倒行逆施，应当下台！”
　　“正义不灭，元帅必须革职！”
　　“布鲁斯元帅是全人类的敌人！”
　　“逮捕罪人，全球公审，正义必须制裁邪恶！”
　　无数口号飘落在大街小巷。
　　星网上差点被秘密处决的军团长夏柯少将的视频也很快被送上了热度第一的新闻头条。
　　“联军第一军团机甲营发生兵变，扣押第一军团长露丝中将，称是为了伸张联盟的正义。”
　　“联军第二军团军团长未经审决几被秘密处决，议会表示军方违法。”
　　“总统府致电元帅府，要求军方立刻平息事态，对民众做出解释。”
　　“民众自发组织游/行，要求布鲁斯元帅下野受审！”
　　“人类公敌？元帅府被愤怒民众包围示威。”
　　“联盟军校发表校方声明，称支持军校生们的自发民主游/行，请政府、军方尊重并回应学生们的诉求。”
　　许多年后，这一次兵变被称为是联盟军史上“洛兰正义审判”，正义的军人、军校生自发解救被无辜拘押几被秘密处决的夏柯少将，拯救了这位未来的联盟元帅，并组织带领民众，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游/行，对人类公敌布鲁斯元帅举行了正义的审判。
　　教科书上对这场正义审判的诠释是，正义不败。

　　☆、夜色

　　“第一军团机甲营兵变了，号称兵谏，要求布鲁斯元帅必须下野，接受公开审判。”
　　飞梭上，花间风打开了光屏，对邵钧道：“快看，夏已经被兵变的军官和军校生们救出来了。”
　　视频被点开，有些瘦削的蒙冤少将蓝眸里熠熠生辉，仿佛盯着视频前的某个人，温和许诺：“生日祝福我收到了，等我回去。”
　　各大新闻平台都在疯狂转播着首都洛兰到处的学生游/行，民众游/行，元帅府外飘荡着的旗帜和如林一般的手臂。许多商场竟然也打出了支持学生游/行的旗帜。
　　正义不败为题的新闻标题打得到处都是，之前军方控制舆论和媒体，有人站出来指控元帅的无耻，有国家毅然脱离联盟，负/面/新/闻再也遮掩不住，人们口口相传，天网、星网，谁都再也控制不住这民意熊熊，而秘密处决一个英雄将军，更是犹如火星爆发，迅速焰火燎原，熊熊燃烧蔓延得到处都是。
　　阿纳托利松了一口气对邵钧道：“还是被你说中了的，他的军功、他的荣誉，就是他的护身符，人们支持他，战乱时代人们需要英雄。”
　　从霍克公国出来的时候，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着邵钧，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快到边境了，如今霍克公国和联盟关系紧张，不好直接从边境进去了。”
　　邵钧抬头，柯夏被解救，他也恢复了那冷静的分析能力：“伯爵身份特殊，还是不要进去了，我自己进去找他。”
　　花间风道：“我陪你吧，我有别的途径进去。”
　　邵钧点了点头，两人换了身普通的衣服，扮成兄弟俩，等着飞梭到了利罗港，忽然听到了尖利的警报大作。
　　花间风微微变了色：“是虫族入侵，麻烦了。”
　　他按开警报接收屏幕，看到了紧急红色通讯，这是最高级的避难警报，所有普通民众看到这样的警报都必须要就近躲到最近的地下防空洞内。
　　他拨了个通讯出去，屏幕上花间琴接通了：“风少！洛兰这边被虫族给围了！大规模的虫族，肉眼可见可能有数万只！首都已经全部戒严，议会已经通过了紧急法案，暂停布鲁斯元帅军职，奥卡塔老将军被释放，暂时主持洛兰首都保卫工作！”
　　所有人全都色变，阿纳托利惊道：“数万只！虫族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大规模袭击人类了！地面上的虫巢不是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吗？”
　　花间风喃喃道：“难道又是元帅？那些逃离的专家……”
　　邵钧却忽然触动了脑里的那根异常神经：“不是。”
　　花间琴看到了邵钧，面有喜色：“队长！少将也已经被免除了所有罪名，目前正协助奥卡塔老将军，领着机甲队和虫族对战！还有少将原本陪同的亲卫队员也都已经获释了，我们正在带领小分队四处排查声波设备，现在少将很安全！请您放心。”
　　她又和花间风道：“联盟这边也怀疑是布鲁斯元帅在捣鬼，所以已经派人围了元帅府，但是元帅龟缩在其中没有出来，又有虫族在，一时也还没顾得上逮捕他。”
　　邵钧却忽然站了起来：“不是元帅弄来的虫群，是帝国！是柯冀！”他脑海一片通明，他早就应该想到了！布鲁斯元帅再蠢也不会自损根本！那忽然消失的专家组！还有柯枫这么蠢，怎么可能在柯冀、柯叶这样老奸巨猾的耳目下侵吞军资这么多年，白白送给联盟元帅养虫子？毫无疑问这是柯冀的授意和手笔！
　　他已经沉寂太久了，仿佛一个衰老而昏庸的帝王，沉寂得让人忘记了他曾经是杀弟弑君毫无人性的暴君，更是一个刀兵多年深谙兵法的将领，他怎么可能在这漫长的和虫族对抗的岁月中毫无作为，任由联盟坐大？
　　他早该想到的，霜鸦说柯叶白白给柯桦做了垫脚石的时候，柯枫这样的蠢材都能侵吞军资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帝国皇帝柯冀，从未放弃过针对联盟的行动，也开始为他心爱的幼子铺路。他被夏的事给乱了心神，疏忽了！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刷过无数念头，他厉声道：“立刻让霜鸦戒严！霍克公国有危险！”什么贺电，完全是迷惑视线，他要的是整个联盟！包括刚刚新生的自由联盟！虫群袭击洛兰，如果是他，帝国的主力部队一定会先将毫无准备的霍克帝国给吞掉！
　　阿纳托利已经迅速按通了霜鸦的紧急通讯，霜鸦接起了视频：“什么事？”
　　邵钧道：“联盟首都遭受了大规模的虫群袭击，必定是帝国驯养的虫群，联盟元帅这些年都被利用了，帝国一定有另外的孵化虫族的基地！我没料错的话，他们一定会先把刚刚脱离联盟的霍克公国给灭了，才会掉转头来对付被虫族削弱后的洛兰！海防！先做好海防！他们一定会从公海发起突袭！港口是弱点！我们一直防着洛兰这边的军事制裁，港口是弱点！”
　　这是太好的时机了，联盟元帅已经臭名昭着一败涂地，洛兰正陷于兵变和群众游/行的内乱中，兵变里头毫无疑问一定也有着帝国浑水摸鱼的推手……而猝不及防兵力又较弱的霍克公国，很有可能会是帝国优先收割的对象！
　　霜鸦脸上也严峻起来：“我立刻部署海港防备。”他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简洁迅速地发送了几条命令，要求海港驻军一级备战状态，又命令附近的几支舰队包括空中要塞分别派出支援，前往海港防备。
　　部署后他抬头对奥涅金伯爵道：“桑尼堡离港口也近，还是需要伯爵您回去主持大局才行，我毕竟是外来者，我去港口坐镇，桑尼堡怕有人趁机作乱，没有你主持，战地供给、后备支援这边也怕支持不够。”
　　阿纳托利起身双眸冷肃：“我立刻赶回去。”他转头看了眼花间风和邵钧：“那你们……”
　　邵钧道：“我们回去作用不大，我们去洛兰，我带着的亲卫队也都跟着我。只要你们守住了桑尼堡，帝国不会在你们身上耗费太长时间，突袭不成，必然转来洛兰，毕竟数万头虫族的攻击并不容易组织，这必定是已经驯养多年了！下一次再找这么多虫族并不容易！”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吩咐让人打开旋梯放他们下去，临别时叫住了在后头的花间风：“风少。”
　　花间风转头：“还有什么事？”
　　阿纳托利顿了顿：“你们小心。”
　　花间风满脸问号：“知道了，一定把杜因全须全尾带回来。”他灵活敏捷地下了飞梭，追上了前边的邵钧，两人身形相仿，黑色头发，猛一看的确很像一对兄弟。
　　阿纳托利凝视了他们的背影一会儿，吩咐飞船即刻起飞，立刻赶回桑尼堡。
　　洛兰早已戒严，离得近了就能看到漫天密密麻麻的虫族，花间琴很快来接应了他们从应急地下通道进了城：“离子罩在不受攻击的情况下能维持半个月，但这么多虫族，不好说，机甲队已经出战，夏柯少将带队出去的，队长您如果要见少将可能有点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如先去指挥部等着他？”
　　邵钧道：“不用，我们去元帅府。”
　　花间风抬头：“布鲁斯那儿？”
　　邵钧道：“不错，布鲁斯元帅身边必有帝国的奸细，并且职务不低，我怀疑他们下一步还会有动作，先过去看看。”恢复了冷静理智的他看着沉稳可靠，花间风和花间琴自然而然地听从了他：“那还需要带什么人吗？”
　　邵钧道：“要带，亲卫队有多少没有跟着少将出去的，都召唤过来跟着我行动，风少这边在洛兰的人手，有精干的，也都派过来。”
　　花间风道：“好。”
　　他转头望向漆黑的夜里，微微有些担心道：“不知道霍克公国那边如何，如果真的是帝国的阴谋，这一次必定是大规模的兵力全面进犯。”新生的自由联盟，顶得住这一次严峻考验吗？
　　邵钧道：“霜鸦很强。而且霍克公国装备精良，前些日子为了防备联盟这边的军事打击，桑尼堡那边准备了许多能源和战备资源，帝国想要拿下霍克公国，只能快攻，如果短时间内拿不下，打消耗起来，他们耗不过我们。”
　　霍克公国德芬莱港口，深黑色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随着海风涌着，海涛声里，不知何时，数支舰队缓缓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为首旗舰上的指挥舱内，柯叶亲王站在宽大的屏幕前，眯着眼睛看着夜色中安静的港口，淡淡道：“真是想念我的小鸽子啊，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缘分再带回我的小鸽子。”
　　副官屏息禀报：“已经很接近了，再接近就会到对方的雷达防御方位了。”
　　柯叶亲王道：“机甲队准备出击，务求快、狠、准，以破坏港口驻军一切有生力量为原则。”
　　“是！”
　　战舰出口打开，无数的机甲从出口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迅捷地向安静的港口滑翔而去。
　　但很快机甲们发现了不对。
　　一具通体霜白的机甲从夜色深处踏浪而来，一只手中斜持着光剑，背后展开了六对洁白双翼，在漆黑的海面上，仿佛复仇天使从海水深处突然诞生。
　　柯叶盯着那具机甲，瞳孔巨缩，喃喃道：“霜行者。”
　　霜行者站定在了旗舰跟前，剑尖斜斜指向海面，无数雪花从剑尖飘散开来，落入海水中：“金鸢花金边王旗，所以，是我们的联军副司令，亲王殿下大驾光临吗？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来庆贺新自由联盟的成立，还是柯叶亲王殿下弃暗投明，要加入我们新自由联盟？”
　　他的语气清脆散漫，柯叶几乎能想象到那漂亮的少年脸上是如何漫不经心又似笑非笑嘲讽的神情，那一对金银色双瞳，一定也亮如星月。
　　他按下了播放器，笑道：“我只是觉得，我的小鸽子流浪在外边实在太久了，应该回家了。”
　　“我会好好地，温柔地待你的，只要你乖乖的。”
　　霜行者笑了，他举起了剑，雪花片片飘落：“真是再完美不过，我渴望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海面上银光大盛，辉光照耀之处，密密麻麻的炮舰林立在海面上，炮口全都对准了这批夜色中的不速之客。
　　“我渴望能够手刃你，无数次，在梦里，今天，是梦想成真的时候了。”

　　☆、意外关机

　　元帅府外早已被重兵把守不许进出，好在莫林拿了奥卡塔将军的手令，得以进入了包围圈内，但元帅府内仍然防御森严，卫队林立。一群亲卫们在邵钧的带领下，从后花园的角门直接无视安全防御系统，轻而易举按开了门，后头的杰姆忍不住眼馋道：“队长，您这是什么高科技？”
　　邵钧道：“找黑客先把我的生物信息偷偷添加进去的。”
　　杰姆大为失望：“哦，队长这么厉害的，元帅府的保安系统都能黑进去的。”
　　邵钧拍了拍身边的花间风：“这位风少是安全专家，非常专业。”
　　“安全专家”花间风在众亲卫崇拜的眼光中哭笑不得，知道自从上次他们劫走了奥涅金和葛里大师以后，元帅府的保全系统又全换了一套更高防御级别的，即便是这样，他仍然眼睁睁看着邵钧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地按开了门。
　　当然这次再也没有玩忽职守的护卫军，但当他们发现忽然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突入元帅府内部的军人的时候，已经被枪指着举起双手放下武器，然后被迅速制服捆起。
　　就这样，深夜中，他们还是一路摸进了元帅府的书房里，据他们审问外边的近卫军，布鲁斯元帅一直在书房里和下属商议对策。
　　杰姆上前破坏了报警系统，顺利到了书房外，在门上装了个窃听系统，将两只耳机递给了邵钧和花间风。
　　邵钧拿起来，果然听到书房里有人在冷笑。
　　细听正是布鲁斯元帅声音：“当初提议和柯枫联系的是你，最近这次袭击帝国的袭击，也是你一手安排，你家是联盟军人世家，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是你勾引帝国？你居然心甘情愿做帝国的卧底，你知道会付出什么吗？你这是叛国判盟！”他声音带上了沉痛和不解。
　　威特笑了下：“是啊，我家是军人世家，对联盟忠心耿耿，但是，他们对得起联盟，联盟对得起他们吗？父亲明明干了一辈子，不过当了个准将，却因为常年驻守在矿星遭受了辐射，四肢变形，每个月都要花大价钱去理疗治疗，母亲常年空守在家，因为生育孩子无法工作，津贴以及生育补助，却根本不够越来越疯涨的物价！我从小甚至连一支精神力药剂都没有用过，考试的时候明明可以进入更有前途的学校，学律师，学金融，学科技，偏偏家里穷，还有一堆弟妹要抚养，母亲哭着求我去考军校，因为军校所有费用全免还有津贴！”
　　“进了军校更绝望了，原来这里一样是要看家世，父亲也舔着脸求着人带着我来求元帅，希望元帅能照顾昔日属下的儿子，然后我就开始不断的跪舔露丝，直到今天，我为元帅做了多少脏事，仍然还是只是一个少将，天花板已经看得见，我不会再有更高的进步，甚至在你失势以后，还会遭受连累，将来我的儿子，仍然要走上我的路，只能靠着谄媚上级，才能得到一些权贵们漏下来的残羹冷炙。”
　　布鲁斯怒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威特一笑：“不妨说，就是在雪鹰军校就读期间，帝国的军校交换生接触了我，策反了我，应该不止我一个，但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但是我这次立下了大功，帝国已经允诺给我伯爵的爵位以及封地，洛兰，将成为帝国的领地，甚至整个联盟，都将插上金鸢花旗。”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现在还不立刻逃走，还在这个时候在我身边做什么？还有什么意图？”
　　威特笑道：“当然是为了劝降元帅阁下了，陛下说了，元帅同意归降帝国的话，一个公爵是少不了的，与此同时，露丝中将，将会成为柯桦皇子的未来皇子妃。”
　　布鲁斯呵呵一笑：“倒是打的好主意。”
　　威特道：“元帅府已经被重兵把守，等待您的将是全球公审和身败名裂，何必呢？我知道许多人并不希望你公审，因此很可能你的下场就是各方势力所希望你做的‘畏罪自杀’，无论您是不是真的自杀，毕竟大家都怕你垂死挣扎，抖出许多不该说的，元帅，您的路，的确只有投诚帝国一说。”
　　布鲁斯诧异道：“如此说来，我究竟对帝国还有什么用？我就不明白了，皇帝陛下对我如此爱重，甚至要让最心爱的皇子娶露丝，难道皇帝还想从我身上获得更重要的利益？”
　　威特笑了：“陛下高瞻远瞩，我们自然是远不及，但是元帅也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您掌军多年，如今就算出去振臂一呼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的，也还是会有许多人支持您的，再加上陛下放放水，让您再笼络一批将领、官员来效忠陛下，也是很不错的。我这里还有一份合约需要元帅签署，就是联军司令部同意帝国联军驻军利罗港，具体驻扎时间为一百年。”
　　布鲁斯道：“原来如此，这是打算榨干我最后的剩余价值，让联盟四分五裂的内战，分而击之，如果让我的势力顺顺利利被瓦解了，联盟反而齐心协力去对付帝国了，那反而不好做了。至于利罗港的驻扎，也不过是一纸借口罢了。”
　　威特道：“元帅果然英明，我就想不到还有这么妙的用处，可惜露丝中将被洛克少将给扣押了，不过我们可以交换战犯，倒也不必太担心。”
　　布鲁斯笑了下，语重心长：“威利，我第一次见你，你才上高中，瘦瘦高高的样子，看到我眼睛里满是崇拜……”
　　威特显然有些不耐烦：“元帅何必拖延时间呢……”
　　“呵呵，年老了，就容易想起过去……”
　　不对，布鲁斯元帅在拖延时间，邵钧忽然心里微微一动，将手按在了门上，手心放出了红外线探测器，很快他脸色巨变，挥手暗示所有亲卫队：“打开随身护盾和所有贴身防御，立刻撤离！”
　　红外线探测显示，书房里头竟然只有一个生命体！
　　是谁在和威特说话？
　　亲卫队员们惊愕抬头，却早就已经被教导得令行禁止，全都毫不犹豫激活了身上的离子罩向外奔去，花间风一怔，却只是打开了防护盾并没有猝然离去。只见邵钧猛地推门进去，迅速扑上前揽住愕然拔枪的威利将他持枪的手往上一踢，激光枪被飞往了一旁，邵钧看了眼还坐在书桌后头看着他们冷笑的布鲁斯元帅，沉声喝道：“那不是元帅！那是机器人！”
　　威特原本满脸戒备，听到这声音却一愣，邵钧已经上前迅速扳倒他拷上他，掐着他的脖子就往外奔，一边按开了手腕上的手表离子盾。
　　“轰！”巨大的声响和爆炸声响起，火光和浓烟冲天，然而声音并没有停止，仍然还在连着爆炸，邵钧挟着威特向前跃起，旁边的花间风也使尽全力向前奔跑，无数尖利的安全警报响起，被触发的离子罩又被从内而外的强烈爆炸给炸开。
　　远处正在洛兰上空和虫族奋战的机甲队伍中，一具顶天立地最醒目的机甲敏感转头看向了爆炸的地方，柯夏问天宝：“什么地方在爆炸？”
　　天宝精准定位：“首都坐标54.68，应为元帅府邸。”
　　柯夏一怔：“刚才莫林是不是报告说杜因来了，先去元帅府看看了？”
　　天宝道：“是，刚才您正忙，只简单说了句小心安全。”
　　柯夏眼眸冷了下来，干脆利落道：“B小队来两台机甲顶我方位防守，我很快回来。”
　　巨大却轻灵的机甲降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所有群众都已到了地下防空避难所内，他几个起落，便已落在了本应是元帅府邸的街道前，这里显然刚刚经过巨大的爆炸，主建筑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看起来像是引爆了埋在地底的炸/弹，元帅府占地广大，周围的副楼等坍塌了，还在燃烧着，首都消防和警卫都已经赶来，却也没敢上前，害怕还有余爆。
　　元帅府原本的亲卫队死伤无数，有不少残肢四散，柯夏并没有费多大劲便找到了在不远处公园森林里的他的亲卫队员们，他们中间押解着一个被反铐着的军人，面目茫然，脸上还沾着不少脏辉，他认得却是威特少将，他从机甲里跃下，问为首的莫林：“怎么回事，杜因呢？”
　　莫林转头连忙给他敬礼：“我们夜探元帅府，威特少将被帝国策反了，正在里头向布鲁斯元帅劝降，结果忽然队长让我们开了防护罩撤离，他进去把威特给拷了出来也跑出来了，我们之前就约定了如果走散就在这里集合，到了集合地点名，发现杰姆博士不见了，队长就让我们先把威特押回去，他回去找杰姆博士。”
　　柯夏脸色沉了下来：“他一个人？”
　　赫塞道：“有个安全专家，队长叫他风少的，也跟着他，那个安全专家本来带了些人，也都被支使出去找人了。”
　　柯夏脸色凝成冰霜也似，吩咐他们：“你们带人回去。”然后转头便往废墟中走去。
　　赫塞忙关心道：“少将您不多带几个人？”
　　柯夏摇头：“不必，威特是重要证人，你们赶紧带回去，帝国怕是还有奸细在这里和他接应会和的，不要节外生枝，杜因我去找他。”
　　元帅府废墟下，杰姆双腿被压在一个巨大石头下，尖利的玻璃碎片刺穿了他大腿，剧痛之中他求生欲旺盛地死死按住了被刺穿的大动脉，但仍无法避免地看着血汨汨涌出，难道自己要死了吗？巨大的恐慌涌上了心头，他抬起手腕看到通讯器显示没有信号，没办法拨出求救电话，似乎是这里的信号被干扰或者屏蔽了，他只能大呼：“救命！”
　　四下无人，救援的警卫害怕还有爆炸，一时也不会来这么快，排爆特警会来吗？我要死了吗？完了我还没有向祖安娜表白呢……
　　杰姆正胡思乱想着，眼睛渐渐发黑，忽然眼前一闪，出现了个男子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杰姆定睛一看，又惊又喜：“队长！我的腿被压住了！”
　　邵钧凝神查看他的伤口，杰姆苍白着脸道：“要立刻止血，已经失血太多了，队长您通讯器有信号吗？”完了，这个出血的速度得不到急救止血的话，他来不及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迅速熄灭。
　　邵钧摇头伸出手飞快覆盖在他被刺穿的大腿动脉上，杰姆感觉到了一阵清凉，他低头，是医用紧急治疗凝胶！太好了！伤口的血迅速止住，邵钧将他大伤口敷上了厚厚一层凝胶，又给他迅速打了一支紧急止血针和一支镇痛药剂，杰姆还有些头晕茫然，怎么回事，队长的手心里怎么会能够伸出治疗仪和针筒？
　　邵钧已经伸手去抬那巨大的压着杰姆的沉重的石头柱子，杰姆茫然道：“这个要用机器来抬的队长……”他止住了话，亲眼看着他的队长以人类不可能的力量将那巨大的石柱抬了起来，杰姆张大了嘴巴，看到自己脚踝已经被压碎，没关系，只要能活着出来，治疗舱内躺几天，又会完好如初，虽然不能再做大的跑跳动作，但是他本来也不是机甲驾驶者，他连忙忍着剧痛爬了出来，转头道：“队长！可以放下了！”
　　然而邵钧却单膝仍然跪着，保持着那个托举石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能源在这一晚上太突然的行动中，已经消耗殆尽，意外关机了。
　　杰姆试着又叫了几声：“队长？队长？”一阵恐慌浮上他的心头，他伸出手去接触邵钧的肩膀，却仍然一动不动，人还是那个人，但却仿佛没有了生命一般的蜡像一般……又像是……
　　杰姆茫然看着他的队长，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吗？
　　他惊恐大叫：“队长？”
　　忽然一个身影闪到了他的跟前，他抬头一看大喜：“少将！”
　　他的少将低下头去检查他最重视的近卫队队长的情况，杰姆道：“队长不知道怎么忽然就不动了……”他忽然住了嘴，因为他看到他许久没见的少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和眼神，是他从前见过的——那种对敌人才有的杀气。
　　他微微打了个寒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要处理掉吗？”
　　他猝然回头，看到队长带来的“安全专家”风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他的后头，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一般，冰冷漠然。
　　柯夏道：“过来抬柱子。”
　　花间风会意，过来掏出了一把短杖，调整了下犹如千斤顶一般将那石柱支住了，柯夏低下头，将仍然跪着一动不动僵硬的机器人抱了出来，花间风道：“他这些日子太担心你，恐怕忘了更换新能源，今晚行动又太突然，消耗过大，能源耗尽了。”
　　杰姆茫然看着他们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仿佛已经把自己这个伤员当成死人了一般，什么能源耗尽？队长为什么忽然不动了？队长的能源耗尽？人怎么会用能源？队长不是人？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上头的凝胶以及刚才队长打的止痛针已经发挥了作用——队长，是机器人！
　　队长怎么可能是机器人？他和人那么像——联盟不是禁止仿真机器人吗？违规的要被销毁的……
　　他双眸睁大，看到柯夏转过头盯着他，冰蓝色的眸光冰冷无情，和那个“风少”的眼光一模一样，生死关头，他的第六感忽然救了他：“我会保守秘密！我起誓！若违反誓言，让灵魂永堕地渊永世不得转生！队长刚救了我！我绝不会出卖他的！”
　　柯夏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花间风说了句：“不会有痛苦的。”
　　杰姆瞳孔紧缩，哭道：“不要啊少将！我发誓！我发誓！我永远跟着您，绝对永远不背叛您！”
　　柯夏垂眸，过了一会儿道：“记住你今天的话。”
　　杰姆泪流满面，身上还在微微颤抖，那种濒死又被救回来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虽然柯夏和那个风少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要他死的话，但他却的的确确感觉到了从来未有的危机感。柯夏转头看了眼花间风：“你抱上他，机甲里有治疗舱。”他伸出手按了下机甲纽，天宝很快出现在他跟前，切换成了飞船形态。
　　他抱着邵钧上了飞船径直往内间去了。
　　花间风笑了声：“还是心软。”他低下头并不怎么体贴的将杰姆抱了起来也跳上了飞船内，找了治疗舱出来将他扔进去，打开按钮让强效治疗药液灌入，低头对杰姆道：“听着，今天的事只要有一个字被透露出去，不仅仅你的下半生没有了，连你家人的也一样，明白吗？”他露出了一个黑暗的笑容，杰姆毛骨悚然：“是是是，我保证！队长对我很好，我绝对不会负了他的！”
　　花间风按下治疗舱的舱门，开了自动治疗模式，看着杰姆很快陷入了昏睡休眠中，起身往内室走去，死人才最安全，他还是建议柯夏处理掉这个人。
　　他在门口站住了，机器人被安置在了床上，上衣被解开了，苍白胸口打开着，露出了中央能源槽，柯夏合上了槽门，应该是刚更换好能源。他探手到他背后按了下开关，机器人开始重启，手脚微微颤抖，但仍然双目紧闭。
　　他刚要说话，却忽然住了嘴，床边金发少将低下头，在无知无觉的机器人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桎梏

　　柯夏低下头，伸手轻轻揉捏着正在启动过来的机器人的嘴唇，压下了那一刻想继续深吻的**。
　　为什么会亲吻一个机器人，他其实还有点迷惑，这个机器人并不性感，也并不是特别出众的外表设定，他也对身体**没什么感觉，但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是感觉到了那种仿佛灵魂的渴望，渴望更接近对方，与对方交融的那种感觉。
　　他想让他知道，将要被处决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个不解风情的机器人，他在小小的单人监牢里，每一天都想着他的陪伴，仿佛永远身处于芬芳的白蔷薇花丛中，
　　属于盛开着白蔷薇的回不去的家那种安定温暖的感觉，早已被机器人这么多年持之以恒的陪伴所取代。
　　他的灵魂已经枯萎了太久。
　　机器人睁开了眼睛，和他四目相对，柯夏低头替他理好解开的衬衣，一颗一颗纽扣扣上：“怎么忘了换能源？”
　　邵钧低头检查自己四肢：“之前还剩60%能源的，没想到昨晚进元帅府遇到了假元帅，引爆了炸/弹，逃亡过程中花了太多能源，虽然已经低能量预警，但是后来找到杰姆性命垂危，只能耗费替他治疗以及抬起石柱的时候，石柱重量超出预计，一下子就耗尽了——杰姆还好吗？”
　　柯夏道：“他在治疗舱里了，但是发现了你的机器人身份，只能好好威胁了一番，下次不能再这样涉险了。”
　　邵钧道：“让你操心了，虫族这边情况如何了？”
　　柯夏道：“我立刻得回战场，不然临阵脱逃的罪名就要到我身上了，你也来吧，天宝的双人操作功能很久没有用了。”
　　天宝的光球跃了出来，滴溜溜转着笑道：“欢迎杜因主人，好久不见了！”
　　邵钧起身伸手去触碰光球：“你好啊天宝。”
　　天宝轻灵降落在战时指挥中心，将花间风放了下去，让他带着杰姆去医疗救治，然后便一跃冲天，再次杀回了虫族战场。
　　这还是邵钧第一次正面面对虫族的攻击，虽然他也曾经在基地里陪着罗丹研究过，但当真正面对迅猛凶残的虫族时，他还是感觉到了在对付虫族战争时，所有大无畏人类战士们的伟大。
　　柯夏仍然是精力旺盛，光剑劈落处，虫子吱吱焦炭化落下，邵钧则运指如飞，操纵着手动键盘，精准无误地狙击虫族。
　　高强度战斗让人斗志昂然，这一场战斗就战到了第二天凌晨，无数的虫族被斩落，天亮的时候，新的机甲小队来接替他们，他们轮换下去休息。
　　天边初霞绯红，柯夏带着邵钧回了他的军官宿舍，看着邵钧打开窗子，让天边初阳照进窗子，微微有些冷的风让宿舍里空气焕然一新，邵钧打开了蔷薇香氛空气清新器，宿舍里又充满了那熟悉淡淡的清香。
　　柯夏心情也很不错，他脱下外套，转头看着替他挂外套的邵钧的侧面，忽然心中一动：“杜因，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外型？”
　　邵钧转头茫然：“没有。”
　　柯夏扫视了一会儿邵钧，以一种令人颇为毛骨悚然的眼光，邵钧终于忍不住问：“夏？”
　　柯夏凝视打量着他的眼睛：“你这个模仿花间风相貌的造型实在太招眼了，其实可以考虑换一个，杰姆博士在仿真机器人研究上也有不俗的成就，他反正也知道了你的身份，不如找机会给你重新换个身体。”
　　邵钧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好沉默着半蹲下来替他脱去长长的军靴，柯夏凑近他，高挺的鼻梁几乎撞上他的脸：“杜因，理论上，机器人没有性别，所以如果给你换一具女的身躯，你就是女的。”
　　邵钧忍不住抬头道：“不！我是男的。”
　　柯夏一笑：“逗你的，男的就男的吧，我得好好想想你什么外型最好，等战后吧，到时候给你换个身份，换个独一无二的外型，其他人就都不知道你是谁了，只有我知道，这样更安全。”他的机器人，当然得是独一无二的外型和身体。
　　邵钧仍然沉默着垂眸去收拾靴子进鞋柜里，柯夏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他的机器人的不悦来，又有些疑心是自己的错觉，通讯器响起，他看了下是奥涅金伯爵的通讯，便接通了。
　　奥涅金伯爵脸上有些疲惫：“你们还好吗？我听说布鲁斯元帅脱逃了，风少那边给我发了情报，布鲁斯应该已经离开了洛兰首都，守备那么严密的情况下，应该是联盟军方有人故意放走了他。你们要注意，他必然会纠结党羽和势力，昨晚帝国果然夜袭了德芬莱港口，柯叶亲王亲自率队，打的就是奇袭的主意，幸好霜鸦守住了。”
　　柯夏问：“守住了？战损如何？”
　　奥涅金伯爵道：“霜鸦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大，柯叶亲王也没讨到好，僵持到天亮的时候撤离，帝国一方损失了好几艘战舰，他们舍不得，就撤退了。想来应该是要保留实力要去围攻洛兰了，你们注意点。”
　　柯夏道：“知道了，已经在调各地的守军，我一会儿会和奥卡塔将军建议，我们大概要暂时联合来抵抗帝国比较稳妥。”
　　奥涅金伯爵道：“可以提议，但是我相信一旦洛兰之围解了后，他们又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布鲁斯元帅逃离在外，他当初能当上这个元帅，背后支持他的利益团体盘根交错，你千万当心，特别是战时，包括奥卡塔将军，和霍克公国更是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是一定会受到猜疑的，只是现在用得上你们而已，我们要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应对，不要军备我们出，钱我们出，流血流汗是我们，最后胜利果实还是被别人夺取。”
　　柯夏冷笑了声：“知道了。”他匆忙挂了通讯，又接到了紧急军务会议，要求少将以上级别参加的秘密军务会议，柯夏便又匆匆出门去了，临走前让邵钧待在他的宿舍里：“哪儿都别去，等我回来。”他算发现了，他的机器人只要不在他身边，就总能制造出点惊天动地的岔子。
　　邵钧关在宿舍里没事，看柯夏一时半会也还回不来，便上了天网。
　　罗丹站在天台，仍然是看着那幽蓝色的主脑发呆，看到他来招了招手：“你看，有没有感觉到主脑活跃开始更强烈了些。”
　　邵钧凝视了一会儿那主脑，没看出有什么差别：“看不出。”
　　罗丹道：“新一代的天网接入舱已经开始大规模制造，近期就会上市，目前我给每个居民避难点，都免费赠送了一批作为公用设施，你猜怎么着？大受欢迎，连接天网使用天网的人越来越多，等战后，全面铺开，艾斯丁一定就有足够的精神力醒过来了。”
　　邵钧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那主脑：“你上次说过，艾斯丁能够对人的精神力进行暗示。”
　　罗丹一怔，转头：“是，怎么忽然问这个？”
　　邵钧道：“昨晚去元帅府，不小心能源耗尽，被杰姆博士发现了机器人的身份。”
　　罗丹道：“杰姆博士吗？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暗示不是洗脑也不是修改记忆，暗示只是模糊记忆，强化需要暗示的内容，因此如果对方的精神力足够强，之后又遇到关键的正确的信息的时候，就会修正自己错误认知，所以暗示一般只是催化强化他某个认知，最好不要太假的结论。”
　　“杰姆博士这事，你想怎么暗示？暗示你不是机器人？”
　　邵钧摇头道：“夏和花间风都知道他知道我是机器人了，就算暗示他说我不是机器人成功，将来他们一对，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我只是想暗示杰姆，我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仿真机器人，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我的所有做出的决定和行为，都是夏这个主人的指挥。”主要是之前他担任队长期间，有一些举动，特别是夏被拘捕以后的举动，太容易让人怀疑。
　　罗丹道：“明白了，你只是要掩藏住你有独立意识，等艾斯丁苏醒过来应该没问题，我会尽快推进天网接入舱的全面普及和使用。”
　　邵钧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艾斯丁，他的暗示可以下在精神力很高的人意识中吗？”
　　罗丹却瞬间反应过来：“你想给夏下暗示？还是花间风？”
　　邵钧沉默了，罗丹却没有想太多：“夏的精神力太高，又和你朝夕相处，很容易在之后的相处中意识到不对。暗示是需要不断的多次的强化，比如这一次你暗示你只是个普通的仿真机器人，没有什么感情，没有独立意识，那暗示成功以后，你就必须要严格扮演一个普通的仿真机器人，完全服从他，听命于他。或者干脆离开他，让他没有机会再次发现你和机器人不一样，否则很快暗示就会失效，你要知道精神力高的人，是非常，非常敏锐的。”
　　邵钧默默无言，罗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清楚，等艾斯丁醒来我们再细细计划。”
　　邵钧问他：“前几天，我发现我的机器人身体会随着我的情绪而流泪，虽然这是仿真机器人原本就有的功能，但是从前至少要我调动情绪模式，现在这身体却仿佛和我的精神融合起来，我悲伤的时候，他居然会直接流出生理盐水，模仿人类流泪。”
　　罗丹有些吃惊，沉吟了一会儿：“你这种情况太特殊了，你毕竟在这具身体里太久，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你的精神力就已经控制身体自主行动。但是这样的话，的确万一你的机器身体毁损，对你的灵魂损害可能也会很大，同时将来精神分离更换身体之类的操作，都会有困难，我们又没有第二个相似的案例来进行试验，这真的有点棘手，我需要再研究一下。”
　　邵钧苦笑了声：“今天这具机器人保姆的主人还和我说要给我换一具机器人身体，要更换为他喜欢的外型。”一具普通的机器人，当然可以不断升级身体，更换外型，只要他的所有者喜欢。他的主人只要一声命令，他就只能呆在宿舍里，等着他的主人回来，而他甚至连上个天网，都要偷偷摸摸，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面容，都将更换为他主人喜欢的样子，变成他的主人最喜欢的收藏品，珍藏在屋里，不舍得放出去导致损伤。
　　可是他不是机器人，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来自机器人“主人”的看重和关爱，对他来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囚禁和桎梏。

　　☆、自欺欺人

　　军务会议回来柯夏看到邵钧正在煮牛肉汤，他的机器人管家煮的汤都很奇怪，但味道确实不错，柯夏伸手揭开汤锅看了下里头的牛肉番茄汤，十分满意：“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
　　邵钧将汤盛出来给他：“开完会了？”
　　柯夏道：“是，除了霍克公国，今天各地情报汇总，昨夜除了霍克公国受袭，利罗港也丢了，柯冀亲自领兵拿下的利罗港，目前屯了重兵在那里，另外还有个不起眼的联盟小国，里斯国已经归顺帝国，英莱国附属的日伦市也被帝国驻军占领，领军统帅听说是柯枫，你看地图就知道，正好围着整个洛兰首都，只差霍克公国，就是说等虫围解除，联盟也已经落在了帝国的包围圈中，幸好这里头有个缺口，霍克公国。”
　　邵钧默默切开一只橙子，小刀利落，果汁丰沛，才喝了一口汤的柯夏熟练地拿过一瓣橙子吃，邵钧只好提醒：“你先吃点主食。”
　　柯夏懒洋洋拿了叉子去叉起羊排道：“军部的人看战况缓和，明显又想扶洛克起来，看来他来救我这一招棋也是精心设计的，不过我对洛克也没有恶感，算是个好人，脾气好，想来是各方势力选中的棋子了。会上暗示了这次守卫战后我和洛克都将晋升中将，还有一批人都将提拔起来，第一军团将会重新拆分，联军司令部已经名存实亡，帝国已经陈重兵在利罗港，战争一触即发，想来是霍克公国那边不顺利，我们这边布鲁斯元帅脱逃，威特被捕，他们奇袭的计划破产，目前军部和议会的意思都是想要和谈，争取时间。”
　　“政府、议会、军部都有想法，但目前都希望先和霍克公国和谈，和帝国和谈，争取时间，他们需要奥卡塔将军和我向霍克公国争取和谈利益，又防备着我们。”
　　“威特审讯有了些成果，正在紧急逮捕一些有嫌疑的人以及从前和涂浩有联系的人，就连我也被审查了一轮，幸好当时交往不多，而涂浩交游广阔，几乎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和他接触过，所以也很尴尬。”
　　柯夏慢悠悠说着，感觉十分放松，一顿饭吃完，他看了下时间：“我先睡一会儿，两个星时，然后起来又要去指挥部那边还有个军事部署会议，人多眼杂，你和花间风太相似，军部这边太复杂，你就不用跟去了，把近卫队这边理一下，我让莫林跟着我就行。”
　　邵钧道：“我想带亲卫队的军官们去城里排查设备，上次让实验室做了一批能够快速检测音波的仪器，我想试试看效果如何。”
　　柯夏认真思索了下：“城里吗？也行，相对安全，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涉险的事不要做了，我会担心的。”
　　邵钧道：“好的。”
　　柯夏点了点头，躺下睡了两个星时后，果然犹如闹钟一般以强大的自律精神起了身，继续出去开会了。
　　邵钧出来召集了花间琴花间酒、莉莉丝等几个人，带了亲卫队一些士兵，果然到城里排查去了。
　　柯夏开完会回来，看到屋里空荡荡，想起来邵钧是出去排查还没回来，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走了出去，忽然想起该去看看杰姆，便走去了伤兵医疗中心，看到杰姆已经苏醒过来，两只脚踝都打上了石膏固定，看到他十分兴奋：“少将您怎么来了？”
　　他又探头看他身后：“怎么没带队长？我还想和他道谢呢。”
　　柯夏漠然道：“你谢我就行，是我让他去救你的。”
　　杰姆有些失望：“哦……我还想多和他交流交流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了下，悄悄道：“太稀罕了。”
　　柯夏冰冷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几乎逼视他一般，可惜杰姆如今身体恢复，重新也恢复了那粗线条的乐观精神，他一贯信任少将，一心认为昨夜是自己太疼痛而会错了意，他怎么会以为高尚、坚毅、高贵的少将想要保守秘密而为了一个仿真机器人要杀他呢？
　　一定是自己失血过多，又惊吓过甚，才误会了！杜因队长是机器人的话，那肯定是完全听少将指挥的，既然指挥杜因队长救自己，不惜暴露了这个少将的秘密，可见自己也是少将最看重的心腹了！他激动又兴奋，如今看到少将亲自来看自己，越发觉得少将亲切宽厚，几乎恨不得一颗心都剖给他表示忠诚。
　　他很没心眼又热切地和少将道：“我真的很想知道是哪个厂家制作出来的，实在太逼真了，我也想订制一只，真是梦寐以求，现实生活中的女孩子太难追了，我经常和朋友聊天说，假如人形机器人能在联盟实施，恐怕大部分人都愿意把机器人当成伴侣啊，智能仿人机器人真是完美，不会整天和你闹别扭，不需要整天陪着吃吃喝喝讨她欢心，她却会做所有你要求做的事情……嗯，或者干脆上天网，你知道吗？AG公司新出了天网接入舱，大大降低了接入天网的精神力要求，只需要一点点精神力，就能进入天网，在天网里，每天可以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甚至精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可以自己构建自己的世界……我见过一个漫天星星的精神力世界……”
　　柯夏冷冷打断了他：“管好你的嘴。”
　　杰姆连忙收敛了表情：“哎，说起来，少将，你忽然被拘捕的时候，队长带着我们部署一切，软禁几位准将，简直是，我觉得一般人都做不到这么好！但是您都不在他身边啊？您是怎么给他下指令的？在羁押的时候应该没办法给队长下指令吧？”
　　柯夏淡淡道：“当然是我提前下了指令给他，如果我遇到什么不对的情况，他具体应该怎么做。”
　　杰姆脸上一副少将英明，少将果然就是这么牛逼的神情：“少将，我能追随您，真是三生有幸！您放心，您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柯夏没说什么，只是严命：“管好自己，以后少接触杜因，也不许和外人说起他。你最近多了解一下生物机器人外型的研究，等战后，腾出手来，我有用。”
　　杰姆激动道：“遵令！”
　　柯夏走了出来，推门便看到了花间风正倚在外边的走廊上，看到他似笑非笑：“少将真是会自欺欺人。”
　　柯夏一言不发，直接无视地从他跟前走了过去。
　　花间风看着他的背影：“少将，你早已知道他已经有自我意识了吧？毕竟你和他朝夕相处，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他的不对。”
　　柯夏停下了脚步：“又怎么样？他还是我的机器人，他的中枢里设定的主人是我。”
　　廊间的风吹过，花间风道：“不要骗自己了，如果格式化掉他的内芯，他还是杜因吗？他是独一无二的，你心里很清楚，你打算怎么对待他？”他看了眼沉默的柯夏：“不用担心，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里封锁了，谁都进不来，屏蔽器也开了，我只想知道，少将究竟将如何看待杜因，我把他看成我很重要的朋友，不希望他被薄待。”
　　柯夏冷笑了声：“很重要的朋友？花间一族的族长，也会有朋友吗？是能够利用的那种总是吃亏的‘朋友’吧？”
　　花间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承认开始的确是想要利用他，但是他是那样的平静而强大的接受一切困难，遇到难题，攻克难题，遇到障碍，翻越障碍，他自然而然，见山翻山，遇水涉水，没有任何可以动摇他的心性和意志，什么都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他一直目标坚定地往前走。夏，我被他感动了，他不是人类，却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类更高尚，他没有感情，却有着最纯粹直接的天性。夏，我绝不会再伤害他，同样我也不希望你伤害他。你究竟把他看成什么，这一点很重要。”
　　柯夏站在明亮的走廊上，午间的阳光明亮，他沉默了许久，表情仍然冷漠，许久以后他说话：“我和他在一起感觉到心里很平静，因为他是机器人，我知道他永远属于我，永远忠于我，永远陪伴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有个诗人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当一个人想要得到内心的平静，首先要做到不让任何人和事掌控左右你的感情，只有他能够让我放心，谁都无法取代他的作用。”
　　花间风神色复杂：“所以？”爱上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对方掌控和左右了啊。
　　柯夏道：“所以，我觉得他是可以和我共度一生的同行者，我愿意将我的一切荣耀和收获都与他分享，即使他可能并不理解，也无法接受，即使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人类的感情是什么样。”
　　他面容冷峻，下巴紧绷，并不打算和花间风再多说，毕竟他是一个不习惯透露自己心事的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想要离开，回到他的机器人身边去，花间风却还是叫住了他：“可是，少将，你知道他诞生了自我意识，那他其实就已经是一个有着独立意识的个体，和所有有着自我意识的人类一样，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属物，也不是一件物品，他有独立意志，你如果想和他好好相处，应该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平等的人来对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应该尊重他的个人意愿，而不是作为你的附属物，自作主张地占有他的生活，安排他的一切。哪怕他不愿意做你的附属物，想要离开，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柯夏的肩背忽然绷紧，他转过头看了眼花间风，那眼神几乎是肃杀的：“风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杜因是我的人，请你远离他。”
　　花间风被那带着狠意的冰冷蓝眸给镇住了，没有再说话，柯夏没有再说话，快步离开了医疗中心。

　　☆、剖白

　　柯夏回到宿舍，看到邵钧已经回来了，花间酒和花间琴站在外厅里听邵钧的命令，看到柯夏回来都立正敬礼，柯夏点了点头：“今天顺利吗？”
　　邵钧道：“顺利，拆了好几个装置，都是放在无人机上的，感觉城内有奸细。”
　　柯夏道：“必有的，没时间慢慢查，还是先想个办法杜绝这个办法的好，上次杰姆说正在研究干扰器，但难免会误伤到人类，所以还在想办法。”
　　他看了眼邵钧，吩咐花间两兄妹：“你们回去和风少说，最近不太平，让风少回去帮忙奥涅金伯爵，今天军务会上，有件事我很在意。有军部高层说不必急着和霍克公国谈判议和太早，让步太多，再观望一段时间。我怀疑有人会对奥涅金伯爵不利，要知道霍克公国，想要回归帝国的不少，那本来就是从帝国分裂出来的，奥涅金伯爵近期要任首相，安全工作一定要做好，帝国的人想要他死，联盟的人也想要他死，他太重要了，风少还是赶紧过去坐镇吧。”
　　花间琴花间酒两兄妹脆生生应了，柯夏便打发他们回去，然后关了门，想起刚才将花间风支走了，虽然奥涅金伯爵如今处境有些危险是真的，但根本原因还是花间风今天给他说的话让他危机感顿生，并且害怕花间风留在这儿，会对邵钧做什么。
　　他上前去，替邵钧理了理衣领，继续端详他的五官，对这个模仿着花间风制作出来的机器人外型，越发有些不满，邵钧实在是有些怕他又这样看着他，仿佛像是一个主人正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随时想要根据自己的喜好做出改变一般，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今天我在城里，看到了铃兰。”
　　柯夏道：“她有些担心布鲁卷入漩涡中，特意来找我，布鲁现在在第一军团任少尉，我让她放心就是。”
　　他又提醒邵钧：“铃兰儿身边人也杂，你不要和她来往太多。”
　　邵钧垂下睫毛：“是。”
　　柯夏看着他甚至显得有些犹豫的脸，不知为何心中一软，走上前去将邵钧按进扶手椅里：“你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杜因。”柯夏微微闭起眼睛，一时竟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不让你出去，不让你接触其他人，不是要限制你的行动，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的后果，你太特别了，你知道你自己的特别吗？你知道你和别的智能机器人不一样吧？”
　　邵钧吃了一惊，抬起眼眸，正看到柯夏一双湖水一般的眼眸温和地看着他，又柔软，又悲哀：“不管你发现没发现，你在本能的掩盖和隐藏自己，保护自己，但是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我知道你和别的AI不一样，但是你真的要藏好你自己，不要让别人发现。”
　　邵钧心念数转，这是还是把自己当成AI，但是是不一样的AI——诞生了自我意识的AI吗？他保持着沉默，柯夏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你和其他的机器人，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的，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珍宝，不让你接触其他人，是为了保护你，你明白吗？”
　　他的手指终于沿着邵钧的脸颊滑到了下巴处，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克制而轻柔。
　　邵钧抬起头，显然对他的举动和言语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柯夏被自己机器人这样迷惑而无措的表情取悦到了，微微一笑：“乖，等战后，给你换一个外型，到时候给你个新的身份，在我的保护下，你一定能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又轻轻抚顺邵钧的额发，然后转身拿了军服外套：“时间到了，我又要出战了，来吧，你跟着我就好。”
　　邵钧只能按照他的指令继续出战，在小小的驾驶舱内双人配合，而这之后柯夏和平常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十分大的变化，于是这小小的剖白，就仿佛每一个平常相处的日子一般，自然而然地过去了。
　　洛兰首都被围第八天，布鲁斯元帅在法罗国聚集了十万的军队，称自己被污蔑栽赃，坚持不承认自己身上的一切罪名，宣布政治避难并创立联盟独立军，将永远扞卫联盟的荣耀，为了光荣而战。
　　虫族围城第十天，上万只虫族都被剿灭及驱离，洛兰解围，期间联盟军与进驻了利罗港的帝**有小规模的冲突，帝国拿着一张据说是联盟军方布鲁斯元帅签订的同意帝**团常驻利罗港的命令，宣称他们是按约行事。联盟则斥责帝国勾结布鲁斯元帅，伪造军令，驯养虫族，攻击联盟，居心险恶。
　　双方言辞激烈，却都只是停留在隔空辩论指责上，行动上却双方都比较克制，没有任何一方率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毕竟帝国和联盟还签订着和平公约，虽然公约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但战争才刚刚开始，谁都不想变成最后互相往对方国土扔核武器的局面，如果只是联盟和帝国对战也罢了，如今还有个新成立的霍克公国，已经有好几个小国已经宣布加入了新自由联盟，又有个叛逃出去的布鲁斯元帅在兴风作浪，虽然都知道成不了气候，但如果真的帝国和联盟先打起来，那就不好说了。
　　于是，帝国与联盟启动了和谈。
　　和谈地点定在利罗港和洛兰上空的红狐空中要塞。
　　“原本如果那天晚上帝国偷袭德芬莱港口成功，拿下霍克公国的话，现在的一切局面又都不同了，我们要被动很多。”柯夏点评着，一边和邵钧道：“帝国那边和谈的代表是柯桦亲王，联盟这边是爱思蒙总理。我被指定为保护和谈团的将领，说是这样对帝国才有威慑力。当然，他们心知肚明，是要分开我和奥卡塔将军，如今洛兰首都虫围已解，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害怕我趁机夺权。盯着我的人一定很多，你跟着我太危险，这次，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你去霍克公国那边吧。”
　　“柯冀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以议和收尾不太可能，如果这一次仍然议和，帝国下一次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不太可能了，错过这次机会，柯冀称霸全球的野心将在他有生之年都很难满足，所以我怀疑霍克公国那边很可能是个关键点，帝国那边一定会有大动作，帝国打击霍克公国没有公约限制，因为霍克公国已经脱离联盟，一旦被袭击，也将得不到联盟的援护。我认为这次议和，两边都在拖时间，联盟这边则很可能会争取将霍克公国怀柔，将他们纳回联盟；帝国也有可能会劝降，总之什么可能都有。”
　　邵钧沉默着，柯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担心，他们还想用我，不会对我怎么样，他们忌惮我，又只能用我。和谈范围对安检会非常严格，你身份特殊，被人发现了不得了，你乖乖的去霍克那边，都是自己人，我让花间风护好你。”说到花间风，他还是有些意难平，又和他强调：“乖乖等着我，哪儿都不要去，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汇报，嗯？”
　　邵钧道：“好。”
　　柯夏也有些舍不得，但现在联盟暗涌翻滚，他处于风口浪尖上，和在星谷要塞那时候都是自己的地盘不同，和帝国和谈是非常正式的外交场合，这样一个仿人机器人放在他身边，随时可能会被人注意到，联盟禁令举世皆知，更何况他还有着帝国皇子的隐秘身份，虽然柯桦似乎看着是倾向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被权力推上了前台的三皇子，柯冀最宠爱的幼子，是否还如传说中一般的高贵仁慈，善良宽厚如天使？
　　他再次和自己的机器人强调：“你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杜因，你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你的特殊，你再忍忍，等战后。”等他掌握无上权柄，无人再敢检查他身边的人，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他对他的机器人承诺：“等我，我一定能陪着你，大不了战后辞去军职，我们找个太平地方隐居去，我看白银星就不错。”他想起了当初在白银森林遇见拍戏的机器人的精灵造型，忍不住嘴角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第二天邵钧果然带着花间琴，秘密离开了洛兰，回到了霍克公国首都的桑尼堡，奥涅金伯爵所住的别墅。
　　才下飞梭，许久不见欧德迎了上来，脸色铁青，两眼红肿，嘴唇微微颤抖：“杜因先生。”
　　邵钧一怔：“怎么了？”
　　欧德张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他也顾不得失态了，微微有些哽咽道：“昨天奥涅金伯爵遇刺，子弹误中了风少，现在正在抢救。”
　　“子弹穿过他的头颅，专家会诊，已经宣告脑死亡了。”
　　欧德张了张嘴，几乎崩溃一般：“伯爵不同意拔掉维生系统，现在还在紧急召集全世界的脑科专家来会诊。”
　　“风少之前立过紧急状况的遗嘱，当他失去意识，无法控制事态的时候，花间族的所有事务的管理，由您代理。”

　　☆、黑暗帝王之怒

　　花间风的诊治是直接在伯爵的别墅后楼医疗楼里，这里本来就养着一批医务人员，配备了各种高端医疗设备，欧德陪着邵钧走到戒备森严的病房门口，低声道：“还安置在治疗舱里，伯爵一直守着，宣布脑死亡的时候他失控了，现在正在秘密寻找调拨世界有名的脑科专家，所有最好的药和设备都上了，他也不肯离开，怕人擅自停了维生系统，心理医生说他还不能接受现实，先顺其自然。”
　　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消息还捂着，正好你来了，族里其他支肯定要想法子闹事，所以到时候还得您……”他深吸了一口气：“还得劳烦您再扮演一下族长，以免生乱，以后如果风少……”他声音再次失控：“他确实醒不过来了，我们再做打算。”
　　邵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的，你再理一理看有什么突发可能，我进去看看。”
　　宽阔的病房里许多设备都在闪烁着微光，有些细微的滴答声，一个巨大的医疗舱在房中央，阿纳托利坐在医疗舱旁，一只手撑着脸盖着眼睛，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明显怔了下，然后又重新恢复了黯然：“是你，你来了。”
　　邵钧走过去，透过医疗舱看进去，花间风全身泡在浅蓝色的维生液体中，头颅上套着密密麻麻的线和仪器，闭着眼睛，仿佛在睡觉。
　　阿纳托利声音还算稳定，只是有些低沉：“子弹从头侧面穿过后脑，在另外一侧开了个大口，脑科专家会审说希望很渺茫，大脑组织被破坏严重，已经完全没有脑电波，相关脑科专家已经会诊过了，救不回来了。”
　　邵钧低头去看医疗舱旁边一个巨大的仪器，这个仪器表面有些陈旧黯淡，看着和其他簇新的医疗机器格格不入，阿纳托利眼光也落在上头：“这是先祖当年花了天价从罗丹研究室买下来的仪器，据说是罗丹研究天网时使用的，人临死前保存精神力的仪器，他的学生传说有效，但是谁也不知道就算精神力保存下来了有什么用——只是一个渺茫希望，我只是希望，等我找到能治好他大脑的专家，至少他的精神力还在……”
　　阿纳托利神情黯然，他被布鲁斯元帅刑讯过后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面容瘦削，双眸深陷：“有位脑科专家曾经是罗丹的弟子，他说如果罗丹在世，可能还有救，罗丹曾经将艾斯丁的大脑切片研究，也研究过无数人的大脑，有过三例治疗脑损伤成功，让植物人以及瘫痪的脑损伤患者成功恢复意识的案例。”
　　“但是，人类历史上只有这么一个罗丹，他创造了天网，目前再没有人能够超越他。”
　　“我想将他一直放在治疗舱里维持生命，兴许我能等到下一个生物天才罗丹的出现。”阿纳托利伸出手掌，覆在治疗舱花间风面部上的玻璃上，仿佛在轻轻抚摸他。
　　邵钧终于开口：“我想，我认识一个这样的人，你等等，我联系一下他，迟些给你答复。”
　　阿纳托利猛然抬头，眼睛里爆发出希望的光，但却又带上了警惕：“杜因，你要知道，我要的是百分之百，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希望，我宁愿让他沉睡着等待机会。”
　　没有任何人敢在医疗治疗中说能够保证百分之百的治疗效果，兴许声名远扬的这位地下皇帝的态度，让所有的医生不敢为这个神秘的男子治疗，但邵钧却能理解他的心情，安抚他：“之前生物机甲的发明，全是他的研究成果，只是他不愿意现身人前，所以才让我和杰姆站在台前，你也知道的，我其实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阿纳托利脸上微微放松了些：“生物机甲吗？我之前一直是怀疑你身后还有一个研究组，果然……”
　　邵钧道：“我让他来看看，你好好休息吧。”
　　阿纳托利摇了摇头：“你去联系吧，需要什么找管家，他们会全力配合你，我等你的答复。”他转头看他，声音有些嘶哑，苦笑了下：“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在我跟前被子弹洞穿的情景。”
　　“我当时腿麻，忽然软了下要跌倒，他过来扶我，还嘲讽我从此变成老年人了，子弹就这么过来了。狙击手已经被找到，已经当场服毒自杀，不需要查也知道是什么人，我的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想要误导我以为是帝国，但是我知道这是来自于联盟的刺杀。”他睁开血红的双眼，喉结滚动着，胸膛上下起伏，仿佛在压抑着那过于强烈的感情。
　　邵钧安慰地抱了抱他：“我这就出去联系，能不能先请这边的医生给我相关病情资料和已经进行的治疗方案，我先发过去给他看看。”自上次柯夏被秘密逮捕以后，邵钧就将丹尼尔送回了葛里那儿，专心研制推广新一代的天网接入舱。
　　葛里看到他是意外的：“怎么回来了？你上次提出的方案，实施得不错。丹尼尔也帮了我好多忙。”一旁原本在看数据的星辉花蹦蹦跳跳地跳了过来，邵钧抱起他，知道奥涅金伯爵被刺这件事应该是机密，没有让人知道，只是点了点头和葛里道：“我回来有点事，我带丹尼尔先过去有些事，晚点再和你联系。”
　　葛里本来满肚子话想和他说，看他神色匆匆，也只能到：“好的，你上次提的那个创意，我觉得还是有点新的想法，算了迟点你把丹尼尔送回来，我和他说让他和你说也行。”
　　邵钧点了点头，抱着丹尼尔又搭上了飞梭，罗丹好奇道：“怎么了？”
　　邵钧道：“花间风出事了。”他将他的大致情况说了下，又按开了光脑，将相关的医疗情况给罗丹看，罗丹看了下：“这脑干组织真的破坏得很厉害，不过，奥涅金伯爵真的挺厉害啊，他居然能把我当年用过的精神力保存设备给买来用上了，这有用，虽然这个设备由于太过巨大，我后来已经重新升级过了，但这个初代设备的功能也是齐全的。”
　　他抬起花瓣，花瓣流光溢彩，显示着他有些激动：“可以考虑用他的大脑组织培养克隆一个新的健康大脑。我和你说过，我一直在研究怎么将你的灵魂、精神力剥离这具身体，投入到生物身体上，我已经提出了一个理论上应该可以的方案，但是我没有办法找到实践机会，如果这次花间风的这个情况我能够解决，那么对你的问题，我也更能有把握了。”
　　邵钧提醒他道：“奥涅金伯爵想要百分之百的把握。”
　　罗丹摇了摇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谁都不可能有，但是除了我，我相信其他人不会再能比我做得更好了，最关键是这精神力保存设备他们启用了，这是最完美正确的操作，有了这一步，那这可能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只是可能会有些后遗症。”
　　邵钧沉吟了一会儿：“精神力保存，那么和你和我之前的情况一样，他的精神力能够传上天网吗？如果能让他在天网出现，那可能由他本人来决定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这样我们也比较容易说服奥涅金伯爵。”毕竟那位黑道帝王刚才的情绪，根本就是压抑着能将整个世界毁灭的疯狂。
　　罗丹道：“得看他精神力的具体情况，只能试试，还有，我这具身体无法取信于人，前阵子开展天网接入舱研究的时候感觉到很不方便，每次传达信息都要靠你，太麻烦了。我在帝国定制了一个高仿真人的机器人，和你的类似，新身份是罗丹基金公司特聘的高级专家，方便下一步和AG公司开展研究，正说要等你回来替我接收我的新身体。你把你的新地址发给我，这东西得走私，订制加上走私，又是战时，花了我很多时间和周折，明天就能发货到，也好对花间风进行治疗。”
　　邵钧看了眼萌哒哒的星辉花，心想自己和阿纳托利介绍：这是给花间风治疗的学识比肩罗丹大师的脑科专家，的确有些难以取信，点头道：“好，我就住在奥涅金伯爵别墅里，就之前和你住过的地方。”
　　邵钧才回到，伊莲娜已经守在了门口，眼里写满了担忧，看到他来连忙道：“杜因先生，我听说您对我父亲说，风少还有希望？”
　　邵钧道：“只是有一线希望，我还在联系相关的专家。”
　　伊莲娜点了点头，有些黯然道：“我也是慢慢才发现，杜因先生是有两人，一个是您，严肃不爱说话，身边经常带着丹尼尔，一个是风少，他虽然擦去了面纹顶替你的身份在父亲身边，但和你还是截然不同的，爱笑爱说话，还经常陪我玩，这次又是替父亲受罪，我心里很难过，希望您能救回他。风少这样，父亲已经完全失控了，从事件发生到现在快4时了，他没有休息过。”
　　邵钧道：“一会儿我去和他说说情况，可能能让他安心些，然后你让医生给他打个镇静剂让他休息一下吧。”
　　伊莲娜摇了摇头，满脸黯然：“你不知道，他刚刚召集了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绝密的会议，金融经济专家、政治专家和地下组织、安全专家开会，他想要……”她语声艰涩：“他想要从金融上开始做空市场，扰乱联盟各国经济，摧毁各国经济，用尽一切手段，包括刺杀、收买、威胁、扶持反对派等等见不得光的手段，不惜代价，逼迫联盟各国加入新自由联盟。”
　　“整个策划小组已经组建在伯爵府，所有政治、经济专家都被留在了这儿，分析形势，他们选的第一个小国就是布鲁斯元帅如今政治避难的法罗国，先试试水，杀一儆百。”
　　“很快联盟各国都会陷入可怕的被操纵的经济动荡中，原本经过这么多年和虫族的战争，各国民生凋敝，经济水平原本就已经非常低下。就算他能够达到目的，他也将会臭名昭着，万人唾骂。”
　　“他已经疯了，他在报复整个世界。”

　　☆、凡人

　　罗丹的新身体果然第二天就送到了，一个巨大的密封的需要复杂密码才能打开的低温冷藏维生仪器。
　　罗丹指挥着邵钧打开冷藏舱：“定制这个花了很多时间，主要是复制人体在联盟非法，我只能借助了一些非常手段在帝国定制的一部分生物躯体，然后再在生物躯体中加装生物机甲系统，让精神力能够驱动，和你的纯机械身躯加仿生材料还是不一样的，帝国才有这样子胆大包天的黑实验室，联盟这边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和实验室。”
　　冷藏着的人躯体栩栩如生，外貌完全就是一个真人，所有的器官都完备，面目栩栩如生，和罗丹从前的外貌大致相似，罗丹道：“修改了眼睛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这肌肤等等外貌大部分是生物躯体，并且提前在头颅里埋入了一个和我精神力同频的精神力接收器，简单来说整个身体其实就是一具有着人类外型的生物机甲，用新能源来提供能量，腹部做了特制开口，可以打开更换能源，前阵子做的生物机甲给我的启发很大。”
　　“你把他抱出来，把脊背的开关开一下，启动后，放进天网接入舱去。”
　　邵钧低头将那具身躯抱起来，感觉颇为沉重，罗丹道：“重量是个问题，但是没办法，按现在的技术只能做到这样了，你现在这具身体的体重也是超出正常人的吧。”
　　邵钧点了点头，将他放了进去，罗丹也跳入了另外一台天网接入仪内，过了没多久那朵星辉花黯淡了下去，仿佛一具普通的宠物机器人，邵钧紧紧盯着那具身躯，过了一会儿果然那具身躯睁开了眼睛，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他有些羞涩地笑了下：“你好，初次见面。”
　　邵钧回以微笑，伸手拉他，他自己却起身站了起来：“啊，还得麻烦你替我准备衣服，我忘了。”
　　邵钧起身找了一套新的衬衣裤子来让他穿上，又按照他的尺码吩咐伯爵府的机器人管家，命人按这个尺码送十套不同场合该穿的衣服、鞋袜来。
　　罗丹却十分好奇地东捏西掰着身上的各个部位，一会儿手往回折，手肘处唰的一下闪出一把利锥，一会儿脚心能够放出悬浮冲击浮力滑板，一会儿胸口放出个离子盾护住全身，他演示了一轮给邵钧看，笑道：“还行吧？比人体要强大多了，下一步我同样也是希望用这样的思路，希望能替你这样子制作一具新的身体，保险起见可能还是需要你这具身体来放在内核，这样会更保险一些，你看看你想要什么功能呢，可以说说看我看能设计整合进去没有。”
　　邵钧欲言又止，罗丹道：“不用客气，只管说吧，我们科学家最喜欢天马行空的幻想了。”
　　邵钧老老实实道：“我只想要一具普通人的身体，和从前一样，凡人的就行。”
　　罗丹一怔：“为什么？”
　　邵钧想了一会儿：“就是喜欢作为人的过去，饿了吃饭，饱了睡觉，伤心就大哭一场，高兴就笑，所有作为人的感觉吧。”
　　罗丹若有所思：“你这倒有些和一些自然主义者的观点类似，不喜欢后天改造躯体和基因，一切顺其自然。”
　　邵钧道：“也没什么坚持，就是希望回到做一个纯粹的凡人的过去，但是很难的话就算了。”
　　罗丹道：“完全变回凡人，我确实没有把握。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操作是一样的，甚至天然身体比这具身躯还要容易做一些，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是灵魂融合身躯的成功率低。目前，我的思路是如同人驾驶机甲一样，让我们的精神力来驾驶这具高仿真的生物身躯，但纯凡人的身体就不一样了。”
　　“灵魂和人体的契合，是非常玄妙的一件事，很多科学家都研究过却拿不出结论，灵魂毫无疑问是独一无二的，灵魂与人体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够相融。花间风这次是一次难得的实践机会，但是他还是和你不同，他毕竟是自己的躯体，自己的躯体和灵魂天然契合。”
　　“你却不一样，你已经没有身体，如果你一定要凡人的躯体，那只能是定制一具没有灵魂的复制人的身体来给你试，可是我没有把握那具复制人究竟能不能和你的灵魂，你的精神力相契合，万一失败，很可能面临的是精神力消散的可怕后果。”
　　“即便是我和艾斯丁这样的高精神力者，也不敢试。你还是考虑考虑，我个人认为，灵魂的存在才是永恒的，身体迟早会衰老和腐朽，像我们这样的纯灵魂体，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能够达到灵魂永存，很难很难实现，要知道我之前在许多临终绝症的自愿者身上试验过，一例都没有成功过，有短暂地在天网现身了一下，但很快就随着身体的死亡而消散了，消散的时间和人精神力强弱成正比。”
　　“当初我以艾斯丁的大脑为基础制造主脑，创造出天网的时候，清醒意识的艾斯丁灵魂，也并没有立刻出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是越来越多人的精神力成就了天网，也同时才让艾斯丁的灵魂在天网诞生，有了独立意识。同样，我也是如此，我死亡的时候，精神力接收器被扣押了，再次接入天网的时候，也是艾斯丁运用这么多年的强大精神力把我给重新唤醒。只有你，只有你是纯然的天然灵魂，所以艾斯丁才对你那么关注。”
　　罗丹忍不住伸手来摸了摸邵钧的脸：“你这样天然纯粹的灵魂体，为什么要放弃呢？这是上天的眷顾啊。”
　　邵钧道：“一定要说个理由的话，我就是觉得我还没有做够人类。”
　　罗丹忍不住笑了下：“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反正早期都是要做出一具复制人身躯出来，然后才在身躯上加装相关生物机甲装置，先帮你订制一具身躯，有空你自己选一下你的相貌，和你原本身体的相貌越相似越好，这样融合的几率应该能更高一些。现在先让我们去看看花间风吧。”
　　伯爵府的管家果然不愧是高效率，很快就送来了二十套各种各样的衣服，邵钧让罗丹换上正式外套皮鞋，然后罗丹在之前寄来的舱里头翻出来了一个介绍信和一个联盟身份ID。
　　邵钧有些无语，罗丹晃了晃道：“必不可少的身份证明，接下来就要让奥涅金伯爵阁下给我开个后门办个新自由联盟的身份ID了。”
　　邵钧道：“你如果没治好风少的话，他恐怕不会满足你。”
　　罗丹道：“我如果治不好，没人能治好。”满满的属于天才才有的自信，邵钧心下也微定。
　　阿纳托利看到罗丹微微一怔，总觉得有些眼熟，罗丹熟练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您好，我是罗丹基金公司聘请的高级生物研究员罗丹，你可以叫我丹尼尔。”
　　罗丹这个名字很普遍，毕竟天网之父，不少人都会给自己具有科学天赋的孩子起名罗丹，但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研究员，偏偏却来自于罗丹基金会。阿纳托利虽然知道相貌年轻有可能是精神力高的原因，但还是不面对这样过于年轻的面容产生了一点心里动摇。
　　他接过介绍信看了下：“非常感谢你的到来，杜因说的那个能够给我的朋友治疗的专家，就是你了吧？原来前些日子我们的股票大跌，也是罗丹基金伸出了援手，还没有感谢你。”
　　罗丹道：“没事，杜因说的你们应该是在装的，我想着应该能赚，才买的。”非常耿直。
　　阿纳托利眼角再次抽了抽，又看了眼邵钧，邵钧只好解释：“罗丹先生一贯沉迷于研究，俗务和人情往来上不太擅长，但专业领域上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我们的生物机甲全程都是他在幕后指挥。他对AG公司一直非常赞赏的。”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是，能拿出那么巨额的资金来购买股票，还是信任我们，非常感谢，那么现在我这位朋友的病情……”
　　罗丹走进去道：“我专攻脑科和精神力大概花了五十年，做了许多临床实验，病历我也看过了，有个初步的治疗方案，但说实话，百分之百很难，还是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功率的。”
　　阿纳托利跟在他身后：“如果失败会怎么样？还能留存着他的身体等待科技发达吗？”
　　罗丹道：“不能，我的方案是用他现有的基因以及脑组织，培养出一个全新的健康的大脑，然后做脑部移植手术，然后再将他的精神力融合，这一部如果失败，他的精神力将会消散，那么无论你再如何留存他的身体，也只会永远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身躯，像那些没有灵魂的复制人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阿纳托利脸色微变：“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把握。”
　　罗丹冷淡道：“他已经脑死亡了，百年内不可能还有人能超越我，百年后你也死了，谁还会管他？”他低下头去查看花间风的情况，又去查看精神力接收器的数值，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阿纳托利有些难以接受：“我可以立下遗嘱……”
　　邵钧忽然伸手握住了阿纳托利的手掌，干燥而稳定的手握着的触感让阿纳托利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会有能够和罗丹一样的天才出现的，我可以等，我会让我的寿命尽量的延长……为了他。”
　　罗丹听到这句话，忽然有所触动，抬眼看了看阿纳托利：“等待是很绝望的。每一天，每一年，你都在失望和无望的等待。伯爵阁下，时光会冲淡一切，可能到了最后，你老了，你的身体腐朽不堪，你的记忆开始退化，你会发现你开始忘记他的面容，忘记和他的事情的细节，只能从日记，从视频中翻找出他的一切，连那些你觉得非常珍贵的共处的细节，你都会忘记。”
　　阿纳托利抬起眼，显然对他能说出这样细致的细节有些震惊：“可能会吧……但是我还是会等下去，如果怕忘记，那我从现在就可以开始记录。”
　　罗丹嘴角一弯：“我会尽力而为，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我听朋友说过，花间家族有一种家传的练习精神力的方法，非常残酷，通过从小反复苦修来不断磨练锻打精神力，而且分外讲究在细微处着力锻炼精神力，因此他们家优秀天赋者的精神力会分外凝实，这种情况有点类似某些宗教中特别虔诚的信徒，精神力也会分外的纯粹凝实。所以成功的几率很高，另外，你这个精神力接收的仪器，买得很好，在这次紧急突发事件上你能想到使用他，也非常棒，如果他能醒过来，必须要感谢你这个举动，否则什么办法都没有用了。”
　　阿纳托利本来还对他有些不信任，但听了罗丹这一席充满信心甚至有些狂傲的话，也打消了些疑心，苦笑道：“我不要他感谢我什么，我只要他好好活着，还能每天毒舌地取笑我就好。”

　　☆、没有圆满

　　花间风的一切数据罗丹都看过检查过以后，列下了一大堆设备、药品清单，然后又列了个详尽的治疗方案，阿纳托利拿过那张清单，虽然完全看不懂，但还是仔细看了一会儿。
　　罗丹道：“这些设备最好尽快到位，还有，今晚就可以尝试一下能否让他残存的精神力接上天网，如果能接上，你可以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是否同意手术。”
　　阿纳托利一怔，忽然一阵狂喜：“你是说我还能在天网见到他？”
　　罗丹点了点那台巨大的设备上的灯：“你看，捕捉到的精神力非常充沛，这让我感觉到很意外，看来花间一族的苦修心法，很有参考价值，以后有机会要讨教一下。这个精神力，理论上应该可以接入天网，但是我们必须尽快在他精神力消散之前培养出健康大脑然后进行脑部移植手术，并且在脑部加装精神力增幅接收器。”
　　阿纳托利顾虑道：“接上天网会不会让他的精神力损失？”
　　罗丹道：“接上去会更有好处，让他的精神力得到滋养，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阿纳托利疑惑：“那按你的说法，岂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在临死前接收精神力，然后上传到天网？”
　　罗丹道：“精神力的高低是一个关键，只有非常高精神力的人，才有可能在临死时有可能被精神力接收器接收部分精神力，精神力接收器这个非常难制，至少目前世界上只有你这一台了，其次从设备传到天网，又是一个难点，这其中随时有可能精神力消散，最后，身体是精神力的本源，没有身体，精神力很快就会枯竭，消散。”
　　阿纳托利想了下倒也明白了：“也对，如果人人都能临死前传上天网，天网岂不是就是宗教传说中的天堂了？但宗教只说有天堂，可也没有看哪个死了的人能够回到人间的，可见也只是传说罢了。至少咱们现在活人还能上天网。不过，花间风不太喜欢上天网，平日里有些排斥，看到我上也会有些微辞，大意是说天网这东西有些像摄魂，一不小心魂会不会就没了，我当时还笑他太过保守像是那种古董观念的老头子。”
　　罗丹和邵钧对视了一眼，知道花间风是为什么不敢上天网，他亲眼见过花间雨上天网后变成白痴，狠狠计算得罪过邵钧的花间风，自然吓到了。
　　阿纳托利追问：“那什么时候我可以再见到他？”
　　罗丹低头将其中几项勾了下：“先把这几样设备备办了，然后通知我，我和杜因住一块。”
　　阿纳托利道：“我们可以另外给你安排住处，不必这么挤。”
　　罗丹随口道：“不挤啊，而且我喜欢和杜因一起。”
　　阿纳托利语塞，心里这下他真的知道这位科学家是不通世故了，就算你不嫌，杜因说不定嫌啊，毕竟杜因也是柯夏心腹，无数机密事，他征询地看向邵钧，邵钧点了点头：“没事，和我一起住好了。”
　　阿纳托利便按了铃，单子交给身旁的工作人员让即刻去置办，邵钧却问：“伯爵——我听说您想要对法罗国经济制裁？”
　　阿纳托利抬眼看他，邵钧道：“伊莲娜小姐很担心，和我说的。”
　　阿纳托利微微一点头：“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有我的底线，继续让这些人搅和下去，整个世界只会被他们拖入深渊，我没有什么道德观念，我只知道他们惹了我，就该承受后果。”
　　“法罗国能够给布鲁斯撑腰，绝对是联盟有利益在支持他们，布鲁斯元帅虽然不得不逃走，但他背后的利益们可不甘心着呢，他们一方面扶持新代言人，另外一方面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布鲁斯这个棋子，否则他怎么好端端的能从虫族围攻、重兵把守的洛兰逃走？”
　　“然后现在就成了我如果搞他们，联盟其他国家一定只会观望，毕竟他们收容了政治避难的布鲁斯，相信我，他们一定会飞快的放弃他的，不过都是利益罢了，还真以为是正义吗？”
　　邵钧看他冷漠固执的眼，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也没有继续说什么，阿纳托利疲惫地笑了下：“你别担心，纵观历史，决定战争与和平的，从来都不是军人，而是政客们，你如果希望夏能够早日从战争中脱离出来，我这是最快的办法，逼迫所有联盟国家站队，尽快结束战局，重新恢复和帝国抗衡的暂时稳定的局面。”
　　邵钧道：“我相信你，你好好休息吧，实在睡不着的话，服用点药剂帮助。”
　　阿纳托利抬眼看了他：“谢谢你的关心。”
　　几人正说着话，邵钧的通讯器响了，邵钧低头看了下是欧德，便接了起来，欧德出现在那边：“杜因先生……实在对不住，风少的父亲母亲都过来了，还有雪小姐，他们说从伯爵那儿知道了风少垂危，一定要见您。”
　　邵钧一怔，阿纳托利道：“花间雪昨天有和我通讯，我想着她是风少的亲妹妹，平时也做了许多心腹之事，风少对这个妹妹也挺爱惜的，就如实说了——风少的父母还活着？”他十分茫然：“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公开资料不是他们兄妹都是孤儿吗？”
　　欧德和邵钧对视了下，也有些无奈：“说来话长，总之，风少的父母从前被囚禁在一处地方，风少任族长以后，才将他们解救了出来，一直隐居休养着。他们人已经到了，还请杜因先生去和他们见见面吧。”
　　欧德顿了下，小声道：“我看他们有些来意不善。”
　　阿纳托利满脸歉意道：“我也去吧，都怪我，我以为花间风和这个妹妹关系很好。风少这是为了我，我也过去见见他们吧。”
　　罗丹道：“那我在这儿再观察一下，你们过去吧。”他对这些俗世的事都不感兴趣。
　　邵钧便和阿纳托利走了出去。
　　宽大豪华镶嵌着丰富水晶的会客室里，一个美得让人屏息的女子穿着浅紫色的丝质长袍，额间耳边全都垂着莲花坠饰，双眸细长却分外含媚，她与一位黑发中年男子坐在一块，腹部隆起，赫然竟是怀胎在身。邵钧已经一眼看出了这个形象有些像花间风卧室里的中控AI“莲花”的虚拟形象。花间雪坐在一侧，看到邵钧进来已是站了起来，脸上带了抱歉和愧疚。
　　黑发男子沉声道：“我是花间松，风儿的父亲，你就是风儿聘请的替身杜因吧？这些日子费心你了。”
　　欧德道：“松长老，这位正是杜因先生，族长明确有命令，当他不能自主，意识不清或者死亡之时，一应事务由杜因先生全权代理，族长是十分信任杜因先生的，另外这位是奥涅金伯爵阁下，他听说族长的父母亲到了，连忙过来了。”
　　阿纳托利上前行礼道：“风少是被我拖累的，我很抱歉，两位长辈过来，还请我招待以尽心意。”
　　花间松看了眼阿纳托利，才起身道：“原来是奥涅金伯爵阁下，不胜荣幸，听小雪说，风儿被刺杀你的刺客误杀，如今已经脑死亡了，我也很是难过，仓促赶过来，也是为了料理相关后事的，毕竟我们族里的规矩大，怕手下人不知轻重，伯爵一个外人，也不太了解情况。”
　　阿纳托利一怔：“风少垂危时尚能言语，的确和我说过让杜因先生尽快赶来代理他的事务，目前我们封锁了消息，还在尽力救治风少……”
　　花间松道：“脑死亡不可能还能治疗，我们必须尽早做打算！杜因先生不是我族中人，不可能得到花间一族长老和各族的认可！我们必须要尽快将下一任族长定下来，我这次赶过来就是让杜因先生先出面，废黜族里四支轮选族长的规矩，将族长一位传给他的幼弟，所有长老我已经说动了一大半，只要杜因先生先以风儿名义下令，然后长老会就能通过这个决议，要尽快，否则就要来不及了，其他支我们瞒不住太久的，一旦被他们知道，族长大权立刻就会旁移！”
　　阿纳托利问了句：“幼弟？”
　　花间松转头看了下一直温婉垂头的女子：“风儿的母亲已经怀孕三年了，是他的弟弟，天赋非常强，精神力极佳，应该月内就会出生。”
　　阿纳托利难以置信道：“这位夫人，还有——松先生，你们的儿子性命垂危，你进来后，一句都没有问过花间风的病情和治疗方案，没有提出要进去看看花间风，却只念着要赶紧为尚在腹中的幼子夺权？花间风的遗嘱是有法律效应的！他说是杜因全权代理，那他就有权全权代理！”
　　那女子脸上出现了愧色，花间松道：“联盟的法管不到我们族里的事！杜因只是我儿聘请的替身罢了！真正的族长权力必须由族中嫡系担任！脑死亡根本不可能还有方法，再不赶紧布局，怕是别有心思的人就要下手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族里有多凶险……”
　　邵钧淡淡道：“我知道，整个花间族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老鼠家族，花间风一辈子都渴望将整个花间家族脱出泥沼，废除那些腐朽陈旧的所谓规矩，废除那天雷滚滚恶心透顶的嫡庶制度，救出他被私刑囚禁的亲生父母，让整个家族都有正当职业、正当事业，从此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花间松脸上一怔，邵钧道：“我如果下族长令，就是要求全族废除嫡庶之分，废除长老会，废除所有族规，花间族人只需要遵守法律，自由嫁娶，可以选择所有自己喜欢的职业，可以不必非要接受间谍训练……”
　　花间松勃然大怒道：“胡闹！你懂什么？这样的命令根本不会通过长老会！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拿钱办事的替身！你以为你真的是谁？”
　　邵钧笑了下，站了起来：“可以全族公投，看看是你们这些早就应该埋到坟墓里去的长老有用，还是这十年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读喜欢的大学专业，进入自己喜欢的行业工作，没有嫡庶之分，只有才能高下的普通花间族人们说的话更管用呢？松长老是吗？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杀兄的重罪，借着儿子能干保命脱了身，就还是好好退休养孩子去，还是不要来搅和你儿子的大事的好。他没有死，也不会死，他还肩负着全族的命运呢。”
　　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眼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那个和莲花神似的“母亲”以及一旁面红耳赤的花间雪，转头往里头走去。
　　花间松看着邵钧头也不回走了进去，目眦欲裂，怒道：“站住！我没让你走你就敢走？欧德！你这是要背叛族里吗？奥涅金伯爵根本不算是我们族里的人，我要把花间风带回去安葬！凭什么把族长留在这儿？他该安葬在木沙岛！”
　　阿纳托利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嗡的一下断掉了，他站起来冷冷道：“这位松长老，花间风垂危一事原是机密，是我不慎泄露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就只好留在这儿了，你们那边我会让人通信，就说风少将你们留下来做客了。”
　　花间松愕然抬头：“你要囚禁我们？”
　　阿纳托利道：“这涉及军事机密，没办法，还要委屈几位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少清醒过来，再送你们回去吧。”
　　花间松怒道：“他根本已经没救了！你要扣押我们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觊觎我们花间一族的财产！我懂了，你一定是勾结了这个替身！奥涅金家族如此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能有狙击手潜入进来？这明明就是设计好的！这个替身就是你的人！你们奥涅金家族想要吞并我们家族！”
　　阿纳托利不怒反笑：“真是多谢你的高看，我觉得吞并下来也没什么不好，比在你们这些满脑子只有权力和阴谋的古董老鼠强多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族规嫡庶那一套，我真是想为花间风一哭，这都什么父母亲人，呸！真不够恶心的。”
　　他按了个按钮，一群护卫端着枪包围了会客厅，花间松脸上还在强作镇定：“等等……伯爵阁下，那是我们误会了，既然风儿没事，那我们先回去了。”
　　阿纳托利道：“晚了！都说了是重大秘密，你们既然知道了，就只能先留下来了，我们会款待你们各位，等风少醒过来再说吧，当然，也希望你们老实点，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动作，那我也只好冒犯了，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到时候——”他看了眼低着头垂泪的花间风的母亲的腹部冷笑道：“到时候一不高兴，吓坏了风少这位天赋奇高未出世的小弟弟，那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喝道：“押下去！”又对花间雪道：“雪小姐，你好好劝劝你父母，所有的通讯器和武器都老实交出来，否则搜身起来，大家都没面子，我也不想风少清醒后不愉快。”
　　花间雪眼睛里泪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对不起伯爵阁下，我哥哥，还有救吗？”
　　阿纳托利一言不发，转头也走了进去。
　　他比谁都想知道这个答案，花间风，你经历了这么多，背负了这么多，连你的亲人也不爱你不在乎你，你还愿意留在这世上吗？
　　往里走的邵钧又接到了通讯，他低头看是柯夏的加密通讯，便回了房间接通。
　　柯夏出现在那儿，神采奕奕：“你还好吗？已经到伯爵那儿了吧？一切平安吗？我已经到了红狐要塞，今天见到了柯桦，他可真是——真的犹如神子下凡一般！”他摇着头笑：“你如果见到就好了，太可笑了，他要不是大奸大伪之人，就真的是至神至圣之人了。”
　　邵钧道：“是吗，谈判顺利吗？”
　　柯夏道：“拖着呢，两边都打着拖的主意，各怀鬼胎。”
　　邵钧道：“我这儿有个消息，花间风垂危，正在抢救，奥涅金伯爵被惹恼了，近日将会对容留布鲁斯政治避难的法罗开展经济打击和制裁，目前两样都是绝密信息。”
　　柯夏一怔：“花间风能救回来吗？病情严重吗？”
　　邵钧听到柯夏这平时和花间风有些彼此都看不顺眼的人，听到消息都先关心身体，不由有些宽慰：“还在抢救中，伯爵秘密召集了许多专家，还有希望。”
　　柯夏松了口气：“那还好，虽然看他不顺眼，但这些年他做了不少，你也小心，你和他长得一样，这实在是个隐患，真该早点想办法替你换掉外型。”
　　邵钧转移话题：“花间风的亲生父母过来，对他一句病情不问，也没有看望他，就先想要夺族长的权，伯爵很生气，将他们扣押居住了。”
　　柯夏道：“那样的家族，养出来的都是没有人情的怪物，花间风这样已经勉强算过得去了，他的资料不是早就是父母双亡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亲生父母，不管什么家族秘事，看来亲情本来就没几分，听到他重伤垂危，先想到权力和利益，再正常不过了。”
　　邵钧看了他一眼，有些惆怅：“如果这世界上包括亲人，都已经没有人在乎，等候和期盼的话，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活得会很悲哀。”他早已没有家人，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放弃灵魂之体，重复作为凡人的一生呢？罗丹问他的时候，他也答不出来，只能仓促用没有做够凡人来答复，他总觉得他曾经的凡人短暂的一生，还没有圆满，以至于在以灵魂之体重生以后，他还想孜孜以求，想要再将属于凡人的一生过完，他究竟想要什么？
　　柯夏道：“这是属于机器人萌生的哲学思考吗？你虽然没有亲人，但有我，不要想太多。”
　　柯夏蓝眸露出了笑意，邵钧发现自从那天柯夏揭穿他和一般机器人不一样后，他真的下意识没有再刻意扮演一个无知无觉的刻板机器人了，不由心中微惊，随口拉了阿纳托利来挡枪：“只是刚才听到伯爵说的话。”
　　柯夏认真思考了下：“我也没有亲人在了，不过我还有你。所以不管多深的创伤，人是会自己走出来的，无论是被人期盼和等候，还是期盼和等候他人。”

　　☆、过分谨慎

　　罗丹通知可以试着给花间风精神力接上天网并没有多长时间，应该是因为奥涅金伯爵这边下了死令，基本罗丹要什么给什么，不计成本。
　　阿纳托利躺入接入舱内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你们真的不是骗我吗？真的会有机会见到花间风？我的形象还行吗？”
　　邵钧替他盖上了接入舱，自己也躺进了另外一个天网接入舱，很快在主脑下见到了阿纳托利，招手示意，阿纳托利看得到他黑发黑眼的形象，将信将疑：“是杜因？你怎么和现实生活的形象差这么远？”
　　邵钧随口搪塞：“随便捏的，怕别人爱上我。”
　　阿纳托利：“……”杜因什么时候会开这样随便的玩笑了？
　　邵钧却提醒他抬头看那幽蓝色的登录台。
　　不多时，花间风影影绰绰的出现了，阿纳托利喜悦地上前，却又疑虑地停住了脚步，担心自己的触碰会让那烟一般的精神体飘散开。这时罗丹也上线了，他伸手拉着花间风的手走了出来，然后伸手对他们一招手，阿纳托利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们四人已经出现在一个高高的穹顶拱形圆堡阁顶上，紫色的紫藤花馥郁芬芳，罗丹将花间风安置在了一张典雅的扶手椅上。
　　花间风仍然有些恍惚，坐在那儿长发披散，双眼茫然，看着罗丹和邵钧，却又都有些不认识，只觉得很迷茫：“你们是谁？”
　　阿纳托利喜悦地站上前：“花间风！”
　　花家风渐渐神智清明，认出来：“阿纳托利？”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脑：“我不是——中枪了吗？这里是哪儿？”他看向天台下繁华的天网主城，忽然回过神来：“这里是天网？”
　　阿纳托利眼睛里几乎要落泪：“是，我请了专家将你的精神力接上了天网，这是脑科专家罗丹，这是杜因，你认得吧？”
　　花间风一怔，邵钧向他点了点头，罗丹已经直截了当地解释：“时间不多，我们简单地说，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脑死亡，大脑被破坏得太厉害无法恢复了，我们需要征询你的意见，用你的脑组织和基因重新复制一个新的健康的大脑，然后再将你的精神力倒送回你的身体，这个过程有比较大的风险你的精神力会直接消散，也就是说你会死亡，伯爵阁下无法决定，他的意见是希望将你的躯体放在维生系统里，一直维生到科技发达，足以百分之百治愈你的时候。因此我们上来征求你的意见。”
　　花间风歪了歪头，黑色长发流淌在肩上，眼神狡黠地看了下阿纳托利：“脑死亡啊，来得还挺突然的，其实没什么，死亡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维生什么的不现实，哪有百分之百无风险的医疗方案，再说了，就算等科技发展到那个时候，我醒过来了，世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如还是赌一把，你们随便试吧，我记得我立了遗嘱，让杜因主持代理事务……”
　　阿纳托利道：“是，现在花间族一切我们都安排好了，目前没人知道你受伤昏迷的消息，新自由联盟这边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向我们提出了加入的意向，你父亲母亲也来了，还有小雪，还有你弟弟，他天赋很高！这个月应该就能出生，他们都很关心你，希望你赶紧恢复过来。”
　　花间风看着一反常态分外友善和多话的他，眼里渐渐流露出笑意：“这样吗？那一切都挺好的。”
　　阿纳托利道：“当然！我们都替你照顾着呢，不过你还是尽快醒来的好，你父亲说其他一族虎视眈眈你手中的权力，他们还需要你保护的。”
　　花间风洒脱道：“好吧，我一定会醒来的。”他又看了眼邵钧：“之前没征求过杜因先生您的意见，擅自就将你拉进来了，感觉很对不住您，到死都还又坑了您一把，花间家族是个早就该埋葬在尘埃里的腐朽家族，如果您不愿意接手的话，就请将花间家族交给阿纳托利先生吧，一切财产，人员整编，我相信伯爵阁下一切都能安置好，并且废除一切不合时宜的臭规矩的。就是要委屈伯爵阁下，担上吞并花间家族的污名了。”
　　阿纳托利道：“我不在乎。”
　　邵钧却道：“我是不愿意接手，还是你自己来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你不应该半途而废。”
　　花间风有些遗憾地一笑，罗丹催促道：“该下线了，不然消耗太大，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花间风凝眸看着邵钧：“给我五分钟，我和杜因先生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罗丹直截了当道：“好的，我先下去准备断开了，有什么事赶紧交代清楚。”
　　罗丹消失了，阿纳托利拖拖拉拉抬头看了一会儿花间风，花间风回望他，对他微微一笑：“伯爵阁下，再见。”
　　阿纳托利神色黯然，也消失了。
　　邵钧道：“他很关心你。”
　　花间风道：“我如果能醒来，就给他回应，如果醒不来，何必让他抱憾终身？”
　　邵钧叹：“你们这家族都是不近人情的怪物吗？”
　　花间风莞尔：“这是见到我那奇葩父母了吧？阿纳托利可真够傻的，我那父母怎么可能为了我难过，他们嫌弃我不受他们控制呢。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买了多少精神力药剂用在那未出生的弟弟身上，拖了三年都还没分娩，真正是要生个大天才出来，只有小雪还对他们心存幻想。”
　　邵钧不说话，花间风凝视着他：“所以，你根本是有灵魂有精神力的，你根本不是机器人？短短这些年，我不信一个普通的机器人就能诞生出自我意识，养育出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我和夏都搞反了，不是机器人诞生了自我意识，而是一个强大的灵魂，寄居在了机器人身上？”
　　邵钧道：“差不多吧。”
　　花间风道：“我是不是醒来的几率很渺小，所以你都不掩饰你最大的秘密了。”
　　邵钧摇头：“几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花间风嘴角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所以，我算是你的朋友了？”
　　“夏还不知道吧？”花间风几乎得意洋洋了，眼睛亮晶晶围着邵钧转了一圈：“这是你真正的样子吗？果然你和我一点儿都不像，但是也是黑发黑眼呢？”
　　邵钧有些无语：“这具人物是我随便捏的，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赶紧说，时间不多了。”
　　花间风笑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解开了心里这么多年的一个谜团，很开心，和你随意聊聊罢了，死过一次，我发现花间一族也没那么重要了，什么事情都不太重要，只剩下灵魂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完全没有身体的负累，你也是这个感觉吗？”
　　邵钧道：“可能吧。”
　　花间风笑道：“你就不能给我说几句好听的吗？我现在可高兴了。”
　　邵钧看了看时间：“最后一分钟，你确定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花间风一怔，邵钧道：“罗丹做过很多实验，死后精神力的保存会非常短暂，而对于精神力来说，这段经历只在潜意识层里保留，也就是说，如果你安然无恙回到你的身体，今天这段经历你会忘记，只会深深埋藏在你的潜意识里。”
　　花间风得意的笑容凝在了嘴角，邵钧微微一笑：“不过，我还是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朋友的，所以，赶紧醒过来吧。”
　　时间到了，花间风的身影慢慢消散，他有些无奈地一笑：“你真的是……过分谨慎的一个人了，到底谁能叩开你层层封闭的心门呢？”
　　“我真的太可怜柯夏小郡王了。”
　　花廊重新寂静下来，紫藤花芬芳如故，虚拟世界的风轻轻拂过，花瓣层层叠叠地颤动。
　　邵钧一个人站在华丽的地毯上，垂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听到好友提示的声音，他一怔，低头，本应该在红狐要塞执行谈判保卫任务的柯夏居然上线了。
　　这个时间，应该是晚上，的确应该没有什么任务，他上天网做什么？
　　邵钧低头看着好友的地点，看到他后头显示的地点，从主脑登陆点，变成了“本杰明博士心理咨询所”。
　　这下邵钧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心理咨询所，这是当年柯夏患上默氏病，整个人困在床上，身体渐冻无知无觉不能说话的时候，克尔博士给他介绍的最有名的天网心理咨询所，建议让柯夏定期接受心理治疗，但是最后柯夏一次也没有去过，反而是自己去过一次。
　　主治医生本杰明博士的确是个充满洞察力和分析力的心理咨询师，他至今都还记得控制自己的控制欲，不让自己干涉柯夏的人生选择以及其他人的人生选择。
　　柯夏在当年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在好转，他们斗倒了布鲁斯元帅，他获得了中将的授衔，一切都在好转，他怎么忽然要去心理咨询所了？是前阵子被布鲁斯元帅扣押囚禁出问题了吗？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不对——他们之间还有过八年的分离，柯夏在风暴星的时候，很显然也出现过明显的抑郁症的心理症状，有过自残的举止，所以，会不会是在他在冰冠星研究虫族的时候，柯夏已经慢慢成长，已经学会了接受心理治疗了？
　　毕竟他现在看着非常健康向上，勇敢无畏，任何一个人看到现在的柯夏，都不会认为他心理有问题，反而会由衷钦佩和赞叹多么年轻有为的将军。
　　邵钧疑虑丛生，但柯夏并没有在那里呆太久，只短暂停留了大概十五星分，然后就又下线了。
　　满腹疑窦的邵钧念及花间风，也还是下了线。

　　☆、孤寂

　　确定治疗方案以后罗丹就带着一个医疗组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大脑培育、催化等方案中，与此同时他还在大力推进天网接入舱的全面铺开。
　　“因为是大脑重建，我担心精神力转移过程中会丢失记忆，最好能让艾斯丁替他备份精神力记忆，虽然希望渺茫，人活着就还好。”罗丹私下和邵钧说道：“奥涅金伯爵听说记忆可能会丢失，竟然没怎么在意，说只要是他就好，其他的慢慢来，又笑说他在花间风记忆里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能洗白重新开始，倒也不错。”
　　邵钧道：“记忆备份在主脑里吗？”
　　罗丹道：“是，我是觉得过去的经历是构成一个完整人的要素，没有那些记忆，没有那些经历，那还算得上是同一个人吗？万一重新开始，他忘记了过去的经历，而又因为新的经历爱上其他人，那原来的爱人多么可悲？”
　　邵钧点了点头，默默无言，罗丹仍在孜孜不倦：“准备和帝国签下一个大订单，卖了一大批天网接入舱，等帝国也铺开使用的话，天网就更壮大了。”
　　他非常专注地凝视着光屏，蓝灰色的眼眸带着紫罗兰的幻彩，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唤醒他的爱人，并且专一无悔，决不放弃。这是一种超越了友情的感情，灵魂彼此相投，都尽全力为了对方付出牺牲。
　　邵钧不知为何有些羡慕，他心里想：莫非自己想过凡人的生活，就是希望找这么一个灵魂伴侣吗？毕竟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
　　每个人都很忙，似乎只除了邵钧。
　　花间族的事有万能的欧德在，其实他只装成花间风出去露过几次面，就彻底不需要他出面了，花间松一家子老老实实被奥涅金伯爵关着，也做不了什么妖。
　　奥涅金伯爵则沉浸在了政治斗争中，法罗陷入了可怕的经济危机中，他们的联盟币成了废纸，本国的货币不堪一击直接陷入了通货膨胀，霍克公国拒绝与他们的一切经济往来，与其他联盟国家的经济合约，则都附上了禁止条款，不允许将霍克公国的技术、专利、能源、货物等销售给法罗。
　　法罗先是派出了谈判团，但霍克公国的态度很坚决，你们收容的布鲁斯元帅曾经非法刑囚我们的首相阁下，除非交出布鲁斯，否则一切免谈。
　　法罗犹豫了。
　　但经济情况进一步恶化，外资企业纷纷撤资，法罗国的企业无法接到订单也只能缩减岗位，失业浪潮开始席卷这个小国，很快法罗国内不堪忍受的人们走上了街头抗议。
　　布鲁斯元帅忍无可忍，带着军队先攻打霍克公国的空中要塞，然后被霜鸦领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战争加剧了法罗的经济窘境，战败更是让民众忍无可忍，反对派借机挑拨，法罗政权岌岌可危。
　　而联盟这边则一边忙着和帝国和谈，对法罗遇到的窘境也只能隔空谴责霍克公国霸权主义，不讲道义。
　　帝国则兴致勃勃地与霍克公国继续保持贸易往来的同时，又和联盟在谈判上拖长着时间。
　　谈判基本陷入了僵局。
　　邵钧每天只能在星网上刷到新闻来了解谈判的情况。
　　柯夏除了那天给他来过通讯以后，再也没给他来过通讯，他想到那天看到他去心理咨询所，有些心忧，旁敲侧击问过他身边的花间琴。
　　花间琴道：“中将很好啊，如今联盟要靠他撑脸面呢，还有柯桦皇子私下邀请他好几次请他小聚，他都拒绝了。”
　　邵钧问：“我前天好像看到中将支付过一笔心理诊疗咨询。”
　　花间琴道：“啊？哦哦，这是联盟军的福利啊，心理咨询的方式可以自选，费用由军务后勤费用统一支出，中将以前都不去的，但是从前不是忙嘛！打仗太忙了，现在虫族渐渐少了，他又在红狐要塞这边每天没什么大事，大概就想起来去做了下心理咨询吧。”
　　花间琴十分体贴：“队长真是关心中将呀，您是担心中将心理健康吧？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中将的。”
　　“总觉得帝国还有什么阴谋，但是上次围攻洛兰的虫族身上都加装了屏蔽器，所以我们没有定位到新的虫族养成地点，但有个好消息就是联盟研究院这么多年总算研制出了屏蔽雌虫声波干扰的办法，帝国如果再驱使虫族，那我们也有克制的办法了，但我们还在想办法找到帝国的虫族基地，按风少的指示，我们在帝国的钉子已经全力以赴开展工作了。族长最近都没有给我们下指令了，他还好吗？”
　　邵钧道：“他挺好，只是有些事需要处理，等忙完了就好了。”
　　花间琴点头：“看伯爵阁下弄出来的大事，风少一定也在里头添了不少力，新自由联盟这边会越来越好吧？我听说已经有三个小国加入新自由联盟了。”
　　邵钧点了点头：“嗯，他们花了很多心思。”
　　花间琴表示欣慰：“真好，比我们在这儿干耗着好多了，这样天天拉锯谈判，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仗呢，我们闲得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所以，中将大人不联络，只是因为没什么事吧？说来也是，他没有事要交代机器人，自然也就不需要联络了。
　　邵钧有些惆怅地结束了和花间琴的通话。
　　整个世界风起云涌，有人奋然投身进入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有人为了利益挑动起上千万人的战争，疾病、自然灾害、战乱让这个星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纷扰，所有人都前行在自己的路上，或者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或者身不由己裹挟在时代洪流中，但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原本的人。
　　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和孤寂感又来了，百无聊赖的邵钧先生于是开始用软件捏自己未来身体的外貌，罗丹兴致勃勃：“你真的也是黑发黑眼？给你弄一具年轻点的身体，基因选择想要什么？长于计算逻辑思考能力的基因吧？这是很有用的天赋，和你也很相称，艺术创造天赋基因要加一点不？”
　　邵钧摇头：“不用，我没什么兴趣，如果能选，给我一具有运动、格斗天赋的身体吧，反应快，视力好那种。”
　　罗丹道：“可以吧，真的不要点音乐细胞吗？”
　　邵钧诧异道：“可以选基因的话，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己选了？”
　　罗丹摇头：“你忘了，精神力是天赋人类的独一无二的瑰宝，每个人的灵魂独一无二，基因修改会直接影响人的精神力和寿命。复制人是没有灵魂的，给他什么天赋，都没有用，只是一具活着的身体，他们的寿命非常短，往往只能凭着本能大概有三岁左右的行为，硬件再好，没有中枢软件还是不行的。所以帝国那边的地下实验室做复制人，基本基因选择都是集中在外貌和身体素质上，比如经过挑选的优秀的外貌基因，更漂亮的眼睛嘴唇皮肤之类的，提高柔韧性、敏感性……等等，不过身体都是很健康的，毕竟本来寿命就短，更不能动不动就生病了，耽误使用。”
　　他说得含含糊糊，邵钧也没在意，只是听过就算，许久之后他回忆起来罗丹说过的话，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个坑。

　　☆、苏醒

　　在霍克公国毫不留情的军事打击和经济制裁下，法罗国没有坚持多久终于发生了兵变。
　　顽固派的一位将领在一次军事会议中直接掏出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逮捕了布鲁斯元帅，并且迅速发动了兵变。
　　法罗国数日之内政府下台，反对派上台，很快将布鲁斯元帅移交到了霍克公国，要求签订停战协议，并且愿意加入新自由联盟。
　　霍克公国欣然与其签订了停战协议，与此同时又有四个国家加入了新自由联盟，这个时候，原西大陆联盟十七个盟国，新自由联盟已经争取了八个，与莱恩为首的西大陆联盟几乎已经可以分庭抗礼。
　　但阿纳托利并没有停止他疯狂的步伐，仍然全力以赴孜孜以求，收买拉拢、威胁暗杀、扶持反对派、经济封锁，无数的手段使尽，只为了推进新自由联盟的组建。
　　莱恩公国一边在与帝国议和，一边对擅自脱离西大陆联盟的国家予以了强烈谴责，然后给霍克公国发去了外交照会，要求引渡布鲁斯元帅公审。
　　霍克公国并没有理会，而是在迅速收集证据及审讯后，以新自由联盟军事法庭名义，组织了对布鲁斯、露丝两战犯的公审，全球星网直播。
　　布鲁斯的公审使全世界哗然，布鲁斯以反人类、危害和平、侵占挪用军资罪、控制舆论、以非法手段诬告政敌、贪污等罪名被判处有罪，处以死刑，露丝中将协助父亲施以多项罪行，被判处星际监狱终身□□。
　　而随着前联盟元帅布鲁斯元帅的公审，大量详实的贪污**、行贿受贿的细节被披露，涉及到的联盟官员长达上百名，其中仍然还在任西大陆联盟政府、议会的官员的，甚至还有数十名！
　　这就哗然了，好事的网民们早已在网上将这些官员的履历、任免提拔的过程以及背景全都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人们愕然地发现细究起来不少还是现任总统、议长的心腹官员。
　　所以这些官员收受了如此巨额的军方贿赂，究竟拿来做什么？不得而知，这十年来人类深陷在与虫族的抗争的灾难中，流离失所，挣扎在温饱线上，然而联盟官员却与军方相勾结，大发战争财！一个个中饱私囊，在这场全人类的战争中，吃得脑满肠肥，甚至在布鲁斯元帅倒台时，还暗中将布鲁斯元帅放跑，就为了不让布鲁斯元帅牵扯出其他高官。
　　罪状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愤怒了。
　　当天帝国与西大陆联盟的谈判桌上，一向友善温和的柯桦皇子，都难得地怼了前来谈判的爱思蒙总理：“我听说前联盟元帅布鲁斯被公审后，又有三家国家宣布脱离了西大陆自由联盟，所以现在请问总理，您还能代表几个国家谈判呢？帝国就算和你们签订了和平公约，还有意义吗？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呢？还不如总理先处理好联盟内部事宜，比在这儿贪得无厌地要求帝国拿出能源割让领土的好，毕竟我国在这次战争中，可是被前联盟元帅给贪污亏空了不少军资，也是受害者呢。”
　　爱思蒙总理脸色青白交加，竟无言以对。
　　这谈判的小插曲被多事的记者发到了星网上，又掀起了舆论热潮。
　　人们甚至对这位温和优雅，仁慈高贵的柯桦皇子产生了好感：“帝国皇子真是翩翩风度，都这样了还能没有口出恶言，要知道帝国也是深受虫灾威胁了十年，盟军打仗的时候，帝国在军资和能源上也出了大头的。”
　　“我听说那巨额亏空就是主要从帝国那边贪污的。”
　　“说起来的确是，帝国何必还和西大陆联盟这边谈判？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和我们新自由联盟谈判呢。”
　　“或者还是三边协议吧？”
　　“凭什么三边谈判？看看那黑透了心的联盟高层！我们强烈要求他们引咎辞职，开展调查，组织公审！”
　　“看来这谈判再拖下去，帝国皇子的确可以改和新自由联盟谈判了，可怜柯桦皇子已经在红狐要塞呆了两个多月了吧？还没有出结果。”
　　“柯桦皇子那金色的长发和碧蓝色的眼睛，真像天使一样。”
　　“只有我觉得柯桦皇子和夏柯中将站在一起超级和谐吗？大家有看到那张照片没？夏柯中将站在艾德蒙总理身后，柯桦皇子很明显转头去对他笑的那张，一样都是金发碧眼，一个深蓝色笔挺联盟军服，一个却是雪白金边礼袍，五官奇迹般还有点相似！真是太美了！”
　　一些女孩子的小小声音很快被更大的愤怒声讨声盖过。
　　在星网上发酵的丑闻如同雪球越滚越大，战争带来的创伤，家园的满目疮痍，贫困潦倒的生活，妻离子散的人生，这一切，都是因为虫族带来的，虫族是谁带来的灾难？是布鲁斯这个人类罪人！和布鲁斯勾结大发战争财的联盟官员罪大恶极，必须审判！
　　西大路联盟内尚存的国家民众自发游/行，要求脱离西大陆联盟，审判战犯!莱恩国的民众们也群情激愤，议会提出要求相关官员停职接受审查。
　　数月内，联盟诸国纷纷脱离了西大陆联盟，加入了新自由联盟。
　　帝国谈判团以皇帝柯冀抱恙为由，柯桦皇子回国侍疾，谈判无疾而终。
　　阿纳托利意气风发：“莱恩已经派人前来接洽，希望目前官员能在新自由联盟里保有相当的席位，呵呵，他们是傻的吗？新自由联盟换成他们的人，那不还是旧的联盟吗？不过我还是含糊着应了，先哄他们加入联盟再说，至于联盟官员，那不还得新的议会选举嘛，至于选举结果怎么样，这次可就要看我们了，他们人人喊打，还指望能逃脱审判吗？”
　　罗丹侧目：“肮脏的政治，龌龊的政客。”
　　阿纳托利不以为意：“与恶龙搏斗的勇者，最后也成为了恶龙，这可是风少演过的绝佳大片。”他凝视了一会儿邵钧，仿佛又想起了那个饰演过勇者的花间风来：“后来我找出风少和你演过的片子来看，可以很明确地区分出你和他饰演的每一个镜头，其实你和他一点儿都不像，同时认识你们两人的人，一点都不会搞错你们。”
　　罗丹道：“风少的大脑已经培育好了，我打算近期就会动手术。”
　　阿纳托利有些不安，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十分谨慎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罗丹摇头：“不用，你放心，成功率很高的。”他转头叫邵钧：“晚上你也一起来，我今晚要去天网确认一下。”
　　邵钧心里明白是想去试试主脑备份了，便道：“好。”
　　天网里熙熙攘攘，气象宏大，热闹万分。罗丹站在登录台高处往下看，有些唏嘘：“短短在这一年内，天网登录人数增加到了二十亿，整个天网的精神能量分外充沛，可惜战后人员少太多了，等回复和平了，人会更多。”
　　“我身上有艾斯丁的精神力，同源的话，比较容易引起他的共鸣，一会儿我尝试呼唤他，如果能唤醒他，我们这些年，就算是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催动精神力呼唤艾斯丁。
　　他身上缓缓散发出了浅紫色的光辉，一团一团犹如萤火，缓缓漂浮，往上融入了主脑，整个人也变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邵钧看着他，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种从心里自发的喜悦洋溢在心中，他一怔，转头果然看到了四周处处花团锦簇，脚底下也簇拥出了一张鲜花组成的花毯，天空传来“嘭”，“嘭”的声音，抬头看到蓝色玻璃一样的空中，一团一团鲜花在空中如同礼花绽放，然后无数花瓣从空中落下。
　　身上泛着光闭着双眼的罗丹身后渐渐显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光影，从后往前拥抱着他，无数泛着幽光的蓝蝴蝶环绕拥抱着他。
　　银灰色长发的艾斯丁渐渐在光影中现身，银色双眼含着笑看向邵钧：“很久不见了，大家。”

　　☆、旧时代的落幕

　　这一天在天网的人们感觉到了发自灵魂的欢悦和快慰，整个天网世界仿佛活过来一般的令整个精神力都在震颤，人们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在离开天网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自己精神力的提高。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严格来说精神力并没有准确的测试方式，但是他们就是能感觉到那精神力更充沛，更细腻，更敏锐。
　　从此后天网里偶尔出现的这一种神迹，人们称之为神赐的祝福。
　　然而这一刻邵钧只是看着罗丹睁开眼睛，回抱艾斯丁，然后非常突然的就哭了。
　　罗丹外貌阴郁自持，并不好接近，情绪一向内敛，这时他却像孩子一样一直将头埋在艾斯丁的怀里不肯抬头，只有时不时抽动的脊背让人知道他心情的激荡。
　　有十年了吧？邵钧并没有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也知道罗丹其实为艾斯丁是否永远再也不能醒来其实顾虑重重，虽然他并没有怎么表现出来，只是仿佛一个冷静的科学家一样不断的研究，确定能让艾斯丁苏醒的方式，然后坚定不移地去做，不惜代价地将天网接入舱全面推广，我要，所以我去做，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不在考虑范围。这种非比寻常的执着和坚定，形成了罗丹一种仿佛孩童般的固执单纯的气质。
　　从前在艾斯丁去世的时候，他将艾斯丁的大脑切片，开展一项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研究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简单的执着坚持吧？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无止息。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做到了，他研究出了天网，他复活了以灵魂形式永存的艾斯丁，他没有等到相会，他死了。他们错过，却又阴差阳错地再次相会，然后再次分离。
　　他完全可以理解罗丹在这种漫长煎熬的患得患失，在长久而没有期限的等待终于得到结果后，和最爱的人好好拥抱和痛哭。
　　天网也因此在飘满花瓣的晴天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但这雨仍然充满着喜意，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安宁和乐。
　　艾斯丁温柔抱着他，一边笑一边安慰，一边抱歉看着邵钧。
　　邵钧却非常理解，微微颔首，走出了那间花阁天台，往下走到绕着城的河水边，凝思。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好友上线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下虚拟面板，果然看到柯夏再次出现在了本杰明博士心理治疗所。
　　“钧”这个身份，其实邵钧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因为随着霜鸦他们和柯夏越来越紧密的合作，他不适合多次频繁出现在天网，因此在柯夏的眼里，这个曾经在天网里认识的格斗很厉害的人，已经消失了太久太久，成了一个算是认识的网友而已。
　　但这一次他几乎想要再次和柯夏联系，问问他到底去心理咨询所做什么。
　　然而柯夏并没有给他寒暄的机会，这一次他仍然待的时间很短暂，仍然是十多分钟后再次迅速地下线，这天网里花团锦簇，天空里的花瓣雨如梦似幻，他却没有为此多停留一刻，仿佛这些人人惊叹的神奇景色，对他来说甚至不值得驻足挂怀。
　　“久等了，实在对不住。”艾斯丁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看到罗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但手却仍然紧紧牵着艾斯丁的手，邵钧微微失神了一会儿，他恍惚感觉自己这种感觉应该叫做羡慕，他笑道：“没事，艾斯丁，你一切恢复正常了？”
　　艾斯丁笑道：“再好没有，甚至比从前的力量更充沛，我甚至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他的笑容仍然纯挚如天使，但手一直紧紧握着罗丹的手腕不曾放松，邵钧完全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只好有些尴尬道：“罗丹和你说了吗？关于花间风的事。”
　　艾斯丁道：“知道了，我已经和丹尼尔说好了，今晚就给他做一个简单的记忆备份，然后会协助你们将他的精神力导回他的身体。”
　　邵钧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你们先聊，我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我先下线看看。”
　　罗丹非常迫不及待道：“好的。”
　　艾斯丁笑意盈盈，眼睛里完全看穿了邵钧的善意，微微颔首，邵钧便按了下线，下线前他看到艾斯丁再次将罗丹拥入了怀中，然后两人完全融合成为了一团幽光，消失在了花阁内。
　　下线后的邵钧仍然没有什么事。
　　本来还可以和罗丹一起凑合，毕竟两人都是纯魂体，一样的情况，一样的孤独。
　　邵钧拨通了柯夏的通讯，对面很快接起来，蓝眼睛里有着惊喜和意外：“杜因？”
　　邵钧拨通以后才想起并没有什么事要和柯夏说，花间风的治疗手段太过惊世骇俗，仍然需要严格保密，仓促之间只好道：“听说你那边谈判已经结束了。”
　　柯夏笑意盈盈：“是的，花间家族那边的暗线情报显示，柯冀应该是真的生病了，他大概怕被儿子夺权，已经将所有皇子手上的军权都卸了，牢牢控制在逐日城内，真是一场大戏，我很期待那三个都不是吃素的皇子的演技。”
　　“想念你的主人了吧？放心我很快就好。莱恩正与霍克公国开展谈判，但这谈判毫无意义。莱恩这边防我和奥卡塔将军很厉害，奥卡塔将军已经被迫交出了指挥权，目前正在停职审查中，不过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尽在掌握。等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他眼里看着他的机器人，蓝眸又柔软又闪亮，完全不像那个大半年都没有联系应该早就将自己的机器人保姆忘却的忙碌中将。
　　邵钧有些不习惯他的态度，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什么礼物。”主人给机器人的礼物？能源电池吗？还是像孩子打扮洋娃娃一样准备衣物什么的……他一阵恶寒，想象不出还有什么礼物会给机器人的。
　　柯夏却很耐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过得还好吗？每天做什么呢？”倒像是要一副拉家常的样子。
　　这实在和他身上那整肃的军服不搭，邵钧完全不理解自己忽然给柯夏拨通讯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似乎只是那个时候，想要见见他：“每天看书。”
　　柯夏嘴角含笑：“看什么书？”
　　邵钧拿起了一本初级机甲整备基础来给柯夏展示，柯夏笑意更浓：“好事，那以后天宝的整备就靠你了。”
　　邵钧微微无语，柯夏道：“你再等一段时间，我这儿还在谋划些事，最多两到三个月，我们就可以会合了。”
　　邵钧道：“好，还有事吗？”
　　柯夏仍然眼里含笑：“不是你主动找我的吗？怎么又急着挂。”
　　邵钧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木然道：“那再见。”
　　看着自己有了长进学会主动拨通通讯的机器人管家挂了电话，柯夏心情很好地也关了通讯器，外边门口又轻轻敲了下门，是莫林：“中将，会议已经延期五分钟了……奥卡塔将军问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建议你尽快，不然怕影响大家的决心。”
　　柯夏道：“来了。”他起身整了整军装，推门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一群肩上都有着肩章的高阶军官，全都看向了他，他微微一笑：“久等了，抱歉。”
　　这一天的晚上，莱恩国发生了军事政变。
　　机甲天才，联盟的战斗明星夏柯中将，带领整团的机甲团及空军团，兵分两路，包围并控制了联盟总部大楼及莱恩政府大楼、议会，声称要求联盟总统引咎辞职，接受公审，要求莱恩国退出西大陆联盟，加入新自由联盟。
　　这一次军事政变的主力将领，几乎全来自于联盟雪鹰军校的毕业生，甚至还有联盟军校的教官、学生参与，多年后人们认为这次政变其实是“洛兰正义审判”运动的延续，是一次正义的、伟大的变革，这次变革加速了西大陆联盟最终的解体崩塌，将在虫族战争中与前联盟元帅勾结的联盟官员逮捕移交公审，并促成了新自由联盟的大一统，是极具历史意义的一刻。
　　而这一夜，移植了健康大脑的花间风也在罗丹缜密操作下，脑电波恢复了正常的频率，在沉眠数月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被激动万分的阿纳托利紧紧拥抱到了怀里。
　　一切都在变好。
　　被联盟军队控制了的莱恩国很快放弃了对联盟的支持，宣布加入新自由联盟，而完全失去了国家的西大陆联盟分崩离析，所有有嫌疑的原联盟高官都被拘留待进一步审查，等待公审。
　　而原联盟第一军团，也在夏柯中将的带领下，投诚了新自由联盟。
　　新生的自由联盟生机勃勃，花团锦簇，很快组起了议会，在普选出来的新任议长选举下，迅速选举出了新自由联盟的第一任总统，阿纳托利·奥涅金。
　　夏柯则当之无愧地被选上了新一任元帅。
　　新自由联盟开始谱写了万象更新的第一章史诗。
　　而蓝星的另外一端，逐日城深处的皇宫。
　　阴暗的寝殿中，光屏上正显示着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中将正在元帅授勋典礼上接过元帅佩剑，深蓝色的军帽下，碧眸金发分外醒目。
　　一个长长的叹息声响起：“柯荣，到底还是生了个比我优秀的儿子啊……”
　　几乎凝滞的空气中仿佛有着腐朽尘土的味道，柯冀的心腹深深垂着头不说话，柯冀将枯瘦的手从背上收起，看着光屏上那青春逼人的青年：“年轻真好啊，再给我一百年，我一定能一统蓝星，可惜了，可惜这大好的形势……白白浪费了，原本唾手可得……生的儿子不如人啊。”
　　“啧……”非常遗憾的柯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太阳穴上枯瘦苍白的皮肤下青筋狰狞浮起，脸色涨成了青紫色，有侍者连忙上前扶他，柯冀足足咳嗽了几分钟，将一口血吐出后，才闭上了金星直冒的眼睛，喘息着道：“是我这老东西……谢幕的时候了。”
　　“退场吧……”

　　☆、新的篇章

　　“帝国这次太反常了。我还以为谈判他们会出幺蛾子，结果没有，我还以为他们会继续驱使虫族，至少占了洛兰，他们还是没有，我以为他们会暗中收买支持布鲁斯元帅，仍然没有，一直到整个新自由联盟都统一，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这太不合常理了。”阿纳托利将一瓣新鲜橘子剥开，递到还躺在病床上的花间风嘴边。
　　花间风张开嘴吃了，他刚做过大脑移植手术，头还光着，显得漆黑的眼睛分外大，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精神力恢复得很好，但整个身体的肢体却仍然有些失调，据罗丹说是暂时还不能完全和新大脑协调起来，因此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理疗和复健。
　　虽然花间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醒来后，阿纳托利对他的态度大相径庭，但这不妨碍他享受阿纳托利的大献殷勤，他低声道：“柯冀重病的消息也有许久了，听说是精神力紊乱，但我们一直怀疑是放出来的□□，柯叶、柯枫估计也怀疑是父亲设下来的考验，也都没敢轻举妄动，如今看来，帝国没有理由白白错过这搅混水的机会，虫围洛兰，奇袭霍克，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头，最后居然是以无疾而终的谈判告结，那些消失的科学家，还有他们的秘密虫族基地，都没有下文了，我们在帝国也没有查到，莫非真的是病了。”
　　柯夏道：“只能说是我们运气好，奇袭我们躲过去了，否则帝国还真有可能在短期内迅速攻占联盟的两个大国首都，现在想来，洛兰的内乱，也有他们在推动，这样大手笔的阴谋，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最后竟然就这么放任新自由联盟统一联盟，怎么看都不像是柯冀的手笔。”
　　霜鸦接着道：“是，那天回想起来，要不是杜因，真的我们要被柯叶那头疯狗打个措手不及，也只有柯冀才压得住柯叶。如果柯冀真的病了，那帝国的确是只能专心内政，哪位皇子都不会还有空来管我们。”
　　花间风道：“那我再让人打探。”
　　阿纳托利忍不住道：“你别太过费神，反正事已成了定局，兵来将挡，他们来打我们接着就是，还是好好休养吧。”
　　他仿佛又是那个所有贵妇人眼里完美的风度翩翩的优雅情人，双眸含情，花间风却神情诡异，霜鸦一旁吃吃的笑，柯夏也仿佛被伤了眼睛一样的挪开了眼睛看向一旁一直在默默无言的邵钧：“你慢慢休养吧，我来接杜因回去。”
　　阿纳托利笑道：“你那元帅府仓促收拾出来的，要什么没什么，你反正也是在军营里的时候多，让杜因先住我这儿等你的元帅府收拾好再说吧。”他私心里却是这些日子看那个神秘的罗丹基本目无下尘，谁都不理，只听杜因一个人的话，万一杜因搬走，罗丹搞不好也要跟着走，那对花间风的治疗却是有些不便，虽说目前看着好像恢复得还行，但总还是罗丹住在宅子里最保险。
　　柯夏给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就是没收拾好才让杜因过去帮我收拾的啊，其他人我不放心。”
　　阿纳托利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噎了下，一下子竟然不知如何反应，霜鸦在一旁笑道：“我说元帅阁下，不要把杜因当成下人啊，这些事随便个机器人管家都能做好的，何必大材小用。”
　　唯一知道真相的花间风：……
　　阿纳托利附和道：“是，如果是嫌机器人管家不灵活的话，我把我府上的管家借过去给你用，什么时候还都可以，需要什么都可以提，他会帮你收拾好的。”
　　柯夏冷淡道：“我又不是让他亲自收拾。我的事他才知道，走吧，风少好好休息，有事再联络。”
　　他伸手示意邵钧跟上，自己先走出了房间，几个近卫也跟上了他，邵钧站起来和他们告别道：“那我先过去，有事联络。”
　　阿纳托利忙道：“罗丹先生呢？”
　　邵钧道：“随他，元帅府离这儿也不远，其实住哪儿都一样的，而且风少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剩下只是康复而已，伯爵不必太担心。”
　　霜鸦道：“杜因，如果元帅为难你了，你随时找我们啊。”
　　花间风不忍卒视：“行了霜鸦，那是他们的情趣，你就别管了。”
　　邵钧总觉得花间风的话哪里不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离开了。剩下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的背影，霜鸦道：“虽然说是情趣，但是为了这一天，杜因真的做了那么多，我实在有些看不惯夏还使唤他啊。细数起来，这几年，他真的算得上是隐藏在阴影里呼风唤雨挑动世界局势的那个大人物了，一想到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在夏身边伏低做小，我真的有点酸啊。”
　　阿纳托利道：“所以做元帅的不是你啊。”他感慨道：“我也有点羡慕他，说起来我当初还想追求杜因呢。”
　　霜鸦道：“我也是。”
　　花间风十分无语：“各位，你们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个人很强，想要利用他们罢了。爱不是这样的东西，那种为了某个人全力以赴，付出一切的感觉，我们这种自私的人是不懂的。”
　　霜鸦点了点头：“是啊我永远做不到，为了谁付出一切，我永远坚守我自己，谁都不能让我放弃自我。”
　　阿纳托利沉思了一会儿，对花间风道：“我试试看，有点难，但是我努力。”
　　花间风一脸受惊的模样：“伯爵阁下，我一直觉得我醒过来以后你怪怪的，这一副情圣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呢？我想提醒您，我和杜因一点儿都不像，我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你可别告诉我因为死了一次，你就忽然发现了对我的爱意吧？哈哈哈。”
　　阿纳托利他凝视着花间风：“是的。”
　　花间风一怔，眼神对上了阿纳托利的眼神，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流了蜜，这是让花间风从前痛恨的处处含情让人误会的眼睛，如今看着他仿佛深爱着他。
　　阿纳托利道：“你被宣布脑死亡的时候，我整夜守着你，害怕他们趁我不在，停掉你的维生设备，你甚至还没有和我道别，他们就宣称我将要失去你，我用尽一切方法只想留住你，的的确确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早已爱上了你。”
　　这是哪部烂俗言情电视剧里的肉麻台词！霜鸦只觉得天雷阵阵，终于忍不住道：“我觉得我有点多余，我先走了，下回聊。”他迅速地离开了病房，只留下满脸一言难尽的花间风看着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丝毫未觉得尴尬，而是上前细心地抱着花间风躺下，忍不住轻轻吻了下花间风光溜溜的头顶：“我会重新追求你的。”
　　花间风：“……”他闭上了眼睛想装着睡着，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戏份都让尊贵的新任总统奥涅金阁下演完了。
　　邵钧简单收拾了自己的用品，和罗丹交代了几句，罗丹道：“没事，我继续在这儿观察花间风几天，就回去我们以前住过的古堡，你还记得吧？就艾斯丁的产业，我到时候把身躯留在那儿，然后回天网去了。”满脸幸福的罗丹显然早已对这个现实世界毫无留恋，他笑意盈盈：“放心，我会跟进你的事，你随时上天网都能找到我和艾斯丁。”
　　邵钧点了点头，提了箱子走下楼，楼下停着元帅的军用飞梭，莫林带着几个近卫在一旁卫护，柯夏站在飞梭外等着他，看到他出来，那一直严肃冷淡的表情就缓和了下来，他微微笑：“你的东西迟点让他们管家收拾送过去就好，你先陪我回去，我晚点还有会，中午你陪陪我。”
　　邵钧有些不习惯他的亲昵态度，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柯夏伸手拉着他的手上了飞梭，启动后，飞梭里只剩下了他们。
　　柯夏靠过来，整个身体毫不在意地放松靠在他的机器人身上，笑盈盈地说话：“这几天忙着授勋典礼，都没有时间过来接你，好容易一得闲就过来接你了，你可别怪我冷落了你。”
　　邵钧不知说什么：“元帅府那边你想怎么收拾？”
　　柯夏道：“随便吧，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他想了下又含笑：“你是不是又想全种上白蔷薇？”
　　被一语道破打算的邵钧有些卡壳，茫然看向柯夏，柯夏哈哈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随便你，你想种就种，元帅府你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今晚我有礼物要给你。”
　　邵钧抬眼看他，满脸茫然，柯夏满脸仿佛邀功一般的喜悦：“晚上你就知道了……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在元帅府里乖乖等我。”
　　忽然手腕上的紧急通讯打断了柯夏想要说的话，柯夏有些不满地低头看了下，看到是阿纳托利，便接通了语音，阿纳托利急促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夏，帝国皇家发了正式讣告，皇帝柯冀驾崩！三皇子柯桦继位！”

　　☆、离开的最佳时机

　　飞梭中途拐了个弯去了军部，然后这个高层紧急会议就一直开到了深夜，由于涉密，所有将领的亲卫都在会议室外等候，跟着霜鸦来的艾莎看到他，悄悄打了个眼色，过了一会儿出去，邵钧会意便也走了出去，在楼道拐角隐蔽处，艾莎悄声笑道：“怎么你也来了？好久没见到你了。”
　　邵钧道：“嗯，其实一直住在伯爵那儿，只是你们太忙，霜鸦过来也不带你，古雷他们好吗？”
　　艾莎道：“都好，古雷还有机会见到你，我们都没机会见你。目前在众人眼里，霜鸦和夏还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从前关系就不好，现在又被夏抢走了元帅的位置，外边都在疯传说是总统为了招揽莱恩原本联盟军的势力，才把元帅给了夏，不少人都在为霜鸦抱不平呢哈哈。霜鸦说要继续保持这种表面不和的关系，在民众和其他政客眼里反而安全。反正他也确实看不惯夏，所以我也不好和你走太近，不过夏不爱带你出来吧？我听他的近卫都这么说。”
　　邵钧有些无语：“他们怎么说？”
　　艾莎笑吟吟：“说对外协调、出外的事一般都是莫林副队，你这个亲卫队长低调强大，元帅怕被人觊觎哈哈哈。”
　　邵钧：“……”
　　他面无表情改变话题：“帝国那边的军队有动作吗？军部这么如临大敌的。”
　　艾莎道：“接到的情报是柯冀临终之前把柯叶、柯枫都给召唤到耀日宫里了，他们的属下就没有见过他们出宫，一直到柯桦登基典礼结束，两位皇子仍然是亲王爵，一律居住在逐日城，所有的军权全部收回帝**部。”
　　邵钧道：“柯叶竟然没有反？”被一直看不起的小白兔夺到了皇位，他不可能服气，又是多年掌军。
　　艾莎道：“怎么反，兵权全都被卸了，玩不过老皇帝，柯桦虽然看上去软弱，但是很得大臣们拥护，又是正式继位的。然后帝**这些日子重兵云集在与联盟交界的冬霜堡一代，所以联盟这边也如临大敌，毕竟柯冀老奸巨猾，怕诈死是假消息，趁机突袭联盟，毕竟他们手里还驯养虫族，目前我们还没有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
　　邵钧想了下深以为然：“很有可能，毕竟柯冀正当壮年，精神力也高，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病逝。”
　　艾莎摇头道：“精神力高往往也有弱点，精神力高的人受到刺激容易精神崩溃或者狂暴、衰弱、分裂、抑郁……等等，精神力疾病往往难以治疗，帝国过去二十年，的确一直在吸引精神力方面的专家和人才，当年联盟公约，也专门在联盟引进了一批精神力专家，高薪聘请在帝国科学研究院，我听说当年罗丹的弟子就被高薪聘请过去了。”
　　邵钧震惊：“罗丹的弟子还有活着的？”
　　艾莎道：“西瑞博士，非常德高望重，听说当年跟着天网之父学习的时候，就已经是天才少年了，罗丹很欣赏他的高精神力和敏锐，听说着力栽培，他已经很老了，好像是三百多岁了吧，但看上去仍然不过五十多岁的样子，是真有真才实学的，之前都是深居简出，皇家花了大价钱聘请他，都知道是希望能够长寿，谁知道呢，不过也对，精神力崩溃本来就不好治，再说帝国皇室那还是祖传的疯子基因呢，近亲繁殖，你懂的，基因病高发，就算没这个病，也有那个病。”
　　邵钧想起柯夏两次去咨询的心理病来，心里一沉，但脸上却也还不动声色：“那看来军部这边也要随时准备防守了。”
　　艾莎道：“是，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死了，所以帝国也怕我们趁机打过去，总之互相提防吧，今天这会，怕是有的开了，你吃了没？可以和莫林他们轮着去食堂吃的。”
　　邵钧摇了摇头，两人又说了些闲事就各自回去侯会。
　　这会果然一开就直接开到了凌晨，出来的时候柯夏又一连在作战室做了一系列部署，下了不少命令，才出来带着邵钧上了飞梭，他应该很困倦了，一上飞梭就直接抱着后座上的盖毯枕在邵钧腿上睡着了。
　　等元帅府到了，邵钧拿起车上抱着柯夏平稳地下了飞梭，柯夏若有所觉睁开眼看了看，又安稳地闭了眼睛侧头缩进邵钧的怀里继续睡。莫林带着一队卫队迎了上来，看元帅睡着了微微有些惊诧，但却又反应过来，轻声道：“元帅已经三天没回来休息过了，想来军务太忙，太累了。队长请进内院去吧，我们卫队都住在侧院，不过元帅之前有过交代，等您回来和他住主院里。”
　　邵钧点了点头，抱着柯夏沿着路走进了主院走廊，廊上的花型吊灯亮了亮，一个温柔女声响起：“欢迎元帅您回来，我是元帅府智能中控管家，请问您是？”
　　邵钧回答：“我是杜因，你没有名字吗？”
　　吊灯又闪了闪：“元帅才入住了一次，之后一直忙于军务在军部没有回来过，还没有为我命名，他说杜因先生是元帅府的第二主人，请您为我命名。”
　　邵钧一怔，随口道：“那就叫蔷薇吧。”
　　蔷薇道：“好的，欢迎你回来，杜因主人。”
　　邵钧道：“我是元帅身边的近卫队长，你可以称呼我的职务。”主人什么的，太奇怪了，外人听见也不好。
　　蔷薇道：“好的，杜因队长。”
　　邵钧道：“那请告诉我元帅的卧室在哪儿。”
　　灯一路亮了起来，指引他转到了主院宽大的卧室内。卧室里还简单地放着几大箱的衣物行李，床上倒是收拾好了，想来是卫队的警卫替他收拾的，他便将他放进床上，替他脱了靴子皮带帽子以及军装外套，柯夏总算睁开眼睛配合着让他都脱了，然后睁着困倦得不行的眼皮对邵钧道：“我为了今天特意把半个月的会都开完了，以为今天能好好陪你，谁想到今天又出了这事，算了，改天，我的礼物……改天吧，换个时间。”他口舌缠绵，眼皮更是沉重得睁不开，说话更是语无伦次，显然已经太过困倦，半梦半醒中还在惦念着他的礼物。
　　邵钧忍不住笑了下，将被子替他盖好：“睡吧。”
　　能睡着总是好的，他还以为一心手刃仇人的柯夏，知道柯冀死了，会有些心情波动，他再清楚不过柯夏的执念了，这么多年他心里只有复仇，他**淡薄，几近圣人，只不过是因为他只想要报仇而已，然而就在他才登上军权顶峰，成为军部元帅的时候，柯冀死了，这么久的努力，这么长久的执着，牺牲，付出，最后敌人却可能败于疾病，这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吧。
　　他听到柯冀死亡的消息就很担心柯夏无法承受，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平静地接受这事实，还能安睡，更还挂念着他的礼物。
　　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
　　所以，看来那个本杰明心理医生，还是在心理疏导上很专业吧？柯夏如今，已经是一个意志坚定，举重若轻，拿得起放得下的成熟男子了。
　　他看着他沉睡的睡脸，不由心中油然而生一阵骄傲。
　　如今柯夏功成名就，还如此年青，既有忠心的下属和军队，又有了强有力的同盟，无论是奥涅金伯爵、花间风，还是霜鸦等人，都将会和他形成紧密的利益共同体，他还有来自联盟雪鹰军校四面八方战友的支持，这么二十多年来，他从帝国流亡到了联盟，终于是扎下根来，长成了一株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了。
　　这个时候，正是他离开的最好时候，一个机器人保姆，已经不是联盟元帅的必需品，正是他换身体的最佳时机。
　　柯夏醒来的时候，天大亮着，卧室已经全部收拾好了，仍然是熟悉的蔷薇清香，他翻身，赤脚落在柔软地毯上，吊顶灯闪了下：“元帅阁下，早上好，杜因队长已经替您做好早饭在餐厅里，他正在替您收拾书房。”
　　柯夏道：“哦，知道了。”他忽然想起一事：“他给你命名没？”
　　蔷薇道：“杜因队长给我命名蔷薇。”
　　果然，柯夏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那点柯冀忽然死去所带来的憋闷和连日来的劳累一扫而空，他伸手拉过一件晨褛披在身上，看着满园鲜花神清气爽，新的生活开始了，他穿过花园，看着带着露水的玫瑰，心里想着不知道他的机器人是不是很快又要将这里改成白蔷薇。
　　不过他喜欢就好，毕竟，他们是要共度一生的呢，他还有时间慢慢陪着他的特殊的机器人，找出他们真正的爱好，白蔷薇王府已经是过去，他们会有属于他们的家的。
　　礼物——还没有送出去，算了，不能这么仓促，得找个合适的有意义的时间，对了，也快到自己的生日了，不如就生日那天？英姿俊发的青年元帅走进了书房，看到他的机器人正在将他的雪鹰军校毕业勋章摆在书架上，那里还有着他授勋的照片，各种军功章。
　　那些荣耀，都是他的机器人和他共享，未来也一样。

　　☆、心理咨询

　　柯夏并没有能在元帅府待太久，用过早餐就又匆匆出去了，这次把邵钧给留下了：“都是些繁琐枯燥的事，没必要你跟着，在家里收拾下，然后把卫队给整一整，新招扩充了不少人，你还没有见过他们吧，去归置归置。”临走前还摸了摸邵钧的头：“礼物我挑个好日子送你。然后如果闲了可以想想喜欢什么外貌。”
　　……
　　邵钧总觉得这次重逢柯夏的身体语言太多了些，虽然他刚流亡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儿身体，那时候比较依赖他喜欢贴着他，但自从他长大后就比较少这样——怎么说呢，动手动脚？好像也没那么夸张和频繁，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柯夏才走没多久邵钧又接到了花间风的加密短信：“你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你交代，我在夏的近卫队里安排了个人，叫杜丽的，你有什么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事都可交代她做，哪怕瞒着夏、瞒着我的，都可以，她为你服务。”
　　邵钧一怔，想起柯夏是说近卫队扩增了，让他整整，府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该需要配置的安全设备等他也列了单子让杰姆按要求配备好。眼下无事，他便去了元帅府侧院，这里已经修建成为了近卫的驻地，莉莉丝今天是当值的领队，看到他过来连忙召集卫队成员过来集合，给他介绍卫队成员：“这次我们新增了许多颇为能干的卫队队员，都是从各部队中挑选出来的有潜质的新兵。”
　　邵钧看了下，目光落在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子身上，这女子身材高挑，皮肤黝黑，双眸凌厉，整个人仿佛一头黑豹一般，她身上并没有那种士兵自带的朝气蓬勃之感，反而笼罩着浓浓的不羁黑暗感，莉莉丝注意到他的目光，介绍道：“这是杜丽，擅长近身格斗和=、潜伏、刺杀、暗器，赫塞也很欣赏她呢。”
　　邵钧点了点头道：“擅长暗器和潜伏是吗？跟我来一下，我想给元帅府安装几个隐蔽摄像头，你来参考一下。”
　　杜丽出列挺身敬礼道：“是！”
　　邵钧带着她一路往内院走去，一边问她：“花间风派你来的？”
　　杜丽道：“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洛兰就已经跟着元帅了，主要经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刺杀、收买、偷盗之类的见不得人的事，当时就已经收到家主命令，说让我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
　　邵钧道：“元帅有用过你吗？”
　　杜丽摇头：“没有，不过也和我谈话过，说他也是出身贫民窟，目前虽然用不上我，但一旦要用肯定是大事，所以就让我好好在卫队里呆着，总能挣个好前途。”
　　邵钧问：“你和花间酒、花间琴他们应该都是花间族的吧？你们关系也不错吧？”
　　杜丽笑了下：“并不，他们是花间族的精英子弟，并不知道我也是族长派来的暗子。我祖先被剥夺了花间的姓，父母亲被放逐在永无岛，我是分在死士组从小训练的，毒药、刺杀、潜伏，每完成一项任务，父母亲就能减刑一年。而且我也不年轻了，只是外型看着年轻而已，小琴小酒还小呢，他们这么早就能跟在元帅身边，挣功勋，将来前途光明着呢。”她的语气有些羡慕。
　　邵钧不说话了，杜丽道：“族长已经对永无岛一批并没有什么大罪的人进行了特赦，不过我和父母亲已经关系很远了，亲近不起来，以前很憧憬有父母，真父母回来了发现我们这族人都是怪物，过不到一起。族长一直希望我们能融入社会，取消死士组，我从小就在贫民窟潜伏着，已经掌握了很多地下的线，族长让我过来跟着你，说会有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你不会让我轻易牺牲。”
　　可是，他就要走了啊，邵钧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如果再继续和柯夏在一起，将会越来越多的承担更多人的命运。
　　杜丽还在表态：“队长有什么私下的事都可以交给我，我在洛兰和在莱恩的手底下都有人的，什么杂事都能做，上至暗杀，下至走私盗窃卖东西甚至跑个腿送个信的小事，都可以。”
　　邵钧低声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风少。”
　　杜丽笑了下：“好的，我有直接和族长报告的权限，欧德大人和我说这是因为我跟着您，是最幸运的人了，死士组好几个人都很优秀，据说族长挑了好久，后来决定选我是因为我是女的，比较容易被您和夏大人接受，也不容易破坏你们的感情。”
　　什么叫不容易破坏感情？邵钧茫然看向杜丽，杜丽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敛容道：“我多嘴了，看队长亲切，所以多说了几句，那队长还有什么事吗？是要安装隐秘摄像头吗？这个我内行，请队长把元帅府全息图给我，我标记好明天给您。”
　　邵钧点了点头，呼唤蔷薇调出了全息图像交给了杜丽，又回了房间。
　　柯夏这天并没有回来，只给他通讯说是去空中要塞坐镇了，帝国边境线有异动。
　　邵钧便上了天网。
　　艾斯丁对他的精神力显然颇为额外关注了，他才接上天网就直接被召唤进了一幢十分漂亮的客厅内，大幅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外，是美得如梦如幻的蓝色湖泊，湖上还飘着薄雾。
　　艾斯丁斜倚在一看就非常舒服的宝蓝色丝绒沙发上，银灰色长发流淌在丝绒面上如同银丝闪闪发光，他手里正在往一个硕大的花盆中插莲花，笑着对他说：“不用客气，随便坐。”
　　罗丹正在画架前专心地画画，听到艾斯丁说话抬眼才发现他来了，也腼腆点了点头：“来了？你的身体已经在培养了，大概还需要几个月的催熟成为十八岁的成年体，然后会邮寄过来，这次风少的实践成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还有许多新的想法，等你真的能与复制体融合成功，将会是我整个研究生涯最完美的成就，但是我还是劝你慎重考虑，转成生物机甲类型的身体，就像之前我做的那具，把握会大很多，纯生物身体，会有灵魂消散的风险，那是不可挽回的，你真的确定？”
　　邵钧道：“我确定我想要凡人的身体，风险我自己承担，其实已经赚了几十年了，毕竟我之前早就已经死了。”
　　罗丹也很干脆：“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你之前的事要处理好。我们往好的方面想，你打算好以后做啥了吗？”
　　邵钧道：“我大概还是做个普通人吧，先换好身体，可能开个机甲整备店？或者可以开个武器店？我喜欢武器，就是会不会很难。”
　　罗丹道：“随便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什么都不做也行，我和艾斯丁的财产可以交给你代理，再没有更值得信任的人了。说不准到时候你又会想念这没有身体束缚的纯灵魂状态了，我可没把握再把你换回来的，还是那句话，你想清楚风险就好。”
　　邵钧洒脱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确定风险并且愿意承担。”
　　艾斯丁却深思着看向他：“有打算好怎么告别了吗？”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是不辞而别，让机器人杜因消失吧。”
　　艾斯丁道：“你确定真的要放弃这一切吗？确定他们真的会不在乎你的消失吗？”
　　邵钧想了下：“可能开始会难过一阵吧，不过时间会淡化一切的，走之前还要劳烦您给相关的人都做一个心理暗示了。”
　　艾斯丁道：“罗丹和我说过，其他人好说，只有和你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柯夏是个大问题，他究竟对你怎么想，我们需要精确把握，这样才能有针对性的下暗示，而且这已经不仅仅是暗示了，这还涉及到了大面积的记忆催眠，要让他将许多关于你不符合一个普通机器人的常理的事情，包括所有有关你的事情，都下意识地回避、淡忘，这需要非常强的心理暗示。”
　　艾斯丁银灰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邵钧：“所以我必须要能够掌握他对你的准确想法，是一个忠实的有些奇怪的机器人，还是一个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他对你又是什么感觉，是把你永远当成机器人，还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重要的伙伴，或者别的什么……”他看了眼明显仍然懵然不觉的邵钧，心下微微为那可怜的小主人叹气，将配偶两个字吞了下去。
　　邵钧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道：“他曾经在天网里进行过两次心理咨询，你能调出他的心理咨询记录看看吗？虽然这有点侵犯**，但是……其实我也有些担心，帝国皇室一直精神力不太稳定，如果心理暗示会对他有影响的话……”还是放弃吧。
　　艾斯丁叹了口气：“不会有的，只是效果有影响，一旦他想起来的话……你懂后果，他会伤心的，你能他进行心理咨询的大概时间地点吗？”
　　邵钧翻了下自己的登录记录：“第一次是罗丹在天网让我们见脑死亡的花间风的那天，第二次是你苏醒那天，地点都是在本杰明心理咨询所。”
　　艾斯丁点了点头，手指一搓，一个影像浮在了空中。
　　金发碧眼的柯夏在天网中还是个少年形象，大概是他登录天网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山南中学时代，随手捏出的形象，之后重病、流放，太多的事让他极少顾及天网，天网上的形象也没有修改过。
　　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心理医生：
　　“我觉得，我爱上了一个机器人。”

　　☆、无人知晓的告白

　　“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一个机器人，并且想要和他共度一生。”
　　心理医生本杰明博士点了点头，和蔼问道：“前来寻求心理咨询和心理帮助的许多人，都有爱上家里虚拟人工智能的这种困惑，大部分都是青少年时代的学生，所以这并不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你先要明确这一点，以减少你自己的心理负担。那么你今天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呢？是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想要矫正疏导？还是想来求得认同呢？”
　　柯夏看向医生：“他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他的主人喜欢他，他只是和过去一样的对待我。我不知道我对他目前的这种爱，只是基于长久陪伴的习惯和信任，基于他是我的机器人的占有欲，还是基于别的什么，但是这算不算爱？这种爱会是永恒的吗？”
　　医生耐心问：“那么你爱他的什么地方呢？可以说说吗？”
　　柯夏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属于机器人的坚忍耐力和沉默勤劳，永远冷静的头脑和强大的攻击力，缜密的逻辑计算能力和思维方式，对我永远无限的包容和爱护，永远服从于我，当然，还有那种基于人类灌输给机器人的可笑的正义感。”
　　医生点了点头：“这属于机器人的人格化，这是所有拟人工智能机器人都共有的。当他如果拥有人类的外表，这种人格化会更像真的一样，让你产生他是一个拥有许多人类所不具备的诚实、坚忍、包容、勤快、忠诚，这本来就是人类所赋予他的拟人化品格，这会让你产生同理心，让你更喜欢他。联盟禁止制作人型机器人，就是希望人们能够明确区分，机器人和人类是不同的物种，他们所具有的所有超越人类的品质和特性，都是人类赋予的。”
　　柯夏摇头：“他拥有个性，他的正义感在于总是试图给我灌输正确的可笑的人生格言，他甚至会为了劝阻我而和我顶嘴……并不像个完美机器人。”
　　医生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了让人工智能更像人，设计师会让人工智能偶尔拥有一些小个性，甚至包括犯一些无关大雅的小错，和主人拌嘴，这些完全是迎合你的喜好而自我学习出来的个性化表现，因为你接受了他的劝谏和忤逆，在他的智脑里便接受了主人喜欢我顶嘴这样的设定，于是他会继续这种行为模式，直到你明确表示不喜欢他这样为止……”
　　柯夏微微有些不悦：“他不一样，他和我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他帮助我从匪盗手里逃脱了生命，他替我解决了经济窘迫的情况，在我重病的时候一直陪伴着我，从未离弃。”
　　医生耐心道：“可以问问是很重的病吗？是只有他在陪伴重病的你是吗？”
　　柯夏道：“是的。”
　　医生点了点头：“感情寄托，这一点在许多重病的孩子或者没有子女伴侣的孤独老人身上也会体现。因为病在家中，因此喜欢上了家长为了抚慰他的空虚安排的虚拟人工智能宠物。因为生活过于孤独，因此对陪伴自己的猫、狗或者看护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心理学上有一种学说，认为当人被隔离开人群，孤独之时，或者在身体受到伤痛折磨，身体就会提醒自己‘你需要朋友’，这个时候哪怕是任何一个宠物、包括具有高智商的仿人人工智能，哪怕只是虚拟形象，都会成为身体痛苦、精神孤独之时的寄托，人们往往分不清这是爱还是在特殊场合下的一种感情寄托。”
　　“另外，人类往往会对一同经历了困难的伙伴产生感情，这一点在许多军人的心理咨询案例上可以看出。许多军人会对自己使用的战机、机甲甚至□□等等产生极大的依恋感情，在这些案例中，装载了最高人工智能水平的机甲，又往往是案例集中爆发的地方。许多机甲驾驶军人，在退役之时因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机甲嚎啕大哭，最严重的案例是一个军人为了机甲损毁，人工智能不得不重装的时候出现了精神崩溃。”
　　柯夏沉思了一会儿道：“可是我也有我的专属机甲和机甲智能，我很确定我对那个机甲和对机器人的感情不一样。”
　　医生又点了点头：“毕竟机器人从你幼小的时候就陪伴着你，自然是在你心里拥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柯夏终于有些不耐烦道：“你不明白，我对他有身体接触的**，有性＜冲动，我想吻他，想拥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
　　医生仍然十分冷静温和：“这很正常，我们有收到来自帝国的案例，不少没有配偶的人，会对自己的情趣＜用品产生感情。”
　　不愿意将自己的机器人比做情趣＜用品的柯夏：“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就是我和他能够这样子过一辈子吗？”
　　医生温和道：“这个答案只能是你自己知道。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对方是机器人，虽然装载了较高的人工智能，但是我看你的精神力很高，这意味着你对感情的界限、真伪、变化都会比一般人更敏感。也许有一天你清楚的意识到，你爱上的所有他的品质，都是你自己养成出来的，并没有特殊之处，而你永远无法真正从他那里得到回应，也许当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会伤害他。”
　　柯夏脸色沉了下来，医生冷静道：“一些恋物的人，会在某一天忽然毁损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因为付出的情感过于炽热，始终得不到回应，你也说了，他不知道你爱他，他无法接受，他是机器人，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他只是按既定程序做所有你喜欢做的事情。”
　　柯夏脸色铁青，医生继续道：“如果他不是专用的那种机器人，可能在你拥抱他的时候，他也不会给你应有的反应，当然你可以改造他，给他加装恋爱系统、情趣系统，但是你总会清醒的认识到那只是你想要的反应，并不是他的反应，甚至很可能因为他加装了那些系统，可能就不是你爱的那个机器人了。”
　　“有一些喜欢宠物到了极点的患者，会某一天忽然杀死自己的宠物，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宠物会喜欢其他主人，或者他的宠物外型发生了改变，过于强烈的占有欲的主人无法面对心里的失落，就将宠物杀死。”
　　“机器人的主人，也是可以改的。”
　　柯夏忍无可忍：“我想你应该知道，因为机器人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改变，永远只会服从我，永远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他，无论他是什么外型，他都是陪同我这么长久的机器人。”
　　医生平静道：“那么其实你根本只是想要一个不会背叛永远听你话，拥有力量和你喜欢的性格的爱人，那么恭喜你，如果你是想要这样的配偶和你一起度过下半生，那你已经找到了。选择什么样的配偶共度人生，都是每个人的自由，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都是可以的。”
　　“但是你仍然过来进行心理咨询，这说明你心里还有疑惑吧？你对自己的爱，也并不确认吧？”
　　“人的感情是在变动的，人是有独立人格的，没有谁敢说永不背叛永远服从，你可能需要正视你的感情需求。”
　　“我建议你可以和机器人分开一段时间，不要联系，不要见面，冷处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尝试接触其他的有可能成为配偶的人，甚至包括尝试接触其他类似的虚拟机器人。”
　　“考虑到你的机器人陪伴你的时间比较长，建议这个戒断分离的时间也最好长一些，这样你就能较好地辨别出，你是只喜欢这个机器人，只想要他，还是你只是想要一个服从你、忠于你、永远不背叛你的人而已，而你还需要认识到，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柯夏忽然站了起来，铁青着脸走出去了。
　　画面结束了，全程不过十五星分。
　　艾斯丁和罗丹都看向了一脸震惊的邵钧。
　　邵钧思绪茫然一片，看向了艾斯丁和罗丹，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你不明白，我对他有身体接触的**，有性＜冲动，我想吻他，想拥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
　　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啊！
　　他看着他长成了一个积极向上，英俊挺拔，事业有成的联盟元帅，在全世界成为了一颗熠熠生辉的新星，然后现在他说他想要睡他！
　　他脸上一片空白机械地转头看向了艾斯丁，睁大的眼睛几乎带了些无助，让艾斯丁简直要同情他了，虽然这一刻他更同情的事那个小郡王。
　　他手指一晃，第二场心理咨询画面出来了。
　　金发碧眸的柯夏走了进来，对心理咨询师干脆利落道：“我冷落了他六个月，每一天都在想他。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爱他，我想抱他，吻他。”
　　“他和所有的机器人，甚至和别的人类都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他是——使我变得更好的人，我爱他。我已经订了一对戒指，我决定了，就是他。”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并且当我做了决定以后，我发现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想到下半辈子都和他一起度过，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没有回应的话，我也不在乎。”
　　“时间很长，我可以慢慢教他。”
　　“我不会再来了，谢谢。”

　　☆、机器的心

　　自己养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念头？
　　下了天网的邵钧仍然是完全懵圈的，下线前艾斯丁十分同情地拍了拍他：“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邵钧茫然坐在宽敞的元帅府书房里，他没费多少劲就在书房书柜上的暗格里找到了那“礼物”，需要指纹打开的精巧首饰盒，但这并没有拦住邵钧，首饰盒里是一对简洁的秘银戒指，戒指但从那简洁的线条以及外包装盒上醒目的商家标志看得出，这一对戒指应该很昂贵。
　　两辈子都没有结婚和恋爱过感情经历一张白纸的邵钧将戒指原样放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办？
　　考虑什么？
　　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柯夏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这次仍然是短暂地停留，第二天又要出去巡察。
　　吃过丰盛的晚餐，柯夏斜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鱼鳞状火红与蓝色交织的难得绚烂的晚霞，和他的机器人说闲话：“帝国还是重兵压境，但是柯桦已经成功地继位了，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但是我的确还是不太相信柯冀真的死了。还有虫族基地，还是没有下落，定位器全部受到干扰破坏，但杰姆和古雷他们想了个办法，打算使用最原始的追踪药剂，但看来帝国短期内不会再放出虫族，星球表面的虫巢早已全部被破坏，真希望柯桦清醒一点，至少要和他神圣仁慈的形象相符合，不要再发疯把虫族弄出来了。”
　　邵钧问：“柯桦会不会揭露你的身份。”
　　柯夏有些无所谓躺在沙发上：“应该不会，毕竟我也是有帝国继承权的，当了皇帝以后，想法可能会不同，但应该也只会想办法除掉我，而不是公布我的身份。就算公布了也没关系，如果自由平等的新自由联盟，人们也不愿意接受帝国的流亡郡王作为联盟元帅的话，我大不了辞职带着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什么都不管。或者——我们回翡翠星去？”
　　邵钧收拾餐桌：“你喜欢机甲的吧，你也喜欢战斗。”到完全没人的荒星上去退隐，没有哪个家长乐见自己的孩子对未来有这样的谋划。
　　柯夏侧头想了下笑了：“是啊，但是你别忘了我已经打了很多年了，我现在觉得退役也是个很不错的好主意，很多老兵的梦想都是平安退役，衣锦还乡，结婚生子。”
　　邵钧沉默了，类似地要退隐的话柯夏以前也说过，他那时候并没有当真，所以，当发现自己是那个退役后结婚的对象，而不是新家庭的机器人保姆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非常复杂的。
　　柯夏这时候看着外边的晚霞，对可期的未来有些却觉得气氛很好，他需要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于是他暗示他的机器人：“风有点凉。”
　　然后他的机器人非常直接毫不意外地过去将窗口关上，然后按下室内恒温器，他哑然失笑，伸手召唤他的机器人：“过来，你看看这样美好的晚霞，过来抱抱我，陪我一下。”
　　邵钧却心中警铃大起，“我对他有哔哔哔哔哔冲动……”那句太有冲击力的话再次在他心中刷屏，他不动声色道：“我手脏。”
　　柯夏在沙发上笑了起来，对他的不解风情的机器人有些无奈又对自己有些好笑，然后他光着脚站了起来，金发落在肩上，蓝色双眼含着炙热的笑意，他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走到了他的机器人身边，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霞光中不知所措瞪着漆黑眼睛茫然看着他的机器人是那么可爱，于是他觉得还可以再进一步，也许可以教会他的机器人接吻——然而可恨的门铃声响起：“元帅阁下，奥涅金总统与花间先生来访，已经进入外院，正在下车，警卫员请示是否请进内院。”
　　中控电脑蔷薇不合时宜地通报元帅府来客。
　　邵钧终于得到了在这暧昧而危险的情景下逃离合适的借口，完全顾不得继续遮掩自己，非常迅速地回答：“请他们进来，总统一定有要事。”
　　柯夏有些郁闷，将头埋入机器人怀里蹭了蹭，不满抬眼，一双碧蓝眼珠子盯着他的机器人：“他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邵钧反应敏捷：“帝国的情报？”
　　柯夏冷笑了声，阿纳托利的爽朗笑声已经传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因为军费被削减了。”
　　柯夏抱着机器人的手松开，将身体扔回柔软的沙发上，满脸欲求不满：“知道就好，虫族还没有剿灭，帝国虎视眈眈，伤兵退役的军人需要安抚，你现在给我说要削减军费！”
　　阿纳托利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珍贵的水果和酒，旁边花间风穿着一件宽大柔软的斗篷，斗篷上的兜帽罩住了他还没有长出头发的头，俊秀的面容苍白，眼睛看向他们含笑致意：“阿纳托利说有事和元帅商量，顺便来拜访你们的元帅府。”
　　柯夏道：“多谢了，总统最好还是和我划清界限的好，晚上过来，不怕被记者看到乱写？”
　　邵钧上前接了那篮水果放到刚刚收拾干净的餐桌上，阿纳托利有些无奈道：“你知道的，只有霍克公国的时候还好，我可以全力支持军费，现在新自由联盟一下子扩充成这样，还全是千疮百孔山穷水尽的穷国，原联盟还有巨大一个亏空在那儿，各国全都交不上来会费，基础设施、学校、妇女老人儿童的福利，哪样不要钱，军费开支实在太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不能让奥涅金家族贴钱来建设联盟吧？”
　　柯夏懒洋洋道：“呵呵，我看一时半会奥涅金家族还空不了，军费，你如果真能开口子让我自筹，也不是没有办法。”
　　阿纳托利道：“什么办法，你别打走私的主意，我最近刚刚组织要严厉打击走私，这样才能从边税上挽回点损失，军部必须配合，别以为我不知道，走私最厉害就是军方内部，帝国那边也在严查，显然他们也穷了……不知道肥了多少走私商。”
　　柯夏冷笑了声：“我带的兵没有走私的，不过我怎么记得奥涅金家族才是走私大户，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清清白白了……”
　　阿纳托利正色道：“AG公司一直是一家非常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违法的事是没有的。”
　　柯夏无语，看了眼花间风：“风少能走路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花间风道：“是，多谢关心，我看你们还有大事要商议，我和杜因先参观下你们的府邸吧，你和阿纳托利慢慢聊。”
　　说完他拉了邵钧就走，阿纳托利看柯夏眼睛还追着邵钧，揶揄道：“我们不会打断了你们的什么好事吧，今天的晚霞的确很漂亮。‘熔金晚霞下，最合适接吻，因对方实在太过美丽’我记得有首诗这么说。”
　　柯夏不知为何忽然脸一热，转头道：“去书房吧，你可真是情场浪子。”
　　阿纳托利笑了下，和他并肩进入书房。
　　而花园里，晚霞已经渐渐变暗，花间风道：“夏其实是顾忌我，我毕竟出身不光彩，索性走出来让他们谈联盟大事吧。”
　　邵钧道：“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和阿纳托利说话，在你身上找话头而已，无论是伯爵阁下，还是元帅，或者霜鸦，都很看重你这个盟友。”
　　花间风笑了下：“我想起铃兰儿说，你是个十分温柔的人，真是不动声色的体贴呢。”
　　邵钧问：“她现在怎么样？”
　　花间风道：“她在白银星筹备巡回演唱会，近期她很快就回联盟，今天给我发过邮件，问我的病情如何，也问候你和夏。”
　　邵钧道：“你现在一切正常了吗？”
　　花间风摇了摇头：“大动作没问题，精细动作做不了，写字还不成，但言语没有问题了，说是精神力融合大概还要一段时间——你究竟是去哪里找到这个罗丹，实在是渊博。”
　　邵钧笑了下没说话，花间风看向他：“阿纳托利说在我昏迷后，在天网见过我，还咨询过我是否手术的意见，我完全不记得了。”
　　邵钧道：“可能只是一时，等过一段时间你就能想起？”
　　花间风深深看向他：“伯爵说在天网里也见到了你。”
　　邵钧不置可否，花间风轻声道：“我再也不会想起来那段记忆了是吧？”
　　邵钧搪塞：“我也不知道，人类的大脑是很神奇的。”
　　花间风低声在晚风中叹息：“谁能叩开你的心门呢？杜因，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会不会有一天，我连你的存在都忘却？像那些遥远传说里的狐精雪女，在迷惑人之后，抹去人的所有记忆。”
　　邵钧：“……”
　　花间风笑了下：“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很感谢你，如果真的你觉得我忘掉比较好，我愿意遗忘，虽然很舍不得。”
　　邵钧忍无可忍：“风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平凡的人，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花间风抬眼看他：“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吗？”
　　邵钧道：“究竟哪里特别了？不要说因为我是个机器人。”他刚受到天网里的刺激，忍不住重复天网里心理医生的话：“机器人和人类是不同的物种，他们所具有的所有超越人类的品质和特性，都是人类赋予的。”
　　“你们只是在羡慕你们人类赋予我的能力吗？比如卓绝的耐力，快速精准的计算能力，强大的身体力量，你是说这些任何一个机器人都能做到的事特别吗？”他微微带了些嘲讽。
　　花间风笑了下摇了摇头：“不要生气，你在迁怒于我，谁惹怒了你？夏吗？”
　　邵钧不能理解花间风这种跳跃的谈话思维：“你不是在和我说话吗？关夏什么事？”
　　花间风哑然失笑：“你没发现你越来越人性化了吗？你会敷衍我，会焦躁，会生气，会安慰，会质问。你在改变，杜因，我没有把你当成机器人看待，夏应该也早已发现了你的不同。”
　　邵钧道：“可是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待，我还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对我每一个部位处置无需征询我的意见。”哪怕只是当成一个陪伴他辅佐他长大的长辈？他就这么……就这么决定了他的未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承认从看到那心理咨询后，他就处于焦躁不安无所适从的状态中，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花间风笑了下：“这只是占有欲，我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你不要这么不安，你要相信他会爱护你，你需要和他坦诚你的想法，而不是掩饰。”
　　邵钧道：“你把占有欲认为是爱护？”
　　花间风仿佛看着一个情窦未开的孩子一样看着他，循循善诱：“占有欲是相互的，相爱的人会渴望对方对自己忠实，自己是对方独一无二的，他对你有占有欲，难道你对他没有吗？”
　　邵钧愕然：“我为什么要对他有占有欲？”
　　花间风一怔，忽然发现他似乎弄错了什么：“等一下，杜因，我想先和你确认，你知道人类相爱，是什么意思吧？就是配偶之间的那种，恋人之间的那种。”
　　邵钧道：“当然知道。”
　　花间风屏住呼吸和他确认：“所以你知道什么是爱，然后，你并不爱你的主人？”
　　邵钧仿佛被雷劈到一般：“是什么让你认为我爱夏？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孩子！”
　　花间风不可思议看着他：“杜因，我想你要理解他。任何一个人类，当遇到一个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长久陪伴过他，拯救他，辅佐他，把他当成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一般的爱护，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的人，是很容易认为这个人深爱着自己。”
　　“你不是他的父母，但是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就算是父母，也很难做到你这样的地步，他要什么，你就给他找什么。”
　　“你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杜因。我不知道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但是即便是机器人为了刻在中枢内核的主人可以奋不顾身，你也早就做出了远远超过普通机器人能付出的东西。正因为我们把你当成人看待，才会认为你也深爱着他，才会为他付出这么多。柯夏必须要对你的深情做出回应，否则就是辜负你。”
　　邵钧看向花间风，难以置信：“你们？”所以过去才有那么多奇怪的对话，他们居然认为他和柯夏早就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花间风点头确认：“不错，我们，包括阿纳托利，包括霜鸦，虽然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把你当成普通人，但即使是知道你身份的我，也深信不疑这一点。虽然可能你并不理解这种人类的爱，但是对我们人类来说，你这样的付出，只有爱可以解释。”
　　邵钧茫然：“没有人类会这么做？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是个孩子，我……他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换成你们，一定也会这样的。”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回忆过去，剖析着自己行为的寻常，他明明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灵魂，只不过因为他的机器人身体给了他更多的能力，所以他才能做到这些事情罢了。
　　花间风失笑：“不，我们只会把他送去福利院，顶多给多点钱，绝不会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牺牲自己的利益，时间、精力、甚至生命。你为了他的病冒险给我做替身，你为了他陪他流放星球，你甚至为了他，促成了西大陆联盟的瓦解。阿纳托利曾经很喜欢你，为什么止步了？因为你对夏的好太明白，太执着，他自知无法取代，于是退而求其次。”他微微有些自嘲。
　　他看了眼邵钧茫然无措的脸，渐渐开始同情柯夏：“可能真的是我们弄错了，如果你不爱他，那只能说你是我见过最具有同情心的慈善家，真正的圣母。你有太多的机会可以离开，但是你一直在付出。如果说那一切都是写在你中枢内核中的服从主人的命令的话……我想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夏，都是另外一种残忍。”
　　夜幕完全降下，天边绚烂的晚霞已经全然消失在黑暗中，寂静的花园里，仍然有着馥郁的玫瑰香味，但邵钧并没有人类的嗅觉，他只是通过传感器，知道空气质量很好，有玫瑰香味。是那种被日光晒后的玫瑰香味，和清晨的玫瑰香味不一样，和盛午阳光下的玫瑰香味也不一样，只有活着的生命，才能体会这种微妙而又美丽的差别。
　　他只能凭着过去人类的记忆，来想象这样的味道。
　　以及这一刻，用他有限的感情经历，来回忆所有和柯夏相处的细节，以确认他是否真的给予了错误的信号。
　　花间风轻声说话：“他那样的个性，对你充满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你如果真的不爱他，停止你的付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拜托中枢内核对你行为的控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机器人的额心：“只是在中枢取消主人而已，也许当你没有了主人，你才能正视你过去的所有行为，究竟是服从你的中枢内核指令，还是因为爱。”
　　邵钧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机器身体内，钴蓝能源正在源源不绝为他的身体提供能源，能源进度百分之八十，机械关节静止了下来，但体内仍然有着十分轻微的能源运转的声音，仿真皮肤散发着恒温，模仿着人类的体温，中枢系统在咔咔的飞速运转，显示着正在进行高效率的计算。
　　可是他的心呢？他没有心，他没有大脑，他只有玄之又玄的灵魂，而没有承载的灵魂，每一刻都在向往自由。
　　花间风不知道，中枢内核从来都不能控制他，他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他有灵魂，他来自不可知的遥远过去。这具机器人身体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他无论如何计算，他的机器人身体无法告诉他，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陪伴了这么久的那个孩子。
　　心理医生的话再次在他心中冷酷响起。
　　“机器人无法给你回应。”
　　“总有一天你会失望，你会伤害他，因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

　　☆、无情无心

　　谈完话的时候阿纳托利敏感感觉到了花间风的心不在焉，他以为花间风是被冷落了，不由有些忐忑不安，连忙有些赔着小意：“不知不觉和夏聊太久了，我们没说什么，就说新能源矿开发的事，毕竟现在已经是新联盟了，我们如今只能靠着这个和帝国叫板，弄些钱回来花了。”
　　沉思着的花间风回过神来，并没有理他在说什么，而是喃喃问道：“你觉得杜因，是喜欢元帅的吧？”
　　阿纳托利心中雷达响起，连忙表忠心：“当然的，我早已对他无意了。”
　　花间风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在默默思索邵钧和夏这一对，但愿他们幸福，但又不希望他们谁受到伤害，特别是那个总是默默站在主人身后的机器人，虽然这一刻，他有着强烈不祥的预感，在浓重的夜色中，那个机器人站在玫瑰花从中看向他的时候，那种浓重无助悲哀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
　　邵钧走进书房的时候，柯夏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沉思着什么。邵钧端了杯热牛奶过去给他，柯夏被打断了思绪，抬头看着他的机器人，眼里含着愧疚：“刚才和总统在讨论新能源开发的事，杜因，对不起，我要把你发现的新能源给捐给联盟了，新自由联盟，百废待兴，新能源不能继续藏下去了。”
　　邵钧道：“那本来就该属于人类的。”
　　柯夏抬眼看着他：“为了那个新能源我差点就失去你，那是你发现的新能源。”
　　他伸手去触摸邵钧的额头，然后手指慢慢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滑动到嘴唇：“我欠你太多，整个联盟的人民都亏欠你。”
　　邵钧道：“并没有那么严重，我在那里又不会死。”
　　柯夏摇了摇头：“我那天才第一次知道，害怕失去你的心情是什么样，恐惧，狂怒，想要毁灭一切，包括毁灭自己。那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你对我多么重要，杜因，我爱你，虽然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属于位高权重的元帅的告白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因为告白的对象只是机器人，所以才能如此轻而易举，书房里满墙的各式各样的勋章，还有悬挂着的碧空之歌都在昏暗的灯光中沉默着。
　　柯夏伸手从身侧暗格里拿出了那个小而精致的秘银首饰盒子，想要打开，因为这一刻的气氛很好，他决定不再等待。
　　但机器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这是一个有些强势的姿势，但机器人却没有改变，漆黑的无机质眼珠盯着他：“如果，我不是机器人，你还会觉得我重要，不可或缺吗？你还会爱我吗？”
　　柯夏很明显地怔了下，抬头去看他的机器人，落地灯的光线打在侧面，他的机器人和从前一样看不太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分外幽深。但不知为何，柯夏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的机器人在很认真地问他这个问题，他不能随便回答。
　　于是他慎重地反问：“什么叫不是机器人？”
　　邵钧看着他的小主人抬起头，那张迷醉万千少女之心的俊美脸上被柔光镀上了漂亮的金边，金发熠熠，蓝眸是最通透的蓝宝石，被这样的眼光看着，没有人会舍得拒绝他的求爱。
　　他低声道：“假如我是人的身体，不会再像机器人那样无坚不摧，强大从容，永远冷静，永远忠实，永远服从。我会生病，会受伤，会脆弱，会生气，会撒谎，会失败，会想要自由，想做你不一定赞成的事，我不一定再比你强，不一定能够再保护你，但是我能回应你，和你一起悲伤欢乐，和你尝试寻找共同喜欢的事情，为了你心脏跳动，为了你流泪，会为了保护你而努力变强……”
　　柯夏笑了，伸手去抚摸他的机器人的脸：“可是你现在不是人的身体，不是吗？我爱的就是由无数过去组成的你，一直陪伴着我的你，现在的你就很完美，我不在乎你不是人类，无论你是什么外型，我都喜欢你，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他再次去按那个装着对戒的盒子，这一刻的气氛实在太好了，他觉得需要送出他的戒指来让今晚圆满。
　　但他的机器人再次按住了他的手，俯身准确无误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缱绻的吻，柯夏不知道原来他的机器人有如此灵巧的舌头，他也第一次知道接吻原来是这样美妙的感觉，他被他的机器人抱着，心跳如鼓点，脸热到了极点，他看向他的机器人，难以相信他本来是要教他的机器人接吻的，现在是他的机器人显然持有的教材比他更丰富，掌握的技巧更高超！
　　他气息不稳地笑着道：“你这可真是……”然后他再次被他的机器人以下犯上，用嘴攫取了他的唇，这一次时间太过长久，以至于他再次缓过神来时，已经被机器人抱着回到了书房旁边的卧室里，珍重地放回了床上。
　　这次食髓知味的他并没有再让机器人采取主动，而是再次抱紧了邵钧，狠狠地吻了回去。
　　邵钧看着他的小主人看向他的蓝眸脉脉，蒙着一层动人的雾气，脸颊潮红如同盛开的粉红蔷薇花瓣，他的心跳是如此之快，他的额上鼻尖早已沁出了汗珠，他喘息着，笨拙的唇舌显示出他对这方面技巧的生疏，但属于年轻人炽热的热情弥补了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他眼眸含笑地看着他的机器人，陶醉在幸福中，他的身体甚至忠实地给出了反应。
　　但是机器人的身体仍然恒温，机械身体精密运转一如既往，呼吸稳定一毫不乱，机器管家的思绪冷静得如同飘在空中若无其事的旁观者。
　　旁观着一个最忠实的机器人，为了满足他的主人，认真地取悦，用一切他所知道的办法笨拙地去补偿他。不错，是补偿和怜悯，怜悯这孩子爱上的是一个虚拟出来的机器人形象，补偿的是他已经决定抛弃他，抛弃那个多少年前哇哇大哭在深夜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因为他永远无法回应他的爱，他根本不是他爱的那个机器人。
　　这一夜柯夏终究没有送出他的对戒，他被他的机器人结结实实上了一课，陷入了巨大的幸福感和从来未有的愉悦中，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机器人如此冷淡自持，却居然知道这么多的方法让他快活。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是他太喜欢这种仿佛灵魂交融的感觉。
　　第二天他想起他的对戒，发现那被遗忘在书房里的小盒子早已又被忠实勤劳的机器人收拾回了书柜暗格内，刚刚被巨大惊喜冲昏头的他只好等待下一个更好的时机。毕竟经历过昨夜以后，他更不愿意敷衍轻待他的机器人，总之来日方长，他可以准备一个更为盛大的仪式，于是他匆匆告别了他的机器人，踏上了继续巡查基地的征程。
　　邵钧却登录上了天网，罗丹看到他却十分焦虑：“正要找你，糟糕了，帝国那边的联络人和我紧急联络，帝国和联盟不约而同都在严厉打击走私，复制体的走私渠道完全被破坏了！他们无法保证在复制体成熟后能够稳妥的从帝国走私到联盟！联络人甚至愿意退订金，也不敢再接这笔生意了！复制体已经在培养皿里了，还埋入了和你精神力对应的精神力接收仪，这个时候放弃，太可惜了！联盟这边严禁复制人类，没有如此成熟的复制人体的技术，只有帝国那边的地下实验室才能做得如此完美，怎么办？再重新做的话，自己建立相关实验室，采用成熟技术，需要的时间精力又太久了。”
　　邵钧一怔，已经迅速找到了办法：“无法走私过来，那如果我们过去呢？”
　　罗丹道：“我过不去，花间风这边的精神体和大脑的融合，我需要每天都跟进，还有复制体和精神体的结合的仪器在联盟，走私过去同样是个难题，毕竟要不惊动其他人太难了。”
　　邵钧果断道：“我偷渡过去，然后想办法将那具身体带回来，你把联络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罗丹有些犹豫道：“你能确保带回来？”
　　邵钧道：“我试试花间风那边的路子，等确定偷渡路线和稳妥的方法以后，我会想办法安排一次亲卫队的巡检，以亲卫队长的名义提前出去检查踩点。”他想起了杜丽。
　　艾斯丁在一旁道：“夏会放你离开？”
　　邵钧道：“正想上来和你们商量，考虑到需要一次性暗示柯夏、花间风、杰姆等等人，我想借着半个月后，歌后夜莺在白银星天网演唱会的机会，给他们赠票，邀请他们联上天网听演唱会。希望你能够借此机会同时给花间风、杰姆、柯夏等人都下暗示，让他们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智能机器人，只是因为经历得多了些，又投射了主人的情感，因此像人类。”
　　艾斯丁深思着看向他：“你决定了？”
　　邵钧道：“是，给夏下催眠暗示吧，机器人保姆杜因，从来只是一个奉了柯荣亲王和王妃的命令，尽心尽力照顾他的一个人工智能比较发达的机器人保姆，和别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并没有特别的区别，柯夏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除去主人和机器人管家之外的任何感情，当然因为长久的陪伴，所以杜因是他最忠实的得用的助手，他可以信任他，但是，仅此而已。”
　　“没有爱情，没有特别多余的舍不得的感情——也从未有过越距的举动，只是一个好用的机器人而已。”
　　艾斯丁和罗丹对视了一眼，罗丹低声道：“你确定不接受他的爱？你不爱他吗？”
　　邵钧侧了侧头，双眸冷静而清醒：“老师、医生等职业，因为职业的关系给予学生、病人指导和帮助，从而也更容易导致学生、病人对老师、医生产生了依恋和倾慕，这是心理学上非常常见的情况。那么当老师或者医生借助这种身份上的优势来引诱学生，我们认为这是违反道德的。”
　　“我从柯夏是一个孩子就开始照顾他，他遇到了太多的波折，从小失去父母，患上常人无法忍受的重病，遇到过强大的敌人，我只不过因为正好是他的保姆机器人，比他年长，因此一直代替他的父母陪伴守护着他，帮助着他。他从小就依恋于我，甚至因为不想失去这种陪伴和帮助而对我产生了占有欲，假如等我获得身体回来，向他坦诚一切，他因为我为他做过的一切而对我好，这是挟恩以报，这样做我觉得不道德。”
　　“还有，他喜欢的，是那个能够让他内心宁静的永不背叛、永远忠诚，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机器人，是那个强大到无坚不摧，一直在为他提供保护和力量的机器人，可是我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并不能真的能够从此附庸于他，完全服从他，永不离开他，当我选择人类身体以后，也会脆弱受伤，再也不是他心目中那个强大的人，更何况，你们再清楚不过了，从前许多事，都是你们提供的帮助，并非我本人的力量，我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无私以及奉献，我也并不忠诚和永远服从，我一直想要离开，我并不是他爱的那个人。”
　　“如果我能够获得身体，重新成为人类，我愿意与他重新以一个全新的人来和他平等相处，可能再也不能像一个强者一样保护他，没有那么强大，也不会对他唯命是从，如果他那个时候还会重新喜欢上身为一个独立灵魂的我，愿意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人类，那我愿意从此以后以我最大的善意和温柔来对待他，补偿这一刻对他的残忍和之前的欺骗、此时的离弃。”
　　“假如我失败了……我宁愿希望他永远只认为他失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机器人，而不是一个有着独立意识，寄居着人类灵魂的机器人。“
　　“是我欠他的，如果还能回来，我加倍偿还他。”
　　艾斯丁微微叹了口气：“你也不需要有太大的负疚感，毕竟这事关你个人的安危，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有一点还是需要申明，这个暗示只是潜意识的暗示，对于高精神力者来说，对他们进行暗示是很难的，即便暗示成功，兴许某一个契机，他忽然细细追忆思考和分析，仍然会发现出不对和不合理，这并不能篡改记忆，只是淡化，让他近乎忘却有关于你的所有不对的情绪、感情、以及发生过的事件，下了暗示以后，你要尽快地远离他，避免他想起来。”
　　“还有，效果也不一定那么好，不可能做到他对你完全无视，毕竟你过去那么长久的陪伴和付出仍然是存在他记忆里的，我只是冲淡了他曾经有过的感动，依恋等等过于强烈的感情，但如果他本来对你的感情就很深的话，这个冲淡的效果并没会很突出，他仍然会很在乎你，但我会给他下一个强有力的心理暗示，让他潜意识里完全回避深想你的事。”
　　邵钧垂下了眼帘：“潜意识就行了，兴许他见不到我，慢慢慢慢的，他也就淡忘了在他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保姆机器人，毕竟皇族的寿命都很长，时间会冲淡一切，将有更多的人走进他的生命，也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责任让他承担，他会很忙，渐渐淡忘这一切。”
　　“就让杜因，成为一个真正的保姆机器人吧。”
　　（第二卷完）

　　☆、新身体

　　好像很寂静，又好像是太多声音的无尽喧哗吵闹。
　　邵钧仿佛变得很大很轻，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夜空，升腾，飘摇，悬浮，分散，却又有一股温暖的光包裹引导着他融入了一团幽蓝光内，有些熟悉。
　　有人在影影绰绰说话：“整个灵魂……爆炸……完全撕裂四散……天网里只收集一缕……没办法恢复意识……只能温养……可能要很多年……”
　　“别难过……我们的时间很多，慢慢在天网主脑温养，还有机会……”
　　“那具复制身体……只能放弃了……”
　　他听不懂这些，他只感觉到自己无限大，又仿佛分裂成丝丝缕缕，四处游荡，除去被捕捉的那一缕，他仍然无处不在，飘摇如丝，也不知游荡了多久，浑浑噩噩中，那些精神丝仿佛感觉被什么东西召唤一样一路飘飘荡荡漂洋过海。
　　碧蓝的大海上空，他与白色的鸟儿一同掠过白帆，他像云悠闲而弥漫，像光无处不在，像风自由穿行，他穿过了树林，飘过了金黄色的金鸢花园，然后遵循本能，穿过长长的水晶器皿，丝丝缕缕渗入了一具在培养液中无知无觉黑发少年身体的额心。
　　也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培养皿被打开了，**的身体被实验室工作人员一具一具从培养皿中捞了出来，简单粗暴地扔在了一个大金属笼中，然后一起拉到了另外一个实验室内，进行身体检查。
　　**的□□的复制体们被驱赶在一处，一个一个的拉出来验收，他们都瞪着茫然无辜的眼睛，犹如出生婴儿一般，全无意识。
　　穿着白大褂皱着眉头的实验室助理们过来拿着扫描仪对照复制体脖子上的项圈一个一个扫着，报出数据：“十二岁双性体，血型A型，身高一米五，金发蓝眼，有翅膀，柯希郡王定制。”
　　“十四岁女体，血型O型，身高一米六，银发灰眼，有白色狐尾，柯希郡王定制。”
　　有两个男子正在对着单子登记验收，待到最后一具黑发黑眼少年身体，他们皱起了眉头：
　　“十八岁男体，血型A型，身高一米八，黑发黑眼。”
　　“怎么回事？年龄这么大，还这么高，相貌也很一般，我们没有定制这样的复制身体啊。”
　　一位管家傲慢道：“我们这次一共下单十个，其中四个双性体，现在只有2个双性体，数量没有满，你们就拿这个来充数？叫你们博士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位满脸笑盈盈的男子走了出来：“原来今天是兰斯管家过来了，好久不见，一会儿别急着走，我刚得了一支极好的金樽酒，味道极好，留下来喝一杯？”
　　兰斯管家板着脸摇头：“不必了，亲王马上要举办生日宴会了，这批复制体马上就要用的，双性体的数没有满，反倒多了一个没定制的充数，凯斯博士，合作这么多年，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合同可是按身体给的钱！这个不行！长得又老又高的，郡王不爱这一款的！”
　　凯斯博士一笑：“合同里也说了制造复制体是有失败几率的，更何况这次做的是双性体双胞胎，本身失败几率就很高，我们做的同卵双胞胎，结果失败了，双性体发育未成熟，器官畸形，只能销毁了。销毁的数据和实验报告包括视频都在，你们可以验收，本来按合同，我们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但是郡王是我们的老主顾了，我们还是补偿了郡王一具优质复制体。”
　　兰斯管家挑剔地看着那具成年体：“你又不是不知道郡王的爱好，十八岁真的太老了，还这么高，黑发黑眼，也不是如今帝国流行的主流审美，你们怎么想的？这叫补偿？还优质复制体？”
　　凯斯博士哈哈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外貌偶尔也要尝试点新口味嘛。”
　　他上前伸手去捏起那个黑发少年的下巴逼迫他抬起脸来：“这种黑发黑眼的外貌其实也是很耐看的。你再仔细看他的具体数据，这是我们尝试的新方向，第一个成功的就给郡王了。”
　　他又示意助手过来拉开黑发少年的手脚展示他的身体：“身体素质极佳，柔韧性、耐性、力量、速度都是选的最好的基因，你看看这长手长腿，再看看这束状肌肉线条，多么优美！这是精选过的最佳肌肉基因，都是流线体，怎么运动和训练都不会满身横肉，保持最完美的肌肉线条，永远修长优美，又能够有着极佳的爆发力和柔韧性。”
　　“我听说最近宠物角斗很流行的，郡王上次也和我说过想要一个好的格斗宠物，这不就是？”
　　兰斯管家撇嘴很是嫌弃道：“博士你这可就是信口开河了，格斗宠物那都配的是强格斗基因，比如豹子、猩猩、老虎狮子之类的，最差也得是狼狗，哪有这样的？博士，我看这是哪里定制了又不要的复制体，你塞过来充数的吧？我听说最近严打走私，好些实验室都囤了一堆本来要卖向联盟的货，如今都正降价促销，呵呵博士，你哄哄郡王还可以，可哄不了我。”
　　兰斯管家看了眼仍然笑容不变的凯斯博士：“合同是说有一定风险，但是我们可以也是付足了超过百分之20的材料费用，你该不会拿着我们的材料去给别人定制赚钱吧？呵呵博士，能做复制体的实验室可不止你们这一家……本来就看在你们成功率高，想法又新奇才选的你们这家……双胞胎双性体我听说别家都能做出来，这次生日宴会郡王本就想展示一下的……”
　　凯斯博士上前笑道：“兰斯管家对我们一贯是很支持的。这次我们还做了个小宠物，和折耳猫基因融合的，娇小可爱，绝对是帝国贵族还没有见过的新品种，听说兰斯管家家里有个女儿，正可以送给令爱玩儿……”
　　他又看了眼来验收的其他人：“几位管家也辛苦了，我们实验室这边也额外有礼品赠送，感谢大家辛苦。”
　　兰斯管家脸色稍缓：“这次先算了，下次如果再有失败，应该提前和我们说，我们还来得及下单，现在郡王生日宴会立刻就开了，再重新做也来不及了，他早上还兴致勃勃和我说等着看那对双胞胎姐妹花，结果一过来才知道失败了。这宴会他到时候又没面子了，到时候发起脾气来，我也兜不住，要知道这次宴会，可是请了新贵，柯夏亲王来的，这对双胞胎双性体，原本是打算要送给柯夏亲王的。”
　　凯斯博士揽着他往内走，一边不动声色给他又塞了个红包：“柯夏亲王？是做过联盟元帅的那个吗？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身份曝光后被联盟赶回帝国的吗？咱们郡王也是皇室德高望重的长辈了，倒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兰斯管家冷笑：“陛下心慈，非要把他迎回来，封了亲王，还把军务大权也交给他，就连柯叶亲王都退避三舍，皇族里谁都要给他点面子。”
　　凯斯博士悄声笑道：“陛下也是真仁慈，那位可是做过联盟元帅的，还是那样的身份，陛下就真不怕？”
　　兰斯管家呵呵一笑：“自然是也有大臣劝阻的，但是其他臣子不少觉得这是陛下仁慈的表现，毕竟前一位搞得大家惶惶不可终日，你懂的，谁不怕，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仁慈的让大家能喘口气，罢了，也有些人同情柯荣亲王，还有的人看重他的能力，毕竟做了联盟统帅，声望很高，听说他主动辞职要回帝国的时候，联盟那边军方许多将领宁愿也辞职要跟着他，星网上联盟民众自发请命，要求他留下，丝毫不在意他的帝国流亡身份。”
　　凯斯博士自然是早就知道这在星网天网上都闹得太大的新闻，但仍恭维兰斯管家道：“既是军事能力如此卓绝，陛下还敢迎回来封为亲王？”
　　兰斯管家呵呵一笑：“说是自幼感情深厚，大家当然都不信，基本都是觉得他仓促继位，位子不稳。军中势力被柯叶柯枫两位亲王瓜分许久了，虽说军权是收回军部了，但帝**部也终究是人把持的，柯叶、柯桦两位兄长随时能反，陛下年纪轻，在军中没什么威望，索性把这煞神请回来坐镇军部，拉成同盟的。要说皇帝之位，这位肯定不可能还坐上了，毕竟前朝本来柯荣亲王也没什么支持者的，只是当时的皇太子车祸，老皇帝非要执意传位给他，才招来杀身之祸，这早就时过境迁，先帝又早就清洗过了好几轮，哪里还可能登上皇位，联盟那边又容不下他，继任的联盟元帅霜鸦，听说原本和他就是死对头，奥涅金家族看他没有利用价值，也迅速就撇清了关系……他在联盟待不下去了，才灰溜溜过来，不得对陛下感恩戴德？”
　　凯斯博士咋舌：“皇家无亲情啊，就为了这兄弟反目，要把这么个联盟煞神迎回来。”
　　兰斯管家道：“亲兄弟才更要命呢，柯叶亲王压下的那口气如果一朝发出来，那就真是你死我活了，这么比起来，一个前过□□室亲王的儿子，真不算什么了。更何况那位在联盟可是好口碑，圣人一般的。如今回来也是新贵，哪里不奉承。我们郡王自然也不能免俗，打听着这位亲王的喜好，听说和歌后夜莺有过绯闻，又听说曾经很是宠爱过一个近卫，向来是男女都可的，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有新意的礼物，可男可女，结果您没弄出来，这……”
　　凯斯博士笑着又低声道：“郡王跟前还得您遮掩一二，下次定有重礼相送，感谢感谢。”
　　兰斯管家呵呵一笑：“少不得我在郡王跟前说两句，这位亲王脾气未摸清楚，急着送人也没必要，先熟悉熟悉，看看他对别人送的礼怎么再说了。”
　　凯斯博士不由佩服：“果然还是兰斯管家会说话，怪不得郡王如此倚重您。”
　　兰斯一笑，没说什么，果然看着下人将所有的复制体验收后，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将十具复制体锁进金属笼内，送进卡车内，秘密拉回了柯希郡王的庄园里。
　　卡车停在了一幢圆形三层的玻璃房子前，分成了一格一格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放着一个一个目光茫然的复制体，全都没有穿衣物，脖子上锁着项圈。
　　一群女仆迎了上来：“兰斯大人。”
　　兰斯道：“把这批复制体都安置好。”他点了其中那个背上一对雪白翅膀的金发少女：“把她洗干净打扮一下，今晚就安排她服侍郡王。到时候郡王心情好了，我再和他汇报事情。”
　　一位女主管上来一边指挥女佣将复制体拉下来带进玻璃房子去，一边笑道：“哟，怎么这次有个黑发黑眼的？是要送人的吗？我倒是听说费蓝子爵似乎喜欢黑发黑眼睛的，专门收集这种类型。”
　　兰斯眼光落在那充数的复制体上，忽然眼光对上了那个黑发复制体的黑眼睛，漆黑幽深，仿佛有灵魂一般，心中不由一怔，他再仔细看了下，那少年却又转头看向那玻璃房子里的复制体了，所有的复制体都犹如懵懂出生幼兽一般，好奇茫然地四处观望打量着，这么看来却又和别的复制体一样了。
　　这黑眼睛，看着还真有点不习惯，兰斯心中想着，嘴上笑到：“费蓝子爵？早就过气了的，柯叶如今被打压，他的人全都不行了。咱们郡王只管过自己日子，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做出来的，哪能便宜人家，这是实验室那边坐坏了一对双胞胎，送了这个填数的，说是格斗强，今晚你弄只狗来，我们先试试，能用就拿去宴会上角斗取乐算了，反正郡王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嘴上说着，看到那个黑发少年转头又看了他一眼，仿佛竟像是听得懂他说话似的，那双黑眼睛盯着他有着隐隐的压迫感，心里不由又微微一颤，却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的怯意产生得毫无来由，又有些恼怒道：“让老罗斯选一头最烈的狗来。”

　　☆、角斗

　　天气晴好，暖风吹拂，花园里金色的阳光落在盛开的金鸢花瓣上，令人有纸醉金迷之感。宽大的舞池边乐队奏起活泼欢快的舞曲，穿着层层叠叠阔大蕾丝裙摆的淑女，与华丽礼服扎着漂亮领结的贵族们成双成对，伴随着舞曲轻快优雅地踏着舞步。
　　女宾们纤长的手指划出了优美的弧度，手指上，耳垂，雪白胸脯上硕大的珠宝在阳光下闪出璀璨的火彩，欢笑声四处都是。令人完全忘记了这是刚刚受过虫族肆虐的蓝星上，外边的饥民甚至连一口稀饭都吃不上，只能将儿女出售为奴隶，以换取明年耕种的种子。
　　柯夏一身黑色镶金帝**服，满脸漠然走在大道上，身侧跟着几个近卫。这曾经是他十八岁以前见过的熟悉的每一场宫廷舞会的场景，这就是他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甚至就是白蔷薇亲王府，维持那四季如春的白蔷薇，也需要不菲的能源，但这在幼年的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皇族拥有一切，当然可以享受一切，这是天赐皇权，然而这一刻，他却感觉到了深深的厌恶。
　　柯希郡王正在陪在他身侧笑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还扯过我头发，现在你都这么高了，长得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真是想起当年，还和你父亲钓鱼过……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柯夏面无表情，柯希心中暗骂，也不知这位联盟元帅出身的柯夏亲王回来以后，大部分皇族的宴会倒都很给面子的参加，但却每次都穿着这令人退避三舍的帝**服，就是柯叶亲王在军中掌权多年，参加宴会也会换上常服，这位简直是怕人家不知道他是大将军一般，这一身帝**服又冷又硬的，令人望之生畏，有许多漂亮小姑娘也被这位亲王冷若冰霜的脸给吓得不敢接近了，哎，柯希自认为自己颇有些怜香惜玉，不由只能努力硬着头皮陪着这位贵客，搜肠刮肚的找说话的料：
　　“阿夏是觉得没意思吧，我们去那边，成人区，才是好玩刺激的，这边枯燥得很，对了，阿夏喜欢喝什么饮品？我这儿有特别带劲的青艾酒，很多人都喜欢喝，带劲，就是贵，你要来点不？”
　　柯夏漠然道：“不用了，那个是软饮料吧，喝了会伤害精神力的。”
　　柯希脸上一僵：“呵呵，是吗？我倒没有很明显的感觉，呵呵，那你随便喝点葡萄酒吧，也是很好的。”
　　柯夏道：“稍迟我还要进宫去，有军务，不能喝酒。”
　　柯希尴尬地擦了擦汗，转头看到自己的管家兰斯，不由有些恼怒：“还不在前边引路？怎么安排的节目，都没点新意。”
　　兰斯鞠躬只是赔笑：“这边别墅是成人区，未成年人不能进入，柯夏亲王可以来看看，有打牌、赌斗，赛车，游泳等娱乐项目，看亲王喜欢玩什么。”
　　柯夏淡淡道：“随便吧，我都没什么兴趣。”
　　柯希呵呵笑道：“那就看看节目也好，有难得一见的舞蹈。”柯希陪着柯夏走了进去，不少宾客纷纷对他们致意，他们也都认出了柯夏，窃窃私语着，却也都慑于他穿着军服时那股严肃冷厉，全都没有上前寒暄。
　　台上的确是正在表演舞蹈，一群少女身着几乎完全透明的薄纱在跳舞，手上身上挂着无数精美的金饰，柯希介绍：“这是很有名的天魔舞，这是跳的最好的一家，平日里一般不到府上表演的，只在皇家剧院表演。”
　　舞台上春色旖旎，柯夏却面容冷淡仿佛完全对女色没有感觉。柯希只好又问他：“阿夏在军中多年啊，那对格斗有兴趣吧？我们这别墅的地下室有宠物格斗决斗的，能下注赌钱，挺刺激的，你要去看看吗？”
　　柯夏讶异道：“什么宠物能格斗的？狗？鸡？”
　　柯希笑了下，脸色暧昧：“这可是帝国才有的节目，外边也看不到的。”他带着他往地下室走，侍者们推开门，一股欢呼声就从门内冲了出来，柯夏和柯希走进去，台上一个皮肤通红肌肉隆起，身高约有两米高的男子正在举起双手狂呼，而台上的地上一地尸块，血腥味刺激着人的感官，已经完全看不出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头颅，那头颅却有些不似人类，嘴巴突出两根獠牙，眼睛还瞪着，仿佛才刚刚死去。
　　柯夏精神力太高，被那血腥味熏得有些恶心，几乎想转头就走，但柯希却全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我们来得正好看下一场。”
　　观众们欢呼声中，几个清洁机器人熟练转入台中将尸块收拾走，清洗干净台面，血腥味冲淡了些，主持人激动高喊道：“洛西公爵的宠物‘撕裂’胜了！现在，让我们期待下一场！下一场是我们今天的东道主，柯希郡王府的‘幻影刺客’对莫里子爵的‘碎石者’，现在，请选手上台，各个嘉宾下注！”
　　柯希笑道：“啊，幻影刺客，这个宠物很有意思的。”
　　在欢呼声中，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走上了角斗台，对面的“碎石者”也走上了台，欢呼声中，背后的大屏幕不断闪亮着，无数的数字显示着各自的下注。
　　柯希指着那黑发少年对柯夏道：“这个宠物非常灵敏，我才买的，说是格斗基因特别强。管家不信，找了几只鬣狗和他对战，结果真的全被他拿着一把匕首全干掉了，真是非常有意思，完全人类的身体，没有融合任何动物基因，全凭着本能就能杀掉猛兽，后来我们又试了几次，老虎、豹子，他都能干掉，行动起来像风一样，嗯，不过就是会受伤，差点死掉了。”
　　“为了今天好看，我还是让他们给他上了最好的治疗舱，全恢复好了。看看今天能给我赢多少钱回来，当然输了也没啥哈哈哈，押他赢的人肯定少，输不了多少，赔率低……果然，哈哈哈根本没多人押他赢，让我看看赔率……上次我有个宠物，给我赚了许多，可惜后来碰上了细川将军家的豹女，哎废了，真是亏大了……”
　　柯希显然十分热衷于此道，津津有味地如数家珍，说着谁家的宠物有什么特别之处，柯夏充耳不闻，漠然看向台上的情形。
　　黑发黑眼的少年赤着胸膛赤着脚，仅在腰部围着一圈金色流苏，行走时腿间那若隐若现之处甚至传来引人遐想的铃铛声，左臂上绕着三圈金色的蛇形臂环，全身抹了一层油，显出了那年轻人才特有的紧绷光滑的肌肤，身材修长挺拔，双腿笔直，手中持着一把匕首，这是他唯一御敌的武器。
　　而他的对手，却是一个分外雄壮的“人”，凸唇凹眼，眉脊隆起，胸口粗厚宽阔，手臂上的漆黑肌肉块垒光亮，双手分外长，几乎垂过膝，整个身躯几乎接近三米高，说是人，其实在明眼人眼里，这就是个与黑猩猩基因融合后的复制人。
　　两人面对面这么一比，便衬得那黑发少年眉清目秀，手足纤细，皮肤细白，而那行动之时在那不可言说之地隐隐传来的铃铛声更显出了一分靡艳风流的情趣。
　　这在一些长于风月手段的贵族眼里，都显露出了暧昧明了的笑容，显然这比斗要的是观赏性，这被精心打扮过的小玩意儿自然肯定是斗不过对面这大猩猩的，不过要的就是看这挣扎的过程，看那细腻肌肤被撕裂，纤长手足被折断，漆黑纯洁如小兽一般的眼眸被泪水打湿，清秀的脸庞扭曲出濒死的绝望，那该是多么美。
　　当然若是那对面的“大猩猩”忽然兴起，突然要在青天白日来一场发自本能的折辱，那也是时常会出现的令人血脉贲发的场景，毕竟这些基因混合复制人，因为基因太杂，往往在战斗生死间中爆发出更多突兀的兽性。
　　比赛的钟声响起，“碎石者”双臂往胸口一锤狂吼一声，就向那黑发少年扑过去了，而那少年纤细身姿果然分外灵敏，侧身轻松躲过，然后高抬腿来了个360度的回旋踢，一脚狠狠踢在了“碎石者”的头颅上，但这对于他又粗又厚的肌肤显然毫无作用，虽然碎石者被那一踢带来的冲击力蒙了一下，却让他激发了更强大的兽性，怒吼了一声，伸出双臂准确无误地对准对方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收！
　　这显然也蕴含着非常巨大的力量，观众爆发出了欢呼声，似乎想要等着那纤细肩膀被巨掌捏碎，然而那少年脸上却眉头都没有皱，而是飞快的脚一蹬，整个身形先往下一滑，轻而易举躲过了对方双手的钳制，然后从下往上做了个非常漂亮的后空翻，翻身跃起，灵巧之极落在了“碎石者”的肩膀上，双臂交叉拢在对手脖子上用力一扭。
　　在场所有的观众屏息间都听到了清脆的“咔塔”一声。
　　然后碎石者那巨大的身躯就沉重地倒在了角斗台上，“幻影刺客”仍然是轻巧地翻身落在了地上，金铃声叮当，他的胸脯急速起伏着，虽然整套步骤坐起来兔起鹘落，轻巧漂亮，但实际上他真正实施起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从容，每一步都极为凶险，对方那那结实厚重的脖颈，一般的力量根本扭不动，他在瞬间爆发了极大的力量，才扭断了他的颈椎。
　　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观众席爆发了，柯希兴奋得也搓了下手，转过头激动对柯夏道：“怎么样，不错吧？”
　　柯夏看那少年还在台上喘息着，深思着问道：“这是受过格斗训练的吗？这动作……”完全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以后刻在身体的本能反应，力量、躲闪以及击杀时机的掌握，都完全像是面对过无数次格斗对手具有丰富经验的格斗者。
　　柯希笑道：“怎么会，复制人没有灵魂，只有本能，教会他们太难了，哪有这功夫，这才出厂没多久，大概半个月吧？就和个初生婴儿似的，什么都不懂的，全凭着本能，看来这格斗基因还真是真的，阿夏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把这个宠物送你吧？”
　　柯夏漠然道：“没兴趣，不要。”
　　柯希有些尴尬道：“那有看得上只管说，我那里还有不少漂亮宠物，都很好使……”
　　一阵喧哗声将这场尴尬聊天打断，观众席一个有个衣着华贵怒气冲冲的男子走了过来，怒道：“我不信！复制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经过训练的格斗动作！你这明明是个经过训练的死士农奴吧！柯希郡王，虽然柯夏亲王在这里，我也不是不给你面子，但是你这就太不遵守规则了！”
　　他看向柯夏道：“王爷！您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这明明是经过格斗训练的格斗动作！”
　　柯希笑着道：“你这就真不讲理了，这是最新出品的人类格斗基因的复制人，JOP实验室出品的，有防伪标识的。”他高声吩咐场上的裁判：“验身给莫里子爵看看。”
　　只见裁判拿了个扫描仪来，让人抓住场上黑发少年的肩膀，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向后仰，露出了脖子上被金饰遮盖着的项圈，他扫了下，一排信息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身高，体重，血型，基因构成，瞳孔信息，出厂日期等等一览无余。
　　柯希笑道：“你看，这是复制人信息，你可以去查对，都可以追溯的。莫里子爵，这可是没有融合过任何动物基因的人类复制人，按理说本来就是劣势的，可不要输不起啊哈哈哈。”
　　莫里子爵冷冷道：“我一定会去查验的！但是我还要和他再比一场！我还带来了一个宠物！”
　　旁边的兰斯管家笑道：“这可不好，按规矩都是一个宠物一场的，这可不太公平啊。”
　　莫里子爵道：“输了我出两倍赔金！”他恶狠狠看着台上那黑发黑眼神情漠然的少年：“我要为我的碎石者复仇！”
　　柯希哈哈一笑，伸手阻止还要说话的兰斯管家道：“算了，今天我是东道主嘛，莫里子爵开心就行，就让莫里子爵再赛一场好了。”
　　客人们再次坐回座位，角斗场上碎石者巨大的身躯再次被机器人清理了下去，两个宠物再次站到了角斗台上。
　　“幻影刺客”对战“蛇之吻”！
　　“蛇之吻”根本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形态，除了那个吐着长长蛇信的人类的头颅，整个身体完全是一只蟒蛇的形态，他是摆动长长的六、七米的蟒蛇身体游上台的。
　　对战开始了，观众们欢呼着，柯希啧啧了两声，对柯夏道：“这种简单粗暴的基因融合，真是太不符合我的审美了，真是为了赢什么都愿意，莫里子爵听说如今陷入了经济危机，就靠着这几只宠物到处比赛赚钱的，碎石者是他最赚钱的，结果被幻影刺客给废了，呵呵，这种融合了太多动物基因的复制人，寿命非常短，吃得也多，其实很不划算。”
　　柯夏道：“你这次可能会输。”他看着那个黑发少年虽然速度还在很快地躲避对方那一口毒牙的攻击，但很明显他是以速度见长，那只蛇却也有着灵敏的速度以及准确的攻击，它长而有力的蟒蛇身躯，攻击面太广，只要沾上对手，就能飞快将对手卷起，然后如同动物界里的蟒蛇一般，活活将对方缠绕，全身骨骼尽断，窒息而死。
　　柯希满不在乎笑道：“输就输了，毕竟刚把人家最赚钱的宠物搞死了，总不能把人逼上绝路，就让他赢一场回去，不然平白得罪人也不好，这种一无所有的赌徒最可怕了。就是平日里，我对农奴们也是很宽厚的，万万不要把人逼上绝路……就让大家看个开心就好了，宠物嘛，死了再做一个就好了，喜欢这个类型的话，可以让实验室再做一模一样的，想要多少个都行。”
　　柯夏没有说话，柯希那句话非常敏感的触动了他某个思绪——杰姆当初说过的，理论上可以复制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他的杜因，然而再也没有做出来过，他永远失去了陪伴他的机器人保姆。
　　突如其来恶劣的情绪让他有些消沉，他抬眼沉默地看着场上那少年果然几个回合后就被那蟒蛇准确地缠绕住了身体，那是人类无法挣脱的力量，他还在努力挣扎，却仍然无法挣脱渐渐收紧的蟒蛇身躯，场上观众们已经清晰听到了他骨头折断的声音。
　　那张漠然白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神情，他眼睛茫然睁大，已经在垂死边缘，但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场上观众忽然有人站了起来高声道：“够了！我愿意买下这个宠物！莫里子爵！柯希郡王！我愿意出双倍价钱！”
　　人们都看了过去，莫里子爵满脸狞笑：“呵呵晚了！费蓝子爵！宠物听不懂人话的，一上角斗场，只有一方死才能退出！实在对不住了！”
　　柯希郡王也笑了下：“费蓝子爵喜欢的话，稍后我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送你好了。”他的慷慨大方显然让观众们十分愉悦，欢呼笑道：“郡王果然大方！”
　　然而场上忽然那明明已经濒死的黑发少年忽然握紧了匕首，举起狠狠戳进了那只蟒蛇的七寸脊椎之处！
　　那力量显然非常大，蟒蛇的头都往后仰，嗷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蟒蛇的身体极具收紧，咔咔咔！那是幻影刺客身上的骨头碎掉的声音！所有观众都转过身看着这一场生死挣扎！
　　黑发少年的手却仍然牢牢握着那支匕首，狠狠地插在蟒蛇的七寸之处，用力搅动，切断他的脊椎神经。
　　渐渐地，蟒蛇的身体缓缓松开，软垂在了身体上，那个人类的头颅茫然地吐出了长长分叉的舌头，瞳孔放大，死了。
　　场中寂静，忽然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实在太精彩的一场决斗了！人类居然能战胜蟒蛇！
　　柯夏在掌声中看着那少年也瘫软在了场上，头发尽湿，他闭上了漆黑的眼睛，喘息微弱，显然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用治疗舱可以恢复，但价格如果高于重新制作的费用的话，大概柯希不会再救他。
　　费蓝子爵已经靠近了柯希这边，恳切道：“郡王殿下，恳请您将这个宠物转让给我，我愿意出双倍价钱购置。”
　　柯希转头笑道：“听说费蓝子爵就喜欢收集黑发黑眼的小情人，看来还真的是如传闻一样呢，只是这宠物看来全身骨头已经断了，要修复实在花太多钱了，如果你喜欢的话，不如我替您重新定制一个。”
　　费蓝子爵道：“不不，我就要这一个，治疗舱的费用我来出，请您一定要转让给我……”
　　柯希有些意外笑道：“这样啊，既然您这么喜欢……”
　　“可惜要让费蓝子爵失望了，刚才郡王已经将这个宠物送给我了。”
　　费蓝子爵愕然抬头，看到一直沉默的柯夏亲王漠然看着他，面无表情。

　　☆、被忽略的人

　　不愿意继续呆在那满是血腥味浑浊混乱的地下角斗场，柯夏很快就找了个借口说要进宫，离开了这所谓他的表叔的宴会。
　　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似乎在一场一场宴会中寻找那些曾经在自己人生的前十八岁中最美好的岁月，的确仍然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珠环翠绕，香车宝马里贵族们一如既往过着那优雅高贵的生活，虫族、战争、政权更迭，对他们似乎都毫无影响。
　　淑女们穿着极尽精美的大摆裙，持着象牙蕾丝扇子，遮住自己的脸颊向他微笑，花坛边是熟悉的帝国特有的金鸢花，他回到了这里，却找不到一丝回到家的感觉。
　　他觉得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他以为回帝国来能找到，但是没有，只有失望和空虚，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觉得他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目标，更麻烦的是他觉得他本来有的，但是他好像丢了，他的生活变得枯燥而没有意义，每一天收到的都是无聊。
　　柯希郡王送他出来时道：“那宠物还血淋淋的，我先治好他了再送到您府上。”
　　柯夏不知为何顿了顿脚，转头看了眼他这位王叔，皇家人长得都不丑，但这位纵情声色过度，大概又做了不少基因手术来修正容颜，仍然看出那浑浊得一塌糊涂的精神力在他脸上的体现，暗沉昏浑的眼珠子，颓靡的神色，这样的人，不事生产，却坐拥财富。自己从前也和他们一样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如果没有离开帝国，逃亡离开皇室，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无所事事中寻找感官刺激，声色犬马，昏庸纵情中度过这乏味的一生。
　　他忽然笑了下问柯希：“如果那个宠物死了，王叔是不是会去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我，毕竟治疗舱一天的费用可是天价，这全身骨折，怕不是要治疗上半个月一个月。”
　　柯希被他这一笑受宠若惊：“啊……？”
　　柯夏没有在理会他，伸手点了点身后的花间酒：“你去看着，让他们把那复制人先简单包扎了立刻送回亲王府，开我的专属治疗舱给他治疗。”
　　柯希搓着手笑道：“何至于此，这治疗舱费用我还是出得起的，不过这伤势很难说，万一那根肋骨戳穿了肺之类的，可就不一定救得回来……”看起来果然有万一死了就再做一个的想法。
　　柯夏没理他直接往前走，花间酒连忙立正领命，然后转过头彬彬有礼问柯希：“郡王您看，那人在哪儿？”
　　柯希道：“刚才就已经吩咐让他们先给他包扎，先用治疗仪紧急止血了！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先请进来坐一坐喝点茶，很快就好。”
　　花间酒并没有去他们准备好的房间，而是走到了后台急救室，看着他们给那个黑发少年在固定骨骼，用治疗仪治疗一些比较严重的外伤，并且厚厚敷上了大量的治疗凝胶。
　　治疗的同时，还有人正在去除这“宠物”身上戴着的装饰器物以方便治疗。花间酒亲眼看着他们并不小心地抽出金丝上还带着血丝的金铃铛来，那是坠在穿了孔的某个部位作为点缀的，他不由眼皮一跳，自己都感觉到腿的中间凉飕飕的，想到这个“宠物”就是在戴着这些东西的情况下和怪物搏斗，也不知和多少怪物搏斗过才活到了现在，虽然他没有什么意识，但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表还是让人看着难受，还是和自己一样的黑发黑眼睛，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些怜悯，又有些厌恶。
　　自从他陪元帅来到帝国，这几天真是——大开眼界，什么突破人类下限的奇葩都见过了，他每天都在心里疾呼，元帅咱们回联盟去吧！这儿根本就不是人呆的！联盟民众欢迎你回去啊！他们根本不介意元帅是流亡皇室，联盟什么人都有，自由平等民主深入人心，虽然帝国都以为元帅是被排挤走的，事实上是霜鸦哭着喊着不愿意干联盟元帅这苦差事，但是元帅意志坚定，非要回帝国啊！
　　他看他们除去了所有的金饰，却独独没有动那脖子上的黑曜石项圈，不由有些惊奇道：“那个项圈怎么不除掉？会影响呼吸吧？”
　　一个医护人员小心翼翼道：“这是复制人出厂就配备的，里头有一部分是植入皮下的，有监测身体机能、位置定位、收紧控制、电击惩罚等功能，防止复制人走失，方便主人控制复制人行为的，当然，也能够查到复制人的所有身体信息和制作信息，算是一种防伪标志。如果要去除的话，要专业手术才行，但是，一般来说没人去除这个东西的，复制人寿命一向短，其实也不影响行动，再说他们没有意识，很容易走失走丢的，留着这个也方便以后殿下调/教和管制……总之现在他这样重伤情况下，不适合给他去除。”
　　花间酒脸色一黑，从一个一直被各种严密控制的家族里走出来，他对这种过分的控制、服从、管制更为反感，虽然这个只是个复制人，没有人权。也许是他一言不发神情严肃的表情吓到了工作人员，他们飞快的将那黑发少年固定打包好，放进了急救治疗舱内，然后郡王府安排了专车，将花间酒和少年送了回白蔷薇府。
　　花间酒安排着护卫将那黑发少年放入了治疗舱内，找了皇家御用医生来看着替他重新调整接骨过，启动了治疗舱。这治疗舱因为是柯夏专用的，整个治疗室就在柯夏的卧室旁，一时几个近卫都十分好奇地围了过来看。
　　一位有些活泼的近卫尤里好奇过来问他：“酒大，这是什么人？居然用元帅专用的治疗舱？”这尤里原本是星盗团里柯夏的学生，之前一直在霜鸦手下，对柯夏崇拜万分，柯夏辞职的时候，他和霜鸦说了，也辞职了专门跟着元帅过来帝国，他们这批从联盟跟过来的人，仍然一直喊着柯夏元帅，一时还没改过口来，甚至是有些故意不改口，他们愿意跟从元帅，但却都有些不习惯帝国，人人都希望元帅什么时候回去。
　　花间酒看了他一眼：“是亲王殿下，郡王府上的角斗的复制人，人家送亲王殿下的，你还是早日改口吧，别人听到了不好。”
　　尤里大吃一惊：“复制人！啊我上次陪元帅去柯桦亲王府的宴会，也见过，但是那不都是做的很漂亮的没有意识的宠物吗？元帅怎么会感兴趣？”
　　他低头去看治疗舱：“长得也还行吧，但是怎么也是黑发黑眼睛，和你和琴姐姐一样呢。”
　　花间酒抽了抽嘴角，心里想该不会就是看中这个吧，和杜因一样的黑发黑眼。正说着，柯夏从宫里回来了，大步走了进内院，看到他们问：“在这儿干嘛？”
　　花间酒道：“刚安置了那个带回来的复制人。医生来看过了，说至少还要在治疗舱里休眠治疗半个月。”
　　柯夏脱着军服外套，尤里连忙上去替他脱，柯夏摆了摆手制止他，自己脱了挂在衣钩上随口问道：“没死吗？”
　　花间酒笑道：“您都开口要了，郡王府那边自然是什么好药都给他上了，幸好也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全身骨头都断了不少。就是等治好了，您打算怎么安排他？”
　　柯夏这下也被问住了：“……随便吧，亲王府这么大，养个人也还养得起，不是说他们的寿命都很短吗？养着吧。”
　　花间酒笑了下，他陪伴柯夏多年，说话也大胆多了：“您这也没想好嘛，怎么就开口要了他呢？也不怕是别人想在您这儿埋钉子吗？您看他那格斗技巧，真不太像复制人，这是经过训练的吧？说不定赌的就是您的不忍。”
　　柯夏道：“就是濒死杀蛇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精神力，虽然很微弱，但是的确是生死之间爆发出来的精神力。”
　　花间酒讶然：“精神力？不可能，复制人怎么可能有精神力。”但是柯夏的精神力非常高，精神力高的人，往往也非常敏锐，能够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难道真的是他们太弱了？
　　柯夏转头走过来看了眼那治疗舱里黑衣黑发的少年，面容很陌生，但是那一瞬间他的确感觉到了熟悉，他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忽然看到尤里也在好奇地探头探脑，忽然点了点他问道：“我想起来了，尤里，你还记得你的天网格斗教师吗？那个叫钧的，很久没有见到了，我今天看到他的格斗技巧，就感觉到了像他的风格，还有精神力……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起了他。说起来钧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天网上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微妙地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他的机器人在他刚到帝国的时候，似乎还教过他一段时间体术……时间太过久远了，有些记不清楚了，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纠结，而是眼光又落在了治疗舱内的黑发上，那点怪异忽然又浮起来了，为什么都是黑发黑眼？
　　他的机器人，天网里的钧，花间风……还有眼前这个引起自己注意的，不能不说，这个少年刚走上前，帝国少见的黑发黑眼也让他不由关注了些，说起来，机器人照着花间风的版打的，是黑发黑眼不奇怪，但是，黑发黑眼明明不是这些年的主流审美啊，为什么都是？
　　怪异感再次浮了起来，尤里却说话了，神情微微有些不忿，仿佛受到侮辱一般：“钧老师和我们辞别过的，说是现实生活有事，以后不怎么上来了。他又沉稳又宽容，感觉应该是个年长的长者，不会是这样的……”这样的以色侍人的宠物。
　　他见过，皇室宴会上，人们毫不犹豫地拿着这种没有灵魂只有本能的复制人取乐，空有精致美丽的外表，却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茫然地服从。
　　柯夏点了点头：“也就是那一瞬间感觉，说来也巧，钧的天网形象也是黑发黑眼，加上费蓝子爵那傻/哔也来抢，我就不太想给他。”他转过头看了眼花间酒，点了点他：“你们族长惹的风流债。”
　　花间酒呵呵一笑：“殿下还是小心点，复制人不可能有精神力，只怕是要给您身边安插人的手段，冒充个没有意识的复制人，让你降低防备心，这是常用手段。”
　　柯夏笑了下：“随便吧，我就怕他们不动呢，我就不信柯桦花了这么多手段逼我回帝国，就真的让我享受这荣华富贵，我等着他们来，等他恢复吧，再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他嘴角笑着，蓝眸却是冰冷的，一点笑意也无。
　　花间酒点了点头：“刚才陛下又召您进宫做什么呢？”
　　柯夏嘲道：“无非就是赏花赏鸟赏画，能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这么**的皇室在统治整个帝国，帝国竟然还没有崩溃，真是奇葩。”
　　花间酒一摊手：“谁让他们垄断了金锡能源呢？而且其实还是有许多能人的，柯桦又显得特别亲民仁慈，听说这次全国统一官员选拔考试给了平民多了两百个名额，又额外开恩允许农奴参加官员选拔考试，帝国星网上一片歌功颂德，我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整齐划一的星网宣传，能上星网的，全要经过审核，发言全部审核过，连天网也有密钥才能接入，哈哈哈哈哈。”
　　柯夏道：“一直如此，只是你在联盟久了，不知道而已。”
　　他看了眼门外雪白的白蔷薇王府，他的机器人好像就特别喜欢给他这些，其实他不喜欢，但是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柯桦体贴地给他赐了另外一座府邸，他却仍然选择了白蔷薇亲王府——似乎他曾经和什么人承诺过，要带他回来，但真住进来以后，他却一天一天觉得狂躁，那一夜的噩梦又重新侵袭了他，每一个房间，都仿佛有他父母的冤魂，他的小妹妹的冤魂，他们整夜的在哭泣。
　　他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折磨自己？那种精神衰弱又仿佛卷土重来，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整夜整夜的重新失眠。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回帝国，他觉得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战胜一切，他现在仍然耻于承认他的脆弱。
　　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正视创伤，忘却所有的不愉快，可以开始新生活了，那种强烈的幸福以及自信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但是他忘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这种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很多东西的感觉很怪异，门外花间琴已经在报告：“殿下，奥涅金总统有加密通讯过来，请您接听。”
　　他抬了头，将那点怪异的感觉抛在了脑后，淡淡道：“我这就到。”
　　阿纳托利仍然是那么的欠揍：“还好吗？回到帝国的感觉如何？新能源那边做出了不少新科技，想卖给帝国，只能用新能源的那种，我想先送给你使用，亲王都用的东西，应该很快就能让贵族们接受，下一步通过AG公司卖到帝国，你就当帮我推广下市场了。等大家慢慢习惯这种使用新能源的产品，咱们就能进一步摆脱金锡能源的垄断了。”
　　柯夏嘴角抽了抽：“随便你，这点小事还要找我。”
　　花间风从他背后转过来笑道：“主要是关心你，怎么样？帝国不好呆吧？我当初过去的时候，也非常不习惯那边的尊卑阶级，恨不得杀尽贵族，真不知道都这个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奇葩的帝制国家存在，人民竟然还没有起义推翻他们。”
　　柯夏冷笑了下：“和帝国这边暗通款曲的联盟高官还少吗？比如两位？嗯？你们正在和帝国血统纯正的亲王殿下说话，啧啧。话说回来，我今天还遇到了费蓝子爵，他还在收集黑发黑眼的小情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想要勾搭花间琴，真是不知死活，后来花间酒才和我说了你的丰功伟绩，真是叹为观止啊风少。”
　　花间风脸色微微有些尴尬，看了眼旁边的阿纳托利，阿纳托利却非常自然地错开话题：“说起费蓝子爵，他是柯叶的忠实下属，当初在我们的拍卖船，也曾经把杜因当成风少调戏过，杜因就是那次救了霜鸦的……帝国那边的确喜欢把人当宠物的，杜因当时路过看到柯叶在折辱霜鸦，就将他救回来了。”
　　柯夏一怔：“我怎么没听杜因说过？我一直以为霜鸦是杜因拍卖买回来的。”
　　阿纳托利茫然道：“啊？杜因没和你说过吗？霜鸦一直是说杜因是他救命恩人来的啊……就是时间有些久了，真的很久了，我也不太记得具体的细节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说起来，霜鸦好像前几天也忽然问我，说杜因哪儿去了，说忽然做梦梦到杜因。”
　　柯夏脸一沉，阿纳托利道：“柯夏你是派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吧？是在帝国吗？”
　　柯夏不说话，花间风忽然说了一句话：“你们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很久没这么讨论杜因过了吗？”
　　阿纳托利道：“啊？不是秘密任务吗？不好总问嘛。”
　　花间风却道：“不对，我这些日子感觉很奇怪，我也梦里频频梦到杜因，但是生活中却经常下意识地回避想他，他明明和我们度过了那么多时日，你们难道没觉得奇怪吗？他救过霜鸦，做过我的替身，促进过联盟的建立，和我们做过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明明应该对杜因很关注才对，但是我却莫名其妙地很少关注他想起他。”
　　柯夏转头看向他们，忽然道：“我最近偶尔做梦，也会梦到杜因，但是醒起来就忘记了具体的细节。”醒起来发现自己脸上有泪，但是他没有说，只以为是这些时间到了白蔷薇王府里，噩梦频频引起的，这让他对自己的软弱深以为耻。
　　花间风看向柯夏：“他陪伴你最久，这很正常。我觉得奇怪的是就连霜鸦，也很少说起杜因，他从前明明对杜因非常感激……还有阿纳托利……总统阁下。”
　　阿纳托利道：“啊？”
　　花间风道：“你明明追求过他，怎么你现在好像完全忘了他一样？”
　　阿纳托利笑道：“这都什么年代的事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不是怕你在意吗？我甚至连他的面貌都有些感觉到模糊了……”他忽然停住了口，说到这里他也开始发现了不对。
　　花间风严肃道：“精明干练的奥涅金家族的掌门人，日理万机精力过人的联盟总统，你的记性有那么坏吗？对一个曾经在你身边工作过许久，还研制出了生物机器人的重要人物，就连AG公司研究所的科研人员，还时不时会提起他。你甚至还深深迷恋过他，追求过他。”
　　阿纳托利语塞，诧异道：“真的，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真的——我真的喜欢过这个人？我现在完全想不起和他相处的细节了，真的不是时间太久的原因吗？”
　　花间风转头深深看向了柯夏：“我怀疑我们受过催眠，柯夏，我身在这种家族，对这种手段再熟悉不过，我们在下意识的忘记他，忽略他。”只有知道杜因是机器人身份的柯夏才知道他的担忧，为什么要有人让他们忘记一个普通的机器人？他们究竟还忘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和机器人有关吗？
　　是什么人能够篡改催眠联盟总统、联盟元帅？这和联盟元帅流亡皇族的身份被揭穿，将他逼回帝国有关吗？这是不是又是一个阴谋？
　　这实在是让人细思极恐。
　　柯夏瞳孔急缩：“能找到人解开吗？”
　　花间风摇头：“发现不对以后，我已经找了族里的催眠长老试过了，包括阿纳托利这边奥涅金家族的催眠师我也请来过，都解不开，甚至他们根本看不出我受过催眠，我甚至想不出我究竟忘记了什么。我最近还在试着排查寻找和杜因接触过的人，想找出共同点，找出被催眠过的人。”
　　“目前看来。似乎只有我们几个和杜因接触比较深的人，包括——夜莺，她已经忘记了很多细节，但是相反，她的弟弟布鲁却仍然记得许多你们两人在黑街里住发生过的事，但是夜莺却已经忘记了，甚至连怎么和杜因、和你一起去洛兰的事，都已经很模糊，这其实也很反常。”
　　阿纳托利吃惊道：“原来前几天你说要进行心理治疗，还让奥利给我也催眠是这个原因？”
　　花间风道：“不错，奥利已经是精神力催眠的高手了，他也替你催眠暗示过。但是连他都看不出你受过催眠。我们的记忆被动过手脚，但是却完全看不出，如果不是真的是我们一起这么巧合地忘掉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相处的细节，那就是这个实施催眠的人太过高明。我不知道这和你身份忽然被揭开，然后接回帝国有没有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所以我今天才特意让阿纳托利联络你，请你千万慎重。”
　　“能做到这样的催眠的高手，几乎已经能催眠让普通人做任何事了，要知道你的精神力已经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能够把你的记忆也动手脚而完全让你没发现，这人太可怕了。”
　　“你一定要注意身边的人，哪怕是很信任的人，也要注意。我真的很担心，最好还是回联盟来吧，我怕你突然想要回帝国，也是受到意识暗示的结果，有人希望你回去，为了不可知的目的，但应该不怀好意。”
　　柯夏抬起了眼眸，凛冽冷意几乎能够割伤通讯器对面的人：“我不怕，让他们来吧。”

　　☆、泪水

　　郡王送的小宠物身体完全恢复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天了后了，花间酒看着医生带着助理们将他从治疗舱里捞了出来，安置在检查床上，仔细检查过所有骨骼关节和血管，查看过心率呼吸：“一切恢复如常了，这具身体的素质很好，很年轻，恢复得很好，不影响以后的剧烈运动，不过近期还是需要稍微避免过于激烈的运动和训练。”
　　花间酒点了点头，又好奇问医生：“能在医学上检查出复制人身体和自然人的不同之处吗？”
　　医生摇了摇头：“身体是没有差别的，许多年前人们就已经能制作出复制人，但是却无法明白为什么复制人没办法活太久就死亡。后来才发现了精神力，从另外一方面论证了灵魂的存在，没有灵魂的人造复制人，是无法活太久的，虽说从人体上看没有任何差别，但是就是活不长，智力发育，语言技能等等也都只能凭着本能，虽然有些差异，但都不会和人类一样。”
　　“所以说精神力是人类独有的，但现在又没有能够检测出精神力高低上下限的仪器，人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还太粗浅了，只能知道有些人的精神力很强大，敏感，有些人却很钝感。天网是个伟大的突破，如果天网之父罗丹还活着，兴许有朝一日能够制造出检测精神力的仪器。”
　　花间酒看了眼还闭着眼睛沉睡的复制人，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看了下仪器：“还在深睡眠中，应该还在做梦，半小时后应该可以自然苏醒。”
　　花间酒笑道：“复制人也会做梦？”
　　医生笑道：“当然会，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梦是什么，婴儿也会做梦，动物也会做梦的。”
　　花间酒又看了他一眼，想了下回去找亲王汇报去了。
　　“测试一下？”柯夏有些好笑：“随你吧，你想怎么测试？”
　　花间酒按开了光屏：“这是治疗室的监控，按时间来说，已经快到清醒的时候了。”
　　柯夏看了眼床上还躺着的黑发少年，这么巧他就睁开了眼睛，他笑了下也来了兴致：“醒了。”
　　黑发少年几乎是立刻惊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喘息着，白皙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仿佛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睁着眼睛茫然望着前方，然后过了一会儿才仿佛觉察了自己在哪儿，然后好奇地环顾四周，然后揭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了床，修长的身躯上什么都没有穿，他将连在自己身上的医疗导线全都粗鲁地扯开了，赤足踏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路的时候轻悄却谨慎，身上的肌肉绷紧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能够攻击或者奔跑。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房间，少年站到了窗前，看向外边满院的白色蔷薇，脸上似乎有些愕然，但是脸上那警惕冷漠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下来，他有些茫然看了下那些蔷薇，又转头看了下房间里，然后看到了床头的椅子上搭着衣服。
　　然后他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将那套衣服往身上套去，穿好衣服，扣好纽扣，套入长裤。
　　“这就是测试之一。”花间酒有些愕然道：“他甚至不装一下吗？复制人是不知道羞耻，不知道需要穿衣服的，我特意选的是比较难穿的许多扣子的衬衣和裤子，你看他的手指，非常灵巧——他甚至还知道先穿内裤，真是……鞋子也会穿，他竟然会系鞋带！”
　　柯夏忍不住笑了：“所以派来我身边的间谍，会这么不专业吗？花间家的专家？你这个测试的目的到底是啥，他应该不穿吗？大大咧咧走出外面？承认吧，你其实就是故意想让他出丑好看热闹的吧？”
　　花间酒被点破了心思有些窘迫，看着黑发少年穿好了衣服鞋子，然后找了下门，没有找到开关，那是生物识别的门，于是黑发少年一只手撑在阳台上，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了出去，站在了花园里，然后开始十分准确地走向了围墙，站在馥郁的花架下，他凝视了一会儿那些白蔷薇，然后长腿一蹬，踩着那些花架翻上了亲王府的墙头，然后被电击无情地击中，整个身体从墙头摔了下来，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警报声响起，那少年抬起脸来，十分懵逼看着那明明空无一物的墙头，显然完全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来。
　　柯夏哈哈大笑：“好吧，这么可爱的间谍，我还真的有点觉得可爱了，非常有新意。”
　　只看着那黑发少年捂着肩膀起来，然后这次非常谨慎地换了一处看上去的确空无一物的墙头，再次助跑，长腿一蹬，翻了上去，再次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了回来，电击啪啪一声，黑发少年再次狠狠地摔回了地面。
　　这让柯夏听着声音都有些疼了，但那少年脸上茫然后却满脸倔强地再次爬起来，换了个地方，谨慎警惕地观察着墙上的情形，显然并没打算放弃翻墙出去，还要继续尝试。
　　柯夏站了起来：“我们出去看看吧。”
　　柯夏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黑发少年已经又爬上去然后再次摔了下来，他捂着肩膀，看着那明明不存在任何障碍的墙，脸上是冰冷桀骜不服输的，雪白的衬衣上已经沾满了青苔和尘土，头发上甚至还有着几片蔷薇花瓣。
　　柯夏站到了少年身旁，笑着伸手去拉他：“怎么了？你想出去？”
　　黑发少年抬眼看到他，整个人好像忽然愣住了，柯夏仍然笑着道：“那里是装有电击防备安保设备的，你想出去，我可以带你出去啊……”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忽然打住了，因为之前原本听到声音脸上有着警惕戒备神情的少年看到他，忽然眼圈发红，伸手一把抓住了他伸出的手，站了起来，然后整个人顺势就扑进了柯夏的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柯夏。
　　所有人都被黑发少年这一举动吃了一惊，花间酒已经迅速拔枪对准了黑发少年的头，但被紧紧抱着的柯夏转头对他摇了摇头，少年比柯夏矮，这样紧紧抱住他的时候，头正好垂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感觉到了肩膀的湿意，他在哭？
　　柯夏有些愕然，然后却又意味深长地笑了，反手轻轻拍着那少年略显单薄的背：“怎么了？哭什么？你认识我？”
　　热而烫的泪水仿佛更汹涌了，柯夏今天军部无事，在家批改公务，只穿了件薄薄的麻质衬衣，他无奈地感觉到这衬衣恐怕要皱成一团了，但这少年的手臂抱着他太过用力，珍重而急切，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急促极了，穿过那薄衬衣贴在他的胸前，仿佛就这样紧紧抱着他，是一件渴望已久热切激动的事情。
　　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柯夏感觉到有些新鲜，这小间谍是什么新花样？他反手抱着他了一会儿，然后从他的头发轻轻抚下背：“你叫什么名字呢？你以前认识我吗？”
　　“邵钧。”有些哽咽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
　　钧？军？还是君？他和花间酒交换了个眼色，神情冰冷，但声音仍然极尽温和：“邵钧吗？你叫邵钧？你会写字吗？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少年微微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长而黑的睫毛已经被打湿了，他对着柯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
　　柯夏十分耐心：“是说能听，不能写吗？”
　　少年抬起头来，又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但整个人看着柯夏的样子，仿佛极之信任和眷恋，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柯夏的怀里，但仍然抓着柯夏的手，柯夏笑了下：“那我们就叫你邵钧了？”
　　少年点了点头，柯夏问：“你认得我？”
　　少年睁大眼睛有些茫然，柯夏继续问：“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变成复制人？怎么会到柯希郡王府那里呢？你为什么会掌握格斗技巧？”
　　少年满脸更茫然了，仿佛全然没听懂，茫然地看着柯夏，这时候他肚子咕噜一下，响了起来，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柯夏笑了：“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转头吩咐花间酒：“让人送餐过来。”他又看了眼邵钧肩膀上蹭脏的衬衣：“再拿治疗仪来，他肩膀应该受伤了，还有拿一件新的衬衣来。”
　　花间酒心领神会，过了一会儿，治疗仪送来，柯夏亲自拿了治疗仪替邵钧嗡嗡地将那摔青的肩膀治疗好了，又替他穿上衣物，仿佛极为宠爱一般：“好了，咱们去吃东西，你喜欢吃什么？”
　　邵钧茫然摇着头，但是喉咙已经不由自主地上下吞咽着，仿佛在吞口水，他仿佛能听得懂别人的说话，却不太会说话，但却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仿佛那名字是刻在他大脑中，和本能一般。
　　柯夏笑了下，牵着邵钧的手到了餐桌边，宽大的餐桌上什么都有，雪亮干净的餐碟旁，排着各式各样的餐具，然后他们就看到邵钧十分娴熟地抓起了一双筷子，准确地夹起了桌子上的一大块牛排，塞进了自己嘴里。
　　牛排鲜嫩多汁，他吃得很开心却又飞快，似乎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他一直很专心，吃得很急，但是虽然急，他却腰背挺直，手腕稳重，一滴汁水都没有溅到外边，显然他很喜欢吃肉，其次是蛋，但是他也并没有放过青菜以及水果，那双灵巧地筷子在他手里分外好用，大如牛排、猪肋骨、羊腿，小如青豆，甚至连滑溜溜软乎乎的甜点布丁，他都非常轻松用那两只筷子夹起来准确无误地送入嘴里，最后他几乎将桌子上的所有菜肴全吃了。
　　那是相当多分量的食品，他仿佛饿了许久一样一直在吃，直到最后终于慢慢缓了下来，然后将筷子放下，有些难过地按了下自己的肚子，又有些无措地看着还剩下的鸡蛋、羊肉，他转头看着他们，双眼仿佛幼兽一般无辜茫然。
　　柯夏又笑了：“你吃太多了，别吃了，你身体才刚刚恢复，小酒，快去拿山楂消食丸来。”
　　他今天实在笑得有点多，但是这小间谍，真的太好笑了，他实在太想知道这小间谍要做什么了！如果说是为了引起他的关注的话，他还真的成功了，这么别具一格的引起注意的方法，很有意思。
　　花间酒则如做梦一般地走了出去，筷子他真的只是随手放进去的，但是如今真的除了他们花间族人，他没有见过其他人用筷子用得这么好的！他还黑发黑眼！难道这人是花间一族的？
　　他拿了消食的药回来，柯夏放在手里，仿佛哄孩子一般的哄他：“张开嘴来，啊，像我这样，啊……”
　　然后那个原本像一头野兽一般冰冷戒备的复制人，真的张开了嘴巴，等柯夏将山楂消食丸放入了他的嘴里，柯夏拿了杯子喂他水，看着他吃了下去，才又道：“出去走走，你需要走走消食，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
　　邵钧点了点头，意犹未尽又看了桌上的食品，仿佛有些惋惜，但却有有着克制，柯夏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手：“还有很多，等你饿了还有的，嗯？”
　　邵钧站了起来，柯夏拉着他的手道：“走，和我出去散步，我带你看花去。”
　　开满了白蔷薇花的花园里，柯夏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而且自他回来以后，几乎没有在王府里闲逛过，他不敢承认他其实害怕，他的所有亲人都死在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朵花上，都仿佛滴过他亲人的血，这对他是折磨。
　　但是今天他全副心神都在这个笨拙而别开生面的间谍身上，这个叫邵钧的间谍，对白蔷薇花似乎也非常喜欢，他伸出手去抚摸花瓣，又低头去嗅那清香，然后坐在长椅上很喜悦地踩在草地上，伸手去摩挲细草，柯夏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碍着他和花间酒在，他恐怕会在草地上打滚。
　　邵钧并没有坐着多久又走到了湖水边去看那喷水的独角兽和女神像，盯着水中的倒影一会儿，会忽然转头看向柯夏，然后放松地远远对他露出微笑，然后又继续他的仿佛认识新世界一般的玩法，摘下叶子放到嘴巴里尝味道，伸手去抚摸花心里的蜜蜂，抬眼去注视天上的太阳，简直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出门的孩子，对广阔的大自然，无尽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喜悦。
　　其实邵钧只是本能回应了来自灵魂的渴望，那具机器人身体永远都没有感受到的那个世界，他终于看到了，摸到了，闻到了，即使他什么都记不住了，但是他仍然由衷喜悦，这种眉眼都挂着发自内心微笑的喜悦极具感染力，就连柯夏一时也觉得这样的夕阳着实有些美好。

　　☆、积习难改

　　等夜幕降临，柯夏带着邵钧回到了房内道：“我要去审批一下军务，你自己玩一会儿。”
　　他走进书房，转头看到邵钧也跟着他到了书房，柯夏脚步一顿，原本想让他出去，但抬眼看到他睁着一双漆黑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准确地就站到了那面挂着各式各样勋章以及蔷薇之歌的墙前，几乎是惊叹一般的看着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柯夏便也由着他，自己在桌上拿了花间酒送过来的批件，一边将刚倒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随手放在一旁，埋头批文件起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有人很轻地走到桌子旁，将那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拿了起来，放到了桌角一侧，远离文件。
　　他抬起头来，十分惊愕看着邵钧：“你动杯子做什么？”
　　邵钧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但脸上却一片茫然，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看到那个杯子，就觉得应该拿开。
　　柯夏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是杜因。
　　他看书或者批文件的时候，经常会打翻茶杯、咖啡杯、牛奶杯之类的东西，后来每次他伏案做什么的时候，杜因都会过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的杯子挪开远离他的手臂，以免打翻弄湿桌子。自从杜因不在之后，他在书房里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出的，这之后他又打碎了不少杯子，当然也没人和他计较就是了。
　　一时他有些心浮气躁起来，沉下脸来对邵钧挥了挥手道：“你出去，到外边随便走去。”
　　邵钧脸上一阵迷惑，但还是看懂了他的手势，似乎却对他的忽冷忽热有些迷惑，柯夏按了下铃，叫来了花间酒：“你带他出去，安排个房间给他住，教他洗澡，换衣服。”
　　花间酒问：“住哪里？”
　　柯夏道：“内院随便找个房间。”
　　花间酒点了点头，带了邵钧出去，然后带他进了个房间里，开始手把手教他各种设施使用，等教完后抬头问他：“好了，你试试看洗个澡吧？”
　　邵钧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收起了那种放松的表情，而是对新环境小心翼翼的戒备和慎重。两人相对了一会儿，邵钧毫无动作，花间酒终于感觉不太对，试探着问：“你自己洗？”
　　邵钧谨慎地盯着他，似乎他是一个入侵者，看上去并没有任何要让这个人陪伴教导的需要，花间酒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白痴：“那我走了？”
　　邵钧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出去。
　　花间酒看着这神情高冷的黑发少年，感觉到一阵魔幻，刚才这人在元帅跟前不是又温顺又乖巧元帅叫做什么都听吗？怎么一到自己跟前，就有一种隐隐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自己倒像是服侍他的仆人。
　　这根本就是装的吧装的吧装的吧！我看你装到啥时候！花间酒心里很不平衡地走了，不肯承认自己当时也有一丝想要带宝宝教宝宝的教导欲——本来很普通的菜，看着他吃，好像都更有胃口了些。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夜失眠的柯夏起身，满心烦躁出门要去军部开会，上车的时候看到花间酒，忽然想起邵钧问道：“那复制人呢？”
　　花间酒翻了个白眼：“不知道，送去房间教他使用设备后我就走了。”
　　柯夏道：“你没看着他会不会？”
　　花间酒道：“那房里装了监控，我看了下一切正常，虽然好像不太熟练，但是好歹洗完穿了睡衣睡觉了，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眼，还在睡。我已经交代过近卫们了，白天让他在院子里随便走，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柯夏道：“真是比我们过得舒服啊。”
　　花间酒没好气：“亲王殿下，你也可以不去上班的，您如果在联盟，说一不二，多得是人替你分忧，哪里像在这儿遍地都是假想敌，一刻不能放松。”
　　柯夏笑了下，昨晚那些噩梦又涌上了心头，他看向窗外，怔怔想着，昨晚似乎又梦见了杜因。花间酒还在道：“陛下今天不会又带你去教堂吧？”
　　柯夏道：“他曾经是教会大祭司，自然是对那个有兴趣。我经常进宫都遇到教会唱诗班的，陛下爱听他们弹着竖琴唱诗消遣，还经常拖着我，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昏昏欲睡。”
　　花间酒哈哈大笑：“你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柯夏道：“怎么可能，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肯定不能睡。”
　　等到傍晚回来，他问在家负责的花间琴：“怎么样？那个小复制人。”
　　花间琴皱着眉：“早晨吃过饭之后他想要出去，尤里当值，没让他出去，不知怎的和尤里打了一架，后来我赶到了把他们喝止分开了，然后他就自己在宅子里乱走，我也没管他，除了吃饭和房里，他先在健身房待了一会儿，虚拟中控教会他怎么使用设备以后，他自己在跑步机跑了一会儿步……”
　　柯夏笑了：“他和尤里打架？尤里输了吧？”
　　花间琴笑道：“看不出，反正两边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互相瞪着的样子都像小孩儿，看上去谁都没讨到好，不过两边都没受伤。”
　　柯夏点了点头：“那就是还是留了手，不然尤里非死即伤。”
　　花间琴眼睛一弯：“殿下您可给尤里留点面子，别说了，一会儿他听见，要和那孩子没完。”
　　柯夏不以为意：“他现在在哪儿呢？”
　　花间琴道：“他现在在一楼的娱乐室。”显然还是对他严密监控中。
　　柯夏一怔：“娱乐室？”花间琴提醒他：“就花园旁边的那间，整面墙都是玻璃的，应该是让孩子玩的。开始还玩玩具，后来就在看绘本了。”
　　柯夏忽然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和妹妹的游乐室，回来后他一直没有走进去过，他脱了外套，嘲道：“这是扮演孩子上瘾吗？”但百无聊赖，且去消遣消遣逗个乐子。
　　他换了便鞋走到了楼下游乐室里，看到邵钧躲在书架角落里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拿着一本书，一页一页的翻开，然后，他听到了许多年前熟悉温柔的声音：“床、桌子、椅子、爸爸、妈妈、妹妹……”
　　他站住了，他知道那是他和妹妹的识字本，他学了以后就轮到妹妹学习的，南特王妃亲自录的语音，他眼前清晰地出现了那本识字本里头的内容，每一页，甚至连那画的是什么颜色，蝴蝶是什么花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柯夏走了过去，蹲下来坐在邵钧身旁，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完了，然后抬起头来看到他，眼睛立刻带上了笑意，仿佛真的看到他是一件喜悦的事，他拿了那本书又翻开给他看，张嘴跟着读：“床、桌子、椅子……”
　　他看向柯夏，仿佛在等待赞许，柯夏终于将胸口那点热意压了下去，开口说话：“自己在学说话吗？都学会了？”他看了旁边那厚厚一叠的绘本，每一本都是当初母亲录的语音，每一个故事，他都记得。
　　邵钧点了点头，又侧了侧头叫他：“夏。”
　　柯夏笑了下：“柯夏，柯-夏……”
　　邵钧照着说话：“柯夏。”
　　柯夏问他：“吃饭了吗？”
　　邵钧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架子上摆着的玩具。
　　柯夏抬头，看到是他的玩具机甲，完全按真机甲比例缩小制造，柯夏道：“你喜欢？”
　　邵钧点了点头，柯夏上去拿了下来打开，拿出了手动键盘，打开了能源开关，小机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操作着键盘做了几个动作，邵钧眼巴巴看着，柯夏便教他：“你说，我想玩，求你给我玩？”
　　邵钧道：“我想玩。”
　　柯夏逗他：“然后呢？”不求我？
　　邵钧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既执着又有些委屈，柯夏憋不住笑了，将键盘递给他，又打趣他：“不给你的话，你是不是还要和打尤里一样来打我？”
　　邵钧根本没理他，如获至宝，拿了键盘过来，试了一会儿，忽然就手指如飞，操作起那机甲动起来，哒哒哒，机甲单腿跳起舞来，举高腿旋转，小跳，大跳，翻筋斗，柯夏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有天赋。”
　　这人根本不是复制人吧？这么多的漏洞，但是他就这么毫不遮掩，坦坦荡荡，却偏偏还要扮幼稚，浑然天成，到底是什么目的？
　　邵钧看到他笑也高兴，兴致勃勃继续倒腾，柯夏看着那小小机甲，想起了这是舅舅送给自己的玩具，之后都是父亲手把手教着自己操作的。
　　他静静坐着，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白蔷薇王府，自从他回到帝国，踏进来以后，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个透不过气的地方，压抑，恐怖，阴森，他每一夜都失眠，他每一刻都觉得活着的自己是罪孽，父母亲和他的小妹妹仿佛都在呼唤他一起往地里去，而生活又太过厌烦无趣，枯燥孤独，以至于那种希望自己安息的念头，原本已经许久没有的，又涌上心头。
　　但是现在，那些曾经温暖的生活细节忽然重新回来了，跟随着这间房子。母亲一个一个词教着自己识字，读着冗长的诗歌给自己听，弹奏竖琴给他和妹妹听，父亲和自己一起打游戏，教自己剑术，教自己马术……
　　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希望他轻生，他们曾经以最丰沛的爱来养育他，这房子里每一处，都是爱的证明。
　　夕阳透过玻璃照在雪白长毛地毯上，曾经那些舒适温和的感觉也回来了，柯夏靠在长毛地毯上的软垫上，看了一会儿那机甲哒哒响，长期失眠带来的精神困倦又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很是漫长舒适，柯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全黑了，自己身上盖着羊毛盖毯，然后那黑发少年蜷缩着也靠在自己背后，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是一个拥抱他的姿势。他睫毛长长闭着，呼吸平稳悠长，睡得很是恬静安宁。
　　柯夏转头凝视了他一会儿，起身坐起来，邵钧却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也翻身坐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瞳孔紧缩，是一个饱受惊吓精神紧绷的表情，柯夏伸手按住他立刻就要跃起的肩膀：“没事，这里安全。”
　　邵钧看到他，仿佛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脸上那紧张的神色才放松了下来，对着柯夏露出了个微笑。
　　柯夏问他：“肚子饿了没？”
　　邵钧低头摸了摸，道：“饿。”
　　柯夏点了点头，带着他去了餐厅，看着他继续胃口很好的吃着东西，仿佛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样，但是仍然和之前一样，即便吃得很急很快，仍然还是腰杆笔挺，夹菜利罗，餐盘干净，没有失礼之处，如果厨师在，只会高兴觉得劳动得到了尊重和爱惜。
　　像是很好教养家庭出来的孩子，眉目安静，举止简便，虽然开始学会说话，却并不叽叽喳喳的吵闹，虽然似乎真的很想要亲近柯夏，却又并不是烦人的黏糊，他是真的在满身破绽的装呢？还是人被故意弄成这样的？
　　用完餐，柯夏看他回了房间，找了花间酒来，翻看自己睡着的监控，花间酒道：“因为您在，没有您的交代，监控我们没敢安排人看着，只是保存备份了。”邵钧身边是安排了隐形浮游监控探头，但他们可不敢监控柯夏。
　　柯夏道：“没事。”他先拉了下视频进度，看早晨邵钧果然是吃过早餐，便穿过了花园，想要往外走，被尤里拦住了，邵钧脸色有些不高兴，尤里却说了句话，然后邵钧一拳就过去了，两人这就打起来了。
　　柯夏将视频声音打开，倒退了下，清晰听到尤里说了句：“再不老实把你关笼子里。”
　　然后黑发少年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一眯，毫不犹豫一拳就往尤里肩膀冲去，尤里完全没有来得及躲闪，龇牙咧嘴又气又惊，显然也料不到他居然听得懂话，更想不到他还敢动手，两人很快就打起来了，旁边的近卫们纷纷上前，却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直到花间琴跑过来喝令将他们拉开。
　　柯夏看着他们倒像是看两只奶豹子打架，忍不住又笑了：“花间琴这是偏心，哪里是没有输赢，这全是尤里被按着打，邵钧一点没挨着。这也已经算是留手了，你没看到他角斗场上那干脆利落地狠劲，真要杀他只需要一分钟。哈哈哈，我看这卫队里也就看着尤里挨打，你们是不是对尤里不太待见？”
　　花间酒有些尴尬：“他原来是霜鸦那边的人，卫队里少不得有人觉得他是那边安插过来的人，也可能是以前就看不惯，毕竟第二军团第三军团积怨深得很……一时半会也还消不掉，不少人还是觉得你是被霜鸦排挤走的。”
　　柯夏摇了摇头笑道：“下次不许这样了，传令下去一人罚一个月的绩效奖。”
　　花间酒应了，柯夏又拉了下视频，果然看到邵钧在别墅里闲逛，进了健身房里，好在那里的中控服务不错，放了指导视频给他看，他很快就上了跑步机，跑了……十公里，这真有些咂舌了，然后又看着他下了跑步机，每个设备都试了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走了出来，闲逛到了娱乐室，然后拿起几个玩具玩了玩，就被开放书架上的花花绿绿的儿童绘本给吸引了注意力，一头蹲在羊毛地毯上一动不动看到了傍晚，直到柯夏回到，低头和他说话。
　　视频里头看，自己看着他的神情其实有些居高临下的调弄和并没有善意的戏谑，但是邵钧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抬眼看他的神情总是有些遮掩不住的笑，眼睛亮晶晶，那种迫不及待地渴望以及不由自主的笑容，从视频里看来实在太过明显，如果是演技的话，真是登峰造极，谁能想到半天前他还和人打了一架，额头上尚且还有些青印。
　　柯夏默默地想，看着自己坐了一会儿就困倦靠入柔软靠枕上，睡着了。那黑发少年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玩着机甲，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睡着，立刻将吵闹的机甲给关了，轻手轻脚拿了旁边沙发上的羊毛盖毯下来替他盖上，居然还替他捋了捋头发，凝视着睡着的他面容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拿起另外一本书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困了，打了个呵欠，然后非常自然地靠到了柯夏身后，隔着羊毛盖毯从背后抱着他躺下，将脸埋入了金发中，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睡着了。更神奇的是，过了一会儿，睡梦中的自己居然也转了转身子，翻过身子来，将自己更靠近少年的怀抱，甚至还用头蹭了蹭他的怀里，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少年睡梦中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娴熟之极。
　　柯夏几乎感觉到了窒息，完全不明白自己居然能在这个嫌疑这么大满身破绽的复制人身边睡着，他更不明白这个复制人，是怎么能够这么自然熟稔地亲近自己的。难道是熟悉的娱乐室，以及母亲的声音，让自己感到了放松？还是因为自己多日失眠，神经衰弱，太累了？
　　花间酒小声道：“我想问问族长有没有可能查得到他，我怀疑他有点像我们花间族的人，黑发黑眼，用筷子，刺杀很敏捷。我想把他的相关视频传去给族长看看，您看可以吗？”
　　柯夏目光落在视频中，橙红色的夕阳下，少年自然地将头挨着他，手臂伸长揽着他恬静睡着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查。”

　　☆、尘封的记忆

　　柯夏亲王宠爱一个复制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连宫里的皇帝都知道了。
　　柯桦甚至邀请他带宠物进宫：“虽然我并不喜欢复制人，但是哥你喜欢，就带来吧。”
　　柯夏懒洋洋道：“什么都不懂的，进宫怕犯了忌讳，也就逗着玩儿罢了，算了等我再教一教。”
　　柯桦大笑：“柯夏哥你可真是太闲了，复制人有什么好教的？今天下午下午茶带进来看看吧？”他靠近柯夏，两人同样都是金发碧眸，又穿着华贵的皇室礼服，一人圣洁如月，一人却炽热如骄阳，两人在一起简直犹如双星一般过于夺目，一时之间连侍奉的女官们都忍不住偷眼看着他们兄弟。
　　柯夏并不坚持：“行吧，今天又有无聊的下午茶了？”
　　柯桦无奈道：“这也是必要的社交活动啊，多少人希望能参加皇室每周一次的下午茶呢，主要是让大臣们交流的，你也多和大家熟悉交流，我听说人人都说你太过沉默了，连淑女们想要邀请你跳舞，都不敢呢。”
　　年青英俊的皇帝忍不住对他挤了挤眼睛：“你知道他们在外边说我们是什么吗？说我们兄弟是皇室双星呢，不少长于风月的贵妇们互相赌斗，看谁能博得你我任何一人的青睐。你可是名声在外，据说当年联盟元帅之女为了你神魂颠倒，就连风靡全球的歌后夜莺传说也为你迷醉当众告白。”
　　柯夏兴致缺缺道：“都是流言罢了。柯叶和柯枫下午也来吗？他们倒是老实了很久。”
　　柯桦道：“打击比较大吧，或者可能在密谋什么，你在军部小心些。”
　　柯夏道：“军部这边没什么大事，接下来会比较闲。”
　　柯桦道：“最近西部有点不太平，哥你太闲的话，不如你去巡察一下吧，也是散散心，教会那边反馈，说有邪教女巫出现，似乎在蛊惑农奴。”
　　柯夏懒洋洋道：“行吧。”他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挡住了眸子里的冷光。
　　他将军部的事禀报完后就上车回王府，顺□□代花间酒：“让小琴准备下，下午我带邵钧进宫参加下午茶。”
　　花间酒一怔：“他这个样子，进宫会被人发现异样的吧？完全不像复制人啊。”
　　柯夏道：“陛下叫带去的，总关着怎么让人发挥。总得让他们有个施展的机会，到时候我会让他一个人呆着一段时间，你让小琴在他身上装好隐形监控。”
　　花间酒看他语带嘲讽，忽然不由脊背一凉，这几日看着柯夏对他极尽荣宠，邵钧又性情颇有些纯挚可爱之处，他差点以为柯夏对他颇为怜惜，没想到仍然如此理智冷漠，一个身上带着项圈的复制人，在没把复制人当人的帝国贵族茶会上落单，那几乎就表示着任何人都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假如这个邵钧不是间谍的话……他想起之前在角斗台上见过的钧，心里有些复杂。
　　但他还是低声应道：“遵令。”毕竟是元帅的女儿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啊，他现在倒希望这个叫钧的少年，如果真的心怀恶意，不如早日败露的好，否则等待他的一定是非常悲惨的命运。
　　花间风的反馈很快，他接到了花间酒的汇报以及发过去的视频，觉得有些蹊跷，又打了电话过来：“虽然说用筷子，黑发黑眼，的确有些像花间族的人，但是我反复看过视频以后……”花间风微微有些茫然地问柯夏：“你不觉得……他有些像杜因吗？”
　　柯夏一怔：“怎么会像杜因？相貌完全不像，除了都是黑发黑眼。”
　　花间风也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很大部分是直觉，但是我拿花间酒传过来的视频做了些分析。”
　　他先快进按了下邵钧跟在柯夏身后的样子：“就这个瞬间，一刹那我感觉很像杜因从前跟在你身后，这很难解释，说老实话，我甚至发现我开始淡忘杜因的样子了，照镜子的时候想到杜因原来是我这个模样吗？就会觉得匪夷所思，觉得一点都不像，但是刚才看到这个场景，我有一刹那的熟稔的感觉，感觉像是杜因。”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视频，他在玩手动机甲，仿佛完全无师自通。这对于复制人来说根本不可能，手动机甲需要非常繁琐的命令学习，复制人没有智力，没有学习的能力，只有本能。可是，小雪看到这个视频非常吃惊，她说亲眼见过杜因玩手动机甲，亲眼见过他操纵着机甲做出这个动作。我听说他也和你一起驾驶过双人机甲，他用的手动机甲吧？”
　　他又翻出几个对比视频来播放：“因为这点怀疑，我做了一些分析，你看。”
　　他先按下了之前的在病房里，邵钧单手撑着干脆利落翻过窗台的瞬间：“这里，这几天我把杜因做我替身时候拍过的电影都拿出来看了，这个动作，还有之前花间酒把他格斗发来的照片也给我看过了，这些动作和他拍动作戏时候的电影我拿来做了个对比，很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模仿杜因。”
　　视频里打扮成勇者的邵钧正在单手撑着干脆利落地翻过一个岩脊，然后跃下了一个深渊内。“正好我前阵子也在看关于杜因的视频，看到他这个单手撑着翻越的动作也觉得有点眼熟……”
　　“他跳下去做什么？”柯夏忽然打断了他的说话。
　　花间风怔了下抬头：“我落下峡谷裂缝去了，他跳下去救我，那一次真的很惊险，如果没有他，我那一次必死。”这正是他怀疑起自己记忆被动手脚的原因，杜因对他来说是救命恩人，哪怕他只是个机器人，听从主人的安排，但他救了他是事实，为什么他会完全不在乎这个机器人被摧毁了迟迟没有重做出来？阿纳托利和霜鸦他们只以为杜因是去执行任务了，他却知道杜因是机器人，被摧毁在了攻击元帅府的炸弹里。
　　柯夏看着视频右上角的时间，茫然抬起头看着花间风：“我不知道这事——看时间，这是我在山南中学读书的时候，他做了你拍戏的替身，他做过这么危险的事？”
　　花间风和柯夏对视了一会儿：“你问过他吗？”
　　柯夏摇头：“没有，我在念书，他每个月给我打学费，我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他出去打工……”
　　忽然意识到年轻的时候自己好像有些混蛋的柯夏解释：“我那时候太年轻，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愤怒上，没有注意他具体怎么做，好像都是去码头扛箱子、运货之类的，机器人不会累，不是吗？”
　　花间风愕然道：“去扛货？柯夏，你知道维持一个智能机器人的金锡能源多少钱吗？没有人会让高端智能机器人做这种耗费能源的事，这是随便一个普通能源机器人就能做的事！他去做抗货，是绝对无法满足他自身的能源需求的，所以这才是他来应聘替身的吧？他是黑户，是机器人，没有身份id，只能做这种零工，这也亏我给的钱高，虽然我已经记不太清楚当时的细节了，但是理论上他入职应该是体检过的，话说回来，当初的体检报告，是假的吧！”
　　柯夏脸色苍白，花间风转头看他：“你在山南中学读书，那是私立学校吧，你有奖学金，但是私立学校里头，很多都是收费的吧？你的生活费开支不小吧？你还记得具体的吗？”
　　柯夏抬起头：“所有在山南中学的事都很清楚，细节清晰，我甚至还记得每一个给我上课的教师的面容，同学的名字，但是我却完全忘记了杜因当时在做什么，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印象是在打工赚钱，包括之后病了的事……他好像在我身边陪伴了很久，但是我却几乎全忘记了细节，我从前以为是因为重病让我忘记那些痛苦的时光，现在，我……不确定究竟是我当时确实就没有在意过他，还是真的忘记了。但是他当时给我转过的钱，应该还可以查到。”
　　他伸手插入金色的头发内，按住自己的头，陷入了混乱，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花间风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智能机器人，能自己决定做这么多事并且完全没有经过主人同意甚至没有知会过主人吗？”
　　花间风看着柯夏：“是谁想要让我们忘记他？为什么他被摧毁了？为什么你再也没有重新制作出过他？你也一直在怀疑吧？但是是不是你自己会回避正视这个问题？和我一样，我无法专注集中精神在这件事情上，我早已发现，我们家族的精神力锻炼方法是苦修，这导致了我们的精神力的特质是细腻而且高度专注，任何外物很难转移我们的思绪。但是我早已发现我在思考杜因问题的时候，经常会不由自主分心去处理别的事情，仿佛永远总有事情比杜因更重要，这不正常，我被下了暗示，下意识在回避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现在我只梳理出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夜莺的演唱会，被模糊记忆的几个人，我可以确认的有你、我、奥涅金总统、霜鸦、古雷……包括杰姆，这些人和夜莺在一起，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夜莺的演唱会，我们都受邀参加过夜莺的天网演唱会，我只能推测出很可能是这一个时间点，我们被集体催眠和暗示了。”
　　柯夏按住了头，杜因没了，这事让他很愤怒，但是他只是集中在想办法恢复他，却没有还原，然而这一刻却有人告诉他，杜因还做过许多事，有人在刻意让他们忘记他，甚至很可能就是摧毁杜因的幕后黑手！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花间风看着他的神情道：“你不要试图强行回忆了，这对你的精神力会造成损害，你别着急，我最近正在慢慢梳理杜因的事，我正在寻找和杜因接触过的人，梳理他的时间线，虽然这经常被打断，但是我发现一部分人并没有忘记他，我正在逐步做记忆对照，试图还原过去，你别着急。现在的关键是你身边出现的这个嫌疑人，他在模仿杜因，他很危险。”
　　他深思着看向柯夏：“是不是你其实也感觉到了，所以才这么破例对他好？明明是个很可疑的人，你却放他在身边，还大张旗鼓地宠爱他。”
　　柯夏漠然道：“这些都是很普通的格斗动作，相似是很正常的。宠爱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想引出他身后的人，想看看他这样装着，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是我并没有觉得他像杜因。”
　　他冷了眸子：“杜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像他。”
　　花间风微微一叹：“我想办法查一下你们说的天网里的那个钧吧，他是在俱乐部的时候认识你的是吗？我让霜鸦和艾莎查一下吧。”
　　柯夏道：“好，查出什么告诉我。”
　　花间风道：“你还是小心点，或者我找机会去帝国吧，还是陪着你好点。”
　　柯夏摇头：“不必，你还是陪着阿纳托利吧，我怕特意调我来帝国，其实还是想要图谋联盟，阿纳托利需要你，我这里有花间琴和花间酒足够了。”
　　花间风仍然忧心忡忡：“我尽快查，他如果是模仿杜因的话，显然很了解你，你要提防。”
　　柯夏嗤笑了下，忽然拿出一个小小的银扣给他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花间风一怔，柯夏亮了亮那个扣子：“柯希郡王派人送过来的，这是复制人脖子上项圈的控制扣，指纹输入后只有主人能够控制，可以随时查看植入复制人身上的定位地点，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让他窒息，或者电击他，让他痛苦不堪，让他永远告别世界。”
　　花间风表情难以言喻，柯夏嘲道：“这是他自己递到我手里的把柄，我不管他是哪里派来的人，这个控制器在，他随时都会被我控制，他选择的复制人的角色，就要承担他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的可能，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花间风满脸囧：“行吧，不要掉以轻心。”
　　柯夏扬了扬下巴，挂断了通讯器，将那个银扣又在手里玩了下，轻轻笑了声，眸光却渐渐变冷，模仿杜因？是谁在让他忘记杜因？是谁又派了这么个模仿杜因的人来？
　　他会找出来的。
　　挂断了通讯，他走出加密机要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花间琴正指挥着女佣在日光下给邵钧穿礼服，那繁复的蕾丝丝巾显然让他不适，他正在有些不安地扯松，露出里头的黑曜石项圈来，想来那项圈上的宝石，是和复制人的眼睛是一致的。
　　他走过去，脸上含笑，眼眸却隐含着戏谑：“这是做什么呢？”
　　花间琴道：“不是您说要带邵钧去参加宫里的下午茶的吗？”她又看了眼，拿了个同样黑曜石的胸针往邵钧衣襟上扣去：“可以了，你怎么又把丝巾扯歪了？这丝巾是遮项圈的。”花间琴和花间酒一样，对这个同样黑发黑眼的少年其实都有一点好感，因此虽然在严密监视的同时，也都不由有些同情他的遭遇和卑下甚至没有人权的身份，并不希望他在茶会上被人侮辱。
　　柯夏这才想起来：“哦是，陛下听说我很宠爱一个复制人，很好奇，让我带进宫里去玩。”他走上前，伸手去缓缓调整他的领口丝巾，邵钧原本脸上有些不耐，但柯夏过去替他整理，他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柯夏将他的丝巾整理顺，轻轻抚摸了下他的项圈：“你想把这个取下来吗？”
　　邵钧有些茫然看向他，似乎不解，柯夏一只手指又轻轻摸了下那黑曜石，嘴角含上了讽刺地微笑：“黑曜石的寓意是不再流泪，永远幸福。戴着很好看，和你的眼睛一样，闪亮得很。”
　　邵钧听懂了这是夸奖他的话，很是高兴地朝他露出了个喜悦的笑容。

　　☆、烁金的泡泡

　　逐日宫议事厅旁的烁金苑是皇室颇具盛名的小型皇家园林，皇室每周在祭祀后会在这里举办一次下午茶，由不同的皇室成员主持，每次接到请柬的帝国上层社会名流们都以此为荣。
　　园林以烁金为名，是因为一踏进园内，就能看到成群身姿优美的金鹮鸟在空中飞过，金色的双翼在翻飞中闪闪发光，仿佛承载着神之光一般，神圣而绚丽，而园中也种植着大片的金鸢花，与珍稀之极的金鹮鸟交相辉映，邵钧一见到就目不转睛看着那漂亮的金色羽翼，看神情极为喜欢。
　　今天的下午茶仍然是宾朋满座，露天白色阳伞下，草地上一组一组的沙发内已经各自坐着许多衣着华贵的客人。
　　远远传来犹如天籁一般的歌声，教会唱诗班的儿童们站在花坛边，在竖琴等乐器奏鸣如潺潺流水中的乐曲中，咏唱着传说中神拯救世人的故事。
　　一位金发少年声音清亮如夜莺一般，正在担任主唱，这是帝国独有的阉童歌手，为了延长保有这天赐歌喉的时间，教会唱诗班诱使这些有惊人嗓音的少年家庭，哄劝孩子们在变声期到来之前，自愿永远“纯洁”，换来这据称离神最近的声音，终身服务教廷和皇室，以给家庭换取丰厚的报酬。
　　柯夏带着邵钧直入内殿皇帝休息的茶室内，柯桦穿着一件宽松的金边长袍，金色头发披着，正斜靠在扶手椅在与教堂的一位祭祀闲聊，看到他进来笑道：“来了？这就是你最近的宠爱的小可爱了？”他看向邵钧，邵钧懵懂漆黑的目光对上他，柯桦微微一笑：“倒是难得的发色和眼睛颜色，很有一种隽永冷冷的感觉，柯夏哥的品味还是很与众不同的。”
　　柯夏道：“看过了？看过我就带他出去走走，一会儿再来看你。”
　　柯桦就喜欢他这不见外的亲昵，笑道：“去吧，外边人不知道我来了，今天是四公主主持的，我没让她在这儿陪我，她小时候也抱过你呢，你先去看看她吧。”
　　柯夏道：“好。”便又起了身带了邵钧出去，带着他走到了一处极漂亮的玻璃鸟舍前，这里头养着许多金鹮鸟的幼鸟，它们有着洁白的身躯，尚未完全长成的双翼覆盖着浅金色的短绒，雏鸟更是小小一团浅金色的茸茸小鸟，张着嫩黄的软喙细细叫着。
　　邵钧果然被深深迷住了，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些软萌到极点的小鸟，漆黑绿豆一样的眼睛，浅金色绒毛团，柔嫩小爪子，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可爱到爆的生物。
　　柯夏低声道：“好玩吧？你在这儿玩。”
　　邵钧点着头，双眼仍然着迷地看着里头挨挨挤挤毛茸茸的小金鹮幼鸟，柯夏眼睛浮现了一丝好笑，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将邵钧留在了那里，然后沿着金鸢□□往前走去。
　　走到一处凉亭，他看到一个须发银白如霜的老者坐在那儿眯着眼睛在金鸢花旁作画，他好奇走过去，看到那老者原来是在画花心里的一只普通蜜蜂。
　　老者抬头看到他，慈眉善目地笑了：“是柯夏亲王啊。”
　　柯夏意外：“老先生认得我？”
　　老者道：“我也是联盟人，自然认得原联盟元帅的你。”
　　柯夏一怔：“你是联盟人？”
　　老者笑了下：“不错，帝国皇家学院聘请我为名誉博士，也为我提供了很优渥的实验条件，所以我客居帝国许久了。”
　　柯夏谦虚问道：“敢问老先生高名？”
　　老者道：“鄙人西瑞。”
　　柯夏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啊，您就是西瑞博士，天网之父罗丹的高徒，失敬失敬。”
　　西瑞笑得慈眉善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说西瑞博士仿佛五十许人，怎么如今也垂垂老矣。”
　　柯夏道：“惭愧，之前的确听说如此。”
　　西瑞博士道：“最近这两年我耗费心神太多，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而且，我预感到我的寿命将近了，人的寿命还是有限的啊。我本来来帝国，是受柯冀陛下邀请，来研究如何延长寿命，梳理他狂暴的精神力的，但是遗憾，还是失败了。如今柯桦陛下信奉神学，笃信天命，对科学并不太热衷，而且他也很年轻，大概也快是我返回联盟的时候了。”
　　柯夏道：“在联盟的确有更好的研究条件，回去也好。”
　　西瑞博士却摇了摇头：“联盟规矩太多，派系林立，利益纷争厉害，固然我不会突破伦理学，但是按照联盟现有的情况，既无法专心研究某个课题，也没办法尝试一些比较新的实验手法，我的时间是有限的，假如在联盟浪费大量时间在实验项目论证、和不同的利益团体打交道、寻求赞助等等这些不纯粹的杂事琐事上，就无法专注在研究上。”
　　“这十几年在帝国，我可以专心致志地研究相关课题，不需要担忧资金问题，不需要一遍一遍地去打申请、拉赞助、论证剖析自己项目的正当性，我的项目有了很大的突破——可惜，柯冀陛下的精神力实在崩溃残缺得太厉害了……”
　　柯夏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西瑞博士看着他诚挚道：“对不起，我稍微知道一些亲王殿下的事，我说的遗憾，仅仅是在科研项目上的遗憾，并无其他意思。”
　　柯夏点了点头：“老先生专心科研，性情直率，若是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好了。”
　　西瑞博士风轻云淡：“多谢亲王殿下好心，不过我应该很快就会回去了。”
　　柯夏却十分虚心问道：“其实我正有一事想要请教博士。”
　　西瑞博士道：“殿下请说。”
　　柯夏问：“西瑞博士是天网之父罗丹的高徒，想必对精神力暗示、催眠也有些研究吧？”
　　西瑞博士一怔：“是有涉猎，我们在尝试梳理、舒缓狂暴的精神力的时候，是会考虑催眠、暗示的手段安抚让精神力趋于崩溃的患者，使之恢复平静。”
　　柯夏道：“那么，有没有可能一些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暗示、驱使某些人们来达成非法的目的，比如催眠某些人将财产之类的送给对方。”
　　西瑞博士笑道：“精神力比对方高很多，能够形成压制局面，并且熟练掌握精神力催眠方式的话，是有可能短期指示对方做指定的事。但是，这需要对被催眠者十分熟悉，要出其不意并且效果非常短，此外被催眠者如果有亲人、朋友、长辈等等，这样的催眠和暗示就会被拆穿打破，联盟法律健全，加上对方如果不配合的话，是很难做到的，只能说现实操作非常难。”
　　柯夏继续追问：“那么，如何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催眠呢？”
　　西瑞深思道：“被催眠的本人是很难自己发觉，但如果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回溯，闪回，莫名其妙的某些记忆的淡化，忘却，以及认知的矛盾，再和事件相关人士相互印证，是可以发现的。”
　　柯夏道：“你觉得一个精通催眠的人，能够强制让某个人忘记一个关系非常紧密的亲人吗？曾经朝夕相处、常年陪伴的那种亲人。”
　　西瑞哑然失笑：“不可能，做不到的，按亲王您的说法，这样的催眠关键一是选择性，指定某个人遗忘，并且是关联此人的所有事情，强行暗示淡忘，这太难，甚至近乎篡改记忆，这对于催眠来说极难做到也很容易被发觉，就算勉强做到，很快这个人在生活中遇到和被遗忘的人相关的事情和人后，很快就因为某个契机全部回忆起来。”
　　“虽然催眠师难以做到，但是人类的大脑是太过精密神奇的器官，在医学上是有这样的脑科病历，有人在脑部遇到撞击后，忘记了某个人以及和他关联的所有事，医学上称之为选择性失忆，但是其实这些记忆仍然存在，我们通过精神力治疗，反而可以唤醒这些潜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
　　柯夏陷入了沉思，西瑞好奇询问：”殿下是怀疑自己被催眠了吗？还是见过这样的催眠？”
　　柯夏抬眼：“博士的意思是，你可以尝试治疗这种选择性失忆？”
　　西瑞道：“我过去和老师进行过不少这方面的治疗，殿下如果有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试试看。”
　　柯夏没说话，西瑞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西瑞博士笑道：“我的学生在找我了，吃药的时间到了，那我就先告辞，殿下有空的话，可以和我联系。”
　　柯夏点了点头，彬彬有礼扶起西瑞博士，将他送到了出口，看着他的学生迎上前来，将他前呼后拥接走，才深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听到了孩子们柔嫩激动的欢呼声，他转头过去，一眼看到了园子一侧草地上的景象，脸顿时黑了下来。
　　金鸢花旁柔细碧绿的草坪上，无数的彩色肥皂泡在空中飘荡着，好几个穿着蕾丝硬纱大摆裙的少女、贵妇以及几个漂亮的小孩子围绕着一个黑发少年，孩子们眼睛全都晶晶亮凝视着那个少年手里的泡泡圈。
　　黑发少年深呼吸后长长对着泡泡圈吹出一口气，吹出了一个五彩斑斓巨大无比的泡泡，这个泡泡甚至是个心型，大如一个充满气的心型彩色气球，颤颤悠悠地脱离了泡泡圈，飘飘摇摇地往空中飞去。
　　所有孩子们又欢呼起来，少女们用蕾丝扇子遮着嘴唇，矜持地抿着嘴看着黑发少年笑，孩子们大声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黑发少年似乎十分长于此道，像是个天然哄孩子的高手，他举起泡泡圈再次撮嘴长吹，手上的泡泡圈迅速配合吹风急速晃动，这次吹出来是一大簇密密麻麻挨挨挤挤争先恐后的小泡泡，哗啦啦啦争先恐后直冲上了天空。
　　孩子们震耳欲聋地欢呼着，又陆续有贵妇带着孩子被吸引，靠近了过来。
　　漫天五彩斑斓的气泡中，黑发少年转头看到了柯夏，眼睛一亮然后非常炫耀地又吹出了一长串的泡泡，这次所有的泡泡都是心型，许多晶莹剔透的心型泡泡一串串升起，浮在空中，如梦似幻。
　　少年伸手穿过那些被风吹起的水晶玻璃心，仿佛表功一般转头急切看着柯夏，笑得又甜又得意。

　　☆、暗示失败

　　漫天梦幻一般的泡泡里，柯夏一时心情颇为复杂，过去拉了他就走，原本衣着华贵的贵女们吃惊地看着高贵优雅英俊的柯夏亲王大步昂然过来，忙不迭地提裙摆屈膝行礼。邵钧手里还拿着那泡泡器，并没有就跟着柯夏走，而是连忙要还给旁边一个孩子，那孩子哪里敢拿，缩回手躲到了母亲宽大的裙摆后，伸出头来眼珠子骨碌碌看着邵钧。
　　贵妇连忙赔笑道：“大人拿着吧，不值钱的，帝国皇家实验室新出的小玩具，买家用机器人的时候送了好几个，刚才孩子哭得厉害，还要多谢大人哄我们孩子。”
　　柯夏转头对她点了点头：“谢谢。”
　　贵妇瞬间脸色绯红，柯夏拉着邵钧走开，问他：“不是让你乖乖呆着吗？怎么乱跑？”一副理直气壮的质问口气，仿佛偷偷离开把别人抛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邵钧茫然看着他：“我找不到你……小娃娃跑步撞到我，哭……我吹泡泡……笑了。”
　　他说话并不太流利，额上也有细密的汗珠，柯夏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知道心形泡泡是什么意思吗？”
　　邵钧再次困惑了，柯夏拿过那个泡泡器，调了下，自己试着吹了几次，竟然没有吹出心形泡泡出来，他皱了眉头又试着吹了几个，邵钧凑过去，斜着吹了一口，一个心形的泡泡又产生了。
　　柯夏转头瞪着他，邵钧笑：“孩子们喜欢，说还要，我就吹，吹得越多，大家越高兴，你也高兴吧？”
　　柯夏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幼稚，他！一国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经统领过联盟海陆空三军！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傻子吹泡泡！将那个泡泡器塞回黑发少年手里，转头漠然道：“回去吧。”
　　邵钧对他的忽冷忽热迷惑了，捏着那泡泡器跟在他身后，一位身上佩戴着十分精美珠宝的贵夫人忽然在邵钧跟前屈膝行礼笑道：“给亲王殿下见礼，我是芙洛蒂珠宝的科黛夫人，丈夫是勃朗特子爵。芙洛蒂珠宝在联盟在帝国都有连锁店，您是我们店的老主顾了，想冒昧和亲王殿下约个时间，我亲自上门拜访老客户，同时给您做珠宝的保养。”
　　柯夏有些不耐道：“找我管家就行了，珠宝都是他们采购的。”
　　他大步向前走去，邵钧看了眼那有些惊愕的夫人，连忙跟上了柯夏，走出了烁金苑的大门。
　　科黛夫人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愕然，她身侧的女仆笑道：“那我去和亲王府管家约个时间吧？”
　　科黛夫人有些惆怅道：“当初那对对戒，都是男性手指的尺寸，现在也没有元帅大婚或者亲王妃的消息，说不准元帅早已忘记他亲自订购的那对‘守候’了，那对对戒，可是我们的传世之作啊。”
　　女仆道：“说不定还没有送出去呢？我们亲自上门保养也是应当的。”
　　科黛夫人道：“去和亲王府预约时间为珠宝做保养吧，到时候就不要刻意提对戒的事了，贵人的**，怕触犯了忌讳，帝国可和联盟不一样，同性不能结婚的。”她有些怅然：“可惜，我当初还那么期盼元帅大婚公告天下，甚至连到时候怎么宣传这对戒指都想好了，结果盼来的却是元帅的帝国皇室身份被披露，辞职回帝国的消息，也不知道那对戒指，是不是这个原因才沉寂，可惜珠宝蒙尘，藏于盒中不见天日，可惜，可惜。”
　　耀日宫深处阴暗的地方，也有人在低低谈论着这位前联盟元帅：“他似乎觉察了，还要试吗？”
　　“回归帝国做的全面体检和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他患过默氏病虽然痊愈，但是后遗症其实是有的，从联盟那边拿到的情报显示，他因为神经痛请过军医出诊数次，专家认为那就是默氏病的后遗症，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克服，但是即使是生物机甲，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负担，他意志力非常坚韧，所以硬性忍受过去的。”
　　“还有，他的性情不定，心理有很大问题，拒绝和人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曾经私下就诊过心理医生，具体咨询情况我们没有打探到。我们分析，他的精神力其实是有隐患在的，分析他的战斗，有乖戾狂躁不稳定的情况出现，虽然表面看着阳光健康，其实性格非常恶劣，他仍然有着柯氏特有的偏执、极端、固执等等过于强烈的性格特征，只是他表面都掩盖下去了，和新闻上那包装出来的无私、高尚、阳光的机甲明星，完全不相符。”
　　“他的心理问题其实在他回到帝国后显示得比较明显，他精神状况非常不好，很显然处于长期失眠中，应该和我们刻意安排的和过去一模一样的白蔷薇王府的住处有关，但是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只会迅速远离创伤，远离令自己情绪不稳定的地方，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他却不一样，近乎偏执的非要住在那里，折磨自己，很显然有着自毁的倾向。另外我们在联盟军方的军医院里查到，他有过去除手臂旧疤痕的手术史，虽然是小手术，但是当时疤痕照片我们分析过，应该是自残所为，他的精神其实处于崩溃边缘，很可能某个契机就会发作了，尤其是他还偏偏不肯放弃离开白蔷薇王府，离开压力源，我们分析他的心理，他应该有自毁、自伤、自杀的心理倾向。”
　　“所以，他虽然是机甲明星，但其实身体千疮百孔，虽然精神力极高，却极不稳定，虽然看上去高尚无私坦荡，其实心理仍然偏执极端，这就是柯氏标准的疯子基因吗？呵呵，这么说起来，我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看似恶劣的个性的。”
　　“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下决断。”
　　“可惜了……放弃这个计划吧，转B计划。”
　　白蔷薇亲王府。
　　柯夏和花间酒在书房里说话，花间酒道：“我请莫林查的，他在山南中学有熟人，您当时的确每个月耗费不少，这是当时您校园卡的开支清单，主要开支的是购买独家论文资料库，学校的收费练习间，还有一些社交费用，嗯当然你的伙食费开支也很高。”
　　柯夏拉着看那些具体清单，脸色铁青，不需要花间酒更多提示，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当年的花费有多少，虽然在现在贵为亲王的自己眼里看来，那些都是很普通的衣着住行，但是一个贵族的衣着住行、社交费用、学习、机甲练习费用，就已经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花费。
　　那么他的机器人，究竟是怎么供给他花费的？给花间风做替身？一个机器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他为什么对这些又完全模糊，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将光屏啪地关掉，看出窗外，却看到如素锦一样的白蔷薇花丛上，飘过一群泡泡。
　　？？？
　　他按开窗，探头出去，看到邵钧在丰茂的苹果树上斜靠在一个树枝干上，在吹泡泡，各种各样形状的泡泡吹了出来，心形，星星形，椭圆的，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得满花园到处都是。
　　柯夏表情难以言喻，花间酒乐不可支：“从回来就一直在吹，吹到现在了，还没玩腻。”
　　柯夏恼火：“他怎么这么闲！”
　　花间酒莫名其妙：“不是你说的随他做什么，不出宅子就行吗？”
　　柯夏道：“给他安排点事做，他已经会说话了。”
　　花间酒问：“做什么事？”
　　柯夏语塞，过了一会儿道：“就做近卫，编入卫队，让他训练，让他执勤值班！他不是格斗基因强吗？就让他发挥特长去！”
　　花间酒道：“那发工资嘛？”
　　柯夏挥了挥手：“和其他近卫一样。”
　　花间酒应了看他心情不好便走了出去，但过了一会儿忽然回来，神情严峻对柯夏道：“殿下，我刚才查看邵钧身上的监控视频，发现了点东西。”
　　柯夏霍然抬起头来。
　　花间酒将监控打开，画面从毛茸茸的金鹮鸟啁啾着开始，看得出邵钧非常着迷，在那里看了许久，不知何时忽然发现柯夏不见了，邵钧开始有些着急，鸟也不看了，慌张地到处走着，烁金苑里道路很多，宾客们好奇地看着他，他也不会问人，只是到处找人，但一直没有看到柯夏。
　　他沿着路走到了一处花荫下，忽然有个年轻红发男子笑着对他打招呼：“先生，请你看看这个，这个怎么坏了？”
　　红发男子神情微笑，手里闪闪发光，拿着一个珠宝嵌成的怀表，在晃着。
　　邵钧好奇地走了过去，拿住那只怀表仔细看。
　　这下轮到那个红发男子吃惊了，脸上非常惊愕，但邵钧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将怀表还给他，看那男子没有下一步动作，心里又想着柯夏，便离开了。
　　花间酒提示道：“这里注意，虽然邵钧离开了，但他们还在说话，我们经过技术处理放大了。”
　　果然看到视频画面中一个蓝色礼服的年青男子靠近那个之前那个男子道：“失败了？”
　　红发男子茫然道：“弄错人了？这个是柯夏亲王带来的复制人没错吧？不是说复制人很好控制的吗？精神力辅佐催眠手段，下暗示非常简单，怎么失败了。”
　　蓝色礼服男子道：“算了，老师那边好像顺利，这个只是个小棋子，暗示失败也就算了……”
　　然后邵钧离得远了，那两个男子的声音也开始听不清，之后便是一个孩子跑着追逐泡泡，忽然撞了过来撞上了邵钧，啪的一下跌倒了，手里的泡泡圈落了下来，孩子哇哇大哭，这孩子金发碧眸，长得难得的可爱，哭起来也颇为可怜。
　　邵钧蹲了下来，扶起他来，替他擦眼泪，然而孩子还在哭，邵钧似乎非常无措，看着孩子哭了一会儿，便拿起那泡泡器开始吹泡泡。
　　之后就是柯夏过来的事了。
　　画面结束，柯夏脸色深思着，花间酒道：“我打算让人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他们口中的老师，又是谁。”
　　柯夏漠然道：“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的学生。”

　　☆、禁锢的记忆

　　被编入近卫队的邵钧懵懵懂懂，尤里大声嘲笑他：“哈哈，听说是你太闲了，吃得还多！被殿下嫌弃了吧？哈哈哈。”
　　邵钧脸上现出了一线委屈，花间琴正心疼他，反驳道：“好好欢迎新队员！小心又扣奖金。”
　　尤里脸上十分得意，花间酒咳嗽了声道：“好了，尤里！你正好和他编成一组，邵钧住进尤里宿舍去两人一间，尤里你负责带他训练，训练计划就和你一样，排班也和他一组，平时生活多，邵钧！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尤里脸色就垮了：“为什么是我！我不要带孩子！”
　　花间酒道：“因为你一直一个人，现在正好。邵钧比你能打多了，你还嫌弃人家。”
　　尤里哭丧着脸，心里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原本的近卫队员隐隐排斥嫌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很快他发现了带孩子有带孩子的好，比如让邵钧帮打水打饭，去洗衣机里将洗干净烘干的衣服带回来，他都会替他整整齐齐收拾干净叠好衣服，无论是训练计划还是值班巡逻的时候，他也一丝不苟完成，既勤快又省心，尤其是听话！这太爽了！
　　尤里很快喜滋滋过上了什么都指使邵钧的日子，还好心提点他：“别看殿下脸上不生气你就亲近他，近卫就是近卫，知道吗？别以为上司给你笑一笑，你就以为人家真的看重你，联盟也好贵族也好，越高级的将领啊官员啊贵族啊，都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当面不发作，背后就找补，虽然吧我真的很崇拜元帅，但是他其实不好伺候，当然，只要在他身边做过近卫的，都学到很多，之后军中前途也特别光明。”
　　“什么莫林啊，赫塞啊，莉莉丝啊，杰姆啊，都是元帅近卫队出身，元帅辞职的时候，他们也哭了都想要辞职，但是元帅说要来帝国，他们的家庭亲人都在联盟，不可能来的，后来元帅都把他们安排好了才来，就这一点就知道元帅其实重情得很，就是表面看着冷淡，好像对谁都不在意。”
　　“只有花间酒和花间琴跟着元帅辞职过来了，啊对了，其实元帅那边有个近卫听说犯了大错，被元帅发作过，一个女的，叫什么丽的，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后来退伍转业了，不过听说家里有些背景，混得还是很不错的，在首都开了个店。”
　　他絮絮叨叨地说，因为这些日子他发现邵钧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无论他说什么，都非常认真倾听，这充分满足了尤里的倾诉欲，更喜欢和他说话了。
　　邵钧似懂非懂，不过被尤里反复灌输之下也就知道了，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近卫，不要恃宠而骄，以为殿下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要牢记本分，做好本职工作，只要乖乖的，总有好前程。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前程，尤里大声告诉他：“就是想买什么玩具，就能买什么玩具！想去哪里玩，就能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想娶多少好姑娘，都有人给你挑！”
　　听起来是非常不错的前程，于是邵钧越发信服尤里，天天兢兢业业跟着尤里，尤里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完全变成了尤里的小跟班，近卫队们渐渐也开始喜欢这个小复制人，话少，却勤快，不怕苦不怕累，任何人求他帮忙，顶班也好做写繁琐的事也好，统统都来者不拒，大家最不爱的夜班，几乎他都愿意值，还一丝不苟，绝对不会坑人。而教他个什么事，他就亮晶晶的眼睛感激地看着你，就更让他们满足了。
　　关键是他训练的成绩还特别优秀，才来几天就已经刷新了全队的短跑训练、负重长跑、格斗训练间、闪避训练等等记录，军人强者为尊，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这样的强者成为自己的队友，很快他被近卫队给接受了，成为了每一个人的小弟。
　　这天夜里，邵钧仍然是夜班，他其实喜欢夜班。万籁俱寂的夜里，白蔷薇的清香特别突出，他走在院子内，穿过一丛一丛的白蔷薇，由衷喜爱这房子，仿佛发自灵魂中有一个声音，有人在告诉他，我们要回白蔷薇王府。
　　他巡视走到地下室入口，忽然发现入口打开着，他有些奇怪，走了进去看，却看到宽阔的地下影音室360度大屏幕播放着3D影像，一头双头漆黑有着巨大肉翼和利爪的怪物正在沙漠中凌厉扑下，黄沙上一台越野车急速奔驰，黄沙飞溅。
　　双头蝙蝠嘴一张，喷出了一串火。
　　实在太逼真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后敏捷一躲，然后发现喷过来的火里并没有热度和灼烧感，黑暗中有人笑了声。
　　他警觉看过去，却看到是柯夏亲王在那儿静静坐着，眼睛看着那惟妙惟肖的影像里头的车里头矫健跃出来的男子，嘴里说话：“今晚你当值？过来陪我看看电影吧，去帮我倒杯酒过来，你还小，不能喝酒，你喝果汁吧。”
　　他走过去找了下才找到镶嵌在座位旁酒柜里头的酒瓶，看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弄开瓶盖，柯夏转头过来，伸手接过那带着冰的细长瓶子，往旁边一个圆孔一按，嘭，酒瓶打开了，邵钧接过来笨拙地替他倒了满满一杯的红酒递过去给他。
　　柯夏眼睛原本看着影像，但是被手里杯子的重量吸引了注意，转头过来看到邵钧给他斟了满满一杯的酒，忍不住失笑：“你这憨子。”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坐下来看吧，这是电影，没看过吧？”
　　邵钧早就被那盛大电影屏幕给吸引了注意力，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然后津津有味看起来。
　　这一部片子很快放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真的有那么大的双头蝙蝠怪物吗！主人公打起架来真好看啊！还想看！
　　幸好柯夏果然按了下，又打开了一部电影，这次是个屠龙勇者的故事，展着双翼的巨龙在峡谷中翻滚，声光影效果实在太震撼了，邵钧从头看到尾，深深地被电影里的故事吸引了。
　　这一夜亲王一直默默地一部一部的看电影，屠龙之后是美丽的白银森林中的精灵王子，和他的朋友们开展了一场奇幻冒险之旅，最后一个电影是个美人鱼，小美人鱼摇曳在美丽迷人的海底世界中，为了爱牺牲了所有，最后变成了蔷薇色的泡沫。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邵钧这才发现他们足足看了一晚上的电影。
　　而亲王殿下，则一直沉默得异常反常，他喝完了整整一瓶葡萄酒，然后天亮的时候，也没有睡觉，直接就去了军部。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邵钧满腹疑虑却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是近卫，默默地换班了。
　　海那边的联盟。
　　一望无垠的海边，湛蓝色的海水仿佛巨大的蓝色琉璃，习习海风吹来，联盟的秘密小圈子，也在豪华的AG公司私人游艇甲板上进行假日的休闲活动。
　　“俱乐部里的钧？”
　　正在钓鱼收杆的霜鸦很茫然转过头：“好像是有这么个格斗老师，和夏一起的，孩子们请不到好老师，黑蝎子和艾莎物色来的，后来很少上天网了说是忙，说现实生活有事，最近一年都没上过了……”
　　艾莎道：“依稀记得好像格斗技巧是很不错，经常和夏一起来的。”
　　花间风深思地看着霜鸦：“你真的不记得这个人了？按理说，他如果做过格斗教师，应该是格斗技术很得到你们认可的。”
　　霜鸦道：“俱乐部都是黑蝎子在经营，但是后期他被红幽灵他们抓了关起来，没人管，就记得他是很神秘，是vip客人推荐来的一直陪练，看记录赚了不少陪练的钱，有阵子好像很缺钱，古雷好像和他接触比较多。”
　　古雷却十分茫然道：“我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学生们说我还教他手动操作机甲过，手动机甲的确我有程序，但是我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我连钧这个人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花间风抬眼看着他们，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来了：“我说，虽然时间的确是过去比较久了，但是，钧的学生们，每一个都记得他们的钧老师格斗技巧相当优秀，为什么你们这几个各个都是机甲高手的，反而不记得这么个格斗技巧优秀的人？还有……手动机甲？”花间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算你们连他们相貌都忘记了，那俱乐部的格斗录像，都还在吧？能查吗？”
　　艾莎双手一伸：“俱乐部早就关了，前阵子我倒是想翻俱乐部的资料，结果发现天网里我们俱乐部的录像全部糊了，真是神奇，这是什么原理？天网里的录像居然会糊掉？这和我们的精神力有关吗？”
　　古雷低头鼓捣了下手腕上的智能程序，忽然道：“太奇怪了，我曾经在天网里做过虚拟的天宝，但是我刚才查过装载在天网里的虚拟天宝程序，结果发现天网里的天宝被格式化过了，什么存储数据都没有。”
　　四人都抬起头来，面面相觑，同时发现了不对。
　　花间风低声道：“这和杜因的情况一样，你们把这个本该记得的人，也忘记了，甚至忘得比杜因还彻底。”
　　“所以这个钧，究竟是什么人？”
　　霜鸦道：“你的意思是觉得钧是杜因吗？”
　　花间风猝然抬头：“你说什么？”
　　霜鸦一怔：“你不是这个意思吗？我们莫名其妙忽略了杜因，现在发现钧这个人也忘了，钧很可能就是杜因在天网的化名吧？这完全有可能吧？你看时间，钧和夏到天网陪练的时间，都是夏中学生病的时候吧？因为缺钱需要费用，所以上天网格斗陪练，因为是黑户，没办法赚钱，只能来我们这个很正常吧？而且钧一直独来独往，怎么就只和夏一个人在天网来往，因为是杜因吧？这很容易想到吧？虽然我不记得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花间风睁大了眼睛，心里呐喊着，可是，你们都不知道，杜因是机器人啊！机器人怎么能联上天网？
　　但是脑海里一个许久以前的记忆仿佛在挣扎出重重迷雾：他为了逼迫杜因做他的替身，曾经大大提高了市面上的默氏病的基因药，逼得杜因去做陪练赚钱。
　　不仅仅如此……杜因不仅仅能上天网……他还……他还，花间雨上了天网后，一夜之间变成了白痴！
　　他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是做梦？机器人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
　　但是这些年自己一直潜意识里抗拒上天网，总觉得惧怕。
　　他两只眼睛睁大，呼吸急促，霜鸦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害怕：“你怎么了？”
　　然后艾莎一声惊呼，花间风睁着眼睛脸色煞白，直挺挺往后倒下，晕了过去。

　　☆、守护和陪伴

　　邵钧刚刚熟悉了白蔷薇府的幸福近卫生涯，很快接到了要陪同亲王去巡视西疆的通知。
　　尤里被留守了，十分遗憾咂咂嘴：“帝国的风景还是很美的，食品也别有风味，可惜只能下次去了，我看看你们的行程，啊，月曜城，那里的月光鲑鱼超级一流的！可惜亲王不爱吃，厨房只做过一次，呜呜呜，据说皇室特供，你去那边一定要尝尝。”
　　邵钧很好奇，尤里很有兴头地打开星网光屏，找到月曜城的相关旅游介绍：“你看看，有月光湖，有月光森林，有银月宝石市场，这里的宝石卖得特别优惠便宜！啊啊啊，钧宝宝，你给我买一对戒指吧，那里的戒指最实惠了！你和亲王去，到时候人家肯定会打折的！你帮我买一对！”
　　邵钧好奇问：“一对？为什么要买一对？左右手各一只吗？”
　　尤里道：“你太土了，我告诉你，是自己一只，打算共度余生的配偶一只。啧啧，我必须得买一对宝石戒指，让我看看选什么宝石好，要说那边就是月光石最出名了，代表永恒的爱。女生也喜欢，就是贵，哎，秘银托加上月光石，我一年薪水了，呜呜呜前阵子又被扣了绩效，买了这个就没钱了，算了，先买一对裸石算了，等找到人了再定制镶嵌也行，这样也便宜，对！就请你帮忙买一对裸石，都要一克拉的！”
　　邵钧非常乖地打开手腕上的备忘录记录，尤里凑过去扒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字教他：“一对一克拉月光宝石裸石，用于对戒，要求做好切割，要火彩圆满，蛋形的。”
　　尤里又叨叨念地刷了半天星网：“再帮我买两瓶月光鲑鱼鱼子酱，这个好吃，嗯，还有这个，银色月光男用香水，这个也替我买一瓶……”
　　邵钧认认真真地记录了满满一屏，尤里才心满意足地先将钱划到了他腕上的通讯器上：“你也可以买点你喜欢的好东西，你还小，戒指还不着急，可以先买个裸石等着做吊坠，到时候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送给她，一定能讨女孩子欢心。”
　　邵钧老老实实也记录下来，尤里继续教导他了一堆奇奇怪怪地追女孩子的办法，然后才意犹未尽地出去采购去了。
　　邵钧也往值日的近卫房走去，路过花厅，却被花间琴叫住了：“钧宝宝，你过来。”
　　邵钧走过去，看到一位贵夫人带着几位匠人师傅在花厅里坐在座位上，正谨慎小心地对着几上琳琅满目的珠宝，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取出来放入专用仪器中进行清洗保养。有一盒子的裸石，犹如五光十色的透明糖块一样，邵钧不由地看住了。
　　花间琴笑道：“好看不？这都是南特王妃以前的收藏，还有些是我们亲王这一年新作的别针、丝巾扣、宝石纽扣等等，都很棒吧，来，你拿着这张单子进去，进去书房那儿问问亲王。就说芙洛蒂珠宝的科黛夫人亲自过来，要替亲王殿下保养珠宝，这清单上头的珠宝，还有几样没在保险箱里的，价格都比较贵重，我已经都用红笔打了勾，你去问问他是否已经送人了或者放在别的什么地方，如果有需要保养的，就让你拿出来。”
　　原来白蔷薇王府从前的仆人全都被清洗了，柯夏住进来后，近身服侍只用机器仆人，而内务、财务、安全等等，全由花间琴一手兼顾主管了。
　　邵钧拿起来应道：“是。”就往里头走了进去，花间琴嘴角浮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柯夏在书房埋头批着文件，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什么事？”
　　邵钧道：“琴队长说芙洛蒂珠宝的科黛夫人过来替您保养珠宝，这单子上有几个珠宝没在保险箱，问问您是不是送人了或者收在别的什么地方，因为价格比较贵，所以特意请示您。”
　　柯夏看着文件仍然没怎么在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多都是以前母亲留下来的，回来的时候帝国皇家事务司把这些发还了，估计那时候就少了吧，少了就少了的，无所谓的。”
　　邵钧道：“好的，那我就这么答复琴队长了？”
　　柯夏迟疑了下：“那样会被她唠叨的，你先念念，我看有印象没。”
　　邵钧念道：“海蓝宝石彩钻镶嵌金色海水强光无暇珍珠坠。”
　　柯夏想了下道：“那个给妹妹的礼服裙做别针不小心弄丢了，删掉吧。”
　　邵钧又念道：“黑珍珠珠串一串。”
　　柯夏回忆了下道：“那个送舅母了。”
　　邵钧继续读：“35克拉无暇水滴裸黄钻。”
　　柯夏道：“皇后想要打个宝冠，听说母亲有这个，正好配色，讨要了去，拿了颗差不多的粉钻来换的。”
　　“守候秘银对戒一对。”
　　柯夏道：“没听说过这个，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我父亲定制的。”
　　邵钧道：“去年才订制的。”
　　柯夏抬起头，邵钧补充：“您亲自订制的，定制地点在联盟芙洛蒂珠宝分店。”
　　柯夏瞳孔巨缩，伸手将邵钧手上的清单拿了过来，看到上头标识果然时间地点都如邵钧所说，具体描述为名家设计，由‘陪伴’与‘守护’两只戒指组成对戒，上边的照片十分清晰，一对设计十分简洁的男士戒指。
　　他的手微微颤抖，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按开了书桌上的暗格，从里头拿出了一只上头刻制着芙洛蒂那着名的常青藤纹饰首饰盒子出来。整个书房的东西当时都是花间琴替他整体打包收拾来帝国的，并且完全按照他的习惯又定制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书桌。
　　所以这个首饰盒，花间琴早就看到了，但是她聪明地沉默了，想必她看到今天这清单，便想起了这首饰盒，但对戒的含义太过暧昧，她不好意思提醒他，只能含蓄的让这什么都不懂的复制人进来提醒他拿出来保养清洗。
　　她却不知道，这对对戒的主人，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花大价钱定制过这样一对对戒。
　　他是想拿来送给谁？
　　他的记忆究竟还靠得住吗？
　　柯夏伸手用指纹按开了首饰盒，里头静静躺着两枚男式对戒。
　　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到了内侧刻有名字首字母K.D的花体字。
　　两只戒指都有着这样的字母，应该是两位主人名字的首字母，设计非常简洁，线条优美。
　　K毫无疑问是他，那么D，是谁？
　　仿佛呼之欲出，但是他却不敢相信。
　　他，曾经想要给他的机器人买对戒？他们竟然曾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荒芜的原野，犹如冰封的湖底，永远不可能再与任何人结婚。他竟然会定制对戒给一直陪伴着他的智能机器人？
　　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记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人抹去了他对机器人的所有感情和记忆？
　　这怎么可能！他这样一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正常人的爱的感觉，心里充满了仇恨和冷酷，怎么会想到和机器人厮守终身？
　　他瞪着那对对戒，简直不敢置信，这时候忽然旁边的邵钧上前拥抱他，他吃了一惊，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干什么？”
　　邵钧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书架上，有些无措：“我想安慰你。”近卫队之间安慰格斗失败伤心的同僚的时候，不都是拥抱的吗？
　　柯夏冷冷道：“你算什么？我需要你安慰？你只是一个近卫！认清楚你的身份！复制人！”
　　邵钧茫然：“可是你在流眼泪。”看上去很伤心，对戒，尤里说那是送给共度余生的配偶，可是亲王没有王妃，那这对戒是送给谁的？所以他是在伤心没错吧？
　　柯夏不可置信伸手一摸，自己脸上果然湿漉漉的，身体仿佛自己有知觉，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他将那两枚戒指握在手心，冲了出去，往加密的卫星通讯机要室冲了过去。
　　他需要和花间风通话。
　　但对面出现的却不是花间风，而是奥涅金总统。
　　阿纳托利满脸严肃：“花间风昨天昏迷了，霜鸦说他是在调查一个叫钧的格斗教师时昏迷过去的，目前脑电图检查一切正常，就是在深昏迷中，我正在满世界找之前替他做脑部手术的罗丹，当时他自称是罗丹基金会旗下研究所的研究员，但是没有找到，我记得当时还是杜因引荐他来的。”
　　“你要知道，能够躲开奥涅金家族的寻找是很难的，但是我就是没找到他。我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罗丹基金会的负责人，他才如实告诉我，那个罗丹真正有价值的科研项目和财产，一直是由指定的秘密继承人继承的，凭带有罗丹、艾斯丁生物基因的印章行使相关权利，但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基金会会长代代相传，一直以为这是个传说，直到十几年前这个传说中的继承人突然出现了，但一直是单线联系，他们也并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就连前阵子的介绍函，也是通过天网联络开来的。也所以我正想要找你问问，杜因在哪儿？我希望能找到他，找到罗丹，来替花间风看看。”
　　“另外，霜鸦说了一点，我有点在意，他说当时他们讨论的是，怀疑杜因和天网里的格斗教师钧，是同一个人。花间风就是听到这一点，才忽然昏迷过去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但是据说这个钧，和你在天网里来往也很密切，是杜因的可能很大。”
　　柯夏脸上一片青白：“我不知道。”
　　他今天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曾经打算向一个机器人赠送对戒更耸人听闻的事？
　　比起这件事，杜因一个机器人，是怎么和机器人无法联上的天网里的钧变成一个人的，他又是如何联系上神秘的罗丹财产真正的继承人的，都不算什么，毕竟杜因已经做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了。
　　阿纳托利追问：“那么，杜因究竟去哪儿了？”
　　柯夏喃喃道：“他失踪了，可能死了，花间风就是在寻找他的下落。还有寻找我们关于他的记忆被强行催眠淡化的原因。”
　　阿纳托利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也不确认他死了没有？”
　　柯夏眼睛忽然冷了下来：“我现在觉得可能他还在，兴许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催眠抹杀掉了他的痕迹，有人却在模仿他的一举一动，用他曾经用过的名字来接近我。”
　　“你好好照顾风少，找些催眠专家试试，我这边，也试着从那个扮演杜因的人入手，查到背后的人。”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用心，但他一定和失踪了的杜因有关，否则不会模仿得如此浑然天成，我会查出来的。”
　　金发碧眸的亲王忽然笑了下，眼睛里却满是阴郁：“他真的很像，我看了一晚上杜因的电影，他一定见过杜因。”
　　阿纳托利深深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你在帝国那边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的变化有点大，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希望那个坦荡充满强烈自信，眼睛里有阳光的联盟元帅回来。还有，不要强行回忆被催眠的事情，我请了催眠专家来看过，催眠的人是个真正的高手，在他潜意识里埋下了非常强大的暗示，应该是花间风强行回忆后，潜意识与他自己的主观精神力想排斥，才导致了昏迷，但目前看来相关脑部检测都是正常的，希望没有大事。”
　　“我已经和霜鸦他们说，暂停对杜因过去的探索，你也一样，安全第一。”
　　柯夏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他在挂断前和阿纳托利忽然又说了几句话：“我已经忘记了你说的那个联盟元帅那时候意气风发的心情，但是我现在只知道，他曾经花了半年的薪水，去订制了一对对戒，想要送给一个人。”
　　“我很难理解那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对方又到底给了我多少，才让那么陷于仇恨中冷漠的我下定决心订制对戒给予回应，我想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长久的陪伴与守护，以及非常丰沛的爱意。那个抹去这一切的人，我不能原谅。”

　　☆、夜谈

　　邵钧坐在书桌前，神情十分严肃正经地盯着面前的光屏，正在刷着星网搜索屏。
　　尤里从外边回来，看到他满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钧宝宝，在查什么呢？”
　　邵钧抬头，漆黑眼睛里有着懵懂：“什么是复制人？”
　　尤里一滞，邵钧仍然继续继续发问：“我是复制人吗？我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说，我不过是个复制人而已？”
　　尤里怒捋起袖子道：“是谁！哪个混账这么说话！我去揍他！”
　　邵钧认真道：“是亲王殿下。”
　　尤里拉袖子的手停住了，十分尴尬摸了摸鼻子：“殿下……殿下不像是这样的人啊，你又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
　　邵钧道：“我看到他哭，就想抱抱他安慰他。”
　　尤里睁大了眼睛，语无伦次：“什么！元帅——殿下怎么可能会哭！不对，我意思是，你怎么就敢上去抱他！”
　　邵钧茫然：“就是看到他掉眼泪，心里很疼，就想抱抱他——平时格斗输了，你们不也上去拥抱安慰人的吗？”
　　尤里满脸尴尬：“那是普通的战友情，战友！你懂吗！那是地位相当的人才好这么做的……”
　　邵钧敏锐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你意思是，复制人的地位卑下……”
　　尤里忙乱弥补：“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我们当然都是一样的，你和我是平等的，我是说元帅，不亲王。我们谁都不会敢上去拥抱亲王，拥抱亲王的，你知道吗？地位差距太大了！特别是在帝国，你见过平民向贵族行礼吗！大礼是要跪下来吻脚面那种！就是我们亲卫队里的亲卫，虽然大部分来自联盟，知道人人生而平等，但是那也是上司！就是花间琴和花间酒跟了元帅那么多年，也没那个胆子的！”
　　他又十分震惊：“特别是，殿下怎么会哭，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向邵钧，微微打了个抖：“算了，我忽然觉得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你别放在心上，你啥都不懂，殿下不会和你计较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别告诉任何人你见到殿下哭了，知道了吗？更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试图拥抱殿下！”
　　邵钧懵懵懂懂应了：“好的。”
　　尤里长长呼出一口气，邵钧却又指着星屏：“这上头说，复制人的寿命很短，大部分只能活一年左右，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年。”
　　尤里几乎咬到自己舌头：“这……你放心，我们都会对你好的，你不会……”他看着邵钧盯着他漆黑信任的双眸，忽然一阵悲哀，觉得没办法扯谎安慰这个像孩子一样的复制人，他们是制造出来没有灵魂的美丽身体，为了满足人类荒谬的欲求，但是这一刻，他并没有感觉到眼前这个复制人，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邵钧道：“我已经来了一个月了，所以，我可能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了？然后就会死吧？我在柯希郡王府见过，和我一样的复制人死去。”有的在角斗场上悲惨死去，有的在格子里无声无息地倒下死去，没有呼吸，没有体温，然后被饲养人员拉出去，像清理宠物圈一样，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生死，但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和可怕。
　　所以他每一场角斗都全力以赴，只有站到最后，才不会被如同一团没有声息的死寂之物被人粗暴地清理走。
　　他觉得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可是他敏感地觉察到了危机，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模仿着那些复制人，直到一次可怕得自己已经以为自己死去的决斗后，他被治愈了，醒过来，看到了满院的白蔷薇，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本能让他信任、让他胸膛里温暖、让他由衷喜爱的亲王殿下。
　　他终于得到了放松和解脱，那个金发碧眼，神一样俊美的男子，给他吃饱，给他穿暖，给他一个栖身睡觉的地方，给他朋友和同伴，给他工作和薪水，给了他一切如同人一样的权利。
　　但是他仍然对死亡有阴影，那被紧紧绞□□息濒死的感觉，听到身上骨头一根根折断的感觉，疼痛、耳朵嗡鸣、眼前发黑，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他很快又要死了？会怎么死呢？
　　尤里喃喃道：“神啊，请指引我，如何回答这个难题……”
　　邵钧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上前拥抱了他一下，尤里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邵钧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好像在伤心，我和你不是平等的吗？我可以拥抱你安慰你吧？”
　　尤里唰的一下眼泪就流出来了，他擦着眼泪笑道：“你这傻孩子……算了，我给你说，重要的是活的质量，质量！你知道吗？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是浑浑噩噩的，没价值！最关键是每一天我们都要过好他，要开心，你觉得怎么最开心，就要怎么过，这样这一辈子，就不会白活……”
　　他絮絮叨叨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先好好出去玩，把什么月曜城，繁星城，都玩遍了，把爱吃的都尝过，什么好看的风景，都走过，等你回来了，我想办法给你介绍个女孩子啊，你应该谈个甜甜蜜蜜的恋爱！这样才不会后悔！我认识附近学校里好些女学生，她们来参观过的，又软又可爱又温柔……你一定会喜欢的……”
　　邵钧听得十分认真，但是到这里还是说了句：“可是如果寿命太短的话，这样对别人不公平吧……”
　　尤里道：“嗨！你这还担忧这个！开诚布公就行！有些女孩子们在乎的不是这些，她们看重的是感觉！感觉你懂吗？只要感觉对了，什么财富地位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特别你还长得挺耐看的！只要坦诚相待，不是欺骗，没有伤害，大家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能够给彼此提供了快乐就好！”
　　邵钧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尤里仍然非常亢奋：“你这么可爱！一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放心，都包在我身上！一定让你抱着软软香香的妹子，度过一个美好的恋爱季节！一定要让你破了处男之身！享受为人最大的快乐！”
　　好吧，邵钧似懂非懂，看着换岗时间到了，尤里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又跑出去了。
　　等到了晚上，两人分别睡在床上的时候，邵钧却还在想着白天搜索到的各种内容：“尤里哥。”
　　尤里困意重重：“嗯？”
　　邵钧道：“我觉得，我不喜欢女孩子啊。”
　　尤里道：“瞎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呢？你这是没接触过。咱们王府只有琴队长一个女的，你见太少了，哎，其他贵族府上都好多女佣。没关系，亲王府的近卫，那是非常抢手受欢迎的！到时候我替你约几个，又可爱又软萌，亮晶晶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心都要化了。”
　　邵钧道：“可是你今天说的，要破了处男之身。”
　　尤里道：“是啊！”说起这他就精神了：“放心！我会教你的！”
　　邵钧道：“我在百科上查了下处男，又查了下破处男之身是什么意思，然后才知道这个是指性框框行为，说这种事是要相爱的人一起做才最开心。”自从学会了星网搜索，邵钧的学习能力一日千里，人间生活能力飞速增长。
　　尤里道：“没错啊。”
　　邵钧道：“我又继续查百科，问怎么样才叫相爱，说是要相互吸引，有荷尔蒙方面的吸引力，看到的时候身体会有反应，口干舌燥……我不明白啊？我没有看到谁就口干舌燥过啊，什么叫身体有反应。”
　　尤里嘻嘻笑着：“你太小！不懂！不过我早上有看到你洗内裤！钧宝宝也长大啦！我告诉你，等你看到……你的小兄弟就起立致敬的！那就对了！到时候我教教你……你这是没见过哪个漂亮女孩子，多见几个你就知道啦，没关系，等你回来我带你去……”他乐不可支笑着，十分猥琐。
　　邵钧道：“可是百科上说，如果见到男子也有反应的，那也有可能喜欢男子，那是同性之爱。”
　　尤里忽然警觉，整个人都吓清醒了：“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对男的有反应！是谁？难道是我？”他霍然坐起来，紧紧捂住被子：“果然不该洗完澡就出来的！你不是吧！你真的喜欢男的？”
　　邵钧有些委屈：“不是你。”
　　尤里道：“那是谁？”
　　邵钧道：“就是梦里……”
　　尤里忽然放心：“嗨！你不懂！梦是梦！很多青春期的孩子太过敏感，接触人又少，就会梦到和身边熟悉的人，甚至可能是自己的亲人，这都是正常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正常的青春期荷尔蒙过剩！你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就算是梦到这个人，起来要洗内裤洗床单了！那也不是你真的喜欢这个人，懂吗？不要有心理负担！”
　　邵钧放下了一颗心：“哦……梦到了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喜欢他吗？”
　　尤里非常肯定地确认：“当然！别担心！要现实生活！你遇到那个人，你就明白的！感情是个很玄妙的事情，咱们慢慢来。你太年轻啦，我十八岁那会儿，也是，啧，看到驴的屁屁都有反应，那就是正常的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剩！”
　　“所以你一定不要有心理负担！”他斩钉截铁，一定要让钧宝宝改正这个念头，想起来都不寒而栗，自己天天和钧宝宝在一起，到时候万一钧宝宝梦到自己，以为喜欢自己，那可完了！自己可是喜欢女孩子的！
　　话说回来，钧宝宝也挺可怜的，最多也活不过三年，反正自己也没有女朋友，假如就是陪陪他，安慰他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他长得也很白净，皮肤和女孩子一样光滑细腻，都没有什么体毛，那双腿也很是修长笔直……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行！自己是喜欢女孩子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他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从脑海中驱散开，自己是直男！钢管直！千万不能动摇了！
　　而另外一张床上，邵钧也闭上了眼睛，默默想着，所以就算梦到亲王，那也不是真的喜欢上亲王啊。

　　☆、出巡

　　尤里本来还想多教邵钧一些，但很快柯夏就踏上了西巡的路程。
　　走的那天柯桦陛下还来相送，头上璀璨皇冠压在金黄色长发上，银蓝色眼眸犹如最纯洁的天使，执着他的手依依不舍道：“本来很舍不得您出去，但是如今我靠得住的也只有你，那边教会反馈很不好，已经失踪了不少女子和良民，似乎又隐隐有当地的贵族庇护，始终查不到他们的窝底，你以善战出名，又和地方贵族们没什么瓜葛，只管放手去查，我都信你。”
　　柯桦说到动情之处还有些依依不舍：“目前皇室长老院正在给我物色皇后，柯夏哥你早点回来，替我参考下皇后人选。”
　　柯夏只是后退一步吻了陛下的手，简单应了句：“遵命。”便退步翻身骑上了马，这马是帝国精心饲养多年的皇室专用优良品种马，雪白马身油光水滑，高大俊逸，雪白鬃毛飘扬，仪式专用，简单说就是装逼专用。
　　柯夏翻身骑上去的时候一身帝**服，器宇轩昂。姿容昳丽如神使，衣装璀璨华美的柯桦站在他身旁，也丝毫没有夺取他半分光辉。两人一白一黑，倒像是地狱死神与天上天使交相辉映，这让崇尚华丽的帝国官员全都被这种反差强烈却带着致命吸引的美给吸引了，一旁一起送别的官员们全都不能直视，只是深深低下头去，送这从联盟归来，杀伐果断的俊美死神离开。
　　邵钧在一旁站着，也颇觉有目眩神迷之感。
　　等到柯夏一行走出了外城，柯夏才换了马，带着一群人登上了飞船。
　　……
　　邵钧十分好奇问花间酒：“怎么不继续骑马了？亲王骑马真好看。”
　　花间酒道：“逐日城内城不许任何飞行器飞行，所以要到外城来换乘皇家飞船到曜月城，帝国很大的，不可能骑马或者坐车的。一个帝国几乎能够等于大半个联盟了，疆域和空中要塞，都非常大。”
　　邵钧茫然道：“那我看到内城也有车啊，怎么不坐车。”
　　花间酒笑了声，转头看他：“你刚才看到亲王骑白马，觉得帅不帅？”
　　邵钧道：“帅！”
　　花间酒白了他一眼：“那不就得了？帝国最讲究这种没什么用的排场，我以前见到霍克公国的建筑，和联盟真的不是一个风格，后来来了帝国，才发现，原来霍克公国原本就是从帝国脱离出去的，审美一脉相承，全是追求那种阔大、恢弘、深沉、华美的感觉。刚来帝国的时候，还是感觉真美啊！”
　　邵钧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花间酒道：“到时候好好看看帝国的风景吧，别的不说，帝国风景还是很美的。”
　　舱门却打开了，柯夏探头出来，指了指邵钧：“邵钧进来。”
　　邵钧连忙走了进去，宽大的专用亲王寝殿里特别华丽，柯夏已经换掉了那身军服，穿着柔软舒适的薄衬衫，站在床头倒酒，金色卷发披拂在肩膀上，军服带来的那冷肃感被削弱了，
　　邵钧忽然又冲口而出：“酒精伤害精神力的。”他现在对什么不了解的东西，都会积极上星网查询百科搜索，那晚看到亲王喝酒，第二天他立刻查了那酒的牌子，还有酒的各种功效，然后就对酒精容易损害神经、影响精神力大皱眉头，今天看到亲王又在倒酒，不由又忍不住开口。
　　柯夏一怔，倒着酒的手停住，忽然笑了下：“葡萄酒本身酒精含量很低……不过，好吧，听你的，我只是最近才发现，酒精似乎可以让我进入一种恍惚微醺的状态，借助那种状态似乎可以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仿佛记忆断层一般的碎片，那种零星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感觉。”
　　他将酒放到轧轧过来的机器人手中托盘，吩咐机器人：“拿出去给厨师，让他做点心用。”
　　机器人滚滚滚转出去了，自从回来白蔷薇王府后，他一个仿人机器人都没有用，全部用的非人外表机器人服务，大部分贵族只以为这是亲王在联盟养成习惯了。
　　只有柯夏知道不是，他没办法再接受别的仿人智能机器人了。
　　他看向这个“模仿杜因”的复制人，笑得很是温和：“叫你进来是道歉的，我前天不该推开你，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伤了你。”
　　邵钧摇了摇头：“没有，尤里说拥抱是地位相当的人比较合适，我是您的下属，近卫，当值期间维护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其他时候都不应该打扰您，也不该做出不合适的举止。”
　　柯夏笑了下，重新倒了杯有着漂亮桃粉色剔透饮料递给邵钧：“喝饮料，这是桃子汁，味道不错。你怎么这个也和尤里说？”
　　邵钧惊觉自己不小心出卖了尤里：“嗯，我什么都不懂，酒队说让尤里教我，他什么都教我。”
　　柯夏仿佛拉家常：“你不是还和他打了一架吗？”
　　邵钧有些脸红：“他说要关我进笼子，原来我被关过，和野兽一起，我不喜欢，尤里后来和我道歉了。”
　　柯夏露出了那招牌笑容：“你在柯希那儿吃了很多苦吧？你还记得谁教你的格斗技巧吗？”
　　邵钧点了点头：“不记得了，醒起来就被扔进笼子里，大家都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打架，他们说我格斗基因强。他们一直让我对战，打不赢就死。”
　　柯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儿没人再逼你。”
　　邵钧想了一会儿：“是，谢谢亲王。”
　　柯夏失笑：“谢我什么？”
　　邵钧看向他，很诚恳：“你给我吃饱穿暖，让我有工作，让我像个人。”
　　柯夏戏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邵钧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柯夏原本想笑，但是当和他漆黑诚挚的双眼对视，他忽然觉得这时候并不适合笑。
　　于是他微微挪开了视线，看向飞船透明的透明舷窗外，伸手招了招他示意他看：“你看下边，那是繁星城，等我们从月曜城回来，会来这儿，你看到那片湖没？那就是繁星湖，湖里有一种鱼，能放出幽黄的光，到了晚上，湖里就仿佛沉落了许多星星一般，美不胜收。”
　　邵钧透过窗子看下去，看着整个湖面即使是从飞船往下看，仍然看得出这湖域有多广阔，如果夜里整片湖里都有鱼如星星一般发光，那真的犹如星河落在了脚边，他不由有些神往：“现在白天，看不到，竟然有会发光的鱼吗？”
　　柯夏随口道：“基因选会发光的鱼种，然后人工培育，一代代，经过许多代以后就成了这种人工奇观，其实改造了基因的这种鱼，没有眼睛，没有生育能力，全靠人工培育，只为了保持这惊人的美——当然，味道也还行，可以尝尝。”
　　邵钧茫然，他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还是默默记住了这些词，准备迟点去星网上查，他非常喜欢这种和亲王在一起的感觉，亲王就仿佛一个发光体，接近他，才能满足心中的那种不安感。
　　柯夏笑道：“等回来带你去看，月曜城也很美，逐日、月曜、繁星，是帝国三大主城，都各有特色，只是这次我们有任务在身，先办完了回来，就能好好玩了。”
　　邵钧好奇问：“什么任务。”
　　柯夏漫不经心：“巫女会，以前比较小规模。教会懒得理，据说最近很是猖獗，到处诱拐女子入会，不少地方陆续反馈未婚妻逃婚、女奴被引诱逃跑或者强行掳走、女孩被诱拐失踪，地方治安司也查不到，教会那边有线索，据说有这么个异教组织，引诱到了女孩就诱使女孩们放弃信仰，终身不婚守贞，拒绝婚姻，抛弃家庭和孩子。原本教会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前阵子在一次清缴中，巫女会竟然出现了机甲，巫女会中的会员称呼那为神迹，所以过去查查。”
　　邵钧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仍然有些不太懂，但保持了良好的倾听和记录，打算等回去以后查。
　　这时圆滚滚的机器人从外边回来了，手里托盘托着两碟热腾腾的点心：“殿下，厨房做好的樱桃派和蜜桃派，请您品尝。”
　　柯夏拈起了一块外表蓬松酥脆的樱桃派，抵到了邵钧唇边，邵钧有些呆滞，但仍然下意识服从地打开了嘴，一咬，滚烫的樱桃馅心就烫到了他的舌头，他张着嘴想吐，又舍不得吐掉，但又实在烫到了，只能囫囵吞了下去，两只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水。
　　那漆黑的眼眸看向柯夏的时候，带了几分委屈，倒像是被烫伤了舌头的小猫，又软又可怜，柯夏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虚，有些暗自懊悔自己不该如此戏弄他，放下樱桃派，拿了衣领上的丝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酥皮粉末，然后温柔道：“伸舌头给我看看，烫到了？怪我不好。”
　　邵钧脸色通红，摇了摇头，柯夏却从冰柜里拿了杯冰镇的青荟汁抵到他唇边：“来，含着一口，这个能治疗烫伤的，一会儿就好了，我小时候吃急了烫伤了，含着这个就不疼了。”
　　邵钧又张开嘴含了一口，果然觉得那冰丝丝的汁水很舒服，之前火辣辣的舌头果然瞬间就不疼了。
　　就像小猫平复顺回竖起的颈毛，眼睛湿漉漉又喜悦崇拜地看向了柯夏，柯夏一时只觉得这感觉颇为新鲜，倒有些忘了他原本对这个着意模仿杜因的复制人是充满恶意的。
　　其实，也不是很像吧？柯夏偶然想到，毕竟杜因可从来不吃东西，没有这样生动的依恋表情。细细纠起细节来的时候，哪儿都不像，一个是平静强大从容从不失措的机器人，一个只是个懵懂遵循本能的凶兽幼崽，但是那种偶尔会觉得像的感觉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到底是哪里像？

　　☆、宝石市场

　　抵达月曜城是一个很美的晚上，还没下飞船，邵钧就明白了月曜城的由来。
　　整座月曜城最中央的钟楼顶尖托着一弯月亮，散发着柔和银辉。
　　月曜城的首席执行官、地方治安官举行了盛大的晚宴舞会来欢迎柯夏亲王的到来。
　　欢歌热舞中，柯夏的近卫队们虽然仍然在执行任务，但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热情的歌声、舞会给感染了，无数的名门淑女来给柯夏行礼拜会，屈膝轻吻柯夏的手背，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亲王。
　　这里的姑娘比逐日城的要热情许多，能够将胸中的话大方地诉说。站在柯夏身后的邵钧，整整一个晚上听到了无数美妙地能够载入诗歌里的歌颂亲王的言语，比如歌颂柯夏亲王的头发像金子一样的、太阳光一样的闪耀，柯夏亲王的眼睛犹如最美的海水、冰湖、碧空、蓝宝石等等等等。
　　当终于盛大的欢迎宴会结束，柯夏才回到了首席执行官给他安排的园子里居住，没错，是整整一座玫瑰园，首席执行官高尔谦卑禀报道：“这是尊贵的莎拉公爵夫人提供给您的下榻之地，莎拉夫人听说您要来，不胜欢喜，她是您母亲的好友，只是她如今孀居在家，又喜好清静，身体也不太好，在城外养病，今晚晚宴她没有来参加，等您安定下来后，莎拉夫人会上门拜会您。”
　　柯夏道：“我记得莎拉夫人，不敢请长辈移步，我明日便登门拜访。”
　　高尔连忙笑道：“亲王殿下真是平易近人。”
　　柯夏点了点头，挥手送客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内，原本要休息了，忽然想起一事想要交代花间酒，转身走出来，却听到几个近卫在七嘴八舌地打趣邵钧：“钧宝宝一晚上一直盯着漂亮小姑娘们看，我们看到了，哈哈哈，我们的钧宝宝也长大了？”
　　“尤里那家伙不正经，肯定把我们钧宝宝给带坏了。”
　　“我们钧宝宝也不小了，约会也是可以的嘛。”
　　邵钧满脸通红不说话，哪里肯承认自己只是记得尤里说的他见女孩子太少了，所以一晚上他都争取多看看小姑娘们，看看到底是自己是真的不喜欢女人，还是只是见少了女人。
　　有侍卫道：“哎别说，一下子出来，今晚真的是，这儿的小姐真是热情大方啊，那叫一个漂亮！衣服也和逐日城的不太一样，开放好多，啧，那蕾丝领口开得好大，别怪钧宝宝了，我看到帕克眼睛都直了，就连那跳舞的仿真机器人，也好看！那腰身，那腿，啧……”
　　花间酒道：“行了，都小声点，该值夜的值夜，先说了不许又让钧宝宝顶夜班，明儿亲王肯定会带钧宝宝出去的，你们不许又欺负他让他值夜班了。”
　　一个叫欧罗的侍卫笑道：“好啦好了啦，知道了，酒队真是越来越护着钧宝宝了。”
　　“亲王看重钧宝宝嘛，都回房吧。”
　　柯夏没说话，退回了房间内，心中微微掠过一丝不悦，也并没有继续找花间酒，也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清晨起来，他一反常态，没有点邵钧陪同，而是带了花间酒等几个近卫，出城去拜访莎拉公爵夫人，点人的时候花间酒有些意外，但也看了眼有些失落的邵钧，没说什么，带了人陪同柯夏上了飞梭出城了。
　　莎拉夫人眉目温婉清丽，唇色淡淡，容貌仍然如同二十许人，风华正茂，一头纯银色头发两侧编成细小发辫，佩戴珍珠花簪，耳垂和胸口佩戴的也都是珍珠饰品，分外优雅高贵，气质与当年的南特王妃颇有几分相似，也因为性情相投，她们才能成为闺中好友。
　　莎拉夫人看到柯夏前来十分喜悦，但是瞬间又红了眼圈：“可怜的孩子，竟这么大了，长的和你父亲母亲都很像。”
　　柯夏脸上微微有了些悲哀：“多谢夫人借出园子给我安住。”
　　莎拉夫人笑道：“不当得如此大谢，你贵为亲王，多的是人争相给您住，住在我的园子，倒真是我的荣幸了。你母亲当年帮我良多，噩耗传来之时，我简直不能相信。”说着眼圈又红了，柯夏只得又安慰了她几句，莎拉夫人又落了好些泪水，才拿了雪白纱帕擦了泪水道：“是我的不是，又提起你的伤心事，都过去了，你好好的，其实在联盟好得很，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儿又是什么好地方，你这傻孩子。我都不愿意住在逐日城，恨不得远离那些勾心斗角，你倒好，在联盟都做到元帅了，就算不做元帅，在联盟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回来做什么？”她微微有些嗔怪。
　　柯夏也带了些感动道：“夫人肺腑之言，只是我在外流浪多年，无时无刻不怀念白蔷薇王府，所以才回来了。”
　　莎拉夫人道：“好在柯桦陛下很是仁慈，只是你身份始终暧昧，还是需处处留心。”她细细叮嘱，十分关爱。
　　柯夏应了，又和莎拉夫人说了些闲话家常，才问莎拉夫人：“夫人听说过白鸟会吗？”
　　莎拉夫人道：“略听说过，听说倒是心善，专门扶助可怜女子的，不过听说如今不知道哪里犯了忌讳，教会发了宗教通缉令，虽然你不信教，但皇帝信，教会如今地位很高，你最好还是别接触她们的好。”
　　柯夏点了点头：“听说她们在月曜城有据点，这次也是受了陛下委托，过来查一查，夫人如果知道什么线索，还请告知我。”
　　莎拉夫人摇了摇头：“你还是好好做你的闲王的好，替他做什么事，平白得罪人，教会不高兴，让教会自己想办法处理去，你就在这儿好好玩几天，宝石市场去过没？等玩够了，就直接回去说没查到线索就好了，别真的替他买命，你别看他现在好，就忘了他父亲怎么对你家的，好好的过自己日子。”倒是带了些孩子气。
　　柯夏失笑：“夫人说得对，我遵造执行。”
　　不多时柯夏起身告辞，莎拉夫人也起身送他出来，临走时牵着他的手十分真挚道：“听我的话，别理皇室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你母亲好不容易留下你，别辜负了她。”
　　柯夏微微欠身应道：“是。”
　　从莎拉夫人府回来，回到玫瑰园，便看到几个近卫们在园子中的草坪上格斗，其他近卫也都围观着，人人都光着上身，大喊大叫，正是投入和激动之时。邵钧正在场中和一个叫波利的侍卫格斗，四手对架相持不下，他急速喘息着，双臂上肌肉隆起，青筋贲起，劲瘦的腰背上都是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柯夏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决斗场上看到他的场景。
　　他远远站住了，看着邵钧果然很快将波利压翻在地，波利大笑着认了输，然后邵钧笑嘻嘻也松了手，将波利拉起来，波利嘻嘻哈哈伸手架在了他光着的臂膊上，其他人都凑了过来大笑着分析刚才的战况，指手画脚，拍手拍肩，显然关系都非常好。
　　柯夏这批近卫个个人高马大，光着上身更显得躯干肌肉贲发，十分雄壮，邵钧夹在中间，那修长的体型和有些偏白皙光滑的肌肤，实在有些过于格格不入，尤其是那手臂上被对方用力抓过以后，一条条粉色的抓痕触目惊心，简直像被人恶狠狠□□过。
　　柯夏皱了皱眉头，上前去道：“大家都收拾一下，换身便装，下午没什么事，我带大家去宝石市场逛逛。”
　　其他近卫尽皆站了起来向他行礼，听到柯夏的交代欢呼起来，邵钧一身汗淋淋的，站在阳光下也跟着近卫们对他行礼，但是脸上是那无拘无束地笑，眼睛都弯起来了，仿佛全没有心事。柯夏听到自己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忍，这个复制人，似乎是真的被洗成了一张白纸，以靠近自己取得自己的信任。
　　过了一会儿邵钧果然洗干净了，换了身干净的便装来，上午那没有得到柯夏带去的沮丧早已一扫而光，他兴奋地和其他侍卫一起行礼，柯夏忍不住想他脸上的情绪真是好懂，问邵钧：“这么高兴？有想买的？”
　　邵钧摇头道：“是尤里说让我帮他买一对裸石，将来做戒指的。”
　　近卫们轰然笑道：“他光棍一个，买了怕是用不上!”
　　柯夏一笑：“行吧，我给他添点儿，你选好了告诉我。”
　　柯夏真心实意道：“好的！我替尤里谢谢您！”
　　柯夏摇了摇头，戏谑他：“你自己呢？也有喜欢的吗？”
　　邵钧脸红摇头，近卫们亲切打趣：“钧宝宝还没开窍吧？”“昨晚盯着女孩子看呢。”“嗨呀不要说啦钧宝宝害羞呢。”
　　亲王今天看起来甚是平易近人，于是近卫们也都渐渐胆子大了，一路嘻嘻哈哈簇拥着换了便服的亲王，乘坐飞梭到了宝石市场。
　　月光宝石市场依山而建，山坡上风景如画，修着各种各样小巧的宝石店面，每个店面主打的特色招牌都不一样，有的主打彩色宝石，有的主打一色的，有的主打原石裸石，有的主打宝石加工，一时之间近卫们都看花了眼。
　　柯夏这一行个个身材高大，身姿笔挺，浑身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质，一走进市场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不少正在挑选宝石的女客看了过来，然后很快发现了为首的柯夏金发碧眸，英俊非凡，不由飞红了脸。
　　柯夏这次是便装出行，没有打算惊动地方官员，其实对宝石也没什么兴趣，就是出来走走，了解探访下民情，因此只捡了个最大的店走了进去。
　　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殷勤备至，花间酒道：“把你们这家店最好的宝石都拿出来，给我们少爷看看。”
　　店长很快从里头出来，请柯夏往里头上座，柯夏转头对几个近卫道：“花间酒陪我就行，你们在这儿看看，有兴趣的就买，邵钧你不是要给尤里买宝石吗？你们替他参考参考，有喜欢的也和我说，我给你们结了。”
　　近卫们欢呼起来，店长眉开眼笑，知道来了贵客，连忙将柯夏赢了进去，端出了一个一个贵重闪耀，令人目不暇给的宝石出来，一个个替柯夏讲解。
　　柯夏其实心不在焉，随便听了一会儿，选了几个宝石，才漫不经心问那店长道：“我听说最近你们这儿白鸟会猖獗，连教会都下了宗教通缉令？”
　　店长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大生意喜得眩晕，对这大方又英俊的豪客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那么夸张，客人可别为这个就对咱们月曜城止步了，咱们这儿好玩着呢。听说就是教会去清缴他们，结果居然败了，所以才下了宗教通缉令，说她们是巫女会，其实我们这儿一直挺太平，就是那白鸟会，以前也只是救助一些无家可归、未婚先孕的可怜女子罢了，经常还会做些善事的，哪有教会说的那么邪恶。”
　　花间酒好奇问道：“未婚先孕？”
　　店长神秘道：“教会这边不许堕胎，医院这边堕胎又要配偶、父母签字才许堕胎，很多未婚的女孩不小心做了错事，又不敢和父母说，没办法，去地下诊所那是往往连命都没了，所以白鸟会就救助她们，替她们解决问题，所以教会才不满，后来闹了几次冲突吧，听说也没抓到组织者。”
　　柯夏笑了下：“听说还收留逃奴？”
　　店长叹气：“可能有吧，这也说不准，外边看着也都是一样可怜的，客人您别生气，看您就是个待下宽和的贵族老爷，但是许多领主老爷，那真是……有些女奴是真可怜啊。”
　　柯夏点了点头：“店长心慈，看来这白鸟会藏得严实，连教会都找不到她们藏身的地方。”
　　店长又笑了下，若有所指道：“教会老爷们高高在上，自然是找不到的。”
　　柯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站起来笑道：“和店长说话真是愉快，我们再去别的店逛逛吧，外边那些侍卫挑选的石头，我也一并结账。”
　　店长笑得眉眼花花：“好的好的，客人可以留下联系电话，我们稍后派人送到您府上，以后还有什么需求，也尽管找我。”
　　柯夏不置可否，走了出来，看到各个侍卫们也挑选到了心水的石头，正开心地笑着说话，柯夏看邵钧脸上有些红，心中一动问他：“钧宝宝也买了东西？”
　　近卫们笑了：“哈哈，他一眼就看上了那块最贵最大的海蓝宝石，问他为什么喜欢，他说和亲王殿下的眼睛一样！”
　　邵钧转过头去，柯夏看他耳朵已经烧到通红，忽然心里一乐笑道：“是吗？那就买下。”
　　邵钧转过头，有些着急：“贵，不要了。”
　　柯夏笑道：“不缺钱，喜欢就买。” 然后满意看着邵钧脸上越来越红，心里想，真是太好逗了。

　　☆、热病

　　宝石市场的特色就是便宜量多，柯夏走出店来，又带着近卫们在市场里逛了一圈，什么当场切割的原石啊，现场加工雕琢的摊位啊，批发零售的那些宝石扣子、宝石小饰物等等，近卫们十分欢快的又都花了不少，邵钧则站在原石切割摊位前津津有味看那些人将宝石切割出来，扔进专门的机器内抛光打磨，然后开始手工雕琢，最后托出一粒宝光四射的宝石来。
　　柯夏看他这样仿佛什么都没见过一样好奇的样子，索性又慷慨带着他们逗留了一下午，才回了玫瑰园内。
　　接连几日，柯夏什么事都没做，除了偶尔参加当地贵族组织的宴会，其他时候就是带着近卫队们在城里闲逛，把所有有名的景点、市场全都逛过了，又把附近的名胜古迹也都走了一轮，看来就像是个借着公事游山玩水的贵族少爷。
　　地方执政官看到除了第一次交上去的关于白鸟会的资料以后，就杳无回音，再看到这位亲王这么悠闲自在地带着近卫天天游山玩水，便也心领神会，知道这位亲王不管是啥原因，应该没想认真查这事，也就越发努力奉承，今天邀请亲王去看个新奇的景色，明天给亲王送几只好玩的小宠物。
　　托亲王的福，近卫们更是大受欢迎，玩够了月曜城，里里外外几乎都走了个遍，就连邵钧也在玫瑰园里看到了几只可爱轻盈的机器仿真小奶狗。邵钧大为喜欢，逗着玩了一会儿，其他近卫并不喜欢，嫌弃地离开了，只有邵钧不厌其烦和那小奶狗玩着捡骨头追球球的游戏。
　　玫瑰园里四处都是玫瑰树，开着一树一树各种各样颜色的玫瑰花，花团锦簇，十分美丽。邵钧看着小奶狗们将一只小球踢到了一个用玫瑰花枝和玫瑰灌木搭成的玫瑰迷宫内，小奶狗们也奶声奶气汪汪汪地冲了进去，邵钧有些害怕小狗们出不来，便也跟了进去，在迷宫里转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在一个玫瑰拱门洞内找到了小球，他捡起小球，忽然看到几只小奶狗都停住了举动，身躯僵直，一动不动。
　　他一怔。
　　一只小奶狗抬起了头，对邵钧说话：“杜因？你是杜因吗？”
　　邵钧睁大了眼睛，狗会说人话！
　　小狗看他的神情，仓促道：“我是罗丹，这是我通过天网仓促联结上的，很快就要失效了，帝国不好过去，天网网关监控太多，我时间不多，简短地说，花间风昏迷，奥涅金总统找到了我替他治疗，我将他的精神力联上天网，请艾斯丁帮忙读了下他的记忆，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可能是精神体受损，没有继承记忆，你不记得我了，但是记住，你如果想要知道一切，回忆起一切，就联上天网！只要联上天网，你就什么都知道了！相信我，赶紧找个天网联上，我们会想办法把记忆还给你！”
　　小狗张开嘴，吐出了一个金属磁扣来：“这个能够破坏复制人脖子上的项圈，让别人无法定位你和控制你，帝国很危险，你要小心。”
　　邵钧瞳孔极具收缩，那小狗已经眼珠子迅速黯淡了下去，僵直住了一会儿，又重新闪起光来，仿佛一只机械小奶狗一般伸着舌头来舔他手里的球。
　　邵钧满腹疑虑，捡起了地上的磁扣握在手心里，反手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杜因是谁？罗丹又是谁？还有花间风？那和酒队长、琴队长是什么关系？艾斯丁又是谁？天网是什么？记忆？我有记忆？我……不是复制人吗？这项圈，是控制我的？
　　他忽然想起了在那些透明格子里头见过的不听话的复制人，会捂着脖子抽搐倒下的样子，那时候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玫瑰拱门里，馥郁芬芳犹如丝绒一般柔滑美艳的玫瑰花簇包围着他，夕阳是如此之美，他陷入了迷茫混乱的哲学迷思中，我是谁，我是什么人？我来自何方？
　　几只仿生机器小奶狗就在他腿边吐着舌头乖巧排队坐着，等他掷出球去。
　　他迷茫了一会儿，打算起来问他最信任的亲王，正在这时，玫瑰花拱门外，却传来了个声音：“邵钧呢？”
　　正是柯夏亲王！邵钧眼睛一弯，正想笑着应声，花间酒已经在回话：“出来后按你的要求撤了他的随身监控，不过刚才我看到他在前院那里在和那几只机器狗玩，想来是真的喜欢。”
　　随身监控？邵钧一怔，柯夏已经道：“这次出来，怕是敌人有算计，他身上如果有随身监控，对方很容易就能发现，反而会提防我们，不如就做出信任宠爱他的样子，让对方以为我真的十分信任和宠爱他，这样他们才会给他进一步的指令，毕竟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真的被做过深层催眠暗示，洗去了所有记忆，只有这样没有危险的人，才有可能接近我。我没猜错的话，敌人会在某个恰当时机将记忆还给邵钧，然后让他执行任务。”
　　花间酒迟疑了一会儿道：“邵钧……也是个可怜人。”那些九死一生的角斗毕竟都是真的，那一派天真的如璞玉一般的品质，让人总不忍心将他看成心怀恶意的人。
　　柯夏冷笑了声：“你们可别被他这一派天真的样子给蒙骗了，没有记忆刚出生的婴儿，都是懵懂无知天然无辜的。但你看看他的身手，没有记忆，仅凭本能，就能杀死凶残的猛兽和变种基因复制人。一旦恢复记忆，他一定是个久经训练身手惊人的杀手，谁知道他手上流着多少人的血？也许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也许他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也许他是个擅长玩弄他人感情和心计的深沉之人，谁知道呢？”
　　“即便是我，不凭借机甲，也没有把握能单人格斗胜过他，他有着十分卓越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反应。但他们图谋应该更大，大概不仅仅是要我的命，千辛万苦把我骗回帝国，又专门安排了这么个复制人来取得我的信任和宠爱，应该还有更大的图谋，但毫无疑问是敌人在未知里，我们只能等他们的下一步，邵钧是唯一的突破口，只能等他恢复记忆，然后……”
　　他冷冷道：“我会将他擒下，让他一样一样的把所有知道的都给吐出来，让他永远后悔，到我身边。”尤其是模仿杜因这一点，不可原谅。
　　花间酒叹息了声：“刚才接到信息，奥涅金总统找到了之前的那个叫罗丹的研究员，目前族长已经苏醒过来，做了精神力舒缓的治疗，但是那个研究员也提醒他，因为他的精神力曾经受过重创，其实和他的新大脑并不算完全兼容吻合，建议不要再次强行回忆，以免再次发生精神力不稳甚至精神力崩溃的迹象，风少现在还在休养，只发了个信息来提醒我们注意，然后那个罗丹研究员在风少苏醒后，再次神秘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你知道奥涅金家族的力量的，连他都查不到的人……”
　　柯夏低声道：“我们的敌人太过强大，不得不小心，回去吧，晚上吃什么？”
　　花间酒道：“厨房按您的吩咐做了蛋挞，邵钧喜欢吃那个。”
　　柯夏道：“挺好，让他陪我吃吧，看他吃饭，胃口确实好很多。”
　　花间酒含笑：“月曜城的特色美食是很值得品尝的，厨房每天都按您的吩咐变着花样做给邵钧吃呢。”
　　柯夏笑了声道：“让他多吃点吧，等他恢复记忆，可能就吃不下了。”
　　声音渐渐远走。
　　邵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如此反应敏捷，在大脑接受了太多信息完全糊成一团的情况下，他还是非常利落迅捷地抱起那几只小奶狗，连滚带爬穿过玫瑰迷宫，毫不犹豫将球滚入了玫瑰园中央的湖水中，然后小奶狗们兴奋地嚎叫着犹如箭射一般地争先恐后追逐着小球落入了湖中。
　　邵钧便跃入了水中，将那些小狗一只一只捞了起来，从湖水中央游到了另外一侧，站在了浅水区，完美地让湖的另外一侧正在巡逻的近卫们看到了**的他，大笑打趣着：“钧宝宝！你这是做什么！”
　　“那小狗是机器狗！掉在水里也死不了的！你下水去救他们做什么？”
　　“哈哈哈！瞧你这样子，也像只落水奶狗一样！”
　　“钧宝宝，水里好玩吗？”
　　近卫们大呼小叫轰然笑声很快引来了不远处的柯夏和花间酒坐了过来，柯夏看到站在水中怀里还抱着伸着粉色舌头小奶狗的邵钧，全身衣裤都湿透了，一双漆黑眼睛仿佛无辜小兽一般也湿漉漉的，不由笑了：“还不快上来？小心着凉感冒了。”
　　邵钧看向他，眼睛使劲眨着，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从水里钻出来，脸上都是湿的，不然一定会被亲王看出，自己哭过的。
　　近卫们早拉着他上岸，将那些小狗放回草地上，七手八脚替他擦着水，邵钧看着他们笑得那么真，替他擦湿头发的动作也是那么的认真，心里想着：他们也是和王爷一样，在演戏吗？
　　一切对自己的好，都是演出来的吗？
　　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恢复记忆，然后将自己捉起来？像对付那些犯人一样，锁上镣铐，关入审讯室拷问？
　　亲王殿下——也会杀死自己吗？还是像他见过的那些管家们折磨复制人一样？锁起来吊起来用鞭子抽打，血流下来满地，复制人只会哀声大叫，然后渐渐没有了声息，仿佛死尸一样垂着。
　　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异样，就像隐藏在那些复制人群里一样，他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一步走错，等待他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况。
　　熟悉的身体警戒的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紧张，有近卫道：“哎呀别闹了，真的赶紧带钧宝宝回房冲个热水澡吧，看这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还在发抖，等会要生病的，这水还挺凉的。”
　　邵钧麻木地被他们带着回了房间，打开热水冲洗干净，烘干，换上干燥的衣服，然后又被花间酒叫去陪柯夏亲王用晚餐。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邵钧很努力地保持和每一天一样的饭量，虽然他每一口吃进去的都不知道是什么，那些美味的佳肴，进入他的胃里，然后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胃一直是紧缩着的，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吃尽了桌上几乎所有的饭菜。
　　柯夏非常满意和宠溺地望着他笑：“吃饱了吗？够了吗？还要再添点吗？”
　　邵钧摇头，柯夏早已习惯他不太说话的表情，拿了手边的饮料亲自替他斟满水晶杯：“这是月曜城的特色饮料芦薯汁，你也尝一点，味道很不错，对身体也很好。”
　　明明已经吃得很撑，邵钧还是将那杯柯夏亲自倒满的芦薯汁全部喝完了，然后柯夏又拉着他的手出来花园里散步：“今晚的月色真不错，月曜城几乎也玩遍了，我们下一站去繁星城，那里也很好玩——是风凉了吗？你怎么有点发抖？手也太凉了。”
　　邵钧用尽了他短短复制人生命的一个多月的演技，给了柯夏亲王一个笑容。
　　柯夏还是看出了他嘴唇在微微发抖：“算了，你是不是真的有些着凉了，回房休息吧。”
　　邵钧行了个礼，和从前一般回了房间。
　　一直没办法消化的食物在胃里犹如铅块，火辣辣的，邵钧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无法睡着，觉得身上热极了，他从枕头下摸出了那块蓝色的宝石，贴在自己灼热的脸颊，感觉到那块昂贵的海蓝色宝石带来的冰凉的寒意，他全身都颤抖着，又没觉得热了，只觉得很冷，他将被子紧紧裹紧起来，将那块海蓝色宝石紧紧握在手里。
　　这一夜噩梦丛生，在忽冷忽热中，邵钧迷迷糊糊仿佛成为了吊在那水晶笼子里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冷眼看着他，尤里、波利、花间酒、花间琴，柯夏亲王坐在高高宝座上，眼睛里全是寒冰。
　　鞭子一鞭一鞭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包围着他，杀手！卑鄙者！撒谎的人！
　　他发着抖落着泪，但梦里的他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天亮的时候，高烧的邵钧终于被近卫们发现，忙着请来了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柯夏亲自来探病，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仍然是笑道：“可怜的钧宝宝，真是个小可怜，就为了救几只小奶狗，你好好休息两天，没事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邵钧睁眼看着他微笑的蓝眸，在被子里的手握紧了那块蓝色的宝石，他怎么就没发现，那双总是笑着看着和和气气的蓝眸里，一直是如同寒冰一般的冷意呢？
　　柯夏亲自喂了邵钧药，轻轻擦了下他脖子上的项圈沾上的药，邵钧反手摸了下项圈：“有点紧，呼吸不过来。”然后作势要掀那个项圈，柯夏伸手按住他的手笑道：“小可怜，拿不下来的，你躺下，慢慢调整呼吸，别激动，就不会呼吸不过来了。”
　　他关怀体贴替他盖了被子：“好好休息。”才带了侍卫走了，走之前吩咐近卫们好好照顾他，也不要吵他，让他安心静卧休息。
　　药是好药，邵钧原本身体素质也好，睡了一觉后起来，很快就退了烧，但他仍然缩在被窝里没精打采睡着，什么都不想吃，精神萎靡，近卫们体贴他，也没勉强他，只让他好好睡着休息。
　　柯夏又来看过一次他，看到他仍然还睡着，苍白的脸上长眉紧蹙，紧紧闭着的眼睛睫毛特别黑而长，汗湿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上，显得既孱弱又分外稚气，又有些好笑，没有吵醒他，悄悄地又走了。
　　第二天的早上，复诊的医生前来，近卫们才发现，原本一直安静躺在床上休息的钧宝宝，消失了。

　　☆、原始马甲

　　近卫们开始只以为是钧宝宝睡不住出去院子里玩了，毕竟一切都没有动过，床头柜上放着通讯器，近卫服外套搭在床头椅子上，洗衣机里还有洗干净烘干的衣服，枕头下还有他如获至宝的蓝宝石。
　　但当玫瑰园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邵钧，再问当值的近卫有没有见到邵钧出去，都没有见到以后，大家面面相觑，发现了不对，连忙报告了花间酒。
　　花间酒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急忙向柯夏汇报。
　　柯夏抬起头：“不见了？”他取出了那个控制器，接上了光屏，然后查看定位，定位显示却显示不出，提示无法侦测。
　　他脸色微变，退回控制主键，然后将电击、收紧项圈等功能键都点了次，显示无法连接控制器。
　　他将控制器撂下，神色平淡：“逃走了，很可能有人接应和帮忙，找地方执政官来，封城搜捕吧，虽然很大几率是找不到了。”
　　花间酒起身，还有些迷茫和犹豫：“他会不会走失了。”
　　柯夏笑了下：“昨晚我们说的话，一定被他听见了。”
　　花间酒抬起头来，脸上都是震惊，然后迅速想到了那场动静巨大的落水和突如其来的发烧，脸色也变了。
　　柯夏脸上表情也有些奇特：“那场落水，把我们都骗过去了，在没有回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他很聪明了。晚餐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太对，那场病来得更是奇怪。”
　　那张脸白成那样，散步的时候手冷得可怕。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识破，随时可能被捉起来，他那一刻，是多么的恐惧呢？但是在那一刻仍然能够聪明敏捷地做出最适合的应对，但仍然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于是迅速发烧了，但是一旦身体稍恢复，他立刻飞快逃掉，一个呆子，骗过了他们所有人。
　　柯夏笑了下：“他应该还会出现的，我还挺期待他恢复记忆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强者，其实还挺可爱的。”
　　月曜城封城了三天，没有找到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邵钧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花间酒派出的专业暗钉子在月曜城中央城市广场的阴沟里找到了一个复制人专用的黑曜石项圈，项圈是将那些密密麻麻连着皮下的导线硬生生扯开的，上头还带着皮肤组织和血肉。
　　柯夏看到那项圈的时候，眼睛仿佛被烫到一般地移开了，过了一会儿道：“这么狠……难道他没有同党接应吗？”他没办法解释自己那一刻心里的锐痛，但他很快认为是因为那人实在有些像杜因，毕竟也宠了这么久的小玩意——教他说话，教他生活，教他礼节，果然驯养会让人心软吧，对方深谙人的心理。
　　花间酒脸上却有些难过：“他什么都没带，又没人接应，殿下，他会不会并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听到了我们的说话，吓坏了，赶紧逃了？他一定很害怕吧？殿下，会不会我们冤枉了他，其实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复制人？我觉得没有人会这样冒这么大的风险，最后却让计划失控的，取得您的宠爱和信任，又能做什么呢？”
　　柯夏抬头看了眼他，低头淡淡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出现的时机太蹊跷，他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精神力的复制人。而且，这段时间我咨询了许多催眠师，了解了很多催眠知识，受过更高级催眠暗示的人，无法接受低级暗示，你还记得那两个催眠失败的学生吗？他明明满身是破绽。”他还在模仿杜因，但杜因是他心里最隐秘的深藏，花间酒并不知道杜因的机器人身份，更不知道他被催眠忘记了很多事，强者绝不会将自己的弱点示人，因此他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天真纯洁、无辜如璞玉却充满了谜题的复制人吸引，但是一旦想到他可能见过杜因，模仿杜因，他背后的人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他就不能原谅。
　　花间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让人用他的生物识别信息加入通缉系统，继续搜捕他，一旦他在公共交通、公共市场以及各类福利设备等地方使用了相关设备，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如果他没有恢复记忆的话，看在他谁也没有伤害的份上，恳请您……还是先不要为难他。”
　　帝国这方面的监控比联盟要严厉多了，相对来说，追捕逃奴和罪犯，的确是帝国这套天罗地网更方便，但是他有些不忍看到他落网后的下场，如果他没有恢复记忆，那一瞬间他发现对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亲王殿下、酒队长都是在骗他的时候，他会有多么惶恐和恐惧？那场病是真的，他立刻就被吓病了。
　　柯夏抬头看了眼他：“我没有施虐的癖好。”
　　花间酒深深鞠躬，转头走了，柯夏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睫毛，伸手按着他的眉心，那种绵密而熟悉的神经痛重新找上了他，仿佛老朋友一般，熟练地煎熬他，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他尖锐刺疼。自从他开始试图运用精神力，慢慢回忆过去的事时，他就开始陷入了烦躁中，而神经痛也缠绕终日。
　　一股心烦意乱的失控感涌上了心头，自从回到帝国，这种阴郁就伴随着他，前些日子明明好些了。
　　似乎，那个模仿杜因的小骗子，真的让他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宁静。他一直拒绝接受杜因消失的事，甚至去接受过心理治疗，心理治疗师认为他是下意识地给自己找到机器人其实没有消失，很可能卷入阴谋还存在某个地方的借口来让自己心里好过。
　　但是他仍然还是希望他的杜因确实没有消失，他甚至在一个哪里都不像的卧底身上寻找慰藉。
　　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可是他的精神力仿佛被牢牢锁着，无法挣脱。他牢记着花间风的前车之鉴，小心翼翼控制着那个度，不让自己过于越界，这样其实对精神力造成了很大负担。
　　阴暗的负面情绪再次涌了上来，那种渴望终结一切，希望自毁的倾向再次涌了上来，他冷笑着告诉自己，也许杜因早就没有了，这一切的确是阴谋，但人们只是敏锐的找到了他的弱点，他忘记了的那些感情，兴许已经被暗处的人盯着许久，对症下药，给他送来了一个复制人。
　　而他，竟然真的上钩了，心软了。
　　他曾经给那个淡忘了的机器人准备了戒指，可是他忘掉了，他找不回来了，他把他给弄丢了，他甚至在其他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和慰藉，他在背叛曾经的自己，背叛那个给予他长久的陪伴和守护的机器人。
　　即便将生物识别系统加入了通缉系统，花间酒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傻乎乎的小呆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带，连那个珍贵的他最喜欢的海蓝宝石也留在了房间里，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仓促出逃，还强行撕下了项圈，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干扰屏蔽了那项圈的定位系统，可是他还是以伤害自己的办法决绝地扯下了那项圈。可以想象他离开的决心以及那逃避被捕的恐惧。
　　但是没有钱、没有衣物、没有身份，他究竟躲在哪里？又如何生活？他会不会吓得躲在某个地方，又饥又寒，根本不敢现身。他的伤口得到医治了吗？他只要在哪里就医，立刻就会被发现，更何况他还身无分文。
　　花间酒知道守护柯夏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是他真的生了内疚，还不如一开始觉得他可疑，就将他逮捕隔离，现在这样，他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些觉得不够光明正大。
　　那种愧疚感让他有些难过，特意叮嘱了追捕的人，这是亲王喜欢的人，找到了也不要伤害他，想办法带回来就行。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他回到玫瑰园找柯夏回报，柯夏倒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淡淡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随他吧，他还会出现的。”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密钥，花间酒好奇问：“那是什么？”
　　柯夏亮了亮那个密钥：“天网接入的密钥，和每个人的生物信息紧密相连，其他人无法使用。帝国这边接上天网需要严格审批程序和密钥，这段时间我神经痛发作有些频繁，医生建议我可以上天网试试听听音乐会、散散心，舒缓情绪，有助于缓解神经痛，我刚找了天网总署，让他们恢复了我十八岁前的密钥，生物舱也送过来了。”
　　花间酒却紧张道：“殿下又神经痛了？”
　　柯夏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觉得有点恍如隔世，我甚至已经想不太出我十八岁以前，上天网做什么了，呵呵。这天网，不太想上，一想到在帝国，做什么都会被严格监控，这天网就有些可笑，当初罗丹之父创造天网的时候怎么说来着，人的思想永无界限。”
　　十八岁……经过中间这漫长的岁月，柯夏已经忘记自己十八岁的样子，母亲柔软衣裙上的香味，父亲英挺笔直的站姿，妹妹精致的小手小脚，却在这回帝国的一年中，反复在噩梦中出现。
　　花间酒忍不住劝解：“殿下，不如还是回联盟吧，您回帝国这些日子，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他们都很希望元帅回去，帝国再美，他们也始终觉得格格不入，更何况元帅还一直被那惨烈的过去不断的反复提醒，简直只要想就感觉到了窒息。元帅却还要不断面对。
　　柯夏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听听铃兰儿的音乐吧，最近心情的确不太好。”
　　他起身走到了房间内，拿起那密钥插入天网接入舱的一侧，躺入接入舱，接入了天网。
　　角色登录界面却让他怔了怔，一个高大威猛有着纠结肌肉的男子让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十八岁的审美，然而……在他旁边，有着一个男子角色，起名007……
　　他为什么会建这么个角色？
　　这个角色黑发黑眼，是当时系统自带默认的模版之一。
　　他面对着那黑发黑眼，终于在淡得几乎难以找到痕迹的记忆深处，依稀记起来，那顽劣皇族少年在某个长假的下午，面对外边吹来的热风感觉到了巨大的无聊，渴望赶紧完成可恶的家庭作业好赶紧出去和朋友打球，他看到身边打扫卫生的007灵光一闪，让机器人替自己上天网完成自己的家庭作业。
　　于是他随手建了一个角色，让007用这个角色上网。
　　机器人没有精神力，理论上应该无法接入天网，当时机器人到底是怎么替自己完成作业的？不对……
　　柯夏忽然脑海里一阵剧痛，就连虚拟界面都感觉到了一阵扭曲，他忽然想起，花间风怀疑，杜因和天网里的钧是一个人！杜因一个机器人，怎么接上天网的？
　　他看向了那个黑发黑眼的007，灵魂里感觉到了一阵颤抖，那种自己几乎要触摸到谜底的直觉越来越强烈，那时候他才十八岁……他还像个孩子一样……007，那个时候就已经能上天网了吗？
　　他控制住自己继续深思的精神力，否则很可能立刻就会像花间风一样崩溃。
　　他按下了007角色选择，眼一花，进入了天网。
　　熟悉的登陆点，他随便逛了逛，想象着007当时的样子，忽然看到消息那里连闪，还带着嗡鸣声，广告？广告还能这么骚扰？他顺手点开，那边已传来个急不可待地声音：“007！你居然复活了！你回帝国了？还在陪练吗？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陪练？
　　柯夏蹙起了眉头。
　　那边已经又回了信息：“我现在还在巅峰这边，你过来吗！玩两把！1919房间！”已经十分效率地发了个房间邀请过来。
　　阴谋？今天这个密钥才送进来，不至于吧？柯夏盯着那个发信息来的“土豪”迟疑了一会儿，点进了那个房间。
　　才进去，就有人捏了拳头一拳攻了过来，他一手捏住手腕，身子一闪，已侧身出腿，一脚就将他踢到了墙上。
　　这才看清了这是一个虚拟格斗馆的房间。
　　对方嗷嗷地不屈不挠又扑了过来，柯夏毫不犹豫地摁住他揍了他个爽。
　　土豪躺在地板上大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是打不过你！我已经是二等机甲师了！”
　　柯夏盯着地上那五颜六色头发下有些眼熟的面孔，缓缓道：“涂浩？”
　　涂浩笑了：“对，我现在在帝国的繁星城派驻着，你怎么回帝国了？啊，难道你真的是跟着柯夏亲王的？他才回了帝国，我家里怕他记恨我，连忙把我外调到了繁星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现在在做什么？还缺钱吗？”
　　……
　　柯夏眼睛眯了起来。

　　☆、层层剥开的真相

　　静谧湖水边，白色的水鸟从水面上掠过，本来正静静钓鱼的艾斯丁忽然抬头，看了眼在岸边发呆的罗丹：“柯夏上天网了，他精神力里属于我下的暗示已经松动了，恐怕他很快就要回忆起一切了。果然是高精神力者，他的潜意识比花间风的还要强大。”
　　罗丹猛然抬头：“啊！那怎么办？还能再给柯夏下一次暗示吗？”
　　艾斯丁摇了摇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暗示以后，再下暗示用处很小，除非强行催眠忘却一切，但这样有可能造成精神力崩溃的后果，这并非钧愿意看到的，再说了现在钧的境况也不算好，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罗丹抿紧了唇，眼睛里全是担忧：“钧怎么还没有上天网？”
　　艾斯丁道：“帝国的天网要接上不容易的，只有经过审批并且拥有秘钥才能上天网，他一个复制人，甚至还上了帝国的通缉系统，哪有这个条件联上天网，不客气的说，他一旦联上天网，很可能也立刻被帝国的天网总署根据通缉令给定位，迅速逮捕。而他只要不上天网，我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难以接触。”
　　“所以柯夏这时候能想起，对他的安全来说反而是好事，比我们原来的方案更好一些。有他接应我们过去也方便多了，毕竟你那身体，出境入境都太困难，如今帝国联盟都戒备森严，再多的钱人们都不敢接偷渡的生意，偷渡更不是我们擅长的。”
　　“至于别的感情上的事情，由他们当事人到时候自己选择吧。”
　　巅峰俱乐部格斗间里。
　　柯夏微微垂着头看着涂浩，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你什么时候得罪了柯夏？你在山南中学的时候和他不是挺好的吗？”
　　涂浩尴尬笑着：“嗨……你不知道，我当时带了些任务去雪鹰军校留学，策反了不少人——我也没办法啊，我全家都是帝国的，军令不可违抗。他后来做了联盟元帅，肯定对我当时的行为深恶痛绝，我听说后来元帅身边的那个卧底，就是他亲手抓的。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家里人分析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很正派的，多半对我心有芥蒂。加上回来也不知道柯桦陛下到底什么打算，到时候我的态度也很难，亲近好还是疏远好呢？到底又有同学情谊在，完全不接触，直接就要结仇了，尺度实在太难把握。家里人合计了下还是把我外派了。”
　　涂浩摸了摸头发：“算了不说这些事了，你呢？你原来不是删了这号吗？怎么居然能恢复？你当年和柯夏也挺好的，是不是跟他回来帝国有关，你也回来了？如果真的回来了，可别出卖我哈。”
　　柯夏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看着他冷冷道：“不必出卖，表面上是帝国第二军团二等机甲士，兼职军机处副参谋员，实际上是帝国安全处的秘密主管，搞情报一流的涂浩中将。”
　　涂浩整个脸都震惊了，柯夏冷笑：“顺便补充，我就是你的好同学，你避之唯恐不及的柯夏。”
　　涂浩魂飞魄散：“什么！！不可能！帝国的天网秘钥是和基因身份绑定的！你……你你怎么可能是柯夏！不对，你怎么会在钧的ID上……”
　　柯夏笑了下：“我也很想知道这一点，你是在繁星城派驻是吗？繁星城乘坐飞梭来月曜城也只需要半天时间，太阳落山前我见不到你的话。”
　　他松开了抓住涂浩衣领的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你一定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你的。”
　　逼着涂浩下了线，柯夏却反手查了自己这个账号上的所有收入和开支明细，并无异常，都是些购买学习资料、天网游戏、天网皮肤等等的费用。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虚拟账户有多少钱，需要什么和管家交代，都能买到，自己当时未成年人，账户任何一笔收支，都会通知到监护人那里，所以不可能账户变动无人知晓。
　　所以，如果他的机器人用了他的账号在陪练的话，钱在哪里？
　　下午，花间酒带了涂浩中将进来，甚至连半天时间都没有用到，想来已经是一刻都没有耽误的光速赶到。
　　涂浩面对柯夏冷冷的询问简直是屁滚尿流一败涂地，无所不答：“那俱乐部我表哥有股份，那会儿正要考机甲系，所以经常去练，后来听说有个陪练从来没输过，好奇就约了次，果然很厉害，就是他上线不稳定，每次一上来一堆约战的，他都挑最贵的约，所以价格越来越高。”
　　“说你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得不多，后来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当时年纪还小，有点同情他，就查了下，他那天把寄存在俱乐部账面上的钱全都转走了，然后删了角色。”
　　“他的钱都寄存在俱乐部？”
　　“是的……那个俱乐部提供这种服务，类似赌场筹码一样，可以存可以换也可以随时提现，可以在俱乐部内划拨，这主要其实也方便毕竟帝国和联盟那边都有人耍，用的钱不同……”
　　“他陪练应该有不少钱吧？”
　　涂浩迟疑了下，柯夏冷冷道：“或者你是想去安全局喝一杯茶？”
　　涂浩看到柯夏极富威慑力的眼神，终于崩溃：“不殿下！我都说，其实我后来也查过，他那天还在俱乐部见了一个叫海蛇的男人，然后把钱划给了对方，后来表哥叫我不用查，说那是黑道上的，经常在那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付钱给他，要么是被勒索，要么是买了什么见不得人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反正叫我不用查下去了。”
　　“他当时所有陪练的钱都在上头，数额本来挺多……但是后来花了一大笔，然后当天把剩下的都转走了，后来我在联盟遇见过他的时候，他另外建了一个号，我还是认出了他，你也认识的，就是钧，也还是在联盟的地下俱乐部做陪练，还是那样一次都没有输过，特别受欢迎。他应该是有苦衷，一直回避着人。”
　　“我看他和你挺熟的，但是应该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过去，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查过的资料，所有俱乐部上他收支的钱包括转出去的账号，当时海蛇的情况，我都已经带过来了，在这里。”涂浩老老实实将一个磁盘推了过来。
　　柯夏低头狠狠盯着他：“听着，你现在是安全局的高级官员，高级将领，应该有办法弄来白蔷薇王府灭门之夜的监控录像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所有的监控探头的录像。”
　　这东西当然当时应该是被严格保密封存起来，理论上应该是被销毁了，但是，他是有理由相信下面的部门绝对会有人保留着这东西。
　　涂浩结结巴巴：“这……你不会是想报复那些执行命令的军人吧……他们只是遵令行事，亲王殿下……”
　　柯夏冷冷看着他：“你信不信我随时能捏造出一百条你和联盟暗通款曲的书信出来？涂家深受柯冀器重，但是现在可是柯桦陛下，他会信得过你吗？”
　　涂浩瑟瑟发抖：“我……有……”他很没有骨气地同意了，柯夏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叫他出去。
　　自己先打开了涂浩交出来的磁盘，里头果然有详尽的收支账户，零零碎碎，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应该是从自己十五岁为他开始建立账号没多久就开始了，然后在某一天，全部转了出去。
　　他目光落在了那个日期上，他记得很清楚，那是白蔷薇灭门夜的两个月前。
　　他叫进了花间酒。
　　“你去查一下，这里头有费用的收支情况，你去查那个转出账号的所有人，想办法查到最后这笔转账的用途。”
　　花间酒应了干脆利落地下去了。
　　柯夏坐在玫瑰园里，拿了张纸出来，缓缓写下几个时间点，一个是户头上的虚拟币全部转出的时间，一个是白蔷薇府灭门的时间。另外一个是天网上“钧”出现的时间点，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连和他相遇的细节都已经淡忘，但可以明确的是，钧在那个地下俱乐部陪练的时间，应该就是自己在山南中学学习的时间以及患上默氏病的时间，所以自己那些惊人的费用，是从这里来的？包括他做替身的钱。
　　费用这个问题，一直是他和花间风纠结的重点，默氏病需要的费用非常惊人，他的机器人开始是哪里弄来的钱一直是个谜，他甚至还代替他直接拒绝了布鲁斯元帅的捐助，退回了所有学校学生的捐款。
　　而他们相遇的时间点，是他已经开始治疗默氏病，全身瘫痪在床，不能说，不能动的时间。
　　每一天两个星时的天网时间，对他来说一定是个慰藉，他当时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于是钧为了缓解他的心理问题，每天陪着他格斗，然后和他一起担任了教师，给孩子们上课。
　　柯夏压制着自己那些汹涌的精神力，逼迫自己只用逻辑理性来推断一切事情。
　　不需要感情渲染，只凭所知道的一切，他就大概已经推断出机器人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清楚明白。
　　而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机器人做到的，再高级的人工智能，也做不到。
　　柯夏闭上了眼睛，靠在了靠背椅上沉默了。
　　门敲了敲，花间酒回来了，表情迷幻：“查到了……这账号就是我们花间族曾经使用过的……他原名叫花间海，但是在帝国的时候化名外号海蛇。”
　　柯夏抬头，花间酒有些尴尬，但神情依然是震惊的：“这是几十年前用过的了，也幸好是我们自己族内的，否则查无可查，这个海蛇是负责偷渡、走私事宜的总管，一般负责替人偷渡去联盟，收取一定费用，这一笔转账是收取的偷渡船票加上一个身份卡，他们提供了当初卖出的身份卡的信息。”
　　柯夏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花间酒表情却很是恍惚：“身份卡是一名叫杜因的三十八岁成年男子所有，经历是父母不详，自幼被遗弃，帝国孤儿院收养长大，良民，有着完整的义务学校学习档案，毕业后从事体力工作，有帝国的社保号，有缴税经历。”
　　花间酒看向了柯夏：“所以……这是杜因队长的身份卡？”
　　柯夏道：“他买了几张偷渡船票。”
　　花间酒从手里拿出了一个金色香球：“一张，12月8日的东云港偷渡去联盟的船票，结果偷渡的时候他抱了个孩子上船，负责偷渡的船员当时不让他上，他拿出了这个抵船费，船员贪心收了放了人进去，第二天封了船港，那船员胆小，后来直接和我们负责组织偷渡的老大坦白，说当时多放了一个孩子进去——金色头发的……”
　　他偷偷看了眼柯夏，时间，名字，头发，一切都和杜因队长以及灭门惨案时的柯夏亲王对上了……柯夏亲王是怎么在追杀中逃出帝国的，一直是帝国和联盟遍查不到的真相。
　　他甚至心里微微颤抖着，杜因队长已经失踪很久了，亲王这是在查什么呢？
　　柯夏狠狠闭了下眼睛，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花间酒大气不敢出地退下去了，柯夏手腕滴的一声响，显示绝密渠道收到视频包。
　　根据涂浩说的密码，他打开了层层加密的录像文件，深呼吸了许久，才打开看。
　　身为亲王，白蔷薇王府自然是用得最高品质的监控设备，因此时隔多年，依然清晰得很。
　　柯夏看到了在沉睡中悍然破门而入的黑衣军人，没有肩章没有任何标识，进门一个一个冷静地开枪杀人，他的温柔的母亲濒死前还被拉开了护着肚子的手臂，照着肚子又补了一枪，显然是保证肚子里的胎儿也不能存活。
　　他目眦欲裂，牙齿深深地咬在嘴唇上，血冒了出来，多年缠绕的噩梦仿佛又席卷而来，他深呼吸许久，闭了眼睛，平静了一下心情，将自己从那刻骨到疯狂的恨意里抽离出来，强迫自己作为一名看客，按了快进。
　　那个混乱的夜，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涌了上来，比如，本应在他房间里陪同他入睡的007，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却不是从房间外间进入，而是从房间的窗户进来，然后摇醒自己，将自己从窗户带走，攀下了二楼，然后因为目睹了一楼自己的妹妹被杀，年幼愚蠢的他发出了尖叫声，然后便开始了混乱的打斗，逃亡……
　　007的格斗逃亡动作，都太娴熟了，用他如今的眼光看，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还有当年教他的军体拳，什么网上能下载这样的东西？
　　那时候他怎么就信了？
　　他关掉了视频监控，在文件夹里找了下，找到了他房间外间，本应是007晚上待着的地方，把时间条往前拉。晚上10点，他打完一把格斗游戏，洗完澡，上床睡觉，007和平常一样，收拾完了房间卫生，静静地一个人站在了墙角，灯暗下去了。
　　之后他一直静静站在那里不动，柯夏将视频快进，凌晨机器人忽然动了，他看了下具体时间，凌晨四点，机器人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门，柯夏看了下时间，找了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视频，看到他安静地穿过走廊，下楼，没有遇到任何人。
　　柯夏一个一个视频探头地找，这之后007就在视频里消失了，所有探头里头都没有他的踪迹，直到三十分钟后，花园一个探头摄到他忽然从楼底沿着水管往上攀到二楼，进入了柯夏的卧室……然后摇醒了柯夏，将他抱着从二楼窗户跳出，在中间水管的突起中脚踏上去作为缓冲，然后稳而轻巧地着地，然后他看到了一楼保姆房里妹妹的被杀，尖叫，混战。
　　然后就是逃亡……然后柯夏终于发现，那天晚上，007明明带着他从花园的杂物房窗口破窗而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旧车，后来他就晕过去了，醒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偷渡往联盟的船上，007告诉他，帝国很危险，所以只能离开。
　　机器人托着托盘进来，给他送来晚餐，窗外已经是夕阳满天，不知不觉，他已经在书房里过了一整天。
　　他看着机器人，忽然发问：“机器人？”
　　对方道：“亲王殿下，我叫玫瑰一号。”
　　柯夏道：“玫瑰一号，假如现在我让你保护我的孩子，晚上有人偷袭杀了全家，只有你还保护着我的孩子，你会采取什么方案？”
　　天宝道：“我会为小王子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是说，你会尽可能地保全他，带他逃跑吗？”
　　“如果主人给我的应急预案有逃跑的话。”
　　“你会偷渡去联盟吗？敌人如果太强大，留在帝国如果已经很危险的话。”
　　“如果主人在应急预案中有这个方案，并且在当时情形下最优，满足预先设置的情况，我会执行。”
　　柯夏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没有呢？你会带孩子逃跑吗？”
　　“我会听从小主人命令决定是停留还是逃跑，扞卫小主人的人身安全直到最后一刻。”
　　柯夏深深吸气，往后靠在了靠背椅上，抬起头，忽然用手臂掩住了自己发热的眼睛。
　　横祸发生的那天晚上是如此突然，自己父亲母亲，一直安心做着他们的太平亲王、王妃，从来没有觊觎过帝位，给自己长子的机器人的应急预案，多半也就是机器制造厂家设置的遇险应急预案，即保护孩子的人身安全，即使牺牲自己。怎么可能做出一个错综复杂明显违反帝国法律的逃离帝国，偷渡到联盟的应急预案？
　　所有因果仿佛一切都联起来，河水理应奔向大海，候鸟于冷地飞往暖乡，一切原是如此顺理成章。
　　一个机器人不知何时，不知为何，身体里觉醒了灵魂，他私下陪练，想要离开主人，购买偷渡船票，离开帝国，前往联盟开展新的人生，然而即将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夜，他的主人家忽然遇上了围杀，原本可以什么都不顾的机器人回转，将小主人救走，从此隐姓埋名到了联盟，然后……
　　就是数十年的陪伴和辅佐，甚至在他默氏病发时，仍然不离不弃地守护着他，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在天网里陪伴着他。
　　和一开始他和花间风推想的不同，并不是机器人007在和主人长期的陪伴守护中诞生了意识，而是这个机器人，从一开始就是有着独立灵魂和意识的。
　　他并不是什么为了保护主人这样的程序命令救护了他守护了他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他的独立灵魂和选择。
　　他那时候完全可以果断离开帝国，永远没人知道他曾经是机器人的过去，但他却选择了救助了顽劣不堪的小主人，并且将这个累赘带着，漂洋过海，负担生活费，供他上学，替他治病，替他寻找克服默氏病后遗症的办法考入军校，守护了他这么多年。
　　无论面临的生病、流放，还是战争，他都不曾离去，直到他成为了联盟统帅，他才想要离开他，因为他的机器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柯夏忽然坐了起来，放下了手臂，一双蓝色冰眸忽然瞳孔缩紧：离开！
　　每一个没有杜因陪伴的深夜，他都会反复思想却一次也没有想通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杜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联盟前往帝国？
　　他的机器身体只要和自己开口，不要说自己联盟统帅的身份，就是他作为联盟统帅近卫官的身份，也完全可以有办法换一具最新最好的机器身体，即便是违反联盟法律制作仿真机器人，但那在有奥涅金家族AG公司作为后盾的情况下，这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当时为什么要顶着叛国罪的罪名，离开自己，离开联盟？有什么东西在帝国吸引他？他拥有灵魂的事，不敢和自己说。一个拥有和人类一样灵魂的机器人，在那个时候匆匆离开联盟偷渡帝国，会为了什么？
　　什么东西，是联盟不能提供，帝国可以的？
　　那个答案仿佛就在脑海里跃跃欲出，随时破土而出。
　　他几乎是颤抖着按铃叫花间酒进来：“你立刻去查柯希亲王当初定制复制人的那个实验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需要那个复制人的定制信息和购买信息。”
　　花间酒一个下午一直沉迷刚刚查到的杜因队长的事里，这一刻没有反应过来：“哪一个复制人？”
　　他抬眼和柯夏眼睛四目相对，忽然心里一颤，柯夏眼睛里几乎全是凄厉和受伤：“邵钧。”
　　“那个身体应该不是柯希亲王定制的，柯希不会喜欢这样的复制人，我要真正订制的人的信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真话，越快越好。”

　　☆、不计代价

　　花间酒对逼问这一套可太擅长了，第二天他就带着人出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复制人带了主人的东西跑了的借口，迅速将制作复制体的实验室法人凯斯博士逮捕了起来审讯。
　　本来制作复制人在帝国就是违法的，只是耐不住许多贵族私下好这口，这实验室也一直在逐日城里颇具盛名，被很多贵族庇护着。但柯夏一发火，其他贵族想要保下凯斯博士，也只能劝他先如实交代，等亲王消了气就好了。
　　权势之下，蝼蚁根本无力抵挡，再加上花间家族本就是擅长于审讯和攻心的，于是花间酒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就问了个干干净净，还拔出萝卜带出泥，甚至问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线索。
　　他连夜赶回来汇报的时候，柯夏一直坐在书房里，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机器人送来的饭菜仍然原封不动。
　　花间酒有些心惊肉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但仍然详尽地汇报了这次审问的结果，他按开了光屏，一具黑发黑眼的颀长男性身体浮现在了光屏，旁边是一系列的参数，血型、身高、性别、体重、基因定制要求。
　　花间酒低声道：“凯斯博士全招了，实验室一直在接来自联盟的走私订单，价格昂贵，比在帝国更卖得出价格。钧这具身体，就是来自联盟的老客户的订单，从头发眼睛包括所有的身高体重年龄基因定制要求全部由客户定制，基因定制里头特意指名了要求格斗素质高、身体健康、神经反应及坚韧等特性。”
　　“值得注意的是，这具复制体和其他复制体并不一样，客户要求在这具复制体的大脑中加装了一个很小的电子设备，这个设备是由联盟那边寄出来的，要求必须要加装在颅脑特定位置的，在复制体大脑完全成熟后才植入的。他们研究过，看不出是什么，只大概知道应该和精神力有关，与天网接入舱内的精神力接收设备有点像，采用的材质是金锡制作，完全密闭，无法拆开。”
　　柯夏盯着那光屏中栩栩如生的身体放大显示了颅脑内一个小小的金色设备，桌子下的手微微颤抖，花间酒道：“原本已经接受了订金，复制人培养舱也已经培养到接近成熟体了，相关的设备也已经植入颅脑中。帝国忽然皇帝驾崩，两边全部收紧了边防，严打走私，所有走私渠道全部被封死，无法运出。实验室那边因为无法找到可靠的发货渠道，提出了返还订金，中止协议。但联盟那边的老客户没有同意，开始是提出了他们自己过来接货。但后来某一天，联盟那边的老客户某一天明确答复，中止协议，放弃复制体。”
　　柯夏忽然问：“日期。”
　　花间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啊？”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柯夏会关注日期。
　　柯夏声音出奇地镇定：“中止协议的日期。”
　　花间酒道：“啊，这有客户明确签订放弃复制体的回单，您看，日期是四月十日，签字是修罗。殿下，请注意这个签名，一会儿我会提到这个名字。”
　　柯夏眼睛却已经落在了那行日期上，桌子下的手已经发抖起来，那是杜因被爆炸摧毁的那一天的次日。
　　他深呼吸着，一切日期都吻合，因为打击走私，订制的复制体无法运到联盟，因此杜因急着匆匆连夜偷渡，他是想要过来接收身体，然而却被自己中途捉了回去。
　　他为什么不说？他一直沉默的抗拒，却被自己强行中止了电源，更换了华而不实的人鱼身体，还自以为是给他最好的东西。
　　他全身几乎都在微微发抖，花间酒还在说话：“因为客户明确放弃了身体，连订金也不要了，但是培养舱里的身体已经接近培育成熟，放弃很可惜。凯斯博士承认他为柯希郡王做的复制人正好失败了一对双胞胎复制体，于是就拿去作为赔偿给了柯希郡王，柯希郡王管家验收时并不满意，柯希郡王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是他强调这个复制体的格斗素质特别强，又给那个管家一笔贿金，才把复制体塞给了柯希郡王那边。后来……您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了他的钧，在千方百计的定制了一具人的身体，在最后接近成功的时候，被自己摧毁了一切吗？知道了他千辛万苦终于复活在了新的身体里，并且以人类的肉身和无数的野兽、怪物搏斗，甚至在自己眼前几近死亡，然后终于活了下来，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就扑向了自己，以为终于获得了新生和安全，实际获得的却是自己冰冷戒备的目光吗？
　　他甚至曾经冷酷地坐在高台上，看他在角斗台上生死相搏，全身骨头尽碎，窒息濒死，当时如果一念之差没有开口索取他，是不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那是他曾经想要送出戒指的人，那是陪伴了他守护了他多么久的人，他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如同一个新生婴儿，却仍然记得他，他明明警惕着这可怕地对他来说充满恶意的世界，却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还记得他，扑向了他。
　　他曾经在自己的怀中哭泣啊！那是什么样的泪水？他在机器人身体里头从来露出过的脆弱和依恋，全部在他跟前袒露，像一个天然如璞玉的孩子，将自己全心全意交给了他，他会抱着他入眠，他许诺一切都听他的，他说喜欢那宝石，因为蓝色宝石像他的眼睛。他至真至纯，却不知道这世界有多险恶，包括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也是一个恶劣的人。
　　他在那么多复制体中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了复制人为奴的命运，在角斗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自己身边，他们原该可以重新开始，一切却被自己搞砸了。
　　花间酒不知底里，还在报告：“殿下，我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就是这个定制身体的客户，修罗，他之前还花了大价钱定制过另外一具复制人身体，并且顺利的运送到了联盟交货，之前这具身体的资料，您请看。”
　　光屏中闪现出来一具男性身体，白皙肌肤，深紫罗兰色眼眸，深色卷发，整个人看着有些忧郁。
　　花间酒道：“殿下还记得这个人吗？这就是替我们族长做了脑部手术的罗丹研究员！”
　　花间酒仍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查到了这个：“查到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有些眼熟，和奥涅金伯爵之前发给我们家族查找的人照片相似，已经和奥涅金伯爵阁下核对过了，没错，就是神秘消失的他。更离谱的是，这个相貌之前伯爵已经查过，和纪念馆里天网之父罗丹年轻时候的相貌几乎一样，除了眸色不一样。他还是罗丹基金会神秘的继承人，奥涅金伯爵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到他的下落，仿佛消失在人间一般。还有名字，修罗这个名字，伯爵说，当年杜因队长第一次参加奥涅金家族的拍卖会的时候，拿着的请柬，就是以修罗的化名参加的！”
　　花间酒看了一眼一直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柯夏亲王，小心翼翼道：“风少想和您通话。”
　　柯夏声音有些沙哑：“接通吧。”
　　花间酒接通了，花间风出现在那头，阿纳托利站在一旁，显然对花间风上次晕倒还有些顾虑，担心地看着他们。
　　花间风急切道：“小酒查到的资料发给我了，夏！我原本已经脑死亡，他们却将我的大脑克隆后重新将我救了回来，看到小酒查到的资料以后，我让人重新复核我之前的手术资料，果然在手术过程中，我的大脑里的确加装过一个类似这样的精神力接收设备！作用就是为了辅助接收我的精神力，在我恢复以后，他又做了颅脑手术，将那个设备取走了。陪同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都说以为那是他的专利技术，也没有敢问。我想应该你也猜到了，那个罗丹的身体是复制体的话……他们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杜因……是有精神力的！他能够接上天网！”
　　花间风声音已经嘶哑：“那个很像杜因的邵钧……”一切事实都仿佛摆在正午日光下，明白而直接。
　　柯夏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他声音微微发着抖：“但是，我把人弄丢了。”
　　他按住了他的头，剧烈的头痛从昨天就一直侵袭着他，这一刻更是剧烈，无数汹涌的情绪浮了上来，千万根刺搅弄着他的大脑，他蓝色的眼眸里泪水开始汹涌涌出：“他那么辛苦，克服了多少艰难险阻，来到了我身边，我却把他给弄丢了……”
　　没有什么阴谋，更没有什么假想敌，他只是在冥冥命运的指引下，在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吸引着来到了他的身边，以为得到了安全和照顾，却忽然在某一个傍晚发现了最信任的人怀着巨大的恶意。他被吓病了，发起了高烧，如同发现危险一般的小兽，硬生生地撕下了项圈，逃跑了。
　　他被他吓跑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他身无分文，身上带着伤，没有身份，没有记忆，他应该如何生活？外面那么危险，他还活着吗？会不会他已经又消没声息地死在哪里了？怀着对着世界的懵懂，对亲近人背叛的惶恐，饥饿交加，躲在阴暗的角落，不为人知的死了？
　　阿纳托利已经敏锐发现了不对，伸手按住了花间风的手阻止他再说话，在对面喝道：“不要想了！柯夏！控制你的精神力和情绪！”
　　花间风也已经站了起来，握紧了身旁阿纳托利的手：“夏！”
　　“殿下！”花间酒冲了上去，赶在柯夏直挺挺倒下去前抱住了他，惊惶道：“殿下！”他感觉到了怀里亲王殿下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温度很高，是神经痛又发作了！
　　光屏那边的花间风道：“小酒！快叫医生！给他上镇静剂！让他尽量保持情绪平稳。”
　　花间酒连忙道：“是！”
　　过了一会儿花间风又道：“还有，我立刻启程赶去帝国，你让他们做好准备。另外，把我们在帝国所有的暗钉全部唤醒，寻找邵钧，一定要尽快找回他，不能伤害他。”
　　花间风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不计代价。”

　　☆、机修工

　　花间风很快就接到了欧德的通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准备前往帝国，用的是剧组前往帝国着名景点月曜城、繁星城拍电影的名头，办理了帝国暂住签证，阿纳托利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花间风身无职务，又擅长伪装，过去很简单，他却身居联盟总统之位，日理万机，而且冒险去帝国万一被发现的话，那可就直接是外交事件，甚至很可能是第一个在帝国殉职的联盟总统，留名联盟史。
　　花间风接完通讯转头看到伯爵阁下闷闷不乐，有些歉疚：“我很快就回来，你知道的，杜因……我欠了他很多，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安宁了。”
　　阿纳托利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含情脉脉，可怜兮兮，花间风忍不住一笑，走过去低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热吻，阿纳托利眸色转深，和他纠缠良久方才放了他，看着呼吸不稳的花间风，哑声道：“我有预感，你会在那儿很久，我受不了被总统这职务紧紧束缚着了，我要退休！”
　　花间风轻轻抚了下他饱满额头和挺拔眉眶：“我看伊莲娜小姐已经非常娴熟处理政务了，但是你还正当壮年，你还有那么多的规划没有实施，放手给别人，多半是要半途而废的。”他太了解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了，因着千载难逢的良机他得以站在了权力顶峰，怎可能轻易放手？一旦失去权力，他将会失去更多。
　　就连自己也不敢保证，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再是奥涅金家族的掌门人，不再是联盟总统，不再给花间家族提供源源不绝的利益，他还会喜欢他吗？他们都是这样权力家族浸染出来的慕强怪物啊，对权力、利益以及强大的追逐早已深刻在他们的灵魂中，分不清楚自己的本心究竟喜欢什么了。
　　阿纳托利泄气：“风少，你能不能不要看得这么清楚？”他低下头再次堵上了这个永远能看清楚他的男人的嘴，花间风气喘吁吁半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挣扎开来：“总统阁下，正因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更不希望那个，永远单纯执着如挚子的人有什么意外。”
　　阿纳托利不满地钳制着他纤细的腰身将他扣回自己腿上，想攫取更多，中控语音却响了：“总统阁下，罗丹先生到访。”
　　花间风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弹起来道：“快请！”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越俎代庖。
　　阿纳托利有些沮丧地站了起来，整理自己凌乱的黑色外套。
　　深黑透着蓝如鸦翼一般的浓卷发下，拥有着一双紫罗兰色忧郁眼眸的罗兰静静坐在会客厅里，仿佛之前被奥涅金家族大肆寻找过的人不是他一般，安静平和，他肩膀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机器宠物猫，一双银灰色竖眸转过来看着来人的时候，如有灵性。
　　阿纳托利笑道：“罗兰先生，您终于出现了。”
　　罗兰看向他身旁的花间风：“我想要去帝国，但我的身体有异样，很难通过安检，因此希望能够借助花间风先生的力量，混在剧组中一同前往帝国。”
　　花间风瞳孔急缩：“我们刚刚接到帝国的入境许可，你就已经知道了？”
　　罗丹淡淡道：“星网入境许可审批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查询到。”
　　阿纳托利却充满兴味：“我想知道罗丹先生的身体有什么异样？据我所知，复制身体和天生天长的人身体，是完全一致无法区分的。”
　　罗丹举起手臂，在他们眼前飕的一下从手指关节中弹出了几把尖利的秘银锥，然后又缩了回去：“这样的异样，我可以作为你们的道具机器人过境。”
　　花间风茫然道：“可是如今身体改造，在身体加装机械、仿生义肢之类的很正常……”
　　罗丹并不是个擅长交际的性格，已经有些不耐烦直通通地解释：“身体改造做不到我身体这个地步，我的体重、血管内脏等等有异于常人，简单地说这具身体其实是一个小型生物机甲，明白吗？如果被帝国或者联盟任何一方发现我身体的异样，我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邵钧现在不太安全，我需要过去，他的精神力受损，没有记忆，我看不到他本人，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花间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他又看了眼那只银灰色的猫，不知道为啥，那只猫明明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看着他们而已，但他总觉得那只猫的存在感过强了，他忍不住问道：“这只猫……也一起过去吗？”
　　罗丹摸了摸肩膀上的猫，猫爱娇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罗丹道：“艾斯丁和我一起去。”
　　阿纳托利终于忍不住了：“是那个艾斯丁吗？”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但罗丹却平静看了他一眼：“是那个艾斯丁。”
　　他站了起来：“那我就回房间了，还是那间客房吧？走的时候叫我就行，其他时候不必打扰我，希望尽快启程，时间不等人。”
　　他熟门熟路地走了出去，仿佛一直住在奥涅金的大宅里从来没有离开过，然而他却走错了方向，艾斯丁从他肩上悄无声息跃了下来，跳到了正确方向那儿的走廊地毯上，轻轻瞄了一声，管家上前小心翼翼周到的给他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花间风目送着他走远了，才轻声问他：“哪个艾斯丁？”
　　阿纳托利满脸迷幻：“天网之父罗丹，将他的挚友，着名的生物学家艾斯丁的遗体大脑切片，最后研制出了天网，但是在当时他接受了诸多的非议和责难。”
　　花间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
　　阿纳托利伸出手指点在他嘴唇上，制止他说出来：“不要说……我们不能说，这个秘密，要带进坟墓里。”
　　花间风已经瞬间明白了过来，阿纳托利轻声道：“否则面对我们的，大概不仅仅只是催眠和暗示了。”
　　“你还记得花间雨吗？他们并不忌讳我们知道，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他们跟前毫无挣扎之力。”
　　花间风想起了那只猫的眼神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那是来自高等生物对低级生物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漠视，冰冷无情，犹如神祗俯视蝼蚁一般的凡人。
　　他身上不由也微微颤抖起来：“天啊……杜因，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伸手握住阿纳托利，仿佛希望能得到一点真实的感觉，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还好吗？他千万不要有事。”
　　否则，他们会不会将要面对来自神灵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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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大高阔的机修间内，璨金色的阳光从明亮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投射在灰色的水磨地砖上，明亮光柱中灰尘粒在旋转飘舞。无数的零件横七竖八摆在地上，一具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机械车伫立在正中央机架台上，机盖顶已经被打开，露出了里头横七竖八的内胆零件，一个银白色短发的精悍老年男子正聚精会神站在其中一个架子上拿着扳手再拧螺丝，忽然张嘴对下边交代：
　　“洒弹器AH008弹壳！”
　　洪亮的声音在机修间内回荡，一个起降器控制着的铁篮垂了下去，被许多人都在关心着的邵钧抬起头，阳光照在他染成银灰色的短卷发上，一双醒目的墨绿色眼睛敏锐灵动，他熟练地将一个零件放进铁篮里，上头男子苍老的声音又接着发话：“微型火炮876号螺丝5个，坦克气动喷射器嘴三个！”
　　邵钧站起来在巨大的零件架上找了一会儿，准确地找到相应零件扔进了起降器的铁篮内。他颀长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粗布短袖汗衫，露出了肌肉纹理清晰的手臂，粗布蓝色工装背带裤前后的兜里全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钳子扳手，脚上套着长靴，身姿挺拔，脸上因为总有些懵懂好奇的样子，仍然天然带着些少年的稚气。
　　机修间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欢快清脆的声音响起：“吃午饭啦！今天有肉！”
　　上头的老年男子低头看了眼，有些心疼道：“还没到月底，又吃肉，吃点人造肉有味道就够了，你们要吃穷老子了。这小子又忒能吃了，一顿能顶三个人的饭量！”
　　一个扎着火红马尾的小姑娘穿着同样的工装背带裤提着篮子站在下边，插着腰道：“老爹，人家吃得多干得也多啊！有他帮忙，你一口气结清了多少笔压在手上的修理生意了？一下子收了一大笔结账回来！人家还受着伤呢！还不让人吃点肉，怎么能好？”
　　老爹念念叨叨：“我的小茉莉啊！主要还是你老爹我在修！就这么偏心这小哑巴，又替他染发又替他治伤的……”起降器轧轧下来，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身手敏捷地跃了下来：“这小子！又快吃完了！给我留点儿！我的肉！”
　　他飞扑过来，拿起刀叉，眼看着已经少了一大半的肉盘子，心疼不已，邵钧抬起头，无辜地对他一笑，眼睛弯弯，老爹气不打一处来：“就会笑！这么能吃！别以为会认点零件会修理点东西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你脖子上那伤，花了大价钱！都是好药！高级止血凝胶！高级仿真肌肤贴敷！你还要修很多机器才还得起！还有伙食费、住宿费！都要交！”
　　少年眼睛一弯，又笑了，虽然笑着，他吃起东西来还是飞快的，老爹看着情形，连忙也赶紧大口吃起来。
　　小茉莉小心翼翼走到少年脖子侧，替他揭开那仿真肌肤贴敷料，露出了里头的伤口来，看了下：“伤口愈合得挺好的，还不用换药，就是要留疤了，真皮撕裂太厉害了，换真皮要好多钱，贵族才治得起。”
　　老爹醋意满腹道：“上次你老爹我腰疼，让你给我擦擦药，你还嫌那药水味道大，不肯擦，非要推给你……”他忽然住了嘴，不说话了，小茉莉抬眼看了他一眼：“是啊！我是不如玫瑰，但是是你把她赶走的！”
　　老爹不说话，默默吃着，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邵钧敏感感觉到了大家的不悦，有些不安地放下了汤碗，小茉莉拍了拍他的手：“吃你的，我刚刚又接了笔大生意！机甲！真正的机甲整修！今晚上就送到！”
　　老爹狐疑道：“机甲整修不找专业的店？怎么送来我们这农机修理店。”
　　小茉莉怒道：“就是你整天农用机械修理店农用机械修理店的打趣！我们明明是祖传机甲机械整修店！”
　　老爹撇了下嘴：“事实就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接机甲整修生意了。”
　　小茉莉怏怏不乐道：“听说是驻月曜城第二军团后勤部刚刚拍卖了一批军用退役二手机甲，大部分都是坏了的，城里的有名气的机甲店都满了，而且要价也高，所以才送来我们这里。”
　　老爹怪叫一声：“什么鬼！那一定是烂得根本没法启动的那种！他们本来买的就便宜！当然就随便扔给我们了！修起来特别费劲那种！还要换很多很多的零件！你接这种生意是要赔本的！”
　　小茉莉叉腰道：“我看是你学艺不精，怕修不好吧！你多久没有碰过机甲了？以前都是靠玫瑰撑着，现在你还行吗？要不是有小黑在，我还不敢接这生意呢！”
　　老爹怒道：“谁说我不行？人家叫我铁甲老爹！就是因为我修理最好！”
　　小茉莉伸出舌头略略略：“那你倒是修好给我看看啊！”
　　老爹七窍生烟：“玫瑰所有的本领都是我教的！”
　　小茉莉冷哼了声：“谁知道呢。玫瑰都是自学的，天天都到处找天网盗版机甲整备课程的资源，整夜整夜上课自学，摸索着学会的，她走了以后你好多东西都修不了，压了多少生意，我们都快没钱了！要不是小黑来了，你别说肉了，连人造肉都吃不起了好吗！”
　　老爹脸上一红，低头掩饰，忽然发现肉已经被吃完了！大惊：“又被吃完了！你这头狼崽子！怎么吃这么快！”
　　小茉莉连忙护着少年：“晚上再做给你吃好啦！行了行了我先走了，晚上机甲送过来哈！时间很短只给了七天，你们要加油哦，能修好的话，对方说还会介绍其他买了二手机甲的客户来我们这里修的！到时候就可以要更高的价钱了，然后我们就有更多的肉吃了！日子会越来越好哒！”
　　老爹怒道：“算了吧！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招引祸事上门，城里还在搜捕他吗？”
　　小茉莉道：“之前本来都放松了些，城门都开了，结果今天忽然又重新封城了，好像听说还在查，也不知道他惹到了什么贵人。”
　　老爹道：“你就不怕他是个杀人放火的坏人。”
　　小茉莉道：“他才不是！他看上去还那么小！在防空洞还替我打跑了那些抢劫的！帮你修东西又快又好！他还肯听我弹琴！”
　　老爹凉凉道：“你每次弹琴隔壁都要跑来抗议的，他肯听，说不定是个聋的。”
　　小茉莉道：“我已经可以考二级了！只是交不起乐理考级费而已！他哪里聋，老爹你真是瞎说！他可喜欢了！每次我弹琴他都凑过来，还替我修好了那把竖琴，他一定不是坏人，一定又是那些贵族老爷欺负农奴了，逃奴天天抓，只是这次声势大一点而已，他只要不出去就是安全的，再过几天等风头过了就好了。最近风声太紧还是因为最近教会也在查白鸟会……”她声音小了些，偷偷看了眼老爹。
　　老爹不说话了，静静坐在开始西斜的阳光里，脸上仿佛疲惫下来，皱纹都多了几条，小茉莉低声道：“也不知道玫瑰有没有好好藏着，那些教会执事，也是如狼似虎的，听说陛下还派了个亲王来查案。”
　　小茉莉看着懵懵懂懂但吃完后勤快地在收拾屋里零件，码放在木架上整整齐齐的少年，小声道：
　　“希望玫瑰危急的时候，也能遇上好心人解围收留。”

　　☆、大生意

　　巨大的破旧机甲一运进机修间，原本宽阔高大的机修间瞬间就显得狭窄起来。
　　铁甲老爹带着邵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测过一次以后，唉声叹气：“我就说这丫头逞能！这都破成啥样子了！一看就知道被虫族一脚蹬破了能源舱和发动机舱的！这怎么修都得花一大笔钱！先看看发动机还能接起来不，如果接得起来，还有救，就列零件单子看对方出不出吧！如果接不起来就完了，没法修！浪费时间！”
　　两人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接通，发动机仍然安静如死鱼，铁甲老爹非常沮丧，喝了点酒骂骂咧咧走了，只有邵钧仍然不死心，一人在机修间窝在那破损的大洞内，耐心地一条一条地理着线。
　　深夜，机修间安静得不得了，小茉莉跑来看到他还在理线，十分愧疚道：“老爹又跑了吧？太晚了，你也回房睡吧！还有你眼睛里的彩色瞳孔片，要记得摘下来清洗，不然怕眼睛要发炎的。”
　　邵钧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下，小茉莉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又低声道：“老爹……其实年轻的时候真的很聪明的，就是后来……我妈妈去世了，他太悲痛了，整天酗酒，酒精损坏了他的精神力，就越来越修不好东西了。”
　　“小时候是玫瑰接了下来，她天天跟着老爹上上下下的修，慢慢自学，后来渐渐的店里送来修的东西，都是她修的了。”
　　她坐在邵钧身边，脸上微微有些悲伤，一边追忆往事，一边又看了下邵钧还在专心接线，便问他：“不打扰你吧？”
　　邵钧摇了摇头，摸了摸小茉莉的马尾，安慰地笑了下。
　　小茉莉摸了摸自己的马尾：“以前都是玫瑰替我梳头的，她好强，什么都要做好，她觉得她能比贵族更聪明，比贵族学得更好，她还觉得她也能驾驶机甲，她特别喜欢机甲、喜欢各种兵器，和虫族打仗的时候，她也加入过民兵组织，还短暂地用过几次生物机甲人形装甲，她说可带劲了！她打枪也比别人准，你说可笑不，征民兵的时候大家都后退，只有她往前，可惜帝国不喜欢用女兵，把她扔去医护兵里去了。战后她又回来了，整天又和医护兵的时候认识的女医护兵们混在一起，组织了一个什么白鸟会，说是要救助可怜的女子。”
　　“后来她管家里店就越来越少了，经常往外跑，老爹不高兴生意被耽误，就成天和她吵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老爹和玫瑰吵得很厉害，老爹就说让玫瑰滚，玫瑰也是倔，出去了就没回来了，现在天天教会通缉白鸟会的，说她们是巫女，家里都来查了好几次，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吵了一大架走了，所以也没牵连到我们，但是我好担心她啊，老爹应该也很担心，但是我们都联络不上她了。”
　　邵钧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对小女孩笑一笑，小女孩就越发吐露起埋藏在心里的心事来：“我不喜欢家里这些机器块，但是没办法，要吃饭，我喜欢音乐，我想考竖琴等级，以后就可以参加乐队，出去赚钱，但是教会的乐队只收皈依的圣女，离家到修道院苦修，终身不婚的，我要养老爹啊，不能入教的，玫瑰整天不回家的，我也不管他，他喝酒太多，神经受损厉害，我也不管家里的话，家里就完了啦……”
　　“音乐学院学费太昂贵了，我只能偷偷在网上找盗版资源，但是都太糊了，我也买不起好琴，然后现在连考级费用都交不起。考级的那天，还有人看着我的琴耻笑我，其实老爹也不赞成，他想让我和玫瑰一样，学机械修理，说以后至少有口饭吃，哪怕修修家用机器人啊，农用机械啊，洒水机啊收割机啊，战争年代，也不会饿死，但是我还是好喜欢弹琴啊。”
　　“我听说联盟那边，所有人都可以受义务教育，可以学自己喜欢学的东西，只要想学，就有条件，穷人也可以考奖学金考上音乐学院——其实我们这里，也有贵族推荐制度的，领主推荐，但是那些名额，都被有钱的商人花钱买了，我们穷人是不可能的，自主考级，越往后越难，没有专业老师教，我连乐谱都有点看不懂了。”
　　“我们为什么出生在帝国呢？哎，但是比比那些出生就是农奴的，我们就又太幸福了，而且和虫族战斗这么多年，我们都还活着，已经很好了！只要活着，就已经是幸福的事了！”
　　邵钧抬头看了看她，又笑了下，显然非常赞许她这句话，又伸出手比划了个拨琴的姿势。
　　小茉莉会意：“你想听琴啊？我来弹！我给你唱首歌吧，是姐姐教我唱的。”
　　小姑娘拿出一把斑驳已经掉漆的竖琴来，那把竖琴的弦甚至有一根都是刚接好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一边轻轻唱着歌：
　　“在那里，心是无畏的，头也抬得高昂；
　　在那里，知识是自由的；
　　在那里，世界还没有被狭小的家国的墙隔成片段；
　　在那里，话是从真理的深处说出；
　　在那里，不懈的努力向着完美伸臂；
　　在那里，理智的清泉没有沉没在积习的荒漠之中；
　　在那里，心灵是受你的指引，走向那不断放宽的思想与行为
　　——进入那自由的天国，我的父呵，让我的国家觉醒起来罢。”
　　（注：泰戈尔《吉檀迦利》）
　　月色如水，小茉莉的歌声清脆而稚嫩，琴声犹如清泉，虽然偶尔还有些涩滞，却灵动如风，在宽阔的机修间里回荡着。
　　邵钧嘴角含着微笑，埋头在那些线堆中，一路接着线，双手动得飞快，仿佛如有神助。
　　直到深夜，忽然轰隆隆！发动机发动了！
　　线联上了！
　　小茉莉停下了手里拨着的琴，瞪着那可以正常运转的发动机，哈哈大笑一声欢呼起来：“太棒了小黑！你真的把它修好了！太棒了！”
　　她欢呼着扑上邵钧背后抱着他：“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觉得你比姐姐还厉害！太棒了！我真是捡到宝了！我以为修不好的呢！其实我没有告诉老爹，他们已经找了好几家机甲店都没有修好，干脆扔给我们，说了如果修不好就当废品折价卖给我们的！哈哈哈爱死你了！你真是个大宝贝儿！”
　　邵钧举着脏兮兮的手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脸上也在笑，但是眼睛深处却有着疑虑——自己果然不是复制人吧？不然怎么解释自己这无师自通看到就会的机甲整备技能？自己离开了亲王，那些针对亲王的人，还会派出其他人吗？
　　第二天老爹看到修好的发动机也很欣慰，欣然合计了一番，列出了一长串材料、零件、涂料等等的价格，给对方报价去了。
　　客人万万想不到这家小破机修店居然还能修好机甲，要的价钱也还算公道，等全修好了，倒手又能赚不少，立刻就先打了一笔预付款过来，老爹哼着歌儿出去采购零件去了，就让邵钧乖乖躲在机修间里不要随便外出。
　　邵钧其实挺喜欢在机修间里的，这里的零件让他着迷，还有无数等待他修好的机器，他应该学习过，他拿起那些零件，就知道他们应该放在哪儿，他应该进行过非常刻苦和长久的学习。
　　当然小茉莉坚持说那是因为他有着很高的精神力：“高精神力的人，学什么都很快！”
　　邵钧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应该并不是天才那种人，仿佛曾经有人痛恨地骂着他是学渣，连初中课程都不懂。
　　但是的确有人教过他，一个一个零件教过他，他似乎也曾经组装过机甲，一台非常非常巨大的机甲。
　　比这一台要大很多。
　　他抬头观察着这一台参加过帝国与虫族战争的制式机甲，墨绿色的机身，充满着力量的肩炮台，腿上露出密密麻麻的榴弹孔，确实是真正的杀人武器。
　　据说这一台还是小型机甲。
　　真正的大型机甲，是这一间机修间都装不下的，需要非常非常阔大的场地，所以机甲修理厂，那占地都是非常广阔的。
　　虽然以他的目光看，铁甲老爹的这间机甲维修场，已经非常非常大了，也因此他得以在此栖身，因为这机甲维修间太大，来搜查的士兵们大多懒得仔细搜查，只是踩着飞行器象征性地在维修间里转一圈，揩点油收点费用，就打道回府了。
　　很快老爹采购了零件回来，他们就开始了日夜加班，兢兢业业修理机甲的日子。
　　不知道为何，邵钧还挺喜欢这种专注的感觉的，仿佛他也曾经这样专注地装配过一台机甲，一个一个零件的组装，一条线一条线的组装。整个世界里只有零件，这种专注到极致忘我的感觉让他感觉到非常平静，忘记了一切烦恼，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在逃被通缉的复制人的感觉。
　　他只是专注的一个一个零件地往上安装，接线，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忘记吃，要老爹和小茉莉在下边叫好久，才下来吃。
　　他装得实在太快了，就连之前嫌弃他吃得多的老爹都闭了嘴不再骂，而是看着他的眼光越来越吃惊，他悄悄拉着小茉莉低声道：“该不会你真的拉了个贵族机甲整备奴来了吧，我听说有些贵族的机甲，光是负责保养养护的奴隶就要上百人的。”
　　小茉莉轻声道：“那多好啊！你看他那么厉害，凭什么要给那些贵族做奴隶，子子孙孙都做奴隶？他跑出来了，跟着咱们干，到时候我们也分他点钱，不好吗？”
　　老爹抓了抓头发，有些烦恼：“不是长久之计啊！在城里人多眼杂的，现在是他整天待在机修间里，没在店里人家看不到，难道他还能躲在机修间一辈子？窝藏逃奴被发现，也是要被变成奴隶的！”
　　小茉莉撇了撇嘴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呗！逃奴多了去了！到时候就说我们也不知道好了，再说你不靠他，我们也快没钱了，到时候交不上税，我们也要变成逃奴了！明年的商税，咱们缺口还大着呢！还有店铺租金，领主大人贴了布告了，说明年又要涨价！”
　　老爹咬牙道：“黑了心的，这已经比繁星城那边贵很多了！我早就说要搬家了，这儿是住不下去了，这租金年年涨的！”
　　小茉莉道：“凑合着过吧，搬家了，玫瑰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那什么白鸟会的，我看全是些不靠谱的，不是都说不许结婚吗？她呆不住吧？就小黑这身本领，现在是我们赚了！”
　　老爹叹了口气：“还是想办法找玫瑰吧，找到她，我们就回老家种田去吧，现在也不打仗了，不如回去修修农用机器人农用车什么的，也好过现在这日子紧得没办法。”
　　小茉莉咬了咬唇：“早知道今日，你何必那么冲动赶走玫瑰？”
　　老爹脸色变幻，过了一会儿才恼怒道：“谁让她不肯打掉那孽种！我几辈子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小茉莉大怒：“你的面子重要还是玫瑰重要！她和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只是因为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她就不是你女儿了吗？就不是我们亲人了吗？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老爹道：“谁知道那是什么垃圾的种！血管里流着都是强框奸框犯的血！凭什么要替他养孩子！”
　　“她想要！她想要就该让她生！我们难道教不好一个孩子吗？你总是这样，从来没有顾虑过我们做女儿的心情，永远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天天酗酒损害精神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玫瑰撑起整个家，自学修理，后来加入民兵，参军，你呢？从来没有赞许过我们一句！永远都是在打击我们！我只是喜欢弹竖琴，你永远只会说学那个没用！永远都是嘲笑和打击！”
　　“你什么时候才明白，我们喜欢，就行？哪怕是个孩子，她喜欢，就让她生！不管日子再难我们一起度过，不管喜欢什么都应该支持，这样才是一家人啊！”
　　小茉莉摔门出去了。
　　老爹抹了下脸，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情绪也极为激动。
　　宽大的机修间门后推开了，邵钧有些局促地看着老爹，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实在是茉莉喊得太大声了。老爹瞪了他一眼，又抹了下脸：“小丫头们懂什么，生个孩子养个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好找个好人，嫁了不好吗？带着个孽种，哪里还能嫁到好人？将来生下来了又后悔，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生。”
　　“都是小孩子，以为爱可以拯救一切，生活那么难，到时候生活艰难，就连孩子也不原谅，学琴也没钱，小姑娘家家要去参军贪那点军俸养家。我不知道孩子们辛苦吗？就是因为太辛苦，才不希望她们继续走更难的路啊！”
　　“一条生命的责任哪里是那么好承担的，小时候要吃要穿，长大点要上学要读书要学东西，到了叛逆期天天和你对着干，万一不学好去赌去打架的，谁知道那是个什么种，强==奸==犯留下来的，将来想到就心塞。”
　　“都太年轻了，想不到后头，我们过来人当然怕她们犯错。”
　　“有些错误犯了，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就像她们的妈妈，嫁给我，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
　　“都太年轻了。”
　　老爹沉重地叹息着，找了支粗大的雪茄，然后在身上的兜里到处摸，邵钧摸出了打火机，替他点上了火，老爹长长嘘出一口烟来，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也是个好孩子，将来带你回老家去，就凭你这手艺，养家糊口没问题。”
　　“是我错了，茉莉说得对，一家人是要互相照顾，你以后也多看着玫瑰和茉莉些，等玫瑰回来，你叫她姐姐，她修理技术也很好，还会玩机甲，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等我——找回她，我和她们两姐妹道歉。”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道歉了，就还是一家人。”

　　☆、地下城

　　花间风风尘仆仆带着剧组一行，声势浩大抵达月曜城，甚至还召开了个短暂小型的新闻媒体、影迷见面会，风度翩翩的他秾丽面纹耀眼，漆黑的眼睛和长发更是充满了神秘气质，这些年他断断续续拍了不少片子，早已洗清了当初那演技烂的恶名，影片更是卖得红红火候，帝国影迷们疯狂呼喊着花间风的名字，求得他一个签名。
　　深夜，花间风带着人与柯夏在玫瑰园的书房里秘密会面。
　　花间风一见到柯夏就大吃一惊，从联盟一别，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柯夏就已经明显瘦削，身姿笔挺，一双蓝色的眼睛虽然仍然是那样的犀利，但又过于锋利凛冽，令人不敢接近。
　　他看到花间风到没怎么动容，只是微微颔首，眼光很快落在了罗丹以及他肩膀上的猫上。
　　罗丹好奇地回望他，脸上有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那只猫却忽然开口了：“你想起来了，暗示失效了。”
　　柯夏眼神一凛：“是你给我们下的催眠，那场天网演唱会。”
　　艾斯丁端坐在罗丹肩膀上，侧了侧脸，语气淡漠：“邵钧做出的决定，我只是执行。”
　　柯夏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睛黯淡了下去，他握紧了手掌，以掩饰微微颤抖的手指。
　　花间风缓和气氛：“当前关键是先找到他，罗丹先生说，他的精神力应该是在爆炸中被撕裂了，损害太厉害，才导致如今这种懵懂无知，失去记忆的现状，最好不要让他接受太强烈的刺激和压力，也不要在过于复杂的环境生活，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花间酒上前邀请各位入座，上茶，艾斯丁轻盈地落在了扶手椅侧，优雅坐起。
　　柯夏淡漠道：“花间酒。”
　　花间酒低声汇报到：“生物信息已经输入了通缉系统，但他没有使用任何公共设备，没有就医，没有在任何酒店、旅馆住宿和公共店家进食，广场那儿的摄像头查了他只是当晚深夜在那里短暂出现了一会儿，将项圈撕下扔到了喷泉下的水沟中，然后很快进入了下水道……”
　　“月曜城的下水道通道四通八达，与很多战时废弃了的防空洞相连。大战为了躲避虫族，留下了许许多多的防空洞，有的是官方挖的，有的是私人挖的，有的是民众自行组织挖的，究竟有多少洞，谁都说不清楚，战后大部分都废弃了，那里完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
　　“很多战争中失去田地交不起税的农民、从领主庄园逃亡的农奴、战场逃兵、以及城市贫民、战争中残疾重病失去住地的流浪汉、通缉犯、小偷等等混杂寄居在里头，生活环境非常复杂，我们正在逐一排查，但是太难了，那彻底就是另外一个地下灰色城，居住着数万名黑户，无法清查，就是普通平民以及贵族都也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强者为尊。”
　　“我们只能大致确认他应该还在月曜城里，因为地下城想要出城也很难。”
　　柯夏放在扶手椅上的手掌再次抖动起来，一个机器人，在上天护佑下得以拥有了人类身体的新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本来可以有很长而从容的时间，被他信任的人护佑着，慢慢教他说话，教他作为一个人类应当如何生活，如何适应社会。他本可以享有最荣耀的地位，最丰厚的物质生活，衣食无忧，尊贵无匹，如今却被自己吓得只能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了起来，和乞丐、流氓、逃奴混在一起，饥寒交迫，还带着伤。
　　他原本应该带着他遍览河山，回到联盟，过他曾经最希望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花间风道：“我们原来的钉子呢？”
　　花间酒苦笑摇头：“这几年花间家族已经逐渐洗白，按照您的意思——原本的地下钉子都根据自愿原则，有的想回联盟就回去了，想留在这儿的也给了一笔遣散费，定居了，因为一直没有任务，所以很多人也都松懈了……谁愿意一直在地下做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钉子，所以……族长，这次我已经把原本在这儿待过的所有人都问过了，目前他们也都在想办法询问地下各个领域的头目，但是他们也说了，可能我们需要求助于白鸟会。”
　　花间风抬头：“白鸟会？”
　　花间酒道：“是的，教会管她们叫巫女会，是女子组成的组织。组织里的女子都穿绣着双翼的白袍，所以叫白鸟会，号称女性自尊自强自爱，专门救助女性的。收养了很多女孩，有女子组成的战斗武装，听说甚至配有轻型机甲，敢和教会对上。有传闻她们其中一些会员极端仇恨男性，高层主力终身不婚，结婚的也要抛弃丈夫离弃家庭，据说如果有人敢惹她们的会员，就会受到很惨烈的报复，比如阉割、切手指、挖眼睛之类的私刑。”
　　场中的男子全都有些悚然转头看着花间酒，罗丹脱口而出道：“私刑？这是恐/怖/组织吗？”
　　花间酒苦笑了声：“帝国和联盟的法制健全不一样，法律照顾不到，自然强者为法。”
　　“不排除教会的抹黑和妖魔化，这几天我们和亲王在城里到处走，大部分民众对她们的印象是好的，都停留在她们救助弱小照顾老幼的印象上。和联盟不一样，帝国这边女性受到的压迫是最深重的，可能没有点非常手段，也呆不下来。那地下完全就是个丛林社会，什么人都有，她们不这样，一群弱女子，如何保存自身。据钉子说也不是人人都这样，不过最近这几年随着白鸟会的急剧扩张，开始越来越偏激，地下组织都忌惮她们发疯是真的，那钉子原话这么说的：白鸟会那群什么都不怕的疯女人说不定知道消息。”
　　“白鸟会教会查了这么久，也知道她们经常在地下城来去，就是找不到她们的老巢，城里的平民则意味她们是好心的白衣天使，同情她们，因此也不会透露她们的踪迹。地下城倒是知道一些，一旦谁出卖了她们成员，这些人就会包括家人、孩子都会受到白鸟会惨烈的骚扰报复，因此地下城里没人敢惹她们。我也有点担心，因为这次殿下过来查案，打的名头就是来查白鸟会的，会不会……那群疯女人把钧宝宝给带走了，想要威胁我们亲王？”
　　柯夏抬眼看着他们，有一种不堪重负到了崩溃边缘之感，他下巴颔线紧紧绷紧，终于说话：“他是自己走的，白鸟会排斥男人的话，暂时应该不会关注到他太快，但不排除下一步可能会注意到他。官方不用再太过于关注，吸引其他人的目光，我们也不能逼他太紧。”
　　他停了一下，压下胸膛那一瞬间的痛意：“他就像负伤的幼兽，越是密不透风地逼得越紧，他越紧张警惕，宁死也不会出来的。”
　　“寻找所有地下城的出口，驻扎近卫，要求最近的驻军听从调度，派兵协助，将所有地下城的人逐一登记，疏散清理地下城，让所有地下城无处可去的人一一登记，农民的，可以到我的封地申请耕地；平民有一技之长的，登记后可以免租加入工匠工会，统一安排工作；残疾的，上过战场的，重病的，未成年孤儿、老年人可以统一安置到福利院。”
　　“为了防止地下城罪大恶极之人逼急了放火或者无差别伤害无辜人，一律先宣称赦免所有地下城有罪的、逃奴、逃犯、逃兵等等，只要限期内按时出来自首的都将能得到赦免，先登记后逐一甄别，轻罪可赦无罪，重罪可改有期劳改，死罪可改有期□□。”
　　“给定七天期限，等自愿出来的大部分人出来后，组织军队分散成小队进去清场，仍然怀柔为主，遣送出来。”
　　“敞开城门，明松暗紧，出城的人一律用人脸识别星网核对，发现人不要惊动，先跟着看他去哪里。”
　　花间酒轻声道：“这个涉及面太广了，恐怕需要上书陛下取得同意，而且一时半会这些都需要调动力量。”
　　柯夏道：“先调兵把守入口，开始着手宣传、登记工作，免费为地下城居民发放药物、食物，其他的具体安置方案，立刻安排人做出来，报逐日城陛下那里。”
　　他以为帝国只是他暂时停留之处，从未想过这里的人民，这里的封地，和他有什么关系，回帝国之时，他仍然仿佛一个早就死去的幽魂，淡漠的游荡着，帝国和联盟都不是他的安身之处，没有任何能够引起他留恋的地方，没有任何引起他兴趣的事，他找不到和这个世间的任何关联。
　　而邵钧，一个从机器人转变成为人类的人，会笑，会哭，他吃着从来没有尝过味道的食物，对世间万物一切充满了兴趣，那样一个生动的活生生的新生生命，猛然将他扯回了这个真实存在的人间。
　　他需要重新面对这个错综复杂险恶的世界，为他铲平一切滋生罪恶的土壤，荡清雾霾，梳理出一个太平喜乐人间，来让他的钧宝宝放下警惕，坦然走出来在阳光下，回到他的庇护中来。
　　他还要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完全接触不到阴暗和险恶，让他无忧无虑，享受作为人类的所有欢乐。
　　有着一双银灰色冷漠瞳孔的艾斯丁笑了声：“非常高明的举措，果然我们的思路是对的，要找到钧，必须借助俗世权势的力量。”
　　柯夏冰冷地转过眼眸，没有理会艾斯丁，罗丹道：“我建议AG公司可以免费资助一批生物天网接入舱投入到街头，和在联盟一样，免费提供娱乐……赶紧找到钧，让他联上天网，想办法把他精神融合，这样记忆可能就会找回来了，”
　　柯夏瞳孔急缩，冷冷道：“帝国不许平民随意联上天网，这个方案不可行，动作太大容易引起皇帝陛下的警惕。”
　　罗丹有些遗憾：“皇帝会反对吗？不是说皇帝挺仁慈的。”
　　艾斯丁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安慰他：“帝国和联盟不一样，专框框制者一向警惕自由，慢慢来，先找到钧吧，目前看来柯夏亲王这个举措是最靠谱的，我们只需要等着钧自己走出来，找是找不到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他会藏得更深，逼太紧了怕反而要伤害他。”
　　他轻声道：“我还有个小建议，请风少有空也上上天网，我将下给你的暗示也抽回，这样可能有助于你回想起更多，毕竟他长期和你相处过，可能你能想起什么他的特性、爱好，这样也方便我们下一步的搜寻。”
　　花间风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成功的让我对天网的阴影更大了。”
　　艾斯丁侧了侧头，银眸幻转：“放心，巨人对足下的蝼蚁想要如何并不关心。”
　　花间风脊背微微一凉，转头看向柯夏，柯夏却脸上并无任何畏惧，只是深思着看着罗丹道：“当初那生物神经元套装，是你给钧的吧？”
　　罗丹有些茫然，艾斯丁笑了下：“罗丹制作的没错，但是是我送出的，感谢他帮了我一个大忙。另外，我也有个小请求希望亲王殿下能帮忙，既然都来到了帝国，想来丹尼尔也还要在帝国陪陪钧宝宝，我希望也能定制一具复制体。”
　　罗丹喜悦抬头：“太好了，我来替你设计新功能！”
　　艾斯丁有些宠溺看了看他，又看回柯夏，柯夏淡淡点头道：“让小酒替你安排，他刚抓了那凯斯博士，算是你们的老合作对象了。”
　　他起身道：“我已经让小酒安排了住处给你们，先住下吧，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送走了人群，柯夏坐回书房内，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再次涌上心头，花间酒回来，十分担忧地问：“殿下，请您保重身体，您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您的神经痛只是暂时缓解而已，您还不肯用止痛药，这样下去，我怕您身体坚持不住。”
　　柯夏摇了摇头：“派人立刻制定出详细的安置方案，列举出需要陛下同意的事项，一是调驻军配合，二是安置权限，三是教会和这里的领主要配合，这必然要触动教会和这里执政官的利益，我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更快取得权限，今晚就要致电柯桦，给你们三个小时拿出方案。”
　　花间酒知道让柯夏休息是不可能的，应了下去了，却看到花间风和欧德在外面等着，连忙道：“族长。”
　　花间风道：“我和欧德来帮忙，你在民事政务上的经验不足，有欧德帮你会快很多，还有我让族里擅长公共管理的所有族人都已经建了星网会议群，包括奥涅金总统那边也派了几个家族内擅长政务的专家也加入了。”
　　花间酒连忙大喜道：“太好了！”
　　有花间风组织的专家组以及的帮忙，地下城居民疏散安置方案很快做出来了，而且还极其细致而完善，地下城大量黑户流浪汉的危害，疏散安置的意义，分类甄别疏散的应对处置，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柯夏一目十行扫了下，看着没有什么大问题，便按了自己的电子印章，即刻通过皇室秘网直呈柯桦陛下。然后随后没多久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给柯桦。
　　柯桦接到通讯要求很是高兴，他应该是刚刚祈祷完，一边解下身上华丽的教会外袍一边道：“你查得怎么样了？实在查不到也没关系的，我还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昨天舞会上，我看上了一个美丽的名门淑女，她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很特别，生机勃勃的，我想等你回来给我参谋一下。”
　　柯夏没有理会他的话茬，而是正色道：“我给你发了个地下城安置方案，这些时间我深入民间多次探访，知道白鸟会大部分人都在月曜城的地下下水道以及防空洞里出入，那里聚集着数万的地下居民，逃奴、逃兵、逃犯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在那里混杂居住，没有法律管辖，迟早是个隐患，索性借着这次清查白鸟会，一并疏散安置，解决掉这个隐患了。”
　　“要知道混乱的土壤才会滋生毒草，将这土壤清走，只要有路走有口饭吃的人，就不会受到她们的挑拨和蛊惑。”
　　柯桦笑道：“那个计划我有看到，刚才就已经批复了，还发给了参政院，让他们好好参考，这点小事你放手做就是了，还用专门和我说一声？你也太小心了。”
　　柯夏道：“我要调动这边的驻军来协助把守，否则数万人，一旦有有心人从中挑动，那就是民变，会出大事，此外还要讨要个赦令，将其中一些轻罪的、因为战争造成的逃民、逃奴、逃兵都赦免了，有些无处安置的，我打算安置在我的封地内。”
　　柯桦道：“你能处置这些烫手山芋最好不过，各地分封的伯爵侯爵们太多了，给你个命令容易，想来也只有你合适，其他人都不敢惹，三大主城都是皇帝直属领地，但是旁边全是柯叶、柯桦的人的封地，你自己小心。”
　　柯夏道：“不就是因为其他人不好查，你才派我来的吗？难得你让我做事，总不能办坏了。这次能以陛下的命令赦免的话，你的仁慈之名又要美名传播了。”
　　柯桦笑了下：“神会宽恕世人一切的罪，神终将会赦免一切罪行。”
　　“战后帝国受到了太多的损害，子民是需要一个仁慈宽松的环境来休养，让经济恢复，如果这次做得好，我准备将你这个方案递交上下议院，让他们推行全国，让战争引起的所有逃奴、逃兵、逃民统统能够赦免罪名，回到家乡，获得土地，重新开始生活。等再过一两年缓过来了，我打算废除农奴制，然后，探索君主立宪制。”
　　“三权分立，君权不再是至高无上，宗教同时也淡出权力中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信教，会让教会获得太多的权力，你放心，我明白得很。”
　　“帝国失去了金锡能源上的垄断地位，封地又四分五裂，权力分散，这座缓慢陈旧却庞大的战车，上头庞大陈腐的驾驭者们已经落伍了，帝国已经无法与年轻的新自由联盟竞赛了，如果再不做出改革，帝国将会无可避免走向衰败，甚至在我这一代就会毁灭。”
　　“所以这次白鸟会的查处，其实是我想看看哥哥的态度，如果哥哥实在没兴趣，就算了，哥哥爱怎么样都行。没想到哥哥太让我意外了，这么周详的计划，果然做得很好，不愧是联盟战神，我非常高兴，哥哥一点儿不见外，真的是在实打实地为帝国、为子民做事。”
　　“我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那么多的规划想要在这片山河实施，真高兴哥哥也能加入进来。”
　　他将皇冠摘下来放到旁边跪着的使女捧着的软垫上，浅金色的长发淌下来，薄唇含笑，是真的满心喜悦对柯夏道：“就让我们兄弟同心，来开创这帝国的黄金时代吧。”
　　柯夏垂下了睫毛，拦住了蓝眸里的冷笑：“谨遵陛下圣命。”
　　昔日可怜兮兮软弱纯良的白兔，也终于褪去了温顺柔弱的外皮，露出了雄心万丈，但由统治阶级自上而下推行的变革，真的能实施吗？

　　☆、白鸟机甲

　　铁甲老爹和邵钧并不知道外头为了他掀起了多么惊心动魄的风波来。
　　他们两人一心投入在机甲修理中去，而小茉莉虽然在和老爹大吵一架后，仍然又很快原谅了老爹，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送来饭菜，一心只等着他们修好机甲后大赚一笔。
　　机甲一天天补好，甚至刷上了漂亮而昂贵的墨绿色的机甲专用漆，光亮如新，邵钧眉眼也都舒展开来，站在下头，心里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成就感。
　　仿佛他也曾经有过这样骄傲到极点的时刻。
　　小茉莉也在一旁赞叹：“真雄壮啊！难怪姑娘们都喜欢嫁给机甲骑士，真是太美了！”
　　老爹凝视了一会儿：“一会儿手动调试一下，都好的话就可以交付使用了。”
　　小茉莉眉开眼笑：“又能收到一大笔进账了！到时候客人一定会介绍更多的机甲来给我们的！”
　　老爹笑了下：“人家哄你的，这修的价格都快能买一台新的了，还不如折价卖旧零件了，多少还能赚点儿，虫族已经很少了，民用机甲卖不出钱的，也就是有钱人玩玩，听说联盟那边新能源崛起，更多民用机甲出来了，有钱人都去买新能源机甲了，这种老能源机甲，已经过时了，很快就都被淘汰了。”
　　他站在机甲前，非常惆怅：“到时候我们的技术也要过时了，从前联盟要仰仗我们帝国这边的金锡能源，所以很多技术联盟那边都会共享交流给帝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联盟有了新能源，从此以后机甲新技术，只有联盟才能掌握了。”
　　“不仅仅是机甲，包括所有的高精尖技术，机器人，人工智能等等，我们都要输了，帝国，如果不再做出变革的话，势必衰落下去。”
　　“虽然说衰落以后总会迎接变革。但是我们这一代底层，势必要承担所有这衰落的痛苦和改革的牺牲，默默地被时代车轮从身上碾过去，沦为碎石尘埃。”
　　“我们，就要被时代给淘汰了。”
　　小茉莉也有些悲伤：“如果我们平民也能够接受更多的教育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落后联盟太多。我们人口这么多，如果人人都努力学习，我们也能发明创造啊！帝国的生物技术，不是远远超过联盟吗？”
　　老爹笑了下：“那是以前的事了，帝国生物技术强，是因为乱来，没有伦理限制，他们在制造怪物，毫无人类底线。你知道联盟的生物机甲吗？联盟的科技已经再不断进步了，他们的人可以随意上天网，不断增加精神力，一代一代累积下去，联盟的人精神力就会越来越强，越来越聪明，从此以后，帝国就再也赶不上联盟的脚步了。”
　　“人，才是国家的根本啊。”
　　老爹拍了拍身旁的邵钧的肩膀：“像这孩子，如果能进专职大学里头好好深造，一定会成为非常强大的机甲整备师的！”
　　邵钧转过头看着老爹，脸上似懂非懂，但却默默将他的话都记了下来。
　　小茉莉低声悄悄道：“我们能去联盟吗？”
　　老爹摇了摇头：“很难，别想太多，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他拍了拍那光亮如新的机甲：“先调试了交货吧！约客户，我们出去试机，然后就可以交货结账了！”
　　他看了眼有些激动的跃跃欲试的邵钧，有些愧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招眼了，还是在机修间呆着，主要这次时间太急。而且我们的精神力不足以启动机甲，对方肯定要带机甲驾驶员来验收的，下次，下次让你出去看他们试机！”
　　他转头又看着有些狼犺的机甲，十分惆怅道：“我听说现在高级机甲已经可以携带空间钮了，平时就停在空中要塞，当使用空间钮的时候，机甲会自行跃迁到驾驶者所在的地点，真是太让人向往了。”那种将要被时代淘汰的恐慌再次席卷了他的心脏，他萧索地摇了摇头，带着茉莉上了装载车，启动了车辆。
　　邵钧满脸怅然地看着老爹巨大的装载车将机甲运走，他们将把机甲一路拖去了城外的山头，那儿还需要付钱才有足够的场地让机甲运行起来，以便客户验收。
　　装载车一路拉着机甲到了阔大的城门，看到城门附近的一个防空洞入口熙熙攘攘全是人，老爹随口道：“怎么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帝**人在，演习吗？还是又发现漏网虫族了？”
　　门口的守卫一边开动仪器检查车上的货物一边随口道：“没听说吗？陛下出了赦令，赦免月曜城地下城黑户居民，限期七天，让居住在下水道、防空洞的所有人都必须要出来一一登记，赦免除了死罪外的所有罪行，死罪也可改成有期限的劳教监。禁，只要七日内全部从地下出来，有劳动能力的就给地或者进工匠工会，没有劳动能力的可以去福利院，柯夏亲王的封地接收所有地下城居民。”
　　小茉莉睁大了眼睛：“这么好！那亲王还真的能做好事啊！这地下城乌七八糟的这么多年了！以后安全多了吧？”
　　守卫笑了下：“应该是吧，这位亲王可是做过联盟元帅的，整军一流，手段非常，听说待下也宽和仁慈。”
　　旁边一位老者呵呵了一声：“这亲王才从联盟来，封地缺劳动力，过去只怕也是要做奴隶的，先哄人过去的手段罢了，不过只要能除掉这月曜城多年的隐患，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守卫轻轻咳嗽了声：“这可是皇帝陛下的赦免令，不要瞎说。”一边又抬头看那巨大的机甲，笑道：“这是修好的二手机甲？呵呵，这不值钱了，修起来浪费时间和材料，这些材料还奇贵，联盟那边的新能源机甲多得很，帝国这边刚刚和联盟签署了个协议，允许联盟公司在帝国出售新能源小型机甲，这批太老了，耗能又大，能出手赶紧出手吧。”
　　老爹心事重重，笑了声，给守卫放了点小费，看守卫仍然还是兢兢业业拿了个红外线扫描器，将机甲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确定没有人，才把大门打开了，放了他们出去。
　　车子开着，小茉莉还在莫名亢奋中：“看来这位联盟来的亲王，还是很棒的啊！这么大手笔！一口气把整个地下城给端了！上次我去地下城收零件，还被几个流浪汉抢劫！幸好遇上小黑，不然那次真是惨了。”
　　老爹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道：“玫瑰有危险了。”
　　小茉莉一怔，老爹道：“地下城这么多年没有清理，难道还真的是因为执政官清理不了吗？当然是因为有利益，帝国三大主城，都直属皇室管辖。这位亲王，流亡联盟多年，和地方贵族的利益没有关联，才敢这么大刀阔斧。”
　　小茉莉道：“那关玫瑰什么事？”
　　老爹痛心疾首：“你忘了这位亲王是打着什么名头来这里的？查白鸟会！玫瑰可是白鸟会的创始者之一！她们全都藏在地下的，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疏散地下居民，那显然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小茉莉低声道：“她又没有做坏事！没触犯帝国法律！她都是在救人的！”
　　老爹道：“她们整天到处游说年轻女孩子不结婚加入她们，收留女奴，甚至偷偷收留从修道院逃出来的修女，都惹恼教会了，你说呢？”
　　“而且她坚持要生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白鸟会应该也在排挤她，赶紧交了货，我们回去，我一会儿就去地下，赶紧找到她，我们立刻离开月曜城，那个柯夏亲王不好惹，我们回去。”
　　小茉莉张大了嘴：“那明年的商铺钱和机修间的钱，不续了吗？还有我们还有那么多的零件，那些都很值钱，仓促之间哪里能找到人转手。”
　　老爹道：“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些零件说值钱也不值钱，以后都新能源了，托给老高斯，让他帮我们找人转手吧，到时候给他点中介费就行，我们赶紧走。”
　　两人心事重重继续往目的地去。
　　在机修间里的邵钧仍然勤快地收拾着各种零件，将机修间里的零件都擦得锃亮的，该抹油的抹油，该码整齐的码整齐，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天黑了下来，月亮升起。
　　邵钧看了看天色，想着怎么老爹和小茉莉还没有回来，却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他一怔，抬头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子推门进来，身上穿着白色宽松长袍，腹部高高隆起，女孩有着一双非常大的褐色眼睛，长得非常漂亮，她抬头看进来看到他，也是一怔：“你是谁？新请的机修工吗？老爹呢？”
　　是玫瑰吗？邵钧心里想着，却忽然听到忽然外边传来脚步声。他们这间机修间，是租用的城里西侧工厂区空置的大厂房。这一片地方都是宽阔荒凉的厂房和各式各样的机修间，因为战争，许多厂房都已经空置废弃了，大量工厂机器放着生锈，平日里人迹罕至，大部分工作都由机器人和一些奴隶们完成，平日里人迹罕至，所以邵钧才得以在这边安然躲藏。
　　玫瑰脸色一变已经转身将门推上锁上。
　　但几声枪响，门锁已经被击坏，门却哐当直接被暴力打开。
　　四五个女子手里持着雪亮的长刀出现在了门口，刀刃微弯，雪亮锋利，她们身上都穿着和玫瑰一样的白色长袍，但却全都披着宽大的几乎遮住脸的斗篷披风，风帽垂下来，带着雪白口罩，斗篷背后画着一对羽翼。她们一手持刀，另外一手却都拿着一把□□，枪口牢牢对住了玫瑰。
　　为首的女子冷喝：“玫瑰，你身为副会长，却公然违反会规，私下怀孕，违背不婚不育的诺言，涉嫌出卖会员，还不束手回去接受会规处置！”
　　玫瑰冷笑道：“白鸟会从成立开始就一直是抱着救助女性的宗旨，自爱、自尊、自立是我们的口号，什么时候说不许女子结婚生子了？你们这两年为了谋夺权力，越跑越偏，偏激狭隘，先是煽动会员不结婚，挑起性别极端对立，不断煽动对男性的仇视，把和男子结婚视为软弱和背叛，现在干脆连生育自主都不行了？蕾拉？素曦身上那盆污水就是被你们泼上的吧？现在轮到我了？”
　　蕾拉用刀刃掀下了自己额上的风帽，露出了冷若冰霜的面容和一双绿玻璃一样的眼睛：“笑话，什么自尊自立自爱，因为嫁人背叛出卖了我们的会员还少吗？生育使女人软弱，爱情让女人盲目！嫁给男人就是屈从于男权之下！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把白鸟会当成抬高自己地位的工具，然后嫁人以后迅速出卖背离姐妹们的女人多了，白鸟会才越来越软弱，被教会追得只能藏身于阴
　　沟！”
　　“素曦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怕不是意外，而是什么贵族的孽种吧？否则你为什么舍不得处理掉！你是不是又想把我们姐妹们当成你的祭品，变成你向上走的台阶？”
　　“女人永远在最底，被剥削，被压榨，白鸟会需要更强硬的队友，不要立场暧昧不明的软弱者！还想要孩子，想要家庭的，那就不是真心想要为女性争夺权益的人，只是想要借着这个名头谋取好处罢了！”
　　玫瑰神经冷峻：“蕾拉，从前只是观念不同，我承认要争取女性地位我们需要更凌厉更坚决更决绝的态度和行为，我也知道你受到太多的伤害，同情你的遭遇，所以我和素曦一直包容你太过偏激的言行。但是不是让你到今天反过来捅我一刀的！”
　　“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你们心知肚明，白鸟会原本只是个战后女子互助组织，我和素曦一开始并没有任何野心，初心只是能帮多少算多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从去年开始的盲目招人扩张，诱拐订婚的女子，言语攻击已婚已育女子，到今年素曦被赶出白鸟会，这一切明明是有背后的势力正在我们之中分化挑拨！你被她们蛊惑了！清醒吧！白鸟会已经沦为某些不可知的势力的工具，你成为傀儡和排除异己的刀还不自知！”
　　玫瑰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坚定冷酷：“在成为一个女人之前，我们首先是一个人。我可以有昨天不想生孩子，今天想生孩子的自由，也有随时改变主意的自由，这是我的权利！”
　　蕾拉冷笑了一声：“这些话你到时候在接受全体会员审判的时候再说吧，你以不婚不育为噱头骗取了那么多支持者，现在来谈什么自由？现在却和男子通奸，怀孕，谁知道那男子是什么人？谁又知道是不是你已经出卖了白鸟会？在你决定留下那个孽种的时候，你就已经站在了所有会员的对立面，现在又涉嫌出卖会里高层骨干，出卖情报，你如果坚持你清白，逃什么？回去受审啊！”
　　玫瑰面容冰冷，自知难以以寡敌众：“我会和你们回去，但我要先见我父亲和妹妹！”她转头想找刚才那个少年，想要交代几句，却一怔，不知何时那个少年已经悄无声息消失了。
　　蕾拉不知她在找什么，只冷冷道：“人不在，你还是老实先和我们回去，别拖延时间了……”
　　啪！
　　原本亮着灯的机修间忽然漆黑一片！
　　蕾拉大吃一惊，听到异声，面生警惕，猝然转头，但等她眼睛适应黑暗，已迟了！
　　那高高的修车顶上的吊钩，不知何时一个少年一手攀在上头另一只手持巨型扳手一路呼啸带着巨大的冲力向她们甩了过来！
　　哐哐哐！
　　尖叫声、摔倒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五人中有三人被他带着巨大惯性的冲力奋力击倒在地！其中一个头破血流，当场晕厥在地！
　　蕾拉仓促滚地躲开，抬头看到原本身形臃肿在机修间中央的玫瑰已被那少年拦腰抱着灵活地借助起重机往高高的机修架上跳了上去！
　　蕾拉怒喝：“快开枪！！”
　　“砰砰砰！”
　　那几个女子拿出□□拔枪乱射一气！
　　然而漆黑而高阔的机修间上空，有着无数的横竖机修架，那少年身材颀长，却力气奇大，抱着怀孕的玫瑰在上头仍然十分灵活闪避。
　　一个女子急道：“太远了！瞄准不了！”
　　蕾拉怒道：“开灯啊！”
　　一个女子才匆匆忙忙跑了过去，找了半天开关，才倒吸了一口气：“开关被损坏了！”
　　蕾拉气得吐血，抬头冷笑：“这机修间再大，我们把守住门，她一个孕妇，能跑去哪里？”
　　“哐！”“哐！咔嚓！”“噼里啪啦！”
　　一股巨大的声音和玻璃窗碎掉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嘲笑蕾拉。
　　一个女子惊叫：“蕾拉姐，他们要从侧顶上透光窗出去了！”
　　蕾拉怒道：“开白鸟追！”
　　一个女子道：“可是夫人说了最近不要用机甲……”
　　蕾拉道：“夫人也说了要尽快抓她回去！这里人少，白鸟小，不要使用手持火炮，动静小点就好了！”
　　邵钧抱着玫瑰打碎了房屋侧面玻璃窗，往下看去，离地面实在太高了，他冷静地寻找攀援点，将几根皮索牢牢在架子上系紧，尾端绑好个圆形大螺母，直接往外扔去，准备抱着玫瑰顺着皮索滑下去。
　　玫瑰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她们开白鸟了，那是最新研发的轻型装配式生物机甲，我们逃不掉的。小哥，我很高兴你冒险救我，但是你带着我跑不远，她们的目标是我，你放弃我吧，赶紧去让老爹和茉莉走！走远点！”
　　开白鸟？邵钧有些不解，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下边几个女子将宽大的斗篷掀开，原来斗篷下她们身上都背着一个银色的背包，很快背包轧轧分解，各自从背上舒展开了一双银白色的机甲翅膀，而她们纤细的身体、肩膀、双足双臂迅速被护甲包围，仿佛几只纤细白鸟即将振翅飞起。
　　？？？莫名觉得那双翅有些眼熟但又觉得太光了似乎应该有点毛的邵钧诧异又盯着那没有毛的白鸟多研究了几眼。
　　玫瑰声音有点哽咽：“能源预热还要点时间，但一旦启动成功，我们就跑不掉了。和茉莉和老爹说，是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忘了我吧！千万不要来救我，她们背后有恶魔，我挡了她们的路，她们是一定要我死的！”
　　邵钧却已懒得再听，一抱她的腰，一手拉着皮索，呼！身姿灵巧带着玫瑰已经穿过了那破洞，唰！顺着长而结实的皮索滑下了十几米高的机修房墙下，然后迅速落在了一侧的小型代步运货推车上，按动了开关，飕！
　　运货小推车犹如一颗出膛子弹全速前进，瞬间向机修间外宽阔的马路冲了出去，他们二人瞬间被浓浓的夜色包围了。
　　而他们身后，几个银白色展着双翅的轻型装备机甲，也以轻灵飞快地速度从机修间破烂的大门中掠出，手里持着的长柄银色弯刀在夜空中划出了冰冷的光轨。

　　☆、逃脱

　　漆黑的夜里，荒凉空旷的厂区公路上，一辆运载车运着巨大的机甲正缓缓开进厂区。
　　刚刚从城外回来的老爹一边开着运载车，一边骂骂咧咧：“我都说了修理的费用会比买新的还贵！你是傻了吧？白忙了这些天，还赔本进去了多少零件！”
　　茉莉满脸沮丧：“我怎么知道这机甲精神力中枢栓也有问题？你不也没看出来啊？你如果早看出来，我们就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了啊！再说了你修了吗？都是小黑修的好吗？”
　　老爹道：“拍卖信息表上就没说这精神力中枢栓坏了！如果说精神力中枢坏了，谁买这玩意儿？谁不知道精神力中枢坏了，这就只是个大玩具了？手动启动一切正常！根据协议他们就该拿回去的！谁叫人家是贵族呢！没落贵族，那也是贵族！有什么办法！硬赖着就是不给钱，就说不要了，有啥办法？咱们今天这拉来拉去的，又费了多少能源！这生意赔本到家了！”
　　茉莉怒道：“拿回去当零件卖也能赚点的好吗？再说他也预付了一笔零件钱的！人家也都说了不要了！”
　　老爹道：“赚个屁！你知道AG公司那边的新能源机甲已经大批制造出来了吗？这些零件一文不值了！淘汰了！虫族又基本都被消灭了，帝国和联盟也不打仗了！这些东西哪里还有用？我告诉你！我们这次赔透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下次接生意先问问你老爹我！你老爹我吃的饭比你吃的盐还多……”
　　茉莉却忽然道：“老爹！那是什么？”
　　骂得正上火的老爹抬眼，却也怔住了，只见遥远地夜空地平线上，几只白色的机械大鸟展开双翼，手持弯刀，犹如死神一般从远处疾飞过来。
　　茉莉忽然按住了老爹的手臂尖叫：“那是小黑和玫瑰！”
　　老爹刹住了车，茉莉从宽敞的车窗探出头去，拼命尖叫挥舞双手：“小黑！玫瑰！”
　　邵钧带着玫瑰在那运货自动小推车上疾驰到了车边，茉莉早已推开了车门，将玫瑰拉了上来，狭小的驾驶室里瞬间满了，玫瑰看到他们，苍白着脸嘴唇颤抖：“快跑！那是白鸟机甲！”
　　茉莉伸手要去拉邵钧，邵钧却挥了挥手，手一伸，已经身姿灵活地翻上了后边装载架厢上，躲到了机甲后。
　　茉莉松了口气，连忙缩回车内，老爹已经迅速将车掉头，往外冲去！一边冲一边怒喝：“你怎么又惹了事回来！”
　　玫瑰深呼吸，冷静道：“往城门跑！她们不敢在士兵跟前出现！”
　　老爹怒吼：“来不及了！她们太快了！那是新能源机甲！！！我这车跑得慢！还拉着机甲呢！”
　　玫瑰眼睛一亮：“机甲？能启动吗？”
　　老爹吼：“精神栓坏了！再说你一个孕妇！启动个屁！还要不要孩子了？！”
　　茉莉一边转头去看那些飞着的白鸟，一边急切道：“把那破机甲卸货，能跑得快一些吗？”
　　老爹怒：“来不及了！”
　　只见倒后镜里那银白色的白鸟机甲已经持着弯刀追上了他们的车子，尖利的弯刀带着冲力撞击上了他们的前挡风玻璃！
　　砰！
　　挡风玻璃上立刻现出了巨洞！风和碎玻璃四散，玫瑰抱着茉莉迅速躲了下来，老爹怒吼着继续直冲！要到城门了！再多点时间！城门那边帝**守卫就会发现这里的不对！
　　这时原本因为拉着机甲行驶缓慢的车身忽然一轻，速度陡然加快！老爹一怔，低头一看倒后镜，怒吼：“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小子怎么乱来！”
　　茉莉挣扎着往后看，看到他们修了七天的那墨绿色的机甲，不知何时已经启动，从车子上一个后空翻，从疾驰的装载车上跃了下来。
　　轰！钢铁巨足沉重落在地上，尘土四溅，墨绿色的制式机甲已经完全不复之前在机修架上待修的破烂黯淡，而是仿佛从沉眠中苏醒的钢铁巨人，舒展四肢身体，一只手臂回收，一直手臂举起，向前一个垫步，左腿屈膝，右腿倏然带着千钧之力横踢！
　　轰！
　　一只白鸟被这带着巨力的钢铁腿一脚踢飞，一直后跌飞到了夜空中，直飞到了几十米后，才狠狠撞到了一幢废弃厂房上，轰！哗啦啦啦啊！仿佛一只坠毁的鸟尸，直接落了下去，摇摇晃晃开出了降落伞。
　　玫瑰被这一脚惊住了，茉莉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黑真是太帅了！！！！”
　　玫瑰诧异道：“不是说精神栓坏了？”
　　老爹也被惊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是手动操作——这小子……”
　　究竟是什么人？这年头还能找到个手动操作机甲还能做出这样极容易失去平衡战术动作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白鸟机甲已经围上了那个机甲，机甲肩部轧轧，毫不犹豫将炮对准了某只没毛的白鸟，那白鸟果然被震慑住了，连忙迅速飞快错开炮口。
　　然后几只白鸟也顾不得不用火炮的禁令了，为求自保，她们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手持火炮，纷纷向那墨绿色的机甲放出了火炮！
　　邵钧沉稳地平移后退，再次握紧拳头，精准击打其中为首的一只没毛白鸟。
　　老爹却连忙加速车辆，飞快开着：“快跑！那机甲里已经快没能源了！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完了！”
　　月曜城的防空警报却被热武器的能量所惊动，长长响了起来。
　　玫瑰园里夜不能寐的柯夏霍然起身，披衣推门，警卫们已经在门外报告：“是西城工厂区靠近城门处出现了热武器使用能量警告，了望塔报告那边有军方制式机甲出现！正在与几台轻型装备式白鸟机甲对战！军方已经集合，正在申请机甲队出勤！”
　　“白鸟机甲？”柯夏道：“是白鸟会？”
　　花间酒道：“是，教会那边给的情报就是白鸟会的武装组织有着大批量的白鸟装配式样的机甲，小而灵活，在普通人中伤害非常高，加上多，成群结队的出现，很难逮捕。”
　　柯夏道：“那军方机甲是什么情况？”
　　花间酒道：“不是军方的人，根据报告应该是淘汰了的制式机甲，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和白鸟会的人缠斗。”
　　柯夏走出了花园，伸手拿出了机甲纽来：“来帝国这么久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让我去会会她们。”
　　花间酒忙道：“您的神经痛！”
　　柯夏笑了下：“几只小鸟，有什么关系，去看看。”他按下了机甲纽，天宝从无尽的高空得到了召唤，跃迁出现在了月曜城的高空。
　　在制式机甲内手指飞舞正在操作机甲的邵钧似有所觉，抬头看天空。
　　那里光线在扭曲，怒雷隐隐作响，黑暗在不断坍塌形成一个黑洞，一个漆黑巨大的身躯仿佛挡住了所有光线一般，犹如鬼魅凭空出现了。
　　机甲内警报响起：“警报，检测到附近有大型机甲跃迁，请注意闪避！警报！”
　　一具巨大无匹漆黑的机甲居高临下，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属于金属特有的森冷机身遍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蕴含着恐怖的摧毁一切的力量，钢铁手臂持着一把巨长的长柄三叉戟，戟尖缠绕着电弧闪电。而在机甲身后深紫黑色的天空，一轮弯弯的惨白月亮高悬着，整个画面充满了毁灭的力量感和威慑感。
　　空中原本纠缠不休凶残的白鸟机甲也已经发现了天空中那巨型机甲，毫不犹豫地四散逃窜而去，显然极为畏惧。但夜空中雪白的她们实在太过醒目，
　　巨大的机甲不过一个呼吸间，就已经落在了一只白鸟跟前，一只机械手臂轻而易举捏住了一只鸟翅膀，白鸟身上立刻被电弧环绕，翅膀和双手双腿都无力抽搐着。
　　漆黑机甲再次跃起，巨大的身躯轻灵无比，落在了另外方向的一只白鸟跟前，仿佛儿童捉鸟一般，伸出手指戏弄那只白鸟。
　　白鸟无望地挣扎着。
　　邵钧默默看着那犹如战神一般的机甲，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但他看着那机甲，只觉得熟悉万分，仿佛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关节，他都熟悉。一股直觉告诉他，那是他做的，是他亲手装配的机甲。
　　机甲内尖利的警报再次响起：
　　“机甲能量已不足百分之五，请注意！”
　　老爹他们驾着车已经到了城墙附近，但远处的城门已经聚集了军队，正在往他们这儿赶过来。
　　邵钧看了眼城墙，按下了早已蓄能完毕的加农火炮，用最后百分之五的能量，对着眼前的城墙，轰出了一炮！
　　轰！
　　厚重的城墙被火轰开了一个大洞，警报再次拉响，远处的机甲也正在往这边驶来。
　　最后2%能量！
　　邵钧伸出巨手拉开车门，将玫瑰他们三人拢进了驾驶舱内，迅将机甲变型成为小型飞梭，飕！迅速穿过城门，几乎是极速飞速往浓黑的黑暗中驶去。
　　血红能量条见底了！！
　　老爹怒吼着：“怎么办！我们要被军方抓回去，就要全部变成最卑贱的军奴了！”
　　“我们逃不掉的！”
　　老爹绝望地抓着头发，无能狂怒。
　　玫瑰沉着道：“逃得掉！小黑是吗？听我指挥！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大型防空洞！从前虫族对战留下的，可以通往附近港口的！往东边坐标34.69！”
　　邵钧操作着飞梭急速往玫瑰说的方向前进。
　　茉莉两眼发光：“小黑！你太帅了！那一个后踢横腿真是帅呆了！你居然会手动操作机甲的？”
　　老爹怒道：“我迟早被你们这些年轻人害死！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什么都敢做！老老实实不打架的话，军方来我们还可以说是被白鸟会追杀，现在洗不干净了！我们会不会被通缉！我这老骨头啊经不起吓了！”
　　茉莉却哈哈哈大笑：“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刺激的一天了！”
　　玫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看着飞梭飞快地往目的地前进，沉着指挥：“好了！到了！把飞梭设自动导航，我给你个目标，往水道去！我们从这边下车，去防空洞里走！让飞梭自动导航，迷惑他们！”
　　“对了很好！完美！小黑你很棒！”
　　“我们走！”
　　一行老小下了车，看着那飞梭自动导航继续往黑魆魆的河面上掠去，然后迅速往防空洞走去，茉莉伸手俏皮地挥了挥手：“再见啦月曜城！”
　　邵钧也回头看了眼遥远空中，那里深黑一片，已经看不到那具让他莫名熟悉的顶天立地的机甲身躯。
　　但刚才那一刹那，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在星群间疾驰穿行，也许是灵魂翱翔在风中，巨大的钢铁机甲手持巨剑急速降落当空劈下，无数的星舰如焰火炸开，星云旋涡急速旋转，银河在身旁倾泻如河流，那是许多凡人终其一生无法想象的美景。
　　有人陪着他看过那样的风景。

　　☆、错过

　　“‘白鸟之诗’是AG公司新开发出的一款装配式轻型机甲，因为比较合适女性，但实际上玩机甲的富有女性并不多，这个东西在战场上并不实用，防御很差，只能说是一款华美昂贵的玩具，因此在联盟销量很一般，只有在去年，忽然接到一笔来自帝国的订单，订制了足足一百架，对功能进行了进一步的优化，要求更轻更适宜携带，速度快，减少了一些攻击性能。客户应该是化名，但显然非常富有，一次性付清了余款。”
　　花间风看着刚从机甲下来的柯夏，笑着解释。
　　远处站着被惊醒的罗丹，他还穿着睡袍，睡眼惺忪，肩膀上趴着艾斯丁，远远看了下他们，找了近卫问了确认没什么大事，应该用不上他们后，又转回房休息了。
　　柯夏一边脱手套扔给一旁的花间酒一边道：“奥涅金现在对你是不是予取予求，连这种客户资料都给你开放了。”
　　花间风一笑，柯夏转头看到花间酒进来，漠然道：“那几只白鸟抓起来审讯，看能不能用上，借助她们在地下城的力量。那台用帝**方旧机甲的呢？抓到了没？”
　　他轻而易举处理完那几只白鸟，有些大刀砍苍蝇的索然无味，看那台机甲已经冲出城去，军方也已经派出了军队追，知道他们逃不掉，也懒得再追，自己回去了，只等着审讯那几只白鸟，顺便借助她们的力量寻找邵钧。
　　花间酒道：“还在追，不过驻军这边反应很快，已经查到了那台机甲的编号和去向，那台机甲已经完全损坏难以修复，因此和其它机甲一起淘汰了对社会开放拍卖，目前驻军那边已经找到了买下的人，正在审问。”
　　柯夏没当回事：“白鸟会竖敌多，打起来也不奇怪，地下城疏散登记已经三天了还是没有消息，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对那几个白鸟会女子的审问尽快开始。”
　　花间酒应声而去，花间风笑道：“白鸟会明知道你在查她们，怎么还敢大动干戈闹出这么大动静自投罗网。怕是就有人希望她们躲不掉，故意挑衅也不奇怪，我有预感那军方机甲，恐怕查不到使用人，你不要高看了帝**，这里不是你带过的兵。”
　　柯夏抬眼看了他一眼，转头找了个近卫：“你带一队人去追踪那台军用机甲。”
　　花间风道：“不如让欧德带上一些人和他一起去，我这次带了点人手过来。”
　　花间风的直觉一贯很准，也因此他对在意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跟进，花间家族原本就善于追踪、刺探、潜伏，去查这些想来也更擅长，而阿纳托利因为担心他，也放了好几个得用的人手在剧组里，保障他的安全。
　　柯夏点了点头，欧德便也领命带人和那近卫出去了。
　　天大亮后，连夜审讯的花间酒回来复命了：“白鸟会那几个俘虏，为首的叫蕾拉，38岁，在白鸟会中的职务是执戒者，负责会规执行和惩戒的，说是追捕会里的叛徒，一个叫玫瑰的女子，原白鸟会的副会长，怀有身孕在身，她们追踪这个副会长到了城郊机修间，结果在机修间里，这个玫瑰被一个年轻小伙子关灯趁乱带走，黑暗中看不清楚面容，应该是那个玫瑰的家人。根据供述的，那个玫瑰的父亲原本就是修理机甲和农用机械的，不知从哪里弄了个旧机甲出来和她们对战，才演变成昨晚那种机甲对战的情势。我们正在派人查对那个玫瑰以及玫瑰的家人、厂房的租用者的背景调查，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没撒谎，因为几个女子分开审问是一致的，而和机甲主人的口供也一致。”
　　花间酒翻出另外一份口供：“这边是在二手军用机甲拍卖中拍到的制式机甲的主人的口供。基尔罗，身上有个祖上买来的小爵位，56岁，因为一向喜好机甲，这次贪便宜从拍卖会拍下来这台二手机甲。但送了几家有名的机甲店都拒收了说修不好，经人介绍就送到了铁甲机修店，没想到对方居然将发动机修好了，便预付了一部分定金，对方果然修好了送来，昨天下午正是他们约好验收的时间，他还花钱请了个退役军人去验收的。”
　　“结果验收的时候发现机甲的精神栓已经彻底损坏失灵，那台机甲修不好了，更换精神栓太过昂贵也不值钱，本身能源也已经快要耗尽，二手也卖不出价，处置机甲还需要一大笔钱，店家还催着他结尾款，他干脆就不要那台机甲了。根据口供，负责修理的男子欧罗，69岁，接生意的是他的女儿，人们叫她小茉莉。他们当天下午才刚刚验收，推测那台运载车就是运载着验收后被拒收的旧机甲回去，在路上遇到了被追捕的玫瑰，于是和白鸟会的人对战，为了自保而启动了那台机甲。”
　　柯夏却忽然抬头：“精神栓损坏？”他忽然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精神栓损坏，那那台机甲昨晚是怎么和白鸟对打的？”
　　“手动操作吗？”
　　花间酒一怔，花间风却已经迅速站了起来，接通了欧德的通讯。
　　很快欧德出现在光屏里，抬头看到他们，言简意赅道：“没追到人。机甲耗尽能源被发现在河面上，开的自动导航，估计是中途人下去了，故意让机甲开着导航沿着河面走，误导追踪，初步判断沿路应该是去了某个废弃的防空洞内，但是这儿的防空洞太多了，战后这些防空洞几乎没有人维护和修整，四通八达，里头流浪汉也很多，且没有摄像头，和城里的情况一样，有点难查探他们的下落。”
　　花间风已经沉声道：“你检查过那个二手机甲的精神栓没？是不是损坏的？看得出驾驶者是怎么操纵那台机甲的吗？”
　　欧德抬头道：“能源耗尽了，目精神网和精神栓驾驶舱没有使用，驾驶者应该是通过手动操作来控制机甲的，我们在在手动操作驾驶椅扶手上发现了血迹，驾驶员应该受伤了，我们收集了血迹、头发之类的生物信息一会儿拿回去检测。”
　　柯夏和花间风对视了一眼，两人全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句不敢说出来的推测。柯夏喉头发紧：“伤势重吗？我是说血多吗？”
　　欧德有些茫然：“只有几滴，应该伤势不重——不然也不会那么能打吧。”
　　柯夏和花间风脸色微微放缓，花间风喃喃道：“修好了别的机甲店都修不好的机甲，在数人围攻之下能够救走一个身形不便的孕妇，还手动驾驶机甲，对战后冲出城墙，带着人逃走……”
　　柯夏下颚紧紧绷紧，交代花间酒：“我要看到那台机甲和白鸟会机甲对战的视频。”
　　花间酒连忙道：“之前已交代月曜城警署将沿路的摄像头视频调来，已经经过整理汇总发来了……但是警署说那边很多摄像头年久失修，早已坏了，只收集到了一些监控视频。”
　　他按了下光屏，影像弹出，一间巨大的机修间外，一个穿着白裙腹部隆起的女子先推门进去，花间酒道：“这就是玫瑰，白鸟会副会长，据说也是白鸟会的创始人之一，参加过帝**，被编在医疗救护兵内。”
　　很快几个穿着白袍戴着斗篷的女子也粗暴地用□□击穿了门锁，推门进去。
　　没多久那机修间玻璃窗上显示灯忽然关掉了，然后黑魆魆中玻璃窗被击穿，从里头扔了皮索出来，不多时就见到一个颀长身影抱着个身形臃肿的女子从里头跃了出来，视频因为太远而显得模糊，只隐隐看出那男子头发染成了银白色的。他一气呵成从十几米高的窗台往下顺时，那双长腿展现了极佳的弹跳力，即便抱着一个女子，但他仍然灵活踏在每一个攀登点上，显示出了相当强悍的运动神经。
　　他们落在了地上，然后迅速上了一台机械运货车，冲向了路面。很快那几个白鸟会的执戒执事也从里头飞了出来，紧紧尾随。
　　之后画面切换到了路上。
　　虽然一路很模糊，但那个修长身影灵活敏捷翻身上机甲的动作让柯夏眼皮一跳，之后机甲被启动了，使出了漂亮的一腿，将白鸟扫飞到了几十米外。
　　花间风忍不住笑了：“虽然失忆，还是那么能打，看起来还是个招惹是非的个性。”
　　花间酒懵懂看向族长：“族长的意思是，这是……钧宝宝？”
　　花间风叹气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还以为他在地下城，废了这么大劲，原来他躲在机甲整修厂，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他可是亲自组装起天宝的人啊！不是有用，谁敢窝藏一个逃奴？显然是他给对方带来了更大的利益，难怪我们找不到他了。”
　　柯夏转过头，锐利蓝眸逼视花间风：“天宝是他组装的？”是了，钧是他的话……古雷那时候突然要送他一台机甲本就奇怪，但他当时太年轻，心里充满仇恨，自以为是世界的中心，没有意识到这些巧合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他的机器人一直在默默为他提供帮助，他甚至都没有看到毕业典礼——他的机器人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花间风笑了下：“是的，他当时在松间别墅后的赛车场足足拼了大半年，完全一个人不眠不休，组装起来的，现在想来应该还有人指导他，应该是古雷。最后也不知怎么拐弯送到了你的手里，你一直还懵然不觉身边的机器人的异样，我那时候就已经怀疑他不是普通的机器人了。”
　　柯夏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罗丹把记忆还你了？”
　　花间风站了起来：“是的，夏，我一直怀疑他不是机器人，而是人，他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机器人，而是像罗丹他们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为人类的过去，灵魂不应该是凭空而生的，他应该曾经是人。”否则人工智能诞生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听说过哪一个人工智能诞生了灵魂，只有钧一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等我们找回他再说吧，有了这个铁甲老爹，和这一对姐妹花的资料，找到他应该不难，只是我们要祈祷他不会又离开他们，所以，还是得快，另外也要防止白鸟会继续追杀他们。”
　　柯夏握紧了手，低声道：“我会找到他的。”不管他是一个人的灵魂寄居在机器人里，还是一个机器人诞生了灵魂，都一样，对于他来说，那都是陪伴了他的那个灵魂。
　　他站了起来，命人：“我要去那个机修间看看。”钧在机甲里操作时间不多，受伤的话，应该是在机修间，他担心他中的是枪伤，高温灼烧伤口会导致出血少，但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他必须要亲自确认——他还想要看看他这些天躲藏的地方，他这些日子被自己的想象折磨得夜不能寐，噩梦一次一次把他唤醒，他的钧在梦里总是缩在狭窄黑暗潮湿的地方，他在梦里要么是怎么都进不去，要么是手一伸摸到一手冰冷吓醒了。
　　宽大的机修间被打开了，看得出没有被破坏的架子上，零件和各色工具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虽然地方足够高阔，但仍然难免有着金属的锈味和机油的味道。而中间歪歪斜斜的架子和梁上都找出了不少子弹，看得出的确经历过一番激战。
　　柯夏对那令人不适的味道皱了皱眉，冷声道：“找血迹，看在哪里受伤的。”
　　并不难找，很快他们在破碎的玻璃窗洞尖锐的边缘找到了血痕，想来是抱着人穿过的时候被刮伤了，应该没有中枪。工作人员们小心翼翼收集着能收集到的所有基因信息，血迹、头发等等。
　　柯夏黑着一张脸，跃了下去，转出去找到了邵钧这些日子居住的地方，机修间后的工具房往上转入的一个隐秘的小阁楼。
　　阁楼里收拾得很干净，光线也并不差，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边的蓝天和半坡上厂房间的树木。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小而窄的床上甚至没有床单，只有一张明显遮不住人的毛巾被，显然一开始就不是为男子准备的，柯夏几乎能想象他的钧躺在上头不得不缩着脚委屈的样子。
　　杯子是黯淡的不锈钢金属杯，阁楼里东西少得几乎让人错觉这里并没有人居住，窗前有个矮矮的小桌板，有贴着的灯条，一本厚厚但翻得非常破旧卷曲的《机械修理实用手册》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简陋的笔记本，封面是漂亮的卡通星星公主捧着竖琴，显然是某个小女孩用过的旧物，旁边放着一支铅笔。
　　他在狭窄的床上坐了下来，高大的身体几乎立刻蜷成了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过于长的腿根本无处安放，他皱了皱眉，伸出手去翻窗前桌子上的笔记本。
　　即使是躲在这小小的阁楼内，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少年机修工并没有放弃探索和学习的步伐。本子上画满了零件，和一些机械图的草图，想来是冥思苦想着什么，应该是在回忆白天修理的一些草图，七天内修理了一台发动机完全损坏的机甲，虽然还有人和他一起修理，但对于一个脖子上还有伤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繁重了，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伤口有没有发炎恶化，那修理店主不知道有没有亏待他，但能够冒险留下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想来是个贪小便宜的人。
　　柯夏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着那小小而粗糙的本子，在草图中间还有一个一个字，大多是一些零件的名字，开始笔划还有些笨拙迟疑，但渐渐地越来越熟练，翻到后边，已经看得出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笔锋，沉稳圆融中又带着秀逸之气。
　　他的机器人一直在他跟前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机器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写字，他只会直接打印出印刷体的试卷让他写。
　　柯夏目光落在那些潦草的“散弹器”、“榴弹炮”上，忽然拿出了通讯器来，调整了下，调出了前阵子他让原来联盟那边调出的杜因的笔迹出来，这些笔迹包含着杜因在AG公司扮演研究员的时候的笔迹，以及在联盟军中担任他的近卫队队长的时候，这并不多，还是莫林中将提供的。
　　莫林在联盟已经升到中将，听说柯夏要找原来杜因的笔迹，有些意外，提供了一张纸：“这是元帅当初被突然扣押的时候，杜因队长带我们开会商量对策时写的，我后来将这张纸留存了下来，他真是一位优秀的军人，面对您忽然被扣押失去消息的情况下，他沉着冷静，一手策划将三位将军诱到星谷要塞，完美控制了局势。这是我这辈子亲身经历过的最优秀的军事行动，我真为那时候对他的幼稚态度感到羞愧，很希望还能和他有机会一聚。”
　　那些笔迹展开，完美地和眼前笔记本上的笔划重合在了一起。
　　柯夏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微微鼻酸。他知道眼前已经太多摆在跟前的证据，证明这个匪夷所思的复制人，体内的灵魂就是机器人身体内的灵魂，但每当更发现那个灵魂的特别之处一些，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过去，他的机器人曾经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就显得分外的鲜明。
　　他一直以为那么多年他一个人独立度过，没有人体会他的痛苦、孤独、愤恨、仇视和孤僻。然而一直有一个强大而沉默的灵魂，温柔地守护着他，替他分担，与他共同度过那些难以煎熬的时刻。不是什么根据刻在中枢内的命令而无条件服从主人和守护主人，一切全出自于那个比许多人更高贵更独立的灵魂的自主行为。
　　他是自愿带走他救护他，他是自愿抚养他，他是自愿陪在重病的他的身侧，他也曾经想要离开他，但却在他被流放以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然后是这么多年的辅佐。
　　记忆长河里那些席卷吞没一切的狰狞浪潮退下，露出了沙滩上晶莹剔透的钻石。
　　他翻到了简陋的小桌板上笔记的最后一页，在那儿寥寥草草画着的机甲草图中，似乎是繁重的机甲修理之余，失去了记忆的少年修理工仿佛不经意地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了柯夏两个字。
　　但那小心翼翼端整的笔迹，又显得写下的那一刻，主人其实是非常慎重而仔细的。
　　微微泛黄的纸页上，一滴泪珠落了下来，碎了，柯夏将本子推开以免自己越来越多的泪水会打湿本子，捂住了自己发热的眼睛。

　　☆、我的神

　　天空铅色的云层厚厚的堆叠着，宽阔江面上吹来的风已经有些寒凉，已经是深夜，但这寒沧江岸的私渡口仍然熙熙攘攘如同白天。
　　这是一个窝在一个非常原始而隐蔽山脚的避风港，穷人的船家为了避交帝国港口税，私下悄悄聚集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私渡港口。说是私渡，其实还是有有背景的人在管理的，但收的税比帝国官方港口收得少太多了，而且还不会盘查人员，盘查货物，不少小型的船、走私的船就在这儿卸货上人，旁边还有着不少船工就在岸上的摆摊小吃里解决一顿热乎的晚餐。
　　邵钧手臂上缠着绷带，坐在小板凳上头也不抬地在吃烤肉串，他已经吃了三十串肉和一大盆羊肉面了，还没有看到慢下来的迹象，一副饿得厉害的样子，小茉莉到隔壁去又买了好几个蛋煎饼过来给他吃。
　　玫瑰低声道：“这儿出去就可以找到便宜的车，一路都不会遇到盘查。这边穷，当初和虫族对战，地全毁了，没有油水，也没人管，我们才好安身。我们再往东边走一段路，就可以申请成为拓荒者，拓荒拿到的地都是我们自己的，还能领到执政官免费分发的种子。然后慢慢安身下来，再继续帮人修理点东西，我身上也还有点存款，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老爹长长喷了口烟：“到处都缺劳动力，领主们可算有些懂得留住人才有收益了。”玫瑰看邵钧还在吃，莞尔一笑：“窝在船上半天，我腿有点肿，我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能买点什么路上用的吃的。”
　　小茉莉连忙站起来：“我陪你！”
　　老爹瞪了她一眼：“你在这儿看着小黑别让他乱跑了，我陪玫瑰走走。”又看了眼玫瑰：“这儿鱼龙混杂，什么人没有，你一个孕妇，不能一个人行动。”
　　玫瑰眼睛一弯：“好的。”
　　老爹便起身陪着玫瑰在河岸边缓缓散步。
　　小茉莉早就吃饱了，只好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看人在江岸上钓鱼。
　　邵钧吃到第三个鸡蛋芝士面饼后，速度终于开始慢了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水，然后被一阵孩子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
　　旁边的鸡蛋芝士煎饼摊子上，一个扎着围裙褐色卷发的大妈正在熟练地将蛋打在饼皮上，然后淋上乳酪汁、香料、番茄汁之类的以及碎肉、几片蔬菜叶子，卷起来递给旁边来买卷饼的船工。
　　刚刚停靠了一艘船，一群船工刚刚结束了卸货络绎不绝过来解决肚子问题，而这个鸡蛋卷饼便宜味道不错又有菜有肉，还热乎乎的香得很，顾客一下子排成了长队，生意非常不错，大妈瞬间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腿边一个小女孩大概二三岁的样子，一直拉着她的腿哭闹，小女孩显然困得厉害，一直揉着眼睛一边抽抽噎噎：妈妈，我要睡觉，我要抱抱。
　　但大妈只是推开她，然后继续飞快地做着卷饼，生意都是一波一波来的，错过了这一波，下一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她需要交不菲的费用，才能够在这儿摆摊售卖，生活总是这么的操蛋。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但并没有人在乎她的困倦，船工们刚从疲惫的重体力活中解放出来，满脸漠然只等着吃上一口热饼，路过的人们来来往往，无人在意这个母亲就在身边的小女孩的哭泣。
　　邵钧看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走了过去站在大妈身侧，模仿着她在摊子旁挂着的一次性手套拿了过来，戴上，然后先替大妈递了几个菜、乳酪汁瓶、香料瓶，大妈感激地谢谢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邵钧非常顺其自然接过了大妈手里的勺子舀面，打蛋，卷入菜叶、肉片，每一步都和大妈之前做过的一模一样。
　　大妈诧异看着他，邵钧却下巴抬了抬示意她抱抱还在抽噎哭着的小女孩。
　　大妈忽然眼圈一红，低头下来抱住了小女孩，小女孩本来就困得不得了，需要的只是妈妈的一个拥抱，几乎是被抱起的瞬间，就满足地将头靠在母亲肩膀上，睡着了。
　　大妈将孩子放进了一旁的婴儿车内，盖上被子，才起身接回了她的面勺，眼睛红红地对着邵钧致谢。
　　这一幕落在了散步走回来的玫瑰和老爹的眼里，玫瑰转头对老爹道：“你们去哪儿找到的这孩子，真是温柔。”
　　老爹咬着烟头含糊道：“还不是小茉莉，晚上自己一个人逞能去取零件，我都说第二天再去了，她非要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差点被人抢劫了，路上这孩子救了她，她看他流着血，又不会说话像是个哑巴，问他家在哪里也摇头，看来是个流浪汉，说家里反正也需要雇工帮忙，自说自话就带回来了，后来发现他修理还真不错，我之前怀疑他是哪个贵族豢养的机甲奴，跑出来的。你看他脖子上的伤，应该是项圈的伤，贵族们就喜欢玩那调调，把奴隶当狗的，也是个可怜人。但是昨天你也看到了，他那一手手动操作机甲的工夫，一般人学不来，我又有点担心了。”
　　玫瑰低声道：“他应该接受过格斗训练，能操作机甲的，精神力必定不低，他甚至还会手动机甲，你看过他吃饭的仪态没，应该也接受过礼仪训练，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哪个落难贵族的子弟，帝国刚刚换了新帝，自然又有一批败落被问罪的贵族。”
　　老爹摇头：“没听说过哪个贵族是黑发黑眼的，他这样的基因在帝国并不多见。月曜城的通缉令里有他，还搜捕过黑发黑眼的人，来查问过，不知道他到底惹了什么祸，你们几个孩子都是惹祸精。”
　　玫瑰一笑道：“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老爹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个小兄弟在，你们也算有靠山。”
　　玫瑰道：“他是个好孩子，不要太功利对待他，他救了我们。”
　　老爹嘟囔了几句：“你们年轻人总是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又出来了，我们需要劳动力，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收留他也是要担风险的。”
　　玫瑰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从前年轻，总想改变世界，后来才发现这太难了，就连保护自己家人这一点，许多人都做不到，虽然知道是个麻烦，但是这孩子我还是想留下。”
　　老爹转过头，嘴硬道：“知道错就好，回家来好好养胎，咱们还养不起个孩子吗？忘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
　　玫瑰笑了：“好的，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
　　月曜城。
　　地下城里的登记已经到了尾声，虽然柯夏已经意不在此，但方案都在自己的人手督促下扎扎实实推进着，有蕾拉扣着，白鸟会在地下城的一些骨干成员很快直接都被花间酒亲自带着人去全活捉了，其他一些负隅顽抗想要逃跑的罪犯也□□脆利落要么逮捕要么就地枪决。
　　七天后机械部队直接开进了每一个防空洞的入口，在自愿作为导航的原地下城居民的引路下，一个洞一个洞的清理，抓的抓杀的杀，将所有非官方挖出的洞和地道全部回填，仅保留了原本的防空洞作为战备防空洞。
　　月曜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宁和。
　　而柯夏也迎来了月曜城神殿主教执事格莱斯的来访。
　　高贵的教廷执事见到柯夏的时候是带了些居高临下的倨傲：“尊敬的亲王殿下，我们听说您的手下已经逮捕了不少白鸟会的骨干成员，这其中有不少是我们教会通缉令上的，我们希望亲王能够将这些巫女交给我们，移送教廷执法院接受惩治。”
　　柯夏干脆利落地回绝：“我接受了王命下来调查，目前也还在审讯处理中，因我有要事，因此这些俘虏我将会让人送回逐日城审讯。”
　　格莱斯忍下了脾气道：“那不知等审讯过后，能否移交给教廷？”
　　柯夏道：“不行，据我了解，这些女子均宣称已经不信圣教，不适用于教廷戒律。经我们审讯后，做过不法事的自有国法制裁，没有犯过大罪只是被蛊惑的，释放回家让家里人好好规劝教育，信仰自由，教廷不得随意开展宗教迫害。”
　　格莱斯怒道：“一朝入教，终身受教规束缚，岂能说信就信，不信就不信？这样会被神责罚的！”
　　柯夏道：“信教是个人自由，不信教当然也是个人自由，国法不是教律，请你分清楚，相反既然她们已经明确不信教，教会若是擅自惩罚，那是违法的。”
　　格莱斯气得脸发白：“亲王殿下，即使是陛下，对我们教宗也是十分尊敬的，还请您注意您的态度！”
　　柯夏讶异：“陛下信教，我又不信，为什么要对教宗尊敬？”
　　格莱斯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既如此我自回去禀报教宗，只是殿下，你如此心无敬畏，不怕神罚吗？”
　　柯夏冷笑了声：“我父母弟妹被屠戮之时，请问神在哪里？我身患重病瘫痪在床之时，神灵又在哪里？我受奸人压迫流放谋害之时，请问神又在哪里？”
　　格莱斯凛然道：“你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神给与你的苦难！你既能站在这里贵为亲王，度过那些灾厄，这就已是受到神眷！那些帮助过你的人，都是神派去的……”
　　柯夏噗嗤一声笑了下：“世人永远有罪，只要受苦必是赎罪，若是有福则是神赐，厚颜无耻到这样，也难怪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格莱斯脸上涨得通红，憋出了一句：“渎神者自有报应！”他拂袖而出，迎面却几乎撞到了一个有着紫罗兰色忧郁眼睛的男子身上，那男子肩上还蹲着一只宠物猫，他不由多看了两眼才走了。
　　罗丹看他面有怒色，身上又穿着教会的白袍，颇为好奇也看了他两眼，看他走了才进去，看到柯夏茫然道：“你信教？”
　　柯夏笑道：“不，我只信我自己。”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按刚才那教廷来使的逻辑，钧其实才是我的神。”
　　罗丹也笑了下：“若以力量强弱来论，神其实就是比你强大太多的另外一种存在罢了，我听说有钧的下落了？风少说一会儿也过来，说有了点线索。”
　　花间风从外边走进来了：“我听说教会来人，就没进来，怕打扰到柯夏，没想到亲王殿下丝毫不给来使情面，真是无情啊。无神论者，你让人颤抖。”
　　柯夏不以为然：“少废话，找到什么线索？”
　　花间风按了下光屏，打开了一张地图，拉开放大：“我们的人将那二手机甲一路行进的路线上有可能进去的防空洞地道一路全部筛查，发现他们很有可能上了某条船，这就有些糟糕了。毕竟寒沧江太长了，沿线私渡无数，他们完全可以在随意一个私渡口上岸甚至根本不在渡口，随意上岸，然后随意找一个农庄落脚，战后帝国很多电子设备都跟不上，只有在月曜城你们的基因追踪库才有用，到了这种落后而宽阔的农庄、农场，那基本就太难找到人了。”
　　他神色严峻：“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恐怕我们真的又弄丢他了。”
　　柯夏凝视着那光屏，忽然手指往下划了下，沿着江水一路往下划，现出了光屏上的大片土地，他在那儿画了个圈：“根本不需要沿路追踪搜索，这效率太低了，只需要猜测他们可能去的目标地就行。”
　　花间风道：“你的意思是？”
　　柯夏放大了那一片黑色的土地：“这儿，帝国北部北陵蓝平原，原本有着非常肥沃的土地，能够种出非常丰厚的粮食，但是虫族入侵后，这里也成为了战场之一。虽然为了整个蓝星，无论联盟还是帝国在虫族对战中，都没有使用核武器和辐射性武器，但是生物基因武器是难免的了。”
　　“大量运用生物武器的恶果是受到生物武器毒害、基因武器污染的耕地全毁了，人口也大量流失，帝国在战后针对这边的情况只进行过简单的污染治理，但收效甚微。于是帝国出了一条政策，允许帝国居民到这里拓荒，开垦的土地可以一百年免税，并且允许低息贷款购买治理污染的相关药剂、耕种所需的大型农具设备、房子建造等，此外种子免费领取。”
　　罗丹赞叹：“帝国居然也会制定这样的仁政？”
　　花间风笑了下：“先生实在天真了，你知道这被生物武器毒害、基因污染治理要延续多少年才能种出能吃的粮食吗？一百年免税，根本就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治理污染。还有，我敢保证，生物基因污染治理必然是指定的垄断公司，一定会非常贵，而低息贷款和免费领取种子也必然是要行贿当地官员才能得到，去拓荒的人，接受的是另外一种剥削，很可能有生之年都还不完那所谓的低息贷款，我没猜错的话，贷款经手人一定会在放款时收一大笔回扣……”
　　“一模一样的套路，你猜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些刚刚全在战后的联盟发生过。阿纳托利在书房里咆哮，不知抓了多少官员派了多少巡视组调查组下去，那污染治理才算正经推行下去了。高高在上的政策制定者，初衷也许是好的，但是政策实行的每一个环节，都很可能让逐利者抓住所有机会谋取利益。”
　　“花团锦簇的仁政背后，是一头头吸血吃人的恶兽，号称自由平等的联盟尚且如此，帝国情况只会更糟糕，战后流离失所的民众被看似优惠的政策吸引，聚集到污染无人区开荒，以为能够拿到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没想到面对他们的是更狠的剥削和细水长流的吸血。”
　　……
　　罗丹满脸震惊和惋惜：“这生物污染治理让我来制定方案，由国家来出钱的话，从一个国家的角度来说，并不需要多少资金！而且很快就能将这里恢复成良田。”
　　艾斯丁蹭了蹭他的脸，柯夏道：“他们既受到官方通缉又被白鸟会追杀，只能去那里，各大主城的各项数据都是联网的，他们无法立足，其他农庄都由领主管理，日子都不好过，我会让人尽快做出一个治理方案出来。”
　　他看了眼罗丹，微微鞠了个躬：“还有您说的生物污染治理方案，如果可以的话，能提供最好不过，我会尽快上书陛下，要求将那里作为我的封地，开展治理。理论上这边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如果我愿意接手的话，应该没问题。”
　　罗丹道：“我需要详细的使用过的生物武器、基因武器的信息以及那边受污染情况的报告。”
　　柯夏道：“稍后给你，非常感谢，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可以和花间酒提出或者直接和我说都没问题。”
　　罗丹有些羞赧：“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为了钧。”
　　花间风笑吟吟：“亲王殿下果决行动力真是令我非常钦佩，不过您可能会触动到一些把基因污染治理和贷款作为独门生意的背后人的利益，你最好先做好准备。”
　　柯夏淡淡道：“只要不是陛下拿得到的利益，陛下就会支持我。”
　　花间风笑道：“您这是心甘情愿作为帝国皇室的刀了？”
　　柯夏道：“这本就是他的意图，不妨顺势而为，毕竟不做事的人，是没有价值的。我们总要手里有些能和人交换的价值，才能够夺得话语权。”
　　“毕竟我也很好奇柯桦到底想做到哪一步，这帝国摇摇欲坠，所有阶层都各有私心，他究竟哪来的信心，自己能推行变革巩固统治的呢？”

　　☆、小菲娅娜

　　铁甲老爹带着姐妹花和邵钧抵达目的地北陵蓝平原上的边城小镇落锤镇的时候，这边已经快要入冬。
　　他们以飞快地速度在拓荒者公会登记后，很快先在公会旅馆里先住了下来，然后用了三天的时间选定了拓荒的地块，购买了建房材料，用了一天的时间在建房机器人的帮助下，在拓荒地边上搭起了一幢二层小楼，还建了个后院。
　　公会向导是个漂亮女孩子，非常热情：“你们要养动物的话，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它们吃这儿的饲料，饲料必须要买没有污染的饲料来养。水必须接上中央净化水管的水，所有食物在拓荒者集市上都有卖，千万不要在私人店家购买食品，一不小心买到基因污染的食品和水，就麻烦了。你们有宝宝的话，更是要千万注意吃的喝的了。医院这边提前预订床位，可以做产检和预订生产日期，可以完全无痛生产的，就是有点贵。”
　　四人完全定居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存款已经去了一大半。
　　铁甲老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生活用的东西都太贵了，肉、菜、主食、面粉鸡蛋这些都比主城贵很多，还有我了解了下，低息贷款都是要排队的，想要早点排到，贷款拿到的钱就要先分经办人一半！还有污染治理，价格也非常昂贵，说是治理方案是拓荒署免费制定，但是实际上听说如果不给小费的话，他们就会帮你做非常昂贵的治理方案！”
　　玫瑰安慰他：“慢慢来，其实哪里都一样，至少这里免农业税，而且以后我们会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我刚才留意了下，这边官方的修理店价格也很昂贵，这是我们的机会。其他地方我们稍微节俭些就好。”
　　铁甲老爹脸色微微缓和：“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要照顾你，修理店这边怕要顾不上，还有生产也需要很大一笔费用，这个必须要留足开支。”
　　茉莉道：“修理店这边你和小黑负责就好，姐姐有我照顾就够了，还有我刚才也问过了，公会向导这边也还聘请兼职向导，每天四个小时，能拿到一个银币，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邵钧抬头也笑了下，玫瑰笑道：“我们每个人都有手，放心，饿不死的。”
　　他们认领的那块拓荒地的污染治理第一期很快开始了，基因隔离药水喷洒进去，然后播下了第一期试验作物的种子，这是必不能吃的，只是用来判断污染的程度，当试验田里每个角落的实验作物经过检测已经排除基因污染了，说明这块地已经完全清理了污染，可以继续耕作。
　　这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在地能够种出真正能吃的作物之前，他们需要别的收益，来这里的拓荒者，大部分也都有着别的收益，只有少部分一无所有的拓荒者，只能吃受过基因污染的动物和作物。虽然相对来说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影响，但这对精神力、对生殖系统、对后代的影响却是隐形而长远的，虽然这一切仍然也可以通过基因治疗来改善，但仍然是有钱人的特权。
　　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也不会来到这儿拓荒。
　　小小的铁甲修理店很快开起来了。
　　不得不说他们来的时机刚刚好，秋天刚过，污染治理的药水打入地里，经过一个冬天后，等到明年春天播种，土地污染情况又会得到更进一步的减轻，拓荒者们需要在冬天将所有的农具重新修好，做好修整，然后在开春的时候翻开耕地播种。
　　拓荒者们开始在听说这家小机修店的时候，也只是抱着试试看，便宜的心态去试了下，然后发现这家机修店修的快，要价低以后，渐渐生意多起来，很快在他们修好了一个大型的人工智能翻土机以后，一笔一笔的生意迅速涌向了这个小小的机修店。
　　老爹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带着邵钧上上下下每天忙得飞快，修理得又快又好，因为酒太贵，他连酒也戒了，精神力似乎也开始恢复了些，店里的营业额随着他们干脆麻利的修理中，飞快增长。
　　拓荒者们对他们也表示了热情的欢迎，有时候顾客会在店里交换消息，还有些好心的顾客私底下提醒他们：
　　“你家两个女孩，太扎眼了，少出头露面，或者尽快找个势力靠着也好。”
　　老爹道：“怎么了？”
　　顾客压低声音道：“太水灵了，你知道现在教会在通缉白鸟会吧？然后有些贵族，还有些教会的大人们，路上看到漂亮姑娘，就一口咬定人家是白鸟会的巫女，不由分说就让随从抓回去了，糟蹋够了又勒索了一轮家人，拿了钱才放人……”
　　老爹沉默了，顾客道：“总之小心点，少一个女孩出去，出去最好也遮挡下头脸，要么最好还是换男装，带上兄弟。”
　　老爹低声道：“谢谢你。”
　　顾客道：“唉！实话说也不止我们这儿，就我听说各地这事儿太多了，现在没权没势的人家，女儿都是早早嫁出去的，也不知道那白鸟会的事儿什么时候才算完。”
　　老爹陪着笑脸送走了顾客，回去看到玫瑰和茉莉，也愁了：“听到了吧，少出门吧，有什么事儿让我和小黑去做好了，小黑又不会说话，这真是，唉。”
　　玫瑰两眼怒得生火：“怎么能这样？”
　　老爹道：“在主城里还有点儿理讲，在地方上，那还不是有权有势的人说了算？不然我怎么说有个小兄弟对你们是好事呢？只能说，希望你肚子里的不要又是个女儿吧，这年头生存在不容易。”
　　玫瑰沉默了。
　　老爹这下也不放心让小茉莉出去联络了，把小茉莉扔在家里照顾玫瑰，然后自己出去医院去预订位子去了。
　　玫瑰坐在一旁看小黑专心致志修理，小茉莉在一旁给他时不时的递工具，忽然百感交集，笑道：“我年轻的时候的确一腔热情，以为可以改变世界，没想到最后却是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一个人的力量，真是如此无力啊。”
　　小茉莉道：“不要这样说姐姐，至少你努力过，你也聚集起了一群人，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你们帮助了很多人，大家都在说你们的好话。”
　　玫瑰无可奈何笑了下：“一开始只是几个医护兵联合在一起，包括素曦，她逃婚隐藏在军队中，白鸟会的名字是她起的。我们开始只是希望能够救助收留一些可怜的女奴，后来渐渐有了些名声，开始不断有会员加入，我们志同道合，然后发现能做的事越来越多。”
　　“开始我也为白鸟会的不断壮大，不断救助越来越多的人而感觉到了骄傲，但是最后发现渐渐失控了，会里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开始叫不出会员的名字，但仍然还在不断增加会员，蕾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台机甲，开始我们还高兴能够保护自己，结果后来发现随着力量的增长，我们莫名其妙地开始树敌。事态失控是从某个修女被诱拐后，开始素曦反对，我没有警觉，素曦提出要停止收人，先清理内务，还要要求蕾拉解职，结果，素曦就出事了。”
　　小茉莉道：“是那个长金卷发的漂亮姐姐吧？我见过她。”
　　玫瑰道：“是，她本来就是逃婚出来的，被家里人捉了回去，没多久就嫁人了，我想办法见过她一面，她的夫家势力很大，她精神力很高，对方很重视，她不可能再逃婚了，只让我小心蕾拉。”
　　“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会里就开始有流言，说素曦这个会长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结婚的砝码才组织了白鸟会，等自己嫁了高门后，就背叛了我们。我只是禁止会里姐妹这么说，但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挡了人的路，直到有一天我在地下城常去的酒吧里被灌醉了，然后被和一个男人放在了床上，那个男人……”
　　小茉莉睁大了眼睛：“竟然是被暗算的！”
　　玫瑰苦笑：“不错，完全精确计算过我的排卵期，还有那个男人，是店里经常来的顾客，我见过他，是个绅士，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昏迷着，应该是被下了药，他是被连累的，我为了保护他，把他偷偷送出去了，然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孩子的父亲是谁。”
　　“原本我也想放弃孩子，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但是在我秘密联系了诊所的时候，我怀孕的事被在会里曝光了。还有人告诉了老爹，老爹和我大吵了一架，我回来后做了检查，看到医院里的光屏上那个小小的胚胎，我忽然觉得那是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生命，就像和老爹，和茉莉一样，她已经来了，我却要放弃她。”
　　“可能也是逆反心理，会里姐妹们的一再劝说和鄙视，老爹的反对，反而让我不愿意处理掉她，等到胎儿越来越大，我再次去医院的时候，看到她，已经能看到五官和手足了，是个女孩，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医生给我看她的照片，告诉我她很健康，基因组合也很优秀，甚至有着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那是她父亲的眼睛的颜色，太具体了，我……我没办法放弃她了，她没有错。”
　　“可能我真的永远无法面对我的弱点，我还不够强大……”
　　小茉莉道：“玫瑰！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
　　玫瑰低声道：“我已经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菲娅娜，传说中的女战神，我希望她能比我更勇敢，更强大，面对这世界的危险永远不会退缩。”
　　小茉莉笑着拍手道：“太好了！我给她弹琴！”
　　邵钧抬眼也笑了下，玫瑰低声道：“决定留下她，我觉得没有后悔。”
　　很快铁甲老爹回来了，喜悦道：“正好预约到了一个床位和号，明天你就可以去检查，如果可以，立刻就能把孩子剖出来了，我还选了最好的麻醉师，你放心，一定一点儿都不痛！选个好日子，啊还有名字，另外新生儿的衣服奶粉什么也要赶紧备起来。”
　　一个新生命似乎让这个新建起来的房子充盈了希望和欢乐，他们迅速为着这个忙碌起来。
　　小菲娅娜出生那一天，产妇的所有信息已经被发往了亲王柯夏这边。
　　“当知道他们里头有孕妇的那一天，我就想到了这一点，她们必然要产检。亲王殿下又已经将范围缩小到了北陵蓝平原，那一切就好办了，我让小酒派人调集和监控了北陵蓝平原一代所有拓荒者可能去的医院，果然找到了。”
　　花间风道：“已经生产了，一个女婴，有着漂亮的蓝宝石眼睛，起名叫菲娅娜。他们落脚在落锤镇，已经申请了一块地，并且开了一间小小的机修店，生意很不错，一个老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已经恢复了黑眼黑头发，比较内向，据说是个哑巴，但是修理技术颇有天赋，一切吻合。”
　　柯夏眼睛沉沉：“哑巴？”
　　花间风道：“小酒说他之前刚学话，说得就不太流利，本来说得也少，他们逗他才说一些，现在在外边，可能怕泄露身份，干脆不说话了也有可能。如今陛下也看了你的治理方案，帝国议会也通过了，从这里搭乘飞船过去接他，只需要一天的路程，最好还是赶紧行动，以防他警觉再次离开的话就更麻烦了。”
　　柯夏站了起来：“我亲自过去。”
　　他必须要非常谨慎，宛如围捕珍贵的幼兽，必要万无一失，又一根毛都不能碰掉，交给谁都不能放心。

　　☆、接回

　　天阴沉沉的，秋天细密绵冷的雨丝从天空灰色云层飘下，远处山峦在雾气中起伏着。邵钧开着打药车，在他们负责开荒的地里，根据治理要求全打入了能够逐步深入土壤的药水栓。
　　地边长着十分茂密的羊齿树，散发着叶子的清香，一株巨大的白蜡树半边显然曾经被炮火毒害，枯萎发黄已经彻底死了，另外半边却仍然还郁郁葱葱。这些植物虽然已经受了污染，但是仍然生机勃勃，看不出任何异样，除了人类不再食用它们，这也许对它们来说是好事。
　　邵钧呼吸着清冷潮湿的空气，驾驶着车子在地里打洞，看着湿润的黑土地不断被翻出来，感觉到心里十分安静平和。
　　玫瑰生完孩子在医院住院三天，伤口很快平复如初，完全治愈，孩子也一切指标正常，便出了院，全家人接了孩子，欢欢喜喜回家了。一切恢复了正常生活，但有了新生命的家庭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凌晨，趁着天还黑邵钧先开了洒药的车去他们认领的地里，给地里注入污染治理的药水。茉莉和玫瑰在家里照顾小菲娅娜，铁甲老爹则将在院子里修理几样不太重要的农用机械。
　　天越发冷了，他们要赶在地完全冻上之前，赶紧再往地里打一次药水。
　　辛勤劳作让他身上已经隐隐发热，虽然天气已冷，他还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衣，被雨水微微打湿有些透明的衬衣里露出了他清晰而充满力度的肩背肌肉线条。他拿了把锄头干脆利落地将地边新长出来的杂草除掉，并且将一块巨大的炮弹壳捡了出来，思考了一下觉得可以用来做个简单的收纳筐，于是废物利用地将它扔进了车子后的后厢内。
　　邵钧漫无边际想着，手脚却非常利索地很快将整块宽阔巨大的地都打好了药水栓，看着天已经大亮，雨丝也暂时停了，小镇上钟楼里传来的钟声隐隐约约回荡着，便开着打药车回去。
　　邵钧才将车开上小镇铺着灰砖被雨丝打湿的路上，远远便听到一阵喧闹声。落锤镇上一向只有晚上才热闹，经过辛苦劳作的拓荒者们会在小镇酒馆上喝上一大杯黑麦啤酒，借着酒劲打架或是唱起歌来，白天的喧闹往往意味着有事发生。
　　邵钧连忙加大油门，将车停在了院门外，看到门外边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豪华飞梭，一个倨傲的男子站在院子中间，秃头大鼻子，棕灰色眼睛，嘴边一圈红色络腮胡，一身黑色礼服，仿佛刚从那个宴会里出来，身旁跟着几个护卫，正在傲慢嚷道：“只管砸！”
　　而早上出来的时候店里还整整齐齐，现在已经门口被砸坏，玻璃窗被砸碎，里头的工具和刚修好等着来领的机器都被砸坏了扔了出来。街道外拓荒者们站得远远的，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铁甲老爹眼睛冒火：“你们凭什么什么砸人店？”
　　旁边一个护卫道：“我们乔纳老爷，是总督的侄子！当亲儿子一般看待的！你们开的修理店超出经营范围了！吃相太难看了知道不？”
　　铁甲老爹怒道：“我们备案过，也交了税！凭什么说我们超出经营范围？我看是你们修理技术不过关，就想仗势欺人！总督的侄子也要讲理啊！都是凭手艺吃饭！”
　　乔纳笑了声：“新人不懂事，总该有人教教规矩，我本来不想和你计较，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好好修东西就好了，竟然为了抢生意血口喷人，给老爷我泼了一盆污水，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
　　铁甲老爹忽然反应过来：“你们是换了人家能源的那家亏心店吧！如果我不说，不知道还有多少顾客被你坑了，你换了人家的能源池，明年就要耽误春耕了，你这不是害人吗？”前几天还是小黑发现的来送修的能源舱被拆出来过，拆出来看到是假的能源，铁甲老爹连忙告诉了顾客，顾客一脸气愤地走了说是要找之前修过的店理论，想来就是这家做的手脚了。
　　乔纳眉毛高高扬起，声音拖长，十分无赖：“谁说是我们换的？明明是你们为了抢生意污蔑我们！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全家都要在我跟前跪下道歉，大声告诉大家，是你们更换了能源，想要抢生意，污蔑我们机修店的！再拿出一笔赔偿金来作为损害我们声誉损失，否则我立刻就告你们到市场仲裁庭！”
　　铁甲老爹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已经冷笑大声道：“告啊！我们每一笔接收修理地单子，从送货开始就全程录像，修理也是全程录像，能源舱究竟是谁拆出来的，里头的劣质二手能源是谁换进去的？帝国对能源本来就是严管，这上头都是有编号的！从出厂开始每一个经手，都有登记的！你们只管查呀！难道仲裁庭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这不是我们买的能源编号硬栽到我头上？”
　　“总督侄子怎么了？总督侄子就能不讲理？你尽管砸！尽管去告！我大不了把这录像放到帝国星网去，让全世界评评理！看到底是谁以次充好，借修理更换掉别人好的能源？你还能一手遮天不成？我就没听说过总督看重的侄子，还落魄到开机修店，和我们这样一个小店来抢生意的！还以次充好赚那么点黑心钱！我看总督怕是都不认识你呢！”
　　哗！外边围观着的拓荒者们全都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乔纳脸上涨得通红，他其实是总督的远房侄子，借着点总督的关系在这里开了个机修店，正是总督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他被戳到心虚之处，跳起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两个女儿都是白鸟会的！人家早就检举给我了！否则好好的跑来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实际上是聚集在落锤镇的拓荒者，十个倒有九个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是逃奴，就是逃犯，无路可走，才跑来这儿拓荒。执政官自然早就知道，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事来，就全当不知道。
　　但拓荒者们掩埋了过去，自然也都不敢怎么闹大了，平日里这乔纳就靠着这一招震慑不服闹事的拓荒者，才得以在这儿横行无忌。
　　老爹眼睛怒睁：“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可不是任你侮辱的流亡者！我们是清白良民！”
　　乔纳放声大笑：“两个水灵灵的女儿，带来这基因污染的拓荒地方？你骗鬼吧！要么是你有案底，要么是你儿女们有案底！你敢和我去皇家警察局吗！吵到现在你两个女儿都不敢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呢？”
　　老爹怒道：“就你这种恶人！为什么要出来给你看？”一大早几个人冲进来砸店面，他就关了房门不许玫瑰和茉莉出去，虽然她们现在也隔着窗子躲在窗帘后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
　　长期浸淫于市井中的乔纳已经迅速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来，一挥手：“进去给我拉出来！我今天还非要把他两个女儿给揭穿真面目！”
　　几个护卫袖子一捋，飕飕先各自拿出了一把雪亮长刀出来，刀刃锋利，却是他们地痞流氓标配，一贯用来震慑人用的，毕竟帝国禁枪，一般人弄不到枪，街头斗殴，只能靠这种看上去很唬人的武器来先声夺人，一般平常人看到也就退缩了，更何况是对上两个小姑娘。
　　然而他们才刚推开铁甲老爹，闯入房门，眼前一花，一把巨大扳手一格一架，铛！长刀脱手的同时，他们也被当胸一脚干脆利落踢出了门外，狠狠摔在青砖地面上，这一跤实在跌得太重，他们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嗽着发不出声音。
　　一个黑发黑眼少年守在门前，横眉冷对，他劈手夺了一把刀横在胸前，足下将另外一把长刀顺脚踢入了屋内，屋里哇哇哇婴儿在哭。
　　乔纳万想不到自己手下这几个机修工这么经看不经打，怒道：“你们也太没用了吧！”又顺口道：“屋里还有个小崽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生下来的杂种，我看别是逃奴吧！”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那少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冰冷刺骨，仿佛野兽盯着猎物一般，不由心中微微一抖，却又再次证实了心里的怀疑：“我看你们这一家子，一定有命案在身！否则机修工在哪个主城都不愁没饭吃的！怎么可能全家都跑来这穷乡僻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却无一人上前帮忙，只都是远远看着热闹。
　　乔纳洋洋自得道：“大白天的，难道你们想杀人？我看你们还是早点知趣，交出赔偿费来，今天的事还能过去，否则，等我报警了，那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着铁甲老爹忍气吞声道：“你想怎么样？”
　　乔纳道：“赔偿费200金币，我这两个手下的治伤费用100金币，不多，一共300金币就行！不用一次付清！现付50个金币，再写个欠条来，分期付款就行!”他早已深谙敲诈之术，知道不可能一次拿出，更不能逼急这些穷途末路的拓荒者，否则一不小心和你拼死，那就大大划不来。
　　铁甲老爹牙齿咬碎，正想先把这口气吞下去，忽然听到外围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是军人！”不知何时，他们这片小小拓荒者聚居区的周围山边，已经围上了一圈军用陆地悬浮车，车的前面早就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队一队的军人，全副武装，持枪远远包围着他们这儿。
　　“怎么回事！是捕捉重犯吗？”
　　“会不会是要打仗了吧？！”
　　人群惊疑惶恐耸动着。
　　灰色的天空飞来几架深黑色的飞梭，当头最大的飞梭侧翼上喷着金色的金鸢花皇室徽章。
　　人群骚动起来：“是皇室专用飞梭！”
　　飞梭很快降落在聚居区中央的广场上，有小型机器人飞快落地，一路铺上了鲜红色的羊毛地毯。
　　一个气质凛冽的青年男子从飞梭里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深黑色上将常服，腰带紧束，长靴笔挺，深黑色军帽下露出金色卷发发梢，一双深邃的蓝眸目不斜视，直直落在了远处那个普通的拓荒者小院，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地大步向那儿行去，金色穗状肩扣着的深黑色军用大氅随着他快速行走翻卷出深红里子。
　　他身后跟着一群近卫军，也全都军服笔挺，长靴锃亮，快步行走着。
　　人群静得针落可闻，只听到长靴橐橐落在柔软的羊毛毯上。
　　只看着那金发碧眸威严逼人的贵人一直走入了之前人们围观着的小院内。
　　里头的乔纳睁大了眼睛，大声道：“将军阁下！这里有个逃犯！我们正准备报案！”
　　柯夏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往那仍然还横刀站在门口瞪着他满眼警惕的黑发少年走过去，完全没有在意那锋利刀刃尚且对着自己，直接张开双臂上前拥抱那失而复得的少年。
　　少年忙不迭地将刀锋往回收，然后被这个猝不及防地拥抱给吓到了，双眼睁大，不知所措地感受到那个温暖的怀抱，柯夏长长从胸中叹出了一口气：“可算找到你了，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这个拥抱并不仅仅吓到了邵钧，同样也惊到了所有场中的人。
　　柯夏感觉到邵钧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心脏飞快跃动，心下微叹，松开了他，看他身上仍然穿着单薄的湿漉漉的衬衣，眼神一黯，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军用大氅，替他披到了身上，一边系上带子一边低声道：“这儿人多，我们回飞梭上。”
　　少年漆黑的眼睛仍然警惕地看着他，柯夏无奈笑了下，转头叫花间酒：“小酒，把老爹一家先送上飞梭，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很快花间酒非常迅速地带着一队人过去半强硬半恭敬的将铁甲老爹以及玫瑰、茉莉，还有那个小小的婴儿都引上了飞梭，柯夏才伸手自然而然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把长刀，顺手递给身后的近卫，反手牵着他的手道：“走吧，这儿不安全，回去慢慢和你解释。”
　　一切都仿佛是自己的误会一般，邵钧看着柯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仍然充满了宠溺和柔软眼光，仿佛那场深夜里惊心动魄逃离和背叛没有发生，那些冷酷的猜疑和算计，血淋淋决绝的撕裂全都没有，一切犹如当初，他将自己从死亡的角斗场救出，温柔地看着他，保护他。
　　老爹他们已经上了飞梭，上飞梭之前玫瑰还有些担忧地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外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和军用悬浮车，仍然一动不动地警戒着，乔纳和他手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被近卫们干脆利落地拷上手脚堵上嘴扔到了院门外。
　　他终于向前走了一步，柯夏笑了，拉着他的手沿着那鲜红的地毯一路上了飞梭，然后飞梭启动。
　　很快随着皇室飞梭腾空飞走，远处的军队也迅速撤离，只留下那只用过一次的鲜红地毯留在路上，显示着曾经多么尊贵的人曾经从那上头行走过。

　　☆、拒绝

　　豪华宽敞的飞梭内，桌子上放着从前邵钧喜欢吃的各种点心和水果。
　　柯夏坐在他身边道：“愿意是想先接了铁甲老爹一家人，我去地里亲自接你，但忽然出了点小意外，负责的人不敢擅自做主，反而让你受委屈了。”自从他在联盟的军职越来越位高权重后，他很少用这么多个字向人解释什么了，但这一刻他的确觉得不知如何让眼前这个少年放松下来，他犹如一只警觉竖起毛的幼兽，沉默却警惕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的确不像那个永远沉着冷静的机器人杜因，难怪自己误判，柯夏默默想着，但是当知道他就是杜因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错过了什么——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成长到坚强从容冷静的少年钧。
　　有点可爱。
　　他的心里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而他又讶异于自己这种新鲜的感觉，以至于沉默的时间久了点。
　　而这时候的邵钧心里也在百般猜疑警惕他的初衷，这是想要先把铁甲老爹一家挟持了，再过来捉在地里的自己，自己肯定会忌惮玫瑰和茉莉她们，不会反抗逃离。
　　自己明明已经放弃刺杀谋害他，离开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动干戈亲自跑过来把自己捉回去？是要找到自己背后的人吗？为什么还对自己这么好？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听到了吗？他是不是想拿老爹、玫瑰、茉莉他们来威胁自己，让自己说出幕后主使？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柯夏拿了手帕替他擦了下头发上的水珠子，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给他。
　　邵钧接过牛奶，并没有喝，只是僵硬地握在手里，他的头发被打湿了，身上也还披着柯夏的披风，肩膀上的黑色狐毛衬得他脸苍白，柯夏看着既怜又爱，开口温声道：“我知道你那天听到了我和花间酒的谈话，吓到了。”
　　他知道他听到了？邵钧忽然抬头看他，柯夏苦笑道：“是一个误会，是我误会了你，还把你吓病吓跑了，我这些日子夜不能寐，让人不断追寻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邵钧垂下睫毛盯着牛奶，热气从杯口升腾扑向他的脸，他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柯夏恳切道：“种种原因经过错综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因为一些原因——我没认出你来，反而把你当成是冒充的，都是我的错，等会儿回到住处，有两个人会见你，都是你以前的朋友，到时候应该会解决你的记忆的问题，等你什么都想起来，就好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邵钧的还带着湿意的头发：“你先换身干燥的衣服吧？一会儿马上就回到住处了，我现在暂住在总督府的一个花园里，可能还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把这里被生物武器污染的土地治理政策推行开，我们就回去。”
　　邵钧一直盯着牛奶不动，柯夏知道他还处在高度警戒的状态，在没有记忆之前，自己说什么他都未必信，只能起身拿了根干燥柔软的大毛巾和一套衣服放在邵钧身旁：“你自己休息一会儿，到了地方我来叫你。”
　　他走了出去，将门轻轻阖上，但却没有走开，只是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里头一直静悄悄的。
　　但是门旁边的监控器里清楚显示着黑发少年在他出门的瞬间就站了起来，然后在房间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包括空调出气孔、所有的按钮都搜索了一轮，连宽大的飞梭窗都摸了一遍，发现的确是完全密封，并没有办法逃离，便站在了窗边一直盯着下边经过的城镇和马路。
　　至始至终没有碰过那杯牛奶和毛巾、衣服，包括桌上的那些点心，曾经都是他最爱吃的，甚至碰都没有碰一下。
　　柯夏将头微微靠在墙上，也不知在想什么，眉间有着遮掩不住的疲倦。
　　两人一人在内一人在外，飞梭内静谧之极，近卫队守着的近卫也大气不敢喘，看着自己尊敬的亲王就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飞梭停了下来。
　　目的地是总督府给亲王安排的临时府邸，柯夏先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假装没注意桌子上完全没有动过的东西，上前拉着邵钧的手下来，道：“老爹他们已经安置好了，等晚餐你就可以见到他们，现在你先见见你的朋友们吧。”
　　宽大的花厅内，温暖的人工阳光照进玻璃窗内，窗明几净，清新的空气里有着淡而优雅的人工香氛的味道，和潮湿寒冷的落锤镇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邵钧先看到了一个同样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一头漆黑长发，脸上有着灼灼面纹，他一看到邵钧就笑了：“钧？你平安回来了真好。”他上前想要拥抱他，邵钧却侧身回避了这个拥抱。
　　男子一怔，却没有被冒犯的恼怒，而是笑着侧了侧身，指着窗边同样也刚站起来，有着一双紫罗兰色深邃眼睛的青年男子道：“那是罗丹先生，过来给他看看你的精神力吧。”
　　罗丹肩膀上有一只银灰色的宠物仿真猫，侧着头凝视着他。
　　柯夏道：“就麻烦罗丹先生了，我先和风少出去等等。”
　　花间风对邵钧又笑了下，和柯夏一起退出去了。
　　罗丹走过来道：“上次借着机器狗和你说话的，是我。”
　　邵钧睁大了眼睛，罗丹上前靠近他，伸手去触摸他的眉心。
　　长期沉浸专注于研究使罗丹身上有着一种疏离无害的气质，邵钧这次没有躲，任由罗丹纤长冰凉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你的精神力被撕裂了，我们捕捉到了一缕在天网里温养着，本来以为你已经消散了，没想到精神力定向传输竟然还是成功了，你进了这具复制人的身体，但是失去了记忆，幸好当初你在天网里做了记忆备份，只要你联上天网，我和艾斯丁就可以想办法把记忆还给你，但是有个问题，你的精神体不全，不一定能承接从前的记忆，但是我们可以试一试。”
　　他指了指在一侧的几个天网生物接入舱：“那是这次过来专门带进来的，花了不少办法伪装成了治疗舱，要知道帝国上天网真的太难了，所有天网接入设备都被严格审查，你可以躺进去，我和艾斯丁立刻进去，给你试试看，就算记忆恢复不了，替你检查下你的精神力也好，你的精神力经过撕裂，必定有所损伤和不稳定，让艾斯丁帮帮你的忙，进行治疗和稳固。”
　　邵钧看了看那个生物接入舱，身体却没有动。
　　罗丹道：“别担心，你可以信任我们，就算所有记忆接收不了，也可以接收部分。”
　　邵钧却摇了摇头，罗丹肩上的猫忽然开口了：“你的声音怎么了？”
　　邵钧睁大了眼睛与猫四目相对，那种一进来就觉得这只猫存在感太强像个人的感觉不是错觉！
　　罗丹摸了摸那只猫笑道：“这是艾斯丁，等你回忆起来就好了，我正给他准备做一具身体。”
　　一具身体？和自己的一样吗？
　　邵钧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艾斯丁侧头看了看他：“你不想接受记忆？你无法信任我们，是吗？你在顾虑什么呢？”
　　“我们承认，我们的确别有目的。”艾斯丁银灰色的眼睛闪着。
　　罗丹转头愕然：“艾斯丁？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救助钧的呀。”
　　艾斯丁笑了下：“你有，你没意识到而已。钧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那种刻在灵魂里头的谨慎和行事原则还在。”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告诉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还告诉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邵钧眼里露出了一线迷茫，艾斯丁亲切地舔了舔有些不安的罗丹，道：“我们过来救你，当然也是有私心的，我们希望通过你，拉拢柯夏，并且寻求机会，借助柯夏在帝国的影响力，推动天网在帝国的推广甚至放开。”
　　罗丹一怔，艾斯丁轻声道：“帝国五十亿人口，哪怕只是局部放开连接天网的权限，天网也将会获得无限的精神力，我们会更强大，更永恒。”
　　罗丹脸上微微出现了些震惊和恍然的神色，这个念头他的确有过，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么远，甚至想到利用柯夏，难道自己不远千里来到帝国，真的潜意识是这么想的？这么一想他脸上不由出现了一丝不安，艾斯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又舔了舔他的耳垂安慰他。
　　然后转头看着邵钧：“你如果还不能信任我们，也没关系，我看你精神力也还好，就是大概之前生过病，有些涣散，你慢慢养着也好，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不要太伤神，有空和花间风请教下，学学他们那族里训练精神力的方法，也可以的，等你完全信任我们了，再联上天网取回记忆，反正我们还要在帝国待一段时间，罗丹也刚刚答应了帮助柯夏亲王殿下治理这边的基因污染。”
　　邵钧谨慎地盯着他们，始终没有回答。
　　门外，柯夏和花间风站在花廊里明亮的人造阳光下，花间风抬眼看了看那些花团锦簇的花园，想了下外边那秋雨连绵寒意深重的天气，耸了耸肩道：“惊人的能源浪费，惊人的奢侈，帝国贵族，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当年钧要把我的黑松全拔掉，全改成白蔷薇了，为了维持那些蔷薇一年四季开放，我们那个大宅那几年也消耗了不少能源。你原来的住处，是不是都是白蔷薇？”
　　柯夏道：“是，白蔷薇王府，很有名的。”
　　花间风笑了下：“钧是真的很宠你。”
　　柯夏沉默着，花间风却又问道：“怎么他刚才那么排斥和充满警戒，你没和他说开吗？”
　　柯夏道：“本来是打算采取温和一点的手段慢慢接过来的，结果出了点小岔子，小酒应该也和你说了。钧脾气大，直接和人打起来了，眼看事情要闹大，监视的人不敢自专，连忙报告了我。我想着再给他点时机，怕是又跑到哪里去，我可受不了再来一次了，干脆直接过去接了他过来，带的人多了点，可能给他压力了，我想着算了，等他恢复记忆就好了。”
　　花间风笑了下：“真想不到他的本性是这样桀骜不驯的，想想也对，他明面上话少，但是打定主意了谁都说服不了他。谁都想不到他这样一个冷静的人，发疯起来会怎么样，你大概不知道，他为了解救被关押的你，当时甚至说服了我们成立新自由联盟，在那样的情况下，冒着那么巨大的风险，我们居然成功了。”
　　柯夏道：“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和我说。”他只是一年一年的，将他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他跟前，四季盛开的白蔷薇，生物机甲，翡翠星上的亚特斯兰特，以及联盟的元帅。最后是抹去了他所有对机器人杜因的记忆，和爱。
　　所以他才是最自以为是和霸道的人，一意孤行地施予和牺牲，却不容人偿还，甚至连最后剩下的记忆也要剥夺。偏偏他想恨，却恨不起来。
　　柯夏收紧了他的手掌，感觉到四肢神经那种绵密地令他呼吸不过来的痛。
　　花间风微微叹息：“等他恢复记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柯夏这次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道：“你觉得，他当初为什么要催眠我们，抹去我们的记忆呢？”
　　花间风沉默了。
　　柯夏满嘴苦涩：“他恢复记忆后，大概就会要求离开帝国，回去联盟了。”
　　“他因为怜悯，给过我一点抚慰和回应，然后他把我们的记忆全抹去，放弃了我们离开了。”
　　“他一定会再次离开的，他早已做出了回答，对我的戒指。”
　　“上天给过我机会，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钧放在我的面前，但是我错过了，我没认出他来，这是惩罚。”
　　花间风迟疑了很久：“也不必下这样的结论太早，我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杜因，比现在淡漠理性太多。现在这个钧，更纯粹以本能行动。我刚才那一刹那，甚至有些怀疑我们判断错误，但他避开我的拥抱的警觉，又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他谈判的样子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在他跟前自认为很努力装得纯良仁慈了，他还是以惊人的直觉识穿了我的伪善和本质。”
　　“失去记忆的钧，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他还是拥有着那样敏锐得如同野兽一样的直觉，立刻察觉到了我是危险的，避开了我的拥抱。”
　　“想来我们这类人，在他们眼里，可能真的天生就带着黑暗危险的属性吧。”
　　柯夏没说话，却想起了钧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扑向自己怀里流泪的样子，更是满口仿佛都咽下了玻璃渣一般，他错过了，等接收了记忆的邵钧回来，他又将是一个无坚不摧，冷静从容，充满了理性的人，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门打开了，罗丹走到了门前，柯夏和花间风连忙转身看向他身后，邵钧站在里头漠然看着他们。
　　罗丹摊手道：“他不愿意联上天网接受记忆，大概是不太信任我们，先让他和我们相处，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吧，本来精神力不稳定的情况下，记忆接收也容易出错。还有他的精神力也需要进一步的调养，尽量少让他思虑，多静养。”
　　柯夏和花间风对视了一眼，柯夏心情十分复杂：“好，我会安排，麻烦先生还要多留一段时间了。”
　　罗丹摇了摇头：“没关系，本来也答应你要进行污染治理的，但是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过话，最好能安排个医生，给他检查一下声带，还有毕竟在这基因污染的地方生活了一段时间，最好做个全身体检比较合适。”
　　柯夏脸色一紧：“我立刻让人安排。”

　　☆、宴请

　　很快格兰陵平原最大的医院高级专家迅速赶了过来，用总督府的高级医疗设施，给邵钧做了个仔仔细细地全身检查。
　　被里里外外折腾了一轮的邵钧有些疲惫，最后在医疗舱里做全身扫描的时候睡着了。
　　一直陪在一旁的柯夏让人给医疗舱里添加了些安神放松的药剂，让他睡得更安稳些，才出来询问即时结果。
　　“血糖有些低，应该是没按时用餐的原因。其他一切正常，很健康。脖子上的确有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有疤痕，这个进行一个小型修补手术很容易就能恢复如初，不留瘢痕。声带以及其他发声器官、包括耳部的器官功能完全正常，排除器质性病变引起的发声障碍，也排除了脑部疾病引起的神经中枢系统性病变，考虑是心理或者精神因素引起的失声。”
　　柯夏抬头：“心理问题？”
　　专家非常谨慎道：“精神压力过大，或者紧张、焦虑、愤怒等心理因素，会引起功能性的失声，这种情况属于暂时性的发声障碍，一般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放松，针对性地对心理问题进行疏导，一般来说是能够恢复的，但是恢复以后也要尽量减少精神刺激，给予宣泄的渠道，尽量控制情绪使之舒缓安乐。”
　　柯夏拿过病历仔细看了下：“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他回了病房内，看邵钧还静静躺在医疗舱内，他调整了下模式给他体内注入了些营养液，然后坐在一旁凝视着邵钧的脸，默默想了一会儿，看了下时间应该到晚餐时间了，便起身出来，宴请了铁甲老爹一家人。
　　铁甲老爹和玫瑰、茉莉还有小菲娅娜也刚刚结束了体检，医生还和颜悦色分别给他们列好了治疗方案，开了药。他们受宠若惊，就又接到了通知，晚餐时间，亲王殿下将要宴请他们。
　　玫瑰若有所思询问前来通报的亲卫：“小黑也在吗？”
　　亲卫道：“钧刚刚结束了体检，因为比较疲惫，在休息，不参加晚餐。”
　　小茉莉担心道：“他的名字叫钧吗？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近卫道：“没有什么大问题，亲王殿下说他只是比较紧张，所以让他放松一些好好休息，晚上他希望能和各位消除误会，并且了解一下钧这些日子的生活情况。”
　　玫瑰问道：“钧是亲王殿下的什么人？”
　　亲卫道：“是很重要的人。”
　　玫瑰眼眸闪了闪：“那钧为什么会离开殿下，一个人跑到了地下城？还被通缉呢？”
　　亲卫微微笑着十分礼貌：“发生了一些误会，具体亲王殿下一会儿应该会给你们解释。”
　　玫瑰点了点头，看着机器人侍女很快送进来了几套干净衣物，还非常体贴的地从内到外，从鞋袜到珠宝，都搭配好了，心下知道这位亲王，应该是真的非常看重小黑了。
　　晚餐开始了。
　　柯夏果然开门见山：“感谢各位这段时间对钧的照顾和收留，为表我们的感激之情，各位在月曜城原本租下的店铺和房子，还有机修房，我都已经让人买了下来，到时候转赠给欧罗先生和两位小姐，另外你们也可以安稳居住在那里，关于玫瑰小姐身上的通缉令，我已经命人撤下，也让当地执政官照顾你们，如果教会还找你们麻烦的话，随时可以求助于执政官，当然我相信教会应该还会给我这点面子。”
　　铁甲老爹满脸涨红：“那怎么好！小黑其实也帮了我们很多！只要我们能回去就好，其他一切按原样就行！”
　　柯夏含笑：“不必客气，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另外钧对我很重要，不如此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另外我可以给两位小姐出推荐信，让你们到理想的学校就读，我母亲曾经有个基金会，可以给予你们奖学金以及低息学费贷款，还请两位小姐也不要拒绝我的一片心意。”
　　茉莉满脸通红，她一心想上的音乐学院！一位亲王给她出推荐信！那是所有有名的音乐学院她都能随便挑了！还有低息贷款和奖学金，一旦能够进去，她很快就能够参加演出，拿到报酬，还能够担任家教等等职务，一个全新的人生未来将等待着她！
　　玫瑰却一笑：“亲王殿下，小黑虽然和我们短短相处时间不多，但是他救了茉莉，后来又救了我，前天仍然是他拔刀相助，对于我们来说，他就是我们最亲的家人，如果亲王殿下给我们这么多好处，是为了让小黑做什么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话，那我们怎么能厚着脸皮接受这些不应该得到的馈赠呢？毕竟我们给小黑的，远远比不上小黑曾经帮助我们的。”
　　柯夏笑了下：“白鸟会的前会长果然非同凡响，但是你不用担心，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伤害钧的人就是我，因为一些误会和波折，他暂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又因为一些误会，他流落在外，现在我找回他了，自然是要给他最安稳的生活和保护，这个你们不必担心。”
　　玫瑰道：“你不会限制他的行动，勉强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吧？”
　　柯夏道：“当然，但是必要的保护是要的，帝国并不安全。”
　　玫瑰道：“你不会伤害他的身体或者精神力，损害他的利益，违背他的意愿，剥夺他的自由和权利，并且从他身上谋取任何利益吧？”
　　柯夏道：“不会。”
　　玫瑰松了一口气：“听说亲王殿下是从联盟回来的，果然有着非同一般的魄力。”她眸光流转：“我听说亲王过来是要治理污染的？希望帝国能在亲王的襄助之下，能有不一样的辉煌。”
　　柯夏微微一笑：“多谢夸奖，那天晚上追捕你的几个女子，我还关押在月曜城，即将押往逐日城受审，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建议吗？包括对白鸟会的安置，有什么想法，我可以替你重整白鸟会，将犯罪的女子追捕，将无罪的会员释放，促使这个组织合法化、规范化。”
　　玫瑰脸上掠过了一丝阴霾：“容我再考虑一二，感谢亲王殿下。”
　　柯夏彬彬有礼举杯：“不必客气。”
　　玫瑰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就此被柯夏把握主动权：“看来殿下为了钧可以做很多事，实际上您是想通过稳住我们，来稳住钧吧？亲王殿下，我们还是希望有机会能见见钧，问问他的意见，他是我们的家人。”
　　柯夏道：“他的确对我很重要，是比家人还要更重要的人。明天他醒了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只是他仍然无法说话。我想问问，钧在你们那里的时候，一开始就没有说话过吗？”
　　玫瑰看向了茉莉，小茉莉道：“是，他不是哑巴吗？我开始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脖子上有伤口，老爹说可能是被人虐待过，又说很多贵族为了保守秘密，会把奴隶割去舌头，我们猜测他可能是逃奴，他救了我，我怕他出去又被捉回去，听说到处在搜捕黑发黑眼的逃奴，我就偷偷帮他染成白色的头发，然后给他装了彩色瞳孔片，藏在了厂区那边。”
　　老爹道：“结果我修东西的时候，他在一旁，似乎全看得懂，我让他帮忙拿什么工具和零件，他都能拿对，我就试着让他修理机械，没想到他真的像学过一样，修理得又快又好——不过确实从来没有说话过。”
　　玫瑰问：“听亲王这么说，小黑原来不是哑巴？那他现在？”
　　柯夏点了点头：“暂时性失声，慢慢调养应该可以恢复。”
　　玫瑰眼神闪了闪，没有继续追问原因，小茉莉松了口气：“是暂时性的啊！那还好！他的声音一定很好听吧！”
　　柯夏垂下睫毛：“好听。”他那样努力才开始重新学会说话，学会适应这个世界，然后再次打回了原点。
　　他拒绝接受记忆，因为他谁都无法信任，他警戒他们所有的人，包括整个世界，从复制人的身体醒来，他面对的就是全世界的恶意甚至是最信任的人的伤害，没有人保护他关心他。他只能缩回他的壳里，保护自己，但是即便被伤害，在逃亡过程中，他仍然还是以最大的善意去救助人，甚至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所以他当初会救助他这么一个孩子，也是出于刻在他灵魂中的善良和仁义。
　　当初不是他，是别的孩子，他也一样会救，就如同眼前的玫瑰、茉莉一样。
　　晚餐很快结束了，柯夏回到邵钧的医疗舱，默默守候在一旁。
　　邵钧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柯夏坐在一旁垂眸沉思的样子。瘦了，他心里茫然想，好像没离开多久，亲王怎么瘦成这样？
　　他起身想起来，发现在医疗舱的自己还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柯夏转头过来看他起来，拿了旁边的家居睡袍来给他穿上，邵钧有些不习惯，想要自己穿。但柯夏没有给他，仍然坚持替他穿好睡袍，系好腰带，一边含笑道：“你睡过了晚餐，现在已经晚上了。”
　　“我刚才已经宴请过欧罗先生和两位小姐了，也和他们说了下一步的安排，我已经替他们买下了在月曜城的店铺和居住的房子，他们可以继续在那边开店，也撤销了他们的通缉令，同时还给玫瑰、茉莉两位小姐写推荐信，推荐她们就读喜欢的学院，另外我母亲名下的基金会，也可以给她们提供低息学费贷款以及奖学金。”
　　邵钧忘记了之前的窘迫，耳根仍然微红，转过头看向柯夏，柯夏道：“现在就是你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了。”
　　邵钧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柯夏按了按他的喉咙，低声道：“只是暂时的失声，别担心，放松，你会恢复的。”
　　邵钧微微往后退了两步，以摆脱这太近得让他窘迫的距离，但柯夏却误解为这是排斥他的身体接触，眼神微微一暗，但仍然继续轻声说话：“你如果没想好的话，先留在我身边，和之前一样。”
　　邵钧微微摇了摇头，柯夏道：“欧罗先生他们定居在月曜城，是一家人，两个女儿都没有嫁人，还有个父不详的孩子，你加入他们其实并不适合。帝国很危险，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不放心放你出去，你的精神力受到很严重的重创和撕裂，罗丹他们还要替你检查你的精神力，你需要静养。”
　　邵钧眼露迷茫，没有记忆一无所知的他的确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他只是随波逐流。柯夏耐心道：“留在我身边，我不能接受你受到一点伤害。这些天找不到你，我彻夜难眠，而且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面临着很多危机，所以才会误会了你的出现，你从前就是我最可靠的盟友，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伸出手握紧邵钧的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他没有让邵钧考虑更多，实际上他压根没考虑过让没有记忆的邵钧离开自己这个选项，他愿意最好，他如果不愿意，那就只能在欧罗那一家身上再花点心思手段，总之，他绝不会放手的。

　　☆、日常的小心机

　　邵钧以为还要和柯夏一起吃东西，正满身不自在，没想到到了明亮的餐厅内，餐厅内却早就坐着花间风、罗丹和艾斯丁猫，花间风看到他热情地打招呼：“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罗丹也关心地看向了他，紫罗兰色的眼睛粼粼生光。
　　柯夏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引他坐下，替他回答：“各项指标都不错，只是暂时失声，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罗丹这才放下心来：“没有吃到基因污染的食物和水吧？”
　　柯夏道：“检查过了，他们很小心，而且也没住多久，没问题，罗丹先生今天看了下情况，对污染治理有什么想法呢？”
　　罗丹道：“今天和艾斯丁乘着飞梭大致转了一圈，看了几个地方，主要污染集中在白腊河、落锤镇、冬霜平原一代，但是污染情况比较复杂，有的是基因入侵毒害，土壤直接用不了了，很难治理，我初步打算是直接铲掉，然后原地用混凝钢筋土进行封装后从别的地方运土过来改善环境，包括白蜡河也整体河床进行如此封闭治理，重新建设生态环境，大量移栽植物以及养殖特定动物……我建议人工养殖兔子，繁殖快，效果好，可以迅速吃掉基因污染的植物……”
　　罗丹一说起来就一改那孤僻疏离的样子，滔滔不绝，然后花间风似乎非常有兴趣，听一会儿又问罗丹一些细节，罗丹就会仔细解释，而柯夏一边留意着邵钧桌上的菜肴，一边也会问罗丹一些需要配合的措施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场面上很融洽，让完全不说话的邵钧却感觉到了安心，既没有和柯夏单独相处的窘迫，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又被柯夏替他倒杯薯汁，或者花间风说几句也会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给柯夏和邵钧，但并不需要邵钧回答，却让邵钧感觉自己没有被冷落和隔离，完全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却又没有被特意关注而感觉到尴尬局促。
　　他不知道除了罗丹，在场的花间风和柯夏都是针对社交场合做过训练，应付社交游刃有余，他们太知道如何让客人感觉到如沐春风，引导客人的话题，同时也会不着痕迹的让人难堪和知趣，而艾斯丁更不用说，他贵族出身，又活了几百年的人精，更是着意让罗丹开心，配合着说一些话题，有时候会聊起花间风的脑部手术，然后再引到邵钧身上来：
　　“风少现在还会感觉到精神游离的感觉吗？”
　　花间风笑道：“没有了，我的精神力和我的新大脑融合得非常好，感谢罗丹先生。”
　　罗丹道：“是你们家族的苦修、静修方法颇有独到之处。”他想到这个又转头对邵钧很认真道：“钧，你现在精神力不稳，应该和风少学习一下他们的精神力的修炼方式。”
　　邵钧正在喝汤，听到他说话放下勺子，看向花间风，花间风笑道：“怕是柯夏亲王不会舍得你吃苦的，苦修的方法太苦了，在瀑布下静思，在寒潭内静思，在钉板上赤脚行走，反复挥剑上千次……”
　　邵钧听得很认真，柯夏却打断了：“静思可以，苦就不必了。”
　　花间风一笑，柯夏摸了摸邵钧的头发：“不要学他们，那样的苦修违反人性，性情压抑下，多半会偏激邪厉。”
　　邵钧看柯夏这么直言不讳，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花间风，却正好和花间风含笑的眼睛对上，脸上微微一红，花间风笑道：“亲王说得没错，这些对我心情的确造成很大影响，甚至成年以后，可以自由自在了，我很是因为这种代偿心理，放纵享乐了很久呢！然后每次放纵的时候又非常焦虑，有非常强烈的负罪感，甚至有时候会自己惩戒自己，这其实很不健康。”
　　罗丹直截了当下了定语：“确实对心理不太好，但是你们家族的精神力的确非常特别。”
　　花间风笑道：“我还是教钧冥想静思凝神的方法吧，明天早上我过去找你？”
　　柯夏道：“最好回逐日城以后再说，明天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花间风好奇问道：“打算去哪里呢？”
　　柯夏道：“先去巡查几个罗丹刚才说的污染得厉害的地方。”
　　花间风含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知道这是柯夏的好手段，毫无疑问权势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而邵钧这个人又是个心软的人，他流离失所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这边民众日子不好过，这个时候柯夏用自己的权势和能力来救民于水火中，再加上做‘正经事’这样的大旗子拉起来，钧宝宝自然下意识不会给柯夏添麻烦，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条件来，这样他又能多争取许多时间。”
　　罗丹却精神一振：“我有几个点要去看看的，我想了解一下当地的一些已经治理的程度，这个我和艾斯丁自己去看的他们会遮遮掩掩，有你就不一样了。”
　　柯夏道：“我们时间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左右就要全部推行完毕然后就要回逐日城了，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怕逐日城会有什么变化。”
　　花间风却忍不住想要恶作剧一把，去诱哄邵钧：“钧，我在这边也有拍戏任务，这边有一片地方，当时中了基因污染炮弹的影响，那边的所有植物、动物全都变异了，很多植物变得非常巨大，奇景难得。只要不吃的话就没有坏处，我们打算在那儿拍戏，你想去看看不？”
　　罗丹了然道：“我知道，是皇后山，我也听说了，非常严重的HGB药剂污染，但是的确是很难得的奇景，战后那边为了防止污染扩大，帝国建了个罩子将它们罩在里头，然后干脆做了旅游景点了。”
　　邵钧显然被吸引住了，看向花间风，眼神灼灼，柯夏伸手握住他手腕：“想看就一起去看看好了，明天我就安排。”
　　用完晚餐，罗丹和花间风自然地起身回房间，邵钧发现他不知不觉放松地吃进去许多，柯夏非常满意自己的投喂效果，牵了他的手道：“他们已经安排了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带你过去看看。”
　　邵钧想说让花间酒来带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被柯夏又带着回了房间——的确是相邻，但中间却有门相通。
　　柯夏带着他进去，告诉他衣柜以及房间各种设备的做法后，便笑着道：“我就住在隔壁，晚上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推门过去找我，你现在暂时不能说话，所以才会这么安排，有什么事你只管找我。”又拿起桌上的一个电纸屏：“这里有电子笔和电纸屏，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在上头写了给我看，也可以给我发通讯。”
　　邵钧沉默着，柯夏却果然起身道：“我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如果睡不着你可以看看星网。”他又按了下床头的按钮，果然有星网节目，他示意了下才起身回去，直接就把中间相通的门打开，走过去。
　　邵钧目送着他，却发现柯夏忽然身形一滞，扶着门忽然弯下了腰。
　　邵钧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走过去，靠近了看到柯夏全身颤抖着，他上前扶住，发现刚才还好好的柯夏就这么一会儿衬衫背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吓了一跳，打横将柯夏抱起往床上放，然后连忙就要出去叫人。
　　柯夏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用叫人，神经痛，没用的，老毛病了……医生来了也只会上止痛药而已，我不用止痛药的，会影响精神力。”他颤抖着勉强露出了个笑容：“吓坏你了吧，你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一会儿就会好了。”
　　邵钧没有走，只是紧张地看着他，柯夏说了几句话后显然就没精力了，闭着眼睛喘息着，全身簌簌发抖，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衣服已经全湿透了，金发湿漉漉贴在了额头上，手里握着柯夏的手腕也一直在剧烈颤抖，显然痛苦至极。他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徒然地拿着旁边的手帕替他擦汗，手帕才一会儿就全打湿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柯夏的喘息声，邵钧坐立不安，柯夏大概是痛极了，一直紧紧抓着邵钧的手，又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一双蓝眼睛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睫毛都已经湿了，他仿佛神智有些不清醒，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看着邵钧勉强笑道：“劳烦你，给我倒杯水。”
　　邵钧连忙起身，倒了杯水过来，将柯夏半抱着起来，将水杯凑过他嘴边，看着他全身抖得厉害，喝水也没喝进去几口，倒洒了不少，勉强喝了几口就摇着头：“不喝了。”
　　邵钧将水杯放回桌子上，柯夏却仍然缩在他的怀里，一阵一阵颤抖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杜因——钧，你抱抱我吧……会好受一些。”
　　杜因？邵钧不理解，他依着柯夏的话，加大了力度抱紧了他。
　　柯夏将头埋到他的肩膀上，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叹息着：“对，就这样，和以前一样……躺下来吧，就抱着我就行……”
　　邵钧抱着他，感觉到他灼热的肌肤隔着薄衬衫仍然热得吓人，不找医生真的没事吗？他拥着柯夏按他的要求躺了下去，将被子盖过来，他松开的瞬间柯夏立刻又往他怀里缩，他只能快速将被子替他盖好，又抱紧他。
　　柯夏一声不吭一直躺在他的怀里，不知何时慢慢终于不再发抖，体温也慢慢下降下来，呼吸渐渐匀长。
　　夜静谧极了，邵钧抱着柯夏没敢放手，渐渐他眼皮也越来越沉，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大家今天迟了，上午临时突然被抽去谈话，不能带手机，也忘记了自己存稿箱没有设发表时间~因为打算早上再修改一下的，结果一直到中午才被放了回来，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真对不住大家，抱歉抱歉。

　　☆、出游

　　清晨，早已过了时间，但一向准时的亲王殿下却没有出来，花间酒给亲王发了几条通讯都石沉大海，没办法了只有硬着头皮过去先轻轻敲了敲门，看没反应便推门进去。
　　帝国的习惯，贵族的门都是不锁的，方便护卫随时进去救护。花间酒走进房内，便惊悚地看到才回来的钧宝宝，抱着柯夏亲王，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而柯夏亲王也侧着头靠在钧宝宝怀里，一头金发披散在丝质枕头上，一只手放在钧宝宝脖侧，半边白皙的肩膀露在被子外……
　　正当花间酒想要在被杀人灭口之前赶紧出来的时候，柯夏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蓝眸非常清醒。他伸了手指阻止他说话，自己小心翼翼起了身，顺手拿了个枕头往邵钧的怀里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起来，起来的时候显然身体还有些不适，在靠枕上按着头靠了一会儿，花间酒看到他一向冷漠严肃的元帅衬衣揉得皱巴巴的，露出了大半个胸膛，一副虚弱却十分惹人遐想的样子，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柯夏抬眼看他，冷淡地伸手挥了挥，示意花间酒出去等。他自己起身进了浴室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然后很快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花间酒屏着呼吸：“不是今天要去皇后山吗？已经过了集合时间了，罗丹先生他们已经到了。”
　　柯夏道：“推迟一个小时，请罗丹先生他们先稍等等，就说钧还没准备好。”
　　花间酒应道：“是。”
　　柯夏却道：“以后对邵钧，和以前一样。”
　　花间酒茫然转头：“啊？怎么一样？”
　　柯夏道：“就之前你怎么对他现在就怎么对他，就当他是个普通的侍卫就行。”他转头继续进去了。
　　花间酒风中凌乱，开什么玩笑，在看到你们在床上相拥睡觉的我还怎么可能把他当普通侍卫？而且！”花间酒一想到人前强大冷硬的元帅阁下，今天居然是躺在钧宝宝怀里！难道……元帅是让着他吧？
　　花间酒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走了。
　　邵钧清醒过来的时候，柯夏已经不见踪影，他连忙起身，感觉到自己睡得过于沉了。
　　走出来看到柯夏在外间的办公桌上看着报告，抬头看到他笑道：“因为医生说你前阵子因为处在太过紧张的环境里久了，稍微有些神经衰弱的情况，在陌生环境可能睡不好，所以昨晚的汤水稍微加了点安神药物给你。昨晚真的谢谢你了，睡得还好吗？”
　　邵钧看着柯夏面容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举止正常，精神焕发，面前的光屏上无数的闪动和地图，但是昨晚他那样的痛苦，已经和梦一样过去了，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所有的痛苦都不让人知道，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人前却永远强大吗？邵钧忽然想起某个夜里撞见的柯夏一个人在喝酒看电影的样子。
　　柯夏看他默默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笑道：“你可以过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早餐我让花间酒安排了，送过你屋里去，吃完后我们去皇后山看看。”
　　邵钧这个时候已经对皇后山没有任何兴趣，他转头回到了自己房间内，在衣柜里找了下，捡了套他最熟悉的近卫衣服穿好，果然看到机器人送来了早餐，他简单吃了点，感觉全身的确精力充沛，前一天那紧张以及疲惫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而对于昨晚刚刚疼得发抖在自己怀里的亲王，他对他的警戒之心也降低了许多。
　　他吃完早餐后走出去，柯夏看到他一笑，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穿回了侍卫服：“好了？今天我问过欧罗老爹一家，玫瑰要在家照顾孩子，欧罗老爹要在这边城里看看有什么好带回去的东西，小茉莉和我们一起去皇后山看看。”然后他起了身走了出去，花间酒连忙陪了上去。
　　其他近卫们簇拥着柯夏，却都和邵钧挤眉弄眼打着招呼：“钧宝宝吃饱了？”
　　“钧宝宝今天我有夜班，你有空没？”
　　“啧，不要欺负钧宝宝好吗？他才回来呢，酒队说他要休养一段时间，值班暂时不安排他了。”
　　邵钧开始还觉得有些拘谨，但很快在近卫们和从前对他一模一样的态度里感觉到了放松，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所有侍卫们仿佛都无视了这一点，不着痕迹地照顾着他。
　　飞梭停在停机坪，花间风和罗丹已经在那里一边看着停机坪下远处的山峦说着闲话了，小茉莉坐在一旁有近卫陪着她，穿着一身焕然一新的浅蓝色长裙，她正好奇地看着花间风和罗丹肩膀上的猫，但羞怯让她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看到小茉莉邵钧感觉到一阵放心，小茉莉看上去状态非常好，她看到邵钧就已经犹如小鸟欢快地跑过来：“小黑！你还好吗？”
　　邵钧点了点头，小茉莉看柯夏正在前边听着下属汇报行程，在三维地图那儿和罗丹确认要去的地点，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悄悄对邵钧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风少，好像一个影星哦，就是脸上没有面纹。”
　　邵钧有些茫然，小茉莉低声道：“你没看过吧？很好看的，《最后的勇士》还有《银色精灵》。花间风已经含笑着走过来道：“我是花间风没错，你看过我的电影吗？”
　　小茉莉脸色绯红，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种满脸几乎要幸福到晕死过去的表情，让所有人都侧目过来，小茉莉仍然满脸幸福地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请花间风签字。
　　邵钧却忽然想起了那一个夜里，柯夏默默喝着酒看过的一个一个片子，那里头的主角抹去面纹的话，果然正是眼前这个男子！他之前怎么没认出来？那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啊！电影真的这么神奇能把人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他眼神变得惊悚诡异起来，在柯夏和花间风扫视着。
　　花间风和柯夏几乎都同时注意到了邵钧眼神的变化，但花间风是满脑子问号的，只有柯夏迅速反应过来，转身拉了邵钧登上飞梭，一边低声道：“电影是花间风主演没错，但里头的人不是花间风，是以前的你。”
　　？？？
　　问号更多了。
　　以前的我？那个杜因吗？为什么和风少长得一样？
　　柯夏已经感觉到了邵钧变得更诡异疑惑的表情，已经难以继续保持高冷，正满口百口莫辩想着从哪里解释比较合适之时，花间风已经在后边幸灾乐祸大笑起来，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拍着飞梭座椅扶手道：“亲王殿下，尊贵的联盟元帅，不要告诉我你把所有我主演的片子都珍藏看过了，你要我的签名吗？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双漆黑眼睛一笑起来越发灵动，坐在他身侧的小茉莉几乎感觉自己在梦里一样，晕陶陶坐在那儿，手里拿着花间风签字的手帕，银灰色的小猫缓缓穿过飞梭内，跃上了她的膝盖，侧头看了看她。罗丹彬彬有礼向她点了点头：“您好，我是罗丹，茉莉小姐。”
　　小茉莉连忙还礼道：“你好！这是您的宠物猫吗？真可爱！”
　　罗丹伸手将艾斯丁抱回怀里，一本正经道：“他是艾斯丁。”
　　艾斯丁伸出舌头舔了舔罗丹的手心，罗丹坐了下来，艾斯丁也蜷缩回他的怀里，两人自己找了个角落座位坐了下来。
　　飞梭起飞了，花间风笑盈盈对小茉莉嘘寒问暖，拿起果汁替她倒水，和她闲聊。
　　罗丹和艾斯丁则两人静静在一侧，罗丹自己打开了个光屏不知道在算着什么，艾斯丁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绝不打扰，仿佛自成天地。
　　柯夏总算找到时间和邵钧悄悄解释：“你以前，没有身体，你的灵魂寄居在一具机器人身体内。”
　　邵钧原本被柯夏过于贴近的距离感觉到有些窘迫，但很快被柯夏说的内容给吸引了，一具机器人？他眼神已经落在了旁边圆滚滚的正端着托盘给他们送来饮料的机器人身上。
　　柯夏低声道：“是仿真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的外貌，因为设计师认识花间风，参照的是花间风的外貌制造的，这具机器人原本是我的管家，我那时候还小，皇家订制了一具高仿真机器人保姆，你的灵魂就在里头。”
　　“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解释，总之我们从帝国离开到了联盟，遇见了花间风，因为长相相似，你受雇为替身，替他拍过一阵子的电影。那晚我们看的电影，很多是你自己拍的，是个很长的故事。简单的说后来因为一些意外，你的机器人身体毁损了，但罗丹原本替你订制了一具复制人身体，你的灵魂就到了现在你这具身体上，但是我们不知道……但是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只是你的精神体受损太过严重，你也忘记了你的记忆，我没认出你来，幸好我还是找回了你。”
　　这故事实在太过曲折离奇，邵钧看着他将信将疑，却被柯夏恳切的蓝眼睛莫名说服，毕竟这几天他见到的罗丹、花间风、艾斯丁，的确完全和普通常人不太一样，而柯夏对他的态度又过于温柔体贴，如果说从前自己认识他的话，那的确说得通。
　　他垂下眼眸，消化着自己这几天所知道的东西。
　　柯夏却并没有和他继续说什么，而是从扶手旁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出来翻看着，那本书有些旧了显然经常翻看。
　　安静让邵钧又放松了些，大家都很自然，花间风在和小茉莉说着拍片的趣事，罗丹正静静地计算着什么，艾斯丁闭着眼睛伏在他膝盖上，柯夏专心看着书，他身上有着很好闻的香味。
　　他看向窗外，帝国一望无垠的平原山川河流历历如画。
　　他真的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分子吗？这些优秀的人都是为了自己来帝国的吗？他们看起来都不是常人，优秀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们显然对过去的那个自己非常喜爱，包括亲王殿下。
　　那个杜因，也像昨晚一样，在亲王殿下疼痛的时候抱着他抚慰过他吗？无坚不摧强势冷漠的亲王，对他却分外温柔和谦和。
　　亲王为什么要整夜地观看杜因的电影？
　　他应该要取回他的记忆吗？
　　他忽然为那个过去的自己感觉到了迷惑，那似乎是另外一个人的人生，不是他。
　　他们真的没有弄错人吗？万一他们发现弄错了人，会不会又离开他？会不会将这些善意温柔，再次冷酷收回？

　　☆、皇后之冠

　　皇后山到了，他们落脚点是附近的的空中军事要塞皇后之冠，而花间风的影视团队也已经于三天前抵达入住皇后山下的酒店，开始拍摄。
　　远远看到要塞的时候，飞梭停了下，先放下了罗丹、艾斯丁和花间风以及他们的随从先去酒店和摄影组会和。然后飞梭便腾空而起往空中要塞驶去。
　　柯夏作为如今掌军的亲王莅临，自然是受到了极为盛大的军礼迎接。
　　皇后之冠是一个充满了帝国式大而华丽审美的空中军事要塞，整个皇后之冠要塞是三个主要要塞建筑构成，以璀璨的要塞廊桥联结在一起，中间为零星的塔尖建筑，两侧圆形防护要塞，从远处看去，正像一顶宝冠上三颗璀璨的珠宝。
　　无数的战机风驰电掣掠过长空，从尾部喷出了恢弘的彩虹拱桥，要塞两边的眺望台上站着两台巨型制式机甲，举炮鸣放璀璨礼花，无数的彩条鲜花和闪耀的星星，飘飘扬扬如群星洒落在皇后山绵延起伏的山峦上。
　　廊桥上铺上了厚实的红地毯，柯夏从飞梭上下来，一群近卫簇拥着他快步向前走，两侧如林挺立的仪仗军“唰”的一下全部敬礼，舰桥边迎接的将领是要塞驻守主将门罗上将，他率领着要塞的上尉以上高级将领上前给柯夏敬礼，却脸色僵硬，额上甚至还有着汗，目光游移。
　　柯夏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问：“门罗上将？我们以前会战过吧？你陪柯叶亲王过来的，白银要塞一别，也有三年了吧。”
　　门罗上将鼻尖又沁出了汗珠：“是，元帅阁下……不，亲王殿下！”
　　柯夏道：“说起来也许久没有见到柯叶亲王了啊。”
　　门罗上将几乎要哭出来：“是！实际上……柯叶亲王殿下就在要塞里，听说您要过来巡视污染，顺便视察要塞军务的时候，说十分高兴想要见见您！”
　　柯夏笑了声：“他怎么没在封地？我们见面好像不太合规矩，这让陛下知道了不太好吧。”
　　门罗满脸崩溃：“亲王殿下是微服前来的……”
　　柯夏大步走入了要塞内部，果然看到了柯叶亲王站在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欢迎来到皇后之冠要塞，前联盟元帅，我的堂弟，你回帝国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吧？”他明明早已被剥夺军权，变成没有任何实权的闲王，但他这态度倨傲之极，仿佛仍然是哪个手握大权的实权掌军亲王。
　　柯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漠然道：“那是，我还记得最后一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偷袭德芬莱港口反而被大败的那次。”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似有火花噼啪激烈撞出，上下军方将士们全都屏息着，门罗上将的小腿肚子已经在打着哆嗦，一边是余威尚在残暴异常的老上司，一边是现任当红掌军亲王，这样的修罗场他只恨自己没有未卜先知事先称病。
　　柯叶冷冷凝视着他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眼神无比玩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准备了接风宴，我们兄弟正可畅饮一叙！”他仿佛一副全无介怀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掩不住他阴鹫的眼光。
　　柯夏却似乎全无畏惧：“请。”
　　宽阔华丽的餐厅内，所有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各留了几个心腹，柯夏只留了花间酒、邵钧在身后。
　　柯叶坐在那儿，松松垮垮的金边丝袍下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肌肉，他伸长着手架在扶手上，其实并不想吃东西，只是懒洋洋道：“好端端地放弃了联盟元帅之位回来，你之意，怕是不仅仅是做柯桦那只小白兔的刀吧？又是清理地下城，又是治理基因污染的，这民间的声望可真不错呐。”
　　柯夏拿了杯水在喝，只是一笑，不置可否，柯叶继续道：“你大刀阔斧，大概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吧？我这些天不知道接了多少老头子过来给我告状，希望我给他们出头呢。”
　　柯夏淡淡道：“我在联盟树的敌人比这边多着多了，那些人算什么？有胆只管来。”
　　柯叶哈哈一笑：“不错，有我们柯氏那股疯劲儿了。”他忽然笑了下，甚至带了些邪魅：“我知道你想回来做什么，但是，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和柯枫，明明都在军中有一定威望了，柯桦登上帝位，为什么我们俩真的都乖乖的卸了军权了？”
　　柯夏漠然道：“难道不是你们不卸也不行吗？柯冀早就料到了吧。”
　　柯叶呵呵一笑：“不错，父亲高瞻远瞩……”
　　他忽然道：“其实我今天是有一件事，如果你答应我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秘密，这秘密事关你回来的目的。”
　　柯夏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柯叶笑了下：“人人都说现任联盟统帅霜鸦，和你是仇敌，其实你们关系很不错吧？”
　　柯夏一哂：“不，我们是真的关系不太好，我们相互看不顺眼。”
　　柯叶笃定道：“但你们其实是利益共同体，我后来重新复盘后，才确定，新能源一直藏在霜鸦那海盗地盘中，而霜鸦和奥涅金家族和你，其实是利益共同体，布鲁斯元帅和我们帝国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现在你放弃了联盟元帅之位，表面上是被霜鸦逼迫，其实不过是顺水推舟，你来到帝国，也许志向高远，也许只为复仇，但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你并不是在联盟无法立足才来帝国的，更不可能是为了柯桦那什么所谓的兄弟情了。”
　　柯夏眼睛闪了闪，柯叶继续道：“当然，柯桦有他的小心机，他怕我和柯枫，把你拉回来的确是一招妙棋，但是……呵呵，先说我的要求吧，我想要和霜鸦通讯，他把我拉黑了。”
　　柯夏眼色诡异看了眼他，柯叶道：“帝国联盟如今关系不太好，他又是军方高层，原本通讯就受到监控的，还把我的私人通讯给拉黑了……我知道他和你一定有私下联络的方式，我只需要一次通话的机会就行。”
　　柯夏道：“堂兄真是太高看我了。”
　　柯叶微微一笑：“你只需要转达我的意见就行。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直接和你说这个秘密，我怀疑，父亲没有死。”
　　柯夏心头巨震，脸上终于没能保持淡定：“什么？”
　　柯叶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估计柯枫应该也有这个怀疑，所以才一直收敛锋芒老老实实憋在封地里。没有确凿证据，但柯冀原本的铁杆手下，能够对柯桦俯首帖耳，这本来就很奇怪，你可能不知道父亲手下的人都是什么样的疯狗，只有父亲那样的人才能驾驭，柯桦？不可能做得到。”
　　柯夏锐利目光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我和柯冀是满门血仇，你还要暗示他没有死？”
　　柯叶笑了下：“父子又如何？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扶持的也是他，打压的也是他，我曾经很崇拜他，从前我很想要那个位子，但是现在我不太想要了，我一想到他可能还躲在阴暗处悄悄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操纵着柯桦这个傀儡皇帝，我就觉得恶心，能给他添乱，我觉得挺开心的。”
　　“我们柯氏，本来就都是一窝疯子，我偏不想看他称心如意。”
　　他站了起来，意味深长看了眼柯夏：“其实我如果是你，知道他还没有死的话，应该是欢呼的。”他没有继续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我先走了，祝你皇后山旅行愉快，也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皇后山

　　离开餐厅回到宽大的主帅房间里，换下军礼服，柯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直到手里被人递进一杯温热饮料，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对皱了皱眉恍然抬眼，才忽然发现自回房在身边替他脱衣服换衣服的全是邵钧。他将牛奶杯放回桌子道：“这些你不用做，你也回房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去皇后山逛一逛，还是很美的。”
　　邵钧却一言不发将那杯牛奶凑回柯夏嘴边，柯夏无奈只好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然后邵钧将牛奶放给机器人托盘，然后低头将柯夏横着抱起，抱到了床上，按着他躺下去。
　　柯夏啼笑皆非：“钧，我还不困。”
　　邵钧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长腿伸直，摸出了一本电纸书来低头看，大有就等着柯夏睡着才走的意思。
　　柯夏失笑：“好吧。”
　　他躺在柔软的丝绒枕头上，闭上眼睛，想装着睡着把邵钧给糊弄走再给霜鸦去个邮件，柯冀的驾崩原本就太过突然，这一次出巡，也充满可疑，但不排除柯叶故布迷阵，除掉他这个障碍。
　　他脑子里还在分析着，但眼皮才闭上，一股困意忽然涌了上来。他一怔，睁开眼看着床边的邵钧：“牛奶里有什么呢？”
　　邵钧转过头看他，在电纸书上写了几个字打开给他看：“安神的药，酒队给的。”
　　柯夏道：“好吧，前天给你用过的，算是我作茧自缚了，小酒倒也听你的。”
　　邵钧擦了下电纸屏又写了几个字：“你累了，不要劳神。”无论他今天展现出多么强大的一面，他仍然被那一天晚上他浑身颤抖缩在他怀里的情形吓到了。
　　柯夏笑起来，心里忽然觉得十分柔软，昏昏欲睡的感觉渐渐占据了他，他低声呢喃：“好吧，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很快放下了一切计算，放任自己陷入了这种温暖柔和的甜梦中。
　　邵钧却继续在电子书上刚刚建立的新文档上继续在杜因的名字后“格斗强”、“会拍戏”、“人缘好”、“会抱着亲王睡觉”几个标签后加上了“体贴”的标签，然后凝视着那几个标签发呆了一会儿。
　　又写下了一个新人物“柯叶”，然后在后边增加上“狂妄”、“深沉”，再写下一个“联盟元帅霜鸦”，后头打了个问号。再拉下一条线，写上“灭门血仇”，“放弃联盟元帅，回帝国”，“新能源”后头重重打上几个问号。
　　他看了眼被他包裹在柔软被子里睡得犹如天使一般的柯夏，他显然已经睡沉了，于是他起身走出来，打开了星网，开始搜索霜鸦的履历，以及今天听到的一切信息，到了帝国民间底层，他才知道从前在亲王府随处可以接上的星网是多么难得的珍贵资源，平民百姓想要学习什么都非常难。
　　他娴熟地在星网搜索栏里打下了“联盟元帅”几个字。
　　天亮了，阳光穿过要塞玻璃，照耀在亲王房间内，从要塞窗外看出去，是非常壮观的云海，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正在云海中载沉载浮，柯夏睁开眼睛后有那么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能无意识地凝视着那些被染成粉色的云海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看邵钧不在房内，不自觉微笑了下，先在腕上给霜鸦发了封邮件，转给花间酒让他通过秘密卫星通讯转去，然后起身走了出来，看到外边的套间内，邵钧腰身笔直坐在光屏前正在看视频，光屏上放着他就职联盟元帅时的宣誓。
　　画面上他穿着深蓝色联盟军服，腰佩军刀，目光深远，语言有力：“为了联盟，为了自由，为了正义。”联盟民众们欢呼着，鲜花，礼炮，彩带，仪仗队们整齐举枪响应，远处礼炮放出，白鸽漫天。
　　不知为何他忽然脸上有些发热，上前笑道：“怎么没睡吗？”他上前挥手想要关掉这令他有些尴尬的画面，然而画面是关掉了，却显示出了下边没有关掉窗口的另外一个视频：画面上的他脸上犹有些稚气，伸手接过一枚雪鹰勋章。画外音道：“我们的联盟机甲明星，以优秀毕业生的头衔毕业，毕业当年却受到迫害，被流放到荒星……”
　　柯夏猝不及防，连连咳嗽，邵钧将画面关掉，转头看向他，虽然看了一整夜，他仍然眸清似水，瞳孔漆黑，柯夏实在是已经尴尬到了极点，脸上热极了：“那些都是夸大的宣传，别看这些，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讲。”
　　邵钧原本只是想查一查，没想到一查就整整查了一整夜，前联盟元帅、现帝国实权亲王柯夏的一生，原来是如此波涛壮阔的史诗一般的一生，他曾颠沛流离，他却又不断取得非凡成就，星网上充满着写他的纪实性题材、视频以及以他为原型衍生出来的无数的视频。他只是顺着标题链接一个一个的点下去，就看了整整一夜。
　　他原本被抓包有些窘迫，但转头看到尊贵的亲王阁下原本白皙的脸如今因窘迫透出了粉色来，犹如粉红的蔷薇花瓣一般，俊美逼人，不由也忘了自己的心虚来，只是盯着他看。
　　柯夏受不住他这灼灼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笑着一只手虚虚遮住了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灵活关掉了光屏：“去皇后山去，你别盯着我看，我有空给你说，但是你逼着我睡了，你自己倒没睡？这必须得罚，一会儿飞梭上你可以小睡一会儿，现在先陪我吃早餐。”
　　邵钧眨了眨眼睛，睫毛扫在柯夏手心痒痒的，清晨的亲王大人可耻的拥有了所有男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他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脸上脖子几乎红透，他仓皇拢了拢自己的睡袍，飞快转身：“我先去洗个澡。”
　　他走得太快，没有注意到邵钧的耳朵也变红了。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阳光明媚的清晨。
　　洗过澡，吃了早餐，柯夏才带了邵钧和一众近卫，往皇后山行去，飞梭上逼着邵钧还是小休了一会儿，直到到达目的地和花间风他们会合。
　　“皇后山的名字来源于柯氏有一位皇帝，微服私访到这儿，看到一位美丽的姑娘牵着白马，递给他水喝，于是便将自己佩戴的胸针赠给了她，很快求娶了她，因此这就是皇后山的由来。”
　　“这儿山势连绵，是个重要的军事地理位置，因此帝国在这里部署了空中要塞，虫族入侵的时候，曾经在一位生物专家的建议下对虫族采用了一种特殊的生物武器，没想到对虫族没用，却使这儿的生物植物基因产生了基因突变，这里的植株、小动物全都变大了，宛如一个巨人国。”
　　“战后专家们对这里进行了评估和实验，发现已经无法复制重现出这种基因突变的情况，推测是战斗过程中可能某个不可知的反应造成了这里的基因突变。大部分植物动物的成分都没有很大改变，只是变大了而已，而经过观察，这基因突变是不能遗传的，虽然没有毒，但是保守起见还是不推荐食用这里的植物和动物，并且围起了隔离罩，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景观经过基因突变后，变得极为特别。”
　　“原本随处可见普通的草花，在放大以后丰美鲜艳，小动物都变成硕大的动物，这里吸引了很多动植物学家来研究，每年光靠联盟那边申请过来研究付出的经费，都是很大一笔经费了，然后索性又圈了一部分风景特别漂亮的地方作为景区和猎场，就连联盟各国的有钱人，都爱来这边度假旅游，不过今天这里已经清场了。”
　　柯夏一路和邵钧解释着，带着他一转，邵钧怔住了，一大片金灿灿比人还要高如林子一般的菜花出现在眼前，一簇一簇犹如金子一般的花穗上，每一朵菜花都如盘子大小，有许多巨大的蜜蜂、粉蝶在花丛中飞舞，每一只都大如鸟雀，时不时还有碎金一般的花瓣飘落下来，美轮美奂。
　　菜花畦中有小径通过，柯夏带着邵钧一路走入一边笑道：“花间风他们在里头的菜园子里拍戏，听说是拍一个花之国精灵的故事。”
　　从馥郁的菜花地里一路走出去，几个硕大如花台的紫甘蓝包菜在一侧，一朵非常大的洁白层层花瓣内，一个少女穿着一身雪白长裙，抱着竖琴正在弹奏，几个泡泡摄像机围绕着她。
　　那少女弹奏完一曲，站起来仿佛小鸟一般向她们扑了过来：“小黑！风少说让我客串一个花精灵的角色！有台词！”她满脸绯红，显然兴奋极了。
　　柯夏道：“那可别忘了支付片酬给你啊。”
　　花间风穿着一身鲜红色花袍笑容满面迎了过来：“你们迟到了，罗丹和艾斯丁已经自己出去了，因为罗丹说他想要仔细多看几处，就不等你们了，你们看的东西和他要看的东西不一样。”
　　柯夏道：“有人保护吗？”
　　花间风道：“自然有的，派了几个精干的。”
　　柯夏点了点头，花间风却道：“上边有一处观猎台，视野很好，我们上去看看。”
　　柯夏饶有兴致：“观猎？”
　　花间风笑了：“森林区，一些巨大的兔子、田鼠、甚至是癞□□，十分有意思，可以乘坐专用飞行器进去狩猎。”
　　柯夏点了点头，带着邵钧穿过菜园子，丰硕累累的豌豆、鲜红辣椒，茄子挂在竹篱笆上，仿佛他们真的闯进了巨人国的世界里，穿过菜园就是一座高高的观景台，他们进入了升降间往上升，花间风一路道：“这儿分了不少主题，再里头一些是森林区和河流水产观景区，连河鱼也都变大了，还是挺有意思的。”
　　柯夏道：“等剧拍完，你三个月的时间签证快到了吧？”
　　花间风道：“是，很快‘花间风’就会和剧组一同回国，而我会改装留在你们这儿。”
　　柯夏笑了下：“可怜的阿纳托利，怕是要迁怒于我了。”
　　电梯打开，有人在门外笑道：“怎么一开门就听到你在说我？”
　　只见顶楼早已有数位保镖戒严，一位高大男子站在那儿，琥珀色双眼仿佛带着笑，正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联盟总统奥涅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天入v，老读者们在新的V章留言会有惊喜，感谢各位朋友们一路的陪伴和鼓励。

　　☆、不速之客

　　阿纳托利衣冠楚楚风度翩翩鞠了个躬：“柯夏亲王殿下。”然后又看向邵钧：“是钧吧？我是阿纳托利。”
　　他伸出手去握住邵钧的手, 非常用力地握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柯夏啧道：“你是昏了头了？花间风有什么魅力让你冒这么大险？你信不信我现在将你杀了联盟也只能装死？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帝国的边防看来不堪一击啊。”
　　阿纳托利松开握着邵钧的手，引着他们往里头去：“北陵蓝平原治理污染，发布了污染治理公开招标，AG公司在帝国的分部参与了招标，我作为总公司的专家代表进来的, 当然，进行了适当改装。”
　　柯夏看了眼坐在一侧一身鲜红袍子的花间风, 他面纹灼灼, 脸上明明满是滋润过的幸福，一双眼睛却根本没有看阿纳托利, 只是一本正经地在倒茶, 忍俊不禁：“只是一个平原的基因治理，居然能引来您这样的大人物，真是不胜荣幸。”
　　阿纳托利靠在座位上，大大方方：“只能呆几天，等投标结果出来就要回去了, 的确不能久留。就这短短几天内，AG公司已经接到了三次死亡威胁和一次真正的刺杀，只是为了要求我们退出基因治理竞标, 谁能想到你们这鬼地方居然这么能折腾, 这里头到底有多么惊人的利润？竟然连暗杀竞标对手都出来了！还有帝国星网上一堆抹黑AG公司的新闻最近冒出来了, 把多少年前的旧新闻重新包装炒作。如果AG公司真的能竞标成功, 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可怕的事。”
　　柯夏笑了下：“我早上刚见过柯叶亲王，我们的老对手，说是这一次基因治理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阿纳托利好奇道：“柯叶找你求情的？如果你让我们退出，我们可以考虑的，我们想要竞标这一片的治理，主要是基于科学研究，帝国的生物炸弹从前比我们更先进，我们希望能从基因治理中找到一些方法。现在一些对手公司据说就是拿着这一点提出要取消我们的竞标资格。”
　　柯夏摇了摇头：“他不关心这个，他只是想和霜鸦通讯一次，并且愿意以一个秘密交换。”
　　阿纳托利先是惊讶，然后略一沉吟笑了：“近期有谣言伊莲娜有可能嫁给霜鸦，大概亲王坐不住了。他有什么秘密？值得的话可以和霜鸦说一说的。”
　　花间风反而皱起了眉头：“伊莲娜和霜鸦？”
　　阿纳托利道：“只是几次在度假的地方遇到了霜鸦而已，报纸就有了些绯闻，但伊莲娜的意思是，谣言有助于我们军政互为联盟，目前反正她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不妨借此推波助澜，所以既没有一口否认，也没有承认，一些媒体就越发编起来。”
　　花间风道：“她不怕今后的伴侣在意？”
　　阿纳托利傲然道：“谁敢嫌弃我奥涅金家族的女儿？”
　　花间风忽然笑了下：“也是，优秀的政治观和大局观是一个家主所必须的，其他的倒都是小事。”
　　阿纳托利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诡异，惊人的求生欲让他迅速解释：“主要是自柯夏辞职回帝国后，星盗出身的霜鸦没有足够的能力把控联盟军队，他需要更强有力的后盾，与奥涅金家族大小姐的绯闻，有助于他更快打入军队高层，最快速度把控全局。”
　　花间风笑着：“很不错的策略，伊莲娜小姐有着非常惊人的政治素质。”
　　阿纳托利垂死挣扎：“是的，她尽快接手后，我才能早日从联盟的泥沼中脱身。”
　　柯夏终于看不过眼了解救了他：“柯叶说，他怀疑柯冀没有死。”
　　这个消息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怎么可能？”
　　“有证据吗？”
　　“没死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是一阵静默，柯夏道：“柯冀当时的死的确太过突然，而传给一个几乎可以说毫无政治经验和背景实力的小皇子也非常奇怪，最关键是竟然还平稳继位了，这更奇怪了。柯叶跟随柯冀多年，掌军多年，对柯冀的性格应该非常了解，对帝国政局的把握也比我们深刻，他指出的这一点，是很有可能的。”
　　阿纳托利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此说来，有件事也很奇怪，联盟的参事□□在柯桦登基后，做出了许多针对帝国可能会出现的政策性变化以及对外军事、外交方面的应对，结果大部分没有用上，柯氏十九世完美承接了十八世的国策，当然不能说一点变化没有，手段的确更柔和稳健。”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一直在柯桦执政后的经济、政治政策进行观测分析，结论也是惊人的，柯桦的执政水平完全和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军政的实际情况不太相称，当然我们之前推测的是他大部分都在运用柯冀给他留下来的大臣班子，执政时间又较短还不能够完全熟悉政事，因此导致了他个人的意志尚未能够体现。”
　　阿纳托利看向了花间风：“但是现在看来会不会是实际操纵朝政的仍然是柯冀，柯桦只是个精心选出的站在台前的傀儡皇帝呢？但是这更没有必要了，千辛万苦假死，难道到时候还能在亿万臣民跟前死而复生？以他的权利欲来说，不太可能，不知道风少这边能有什么情报吗？”他对着花间风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
　　花间风没有注意他这些小心思，而是沉思着道：“我们当时获得的确切情报是柯冀精神力出了很大的问题，在崩溃和狂暴边缘，在后期他几乎喜怒无常到了极点，他身边的侍卫和女官时常被杀。他甚至出了非常高的价钱请到了罗丹的弟子到帝国，应该就是为了调理他的精神力……”
　　他看向柯夏：“罗丹先生……知道西瑞博士在帝国的事吗？”
　　柯夏摇了摇头：“这次他过来我们一直在找钧，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个事。还有个事也很可疑。”他想起了在烁金苑的事来：“当时西瑞博士曾经接触过我，我开始只是以为他因为柯冀驾崩不得志，所以想要从我身上寻求支援，但是，那天发生了一件怪事，他的学生试图催眠钧，他们以为钧是没有灵魂的复制体，很容易催眠控制，结果催眠失败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邵钧身上，邵钧目光茫然，但却默默记下了“催眠”两个字，烁金苑那天？什么时候有人想要催眠自己？学生？他记性很好的想起来了似乎有个年轻人拿着个表给他看。
　　柯夏伸手握了下他的手又松开：“我回去再和罗丹先生说一下，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花间风沉思着道：“我到时候仔细查查，等我再找个合适的身份留在逐日城。”
　　阿纳托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这次签证到期后还不回去？”
　　花间风道：“这边危机重重，自然要留下来帮夏的。”
　　阿纳托利措手不及，看向了柯夏，柯夏道：“太危险了，其实还是回去吧，我再查查，实在不行我就带着钧回联盟了。”
　　阿纳托利振奋：“没错，其实既然找回了钧，不如我们就都回联盟去了，正可以大展拳脚，帝国这边就让他们自己烂去了，不好吗？”
　　花间风笑了下：“不要感情用事，贪图一时安逸，如果柯冀没有死，又在打算着什么的话，你以为现在的平静生活还能维持多久？别忘了当初失踪的那些基地的虫族专家，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哪个秘密基地里慢慢繁衍？到那一个时候，被帝国所控制的虫族卷土重来，新自由联盟能坚持多久？那是个疯子，他手里还藏着毁灭性武器！”
　　阿纳托利脸色颓然，柯夏道：“我们加快步伐就好，总统阁下不必太过忧心。我认为他既然已经不得不假死，就说明他必然有着必须假死的理由，他藏在幕后，把我逼回帝国，必有所图，终会露出痕迹，他如果没死的话——我们就努力让他真死就好了。”
　　他碧蓝的眼眸露出了冷酷的神色。
　　阿纳托利沮丧道：“我只有三天了，明天竞标结果出来，我再对接一下就该回去了。”
　　花间风道：“你必须早点走，留在这儿太危险了，我现在没有这么多人手来保障你的安全。AG公司触及到那么多人的利益，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择手段，我是很不赞成你冒着风险留在这儿，你这次简直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太不稳重了。”
　　阿纳托利看向他，什么话都不说，花间风被他那蜂蜜一般颜色的眼睛看着，心里一软，又有些心虚，知道昨晚忽然看到他出现，情浓之时，没有说自己要留下的事，说到底自己着实有些对不住他，不由低声道：“也不是一直留在这儿，有机会就回去看看你。”
　　阿纳托利追问：“大概多久？一个月？”
　　花间风无语：“太频繁很容易被发现的。”
　　阿纳托利道：“那就两个月！”
　　柯夏感觉到自己和邵钧有些多余，站起来道：“没什么事我和钧出去狩猎了，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需要说的让风少告诉我即可，另外也麻烦您转告霜鸦柯叶亲王的要求了，看他意下如何。”
　　阿纳托利应了，彬彬有礼起身上前打开门，看着柯夏拉了钧走出去。
　　进入电梯前钧忽然听到花间风闷哼了一声，他转过头在电梯关上前，看到花间风被阿纳托利按着肩抵在门上，低着头狠狠咬着唇舌。
　　？？？
　　花间风开始还略微挣扎，但很快被阿纳托利侵略性地提膝抵住他想要离开的腿，更用力地将他死死抵在了门上，最后一幕是花间风终于放弃挣扎，手落在了阿纳托利的脖子上，红色的袍子落了下来，白皙的手指按在了阿纳托利的动脉上，但对方显然毫不畏惧和顾忌，仍然一意孤行地深吻着——之前明明内敛温和极具绅士风度，这一刻却只像一只豹子，正狠狠地攫取猎物。
　　而花间风却犹如献祭一般，张嘴承受着，脖子微微后仰，露出了漂亮白皙的锁骨。
　　邵钧仓促转眼，不知为何被那极具张力和感染力的一幕刺激得耳朵发热，心跳加快。
　　柯夏显然也看到了，短促笑了声，低声道：“可怜的阿纳托利，真是辛苦，一物降一物，万物有克星。”
　　

　　☆、岩上的风

　　观猎塔上的观景台的确非常高, 从上往下俯瞰，果然看到有个山谷内, 有近卫们在里头穿着护甲，手里拿着□□等武器，脚踏助推器，呼啸大叫着追赶一头巨大的犹如小象一般的野猪。
　　柯夏笑道：“让他们先玩，果然玩得很开心, 你要下去玩玩吗？”
　　邵钧看着下边的场景，并不太喜欢, 微微摇了摇头, 耳根还有些发热。
　　柯夏笑了下道：“我也不喜欢人多。”他看了眼周围山谷，道：“这儿有攀岩项目, 不如我带你去攀岩吧？罗丹说专注进行某样身体运动, 对精神力修复也很有好处。”
　　邵钧点了点头，柯夏便带着他先下去换了适合攀岩的衣物和鞋子，然后两人上了个小型飞行器，直接往一处险峻山峰飞去。
　　到了山脚下，柯夏拿出了装备来替他背上套上：“这是缓降设备, 按钮在胸前，如果失足落下你就按这个。”他仔细替邵钧检查了一轮护腕护膝鞋子以及各种装备后，又替邵钧手指缠上保护的透气胶布, 一根一根手指地替他认真活动着, 然后一路按到手腕, 替他活动热身。
　　邵钧觉得自己的耳朵渐渐越来越热, 而手指和手腕上被揉捏着的感觉越来越鲜明，那种酥麻而又恨不得与对方肌肤相贴更多，渴望拥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柯夏低着头认真捏着他的每一个关节，金色的长卷发已经扎起在后头，阳光下肌肤近乎透明，额上甚至还有着细细的汗珠。
　　他忽然将自己的手指从柯夏手里抽了回来，转头一下子就伸手按住了一个攀岩点，手指一用力，长腿一蹬，已是爬到了几米高的地方，然后低头看了眼讶异正往上看着他的柯夏，四目相对，柯夏笑了起来：“不错，你先上，我等会儿就赶上了。”
　　邵钧不再看他，抬头往上看，开始专心往上攀登。柯夏在下边看着他颀长柔韧的身体在岩石上腾挪跳跃，露在外边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凸显出漂亮的线条，不由又想起了当初在决斗场上看到他和怪物角斗的场景，眼里掠过一丝阴霾。幸好找回来了，他将自己手腕手指也活动开，手臂一按，很快也贴着山壁轻松爬了上去，却并没有急着超越邵钧，而是谨慎地跟在邵钧的右下方，不时观察邵钧的情况。
　　但徒手攀岩这样的项目显然难不倒邵钧，他身体柔韧灵活，臂力不错，在险峻的山崖峭壁上攀登，对并没有进行过专门训练的他来说仍然十分轻松。
　　柯夏蓝眸眯了眯，手指用力，也开始专心攀岩起来。
　　邵钧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攀上了最高的险峰顶上，冷冽山风吹来很是舒爽。
　　虽然体力过人，纯靠徒手攀上这样的高峰，邵钧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站在最高峰上一边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一边俯瞰着远处延绵不绝的山峦和云海，欣赏着附近那些连苔藓都长得分外丰厚青翠的独特生态，不由自主目光落在了还在瞎编慢条斯理稳扎稳打爬上来的柯夏身上。
　　他读过军校，应该接受过攀岩训练吧？邵钧想到了默默看着柯夏爬的动作和姿势，的确都很有讲究，和自己那种随心攀爬不同，他的用力方式，攀登方式都是以消耗最小的体力来攀爬险壁，动作规范又漂亮，长腿有力舒展，修长的手臂悠闲贴在山壁上，整个人看着不像是在辛苦地在险峻山崖上攀登，而是漫步在山坡上，举重若轻，动作分外优雅轻松，金发碧眸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也许是盯得时间久了点，柯夏快攀上顶的时候，仿佛早有所觉，抬头对他笑了下，邵钧脸微微一热，柯夏向他伸出手来，他一怔，伸手想去拉，柯夏却忽然双手松开岩壁，双臂展开，整个身体忽然往后倒去！他的身后正是无尽的悬崖！
　　邵钧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向前一扑，将他整个人抱住，柯夏回抱他，哈哈大笑，两个人同时向山崖下坠去，风呼呼地吹，柯夏一拉身上的开关，呼！
　　正在急剧下坠的两人身体陡然一缓，邵钧睁眼看到柯夏背上已经舒展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半透明飞行翼，巨大的飞行翼在空中哗哗抖动着，尾部的飘带在风中长长飘动。
　　他们两人就仿佛一只风筝一样，迎着风一路滑翔在山谷内，从高高的树尖上唰！地掠过，然后柯夏按着操纵杆让飞行翼再次抬高，一边在他耳边大声笑道：“刺激不！我小时候被我父亲这么吓了一次！一边嗷嗷哭一边在风里大叫，后来又哭又笑的！”
　　邵钧本来被吓了一大跳有些生气，但听到柯夏说到他的父亲，瞬间想起昨晚刚在星网上查到的那惨烈之极的灭门血案来，一时气也消了，只是向前看着那倏忽而逝的景物。
　　绿树，蓝天，白云，鸟儿，目不暇给，滑翔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全身头发汗毛感觉都竖起来，尾椎骨都是爽麻的，胸腔里心咚咚跳着，这种极限的刺激让人感到莫名激动和快乐。
　　柯夏仍然还紧紧拥着他，有力的手臂横过他的胸膛前，一边笑着，显然真的非常快乐。邵钧听到柯夏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刚刚攀岩后的汗水味道以及用的贵族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渐渐感觉到了呼吸急促，身体发热，心跳越来越快。
　　他们从河流上滑翔而过，最后落在了清澈的河水里，河里巨大的金色鲤鱼受惊跃起来，又把邵钧给吓了一大跳，然后又引起了柯夏一阵大笑，两人湿漉漉从溪水里头站了起来，柯夏看邵钧头发衣服都贴在身上，有些不满看向他，仿佛一只幼豹落水，毛皮湿漉漉的，漆黑的瞳孔带着委屈，笑不可遏，蓝色的眼睛里似有阳光，邵钧终于忍不住也笑了。
　　一直到了晚餐时候，各方人马才再次会合，显然大家这次皇后山之游都很有收获。
　　透明的穹顶玻璃顶上能看到如洗星空犹如一块柔软深邃的深蓝色丝绒上闪耀着钻石。
　　几位高贵的客人正在星空下用晚餐，罗丹和艾斯丁终于也赶回来。罗丹非常满意：“我收集了许多合适的生物样本，太棒了，就是到时候带出境有些困难。”
　　艾斯丁安慰他：“我们可以借助那个地下实验室，先研究出一些成果和数据。”
　　罗丹恍然：“对哦，我给你设计的身体也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了。”
　　花间风整个人懒洋洋坐在沙发上，仿佛整个人都没有骨头一样斜斜靠着软枕，他已经换掉了那鲜红色的花精灵戏服，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缎袍，里头露出一点深红色的里衬，长发仍然还带着点湿意。他笑着打趣道：“听起来实在有点惊悚，设计一只手，设计一只足。”
　　阿纳托利坐在他身旁，和上午那种隐隐的不满不一样，他脸上这下写满了餍足和放松，伸手替花间风倒一杯温和的牛奶道：“等我们竞标成功，罗丹先生也是可以给我们提要求，我们随时可以为罗丹先生提供相关数据和样本。”
　　邵钧正在低头吃得飞快，白天巨大的运动消耗让他再次充满了饥饿感，一直在干脆利落地摄入肉类，而柯夏则时不时替他将牛排切成小块，一边对着也在专心吃饭的罗丹道：“罗丹先生还记得你有一位叫西瑞的先生吗？”
　　罗丹抬头，眼睛有些茫然，回忆了下：“西瑞？太久了，可能吧……我很多学生的。”
　　艾斯丁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很多人把孩子往你这儿送，都说是精神力绝高，想要拜你为师，你都来者不拒，见到个漂亮孩子就觉得可爱。后来就开始有些流言蜚语，我拦了下，才好了些。估计我不在了，你又故态复萌了。这个西瑞号称天才儿童，精神力很高，十岁就已经学到高等生物了，送到你实验室你带过一段时间，因为他年龄小，你很是手把手教了他不少，好像他回国的时候你还送了他一本你自己的研究手记。”
　　罗丹赧然道：“精神力高的孩子是很可爱啊，眼睛大大的，流言蜚语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艾斯丁轻描淡写道：“没什么，都过去了，听了脏耳朵，后来你地位高了，学界泰斗，地位不可撼动，自然就没人敢再瞎说了。说回这个西瑞，他有着你的学生的名头，本身在精神力和天网上的研究也颇有建树，着述等身，因此被上一任的帝国皇帝柯冀高薪聘请到了帝国来进行精神力研究。”
　　罗丹睁大了眼睛欢喜道：“真的？那也很不错啊？他来帝国这边有什么新的研究理论吗？”
　　柯夏道：“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是柯冀的精神力已经在崩溃边沿，因此西瑞来到帝国，其实是为了替柯冀治疗他过于狂暴的精神力，但不知为何柯冀仍然病逝了，柯桦继位——现在我们怀疑，柯冀很可能没有死，但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不能继续执政，因此假死，我们怀疑这事和西瑞有关。”
　　罗丹讶异道：“柯氏这种遗传性的高然而脆弱的精神力，如果一旦已经在崩溃边缘，强行疏导是很难的，因为这往往有着复杂的成因，不是简单的疏导或者心理治疗可以进行了，西瑞有什么劣迹吗？”
　　柯夏看了眼旁边的邵钧：“他和我聊过几句，看着就像是慈祥专注的科学家，但是他的学生却尝试催眠邵钧，他们以为钧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灵魂的复制人，但可能是催眠的手段太低级，失败了。”
　　罗丹看了眼邵钧：“钧的精神力比他高的情况下，对方是很难催眠他的，太低级的手段的确是催眠不了。”他沉思了下道：“我们早点去逐日城看看吧？被你说得我也好奇了，而且我今天拿到了很多样本，很希望能够尽快开展研究。”
　　柯夏点了点头：“竞标的事结束后，一切污染治理摆上台面，所有的补贴看落实到位，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他低头看邵钧已经将面前的牛排快吃光了，便将自己跟前切好的牛排放到邵钧面前，然后对阿纳托利道：“AG公司不一定能竞标成功，我回去过问一下，你不知道他们能有多少花样。”
　　阿纳托利笑了下：“放心，我可是老手，联盟那边一样的，这边我基本行贿买通了不少评委。”
　　柯夏嘲道：“总统先生，看到这样不择手段的你，我就深深地为新自由联盟的未来而担忧啊。”
　　阿纳托利哈哈大笑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我今晚就离开了，在联盟等着你们。”然后忽然想起啥笑道：“我和霜鸦联系了，他同意和柯叶联络，说不准现在已经在通话了。”
　　柯夏道：“不用勉强的，柯叶那疯子不是威胁。”
　　阿纳托利道：“没勉强，他也很好奇他还想说啥。”
　　他举起了酒杯：“为了联盟。”
　　大家也都笑着举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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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的夜色内，通过秘密通讯卫星的霜鸦的确正在和柯叶通讯。
　　一别数年，霜鸦那一双金银色异瞳仍然流光溢彩，引人注目：“尊贵的柯叶亲王费尽周折托人传话给我，是想要说什么呢？”
　　柯叶注视着他，双目灼灼：“听说你仍然没有结婚，我散了所有的宠奴，改掉了我很多习惯，是不是有机会和你重新开始？”
　　霜鸦一笑：“亲王真会开玩笑，有什么正经事请说吧，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时间太长容易被监听到的，我可不希望中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毕竟你我现在身份可都不一样了——柯夏和你联合设下陷阱谋害我也说不定呢。”
　　柯叶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柯夏回来，是你们的安排吧？借机想要查清楚当年失踪的虫族基地专家和虫卵等等去哪里了。”
　　霜鸦扬眉道：“可能吧？我不关心，如果真如此还请你尽快把他捉起来，判个叛国罪最好不过了。”他捂嘴轻笑。
　　柯叶道：“我觉得柯冀没有死。”
　　霜鸦一怔，柯叶看着他道：“如果我帮柯夏的话，你是不是能给我一个机会？”
　　霜鸦冷笑了声：“亲王殿下原来是想要试探什么，可惜第一，我和柯夏势不两立，他倒霉的话我开心极了，第二，我对你是绝对不可能了，请你收起你的试探，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唰！通讯画面被单方面无情关闭了。
　　柯叶站在那儿许久，忽然打开了视频重播，霜鸦笑意盈盈：“尊贵的柯叶亲王……”
　　柯叶伸手轻轻摸过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绝对不可能吗？”
　　“事在人为。”
　　“我的——小鸽子。”
　　

　　☆、莎拉夫人

　　从皇后山回到总督府, 罗丹却提出来想要去逐日城的地下实验室那儿，他急着想要给艾斯丁做一具新的身体, 而花间风也提出来和他们一起前往：“我需要更换一个身份，不和你们一起更好，罗丹先生的身份太重要，我带人亲自保护也更放心。”
　　柯夏点了点头：“花间琴在逐日城，风少过去联系她就好。”送走了他们后, 同样安排了一个飞梭，将铁甲老爹一家送回月曜城，同时让邵钧先陪着他们过去看看，另外派了不少人保护。
　　邵钧有些茫然, 不理解之前明明是柯夏一直让他在身边, 现在怎么忽然又要打发他去月曜城, 柯夏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 笑着解释：“我这里还有很多枯燥的基因治理方案、治理补贴发放等等事情, 政务多而繁琐，你天天陪着我也没意思，不如和老爹、玫瑰茉莉她们一起回月曜城去玩玩, 至少面对的是机甲, 我让人弄一具军中需要修理的机甲运过去给你们玩，我把手头的事弄完，就过去接你。”
　　邵钧看着柯夏的蓝眸看着他仍然带着坦荡的柔情和关切, 默默垂眸, 同意了。
　　送走所有人, 柯夏留在冰陵兰平原总督府专注投身在基因污染治理中，这期间也有不少贵族上门拜访，很快就都灰头土脸离开。基因污染治理工程开标后，不同的标段分别被不同的企业竞标到手，AG公司竞到了两个标段。阿纳托利也平安回到了国内，给他们发来了一切平安的讯息。
　　各方利益微妙地保持了平衡，在背后达成了利益上的嬗和。柯夏又督办了具体基因治理补贴的下发情况后，眼看着治理工作告一段落，便把这段时间污染治理各类情况和成效让人细细写了个报告送逐日城柯桦皇帝陛下那里，才回了月曜城，才踏入玫瑰园，还无暇他顾，莎拉夫人就上门拜访了。
　　柯夏命人请她进来，自己起身迎接，亲自替她倒茶：“之前奉皇命去格兰平原治理基因污染，刚刚回来，刚说要再去探望夫人，没想到您却亲自前来，有什么事只管交代便好。”
　　莎拉夫人今天穿了一身灰紫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珍珠，整个人看着十分高贵又纤细柔弱，她坐了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优雅大方，微微一笑：“亲王殿下日理万机，其实不就是在等着我自己上门？”
　　柯夏垂下睫毛，给她茶里倒了一小勺糖粉：“夫人的话我不太明白。”
　　“白鸟机甲的制造虽然机密，但这么多机甲从联盟订制、运进来，保养、养护修理，都不可能无迹可寻，亲王殿下在联盟又曾身居高位，相信早就已经查到，这批机甲的幕后主人是我了。”
　　“你以治理地下城为名，轻而易举地将白鸟会逼上了地面，抓了蕾拉她们，对外只说要送进京候审，其实只是关着，然后又把白鸟会的原副会长找了回来，让她重新改组白鸟会，不得不说，你的政治素养，真的比你父亲母亲，要强太多了。”
　　莎拉夫人看着柯夏英俊的脸庞，微微出神：“你比你父亲强太多了。我虽然反对女子结婚，但不得不承认，如果婚姻的后果之一是拥有你这样强有力的继承人的话，那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柯夏只是做着一个耐心的倾听者的角色：“夫人的观念很特别。”
　　莎拉夫人垂下睫毛，十分悲哀道：“我强烈反对你母亲嫁人，但她还是嫁了皇室，然后毁了。”
　　柯夏淡淡道：“她没后悔。夫人今天的来意究竟是希望我做什么呢？恕我直言，说起父亲母亲的往事，并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判断，你应该知道我的风格——无论和白蔷薇王府相似的玫瑰园，还是您和母亲过于相似的仪态、谈吐、打扮，都并不能改变我在某些事情上的原则。”
　　莎拉夫人眼睛里带着错愕和委屈：“只是希望你能放了蕾拉她们，毕竟主使者是我，她们不过是我手里的刀罢了。你可以将我拘捕，押上逐日城……”
　　柯夏将茶几上盛着美丽樱桃的果盘推过去给莎拉夫人：“夫人知道，一百台白鸟机甲，订制、保养、修理、养护以及新能源的供应，需要多少钱吗？”
　　莎拉夫人一怔，柯夏淡淡道：“夫人大概对机甲不太了解，对新能源更不了解，以您一个孀居夫人的经济实力，你不仅买不起，也养不起。”
　　莎拉夫人脸上现出了一丝狼狈之色：“不错，我有人资助。”
　　柯夏微微一笑，莎拉夫人有一种被眼前这个过分俊美的亲王看透的感觉，她有些不自觉地抓紧她粉紫色手袋上一粒粒圆润的珍珠：“资助者并不知道我拿这些钱来做什么。”
　　柯夏道：“夫人是知道我是不会拘捕您这样高贵慈爱的长辈的——毕竟，我才回到帝国，您是先母的朋友，我怎可擅自拘捕？”
　　莎拉夫人美丽的眼睛里噙了泪水：“我愿意配合你，重整白鸟会……蕾拉她们其实都是被我骗的，我可以好好和她说通道理，只希望你给她们这些可怜女子一个机会，你可能不知道她身后有什么悲哀的故事……她受过太严重的伤害，以至于仇恨男性，我利用了她这一点，我一直心怀愧疚……”
　　柯夏却道：“夫人的背后，其实是教会吧。”
　　莎拉夫人愕然抬头，泪水滚落下来，颤声道：“教会一直在通缉我们白鸟会……”
　　柯夏笑了下：“教会的力量，何至于收拾一个小小的白鸟会都收拾不了？为何在教会通缉的情况下，白鸟会仍然在民间拥有如此良好的声誉？教会想要摧毁一个组织，实在太简单不过了。通缉和追捕，都不过是掩饰，一个小小的白鸟会，究竟是谁煞费苦心，为她们量身定制了如此合适女子使用又极大增加了速度力量的机甲呢？又是谁能拥有如此大手笔的定制机甲养护机甲呢？有这个财力的人或者组织，屈指可数。”
　　柯夏举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阳光里他浅金色长发和雪白的肌肤宛如一副完美的贵族油画：“有人想要控制白鸟会去做一些教会不方便做的事情，等‘巫女’们做下不可收拾的事以后，教会就会正大光明的出手，除掉她们。”
　　莎拉夫人脸色苍白：“你这猜测太恶意了，教会一直在通缉我们……”
　　柯夏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几个小小的白鸟会女子，并没有什么大用，其实捉也就捉了，按照帝国法律她们其实也没做什么罪该万死的事，顶多也就是贬为奴隶，以教会的能力或者以夫人的能力，再解救回去很简单，完全没必要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先是教会直接上门来要人，被我拒绝后接着又是您亲自来要人——她们很重要吗？未必，无论是智谋还是武力，都和菜鸡差不多，恐怕是因为，她们知道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莎拉夫人已经霍然站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一意孤行，非要将我们这小小的女子自助会往教会身上靠，你想要借此来攻击教会？我绝不答应你——太可怕了，你没有继承到南特的善良和包容，只会恶意攻击人，甚至和那些卑污的政客一样想要借我们来攻击对付教会，往我们身上泼污水，我绝不同意！”
　　她愤怒地转过身，拿着手袋冲了出去，柯夏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玫瑰花园后一闪而过，沉吟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找花间酒道：“钧呢？”
　　花间酒道：“在铁甲老爹那边啊，他完全着迷在机甲里了，每天都在摸索那台机甲。”
　　柯夏想了下笑了：“该把天宝给他玩玩的，就是这边不安全，我得随身带着机甲纽，等到了逐日城，找机会让他好好再看看天宝。”
　　花间酒道：“总督府那边还好没发生什么事，看您专门把钧遣过来，近卫队全体紧张戒严了很久，一定是您威名赫赫，他们最后还是没敢下手。”
　　柯夏笑：“应该是利益团体自己找到了分配方式，估计柯叶也在里头压了压。不过现在看来，帝国这潭水真的太深了，鱼龙混杂，后边怕是还有很多凶险等着我们。”他眸色转深：“我无所谓，就担心钧。”
　　他侧头想了一会：“蕾拉她们呢？”
　　花间酒道：“早就按你的要求秘密提前送回逐日城了，前些日子这里的监狱出了点小问题，估计就是白鸟会的余孽想要劫狱。”
　　“玫瑰呢？”
　　花间酒一怔：“就是在家带孩子吧？不过听说白鸟会原来的人找上了她，因为您已经让人重组白鸟会，她这些日子时不时也会在家里开会，不过我们都有人保护着的。”
　　柯夏摇了摇头：“去把钧接回来，我们尽快回逐日城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我现在甚至怀疑一件事……”
　　花间酒道：“不去繁星城玩了？之前的行程安排还有繁星城的——什么事？”
　　柯夏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确定，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我们尽快回京。”
　　他站起来，眉目瞬间轻松起来：“我亲自去接钧。”
　　只要和钧在一起，其他事都是无可畏惧的小事。
　　

　　☆、孩子的父亲

　　“所以你是真的愿意留在那个亲王身边吧？”玫瑰抱着睡着了的菲娅娜，在一旁看着邵钧组装机甲。
　　这些天邵钧把柯夏给他送来的整台机甲都拆开来了, 现在正在试着组装, 他转头看了眼玫瑰, 眼神清亮，笑了下, 玫瑰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如果你说不，我们一定支持你。”又有点发愁：“你的嗓子到底什么情况, 也没看那个亲王继续给你请医生看看，要不多换几家医院看看？”
　　邵钧转头摇了摇头，玫瑰道：“小茉莉这次去玩回来, 简直是疯了一样的拼命读书，说要争取去联盟留学的机会，亲王同意给他写推荐信，但是亲王这样子, 我更不放心了，他真的并不像个温柔多情的人，整个人都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哪怕他对我们好像都挺和气的，我还是感觉到那种距离感。”
　　邵钧将一个螺丝套上去，玫瑰低声道：“你当时要离开他，肯定是发生什么事吧？亲王说是误会，但是皇族的人……”她满是忧虑, 但是却也知道她们早已经被柯夏用一张优渥生活以及光明前途的网给网住了, 没有人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邵钧看上去似乎也并没有排斥。
　　玫瑰道：“白鸟会以前的一些姐妹们找来了，都要求推举我为新的会长，亲王也替我们保举，在社会协会进行了登记，我们有了合法身份了。茉莉接到了音乐学院的通知书，老爹半辈子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店和机修厂。他越是考虑细致，我就越害怕。”
　　“他付出这么多代价，只为让你离不开他，待在他身边一定很辛苦。”
　　“我后来在星网上查了这位声名赫赫的前联盟元帅，现掌军亲王的生平履历，我更怕了。钧啊，他在联盟战功赫赫，而且一个黑户，在重病的情况下仍然考了军校机甲系，在被打压的情况下他仍然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元帅之位。本来当元帅当得好好的，却被人揭露了他帝国流亡皇室的身份，本来这样的情况，哪怕他不好再继续做元帅，在联盟也绝对不会混不下去。但是他居然干脆利落卸任回来帝国了！你知道帝国前任皇帝，就是我们现在的皇帝的父亲，是杀了他全家的罪魁祸首吗？全世界都知道！可是他还是回来了？你相信他会是愿意辅佐灭门仇人的儿子的那个人吗？”
　　“你既会机甲，又聪明，一定是他非常重要的人，他千方百计留下你，是因为他非常需要你的襄助吧？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他一定政敌无数，更何况他还回来了帝国，帝国之前的掌军亲王，是柯叶亲王！掌军数十年！”
　　“这位柯夏亲王还丝毫不收敛的，清理地下城，治理污染，每一件事情都极为高调。他心机深沉，又步步为谋，聪明绝顶，一般人和他一起只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再如何彬彬有礼，也藏不住他那种柯氏皇族特有的超高精神力所带来的敏锐专注和偏执冷漠，我毫不奇怪如果谁得罪了他，迎接的结局一定是毁灭。”
　　“你知道吗小黑？高精神力者，很难和普通人同理心，如果你觉得一个高精神力者对你非常好让你很愉悦，那是他以他的高智商在取悦你，但是一旦他厌恶你了，就会变得非常冷漠无情，前后反差非常大，所以普通人都不愿意接近高精神力者……”
　　“小黑，你真的一定要想清楚，在这样的人身边太危险了，你一定会被他连累的，不如还是留在月曜城吧？”
　　邵钧紧紧抿着唇，一根一根的理线，玫瑰忧虑重重：“虽然我不知道如今的陛下是怎么想的，但一定也逃不开皇室倾轧，有一种说法是柯桦陛下太过年轻，没有经验，因此需要他来制衡两位皇子。大部分人都认为陛下过于大胆了，没有人会相信他毫无怨怼的回来，他一定有所图谋。你知道他家里人死得多惨吗？他母亲被杀的时候还怀着孕，他还有个小妹妹也死了，他心里的恨，一旦爆发出来，那一定是血流成河……”
　　邵钧心里想着，我当然知道啊，我还知道他回来做什么，他回来是为了那些失踪的虫族基地，他明明经历过那么多，但是他还是保持着一颗那么正义纯洁的心灵，他为了正义，为了自由而来，明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发现玫瑰不知何时忽然不说话了，转头一看，看到玫瑰满脸尴尬抱着孩子站在一侧，柯夏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门口，神色复杂，看到他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一个灿烂笑容：“我办完事了，过来接你回去。”
　　邵钧手上满是乌黑机油，张着手站起来看向他，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玫瑰，柯夏已经彬彬有礼笑道：“正有些事，想要请教玫瑰小姐。”
　　玫瑰已经尴尬到爆了，微微欠身：“亲王请坐下说话。”
　　柯夏也伸手道：“玫瑰小姐也请坐。”他犹如绅士一般拉开单人沙发，请玫瑰坐下后，自己才坐在了机修房内简陋的沙发上，伸直双腿，看向邵钧，邵钧却将脏的双手向他亮了下，示意自己去洗手，然后转到了后头去清洗双手。
　　转回来正听到柯夏问玫瑰：“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我们猜测，白鸟会身后想要操纵白鸟会的势力，很可能是教会，他们想要利用你们，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玫瑰一怔，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窘迫，她想了一会儿脸色苍白道：“不错，那一次我们无缘无故和教会冲突，我就感觉非常奇怪，太过突兀，机甲的出现更是激化了矛盾，更吃惊的是，在教会的通缉下，我们竟然也还能支撑住……如果只是个遮人耳目的通缉令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柯夏摇了摇头：“不，并不仅仅是掩人耳目，一百架白鸟机甲，那是非常可怕的数目，经过训练装备了这种轻型机甲的女子，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在激化矛盾后，围攻某位大人物，围剿以后，再次通缉取缔白鸟会。”
　　玫瑰脸色煞白：“教会究竟想做什么？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后女子互助会。”
　　柯夏道：“当你们的人越来越多，组织越来越庞大的时候，就不普通了，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力量。只需要稍加引导和操纵，我能有一百种办法来让白鸟会在我的控制下。”他毫不在意地显示着自己的冷漠。
　　玫瑰有些不安，柯夏继续道：“教会通过不同渠道想要从我手里带走蕾拉，我认为他们是担心蕾拉受到审讯后吐露出什么非常重要的秘密，那么，蕾拉会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玫瑰茫然抬头：“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她见过幕后主使？”
　　柯夏摇了摇头：“不，你再仔细想想，她的性情或者言论，有什么明显变化或者可疑的地方。”
　　玫瑰道：“我不知道，她因为被男人玩=弄抛弃过，因此一直极度仇恨男性，在我怀孕以后，她多次制造舆论，在外扬言说我是被强=奸=的，后来我想要留下孩子，她又一直和会里的人说我受到了强=奸=犯=贵族的蒙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事实上孩子的父亲我也只是一面之缘，我见过他替酒吧里的女子解围，觉得他算是个绅士。我那一次分明是被计算的……”
　　柯夏脸色一整：“仔细说说。”
　　玫瑰脸上浮起了一丝羞赧，却也知道这应该很重要，仔细回忆：“孩子的父亲。”她看了一眼柯夏道：“和亲王阁下一样，有着一头很漂亮的金发和浅蓝色眼睛，很年轻，大概是第一次来酒吧，身边有下属陪同，有位女子不小心将酒泼在隔壁客人的衣服上，隔壁客人拉着她要陪，那位先生替那小姑娘出了钱，对方开了天价，但他面不改色地出了，我当时就觉得他应该是好人家的人，大概是第一次来，就赠了他一杯我自己调的酒，和他稍微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柯夏追问：“你们聊了什么？”
　　玫瑰脸上有些尴尬：“都是一些傻话，就说了些目前民间存在的一些问题，奴隶制的不足，还有女子地位的低下——这位先生出身良好，受过极好的教育，他对国家政事很熟悉，说得很到点上，我就忍不住和他说了些闲话，他知道我还参军驾驶过机甲，非常惊叹，和我还说了下机甲，他应该也懂得驾驶机甲……”
　　“后来他很快就走了，第二次见他，就已经是在……酒馆里的房间内了，他应该是中了催=情的药，神智不太清醒，只会抱着我……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我当时就想到应该是有人在算计我，他是被连累的，我就连忙将他送了出去，直接报了警，然后藏在暗处看着警察过来找到昏迷的他把他带走了，才回了房间。”
　　“我事后立刻吃了应急避=孕=药，但是失效了，一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应急避=孕=药是我们会里常备药，用于救助意外被玷=污的女性的，应该有人偷偷换了。然后我一怀孕，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会里，所有姐妹们都知道我被强=奸了，我那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然后很快连老爹都知道了……我疲于应付姐妹们和父亲的质问，也没有能力去查究竟是谁害了我……”
　　“然后会里的姐妹接二连三的出事，流言蜚语开始指向我为了讨好孩子的父亲，想要嫁给贵族，出卖会里的姐妹以换取权贵，她们想要审判我，有姐妹向我通风报信，说她们似乎打算要关着我，我预感到不对，连忙在要好的姐妹们的帮助下连夜跑了……后来就遇见了小黑……”
　　玫瑰怀里的菲娅娜忽然醒了过来，大概是看到了一旁的生人，她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双蓝宝石一般的晶莹双眼被泪水洗得越发璀璨。
　　玫瑰连忙抱着她轻轻哄着，邵钧连忙从一侧的恒温保鲜盒内拿出了奶瓶来递给玫瑰，玫瑰接过奶瓶将奶嘴塞入菲娅娜嘴里，菲娅娜连忙大口吮吸着奶液，专心致志缩在玫瑰怀抱里。
　　柯夏若有所思：“这孩子的精神力是不是很敏感？”
　　玫瑰道：“是，有生人在就会很烦躁，如果生人心怀恶意的，她更是哭闹不休——医生说应该是个高精神力的孩子，如果孕期就能够使用精神力药剂的话，应该会更优秀，都说有些可惜了这样的资质。”
　　柯夏侧了侧头，金色卷发落下来，他忽然笑了下：“你听说过一个传闻吗？我们的陛下，仁慈圣洁，像是天使降落在人间，悲悯无限，能够识人善恶，在他年幼之时，柯冀陛下就因为他的突然哭闹，而识破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刺客的阴谋，从此柯冀陛下就十分喜爱柯桦皇子，最后临终前甚至将皇位传给了柯桦皇子。”
　　玫瑰茫然抬起眼：“听说过，虫族战争期间，陛下那时候还是教会的大祭司，许多人千里迢迢去参加教会的赎罪典礼，只求能向他告解，得到他的赐福。但是我一直觉得这是皇室的宣传……难道这居然是真的？”
　　柯夏笑道：“陛下的精神力确实是十分特别的，对他心怀恶意的人，他能够感觉出来，然后远离，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让他逢凶化吉，自然而然地远离对他不利的人，选用对他忠诚的大臣。而在他想来，我对他也没有恶意，因此他千里迢迢将我召回，以抵挡两位充满恶意的两位亲生兄长，这是他如此信任我的原因，并不是毫无缘由，而是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我对他没有恶意和仇恨。”
　　玫瑰不知道柯夏为什么说起这些，只以为是解释她之前对邵钧说的那些质疑的话，脸上烧得通红，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吗？刚才是我的不对……善做揣测了……”
　　柯夏摇了摇头：“不，玫瑰小姐，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一位精神力非常敏锐到辨别出善恶的男子，任何别有用心的女子想要靠近他谋取一夕之欢都会非常困难，你也知道，任何的□□，都只是助兴罢了，当一个不怀好意的女子接近这位男子，哪怕他误吃下催=情=药，神志昏迷，也绝对不会和对方欢=好，你要知道高精神力者，往往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也是很精准的。尤其是我们这位陛下信教，对于守贞非常看重，在神前发誓要将自己身心的忠贞都将交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将来的皇后。”
　　玫瑰已经脸色渐渐煞白，柯夏却继续道：“我们这位陛下还志向远大，他希望国家拜托君主□□的现有制度，并且要剥离教会对政体的影响，此外他还希望改革政体，实施君主立宪制。政事繁忙，他又还年轻，根本无意于男女之情，因此皇后之位一直空缺，皇室长老会一直在替他物色皇后人选。”
　　“教宗是我们陛下在教会里的教父，他一定非常了解他的学生在想什么，然而暴君刚刚去世，他的大臣还把控着朝政，教会暂时无法通过陛下来影响朝政。这本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新君竟然是教宗的教子，曾经任过大祭司，教会本来可以发扬光大，偏偏我们这位陛下志向远大，并没有打算让教会影响朝政的打算——甚至还从联盟召回了一贯作风强硬还很擅长打仗的堂兄回来掌军，不得不说我的战功还是很吓人的。”
　　“原本一心一意同情爱护这位纯善仁慈皇子的教宗开始不满，而这种不满应该很快就被敏锐的陛下感觉到了，开始疏远教会，当然教会对他有恩，他也的确是真挚地感谢天父圣灵的，所以人们仍然看到的是，皇帝陛下对教宗仍然十分尊重，仍然十分虔诚的笃信教义。”
　　“如果你是教宗，想要发扬光大教会，满足他随着教子登基而不断扩大的政治野心，应该如何做？想办法让皇帝生下年幼的继承人，然后借刀杀人，等陛下驾崩后，他以陛下遗嘱来扶持年幼的继承人，借机干涉政事，世人只以为是理所当然。”
　　“扶持一个仇恨男性的白鸟会，给她们装备武器，制造机会让白鸟会的女子与皇帝发生冲突，重伤或者杀害皇帝，然后扶持年幼的继承人继位……朝中应该还有他们的支持者，教会的实力一直不容小觑，而我，理论上应该也会保护这位小继承人，不保护也没关系，他们有继承人在手，我在帝国没有根底，所依靠的不过是皇帝陛下的信任和荣宠，和柯叶柯枫一样，都并不算难对付。”
　　“然而陛下太过虔诚纯洁，又太过敏锐，他们找不到机会。这个时候，身为白鸟会副会长的女，巧合的情况下与他相遇了，还相谈甚欢，因为你对陛下毫无恶意，他对你也很有兴趣，两人相谈甚欢，陛下不排斥你——这就足够了。”
　　“再完美不过的一个陷阱，连我都要赞叹了，白鸟会的副会长，被这位罪大恶极的贵族强=奸=威胁，生下女儿——毫无疑问你应该会死于难产，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一定会为了你愤怒地想要寻找这个强=奸=犯。然后呢？必然会有人引导着他们，以及白鸟会的你的姐妹们，装备着白鸟机甲，发现找到了陛下，冲突完美产生。”
　　“结局如何不重要，陛下应该是重伤之下被教会解救，将小公主托付给了自己的教父……这是原本的剧本，可惜你逃了，所以她们才在明明我已经清查地下城的关键时刻，她们还一定要紧追不舍不惜冒险动用机甲把你抓回来。”
　　玫瑰脸色雪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不由自主紧紧抱着怀里的菲娅娜，柯夏转头看到邵钧专注倾听的眼神，原本锐利的神色一柔，不由笑了：“幸好你遇见了钧，他才是救世的天使。”
　　柯夏站了起来，按了下通讯器：“皇室外貌属国家秘密，未经许可不能拍照不能传播不能摄录，任何媒体不得刊登。因此我们陛下的相貌，虽然不少教会的子民远远见过，却也未必记得清楚，你不信教的话，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加上他微服私访，应该做了适当的外貌遮掩。”
　　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三维映像出现在了空中，浅金色的长发犹如阳光流淌到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纯洁无辜，他微微笑着，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柯夏转头看向玫瑰，玫瑰捂住了自己的嘴，震惊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欲擒故纵

　　开始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猜测, 如今却得到了证实, 柯夏问玫瑰：“你如何打算？”
　　玫瑰脸色苍白：“我不知道, 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我可以独立抚养。”
　　柯夏问：“事后陛下回来找过你吗？”
　　玫瑰摇了摇头。
　　他们同时都感觉到了诡异——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是如何出现在一个底层平民的酒吧中，又是如何中了算计幸了一位平民女子，理论上他不应该一无所知, 但为何直到孩子出世，他都仿若不觉，置之不顾, 让母女暴露在生命危险中？
　　整件事情逻辑完全不通, 充满了魔幻和荒谬的色彩, 玫瑰不由自主看向怀中的女婴, 仍然感觉到了荒诞——这居然是现任皇帝陛下的唯一子嗣，皇家的小公主？
　　柯夏道：“蕾拉不一定知道那个男子是什么身份，但是她一定参与了计谋的实施,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到底层平民去的酒吧，教会必然也有人参与, 这个人必定就在皇帝身边，但很可能也是被蒙骗的, 只要心怀歹意, 皇帝根据直觉立刻就会拒绝——让人在逐日城审问蕾拉, 我们即日就回京。您的意思呢？”
　　玫瑰低声道：“请容我考虑一下。”
　　柯夏点了点头：“可以, 我们明天就会返回逐日城, 希望你尽快做决定, 实际上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和我们一起进京，否则我离开以后，恐怕无人保护你们的安全。至于下一步如何打算，恐怕还得看陛下的意思。今晚我会加重你们这里的防护，建议你不要再见白鸟会的人了，情况复杂了，现在想来你和菲娅娜早已处于危险之下。”
　　玫瑰转头看了眼钧，心里暗自后怕，大概从他们在落锤镇开始，他们早就已经进入了亲王的保护或者说监视范围，幸好因为钧一起回来，亲王加派了人手，每当有陌生人进出，亲王立刻就有近卫盘查，把守，否则这几天白鸟会的人进进出出地找她商量白鸟会重组的事，很可能早就得手。
　　她不知道邵钧的身手太过于惊人，这几天除了明面上的近卫，还加派了不少携带着高级探测器的暗哨，这也是邵钧一直窝在屋里和老爹研究机甲，没有出过门，但是有心人却发现了这防护的反常严密，这才有了莎拉夫人直接造访柯夏的举动——既是试探，也是怀疑，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防护守护的并不是玫瑰和菲娅娜，只是对亲王这样异常重视感觉到了警惕和忧虑。
　　从机修店回玫瑰园的路程上柯夏一反常态的沉默，邵钧知道玫瑰的话给他听去了，心里也略微有些尴尬，自己拿出了电子书看，他下了许多有用的书，一有空就手不释卷，犹如一块海绵飞快地学习着所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柯夏坐在对面叫了花间酒进来：“你核对一下去年7月份，陛下有没有到过月曜城，什么人陪同的，教会那边又是什么人接待的。”
　　花间酒应了，柯夏又问： “皇宫那边有什么消息？”
　　花间酒道：“没有什么消息，陛下和之前一样，每天的日程很规律。”
　　柯夏想了下道：“风少他们到逐日城了吧？安置好了没有？”
　　花间酒连忙报告：“已经都到了，风少已经自己安排他的事情了，具体没和我说，罗丹先生和艾斯丁一头埋进了实验室里，我们已经派人专门保护，如今对外打的借口是凯斯博士惹恼了你，你正在让他给你做新的复制人。”
　　柯夏停了下来，似乎真的没什么可交代的了，但却又不让花间酒离开，花间酒站着看一旁的邵钧认认真真在看书，亲王殿下只是蹙眉沉思着，莫名觉得自己站着有点多余，又感觉今天的亲王殿下有些反常，平时他能够单独和钧宝宝在一起的时候，是希望自己赶紧走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让自己在这儿干耗着。
　　他试探着问了句：“那我先去安排事情了？”
　　柯夏仿佛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花间酒连忙出了贵宾舱，往近卫的房间走去，那种压迫感才松了下来。
　　贵宾间内静悄悄的。
　　柯夏终于起来，坐到了邵钧身边，伸手将邵钧的电纸书屏幕盖上，邵钧抬眼看他。
　　柯夏摸了下，从兜里摸出了一块蓝色的宝石，摩挲了一会儿，塞在了邵钧手里：“回月曜城后看到的，你走的时候没有带上。”
　　邵钧将那块晶莹璀璨的蓝宝石握在手心，感受到上头的余温，柯夏低声道：“这次如果你还是要离开我，记得带上。”
　　邵钧茫然看向柯夏，柯夏蓝眸仍然幽深平静，却隐隐如负伤的野兽，强装着保留一些尊严：“玫瑰说得没错，我身边全是危险，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但是我还是很贪心，希望你能多留在我身边久一些，其实——等你恢复记忆，你大概还是会离开我。”
　　邵钧一怔，柯夏默默垂下睫毛：“你已经离开过一次了，还让罗丹通过天网给我下了暗示，洗去了我对你的记忆。”
　　邵钧睁大眼睛看向柯夏，柯夏道：“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陪我，以前以为你是真的机器人，所以理所当然地指挥你，消耗你，享受着你的付出，当我知道你是有独立灵魂时，我才明白了我的自私。”
　　“陪着我太累了，救助我供养我，为我治病，陪伴我流放，这么多年，无能的我一直如同枷锁，锁着你，你大概早就想要离开我，去过你自由的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你一恢复记忆，就会离开我，但是你居然没有选择立刻恢复记忆。”
　　“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若狂，并且自私而贪婪地希望你再多待在我身旁久一些，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我站在高位，拥有无数属下，却仍然好像什么都没有，我以为回到帝国，我就能找到我缺的东西，但是……”
　　金色的卷发下俊美无俦的亲王低下了头，没有继续说话，忧郁落寞如同被抛弃的孩子，邵钧瞬间想到了新闻上看到的白蔷薇王府的那一夜，他失去了家和亲人，终身寻找。
　　他握紧了那块蓝宝石，柯夏却笑了下：“我就是想把你我付出过、做过的事情，同样偿还于你，虽然比之你的付出太过微薄，我永远欠着你，即使你要离开，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帝国这边太凶险，我也没有想到这样乱，还有玫瑰——即使你离开我，也还是不建议和铁甲老爹一家人住一起，太危险了。我希望你回联盟去，那里自由自在，风少和奥涅金总统会照顾你，你曾经在总统身边任职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你很欣赏，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安全的。”
　　他凝视了一会儿邵钧，惆怅道：“玫瑰没说错，哪儿，都比在我身边安全。”
　　柯夏拉开了飞梭舷窗上的窗帘，外边是星光点点的夜空，他轻声道：“你知道吗？在某颗星星上，有你为我建造的一座蓝色城堡，它叫亚特斯兰大，意为海神之城，那里种满了白色蔷薇。那颗星星现在属于联盟统治，我现在在帝国，短期内很难回去了，但是夜里每当我仰望星空，仿佛就能嗅到蔷薇的清香，想到那一颗你送给我的星星而微笑。可能以后有机会，带你上天网看看吧，那儿已经也是一座天网的主城了，无数人在那里交易，铃兰儿在那里举行过一场盛大的演唱会。”
　　他转过头，眼睛里浓重得化不开的抑郁：“你就是让罗丹利用那一次天网演唱会，把我们对你的记忆全部抹去的。”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一次你如果还离开，请你允许我仍然保留所有你的记忆——我只剩下这个了。”他非常突兀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外，仿佛害怕被邵钧看到他的神情。
　　邵钧怔怔坐在座位上，握着那块蓝宝石，有些不知所措。
　　飞梭很快到了玫瑰园，柯夏送他回了他原来的房间，低声道：“这花园的主人莎拉夫人，应该是教会的人，理论上她应该不敢乱来，不过我还是派了重兵把守，有什么事你随时过来找我。”
　　他低着头走了，仿佛自知自己被嫌弃，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邵钧关上门，进去洗了澡，回到床上，看到床头柜上还有自己看过的书，还有自己替尤里买的那一对宝石，以及自己做侍卫时候的通讯器。
　　他拿出来刷了下，还能看到话痨尤里密密麻麻发来的消息：“你们还去繁星城玩吧？去的话帮我再带一把匕首，要钛银的，回来我给你钱。”
　　“钧宝宝？他们说你跑了？你带着通讯器吗？我给你转钱！亲王那边我们会说情的！你千万不要乱跑了！”然后接下来是好几笔转账记录，大小不一有零有整，显然是到处凑的钱。
　　“钧宝宝你回来没？他们说找到你了。”
　　“钧宝宝你啥时候回来？我看到一个女学生超级软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她有一双好漂亮的红色眼睛哦！”
　　“你啥时候回来啊，还去繁星城吗？记得替我带匕首啊。”
　　“哎，小没良心的，我听说亲王带你去皇后山玩了！你到底还记得不记得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谁教你说话谁教你生活常识谁教训练谁教你用星网学习的啊！是我尤里！不许忘了我啊！我在京城好无聊！等你回啊，别忘了给我带皇后山的特产啊！”
　　邵钧忍不住微微笑了，这些生机勃勃的话让他瞬间回到了之前那无忧无虑一心依赖柯夏的日子。
　　其实柯夏待自己，还真的挺好的，那时候他没认出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像，就能够买下复制人的自己，然后即便自己身上有许多嫌疑和漏洞，他还是很好地照顾了自己，包括这次带自己去皇后山。
　　想起那无忧无虑在风里滑翔的场景，似乎是他唯一放纵的时刻。回来以后又回到了之前那过分客气小心的氛围，高高在上的亲王，在自己面前，却似乎有着小心翼翼的谨慎，他这么好看，只要他愿意，无数少女会为他心碎。
　　他却向自己卑微地祈求，只是为了保留记忆而已，自己有什么权力剥夺他人的记忆？
　　他垂下睫毛，又摸出了那块蓝色宝石，久久凝视着，那个杜因，真的做过抹去记忆那么残忍的事吗？
　　这是自己会做的事吗？不知为何，他忽然也觉得自己是会做出那样事的人。
　　于是这样满天星光的深夜里，邵钧满怀愧疚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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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擒故纵的小王子，继续疯狂扮可怜。
　　

　　☆、轻敌

　　邵钧翻来覆去之时, 忽然听到外边隐隐传来的竖琴声, 声音非常美, 干净纯粹, 音节徘徊，悱恻柔软，邵钧不由坐了起来, 拥着被子，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拉开窗帘往外看, 就看到了淡淡星光下的花园里, 柯夏坐在长椅上抱着一把竖琴在玫瑰花簇边轻轻拨着弦。
　　他穿着雪白的睡袍披着金发，抱着竖琴的样子像个天使一样。
　　琴声动听, 每一声都好像拨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亲王还会弹琴, 他只见过小茉莉弹琴，显然亲王殿下比小茉莉的琴技要高超太多了。
　　他隔着窗在黑暗的屋内听着外边柯夏弹琴，心里默默想着，这首曲子, 似乎是一首很悲伤的曲子, 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但真好听。
　　他忽然想起尤里教过他的搜图搜音乐的方法, 拿出电纸书来按下录音键，悄悄录下一段曲子, 然后在电纸书上搜索, 很快就搜出来了曲名：不要不辞而别, 我爱。
　　邵钧心里仿佛忽然被人拿着一把细细的针扎了一般，又酸又刺，他是怕自己突然就不辞而别吗？
　　的确自己曾经不辞而别过，除了帝国这一次，还有杜因那一次，虽然自己不记得了。
　　不知何时琴声已歇，柯夏应该是回房了。
　　邵钧辗转反侧，直到黎明才入睡，再醒起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换了衣服出去，近卫们告诉他亲王让他用了早餐再去书房，铁甲老爹一家都来了。
　　邵钧简单吃了点才去了书房，看到玫瑰坐在那儿和柯夏说话，眉间轻蹙：“我可以带着菲娅娜和您去逐日城，看看具体情况。但是我担心我父亲和小茉莉，他们以前曾经也受过我的连累，现在我卷入了这样的阴谋中，连自己都难保，他们是我的软肋，我很担心他们被我牵连，是否能安排到亲王殿下的封地里去受庇护。”
　　她即使如此说了，仍然眉间愁绪不散，毕竟对手显然是能够左右国家政局的大人物，甚至有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教宗，她昨晚想了一夜，皇帝如果弃了她们不顾，是否是因为自身难保，甚至有可能在控制之下了？此去前途未卜，她自己可以无所畏惧，但家人呢？孩子呢？如果有人拿着老爹和茉莉来威胁自己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做？
　　她如今只能依赖于柯夏亲王的庇护，但人人皆知，这位联盟回来的亲王，在帝国的势力其实并不雄厚，她并不乐观，前途未明，一向达观的她忧虑重重。
　　柯夏道：“我可以安排他们去联盟。”
　　玫瑰吃了一惊：“帝国人偷渡去联盟无法取得合法身份的……”
　　柯夏淡淡道：“我有办法，你确定了就行，我来安排，保证有合法的职业和就读的学校，住处衣食，你都不必担忧。”
　　玫瑰想了一会儿道：“请容我去花厅和父亲、妹妹商量一下。”她之前想到最好的方案只是改名换姓到亲王的封地里换取庇护，却万万没想到亲王能够提出去联盟这样的方案来，所以亲王殿下在联盟还是非常有势力的，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方案，只是毕竟要到联盟，她还是需要征求父亲和妹妹的意见。
　　柯夏起身非常绅士地送玫瑰出去，若有所思，转头想找邵钧，却看到刚才还在窗边听他们说话的邵钧又不见了，无奈地笑了下。
　　邵钧只是有些害怕和柯夏单独相处，他下意识觉得从前的自己对不起柯夏，也实在有些受不了柯夏对他无微不至到近乎卑微的温柔体贴，亲王殿下应该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他有冷傲的资本，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他应该是恣意妄为受到所有人宠爱包容的，而不是如此低姿态讨好自己这样一个平凡的……
　　邵钧只觉得心情很复杂，穿过花园，看到小茉莉抱着菲娅娜在花园里看花，茉莉抬头看到他灿烂招手道：“小黑！”
　　邵钧走过去，茉莉抱着菲娅娜的小手向他招手：“小黑叔叔呀！你好呀！”
　　邵钧忍不住对着菲娅娜花瓣一样的无辜脸蛋笑了，茉莉将菲娅娜递给他：“来你抱抱，你可是救了她的大恩人呢！”
　　邵钧小心翼翼接了过来，紧张观察菲娅娜会不会哭，结果菲娅娜睁着一双晶莹眼睛懵懂看着他，啊啊了几声，居然显得十分放松喜爱。
　　茉莉哈哈大笑：“她喜欢你！”
　　这时茉莉手上的通讯器响了下，茉莉接通笑盈盈：“玫瑰？我带着菲娅娜和小黑在花园里晒太阳呢？你在花厅了？看得到我们吧？”她转头向一侧花厅落地大窗那儿招了招手。
　　玫瑰道：“你先过来这边一会儿，我们商量些事情，很快。”
　　茉莉道：“好的。”她看了下邵钧怀里的菲娅娜：“你先抱着菲娅娜在这儿晒晒太阳吧，医生说要多晒太阳，姐姐应该有点事商量一会儿就好，我很快回来。”
　　邵钧点了点头，茉莉轻快地跑回花厅去。
　　邵钧郑重抱着软绵绵的小婴儿，小婴儿却丝毫没感觉到大人的紧张情绪，只是啊啊挥着手，邵钧颇觉新奇，便走过去靠着玫瑰花从，果然菲娅娜伸手努力挥着小手想拍到玫瑰花瓣，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
　　邵钧正看着好笑，却见一个近卫匆匆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奶瓶：“钧宝宝，茉莉小姐让我拿给你的。”
　　邵钧便接过了那奶瓶，却见菲娅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邵钧不知所措，将奶嘴凑过她嘴边，菲娅娜却紧闭双唇转过头去一副拒绝姿态，近卫笑了下道：“钧宝宝你这技术不行啊，我去和玫瑰小姐说。”他快步往花厅走去了。
　　邵钧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菲娅娜一手拿着奶瓶正束手无措，却听到一声轻笑，他转头看到柯夏站在一簇玫瑰花旁笑着：“你并不擅长做奶爸啊？”
　　邵钧不好意思笑了下，柯夏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奶瓶：“还是让我看看小公主吧……”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脸色一变，将手里的奶瓶使劲扔了出去，转头却一手抱住了邵钧卧倒在地！
　　轰！
　　奶瓶在半空就爆炸了，爆炸声响起，尘土飞扬，玫瑰花瓣四处飘散。
　　警报声尖锐拉起，无数的近卫从暗处冲了出来，冲向亲王殿下和发生爆炸的地方。
　　确定没有余爆后，柯夏才从地上起来，脸色苍白紧张地检查邵钧身上：“你没事吧？”
　　邵钧抱着还在哇哇大哭的菲娅娜从地上起来，茫然地摇了摇头，却指了指柯夏手臂上的擦伤，柯夏摇了摇头：“只是擦伤，治疗仪就行。”
　　他抬头看到花间酒已经脸色铁青带着人冲了过来，柯夏神色严峻：“奶瓶重量不对，看这爆炸范围和声音，应该是很小型的手-雷，杀伤力有限，应该是临时组装的，否则带不进园子里。”
　　玫瑰已经在其他人护卫下过来，接过了还哭着的菲娅娜，脸色惶恐，茉莉吃惊道：“菲娅娜刚刚吃饱，我没有带着奶瓶啊，小黑哪里拿到的奶瓶？”
　　邵钧茫然转头找着那个近卫，他叫自己钧宝宝，又穿着近卫服，态度熟稔，也眼熟，的确应该是近卫队里的……好像，叫卡乐？
　　柯夏道：“我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个眼熟近卫拿给钧的。”他拍了拍邵钧的手背表示安慰，转头对花间酒道：“是近卫队里有人被收买了，立刻清查，他跑不远，把他找出来，我会让他后悔的。”
　　柯夏也在后怕，他有些恨自己过于轻忽大意，明明知道莎拉夫人有问题，为什么还如此托大住在这里？虽然只是小型手-雷，主要针对的应该还是婴儿，但邵钧如此近距离拿着那手-雷，一旦伤到要害——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傲慢轻敌了！
　　帝国不是联盟！他也不是过去那个可以掌控全局的联盟元帅了！
　　柯夏转头目光森冷：“准备飞船，即刻启程回逐日城。”
　　一番折腾他们登了飞船后。花间酒也已经飞快抓住了卡乐，审问完毕，回来回复：“奶瓶底部装了微型手-雷卡-片，奶液里头还放了毒-药，卡乐是我们联盟带来的人，家人全都在联盟，原本是很可靠的，结果这几天他在月曜城认识了个姑娘——并且发生了关系，被那姑娘迷住了。那姑娘和他说只要做了这事平安回去，就有贵人许给他公爵爵位，有封地有奴隶，子子孙孙享用。”
　　柯夏漠然：“他不知道被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吗？”
　　花间酒苦笑：“我的错，近卫队全是咱们从联盟带来的人，我一直以为很可靠……没想到时间会改变一切……他说这些天看着帝国贵族的生活是他从来没有想象到的奢靡和风光，亲王殿下威风无限，挥金如土，要什么有什么，送的珠宝就是他几年的薪水，他却天天做个近卫白天黑夜的值班。”
　　“咱们卫队纪律还特别严厉，其他亲王府的侍卫那是在外边都作威作福为所欲为的，我们明明已经来了帝国，却还按联盟的那一套来。凭什么，本来跟着亲王来到帝国，不就是为了博取人生的成就吗，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成为公爵，拥有封地和无数的奴隶，成为人上人，子子孙孙都能享受，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而且对方的确给他找了很安稳的退路，玫瑰园里有暗道，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月曜城……他不知道，离开帝国到联盟的时候，风少就已经嘱咐我花了一笔经费，利用体检的机会在每个卫队队员身上悄悄植入了非常细小的生物追踪芯片。”
　　“我以为用不上的，大家都是在联盟的教育体制下长大……他的父母甚至还在国内，他倒聪明，说按联盟法律，他一人犯罪，罪不及家人，这时候他倒知道按联盟法律了……”
　　柯夏森冷道：“继续再排查卫队里的所有人。”
　　花间酒肃然道：“是。”
　　柯夏问：“钧呢？”
　　花间酒苦笑：“认完人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饭都没吃，估计很自责。”
　　柯夏道：“是我的问题，莎拉夫人有问题，我发现以后就该撤离玫瑰园，我的责任。”即使发现推测出了菲娅娜的身份，他一心全扑在怎么挽回钧上，实在轻敌大意了。
　　但是谁都想不到他们会对婴儿下手，教会不是还希望利用这位皇帝的子嗣来动手脚吗？为什么会忽然要杀掉菲娅娜？难道逐日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迷雾重重，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他真的要把邵钧留在危机重重的自己身边吗？要不要借着这一次机会，干脆把钧送回联盟？
　　这个念头才浮起，他就感觉到了心里的痛楚。
　　花间酒摇头：“殿下又不是神，从发现小公主身份才一天，谁想到他们就这么快行动，而且护卫的重点都在玫瑰小姐身上，真没想到他们会对孩子下手。让钧一个人静一静吧，他刚才的神情真的很难过。”
　　柯夏带了些烦躁：“去把莎拉夫人给我秘密逮捕了，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我看望了一夜，现在我脸上睡意重重。
　　只恐我在睡中把你丢失了。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我惊起伸出双手去摸触你，
　　我问自己说：“这是一个梦么？”
　　但愿我能用我的心系住你的双足，紧抱在胸前！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泰戈尔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融合

　　“你忘了我们来帝国是要执行任务的吗？你这是叛国你知道吗？你以为不会连累你的家人？今后你所有家人作为叛国者的家人, 永远无法有好的工作好的学校！”
　　“呵呵, 什么执行任务？元帅这天天纸醉金迷的, 也叫执行任务？为了找一个丢了的复制宠物大动干戈派了我们多少人手寻找, 带着复制宠物去皇后山玩，现在又莫名其妙带了几个漂亮女人回来，也叫执行任务？我凭什么要为一个复制人宠物站岗？他算什么？无论在联盟在帝国, 复制人都没有身份！就因为元帅喜欢，他就一飞冲天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也搏一把, 寻找我自己的前程？做公爵世代荣耀富贵，不好吗？”
　　“什么寻找虫族基地，为了全人类！够了！离乡别井，隐姓埋名, 我不是为了给一个复制人站岗来的！”
　　邵钧一个人坐在安静的飞船房间里，审讯中卡乐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
　　邵钧转头看了下，他在飞船上的房间仍然是极具豪华的主卧配置, 他站起来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个天网接入舱。他研究了一会儿按了下帮助, 果然出来了三维影像，十分详细地说明并演示了最新生物天网接入舱的使用步骤。
　　邵钧躺进去接入了天网。
　　逐日城地下实验室内，罗丹正站在一具巨大的培养舱内和肩膀上的艾斯丁一起注视着舱内的男体。
　　罗丹喃喃道：“催生长激素起作用了，已经接近成年体, 多么完美, 他将和你从前一模一样。”
　　艾斯丁不满道：“你到底是喜欢我的身体还是喜欢我的灵魂。”
　　罗丹脸色飞红含糊着说：“精神体久了, 偶尔也会想念被你紧紧拥抱的感觉……”
　　艾斯丁竖起猫耳朵眯起眼睛，刚想要说话，却忽然眸光转深：“钧联上天网了。”
　　罗丹转过头，艾斯丁道：“我们也上天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邵钧站在主城的天网下，四顾好奇地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完全像在现实世界里一样的虚拟世界，然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凝视幽蓝色的主脑，感觉到一种愉悦，甚至感觉到了那里在隐隐召唤着自己。
　　他摇了摇头，克制住自己那想要上去的感觉，随手找了个人问：“请问，亚特兰蒂斯主城，怎么去？”
　　那人抬头看着他挑起眉：“这么有名的主城不知道？”他指了指中间：“中间传送门就有，蓝色的光圈就是。”
　　邵钧恍然转回登陆点，找到了登陆点附近刚才见过的那几个不同颜色的光圈，果然找到了个蓝色的传送门。
　　他穿了过去，然后出现在了一座冰蓝色的城堡大厅中，高旷的大厅四面墙都是通透漂亮的蓝墙，犹如深海的冰一般，连地板也像是在海水上的薄冰，能看到深处荡漾的深海。
　　他走出大厅，眼前一亮，只见明亮柔和的阳光下，整个主城处处都盛开着雪白的蔷薇花，一簇一簇清香四溢，远处海面上传来动听流水一样的竖琴声，看去影影绰绰能看到张着白色羽翼的海妖甩着长长的尾巴，在海面上抱着巨大的竖琴，启喉歌唱：
　　“若是你不说话，我就含忍着，以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
　　我要沉静地等候，像黑夜在星光中无眠，忍耐地低首。
　　清晨一定会来，黑暗也要消隐，你的声音将划破天空从金泉中下注。
　　那时你的话语，要在我的每一鸟巢中生翼发声，
　　你的音乐，要在我林丛繁花中盛开怒放。”
　　（泰戈尔《吉檀迦利》）
　　他站在城市中心广场，看着以主城为圆心一层一层往外扩充的建筑物，歌声也引起了回音，声波如涟漪一层一层扩大并且互相共振，犹如天籁。
　　“好听吗？这是献给神的赞歌。找回你发现你失声后，柯夏上来过，主城海妖的歌声就变成了这首。这里是一座非常适合开演唱会的天网主城，对应的现实世界是翡翠之心星球，不知道你还记得没有，你是亚特兰蒂斯这座城的建造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是这座主城的神。”
　　一个年轻好听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邵钧转头，看到一个银灰色长发、有着银灰色眼睛的男子，对他微微笑着：“当时这座城只有几个人，现在已经熙熙攘攘，成为一座繁华而受到欢迎的主城了，很多擅长音乐、绘画等等天赋的高精神力者喜欢这里。”
　　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他却十分迅速联想到了罗丹肩膀上的那只通体银白色的猫的眼睛，脱口而出：“艾斯丁？”
　　艾斯丁一笑，他身旁一闪，罗丹也忽然出现，眼睛含着笑：“钧？怎么忽然联上天网？可以给我们发联络的啊。”
　　邵钧道：“劳驾你们——我只是忽然想恢复记忆了。”
　　罗丹道：“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这得看艾斯丁了。”
　　艾斯丁盯着他：“你做好准备了？发生了什么事？”
　　邵钧道：“遇到了刺杀，我……”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下头：“我不希望我是那个一无是处帮不上忙的人。”
　　“那个你们口里强大从容的杜因，才是柯夏需要的吧。”
　　罗丹抬起头非常不赞同地摇头：“嗯？我们不是因为你强大，或者说需要你，才喜欢你接纳你的，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艾斯丁笑了下：“严格说来，一个人经常漫长岁月累积下来的经验，学习到的技能技巧，以及面对问题的应变等等，的确是和你的记忆息息相关，但是很多东西是刻在灵魂里不变的。”
　　邵钧侧头想了下：“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处境，我宁愿自己是被需要的一方，而不是那个需要人来安排、守护的弱者，这让我不舒服，我需要主动权——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开始信任你们了。”
　　罗丹笑了：“虽然失去记忆，你还是充满控制欲啊。”
　　艾斯丁忍不住逗他道：“如果那个杜因不是你的话呢？”
　　邵钧道：“是我。”那种见到柯夏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信任感，还有那种没来由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自由自在的感觉，证明了他一定非常在乎过这个人。
　　艾斯丁一笑：“果然还是你，失去了记忆也还是你，坚决直接，从不动摇。”他伸了手过来，按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不要抗拒我，你必须要真心实意地相信我接受我，精神力向我敞开，否则就会失败。”
　　“所以这也是我之前没有强行还你记忆的原因，你如果不相信我排斥我，潜意识里仍然怀疑我的话，精神力融合会失败。”
　　邵钧闭上了眼睛：“好的。”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阵暖流暖洋洋地抱住了他，整个人仿佛浸在了温水里。
　　睁不开眼睛的那种舒适后，他忽然精神力上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入侵感！
　　一个声音在他旁边低喝：“放松！你太紧张了！”
　　“放松！”
　　邵钧拼命想要放松，但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无奈地笑了：“不行，你……本能的警戒心太强了，你等等，我想起来了，你有一缕精神力在我这里——我用这个作引子试试看。”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卷入了漩涡中，一股属于他的精神力顺畅地融入了他的精神海中，然后有什么东西随着精神海一起卷了进来，然后迅速将他卷入了一股巨大的海浪中。
　　他身不由己了许久，然而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那些一同相伴的过去，一同面对的困难，一起打倒的敌人……太多的记忆排山倒海进入了他的精神海里。
　　他晕了过去。
　　不知何时他重新在天网接入舱里醒了过来，坐起来回了一会儿神，打开舱盖翻身走了出来——仍然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记忆回来了，却仿佛有一种精神力和身体不协调的感觉。
　　在床头的床头柜通讯器响了下，他拿起来看了下，是罗丹给他发的讯息：“刚刚恢复记忆精神力会有不稳的情况，尽量静养。艾斯丁说你的精神力撕裂过，融合得也不太好，建议你起来后多睡一会儿，最好睡上八个小时，经历一个足够的快速眼动睡眠和深度睡眠周期，安神养身，尽量不要做激烈动作，不要情绪激动，生气等等。”
　　邵钧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吓了一跳——那像是个陌生人，毕竟过去太多年里，他在镜子里见到的是机器人杜因的外貌，他按住眉心，甚至感觉到有些眩晕。
　　这就是精神力不稳吗？他走到了镜子前，带了些挑剔审视着他的新身体，虽然他天天照镜子，但此刻有了记忆，他就会下意识的将现在这具复制人的身体和记忆中自己原本的身体对照。
　　五官乃至身高，都是自己的，但是偏偏却又完全不像自己，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也就是头发眉毛更黑了，睫毛长了点，嘴唇等等色素应该沉积的地方都是新生婴儿的粉色，全身的皮肤也过于白皙光滑了，更可怕的一件事，是几乎没有体毛。那一身自己每次执行任务训练留下的伤痕，手足的老茧，晒成麦色的肌肤，长期暴晒过焦黄粗糙的头发，都已经随着那遥远的记忆消失了。
　　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他想不起来了。
　　邵钧对着镜子皱起了眉头，镜子里的人也皱起了眉头，漆黑的眼睛犹如婴儿，带了几分无辜，表情比起从前机器人的要丰富多了。对此邵钧不是非常满意，他想着以后只能多晒点太阳，多做点锻炼，让身体更具男人味。
　　可怜他这一刻还不知道这具身体作为极品宠物的复制人，早已自动套用所有外貌最优的基因，比如怎么都晒不黑的皮肤，少女一般樱唇，天生浓密的头发和睫毛，过于敏感的身体感觉……以换取得主人的宠爱，所以他再怎么努力晒太阳，大概迎接的只会是一个极为容易晒伤肌肤的事实。
　　他又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于是他回到了床上，拉起被子闭上眼睛，按照罗丹的嘱咐闭眼睡觉。
　　

　　☆、温柔

　　柯夏又处理过一轮公事, 直到深夜，他都换了睡袍, 看飞船管家上显示邵钧还是没有出过门，也没有往餐厅点过餐，没让人送过餐，终于有些担心了。
　　他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门里头静悄悄地没反应, 更担心了，索性便用指纹按开了门, 推门进去, 一眼却看到邵钧躺在床上睡得正深, 原来邵钧原本只是觉得眩晕躺一会儿, 没想到应该是精神力融合的问题, 他疲惫得很, 渐渐睡沉了，一贯警觉的他，连柯夏敲门都没听到。
　　……
　　柯夏失笑，还以为他在伤心自责，没想到他居然是在睡觉, 但复一想钧从来就是个勇于承担责任, 勇于征服和面对困难, 从不自怨自艾的人, 只是如今失去了记忆, 身体的年龄看着又小, 让人不由自主照应关爱。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邵钧的睡脸，心下柔情无限，一想到自己如今身陷阴谋旋涡中，一时抽身不能，说不准还要连累于他这刚刚拿到的新的身体和生命。
　　所以以策万全，还是将他送回联盟的好，这么一想起来，又越发觉得心下割舍不下，伸手摸了摸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一时情难自抑，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双唇，原本只是想轻吻一下，但对方的唇实在过于柔软，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下。
　　唇才分开，邵钧就睁开了眼睛。
　　？？？？
　　两人四目相对，柯夏心里暗道不好，他感觉到了吗？一时急中生智，他握紧他的双手，急促喘息着发挥自己的最高演技：“我不太舒服，好像又有点神经痛，所以过来找你……”
　　邵钧瞬间忘了刚醒来看到柯夏时一瞬间的迷惑，立刻坐了起来，柯夏熟门熟路颤抖着身子坐入邵钧的怀中：“你和上次一样抱抱我好吗？这样感觉会好很多……”
　　邵钧抱住了他，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发抖，不由有些担忧，一把将他抱着横着放到自己床上，看他倒已是穿着宽大浴袍，便替他脱了拖鞋，柯夏抖着声音闭着眼睛道：“关了灯，太亮了。”
　　邵钧便过去关了灯，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点点，柯夏催促他：“抱抱我……陪我睡一会儿。”
　　邵钧抱着他躺了下来，将被子严严实实把他们两人包裹住。
　　柯夏眯起眼睛：“对，就是这样，抱我更紧一些，再紧一点。”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好多了，我感觉好多了。”
　　邵钧伸手替他擦掉额上的汗，柯夏感觉到他手和他肌肤相贴，几乎舒服到要发出声音来，往邵钧那边又贴了贴撒娇：“你的皮带——硌到我了……”
　　邵钧一怔，发现原来自己从审讯室回来后一直没有换衣服，只是脱了外套，身上还穿着那板正的近卫制服裤子，束着皮带，便单手解开皮带扣，将皮带解开挂到了床头椅子上。
　　柯夏又将头靠入了邵钧怀中：“裤子也——好粗的面料……”然后他感觉到邵钧忽然停止了动作，便连忙将自己的腿蹭了蹭他的裤子：“近卫的裤子应该换一种面料……很磨……还有扣子，你衬衣的扣子，好硌人……”
　　他好像个娇滴滴的公主，嫌弃抱怨着粗糙的织物磨破了他吹弹可破的肌肤。
　　……
　　邵钧终于发现柯夏这次神经痛居然还有心情嫌这嫌那，想来还不是很疼，他又伸手摸了摸柯夏的额头，体温正常，刚才的汗也没有了，还有身上皮肤以前那种完全无法控制的不自然的震颤、发热，湿透全身的冷汗……都没有——他曾经服侍过瘫痪在床的他许久，对于神经痛的症状是再熟悉不过了。
　　柯夏却早已得寸进尺地将手伸过来直接替他解开衬衫上的扣子。
　　邵钧伸手按住他的手——却想到了他不辞而别做决定的那一个晚上，是他对不住他。
　　柯夏没有坚持，而是发着抖缩进他的怀里：“我很痛，钧，抱抱我……”
　　邵钧手臂感觉到了一滴液体落在他手臂上，温热的，吃了一惊，用手背试探着碰了下柯夏，他居然满脸湿了，柯夏也不掩饰，缩在他怀里低声道：“钧，我不想送你走，但是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回联盟，好不好？奥涅金总统你也见过的，他会很好的照顾你的，你回联盟去等着我——等我执行完任务，就回去找你，很快的……”
　　黑暗让他肆无忌惮袒露心迹，明明知道失声的钧无法回应他，他还是低声地向他撒娇，希望能够在临别之前能得到多一些的抚慰。他已经取得了无以伦比的成就，但他发现这人才是能让他心灵停歇之处，他转过身子，将湿润的脸埋入对方的胸膛，毫不顾忌地用对方的衬衫来做擦眼泪的手帕。
　　邵钧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起了自己做决定那天明明许下了诺言，虽然对方不知道。
　　“如果我能够获得身体，重新成为人类，我愿意与他重新以一个全新的人来和他平等相处，可能再也不能像一个强者一样保护他，没有那么强大，也不会对他唯命是从，如果他那个时候还会重新喜欢上身为一个独立灵魂的我，愿意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人类，那我愿意从此以后以我最大的善意和温柔来对待他，补偿这一刻对他的残忍和之前的欺骗、此时的离弃。”
　　他坐起来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纽扣，将衬衣和那笔挺的制服裤子都脱了，然后重新回到被窝内，将他守护了那么久的小王子紧紧抱紧，安抚地揉了揉他脑后的乱发，和很多次他生了病一样。
　　竖着耳朵听着悉悉索索声的柯夏几乎心花怒放，却仍然控制着自己的演技，完全不知道自己拙劣的表演早已被对方看穿，只是在哄着他开心罢了。他伸手将邵钧缠紧，感受到他光滑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结实的腿，喜悦涌上心头，却警告自己不能太急唐突了——钧宝宝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把他吓到，他们还来日方长……虽然想到离别就在眼前。
　　于是他只能按捺着自己心里的渴望，抱着他什么都没做。
　　夜静极了，飞船在平稳地向逐日城飞行，等到了那边，他就要想办法将邵钧送回联盟，他贪恋这太珍贵的接近和拥抱。
　　干燥温暖的胸膛里他的心脏在恒温稳定地跳动，和从前机器人的胸膛永远恒定不同，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动得更快一些，他的体温更更暖，他的脖子上动脉勃勃跳动，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交错着，他挨近他贴紧他，仿佛一个皮肤饥渴的病人，贪婪地祈求更多的贴紧，而对方也包容地迎合他，仿佛安抚一个病人。
　　这样就很好了，他心里想着——虽然远远不够。
　　不知不觉他发现邵钧又睡着了，呼吸匀长，眉目宁静，虽然仍然还紧紧抱着他。
　　……
　　他不知道这是刚融合回来的精神力让邵钧疲惫，但睡着了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费心辛苦地让自己身体假装颤抖，他也放松了下来，悄悄地又在黑暗中偷了几个吻，他的嘴唇真是软，好甜。
　　偷香成功的柯夏满足地睡了。
　　飞船舷窗外透入漂亮的金色阳光，逐日城应该快到了。柯夏醒过来的时候，邵钧正在浴室里洗澡，柯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偷偷笑了。等邵钧出来的时候，他打趣邵钧道：“钧，我给你说个教会的笑话吧？”
　　邵钧已经在浴室内穿好了衣服，出来拿着吹风筒在吹干头发，看到柯夏坐在洒满阳光的床上，乱糟糟的金色头发披散着，衣襟散乱露出白皙的肩膀，他却根本不在乎，只是靠在靠枕上，仿佛偷吃了鱼的猫，对他笑得狡狯满足，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柯夏肆无忌惮地暴露他恶劣的一面，完全以为对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纯洁的钧宝宝，信口开河着他在军校男生宿舍里听来的小故事：“一个新来的修女找老修女说心事：昨晚神父告诉我他有天堂的钥匙，然后让我握了一晚上说那样就能进入天堂！老修女很不屑：这有什么，当年他还告诉我那是天堂的号角，让我吹了一晚上呢！”
　　……
　　邵钧愕然转头看着这位尊贵的亲王殿下，不苟言笑的前联盟元帅，无数少女梦中正义凛然的机甲战神，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所有的滤镜全碎了。
　　柯夏却还在调戏着他：“钧宝宝，我看你早晨这么急着去洗澡，是不是开启了天堂的钥匙？不如下次我教教你怎么吹……。”邵钧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挑起他的下巴，将这个胡说八道只会口花花根本又怂又纯的熊孩子的嘴给堵上了。
　　当然是用嘴。
　　这是一个十分深长的吻，柯夏睁着那惊诧的蓝眼睛，不知所措被邵钧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直到门被粗鲁推开，花间酒的声音大声响起：“钧宝宝！你想关自己到什么时候……”
　　！！！！！
　　花间酒迅速将门关上：“对不起你们继续！”
　　邵钧已经淡定地放开了那手感很好的下巴，继续过去吹干他的头发，然后穿上了他的近卫外套，转头去看被他吻晕了的小王子。
　　柯夏半靠在枕头上，脑子眩晕着，白皙的脸连着耳根都透出了可疑的粉红，双眸含着雾气望着邵钧，嘴角还带着笑，仿佛还在邀请他，真是不忍直视。
　　邵钧回味了下他刚才品尝到的青涩笨拙，摇了摇头，看来亲王殿下回帝国这许久，还是没任何经验，心情很好开了门走出去了，看到花间酒在一侧，挑了挑眉，伸手点了点他，又点了点门内示意他进去，然后大步向餐厅走去。
　　花间酒下意识地立正遵命，然后看着邵钧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明明是队长！为什么不是他向自己敬礼？
　　那满满的攻气十足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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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女的故事别的地方看来的，非原创。
　　

　　☆、另一面

　　逐日城到了, 飞船抵达停机坪的时候，花间琴在下边带着近卫们迎接。
　　柯夏一身华贵的亲王服, 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走下飞船，身后一步原本是花间酒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邵钧。
　　柯夏看到花间琴道：“你们风少呢？”
　　花间琴有些尴尬道：“去费蓝子爵那儿去了。”
　　柯夏啧啧称奇：“可怜的费蓝子爵，风少就不怕阿纳托利吃醋？”
　　花间琴脸上窘迫：“费蓝子爵对他很是礼遇，待他如上宾，并没有……”
　　柯夏自己心满意得, 已经不在意花间风：“蕾拉的审讯如何？莎拉夫人逮捕来了没？”后边这一句却是问花间酒了, 花间酒连忙走了两步：“已经随飞船押来，但是还没有进行进一步审讯。”
　　花间琴也回道：“蕾拉那边并不承认她参与了什么阴谋，一口咬定她就是听说了玫瑰小姐的事觉得愤怒而已。”
　　柯夏冷笑了声，转头刚想要交代花间酒什么, 一眼却看到了邵钧, 迅速将本来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而是一连串交代花间琴：“安排玫瑰小姐一家住下, 然后联系你们的人，想办法把他们送去联盟——还有……”他又看了眼邵钧, 没说话，只是问道：“罗丹先生呢？”
　　柯夏转身对邵钧温声道：“你先去见见罗丹先生，我这边还有些积压的公务, 处理完就去见你。”
　　邵钧正有些精神力融合方面的事, 想要请教下罗丹, 加上自己的喉咙仍然无法发声, 可以去问问罗丹如何治疗, 便点了点头，跟着花间琴走了。
　　柯夏这才收起了笑容，冷冰冰道：“叫凯斯博士带人进审讯室，成不成看他了，另外旁边的观察室把莎拉夫人带过去。”
　　花间酒有些不太明白，但看到柯夏冷酷的眼睛，忽然微微一抖，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元帅了，连忙遵令下去，柯夏却叫住他：“不要让钧宝宝到审讯室。”
　　花间酒正被前天卡乐那瞎扯的审讯气得不行，自然心领神会：“知道了，钧还年轻，见不得这些。”
　　柯夏眯了眯眼睛，年轻是没错，问题是，吻技是谁教的？
　　他毫不犹豫想到了一个人：“尤里呢？不许他和钧住了！让钧搬到我隔壁的套间去。”一定是他们带坏了他的钧宝宝！
　　花间酒有点汗颜，暗自替尤里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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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白色四壁一无所有的金属审讯室中，蕾拉双手锁着脚尖勉强落地吊在屋子中央，一束强光打在她身上，她已经被疲劳审讯了24小时，许久了，但她始终没有吐露别的东西，只是坚持之前的判词，坚决否认自己知道玫瑰腹中孩子的来历。
　　忽然门打开了，蕾拉冷笑一声，以为新一轮的逼问又要开始，可惜她无所畏惧。
　　但是进来的却不是士兵，几个穿着白大褂衣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个男子走进来捏起她的脸看了下，对她的怒视无动于衷，只是冰冷道：“女性体，看起来四五十岁了，基础不算好。”
　　几个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仿佛实验员或者护士之类的人员面无表情上前检查她的四肢身体嘴巴牙齿，然后解开她的衣服，给她测量胸围腰围臀围等数据，并接上了各类导线，测量血压心跳等等指标，对她露出来的身体毫不动容。
　　蕾拉忽然心里掠过了一丝悚然：“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几个研究员却仍然只是面无表情地做自己的事，检查身体所有的部位包括**部位，掐着她的胸口似乎在检查什么，在她的四肢上画着虚线，测量各个长度和围度，却仿佛只是工作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这种完全不把她当成人的操作却反而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恐慌，她瞪着为首那博士一样的人怒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博士笑了下，倒是颇为温和：“亲王殿下答应给我一具**女体来做实验，已经许久了，昨天才和我说有一个已经没用的奴隶，虽然你老了点，但是身体不错，看来是经常运动过的，肌肉活性保持的很好，很不错，看在你很快就不能说话的份上，陪你说几句，保持心情愉快，才能产出更好的乳汁。”
　　蕾拉悚然：“我只是嫌疑人！并没有犯过什么罪大恶极的罪！我是良民！你们拿人类来做实验，是非法的！我要举报你们！”
　　博士笑了下：“嗯？你消失了有人会在意吗？你已经被贬为奴隶了，奴隶本来就是任由主人处置的，况且也不会杀你，只是——亲王殿下新建的花园缺一只漂亮的小奶牛，我看你很不错。”
　　蕾拉抬起头，表情惊悚，博士摸了摸她的眼皮，冰凉的手犹如毒蛇：“很漂亮的牛眼睛，等基因融合后，你的眼睛会失去锥状细胞，就只能看到黑白的世界了，多看看现在的颜色吧。皮肤也很白，到时候会给你嫁接上花纹基因，然后就会长出漂亮的花纹，“你的四肢条件很好，手足可以切掉然后角质化，让你长出真正的牛蹄……还有鼻环，舌头，漂亮的牛耳朵……”
　　“啊，还有副乳，会重新给它催化让重新发育，你知道人最多可以有八对乳腺吗？”
　　蕾拉忽然崩溃了：“不！放了我！我还有用！我有秘密！我招供！求求你们让我见亲王！我还有用！”她痛哭流涕。
　　在单侧透明的一侧，被拷在靠背椅上的莎拉夫人看完了这一幕，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柯夏在一旁笑吟吟道：“这个博士很不错，这变态的劲儿，真是，我理解霜鸦为什么这么恨柯叶了……但是的确非常有效，夫人，看在您是我母亲的朋友份上，我是不会这么对您的。”
　　莎拉夫人胸口起伏着，一言不发，柯夏彬彬有礼补充道：“我大概只会试试让你变成男子……我觉得夫人对男子的认识有所偏颇，世人往往难以感同身受，我觉得如果让夫人体验一下男子的感觉，可能夫人对男子的偏见会消失也未可知。”
　　莎拉夫人气得满脸发红，胸膛起伏了一会儿才按捺住脾气柔声道：“我知道你和南特夫人一样心软得很，不必用这样的话激我。”
　　柯夏淡淡道：“你忘了我姓柯，柯氏历来都有疯病基因遗传，况且夫人，您真的惹恼我了。”他的声音冷得很，一想到邵钧刚刚得到的新生命差点因为自己的一时愚蠢没了，他怒不可遏后怕极了，虽然刚得了点福利，他的怒气稍微得到了纾解，但绝不意味着他轻轻放过莎拉夫人。
　　“您知道皇帝陛下是不会为一个子爵遗孀和我过不去的，教会更不会出头，夫人，我建议您考虑清楚后果——当然，实在不高兴了，我的花园多几只母牛，也并没什么稀罕的。”
　　莎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雪白：“好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说。”
　　柯夏道：“为什么忽然要杀小公主？教会不是还要拿她做棋子吗？”
　　莎拉夫人道：“教宗命人传来密令，说皇帝有异，怀疑被引入了陷阱，让我们立刻杀掉小公主，抹平这所有的证据……”
　　柯夏一怔：“有什么异样之处？”
　　莎拉夫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一定很严重，教宗一贯谨慎……”她苦笑了下：“你以为我知道多少？我根本不可能见到陛下，我一个落魄孀妇……”
　　柯夏道：“所以你靠上了教会。”
　　莎拉夫人摇着头：“是教会找到了我，正好白鸟会是在月曜城，我又是个女子，身后没有势力，却有着虚荣和野心以及贵族的身份，便于行事，才被教宗物色到了罢了。”
　　柯夏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算计皇帝的？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莎拉夫人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去年七月，月曜城丰收庆典的时候，皇帝当时还没有继位，但教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已经知道了消息先帝有意传给他，这本应该是绝密的消息，我当时也不知道，只以为柯桦皇子是教会的大祭司过来祈福。当时他很好奇想逛逛月曜城，因为是第一次来月曜城，祭祀身份出行不便，教宗私下安排了几个人引导他说是查访民情。并不止安排了一个点，我们在几个点都安排了漂亮女子，结果皇帝都没有兴趣，只有玫瑰反而让皇帝聊了几句，但教会的人嫌玫瑰出身太差，基因混杂，精神力一般，也不好操纵，并没有同意。”
　　柯夏若有所思，脸上却平静：“当时柯桦身边应该有信任的人作为内线吧？”
　　莎拉夫人低声道：“我不知道，那边是教宗安排，我们这边只是根据吩咐在不同的点安置了女孩，结果陛下一个都没看上，眼看着祭祀结束，皇子就要返回逐日城，教会那边可能着急了，传命来让我们安排女子，服下促卵药，指定了房间，结果……”
　　莎拉夫人苦笑了声：“皇子虽然迷乱之中，却一个都没有宠幸，我们送进去了五个女子，什么方法都用了……我不知道此事，当时是蕾拉负责此事，后来她承认因为惧怕被我问责，便把玫瑰送进去试一试，想着只要侍寝成功就能敷衍过去了，促卵药也有失败的几率，到时候就说怀孕失败了好了。”
　　“事后玫瑰一直隐瞒怀孕的事，我们圈养着的女子没有怀孕，我也不知道，直到数月后玫瑰怀孕的事被揭发，蕾拉眼看事情瞒不住，和我全盘托出，我才发现此事，匆忙上报教宗，教会让我们尽快将玫瑰控制起来，我让蕾拉将她软禁起来直到生下孩子，没想到蕾拉处事不秘，玫瑰居然逃掉了，我们追捕，却失手了……后边的事您就知道了，这孩子落到您手里，也是一种天意吧，或者说是神命。”
　　柯夏问：“陛下既然临幸，为何事后完全不问此事？”
　　莎拉夫人摇头：“此事我不知教会那边如何解释的，但是后来事态失控，玫瑰和孩子到您那里，我是报告过教会的。前几日教会忽然传来命令让尽快除掉孩子，我虽然震惊，却还是启动了实现布下的暗线……我知道亲王殿下是生气爆炸差点连累您，但我是身不由己，一个弱女子，如何和教会抗衡？卷入这样的皇室阴谋中，我也日夜难安，你来月曜城的时候，我是真心希望你远离这些争斗的，当年我和南特在学校亲如姐妹，何曾想过有这样一天？”她泪水盈盈落下，整个人柔弱不堪。
　　柯夏却若有所思，命人将莎拉夫人押下去，然后回头看蕾拉这边惊吓过度终于全盘托出的口供，和莎拉夫人的吻合，玫瑰本来就不在侍寝女子的名单里，蕾拉送入侍寝的女子没有办法以后，蕾拉为了完成任务，悄悄将玫瑰送入想着只要侍寝了就行，没想到最后玫瑰还是怀孕了……
　　所以一切的根源，还是在柯桦身上，教会究竟发现了什么，以致于煞费苦心筹谋了这么久才拿到的皇嗣，匆忙就要抹杀？
　　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异常，才能让教会惧怕事情泄露，下这样的狠手？
　　

　　☆、全力备战

　　反复翻了一会儿口供, 他找了玫瑰来，让她看过供词以后, 与蕾拉对质。
　　玫瑰进审讯室的时候蕾拉几乎是崩溃的，她冲玫瑰痛哭流涕：“我错了玫瑰，是我不好，我嫉妒你得到会里姐妹们的拥戴，就想着抹黑你, 借着莎拉夫人的机会, 我是故意的……”
　　玫瑰匪夷所思：“真的是你？我平日待你不薄，而且——当时我醒来的时候, 我还将他送了出去……后来他的随从来接了他走……”
　　蕾拉低声道：“白鸟会会长刚刚被家里捉回去, 你又出事，所有人都会质疑我。所以我和外边的随从说了我们的人会送皇子出去，让他们在外边接应，误导他们你是我的人，主要是先稳住你, 再找机会除掉你, 没想到你居然怀孕了, 我犹豫了很久假装说你是被其他人□□的，但莎拉夫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你的孕检资料，确认了是皇子的孩子, 便要求我把你幽禁……等你生下孩子后再除掉你……”
　　玫瑰身上微微发抖：“我和你姐妹相称这么多年, 战场上相互救助, 你就为了白鸟会这点权力……”
　　蕾拉睁大了眼睛, 眼睛里都是怒火：“白鸟会明明可以更好！我们可以做得更大更有力量！你们却只是想着救助那些没用的女人，还一次一次反过来被她们拖累！明明是求助于我们，最后吃不了苦想回家庭去了，却反咬一口说是我们诱拐她们！凭什么！我们需要的更坚决更有力量的女人，废物不该留在会里！”
　　玫瑰不再说话，她已经不愿意再进行这些无谓的辩论，蕾拉却嘶哑着嗓子道：“你还不是留下了孩子？你背叛了你自己！放弃了我们这些姐妹！”
　　玫瑰摇了摇头转头出去，蕾拉却忽然想起什么握紧了锁链拼命挣扎：“等等！我宁愿死！求你给我一个痛快！让那什么亲王不要送我去实验室！我们好歹姐妹相称过！我不要做试验品！”
　　她瞳孔几乎放大，恐惧到了极点，玫瑰没有转头，冷冷道：“放心，只要你说出所有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他们那样对待你的。”
　　蕾拉握紧了锁链，瞪着玫瑰出去，眼泪却落了下来，也不知道到底心里想什么。
　　玫瑰茫然走了出来，看到柯夏，低声道：“我想要解散白鸟会……”
　　柯夏微微挑了挑眉毛：“你想清楚再说，人的一生，是会遇到许多事情阻止你往理想的行去的，虽然我不知道一直往前走能不能走到，但是我知道只要放弃了，就一定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了。”
　　玫瑰想起了眼前这位亲王波澜起伏的半生：“这是亲王的人生成功经验吗？”
　　柯夏耸了耸肩：“算是，不过我有人陪着，并不是我自己一直在坚持，而是陪着我的人没有放弃过，所以，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路途可能会显得不那么辛苦，甚至可能因为他而开满繁花。”
　　玫瑰从他眼里看到了炫耀，忽然忍不住笑了：“是钧吗？”
　　柯夏面有得色：“必须承认这样一个伙伴是非常难得的，我是不敢保证你也能遇上，实在辛苦，就放弃吧，也没人要求每个人必须要达成什么样的成就。”
　　玫瑰点了点头，微微唏嘘：“我会考虑，您打算什么时候送走我父亲和妹妹呢？”
　　柯夏道：“今晚就有船，钧也会和你父亲他们一起回去，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
　　玫瑰一怔：“为什么要送走他？”亲王殿下那种虐狗的得意简直闪瞎人眼，实在想不到他会舍得把小黑送走。
　　柯夏道：“他已经为我付出太多，接下来这一段我一个人足以，他如有损伤，我一辈子不宁。”
　　玫瑰倒是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自己这些天也在彻夜忧虑自己的亲人，便点了点头：“那我去和父亲先辞别，然后接下来，您是打算让我见见陛下吧？”
　　柯夏道：“我再了解一下情况，不急，不能让你深陷危险。”
　　玫瑰想了一会儿道：“亲王殿下，您志向高远，又有同路人，我却一贯只是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从未想过白鸟会会走向何方，如今大概在您心目中，我随您来到逐日城，大概也是希望给孩子一个光明未来的吧？”
　　柯夏挑了挑眉，玫瑰却道：“其实不是，事了之后，我希望能带着孩子离开帝国，去联盟，去到那个拥有更多可能和希望的地方，对于女子来说更光明的地方。”
　　柯夏这下是真的意外了，玫瑰却道：“因为这些年我已经发现，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或者说几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帝国整个在沦陷，并不仅仅是女子，所有的人民都在受苦受难，我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全部。因此当见到您的时候，我是真心希望您能够达成您的志向，同时将这一片土地上深受苦难的人民给解救出来，因此我陪着您来到逐日城，是希望也能助您一臂之力，我只是想再和他见一面，确认一下，大概也只是找一个答案，然后就会去找寻我自己的路。”
　　“我救不了别人，我应该先救自己，还有已经生下来的这个生命，我对她有责任，所以我很可耻地退缩了，如果您鄙视我，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柯夏想了下道：“不，并不会看轻你，这其实是人的本性。”
　　“我一开始也并没有想过什么救国救民之类的远大目标——长久的岁月中，一开始支持我的仇恨并不足以让我这么多年百折不挠。现在想来其实支持我下来的，反而是爱，当然并不是我，而是钧。”
　　玫瑰唏嘘：“您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柯夏一笑：“我一直觉得，只是做到自尊自爱这一点，大部分人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爱别人。但是爱一个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奇妙，世界本来乏味得很，但因着爱一个人，很多无聊枯燥的事情，艰难困苦的事情，都会变得很有意思。也许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这样而欣欣向荣，据我所知新自由联盟在创立之初，几个创始者，也并不是那种为国为民救世理想的圣人，但是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结局却造福了整个联盟。所以也许你可以先从爱一个人开始，比如菲娅娜，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尽量承诺不会伤害到你和菲娅娜。”
　　玫瑰微微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柯夏侧头想了下，既无法压抑自己那种得意，却又有些沮丧今晚就该把钧送走——明明已经只有这么点时间了！自己居然还在这里和人渣们纠缠？
　　自己是不是傻了！甜甜的钧宝宝不香不可爱吗？自己是失心疯了吗？
　　柯夏忽然醒悟过来，找了花间酒过来，先装模作样问了句：“皇帝这些日子在曜日宫里如何？”
　　花间酒茫然道：“起居一切正常，甚至还推行了好几个很不错的政令，人人称颂说他是仁君。”
　　柯夏想了下道：“你把我离开逐日城后所有的帝国官员任免，都整理出来给我看看。”
　　花间酒点了点头正要退下，柯夏却又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你们花间家族，既然长于刺探，想必在某些方面，也有教程的吧？”
　　花间酒茫然：“什么教程？亲王是想要我们的间谍课程吗？那个很多，情报收集分析，情感操控，化妆术易容术，潜伏术还有各类体术都有……”
　　柯夏有些难以启齿，但仍然含蓄道：“比如提高吻技之类的……”
　　花间酒瞬间想到了今天飞船上撞到的一幕，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烧红了立正道：“明白了！稍后立刻给您发来！”他飞快地退了出去，简直头上都要尴尬到冒烟。
　　柯夏这下倒不尴尬了，心里奇道：这俩孩子看来都很清纯啊，看来花间风还有点良心，没对这俩孩子下手。
　　花间酒飞快地给元帅发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教程。
　　柯夏躲在书房里，眉目冷峻，神情严肃而专注，金发下的蓝眸寒光凛冽，每一位路过窗前的近卫，都悄悄放轻了脚步，害怕打扰了亲王殿下筹谋国家大事，元帅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如临大敌了！必然是很严重的事！
　　柯夏神情肃穆，略微恍惚地关掉了教程视频——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花样，学海无涯，自己果然太无知了啊！
　　用舌头给浆果梗打结这样子的训练……真的可以吗？口腔里竟然有这么多的神经敏感点？还有耳道的模拟冲击……眼皮睫毛的扫触……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人的身体真是宝库啊！
　　珍珠串原来可以那样用……有些姿势未免过于猎奇，受力点很奇怪啊……但是钧宝宝似乎很柔韧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行……自己手臂也很有力，钧宝宝是多少公斤了？
　　敏感点这么多，每个人都不一样，到底钧宝宝会哪里最敏感呢？还有这个手法……到底多大的力度算合适？
　　如果在那里扎上丝带蝴蝶结等对方解开……一想到是钧宝宝的话，鼻子似乎有些发热。
　　嗯……还是要准备点东西……
　　柯夏满脸严肃地犹如准备一场没有把握的战役，在脑海里多次推演模拟后，仔细列出了个清单发给花间酒。
　　没多久机器人飞快地托着托盘送进了书房，非常齐全，全部附有详细说明书，花间酒甚至根本没有露面。
　　柯夏拿起那支晶莹剔透纤细玲珑香味很棒的蔷薇油，耳根忽然又悄悄红了。
　　

　　☆、落空

　　邵钧不知道柯夏正花样百出的觊觎他, 他正站在地下实验室里和罗丹抬头看着艾斯丁的身体，罗丹一只手按在玻璃舱面上, 轻声道：“还有三天，我们就可以见到活的艾斯丁了。”
　　他眼睛几乎要贴进营养舱里了，邵钧转头过去看到他近乎痴恋的神情, 不由微微一笑，却视线与罗丹肩膀上的艾斯丁猫正好接触, 艾斯丁侧了侧头，显然非常宠溺和享受地笑道：“丹尼尔比我小很多, 从前他就经常偷偷看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脸上什么都写出来了。”
　　罗丹抬头十分尴尬，结结巴巴道：“说什么呢……都那么久的事了……”
　　艾斯丁猫得意舔着爪子：“我只是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客座教授, 那么多学生都坐在下边规规矩矩记笔记, 听我的课, 只有你总是偷偷看我，还绞尽脑汁天天想出问题来问我,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看你简直随时要哭，课堂结束后我问你愿不愿意接受一笔奖学金，并且来我的实验室担任助手的时候，你那表情……好美味……”
　　罗丹脸红如血，转头对邵钧道：“你还是不能说话是吗？”
　　邵钧看罗丹羞涩极了, 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将下巴微微抬起, 指了指嗓子，然后张开口尝试着发声，仍然无法发声。
　　罗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声带上，皱眉摸了一下，问道：“亲王府那边给你检查过没？有天天坚持做电疗吗？”
　　邵钧点了点头，从腕上通讯器按开了一个诊疗报告的光屏给罗丹看。
　　罗丹仔细看了一下，摇头道：“生理机能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你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理论上你失去记忆时因为受到惊吓、恐惧、愤怒之类的心理因素应当不存在了的……”
　　他抬头又摸了下邵钧的咽喉，若有所思：“除非，这是你潜意识里，仍然还是不想说话吧？”
　　邵钧一怔，眼睛里满是疑问，艾斯丁却点头赞许：“你的精神力也异常抗拒人侵入，还有当初替你做记忆备份的时候也非常难。钧，其实你潜意识不想说话，是不想和人解释吧？特别是对柯夏。说不出话，你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坦白，不需要交流，你把你的心牢牢锁着，抗拒和人沟通，你表面上似乎接受了夏，其实你潜意识里仍然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所以你顺理成章地继续说不出话，这样就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你这个人本质太过于独了，其实你谁都不能信任吧？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夏的话，还是尝试着坦诚交流吧？”
　　邵钧眼里微微震惊，却低下了头仿佛在反思什么。
　　这时外边忽然凯斯博士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对罗丹道：“罗丹先生，外边被皇宫卫队围上了，然后西瑞博士来了，这个人来头很大，据说是罗丹的学生，我是说是天网之父的那个罗丹……的学生……他说要见我……说是想要讨论前阵子我做出来的那个复制人的情况……”他慌慌张张看了旁边邵钧一眼。
　　罗丹一怔：“西瑞？他来做什么？哪个复制人？”他立刻也反应过来，看向了邵钧，凯斯慌张道：“说是柯希郡王送给柯夏亲王的那个。”
　　艾斯丁却沉声道：“去见他，给他戴上监控器，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他从猫舌里头吐出来一颗小小的监控器：“夹在你耳朵上。”
　　凯斯将那个东西带在耳朵上，艾斯丁道：“对了，你去见他吧——记住，如果不按我们的要求来，你肚子里头装进去的微型生物细菌，就会砰！爆发出来，就像一只气球爆炸……肚子里头所有的东西，都变成脓液爆发出来……”
　　罗丹微微侧头，有些不适，凯斯博士已经满脸崩溃道：“我听话！我一定听！你们说什么我都照样做！”
　　凯斯博士走了出去，艾斯丁猫眼闪烁，一个监视光屏显示了出来，完全是以凯斯视角走出实验室，走到了客厅里，那里西瑞博士已经坐在那边，慈眉善目地对他笑了：“你是凯斯博士吗？”
　　凯斯博士僵硬着脸笑着上前道：“是，是晚辈，不知道西瑞先生到我这里有何贵干？真是蓬荜生辉……”
　　西瑞博士点头赞叹道：“果然一表人才，真是年轻有为。”
　　凯斯博士满脸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西瑞博士和蔼道：“我被先帝请过来开展精神力的梳理研究，主要为了攻克柯氏皇族精神力里隐藏的隐患，柯桦陛下也非常重视我的研究，目前我们的研究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果，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打算于今年就发布研究成果，同时柯桦陛下许诺，将会给每一位研究团队的成员按功劳分封爵位。”
　　凯斯博士眼里流露出了艳羡：“是的是的，我早有耳闻，西瑞前辈您在联盟在帝国，那都是学界泰斗，地位非同寻常，这也是应该的。”
　　西瑞博士摇了摇头却道：“前阵子我听说你做了个复制人，格斗基因强，送去了柯夏亲王那边，具备学习能力，学会了说话，似乎用有感情，在月曜城甚至还逃离了柯夏身边，自主撕开监控设备，后来听说被柯夏亲王大动干戈找回来了。这对学术研究非常有价值，我对此非常感兴趣，已经禀报了陛下，同意我带这个复制人回去研究一下，据说柯夏亲王的卫队刚将他送来你们这里进行保养检测，正好路过，就想着顺便过来和你交流交流，再把复制人带回去看看。”
　　凯斯博士十分为难道：“可是，这是柯夏亲王的宠物，他十分喜爱……”
　　西瑞博士道：“我自然是得到亲王的许可了，不然我怎么知道那复制人就在这儿？实在不必杞人忧天，陛下和柯夏亲王兄弟情深，感情非常好，不过是借去研究几天，又不是带走不还了，凯斯博士不必为难的。”
　　凯斯博士满脸愁容，里头地下室里，邵钧已经写了几个字拉起来给罗丹和艾斯丁看：“答应他，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艾斯丁闪了闪眼睛：“不先问问夏？”
　　邵钧摇了摇头，继续拿起电纸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带了皇宫卫队，有备而来，被他发现你们和艾斯丁的身体不好。”夏当然不会同意他冒险，但是机会难得，再说外边都已经是皇室近卫队，很可能这真的是陛下的授意。
　　艾斯丁眼睛闪了闪，对凯斯博士下指令：“同意他。”
　　凯斯博士连忙道：“既然已经得到陛下和亲王的许可，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西瑞博士笑道：“那可真是感谢你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道你在制作这具复制体的过程中，是否采用了什么特别的技术，才使这具原本应该是没有灵魂的空壳身体，竟然能够学会说话和逃跑呢？一个复制人产生了独立意识，这可是创始者的手段啊！”
　　凯斯博士被这样德高望重的西瑞老前辈和蔼可亲地盯着，热情夸奖着，全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乎差点说出实话：“其实是客人订制……在他大脑里加装了……”忽然他耳朵里传来一声低喝：“别看他眼睛！他在对你催眠！”
　　凯斯博士微微一抖，他精神力本来就不低，瞬间反应过来，背上的汗几乎都出来了，西瑞博士笑道：“加装了什么？”
　　艾斯丁低声示范：“加装了一个小小的精神力接收器，可以随机抓取身边的生物电流。”
　　凯斯博士连忙重复道：“加装了一个小小的精神力接收器，可以随机抓取身边的生物电流。”
　　西瑞眼睛一眯：“随机抓取？”
　　艾斯丁按了按罗丹的肩膀，罗丹这时候终于也反应过来，开始加入胡编的队列：“这是天网之父罗丹的理论，人和人的精神力可以构建成为精神网，这也就是天网的雏形，我们所在的生活空间中，充满着每个人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其实可以类似一种生物电流，由人的神经和肌肉产生，离开了人体就会很快消失。”
　　凯斯博士连忙照葫芦画瓢重复了一遍。
　　西瑞博士眼睛亮了：“继续说下去？”
　　罗丹继续胡诌：“你知道，婴儿的精神力最纯粹敏感，我和妇产科医院的朋友说好了，将精神力接收器放在了新生儿重症房间里，那儿每天都有新生儿病逝，当显示接收到了精神力的时候，我就将精神力接收器植入了这具身体的脑颅内……”
　　西瑞博士将信将疑：“你将接收器放在哪里？”
　　罗丹非常迅速回答：“大脑87GH区脑干处。”
　　西瑞博士目光闪动：“不错，看来你对我的老师的着述也颇有了解，知道那里正是精神力接收的主要部位。”
　　凯斯博士干笑着，西瑞博士却笑着道：“你这个方法可要保密，否则如果有人知道了，杀婴的话，那可是重罪……”
　　凯斯博士吓了一跳，罗丹回答：“杀害不行，精神力波动太大，无法接收，唯有正常病逝的精神体才行，这是冥冥中的神意。”
　　西瑞博士若有所思：“看来凯斯博士很有研究。”
　　凯斯博士严肃道：“犯法的事我们不做的！言归正传，所以我猜是不是这个身体内有了那婴儿的精神力，所以才有了一部分的学习能力和自我意识，但是经过我今天的检查，感觉他智力低下，他体内的精神力似乎正在消散，还有他如今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西瑞博士这下意外了：“真的？”
　　凯斯博士道：“不错，所以可能下一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研究。”
　　西瑞博士道：“那那个精神力接收器……”
　　凯斯博士道：“可以一并送先生一个……只是这其中有专利……”
　　西瑞博士慷慨道：“我可以付给你专利费，并且近期我准备发表论文，可以给你第二作者的署名——另外，如果你不介意，我觉得你实在是个非常有天赋的科研人员，不知道是否愿意入我门下，你知道，我三十年前就已经没有收学生。”
　　凯斯博士高兴地搓着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西瑞博士眼里掠过了一丝轻蔑，脸上仍然笑着：“那么，那个复制人……”
　　凯斯博士连忙道：“在营养舱里休眠，您立刻就可以带走！他身上有些伤口，亲王的意思是要让他休眠一段时间将脖子上的疤痕伤口养好，所以也请您见谅，这期间他身上的颈环就不带了，这是柯夏亲王的命令。”
　　西瑞博士笑道：“自然，我带回去看看就还给亲王了。”
　　凯斯博士笑着按下了通话器：“把那具复制人的营养舱抬出来，交给西瑞老先生带走。”
　　很快一具营养舱被研究助手送了出来，西瑞博士看了下，看到里头蓝莹莹的营养液里，一具复制人身体正躺在里头，黑色头发，眉目安详，无数导线连着他的颀长身体，面板上无数数据闪烁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带走了，稍后给您送上厚礼和相关专利费。”
　　凯斯博士站起来道：“那就太感谢了。”
　　营养舱被抬上了飞梭中，一群皇宫卫队护送着飞梭，离开了。
　　里头罗丹有些担心地穿过玻璃窗，转头对花间琴道：“艾斯丁装在营养舱里头跟去了，他们要研究精神力的话，不会伤害他的，短期内应该问题不大。”
　　花间琴满脸苍白，整个人一副就要死去的表情：“我觉得我会被亲王杀死的。”
　　

　　☆、忒修斯之船

　　“是皇宫卫队, 围上的同时所有通讯信号就被屏蔽了，无法和您报告联络。因为一旦反抗很可能就会给您和皇帝之间的关系造成严重的不可修补的后果, 加上罗丹先生这边传达的消息认为情况暂时还可控……”花间琴结结巴巴地说着，原本流畅清脆的声音微微在发着抖。
　　柯夏声音倒还平静：“所以你们就让他光着身子手无寸铁昏迷着送进去了？”
　　罗丹宽慰道：“还有艾斯丁，我们当时评估后认为这样才能让对方的戒心降到最低, 营养舱里也方便藏猫，钧的意思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看看西瑞到底是在做什么。”
　　柯夏眼睛里仿佛已经燃烧起了蓝色的火焰：“他心智和孩子差不多，什么都不懂, 还不能说话，你们就让他去冒险？”
　　罗丹一怔, 看向他：“他前一天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不知道吗？”
　　柯夏脸上的表情破碎了, 罗丹还在认真解释：“钧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决定了的事没人能违背，再说这的确是理性分析后最好的办法，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复制人是不会防备的, 艾斯丁也跟着, 虽然我也很担心, 但是你应该信任他们的能力才对。”
　　柯夏听到自己在说话：“前天, 是在飞船上……就已经恢复记忆了？”他艰难地发问, 感觉到胸口一阵□□。
　　罗丹道：“是, 他联上了天网主动和我们说要求恢复记忆, 并且已经恢复成功了。”
　　罗丹看到那个尊贵的亲王看向他，双眸里的坚冰破碎，整个人看上去忽然脆弱不堪，微微有些不安，忍不住解释：“钧……他这个人一直是这样，过于独立了，我和艾斯丁推测，他应该曾经在一个非常高压的环境长期生活过，类似战争环境或者是潜伏环境，需要长期隐藏压抑自己心情想法，或者是个体的感受得不到充分的尊重和关爱，他没有得到充分的安全感，所以已经习惯一个人做决定了，等这些事情结束后，其实可以考虑给他做一下心理疏导，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心理因素影响比较大。”
　　“他潜意识里抗拒和人沟通交流，或者说是逃避。”
　　“但是这次还是很难得的机会，他只是想帮你，虽然有些不够尊重你——也还请你谅解……”罗丹感觉自己仿佛越抹越黑，因为对面那个蓝眸的美男子居然还笑了下，虽然笑得仿佛和哭一样：“他不是不尊重我，他只是不信任我。”
　　柯夏轻轻说话，声音仿佛随时消失在空中：“他永远都认为我是那个在床上，需要照顾的孩子，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柯夏在华丽亲王袍下的手一直颤抖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尝试找回自己的理智：“准备进宫，我要觐见皇帝。”
　　柯桦本来已要睡下了，听到他来穿着睡袍就出来了，一身金色瀑布也似的长发披散下来，笑着道：“知道你回来了，但听说你忙着审问白鸟会的余孽，加上一路风尘仆仆，就想着明天再召你入宫，怎么这个点来了？”
　　柯夏盯着他一会儿，才淡淡道：“陛下把皇宫卫队借给西瑞博士，然后假说已经得了我的同意，强行将我的人给接走了，我想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柯桦一怔，迅速回过神来：“原来是为这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西瑞博士这么快!他昨天是和我说，听说你要回来了，想借你身边的一个复制人去研究一下，对目前他研究的课题很重要，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应该会同意，等你回来了我和你说一声就行了，便也应了，没想到西瑞博士这么鲁莽！都是我的错！”
　　柯夏冷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如果不是看在您的面上，那什么西瑞博士现在已经被我扔到碎金湖里去了，我管他是什么天网之父的学生，多么德高望重，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冰冷的蓝眸寒气逼人，那种曾经属于战场上的煞气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眼前的人拿不出一个过得去的解释，即便是帝国皇帝，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柯桦脸色一僵，连忙上前握住柯夏的手，低声道：“我有苦衷，你随我来。”
　　他带着柯夏一路向前走，手心甚至有些湿，穿过寝宫的小客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道，柯桦带他步上了一座高塔，高塔最高处的房间内，悬挂着历代柯氏帝王的画像。
　　柯桦走到了帝国开国皇帝的图像前，那里站着一位英俊潇洒的皇帝，同样金发蓝眸，柯桦低声道：“帝国开国皇帝柯立，原本是人类远征联盟军的高级将领，他与一位同袍叫李云的将领有着兄弟一般的情谊，两人一起创立了帝国，李云被封为并肩王，后来你也知道了，帝国历史书上也写了，李云谋反被杀。”
　　柯夏眸光不动：“嗯，历史书上有写，后来我去联盟，联盟历史书上写的是柯立违背了开国之前的誓言，拒绝分封领地给外姓人，又忌讳李云手中的军权，便罗织罪名诱杀了无辜的李云。”
　　柯桦道：“李云被杀临死之前，极为仇恨皇室，咒骂柯立为了权力丧心病狂，诅咒柯氏皇族从此以后登上皇位的人，永远无法得到内心的平静，直到毁灭。”
　　柯夏笑了下：“这话倒也没说错，每一代登上帝位的柯氏皇帝，那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走上去的，自然内心难以平静。”
　　柯桦转头道：“后来柯立英年早逝，死于精神力崩溃疯狂，临死前一直说看到了李云。这之后一连数位登上帝国皇帝，晚年多多少少精神力都出现了问题。”
　　柯夏点了点头：“然后？你不会也信了这是诅咒吧？柯氏为了高精神力近亲结婚，基因病本来就容易遗传，加上高精神力者过于敏感，心理问题原本就高发，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站在这个位置上，压力也很大，出现精神力问题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柯桦苦笑了下：“我原本也和你一个想法，直到我自己登上了这个位子，才发现了不对，我一直信教，净心，守身，没有做过一件有违天地良心的事，但是在我登基以后，我感觉到了我精神力也开始出现了问题，莫名其妙地夜不能寐，整夜的噩梦，莫名其妙的精神衰弱和烦躁……我不得不找了原来父皇请来的西瑞博士请教。”
　　柯夏道：“西瑞博士怎么说？”
　　柯桦低声道：“诅咒其实是一种精神暗示，那位李云先生也是个高精神力者，他的机甲就叫‘梦魇兽’，他的诅咒其实就是一个极为高明的精神暗示，皇帝们一代一代的传承，每一代在精神力出现问题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个诅咒，然后再次强化这个暗示，相当于每一代皇帝联手将这个暗示进行了集体强化，再加上柯氏皇族原本基因内就带着的疯症遗传基因，以至于这个诅咒成为了一个难以移除的精神暗示，无法解除。”
　　柯夏冷冷道：“这也是正确但无用的废话。”
　　柯桦摇头：“夏，你不知道当我开始出现整夜整夜的噩梦的时候，我真的也在害怕，但是西瑞博士说有一个研究方向，在父皇的时候就已经开展了，但没有完全成功，你那个复制人，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就可以摆脱在柯氏基因里的这种诅咒了。”
　　柯夏冷哼了一声，柯桦解释：“通过基因调整后的复制人身体，比现实生活中天然生下的人体更为健康更为有效，但是却没有灵魂，无法存活，对人体基因进行调整优化，又反过来会影响精神力。”
　　柯桦低声道：“西瑞博士在研究的就是，利用皇族的基因来复制出健康优化的人体，然后想办法赋予灵魂和精神力，父皇在世的时候他们只研究出了一点成果。”
　　“有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一艘船，在漫长的航行中不断更换它的部位，那么直到最后，它身上每一块木头都已经被替换过了，请问它还是原来那只船吗？如果不是，那么请问它从哪一个时候不是的？”
　　柯桦看向了柯夏，蓝眼睛里满是悲悯：“西瑞博士他们尝试的是将拥有灵魂的人体的部位逐步替换为健康的复制体，我在听到这个研究方向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遥远的哲学问题。”
　　柯夏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柯冀？”
　　柯桦低声道：“不错，父皇最后几年就开始逐步替换身体部位——但是仍然无法阻止精神力的崩溃，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应该早就疯了。”
　　“父皇去世后，他们原要放弃了，打算返回联盟，但听说了柯希郡王送给你的复制人，有一个居然学会了说话，甚至拥有了独立意识，还会逃离你，这意味着复制人体有可能拥有精神力。”
　　“所以夏，我同意了他们进行研究，只是忘了提前先和你好好沟通，还请你谅解和理解。”
　　柯夏转过头，冷冷道：“不，我不谅解。”
　　

　　☆、渎神

　　“哪怕一个复制人, 当他诞生了自我意识, 拥有了精神力开始, 他就已经是一个拥有灵魂的人了，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 人体实验都是绝对禁止的。”
　　柯夏看向柯桦, 眼睛冰冷锐利：“帝国从前打擦边球进行复制人实验, 其实这也是不道德的, 但上有好之, 下必从之，帝国地下复制人实验室如此猖獗，和帝国皇室暗自纵容甚至为了私利资助鼓励非法研究不无关系。”
　　“陛下, 你既然信奉神, 人类拥有灵魂，是神赐予的礼物，但人类却不断地想要渎神。”
　　“人和万物一样会死，这是自然规则, 但同样也是神赐予人类的最珍贵的礼物，因为拥有了权力, 就妄想突破规则，这是过于贪婪的奢求，生死面前没有贵贱区别, 用你们信教的人来说, 就是神跟前人人平等。”
　　“当那个复制人拥有灵魂的那一刻, 他就和你我一样, 是平等的人，拥有所有的权利。当然，在帝国和一个帝王说这样的话，是可笑的，但陛下，你已经忘记了你登上皇位之前的初心了吗？你已经习惯作为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权力了是吗？你可以如此轻松的将一个已经拥有灵魂的人送去做人体实验，为的是你自己的私利。”
　　“曾经那个仁慈宽容，关爱子民的那个天使之子呢？”
　　“神降生于世，是为了普度众生，不是为了践踏生灵的。”
　　“不要忘记那个李云的诅咒，当你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杖之时，你已经忘记了你的初心，当你开始肆无忌惮践踏他人权利开始，你就已经注定永远无法获得内心的宁静。”
　　“这就是诅咒的真相，让独裁者疯狂的，正是他们自己那对于权力的贪婪。”
　　柯夏站在那儿，眼睛里甚至带了一丝感伤：“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人我会带走——另外，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这位西瑞先生，精通催眠术，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梦魇，还是先从身边人查起吧，你精神力这么高，没有媒介是不可能催眠你成功的，当然，也只能是梦而已罢了，这种小伎俩，心里没有亏心事，怕什么？”
　　他转身十分不恭敬的就要走，柯桦看着他无所畏惧的背影，忽然开口：“夏，即便是为了救我，你也不愿意放弃一个复制人吗？”
　　柯夏微微侧头，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陛下，看清楚谁是为了权力聚集在你身边，是一个坐在宝座上的人必须的技能，我相信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杀意和怒意。”
　　他不再说话，而是大步走了出去。
　　柯桦站在那里久久不言，他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沁透。
　　他喃喃低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复制人而已……”
　　地下实验室里，西瑞正在看着已经被唤醒的邵钧的各项指标，然后看助手们问话，黑发复制人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如果不是双手手腕被反铐着，西瑞毫不意外这复制人将会咬断他们的咽喉。
　　西瑞的一个学生有些头疼：“他说不出话，测试不出他的精神力水平，又是个野兽一样的性格，完全不配合，这怎么测？确定这人真的会说话？”
　　另外一个学生道：“确凿无疑，根据我们的线人可靠消息，听说都是亲王亲自教的，亲王还很宠他，能够和近卫们交流，但到了月曜城不知道怎么忽然跑了，柯夏亲王大怒，封城找了很久，后来还亲自跑去平原把他带了回来，据说带回来也没怎么惩罚他，不过回京倒是立刻就送回实验室去检测去了。只是我们的线人只在外围，只是从一些近卫嘴里收集的信息，具体不知道亲王和他怎么相处的。”
　　西瑞仔细观察着邵钧的表情，上前想要摸他的额头，对方头一偏，充满敌意看着他，学生们忙提醒他道：“老师小心！早晨替他抽血的杰克差点被他打晕过去！”
　　西瑞笑了下，温和地对邵钧说话：“听说你叫钧？你受了很多苦吧？一有意识，就被扔去和野兽，和人角斗？每一天都面对着生命的威胁，生命垂危。即使是到了亲王那边，你学会了说话，他们还是不把你当人是吧？不然你也不会逃跑了，还硬生生把自己的脖子上的项圈给撕开，你很聪明……我从来没见过学习能力这么高的孩子，你的精神力一定非常高，虽然现在没有检测确切精神力的办法，但是精神力高会表现在每一个方面。”
　　“跟着我，你能够和人类一样学习，跟着我一起研究，我给你人的身份，我可以带你回联盟，你可以和所有人一样，拥有正大光明的身份，有着光明的前途，还可以结婚……”
　　他的声音舒缓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他也一直盯着邵钧说话，仿佛十分尊重并且饱含挚爱。
　　黑发复制人瞪着他，渐渐眼睛开始失去焦点，眼神涣散，西瑞低声道：“乖孩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了，来，听我的话，记得我是谁，我是西瑞，是你的主人，你对我的话不会违抗，我说什么你都会做什么，好不好？”
　　黑发复制人张开嘴，但只能在喉管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西瑞满意地笑了，温柔诱哄他道：“现在我们给你解开手铐，你会听我的话的，是吧？是的话点点头。”
　　黑发复制人很乖地点了点头，那股如同猛兽一般的戾气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只乖顺的小猫，西瑞让人解开了他的手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忽然在他耳边“啪！”地一下拧了个响指。
　　黑发复制人仿佛忽然惊醒一般，茫然转头四顾，看着西瑞，似乎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人十分亲切，西瑞笑了：“来，你只要乖乖的听话，我一会儿给你奖励，你肚子饿了吧？先来和我做一些检查，全部完成以后，我会给你奖励。”
　　黑发复制人仿佛有些犹豫，但学生们簇拥着他走了出来，他茫然不知所措跟着西瑞穿过一条长长通道，按开了许多需要瞳孔、指纹生物信息才能打开的锁，进入了一间地下密室内。
　　他被人指挥着再次脱了身上的白袍躺入了一个检查舱内，固定住手足脖子头部，然后头上身上全都被联上了各式各样的导线。
　　西瑞站在一旁用十分慈祥温和的微笑看着他，低声哄他：“这是一个精神力的检测，你听我的指挥，回忆一些相关的场景，然后这些神经导线就会将你的脑电波、神经元波动等等反馈成为可量化的数据，这样我们就能初步推测出你的精神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水平，这个检测很关键，放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检测好了以后我们才好帮助你，相信我，嗯？”
　　黑发复制人懵懵懂懂看着他，不知不觉又点了点头，但他的额头已经被固定在一个金属环内，很快每一处被金属环固定的地方都感觉到一凉，大屏幕上所有数据都跳动起来。
　　一个学生道：“就绪了，一切正常，血压心跳正常。”
　　西瑞博士伸手轻轻抚摸着邵钧的头发，安抚他道：“你先想一下你刚刚第一次被扔进角斗场，和野兽们，和基因杂交复制怪物斗争的时候的场景……可怕的野兽，凶残的怪物，疼痛，恐惧，窒-息，饥饿，疲惫到了极点……却无处可逃，不能休息……只有战斗，只有赢，只有杀了对方！”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的情绪，邵钧渐渐仿佛回忆到了那可怕的过去，全身微微颤抖，眼睛瞪大，呼吸急促。
　　一个学生大叫道：“愤怒量表很高！他的精神力果然很高！”
　　西瑞博士笑了下，又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安抚他：“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一切都已经安全，你现在很好很安全，我们将会给你充足的食物，你能有安静的地方睡眠休息，不再有人害你……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量表渐渐平复下来，邵钧呼吸平缓，心跳稳定正常地跳动，渐渐他闭上了眼睛，学生惊呼：“他居然睡着了！”
　　西瑞博士道：“他接连受了两次催眠暗示，精神力敏感的人接受催眠容易疲惫，让他睡吧，顺便观察下他的做梦情况，等他醒了再检测生殖能力等其他情况——复制人没有生育能力，看看他是不是个例外。”
　　学生道：“好的。”
　　西瑞心里却在分析着，他应该的确是有学习能力，能够被催眠和被暗示，和空壳一样的复制人还是不一样。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人是否是真的是复制人，还是只是别人放进去哄骗亲王的棋子？检测发现他脑子里的确有一个金属接收器，在原理不明的情况下，如果擅自开颅拿出来，怕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如果是有人早已掌握这种技术，那么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他正沉思着，忽然通讯器响起，学生低声道：“老师！教宗秘密前来，说有要事想要和您私下会谈。”
　　西瑞看了眼那些仪表，漫不经心道：“呵，老东西来干什么？请他到这里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着华丽白袍威势不凡的白发白胡子老年男子出现在了密室，西瑞站起来笑道：“原来是教宗大人驾到，不曾远迎，实在是抱歉了……”
　　教宗站在那儿，银白色的头发和长胡子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华丽的白袍上金线闪闪发光，他的声音犹如圣歌一般动听，语义却森然：“实不相瞒，西瑞博士，我听说你掌握了一门技术，能够将垂死之人的精神力转移到他人身上，所以前来请教这犹如造物主一样的技术。”
　　西瑞博士笑了笑：“教宗是哪里听来的谣言，你也说那是神的手段，人类无法做到。”
　　教宗沉声道：“不必再遮掩，我已经知道，那高高坐在宝座上的柯桦陛下，灵魂仍然是早应该驾崩的柯冀陛下——亡者归来，借用着亲子的躯壳。西瑞博士，你这是逆天的渎神之举，一旦我宣扬出去，你知道全世界会如何对待你吗？天网之父罗丹的高徒，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你将手探入了神的领域，将亡者拉回现世，将暴君引回世间，将会触怒神灵，引来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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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

　　所有的人都已经被遣走, 地下密室里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教宗约书亚站在那儿, 薄唇开合, 说出了一个如果在外界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结论。
　　然而西瑞博士却只是平静一笑：“教宗阁下是想要强加什么罪名给我吗？可惜我不信教，还是联盟人, 你的教会戒律, 管不到我。”
　　教宗道：“柯桦皇子是我的教子, 自幼信教, 时时向我祷告, 我视他如亲子，他壳子里头换了个灵魂，我岂能不知？有了怀疑以后略加试探，很容易就猜到了是谁在利用亲儿子的躯壳转生……西瑞博士，你做这样的事情，是真的不怕下地狱吗？”他语气森然。
　　西瑞侧了侧头：“教宗阁下说这样的话，才真是叫人有些发噱了，你是怎么可以这么坦荡荡说出视柯桦皇子为亲子这样的话出来的？”
　　教宗语塞, 西瑞戏谑看向了他：“教宗阁下, 不要对一个心理专家撒谎，我来帝国以后, 分析过你的行为，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喜欢漂亮的小孩子，越漂亮的, 越得到你的喜爱, 以我们陛下的相貌, 小时候一定是天使一样的孩子吧？”
　　教宗脸色大变，冷冷道：“信口污蔑！”
　　西瑞笑吟吟：“当然，毕竟陛下是皇族，想来教宗阁下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随着陛下慢慢成年，想来你对他那种非分的想法应该也随着陛下长成了成年人而失去了兴趣，但是陛下的精神力非常特殊，他真的毫无觉察吗？教宗大人？”
　　西瑞饶有兴致看着教宗铁青的脸：“他是不是保持着和你的距离，拒绝你的接触，相敬如宾？我观察过很久陛下和你的相处模式，我当时就想这太不正常了，这不像传说中深受教宗宠爱的教子。陛下每次和您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都是警惕戒备的，所有的姿势都是下意识的防护型的，衣服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哪怕是酷夏阳光下做祷告，他仍然严谨地一丝不苟，即便是其他人早已换上了轻薄凉爽的教会袍。”
　　“所以，教宗阁下，是凭着这一点，判断陛下换了人吗？”
　　教宗这时却忽平静了下来：“西瑞博士是想要激怒我，掩盖你的真正罪行吗？”
　　西瑞轻轻笑了声：“罪行？教宗阁下今天是来声讨我罪行的吗？那何不直接对全世界公布？你明明是有求于我，何必掩饰？”他上下打量着教宗的身体：“我听说遥远的远古，有一种宗教，他们的宗教教主，会一世一世转世重生，每一任教主死去后，长老们便会四处寻找转世的圣童。教宗阁下，难道也想如此？”
　　教宗也笑了：“想来西瑞博士，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柯冀陛下是什么脾气，我再熟悉不过，一旦他完全不需要你了，你以为他还会容你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制造出更多的柯冀？他难道还会让你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活在这世上随时能揭穿他的秘密？放眼如今帝国，能够庇护你的，只有我了。”
　　西瑞笑了声：“那是我的事，科学与神灵同在？不不不，还请教宗大人回去吧，容我提醒您，发现了这个秘密，您夜不能寐吧，毕竟您一定有许许多多的把柄掌握在柯冀大帝手中，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这么久，直到柯桦陛下登基，你才展露你的野心，如今你感觉到政治野心破灭，一定感觉到十分失落吧。”
　　“恕我直言，你想要以此来要挟我，那可就打错了主意，我可不知道什么柯冀陛下的事，在宝座上的那位怎么看都是柯桦陛下，不知道教宗是不是心虚了瞎猜疑，您这话说出去，怕就是联盟都要笑死，谁会信你？教宗还是请回吧！我可不知道什么灵魂转移的法术，如您所说，那是神的领域。”
　　西瑞沉下脸来，下了逐客令。
　　教宗正想说什么，忽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脸色一变，冷笑了声：“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天。”他转身拂袖而去，华丽的衣袍一撒大步离开了。
　　？？？
　　西瑞还以为对方这么盛气而来，必然有所准备，正等着他提出更多的条件，没想到对方却居然如此轻易撤退，他纳闷了。
　　这时忽然外边的学生紧张地冲了进来，喘着粗气，六神无主：“老师！柯夏亲王来了！军队围起了我们整间宅子！”
　　西瑞一怔：“什么？”
　　那学生满脸仓皇：“是武装部队，全部装备轻型外骨骼式机甲，手持激光炮……老师，您快出去看看吧。”
　　西瑞勃然变色：“这里是京城，擅自出武装部队，他这是要谋反吗？”他几句话没说完就已起身大步要走出去，外边却已经涌进来了一群黑衣帝**人，每个果然全副武装，人人神情肃杀，仿佛随时开战。
　　为首的正是面容冷峻的柯夏，他稍微压了压军帽檐，冷笑道：“西瑞博士？我听说你经过我的许可将我的人带来了实验室，我想大概是哪里出了误会，我并没有许可任何人，包括陛下，带走我的人。”他重重的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西瑞微微哑然，然后才笑着道：“误会，误会，我听说了亲王手里有个复制人具有学习能力和自主意识后，便和陛下请示得了同意，因着急着想要研究数据，先去了那个实验室想要一些数据，没想到正好亲王将那复制人送过去检测身体，我一时见了喜欢，想着陛下和亲王殿下兄弟情深，陛下同意了，您不会不同意的，便想着先带回来了，都是我鲁莽了。”
　　柯夏漠然看着他，之前在烁金园里的那些谦虚已经不见，西瑞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联盟元帅，冷酷，漠然，看着他仿佛看着死人。
　　这甚至有点像柯冀，西瑞背上微微窜起了一股寒气，柯夏已经大步越过他，直接走向了他身后的实验舱内，那里黑发复制人还在静静地安睡着。
　　柯夏伸手扯开了那些导线，按开开关松开所有固定环，解开身上的披风盖住了复制人，将他抱了起来，一言不发转头走了出去，一直走到门口，才转头向西瑞冷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蛊惑了陛下，只提醒你一句，别惹我。”
　　“惹恼我的人，都在地狱里。”
　　他抱着人直接走了出去，近卫们簇拥着他，大步行走。
　　很快这群森冷肃杀的军人飞快离开了西瑞博士的实验室，所有学生才如释重负，纷纷过来安慰老师：“这亲王性格太强，老师还是不要和他硬碰硬的好。”
　　“可能在联盟说一不二惯了，他忘了他还在帝国吗？帝国是陛下最大！他居然不遵陛下号令，擅动武装？”
　　“没有陛下的命令就擅自动兵，这相当于谋反！”
　　“陛下这次不能忍吧？”
　　“奇怪，一个复制人而已，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
　　正在沉思着的西瑞博士腕上通讯器闪动，他伸手制止了七嘴八舌的学生，示意都出去，待四下无人，才接通了通讯器。
　　对面出现了柯桦，浅金色直发，白色华丽睡袍，但脸上那一见就可见底的清澈柔软笑容已经不见，他冷漠看着西瑞：“柯夏不肯放弃那个复制人，且由他吧。”
　　西瑞笑了下：“陛下，您还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备用身体罢了。”
　　柯桦冷冰冰道：“他还有用，这复制人也不见得多有用，不必为这小事和他撕破脸。”
　　西瑞道：“之前的推论是柯夏亲王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我们撕破脸，怎么现在倒变成了我们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和柯夏撕破脸了？陛下，受制于人，这可不是您的风格。”
　　柯桦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的风格是什么？西瑞博士，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西瑞连忙谦恭笑道：“也就随口一说，毕竟那个复制人还是挺有研究价值的，一个复制人怎么会忽然拥有精神力？如果有人掌握了这种方法的话，我们也能更好的筹备下一步行动。”
　　柯桦淡淡道：“你不是也成功了吗？复制人你可以自己去和他协商，动之以利也好，私下诱拐也好，用上你的催眠术也行，我不插手，你自己想办法，他总不可能一直在柯夏身边。”
　　“联盟那边有异动，柯叶私下也和联盟军方有联系，但有柯夏这个前联盟元帅在帝**方，联盟军方忌惮他，绝对不会擅动。要不是我当时将柯夏逼回帝国，他一定会趁我驾崩之时大举进攻帝国，帝国在虫族战后，岌岌可危，简直是一块毫无遮掩的肥肉。我需要时间，重新以柯桦的身份掌控帝国，还有，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操纵机甲还不太行，太弱了。”
　　西瑞笑道：“陛下智计无双。只是您的精神力需要重新适应身体，不适合高强度的机甲驾驭。那个复制人，我已经在他的大脑里埋下了一点暗示——我早料到柯夏亲王不会轻易罢休，但我的确没想到他这么快，这么强硬，这是你宠出来的吧？”
　　柯桦忽然笑了：“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皇族子弟，说实在话，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西瑞轻叹：“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他是在为自己的杀父仇人效劳，真想看到他的表情。”
　　柯桦冷笑了一声，断掉了通讯。
　　西瑞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只银灰色透明的猫飞快地掠过。
　　

　　☆、沟通技巧

　　安静的飞梭里, 邵钧被抱进飞梭后就睁开了眼睛, 但柯夏将他放到座位上就一言不发, 邵钧起身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的窘状，只能裹着大氅有些尴尬地坐起来。
　　飞梭里只在入口处开了个小灯, 舱内没有开灯, 整个舱内是难言而充满压迫的沉默, 邵钧说不出话来, 柯夏一言不发，也并不看他, 只是走到了落地窗边，拉开了窗帘，看向飞梭外边的无边无际的漆黑夜空, 雪落了下来, 冬天到了。
　　飞梭启动了，柯夏站在落地窗边，铺天盖地的雪粒旋转着打在他跟前玻璃上, 逆着光, 笔直的脊背显出了个沉郁挺拔的剪影。
　　邵钧知道柯夏明显生气了，电纸屏也不在身边, 一贯从容冷静的他面对赌气的小王子忽然也觉得有点棘手。
　　失去了语言的他好像只剩下行动抚慰, 持续僵持下去柯夏会越来越生气的, 他心里叹了口气, 裹紧了大氅, 想要走过去, 然而一起身，他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他按着头一个趔趄，柯夏已经冲过来抱住了他正在往前跌的身体，整个人紧张极了：“怎么了？”
　　邵钧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柯夏将他平放回柔软靠椅上，在座位边蹲下去摸他的额头，一边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只记得生气，却忘了钧在那科学疯子手里不知道有没有受到什么折磨。
　　邵钧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脸，心里一软，从额上拉过他的手吻了下他，示意他一切没问题。
　　然而这一个轻轻的吻却仿佛点燃了什么开关一样，柯夏已经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按到了他的头上方，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压抑了许久凶狠的吻，从知道他被带走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直到见到完整无缺的他，理智告诉他西瑞要研究精神力不可能将他怎么样，但情感却完全无法抑制的疯狂想象失去他的可能。
　　而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后，那种酸涩，失落，难堪，患得患失更是充斥着他的心里，他委屈极了。
　　唇分开，他死死按着邵钧的手，盯着他冷冷质问：“你这是在安抚孩子吗？我算什么？有事你自己去，回来看到孩子可怜就亲两口安抚一下，然后下一次遇到危机，仍然抛下我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谴责的眼神让邵钧有些愧疚，他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柯夏的头发表示安抚。
　　柯夏狠狠地将他抱入了怀里，抬起他的下巴深吻，邵钧被迫抬着下巴张着嘴承受着他疾风暴雨一般的吻，有些呼吸不过来急促喘着气，渐渐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
　　他忽然伸手用力推开柯夏，柯夏这一刻也忽然停止了动作，低下了头看着邵钧，邵钧脸上通红，喘息着十分难为情地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侧身低头去捡那在这激烈的折腾不知何时早已滑落在地面的军用大氅。
　　幽暗苍穹的微光透过落地窗玻璃，此刻什么都没穿的邵钧过于直白的身体反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掩饰，与紧紧揽着他身上却严整穿着整套深黑军装的柯夏这一刻显出了鲜明对比。
　　柯夏忽然好整以暇地笑了，牢牢捉住了他想要去捡大氅的光滑手臂，拧着按到了后腰，军装上反射着窗外淡淡雪光的帝**金质徽章上，金色巨狮昂扬抬头，鬃毛怒张，蓄势待发做出了狩猎姿态。
　　飞梭早已停在了白蔷薇王府的停机坪，但门却一直没有打开，原本在下头想要迎接的花间酒、花间琴以及闻讯想要第一时间了解详情的罗丹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开门，面面相觑。
　　花间酒便给元帅发了个讯息，不多久元帅直截了当地发了个滚字给他。
　　花间酒脸色复杂，将聚集在停机坪迎接的人挥手示意全部散了，只留下了机器人管家留在停机坪口兢兢业业等待他们的亲王殿下。
　　雪纷纷扬扬落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白蔷薇上全都落满了薄雪，苍白的花瓣不堪重负却仍然艰难绽放着，人造阳光照在了开始融化薄雪和饱受摧残的蔷薇花瓣上，显示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在飞梭上呆了一夜的亲王殿下第二天是将邵钧包在被子里抱回房的，机器人管家迅速通知了卫队队长花间酒大人，花间酒体贴地发了个讯息问候亲王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是否需要家庭医生，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又要接受一个滚字。
　　但餍足了的亲王殿下显然心情好多了，这次回了一个：“这次不应期比较长，要不要看医生？”
　　花间酒飞快地回了个：“是您还是钧？”
　　这次他终于如愿收到了“滚”字。
　　他笑眯眯又发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讯息过去：“到底有多少次？钧很厉害嘛！”
　　亲王殿下没有再理他。
　　被包在被子里的邵钧全身都仿佛被火车碾过一样，缩在柔软被子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充满疲惫的脸上，
　　柯夏亲自端了杯水过来抱起他来喂他喝水，他伸出手来想要自己拿杯子，一眼却看到自己手指上全是红色的齿痕，昨夜那极尽混乱的场景，那过于强烈的欢愉，那种充斥在神经末梢里直冲大脑皮层让他难以承受却又极致的快乐感觉又回到了脑海里，那对于他是陌生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他脸上忽然又热起来，收回手缩回被子。
　　柯夏很是耐心地诱哄：“喝点吧，我听到你的声音都哑了，你现在还没能说话，还是保护好嗓子。”
　　邵钧将被子扯起盖过了头，拒绝和这头禽兽继续说话，被尾却露出了修长白皙的一只脚，那里更是遍布着各种痕迹，从小腿到脚腕脚跟上都是斑驳的指痕齿痕。
　　柯夏盯着那只很快又缩回被子的脚，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一晚上的实践证明，钧这经过精心挑选制造的身体随便哪里都是敏感点，以至于他能够轻松让对方缴械，加上对方心怀愧疚步步退让，开始基本是予取予求，后来受不了到底却体力不济，以至于节节败退，他大获全胜，这让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满足，完全冲淡了前天的不满和委屈。
　　他很是有些遗憾，知道现在不能再瞎闹了，还是给钧好好休息，但是——其实钧不会说话挺好的，说不出话来，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对方已经不想要了。
　　不想用声音沟通是吗？那就换一种沟通方式好了，可能用不了多久，等他多和他努力沟通几次，他就能重新听到他的声音了。
　　从来没有一场胜仗能给予他这么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大获全胜的柯夏志满意得地出去书房安排事情了。
　　直到晚上，休息好了重新穿回严整近卫服的邵钧才见到了众人，脸上仍然冷淡平静。花间风也接到了通知秘密出现在了书房里，他脸上的面纹已经洗去，整个人仿佛年轻了许多，漆黑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无辜清纯，没有任何人会将这个人与台上风光无限秾丽风流的明星花间风联系在一起，更不用说那黑暗的间谍家族族长了。
　　早已从花间酒嘴里听到报告的花间风玩味地打量着邵钧那仍然微微有些发肿的嘴角，眼睛下青色的阴影找出那种疲惫的蛛丝马迹，打趣他：“钧可真是辛苦了。”然后迅速得到了来自一旁殷勤倒水的柯夏警告的目光。
　　纯洁的罗丹则完全没注意，只是十分认真地替邵钧检查眼皮等等地方：“艾斯丁昨晚偷偷给我发了视频，你们可以先看，他说还要在那里隐藏一段时间，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还要再求证一下，让我们不用担心……张开嘴……”
　　“高精神力者只要有意识到对方是在催眠，很容易就能抗拒催眠，这也是催眠者一般不会对高精神力者催眠的原因。你虽然没有被催眠，困倦和偶然眩晕的话也是正常，毕竟一直紧绷着精神抗拒催眠。对方的暗示没有成功，暗示必须要有一定的逻辑合理性，在天时地利之时经过一些契机诱发，不可能下完全不合逻辑的暗示，他暗示你应该听从于他，如果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复制人，可能会接受这个暗示，但是对于你这样拥有完整社会经验和人格的人，意志又比一般人更为坚定，不可能暗示成功的，放心吧。”
　　“但是昨晚的视频我有点介意，大家请看。”罗丹按开了视频，整个视频是从邵钧被带入实验室，解下病人服被锁上实验台开始的。
　　花间风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声，但看在座的人神情都很坦然，只好微微转过头，然后果然不经意看到柯夏的耳根微微有些红了，看到邵钧被扣上拘束带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子，优雅地将长长的右腿架上了左腿上。花间风心里啧了一声，暗自嗤笑了一番联盟元帅表面冷酷凌厉其实纯情处男的表现。
　　罗丹解释道：“这是检测精神力在不同情境的表现，的确通过这些测试可以得到一个初步的量表指标，大致判断出精神力的水平，这段我让大家注意其实是让大家知道，西瑞对钧非同寻常的关注有些奇怪，关键是后边的场景，请大家注意。”
　　很快教宗出现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花间酒惊呼道：“教宗！”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听出了教宗说出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然后面面相觑，眼睛里全写满了震惊。
　　教宗和西瑞的对话里头蕴含着太多的信息，直到他们对话仓促结束后，柯夏闯了进来，将邵钧带走后，柯桦与西瑞的通话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视频结束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久久花间风才问道：“柯桦，真的被柯冀取代了？”
　　罗丹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睛十分直接：“在一个已经有灵魂的身体内投射入其他人的灵魂甚至精神力，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认为以他的资质能做到。”
　　

　　☆、密会

　　“人类无法凭空创造灵魂, 灵魂与躯体的结合是天然密不可分的, 躯体死亡则灵魂往往会消散, 精神力高只是会消散得慢一点，除非有办法源源不绝地补充, 与之相对的, 灵魂如果消散, 躯体也会极快地衰败, 这就是精神力崩溃往往就会导致躯体衰败死亡的原因。”
　　柯夏原本紧绷着的面孔微微放松了些，一旁的邵钧原本一直避开和他身体接触的，这个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罗丹继续道：“精神力与身体的结合是非常非常紧密的, 不可能随意剥离。还有他如果已经掌握了这个技术, 不可能还对钧这样一个复制人身体忽然产生精神力这么感兴趣。毕竟如果已经能够将人的躯体上原本的灵魂驱逐，打入其他人的灵魂这样的技术, 那在一具空白的复制人身体上打入精神应该更简单。从逻辑上说，他如果掌握这样的技术, 也应该选择的是像我们一样使用一具新的复制人身体来给柯冀, 而不是大费周折的对自己儿子下手, 看他们对话的情况，应该还考虑过柯夏的身体, 这就更奇怪了。”
　　“要知道无论是柯夏，还是柯桦，都已经是人群中难得一见的高精神力者, 除去他们的高精神力,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远远不如更容易操作、能够随意选择优秀基因的复制人身体。”
　　“而即使是复制体，注入精神体也充满了极大概率的失败，目前实际上成功的只有风少和钧而已，而风少是原本就是自己的身体，且本来就没有死亡。钧这个则太特殊了，钧是纯魂体，经历过非常漫长的年月的凝练捶打，精神体与一般人不同，非常凝练，这才能够让他在投射过程中即便遇到了意外精神体撕裂，还能够险之又险地注入身体内。但是即便是这样，当初我也和钧一再强调，风险非常大，建议他还是和我、艾斯丁一样，保持魂体就算了，没有必要冒这样大的风险进入凡人的身体……”
　　柯夏忽然转头看了眼邵钧，邵钧避开了他的眼神，罗丹却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他的技术演讲中：“可惜钧没听我的话，纯魂体才是最完美的状态，风少都没办法保持纯魂体，当时如果他的躯体死亡，很快他的灵魂就会消散，钧真的是太浪费了，凡人身体生老病死，到时候也不一定还能回到纯魂体的状态……非常可惜，凡人的生活短短百年，魂体却拥有无限的时间……西瑞不可能掌握这样的技术……”
　　罗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明明是在分析技术疑点，滔滔不绝，邵钧只觉得侧脸一旁柯夏的眼神灼灼，给了他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一侧耳根几乎热透了，只能转眼去看在一旁一直眯着眼睛看热闹的花间风。
　　花间风接到他求助的眼光，轻轻咳嗽了声：“罗丹先生，那您的意思是，西瑞博士不可能掌握这样的技术是吧？否则他就不会大动周折冒着得罪柯夏亲王的危险，去把钧带回去研究了。”
　　罗丹干脆道：“是，我不认为西瑞的资质和今天视频里头的表现，足以胜任这样的实验，更何况，这样的尝试必然要做过大量的人体实验，他不可能成功。”
　　柯夏忽然道：“昨晚我去皇宫里找柯桦要说法的时候，柯桦和我说，柯冀临死前已经将身体部位逐步替换过，但仍然无法阻止精神力的崩溃和疯狂。虽然理论上这应该是‘柯冀’说出来的话，但是我感觉很可能是真的。”他将那古老的诅咒和柯桦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罗丹抬头：“忒修斯之船？从前复制体还没有广泛应用在义肢、器官移植上时，很多患者会使用其他人捐献的器官移植，最后发现有些人拥有了被移植人的基因，甚至还有人拥有了器官供体原本拥有的爱好、特长，记忆，这一直有科学家在研究，甚至提出了如果逐步用一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上，是否原本的人，就会被另外一个人逐步取代？究竟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从哪一个时刻，彻底被另外一个人取代呢？这是一个毛骨悚然的课题，触碰了太多的伦理禁忌，被禁止研究了。后来随着复制人技术的成熟，也很少有人再提这个实验。”
　　柯夏沉思道：“但是看柯冀这意思，应该是想占用其他人的躯体。”
　　罗丹摇头：“没用，精神力崩溃，换多少个身体都一样，哪怕西瑞掌握了往复制人身上转移精神力的办法，他也没办法给柯冀的精神力转移，因为他的精神力在崩溃涣散，不可能经受得住这种失败几率如此大的转移。”
　　众人沉默了。
　　罗丹却沉思道：“那个诅咒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这样一代一代的强化的暗示……让我来想想还有没有先例……”他已经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走神了。
　　柯夏忽然抬头敏锐道：“还有一件事，教宗一口咬定发现了这个秘密，西瑞理论上应该是柯冀的盟友，同谋者，接下来他与这个所谓的‘柯冀’的对话，却丝毫没有提醒对方教宗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这是最大的漏洞，我认为西瑞其实是在给自己在寻找后路。”
　　花间风点头赞许道：“不错，仔细分析这里头还有很多纰漏，柯冀如果要将这么大的事交给西瑞，西瑞必定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柯冀手里，光是名利并不够，西瑞对这个‘柯冀’明显不够尊重和畏惧，这不合常理。”
　　“但是这样又无法解释柯桦为什么会以柯冀的身份说话。”
　　罗丹抬头道：“我认为是催眠。”
　　众人看向他，罗丹道：“高精神力者很难被催眠，尤其是这样完全催眠对方接受自己是另外一个身份，柯桦的精神力应该出现了动荡、虚弱甚至崩溃等等很大的波动，才会使对方趁虚而入，下了暗示，暗示他就是借儿子躯壳复生的柯冀。”
　　花间风道：“有什么会让一个高精神力，高高在上身边都是护卫，位高权重的皇帝精神力崩溃呢？”
　　柯夏想了下道：“一向奉为神一样的教父，仿佛对自己有不可告人的感情，最后却安排了人迷-奸-自己生下傀儡……一向慈爱以为早已逝去亲生父亲，忽然要谋夺自己的躯壳重生……这样的事呢？”
　　众人悚然看向了他，柯夏摸着下巴道：“我觉得我们的小天使柯桦，经历了这样的事，应该很可能会精神力崩溃。”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接受了这个理由，的确光是想想就很可怕了。
　　花间风继续追问：“那么怎么求证那个人仍然还是柯桦呢？如何解开暗示呢？”
　　罗丹沉思了下道：“从技术手段上来说，暗示一个人是另外一个人，其实是非常难的事，因为他就算认知自己是那个人，但实际他还是不是那个人，他无法拥有那个人的记忆、掌握的知识、能力水平等等，这种暗示原本就应该随着时间延长很容易让被暗示的人自己就意识到，但他还没有意识到，一种可能是时间还短，第二种可能是暗示还在不断连续强化，并且有人协助将属于柯冀的记忆、知识催眠装入柯桦的大脑内，但这仍然是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拥有这些记忆，仍然并不长久……”
　　柯夏却道：“我有一个想法……等我再征求下玫瑰小姐的意见。”
　　众人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花间风又继续提问：“那么西瑞的动机是什么呢？既然这样的暗示如果根本不久长，他为什么还要暗示柯桦陛下成为柯冀？这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直接暗示柯桦听他的命令就行了？还有，真正的柯冀，又在哪里呢？如果说一切都是柯冀主谋，他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让儿子被催眠以为成为自己，这不是更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吗？”
　　这下大家都沉默了，柯夏道：“我最近在看近期的帝国官员变动任免情况，风少有空可以替我一起看看，我们目前所能做的也只是小心警惕——如果柯冀是幕后主使的话，他必定还有下一步计划，也请风少那边加强情报工作了。”
　　花间风道：“行。”
　　柯夏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大家沉默，柯夏便拍了拍手：“那大家先回去，保持联络，请罗丹先生留下来一下我有事请教您。”
　　等大家都出去后，罗丹好奇问柯夏：“亲王还有什么要问的？”
　　柯夏却凑近问他：“钧离开之前，是认为自己有可能失败的？有和你们交代什么事吗？”
　　罗丹道：“对啊，他没告诉你吗？哦对了，他还不能说话。”罗丹记性很好，很快便将邵钧当时说的话稍微婉转解释了下给柯夏，解释道：“你们现在感情挺好的，有什么误会就早点说开，这样也有助于他的声音早日恢复。”
　　柯夏眸色转深，低声道：“知道了，谢谢您罗丹先生。”
　　===
　　邵钧出去很快便被花间风拉到了一旁窃窃私语：“钧宝宝，你想不想去读大学？我现在在帝国九州大学就读，你一起来吧？”
　　邵钧有些迟疑，花间风已经干脆利落招手把花间酒叫了过来：“小酒，你明天就以亲王名义给帝国九州大学那边知会，让他们安排个学位给钧。”又转头问钧：“就机甲装备专业吧！”
　　邵钧一听这专业就不说话了，显然是满意，花间酒为难道：“亲王那边……知道了吗？”
　　风少挥了挥手：“你傻了吗？钧喜欢，亲王敢不同意吗？”
　　他挥手又将花间酒赶走：“立刻去办，下周我就要见到钧宝宝在学校里。”
　　他揽着邵钧的肩膀在尤带着雪的蔷薇花旁窃窃私语：“柯夏欺负你了吧？我教你，下次夏再缠着你，你就让他给你也上一次。”
　　邵钧脸微微发热，推开花间风的手，花间风显然还不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还在苦口婆心教唆他：“在联盟，同性配偶都是互相轮流满足的，你一次我一次，这才公平呢……”
　　“所以阿纳托利也是让着你的吗？”一个声音从后边凉凉传来，花间风脸色不变，淡定转头道：“亲王还是要关心钧宝宝一些呀。”
　　柯夏抱着双手，凉凉道：“你没发现钧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什么？”花间风脸上的表情也裂了，轻轻咳嗽了声，看了眼脸上有些无奈的邵钧，掩饰道：“我有事，先走了，下回见。”
　　柯夏看着花间风一溜烟的跑了，嘲道：“他有愧于你，”柯夏顿了下，也忍不住自嘲：“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钧宝宝，大概才让我们以为能有机会从头再来，在你面前拥有一个完美形象吧。”这时候他也有些失落。
　　邵钧也有些抱歉地笑了下，柯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涩，他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有这样深的心防，不敢相信人，不愿麻烦人呢？明明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啊。
　　心里一种冲动涌上心头，柯夏一把将邵钧按在了墙边，墙边缠绕着的花藤花瓣簌簌落下，柯夏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下邵钧的唇，温柔又小心翼翼，邵钧抬眼看着他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怎么反抗，大概是知道柯夏心里似乎有事。
　　两人脸靠得非常近，呼吸交错，柯夏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轻轻低声道：“你不想说话，就不用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懂你。”
　　邵钧有些诧异，柯夏却低头一手按着他的手撑着墙，一手托在他脑后轻轻摩挲，揉得他脖子后又痒又酥。柯夏只专心和他缠绵地嘴唇摩擦着浅尝辄止，吻一会儿又分开，又用鼻尖挨挨蹭蹭着邵钧的脸和耳朵，像只小猫在蹭着求亲热，仿佛只要这样就已经很满足。
　　蔷薇花的清香中，邵钧看着柯夏湛蓝色的眼睛柔软深情，金色的头发反射着阳光雪光又分外璀璨迷人，不由微微心中一荡，有些被这美色所迷，风少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一些过去

　　邵钧其实有点烦恼。
　　他觉得他是很想说话的，也很努力了, 仍然还是无法发声, 罗丹他们就是说他心理有问题, 说他潜意识不愿意沟通。
　　现在柯夏大概不知道又被罗丹灌输了什么观念，一副对自己小心翼翼仿佛随时会碎的样子，但是这样的美色当前, 这样的挨挨蹭蹭和贴近的身上的味道，都让他那过于敏感的肌肤带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具身体……真的有点烦……但是不得不承认, 这种愉悦对于他来说是致命的, 他仿佛一个真正十八岁的青年，第一次尝到这样的快乐, 很是有些新鲜, 更何况柯夏实在长得好看。
　　如同收集了阳光一般温暖的金色头发，湛蓝色如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 粉红的薄唇说出好听的话, 邵钧觉得自己有点像被美色所迷的昏君, 几乎愿意交出自己的一切。
　　那种急切希望对方紧紧拥抱自己的饥渴又出现了，他感觉到口有些干，可是对方仍然只是禁锢着他, 用味道包围着他, 有时候揉揉他的睫毛耳朵, 有时候蹭蹭他的唇, 金子一样的发丝时不时擦过他脸颊, 痒丝丝的，每一下浅尝辄止对他来说都是撩拨。
　　直到他终于忍无可忍在临界之时想要推开柯夏，才发现晚了，之前仿佛只是挨着蹭着撒娇的柯夏不知何时腿已经抵在了他□□，在他身体变化的第一时间准确捕捉，温柔握着他手腕的手这一刻也开始收紧，然后便是一轮疾风暴雨地深吻，等他看到柯夏湛蓝色的眼里狡黠的笑意，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个温柔的陷阱时，早已深陷其中，被牢牢禁锢成为可口猎物。
　　柯夏其实原本也是想让邵钧好好休息的，但听到罗丹说的话，他心里五味杂陈，临别前的那一晚，所以对于机器人来说，是最后一夜了？他曾经是个人吗？他曾经遭遇过什么才变成今天这个既强大又温柔，既坚忍又孤僻的人呢？他为什么要放弃永生的魂体，选择风险极高的凡人身体呢？做决定的时候他陪了自己一个晚上，失去所有记忆的钧宝宝对自己莫名的依恋，是不是说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不一样呢？
　　这个人他大概永远不会说出自己心里的感觉，他爱自己吗？他不知道，但是他相信自己一定在他心中是不同的。
　　所有的疑问埋藏在心里，对方不想说，他就不问，但是他胸口汹涌而出的爱意亟需找到一个出口，而对他来说就是想紧紧的拥抱他。
　　至于为什么抱着抱着就变成了擦枪走火，那都怪那复制人的身体太过敏感了。
　　柯夏对邵钧的身体很满意，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肌肉匀称流畅，尤其是知道这具身体是邵钧自己挑选的模样，想来应该就是他无人知晓的从前作为人类的身体，更是十分喜欢。
　　当然，钧虽然一直很隐忍冷淡，但是柯夏仍然很好的在他脸上神情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身材和相貌，也掩饰不住欣赏和喜爱之意，这让他的雄性荷尔蒙爆棚，心理得到了异常大的满足感，于是更骄傲地展示自己从军多年保持锻炼打熬出来的一身肌肉，再锲而不舍地表现自己的能力。
　　于是等到再一次把钧折腾得疲倦睡着的时候，柯夏精神奕奕出来找到了玫瑰。
　　玫瑰听了柯夏的前因后果，捂住了嘴：“所以，这就是他离开以后不闻不问的原因？”
　　柯夏道：“是，应该是被催眠后完全忘记了这事——他现在以为他是柯冀大帝。”
　　玫瑰眼里充满了厌恶：“那是一个暴君，彻头彻尾的，他在的时候，我们饭都吃不饱，不断上缴无穷无尽的税去满足永远吃不饱的官员。他让老百姓甚至觉得只要吃饱饭就已经是恩惠——没想到还能这么丧心病狂，使用儿子的身体！”
　　柯夏道：“我想举办一个宴会，并且制造机会让你和陛下见面。”
　　玫瑰并没有考虑多久：“可以。”
　　柯夏点了点头：“放心，会保障你和菲娅娜的安全的。”
　　玫瑰却叫住了柯夏：“亲王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柯夏抬起了眉毛，玫瑰道：“明明现在这么难，但是亲王和之前却完全不一样，好像那压在肩上的担子没了一样，眼睛总是在笑一样。”
　　柯夏笑了：“这么明显？”他侧了侧头：“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很难的事，在那时候看来真的已经是绝境了，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现在想起来，正因为自己那些最难的岁月有钧，所以他才得以度过了那么多绝望的难关，而他那个时候的确不知道，他的神是钧。
　　他返回房间看了眼钧还睡得正沉，便轻轻阖上门，一个人在外边书桌上打开光屏，聚精会神看起那一行一行枯燥的帝国官员任免来。
　　不知到了几点，睡房的门打开了，邵钧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走了出来，看了殷勤看向他的柯夏一眼，眼神有些不善，直接转身去了浴室，砰锁上了门，很快水声响起，应该是在沐浴。
　　刚才他累得动不了，但仍然坚决拒绝柯夏要抱着他去洗澡，显然是知道洗澡也很危险，想来这下子缓过来了，自己下床去清理身体了。
　　柯夏拿起电子笔遮住了自己嘴角的笑，其实这套房里的浴室自己是随便进的，锁也没用，但这时候钧是真的生气了，还是不要去惹他的好。但一想起刚才钧被他折腾得汗津津地缩在被子里，眼角通红，睫毛湿漉漉，心里就又一阵心痒。
　　等钧洗干净，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带着湿气走了出来，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他直接推门就要出去，显然是要回自己的房间，柯夏连忙喊道：“等等，钧你过来看看这个。”
　　邵钧转头凉凉看了他一眼，脚一动不动，手仍然在门把手上，柯夏一本正经：“我和你说过当时为什么会回来帝国吗？”
　　邵钧满脸你休想骗我的样子，但门把手却没推开，柯夏道：“柯桦许诺让我掌军，和阿纳托利他们商量后觉得如果老皇帝要藏下一个虫族基地，必然会动用帝**把守，所以我才辞去联盟军职，回到了帝国。结果我掌军以来，无论是从军饷，还是从军队调动来看，都完全查不出这应该有的军队的痕迹，而作为继任的皇帝，柯桦也似乎完全对虫族基地一无所知。”
　　怎么会？邵钧这下也好奇了，柯夏道：“如果说柯冀本来就是想借柯桦的身体还魂的话，这些安排不告诉柯桦也就不奇怪了。但这些东西又是怎么瞒过如今掌管帝**的我呢——你来看看最近这几个官员任免。”
　　邵钧走过来，身上还带着蔷薇清香，那是柯夏专用的浴盐的味道，柯夏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非常喜欢钧身上染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他翻开了光屏，按开一个人像：“这是格里罗，民政首席大臣。”
　　“一周前，被催眠的柯桦，将他以贪墨的名义收押待审，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帝国官员们对此很是有些意见。”
　　“格里罗一直是个不太出色的庸官，没什么执政能力，谨小慎微，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特别忠心耿耿，皇帝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有贪污，多半也不是他自己拿大头，很可能后边还有别的利益团体，这在帝国官员中比比皆是，拿着国家的钱互惠互利，但皇帝的命令还是会拥护。柯冀在的时候也没动他……这个被催眠成柯冀的人，为什么要罢免他呢？这就有点耐人寻味。”
　　柯夏专心致志翻了下一个人：“我仔细查了因格里罗牵连到的一些人事任免——然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人。”
　　“这个，土建部三级官员，涂恺，因格里罗案子牵连，如今已被撤职逮捕待审。”
　　柯夏眼睛里隐隐含着得意的光，看向邵钧：“你还记得涂浩吗？那个土豪。”
　　“涂浩并不是第一个涂家从事安全工作的人，这个涂恺，才是他的引荐人，是他的叔叔，他们对外的身份都是不起眼的小官，大部分官员也都不知道他们秘密从事安全工作，即便是涂家人，知道的只是极少数。”
　　“我不知道柯桦为什么要动他，无论是涂恺还是涂浩，应该都是柯冀的秘密死忠，但是，理论上被催眠的柯桦，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动他们，这更像是一个试探，又或者是一个警告——如果柯桦还有自我意识，这是柯桦做的吗？如果柯桦已经没有意识，完全是西瑞的傀儡，那么这到底是西瑞的意思，还是躲藏在西瑞身后的柯冀的意思呢？”
　　邵钧专心凑近光屏去拉动看涂恺的履历，柯夏低声道：“非常普通的履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平凡人的一生，出身于算不上特别显贵的贵族家庭，并非继承爵位的长子，资质平平，读了大学，毕业后进入土建部就文职，经常出差，经常要驻扎在工地。”
　　邵钧感觉到柯夏贴近了他的脸，警觉地离开了些，柯夏忍住笑对他道：“我给你倒杯茶，你慢慢看。”他起身去拿了茶壶，一边倒热茶一边对他说：“这套茶壶茶杯你还记得吗？我打碎过一个……”
　　邵钧转头看到那套茶杯眼皮跳了跳，怎么不记得，柯夏何止打碎了一个，当时他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这熊孩子居然说只剩下三个不好看，干脆又打碎了一个，他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揍他，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孩子，他机器人生涯最开始的几年，感觉每天都在收拾他打碎的东西。
　　他嫌弃的表情逗得柯夏哈哈大笑，拿着热茶递给他：“我看到这套茶杯也很意外，皇家事务司居然补全了它们。”
　　邵钧刚洗完澡其实有些口渴，入口发现是蜂蜜柠檬花茶，皱了皱眉但还是口渴一口气喝完了，柯夏体贴道：“现在太晚了，喝别的怕你睡不着。”
　　邵钧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慨，柯夏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怎么，是不是感慨这么顽劣的孩子，怎么还是成了联盟元帅？”
　　邵钧忍不住笑了下，柯夏又是自傲又是炫耀：“不是吗？你以前那么嫌弃我，又嫌弃我奢侈浪费又嫌弃我顽劣，怎么后来又那么宠我呢，因为我生病吗？”
　　邵钧伸手摸了摸他金色的头发，可能就是觉得这么漂亮的人，不该吃苦吧？
　　柯夏兴致勃勃指着书房旁边一个大柜子：“我以前经常躲在里头看书，你经常把我从这里头扯出来，面无表情的，我还特烦你，整天嚷嚷让母亲换一个可爱的机器人。”
　　他又摸了摸邵钧的背：“我还命令你飞上树顶帮我摘纸鸢过——现在还真的很想揍以前的自己，哈哈哈。”
　　他笑起来金发簌簌抖动，宽阔的蕾丝睡袍领口下露出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邵钧不由又想到之前在床上，这具通体如玉一般的身体什么都没穿的样子来，有些口干舌燥，连忙低头又喝了一杯茶。
　　柯夏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他身边，还在说着过去的事情：“你还替我写作业，嗯？你不要以为你代练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天网钥匙恢复了，我看到了给你建的人物，一进去就碰到了涂浩，哈哈哈哈，你代练的事就全暴露了……”
　　夜深了，书房里却气氛极好，以至于邵钧也不记得后来是怎么被柯夏哄着又回到了床上，两人相拥着睡着的——好像是说到以前给他说睡前故事……他真的给他说过睡前故事吗？
　　

　　☆、密语

　　白蔷薇亲王府的赏雪宴会很快传遍了逐日城。
　　前一日被雪冻伤的白蔷薇又已经迅速被剪掉，重新催生出了一簇簇完美柔软的蔷薇花, 等待着来宾们的到来。
　　华丽高阔的舞厅已经被收拾出来了, 花间琴正在一旁指挥着机器人和近卫们忙碌地安置乐队设施、歌舞设施、自助席, 绑着一簇一簇的鲜花、缎带，铺上簇新的地毯，高阔的天花板上垂下了千丝万缕的柔软灯带, 抬眼看去柔和清新。
　　还有一个小时，客人们就该陆续抵达了。
　　柯夏带着邵钧从高高的二楼栏杆往下看着宽阔的客厅全景, 一边说着闲话：“铁甲大叔和茉莉已经到了联盟安置好了, 茉莉得了阿纳托利举荐, 进了霍克音乐学院，只能先就读预科, 要通过正式考试, 才能就读，不过据说她很有天赋, 阿纳托利还托人给她请了个音乐教师, 进步很快, 通过正式考试没问题，平时闲暇据说铃兰儿给她提供了个助理的兼职，她有空就替铃兰儿小姐做些杂事, 也能有一些助学贴补。铁甲大叔已经在AG公司的一个机甲研究院得到了一份机修工的工作, 薪水稳定, 住在AG研究院提供的员工宿舍里, 算是定居下来了。”
　　邵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柯夏依偎着他低声道：“柯叶和柯枫我也下了帖子，不知道他们来不来——不过‘柯桦’倒是同意来了，我有一个想法，把柯桦催眠成为柯冀，是不是想要骗过什么人，毕竟朝中应该还是不少真正柯冀的死忠。”
　　“一会儿玫瑰会做我的舞伴，这样柯桦会第一眼就看到她，到时候我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邵钧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什么，一旁的柯夏却挨在他的手臂上忽然十分不满道：“可是我想第一支舞和你跳！”
　　邵钧没当一回事，以为他又是惯性撒娇，但柯夏显然沉迷于对他无理取闹，振振有词：“你答应过和我一起回白蔷薇王府的吧！”
　　邵钧迷惑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了！柯夏开始翻旧账强词夺理：“我说了很多次要带你回白蔷薇，你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这是白蔷薇王府这么多年来重开的第一场舞会！主人家伉俪先开第一支舞这是规矩！”
　　邵钧无言，柯夏开始声讨他的良心：“怎么，你难道想说你以前就是哄我的骗我的？啊我想起来了，毕业典礼那时候你和我吵了一架，后来阿纳托利说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那一年的冬季拍卖会！也就是说我才去新兵报到，你就已经跑了！我被流放去矿星天天吃土的时候，你带着罗丹、艾斯丁他们在旅游！你早就想离开我！”
　　……
　　邵钧终于抵不住柯夏那蓝色眼睛里包含着的谴责……行吧，算他是个耽于美色肤浅的人吧。
　　他看了下下边花间琴带着近卫们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都散去了，应该是跑去前边花园那里维持秩序了，毕竟客人立刻就到了，只有几个机器人在团团转着吸尘，只有大厅一侧的音响里放着悠扬的竖琴音乐，犹如流水一般潺潺动人。
　　他便伸手一揽将柯夏打横抱起，几步从宽大的旋转步梯走了下去，放了他下来，微微鞠躬伸手，做了个邀请跳舞的起手。
　　流畅欢快的舞曲旋律在大厅里回荡着，柯夏将手放到他手心里，邵钧一手揽住他的腰身，带着他旋入了舞池。
　　柯夏不满地和他呢喃：“我比你高！应该我跳男步！”
　　邵钧带着他转了个圈，扬眉看着他，柯夏终于放低了声音：“行吧……”
　　反正没有人，柯夏索性将头斜斜靠在邵钧肩膀上，低低笑道：“慢点，这曲子节奏慢，我教你跳贴面舞好不好。”
　　邵钧无语，只好拥着他慢慢踱着，就像是陪着小孩玩家家一样。舞完了一曲才在一侧沙发上坐了下来，柯夏伸着长腿还随着音乐点着拍子，一边却靠在他身上干脆滑下去睡在了他的膝盖上，一头金发都披了下来，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非常正式的礼服，胸口扎着精美的蕾丝丝巾和金质胸针，邵钧无奈地看着他这么一揉，恐怕那娇弱的礼服又要皱起来了，只能尽量去替他捋平，通讯器响起：
　　“亲王，很多客人到了，估计陛下很快也要到，您看是否请您移驾前园，玫瑰小姐已经到了。”花间酒的声音。
　　柯夏懒洋洋起来，邵钧替他整理了下衣物，柯夏往前走了两步转头看他没有跟上，诧异询问：“你不一起来？”
　　邵钧挥了挥手，拿了个电纸屏写了几句：“罗丹找我有点事，我先去处理下一会儿正式开宴就过来。”
　　柯夏有些不满，但也知道罗丹一直沉迷于研究，潜伏在西瑞那边的艾斯丁那边又只和他联系，想了下在前边迎候客人的确十分无趣，便也挥了挥手随他。
　　邵钧回到后院找到了罗丹，自从柯夏回来后，已经在白蔷薇王府重新给罗丹建了一个私人实验室，所需设备全部从AG公司在帝国这边的分公司私下供应过来。
　　罗丹正盯着培养舱里艾斯丁的身躯发呆，看到邵钧，脸色微微有些仓皇：“钧，艾斯丁失联了。”
　　邵钧一怔，罗丹脸色苍白：“定位失效，原本正常给我发信息的忽然也没有发了，最后发的一个影像只是一些实验资料，后来他一直躲躲藏藏，说是觉得他们的实验室还有一部分秘密的，还在想办法进入，我联上天网也联不上他，我很担心。”
　　邵钧想了下，拿出电纸屏：“理论上他遇到危险是可以离开那个猫的躯壳回到天网的吧？所以可能只是他无法联络，并不是遇到危险。”
　　罗丹道：“是这样没错，真遇到危险，损失的也就是那在猫里头的精神力，天网里的主脑仍然可以慢慢恢复，但是……需要太久的年月。”他苦笑：“我终于理解夏知道你去冒险的感觉了，我受够了无尽的等待了。”
　　他神色怅惘迷茫：“是我错了，他原本就对回归尘世没有兴趣，都是为了陪我，哄我玩……我非要扯着他回来……”他手掌按在培养舱上，里头银色头发的男子静静阖着睫毛，仿佛睡着了一般。
　　邵钧上前拥抱了一下他，罗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低声道：“不要和其他人说，我们的身份太敏感。”
　　邵钧点了点头，罗丹沉沉盯着那具已经制好的身体，心里仍然抵不住的惶恐：“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去接触西瑞。”
　　邵钧想了一下没有断然否决，而是拿出电纸屏：“你等我制定个详细的计划，不要轻举妄动。”
　　罗丹看向他，他对邵钧还是充满了信赖的：“好。”
　　邵钧继续写道：“不要责怪自己，他对尘世没兴趣，只是因为你不在。”
　　罗丹垂眸苦笑了声：“一开始就是我太贪心，他明明已经长眠，我却要打破他的安息，强行留下他。”
　　邵钧眼看他一时无法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只好拿出电纸屏，稍微列了几个计划，罗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邵钧才起身出来准备稍迟些和柯夏商量。
　　他和罗丹告别，走了出来，才穿过花园，忽然被一个欢快的声音叫住：“钧宝宝！可算见到你了！”
　　邵钧转头，看到尤里笑着跳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琴队酒队老说亲王找你有任务，你也不住宿舍里了，我本来想感谢你呢，帮我买的月光石很好！”
　　邵钧点了点头，尤里仍然十分话痨：“琴队说你暂时失声了，有关系吗？检查过了没有？不过没关系，我说你听就好啦！”
　　他搂着邵钧嘀咕道：“刚才皇帝来了，嚯！可气派！他们已经在前边开舞了，亲王的女伴好漂亮！好像是这次和你们一起回来的？你认得他吧？”
　　邵钧点了点头，尤里低声道：“话说回来，上次和你说的那女伴，还记得吗？等舞会结束了，我就带你去联谊，好不好。”
　　邵钧摇了摇头，他事情还多，尤里却面露同情，但仍然道：“随你吧，这段时间亲王府也事多——还有卡乐的事，哎！听说他已经被送回联盟去受审了，家人以后都要受牵连，不能担任公职和军职了……嘶……不好，我肚子有些疼，估计刚才吃的奶酪有点乳糖不耐，算了我先去一下厕所，你先替我执勤一下！拜托拜托！这个是执勤签到卡！”
　　尤里将签到卡塞给他，便自己一溜烟跑了。
　　邵钧无奈摇了摇头，拿了那签到卡往下一个执勤点走去，前边音乐声隐隐传来，想来是舞会正举办着，也不知道那被催眠的柯桦，见到玫瑰会是什么想法。
　　他一边想着如今的情势和失去联系的艾斯丁，一边穿过阴暗的灌木丛，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想不到二弟倒有兴致今天过来参加舞会，我听说亲王妃正闹离婚？”
　　邵钧屏住了呼吸，藏身到了一处浓密的蔷薇花架身后，穿过挨挨挤挤的花朵缝隙间，果然看到柯叶站在那里，披着严严实实的黑色狐毛大氅，站在那边冷笑着，他对面站着的，正是一反常态低调许久的柯枫。
　　柯枫脸色并不好，冷笑道：“大哥跟在父皇身边的多年，最后不也是将宝座拱手相让？如今倒是有兴致来关心我的家事了。”
　　柯叶短促笑了声：“我只是觉得你可笑罢了，让我猜猜你来干什么，你想来看看柯夏还能得意多久，是不是？”
　　“父皇许诺了你什么？”
　　“让我想想，你才是我最看重的皇儿……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柯枫想必神情大变，因为柯叶笑了：“猜我为什么知道？你猜对了，因为父皇也对我说过这句话，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现在和我，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柯枫身形震动，怒斥：“闭嘴！”
　　“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你竟然还相信父皇说的疯话……沉浸在父皇编织的谎言里……什么人！”柯叶忽然爆喝，脚一蹬竟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跃了过来，一拳直冲花架。
　　蔷薇花架上的花瓣纷纷掉落，邵钧已经迅速避开了那一拳，却心悸于那速度和力量，迅速转身就逃。
　　柯枫也已迅速转过身，脸上神色阴鹫，手一伸，竟然已拔枪在手：“杀了他！一个王府近卫而已！柯夏不敢怎么样！”随便扣个罪名冒犯皇族就已是死罪。
　　柯叶已经怒道：“蠢货！圣驾在！你不要用枪！”
　　“砰砰砰！”
　　邵钧已经迅速在地上一滚，避开了好几枪，手重重在地板上一击跃起再次跃入障碍物后，砰！一只手赫然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怎么可能！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邵钧着眼前冷漠盯着他仿佛盯着死人一样的柯叶来不及想太多，收足狠狠发力！向对方胸膛蹬去！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躲闪，冷冷盯着他，收紧了握着他脖子的手。
　　邵钧只感觉到了自己双足仿佛踢到了一块极为坚硬的钢板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足踝巨痛！而对方居然纹丝不动，那只手犹如铁钳，力量巨大，脖子被收紧，整个人被举高离开地面，逐渐窒息，两眼一阵发黑，耳朵轰鸣着，但那长久以来在角斗场训练出来的绝境求生的毅力让他用残余的力气伸手按在了腰间，拔出了侍卫佩戴的激光佩剑！
　　唰！
　　柯叶那只举着他的手臂被一阵雪亮刀光狠狠削下！骨碌碌滚落在了地上！
　　邵钧也狠狠落在了地上，新鲜空气重新涌入了肺里，他剧烈咳嗽喘息着，耳朵仍然轰鸣着。
　　但四面八方被枪声惊到的人都已包围了过来。
　　雪亮的探照灯照到了这里，雪亮一片，邵钧感觉到被人抱了起来，有人给他上了急救呼吸面罩，他轰鸣着的耳朵渐渐开始恢复听力，柯叶在大笑：“这近卫惹恼了我，给点小教训罢了，表弟不用这样一照面就下死手吧，这真的会死人的。”
　　“陛下恕罪，只是我和柯枫亲王在说话，这近卫不知好歹，想要偷听，冒犯皇族，我就给了点小教训……”
　　邵钧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紧紧抱着自己，手却在颤抖着，呼吸急促，似乎怒极，冷冷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侍卫不过是例行巡检，两位亲王有什么密事，自己找个秘密房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无缘无故杀我的人，我只能视为对主人的挑衅。”
　　柯叶笑了下：“表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大不了我赔你几个侍卫就是了，罢了，既然表弟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先回去吧。”
　　柯桦在说话：“想来是误会，刚才远远看到打斗，听到枪声，没有人受伤吧？两位亲王没有受伤吧？”
　　柯叶道：“没有，扰了陛下的兴致是我的不对，今日先回去，改日进宫请罪，也备下厚礼，向表弟请罪。”
　　柯桦笑了下：“那可真的要好好赔罪才是了，这侍卫没事吧？”
　　柯夏铁青着脸，一位参与急救的随行御医在旁边低声道：“陛下，性命应无碍，进医疗舱治疗就好。”
　　怎么会没有受伤？自己明明……邵钧挣扎着转头想找那地上滚落的手臂，但一动就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胸口烦闷欲呕，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人类的感觉

　　邵钧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阳光铺满的床上。他身上每一处都很舒坦, 昏迷前的疼痛和窒息都已经无影无踪, 他密密实实地被人从后抱在怀里,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柯夏，他抱得很紧，以致于他一动, 就被条件性反射一般地按住了。
　　他努力转过身，看到柯夏眼皮颤了颤, 睁开了眼睛, 眼窝里还有着阴影, 想来睡得不太稳，看到他立刻瞬间眼眸清明, 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在医疗舱里给你修复了三天, 但窒息很容易造成脑部不可逆的伤害……医疗舱无法修复。”
　　邵钧摇了摇头，柯夏伸手紧紧将他抱住, 过了一会儿才狠声道：“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你……一个小时前还在和我跳舞, 一个小时后就已经人事不省, 把我吓死了……”
　　邵钧伸出光溜溜的手臂，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柯夏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柯夏忽然抬头瞪着他, 邵钧无辜地回望他, 柯夏又气又笑：“从医疗舱出来, 没顾得上给你穿衣服, 怕你还有什么不妥的就还得放回去，但是你也不用这么……”
　　邵钧这些天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诚实和敏感已经充分认识并且接受了，坦然看着他，一副反正已经这样了你看着办的样子。
　　谁让他抱这么紧？这可是一具十八岁的健康充满活力的身体。
　　柯夏终于忍不住笑了，两人不约而同向对方凑近，接了一个特别绵长温柔的吻。唇分之际，柯夏喘息着脸微微发红：“我有点累……”他在医疗舱边守了许久，直到出来才小休了一下，又吃了一个大惊吓，着实还有些没怎么回到状态。
　　邵钧很是体贴，翻身覆在了柯夏身上，柯夏却摸了摸他的脸，先亲了亲他，然后整个人钻进了被子去。
　　两人又在床上缠绵了许久，才下了床，换上了衣服。
　　柯夏一边替他穿衣服，一边道：“罗丹先生来看过你，无碍后也和我说了艾斯丁先生失联的事，他把之前你的计划说了，我已经替他安排了身份去帝国九州大学入职了——但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也要去那边就读？”
　　柯夏抿起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委屈：“我就知道花间风没安什么心眼，我不同意，我每天要处理军部的事，没办法跟你过去，没人保护你，再来一次，我会死的。”
　　邵钧有些无奈有些理屈，柯夏拿起了一支手表，扣在他的腕上：“这是重新升级改造过的防护表，我让人重新做了功能升级，还没来得及给你用，就出事了。”
　　邵钧低头看着那只表有些意外，柯夏道：“和你送我的那支一样的外表，是一对的。”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同意你离开我，你是我的近卫，怎么可以去学校？”
　　邵钧哑然失笑，知道柯夏只是在闹情趣，拉过他的头又亲了亲他，柯夏脸色微红：“不要以为用美人计就可以说服我的。”
　　他金色的卷发还没有来得及梳起来，清晨的阳光照过来面容极为清美，邵钧落在他薄而粉红的唇上，刚刚那些迷乱场景又涌上心头，耳根微热，心想谁在用美人计还说不准，但是自己真的要变成昏君了，这一刻他还真觉得天天陪着他不错。
　　但是还是要做些正经事，邵钧还是找回了引以为豪残存的理智。
　　花间琴的通讯进来了：“亲王殿下，柯叶亲王已经在花厅等着了，说是来给您赔罪。”
　　柯夏没好气道：“不见！”邵钧却推了推他的手，找了一会儿却没找到他的电纸屏，只好在柯夏手心上写了句话：“我明明斩下了他的手臂。”
　　柯夏道：“时候我调了监控，他们身上有干扰设备，他们的热成像有问题！但我还是看到了你斩落了一样东西，但事发现场没有任何血迹，当时混乱之中他应该是自己带走了，我怀疑是假装在手臂上的人工电子臂。”
　　邵钧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掌专心写：“他的速度和力量，不是一般人能达到。”
　　柯夏一怔抬眼，邵钧继续写：“去见他。”还没写完，手就已经被握紧了，柯夏将他的手指忍不住又放到嘴边亲了下，显然又想到了刚才的场景：“好了，别写了，再写下去，我又要……我去见他，你一起来。”
　　柯叶大马金刀坐在花厅里，看到邵钧跟着柯夏走出来，一双利眼已经钉在了邵钧脸上，然后笑了：“我说那身手，应该不是普通人，再晚一秒，你的颈椎就能被我捏断，没想到绝地之中还能被你翻身。我那表弟居然也还为了你众目睽睽之下在我脸上给了我一拳，领军三十年，柯叶亲王被柯夏亲王打了一拳也没有还手，可真是声名扫地。”
　　柯夏冷哼了一声：“你这是还要上门讨打吗？那点伤算什么？故意不医治，不就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打了你吗？”
　　柯叶半边脸上果然还有着青紫，他笑了下：“是我不对，我当时以为只是个普通近卫，想着杀了也就杀了，既然是你心爱的人，那就算我错了，毕竟之前也是我诚心诚意要和你合作，这次上门来，也是给你致歉的。”
　　柯夏嘲道：“好一个普通近卫杀了也就杀了。”
　　柯叶一笑：“都算我的错，行了吧？你这小可爱也和你说了吧，我的身体，的确有不对。”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扯开，将自己的身躯满不在乎地裸露在了阳光下。
　　邵钧和柯夏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具银白色的合金机械身躯，整个身躯，只剩下了一只左臂以及左胸是血肉之身。
　　柯叶淡淡道：“整个身体只有心脏和一只手臂和头颅仍是血肉之躯，其他全是义肢和仿真内脏，因为我还要领军作战，所以我选择了机械义肢改造，力量更强大。”
　　“这就是那天我和柯枫说的秘密，柯枫的情况应该也和我一样——我们的器官，已经在一次次的手术中，逐步移植给了父皇，取代他坏死的身躯和内脏。”
　　他伸出右臂，铿的一下，弹出了坚硬的合金手指：“这只手臂的力度，可以轻易捏碎人的骨头——所以我说你这个小可爱很强，只差一点点，他就再也无法修复了，包括我的腿部力量和速度也更快更强。”
　　柯夏喃喃道：“你们这些疯子……”他背心已经渗出了汗，他再次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回到帝国两次，两次遇险都让他差点失去邵钧，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可怕了。
　　柯叶笑了下，将大氅又披回了身上，慢条斯理地扣紧扣子：“父皇哄我们让出身体的时候，是真的非常情深意切的。我信了，想来柯枫也信了，我应该不是唯一供体，柯枫如今非常暴虐，他的亲王妃闹着要离婚。我呢，打发了所有的宠物和夫人。”
　　他淡淡道：“直到我自己也成为改装人的这一刻，我才忽然理解了当年的云翼的心情。”
　　“以为一直爱着自己的人……”
　　“很长的时间内，我还对父皇抱着幻想，幻想着他治好了身体，回到皇位……渐渐地，我才慢慢发现身体的改变同样给我的精神力、给我的心理带来了什么改变。”
　　“一个没有身躯的皇太子？哈哈哈，我怎么会相信这些鬼话？”
　　“无数个夜晚我以为我的所有肢体都还在，我的精神力正在变得淡薄，我已经无法再驾驭机甲，我所有引以为傲的才能、技能都依赖于我的高精神力，但随着我躯体的失去，我的精神力竟然也在削弱——理论上不少残疾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反而精神力会变得更敏感和强大。”
　　“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已经输了，我早已被击溃，我为了权力，为了那虚幻的父子之情，付出了自己的血肉之躯，付出了自己的器官，然后我后悔了。”
　　“我已经算不上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改造身体再如何强大，那也不是我，每一天我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我永远失去了我身体的某一部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对我那么重要。”
　　“我早已被击溃，所以我的精神力也正在崩溃。”
　　柯叶淡漠地看了柯夏一眼：“无论你怎么想，我其实不在乎，只是既然合作，我愿意坦诚相待。”
　　他又看了一眼邵钧：“对于强者，我是很尊重的，你没有死在我手下，我可以对你道歉，如果你死了，那就得不到我一丝歉意了，对于败者，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柯夏冷冷道：“所以没有在你折辱下崩溃，远走高飞仍然活得很好的霜鸦，你反而更喜欢了？”
　　柯叶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转告他，他当初说过，只有我真正受过像他一样的苦，他才会考虑原谅我，现在他可以笑了，我同样进行了身体改造，精神力正在崩溃，昔日高高在上的掌军亲王，已经沦为了自己心的奴隶。”
　　柯夏却忽然问道：“虫族基地在哪里？”
　　柯叶嗤笑了一声：“就知道你来帝国的目的不单纯，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不在帝国，我掌军数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一项开支，所以当知道虫族是父亲豢养的时候，我同样也是吃惊的。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帝**方看管、出资豢养虫族，他应该还有更秘密的渠道和收支来源，但是哪怕是仅仅听令于他的皇宫近卫军，也是有开支的，征兵数量、军饷、装备、科研开支、豢养虫族所需要的饲料等等一切开支，不是小数目，我也没有查出来。”
　　柯夏陷入了沉思，柯叶深深看了眼邵钧：“我走了，请务必转告云翼我的现状，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开心的样子，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如今变成了一个可耻的弱者，但是现在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想给他补偿，是真的。”
　　柯叶转身走了出去，身形萧瑟，却仍然高傲如从前。
　　邵钧心情很复杂，他厌恶柯叶，但柯叶说的那些话他却能够理解甚至同情——因为他再了解那种心情不过了，你的身躯比血肉之躯更坚韧强大，不会受到伤害，会飞在高空能潜水到深海，但是你每一天都在清醒认识到那不是你的身体。你无法认同它，而伴随着血肉之躯的剥离，那些属于人类的感情也渐渐淡漠，再也不会因为情绪变化而感觉到血脉的跳跃、心脏的飞速搏动，呼吸急促，眼泪涌出，耳朵涨热，喉咙干渴。这些生理机能的逝去，也让那些属于人类的感情随之变得淡薄。
　　心理会产生变化那再正常不过了。
　　他忽然也有些明白这些天他如此贪恋和柯夏身体接触的原因，那是他失而复得的感觉，并不仅仅是那具身体的设定原因，更多的原因还是心理上的渴求，并不是柯夏单方面的要求，是他自己也喜欢并且焦灼渴望着填补那么多年的缺失。
　　忽然他身上一暖，他怔了下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柯夏又已经紧紧抱住了他，低声安慰他：“我也很庆幸你重新拥有了血肉之躯。”
　　落地窗外花的清香，风吹来带着些凉意，柯夏抱着他，心脏在胸膛跳动，和他一样，扑通扑通，他的怀抱紧而热，他的唇软而甜，确凿这是属于人的感觉，而不是通过传感器通过数据告知。
　　这就是身为人类的感觉啊。
　　

　　☆、上钩

　　“肯定是自体复制器官移植以后仍然衰败, 于是不甘心就直接移植亲儿子的器官, 最后还是不行, 才打了要夺整个身体的主意, 但是很明显，柯冀还是失败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柯冀究竟在哪里？催眠柯桦有什么意义？西瑞博士那边是个突破口, 就看罗丹了。”
　　花间风滔滔不绝地低声说着。九州大学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活泼欢快地走在校园里，这里是帝国九州大学，逐日城最大最好的高等学府之一。
　　校园一侧的常青藤长廊上落满了雪, 太阳照在雪上透出了漂亮的粉色。花间风穿着奶白色的宽松翻毛夹克衫，里头搭着米白毛衣, 抱着一叠书, 短碎发, 一双漆黑眼睛青涩无辜，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是个年龄小的学生，他和邵钧坐在长廊里的长椅上说着悄悄话：“一会儿就有罗丹的讲座, 我们去听，你那边报到了吧？夏舍得放你？”
　　花间风揶揄看着邵钧穿着严严实实的毛呢风衣, 胸口还别着个低调的绿宝石围巾扣, 替他固定住了墨绿色的纯色围巾, 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别上去的, 再想想柯夏那脾气, 想来是尊贵的亲王殿下亲自帮他戴的。
　　邵钧拿出了电纸屏：“他私下约了涂浩, 不过早晨送我过来的。”柯夏在车上又借机讨要了不少便宜，最后又非要把他的围巾给自己围上，替他遮掩脖子上的痕迹，如今两个人现在真像**一般，只要凑在一起没多久就开始不自觉地擦枪走火，邵钧很是有些甜美的烦恼。
　　花间风低声道：“罗丹的身份是天网专家，演讲的课题是将精神力脱离身体留在天网里的可行性，这个课题加上他的样貌，一定会吸引到西瑞的注意力的。”
　　邵钧点了点头，花间风有些遗憾道：“不是怕他身后的柯冀，把西瑞博士交给我，保证什么秘密都给问出来，可惜了。真想快点结束这些，回到联盟啊。”
　　邵钧写了几个字给他看：“费蓝子爵对你怎么样？”
　　花间风一笑：“小心翼翼的，他觉得对不起我，当初他把我送给了某个糟老头子，后来我假装堕海自杀，他那次将你当成我，一直以为我跑去联盟了，所以这次我回来，他对我还不错。”
　　邵钧继续写：“阿纳托利？”
　　花间风脸色一红：“你放心，我和费蓝子爵什么都没有……”
　　邵钧想了下写：“风少真是艺高人胆大。”
　　花间风脸通红，转移话题：“你知道吗？那天柯夏当中挥拳给了柯叶一下，整个上层贵族都惊动了，那天我和费蓝子爵也在场，真是……你知道柯叶是什么人吧，他掌军几十年，柯桦对他都有些硬气不起来，毕竟他带兵打仗的时候，柯桦都还在吃奶呢。柯夏那一拳，所有人都以为柯叶要翻脸，结果柯叶竟然一声不吭走了。”
　　“现在所有帝国贵族都在揣摩着，认为柯叶是真的势衰了。”
　　“还有那天，玫瑰小姐出现在柯桦面前，他真的仿佛第一次见她一样，彬彬有礼，完全没有异样，看来是真的不认识，然后在处理柯冀和柯叶的冲突上，也还是和从前一样软弱，既不想得罪柯叶，也不想问罪柯夏，柯叶走的时候他真是松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也回宫了。说真的我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柯冀的影子，柯冀那个说一不二的疯子，真的能演出这样的精髓？难以置信。”
　　“要说演戏，我是特长——一个人的笑容、动作、语言，全都可以经过长期训练后熟练伪装，只有眼神非常难以掩饰，所以我们需要伪装成其他人的时候，往往需要想办法遮掩眼睛，或者身上制造一些更引人注目的东西，比如饰品、纹身、伤疤、胎记之类的东西，然后尽量避免眼神接触，然后扮演的时候一定要全情投入，完全将自己所有感情都投入到伪装的角色中……这样才可以保证眼神完美无缺……”
　　这时有个高大学生站到了他们跟前，眼神不善：“你就是新来的机甲整备系的旁听生吧？我们教授让我们来给你做新生向导。”
　　邵钧站了起来，这时对方才发现邵钧居然比他高，而且衣着华贵，气势逼人，微微气息一滞：“我是一年级三班瑞斯达。”
　　邵钧伸出手去和他握手，瑞斯达却有些不满：“我算是你前辈，你的名字呢？”
　　花间风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道：“瑞斯达是吧？很抱歉，教授没和你交代我们钧因病暂时不能说话吗？”他的黑色眼珠深邃又神秘，睫毛长而翘，肌肤又是分外光滑，看着瑞斯达的时候，额外有一种柔软感。
　　瑞斯达一窒，想起教授的确交代过对方目前有发声障碍，所以派他来引导，结结巴巴道：“哦一时忘记了，你呢……请教你的名字？”他声音已经不知不觉放软了。
　　花间风伸出一只白皙又漂亮的手：“一年级艺术系那伽，请多指教。”
　　瑞斯达脸色微微放松：“哦，原来你有认识的人？”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瞬间被那柔软如无骨的感觉吸引了注意力，微微走神，他目光来两人的黑发黑眼中逡巡了下，恍然大悟：“你们是亲属吧？”
　　花间风道：“是的，钧是我表弟，劳烦您多加照顾了！现在您是想要做什么呢？”他带着羞涩的笑将手松开抽回，瑞斯达只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很淡很冷的清香，若有若无的有些勾人，不由一阵失神，喃喃道：“就先带新同学走一走校园，认识要上课的课堂、图书馆、餐厅、教务安排的地方等等。”
　　花间风道：“正好我一会儿和钧一起要去听讲座，这些我就带着钧一起去看吧？就不必麻烦您了。”
　　瑞斯达振奋道：“是要去听天网的那个讲座吧？那个讲座真的很震撼，我也是要去听的！还是我带着你们走一走吧，引导新来的同学，这是有校园公共服务积分的。”
　　花间风抿着唇，纤长手指一撩头发，露出了精巧的耳朵，睫毛长长垂下，羞涩道：“多谢您了，积分的话您不用担心的，我让钧给您签字已经完成就行了。”
　　瑞斯达道：“那就不必了！我现在时间正好空着，来来我带你们走走！”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跃跃欲试热情满满，邵钧冷眼看着花间风小施手段，把这毛头小子弄得服服帖帖，花间风抽空还朝他抛了个媚眼，一副替他搞定同学的架势。
　　邵钧：……
　　拜服了花间风家的手段——只是也不知道几十岁的老人精了，装嫩骗小毛孩子，好厚脸皮！
　　只见瑞斯达一路引着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被花间风套干净家里的情况，帝国逐日城居民，父亲母亲都是从事的机甲技术工作，有职称，也算是子承父业，这其实也是帝国许多家庭的情况，儿女们大多数都沿着父母亲的路在走。
　　路过中心花园广场，瑞斯达道：“这里是中心广场，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自由演讲发表言论……”他转头看了眼花间风，连忙补充道：“只是不能攻击、侮辱皇室和帝国……”
　　花间风清澈的声音道：“这个大家都知道啦，啊，现在在上边演讲的是谁？”
　　他们走过去，看到高台上有个青年男子正在慷慨激昂：“废除农奴制！争取人权平等！”一群学生包围在演讲台下，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
　　瑞斯达道：“这个是学生会副会长杜杨，人还不错，据说毕业后打算从政的。”
　　花间风满脸钦佩：“很不错啊，为了农奴争取权益的话，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损失很多选票的。”
　　瑞斯达赞许道：“不错，我也觉得他很勇敢。”
　　三人穿过中心广场，瑞斯达带着他们又往图书馆大楼走去：“这边是图书馆，里头有一层是学术报告大厅，专供专家做学术报告的，天网那场学术报告这次听说吸引了很多媒体还有很多专家来，我们学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得早点去，不然怕就没有位置了。”
　　三人快步走入了图书馆，果然早已熙熙攘攘都是人，瑞斯达有些遗憾道：“中间位置没有了，我们只能坐旁边了，可惜了，这个罗丹，听说这次的演讲课题，前几天刚刚在联盟学术杂志上就这个课题发表论文，很是轰动了研究届，很多研究天网的科学家们都争着想要驳斥他的论点，结果发现对方提出来一些实验结论，的确是可以重复的，如果按那些结论的逻辑一直推下去，只要人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真的有可能在天网上留存。”
　　“这真是太可怕的研究论点了。”
　　“不过学术界们还是有很多不同意见，争论很多。”
　　“有些还只是推测，并没有办法证实。”
　　瑞斯达和花间风说着，花间风则一直点头认真倾听，神情专注，鼻尖则刚被冷风吹过微微发红，漆黑的头发也有些乱，瑞斯达心跳又乱了几拍，心里想着这个艺术系的男生，怎么相貌也并不算非常出色，但是这一举一动，眼神微笑，都这么牵动自己的心呢？
　　邵钧则完全没有理花间风，只专心看着台上，果然过了一会儿罗丹真的出现了，他还带着几个研究员，想来是AG公司临时调拨给他的，他显然对演讲这种事非常娴熟，看着虽然很年轻，但走上台去那种镇定自若的气质，却莫名让场内都安静了下来。
　　罗丹按开了一个光屏视频，淡淡道：“感谢各位今天来听我的演讲，我们不废话，只说结论，再看论据，之后答疑。”
　　光屏上很快显示出了一组一组的数据，他精准地开始演讲和解说每一组实验数据，胸有成竹，这些实验仿佛都是他亲手做出，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实验项目结论，都了然于胸，随口道来，他甚至根本不低头看讲稿，只是飞快地按出图表和数据，然后熟极而流地解释。
　　报告厅里一片安静，邵钧相信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完全没听懂，但是却从罗丹那神态和讲解中完全被这种气场给降服了。
　　邵钧第一次见到丹尼尔的时候，就是个羞涩却又有些固执和聪明的孩子，敏感又专注，后来艾斯丁将他记忆恢复以后，他也只是见到他有些孤僻、专注科学研究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罗丹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讲，展示出他那属于天网之父的惊人才华。
　　他明明只是淡漠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就是那个领域里的王者，他样貌年轻，甚至从前没有人知道他的头衔、学历，但是全都屏息听着他在演讲，那就是那个领域的神灵。
　　邵钧有些感慨看了眼场中的学生们，他们是幸运的，能听到天网之父重返人间，给他们上这么一堂课，可惜大概大部分人都还是和自己一样浪费了，毕竟很少有人能跟得上天才的思维。
　　花间风忽然伸手按了下他的手，他转头看到花间风使了个眼色，他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前排的贵宾位那里，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学者——霍然正是西瑞博士。
　　鱼，上钩了。
　　

　　☆、诱敌深入

　　演讲很快到了答疑环节。
　　罗丹身上那种生活中略微带一些天真和迷糊的气质已经完全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学术上的严谨以及高度自信, 甚至带了些凛然, 他在学术上的近乎偏执的坚持也在答疑中表现出了极强的控场。
　　一些比较简单的询问罗丹一般一两句话就回答了, 下边提问者还有点发呆，过了一会儿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坐下。
　　一些带了些质问咄咄逼人想要驳倒罗丹的，也是被罗丹几句话就指出了漏洞, 很快有些羞惭坐下。
　　直到西瑞站了起来，全场静了下来，西瑞问罗丹：“请问罗丹先生，有人说过, 你长得很像天网之父罗丹年轻的时候吗？你取这个名字，是否和你的相貌有关？”
　　罗丹淡淡道：“还请这位先生专注在学术研究上，不要浪费时间，下一位。”
　　场上哗然, 西瑞在帝国学术界无人不识, 在联盟更是学术泰斗，这位名不见经传，只是日前靠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篇论文引起了学术界注意，怎么就敢当面怼西瑞？
　　西瑞却笑了下，一副并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继续很好脾气地道：“是我的不是，我想请教罗丹先生, 去年在联盟, 有一例脑死亡的患者被成功救活, 恢复意识，是否就是罗丹先生亲自动的手术，使用的技术，和今天您说的精神力留存天网理论，是否有相关之处。”
　　轰！整个会场都轰动了，学者们交头接耳着：“脑死亡？不可能吧！”
　　“脑死亡怎么能救活？”
　　“脑死亡基本就意味着真正的死亡了……”
　　西瑞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那位患者的脑部，被一粒杀伤力极强的子弹高速旋转穿过，整个脑部都已经被完全损坏。”
　　花间风紧紧握住了邵钧的手，嘴唇微微颤抖，罗丹平静看着西瑞，紫罗兰色的眼睛毫无波动：“不错，那例脑部手术很成功，是我施术治疗的，用的正是精神力上传天网，然后短期内复制制作了新的健康的大脑器官，移植入患者头部，再将寄存在天网里的精神力导回病人恢复健康的脑部，成功了，病人如今可如常生活和行动。”
　　哗！学者们交头接耳，激烈争辩讨论。
　　这简直是医学界的突破！但是为什么无人知晓？
　　罗丹看着西瑞，道：“那一例成功病例证明了在短时间内精神力还未消散之时，充分利用天网技术，是来得及拥有更多的机会拯救病患的。”
　　西瑞道：“但是据我所知，精神力接收、留存以及极限条件下的身体更换，风险都非常大吧？”
　　罗丹道：“是的，几率很低，我本人来做可以适当提高几率，但此外患者自身精神力的强弱才是根本性决定。”
　　西瑞道：“那么患者的精神力强弱如何测量或者如何能够保障这种成功率呢？”
　　罗丹道：“我所救治的这位患者，他常年苦修，锻炼精神力，这并不适合大部分的人们，我个人认为相对于广大民众来说，提高精神力最简单的方法，还是增加在天网中的时长，在天网中创作、锻炼、格斗、静思，甚至只是在天网中游戏，都能够在精神力增长方面有帮助，这是早就已经有许多文献论述过的，我就不赘述了。”
　　西瑞却道：“普通人精神力再如何增长，也无法确保在身体病危时，精神力不消散吧？”
　　罗丹道：“这正是我们正在探讨的课题，在天网中如何使用其他人的精神力来强化、补充自身精神力。”
　　西瑞坐直了身子：“罗丹先生的意思是，一个人，可以吸收其他人的精神力？”
　　罗丹道：“可行，但是同样要经过锻炼以及严格的条件，这种原理其实类似于如今的天网主脑，主脑的运行依赖于源源不绝的天网用户——可以尝试假设类似天网的小型局域网，这是另外一个课题了，我们今天就不展开讲了。”
　　西瑞身体微微发抖，但他仍然遏制住了自身的喜悦，脸上平静如波：“我想要邀请罗丹先生会后与我在这方面多加探讨，我如今在这方面的研究也有一点小成就，可以和罗丹先生交流经验，减少彼此的弯路。”
　　所有学者都羡慕之极看向罗丹，罗丹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我此次来帝国还有要事，多谢了，我自己开展的研究已经足够了。”
　　西瑞笑了下，没有坚持，罗丹又回答了几个疑问，看了眼时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演讲，助手们上前替他收拾东西。而西瑞的学生也开始上去和罗丹说话，看来是极力邀请罗丹，但罗丹只是摇头拒绝，面容冰冷坚决。
　　邵钧看了眼那些助手，个个应该是经过训练，走路轻巧犹如猛兽漫步，四肢充满力量，不是简单的研究人员，知道AG公司那边包括风少这边应该都安排了人手保障罗丹的安全，心里微微放心。
　　演讲会散了，瑞斯达站起来十分怅惘道：“可惜，联盟那边的科技，真的在超越我们了，从前我们的生物技术是比他们更先进一些的，战后……哎！真想去联盟听听课，那边的生物机甲已经全面铺开了。”
　　花间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安慰他：“听说可以争取奖学金赴联盟留学的。”
　　瑞斯达摇了摇头：“很难的，联盟那边的学校就算通过了申请，国内也会各种卡，还要交许多钱才能买到出去的名额，出国的只有贵族的子弟才能有希望了，我如果毕业之前能和哪位贵族签订机甲整备聘用协议，还有希望争取出去。”
　　他起身道：“我们先去餐厅用餐吧，下午还有一节机甲整备观摩课，然后就结束了。”
　　花间风道：“瑞斯达前辈真是辛苦了，午餐我来请吧。”
　　瑞斯达哪里肯让这位清秀的艺术生出钱，一时意气道：“那怎么行！还是我来请你们吧！”说完却又微微有些懊悔，毕竟三人的午餐，费用可不少，但是他看到花间风漆黑的眼里带着笑意，又有些觉得值得。
　　花间风只是想让邵钧能尽快在新环境有同学照应，毕竟他和邵钧不是一个系，哪里真的会占这小伙子的便宜，早已在终端预约好下了单：“不能劳烦您太多，已经点好三人餐了，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瑞斯达脸上微红，但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午餐十分丰盛，花间风长袖善舞，很好地扮演了一个青涩却又在财物上特别大方的艺术系新生，而邵钧则一直默不作声吃食堂饭，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食堂饭了，他如今更期待的是下午的旁听。
　　下午的机甲整备观摩课的确让他非常“惊喜”。
　　因为今天的机甲整备观摩，竟然是柯夏亲王鼎鼎有名的“天宝”机甲！
　　太意外了，以至于整个机甲整备班的学生们全都沉浸在这种过于突然和巨大的幸福中。
　　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都还舍不得离开，聚集在场地里议论纷纷：“最新生物技术竟然是这样的，我一直只能想象，今天才算理解了。”
　　“好多非常耗费能源的武器，太强了，关键是好大！这么大的机身，得多少能源才能启动全功能啊！”
　　“所以那是采用新能源啊，话说如今亲王回帝国了，新能源的采购联盟还会供给吗？”
　　“短了谁也不会短了亲王的吧。”
　　“机甲演示那个帅哥是谁？听说只是亲王的侍卫？但是真的好帅。”
　　“奇怪已经是最先进的生物机甲了，为什么机甲舱里还是保留着手动舱？理论上生物系统的话，对机甲舱内的外人会更敏感吧？”
　　“对，手动舱占的位置还很宽大，机甲舱内空间有限，这种设置真的不太合理，只是备用的话，完全平时折叠起来的。”
　　“关键是你们观察过那个手动舱没有，功能好齐全！和一般的机甲手动备份键盘只是方便维修不一样。”
　　“现在机甲手动键盘只是为了整备师方便修理用了吧，还有机甲驾驶员用那个吗？”
　　“哎！时间太短了！如果能摄像录影就好了！”
　　“想得美了，没听教授说了这是私人关系出借吗？全程侍卫们都盯着呢，能让我们走进去看一下，已经是这辈子最值得夸耀的经历了！”
　　“想不到我们学院教授还能有这本事借的到，这可是前联盟元帅的私人机甲！在联盟也是军事机密来着。”
　　……
　　邵钧面无表情从机甲整修坪走了出来，很快就被人请到了飞梭上，他家小王子又亲自来接他放学了。
　　刚刚冒充了亲王侍卫演示了一轮机甲的柯夏笑得很是讨好：“怎么样，第一堂课惊喜不？”
　　邵钧有些无语，柯夏已经又伸手悄悄揽住他的腰：“你们的教授可都要欢喜疯了呢！”
　　邵钧看着他近距离的英俊面容，拿了电纸屏：“事关你以后的安危，不该拿出来这样给人看。”
　　柯夏笑了笑：“不妨事，能看去多少，生物机甲的原理本来早就公诸于世，如今轮到帝国受制于新能源了，没有新能源，他们知道原理也没用。关键是你的第一支舞，第一节课——第一次的吻……所有的第一次，都和我有关，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邵钧决定不再继续和柯夏讨论这些，这位位高权重的联盟元帅，一到恋爱上怎么就完全恋爱脑了，连带着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他拿出电纸屏直接问：“和涂浩的密谈如何？”
　　柯夏果然收回了嬉皮笑脸，冷笑道：“不堪一击。”
　　“开始还一言不发，哪怕如今的动作好像已经是被柯冀清算了，他的小叔深陷大牢，他居然还是什么都不说。”
　　“不过，我只说了一句话，他脸色就完全失控了。”
　　邵钧好奇看向他，写了电纸屏：“什么话？”
　　柯夏却指了指嘴唇，闭上眼睛。
　　邵钧又好气又好笑，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唇。
　　柯夏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太过敷衍，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只说了一句，这虫族基地和相关支出，既然不在帝国，那自然是在联盟境内。”
　　“他整个脸的肌肉都抽搐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没猜错，那个虫族基地，一定仍然在联盟范围内，应该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国的领空。”
　　“漫漫星空，要找到一颗秘密虫族基地的星球太难。”
　　“新自由联盟太年轻，但盟国基本都还是原来旧联盟的邦国，一个一个排查过去，虽然还需要时间，但有了方向总是好很多。”
　　“更何况其实不算非常难排查，我如今就高度怀疑法罗国，你还记得吗？当初布鲁斯元帅政治避难的国家，很小的国家。”
　　“虽然漫漫星空，无垠宇宙，找出一颗星星很难。”
　　“但是从国家下手，就简单多了，军队支出、科研经费，只要使用，必有痕迹，我已经通知阿纳托利开始秘密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柯夏脸上微微有了些兴奋：“我猜老皇帝的打算是等恢复身体健康以后，操纵虫族，攻占抢夺我们的新能源星球，现在估计一切都卡在他的身体上。”
　　“说实在话，真是非常缜密的计划，如果他身体健康的话，我们还真的是防不胜防，埋藏得这么深，这一手，几乎和我们当初把新能源星隐藏在星盗里头异曲同工了。”
　　“柯冀一定急着想要拿到一具健康的身躯，罗丹就是那根救命稻草，他一定会上钩的。”
　　柯夏志满意得，转头看着也在沉思的邵钧，飞梭里很温暖，邵钧已经将外套和围巾都脱了，露出了里头合身的套头毛衫，纤长细腻的脖侧肌肤上，还有着早晨他留下的吻痕。
　　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现在他胸口，他不由忍不住又凑了过去，嘴唇才碰到对方耳垂，邵钧已经警觉转头，戒备看着他，显然对早晨在飞梭里的混乱还很有教训，为了避免脖子上再有更多痕迹，他伸手果断抵在了他嘴唇上。
　　柯夏睁着一双晶莹蓝眸盯着他，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眼巴巴看着他，心里却在默数，5，4，3，2，1。
　　果然被他盯着的邵钧有些吃不消，松开手转过头去拿了本书看，柯夏心里笑了起来，他这些天终于发现了邵钧的致命弱点，他对夏的脸显然毫无抵御力，每次他本来被烦得有些恼怒了，但是一旦看着他的脸一会儿，他就会忘了自己之前在生气什么，甚至出现明显的恍神——太明显了，就是姿势的选择上，他明显也更喜欢能够看得到他脸的面对面的姿势。
　　特别是……
　　柯夏想起那天自己蹲着抬头看他的时候，一贯冷静自持的钧几乎瞬间就溃败的情景来，几乎又忍不住要笑，天知道他那天忍了多久没有笑出来，以免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
　　意识到自己的美貌对对方有着致命杀伤力后，他要拿捏钧真的简单了许多呢！
　　

　　☆、局域网

　　罗丹回到酒店没多久, 迫不及待的鱼就找到了他，虽然都被他身边的研究员拦下了, 但因为是大名鼎鼎的西瑞，罗丹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西瑞带着几个心腹学生坐了下来，笑着对他道：“罗丹先生这次来帝国演讲，真是帝国的三生有幸。”
　　罗丹冷淡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有什么请直说。”
　　西瑞笑了下：“其实我知道罗丹先生来帝国是为了什么，说实话, 我能帮你。”
　　罗丹看了他一眼, 默不作声。
　　西瑞却是按了下腕上的通讯器，一具颀长的男子身体影像浮现在了空中, 旁边是一系列的数值，然后是这个黑发黑眼的男子被扣在了实验台上进行试验的影像以及各类数值。
　　罗丹虽然仍然什么都没说，但忽然挺直的脊背显示了他的关注，西瑞笑了：“这是一具复制人身躯，由帝国的一家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年初的时候作为赠品送给了柯希郡王手里，然后因为格斗素质特别强悍而被扔上了角斗台，供赴宴的贵族们取乐，然后被当日赴宴的柯夏亲王——前联盟元帅看上了，带回了王府。然后这个本应没有灵魂的复制人，竟然学会了说话, 甚至还有了自我意识, 尝试逃跑, 虽然仍然被柯夏郡王抓了回来，最新消息是柯夏亲王为了这个复制人，甚至当中殴打柯叶亲王。”
　　西瑞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很有意思吧？一个复制人，怎么会有精神力呢？”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于是与这个复制人制造者，实验室的负责人凯斯博士好好交流了下经验，交流之下才发现他的确对制作各种基因融合复制人非常拿手，有时候还挺有创意，但是以他的学术水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一具能够拥有灵魂的复制人来，这是创世神的手段——他不配。”
　　“花了点时间精力，我才问出来了真相，这具复制人，一开始就是联盟这边神秘的专家定制的，因为联盟和帝国交恶，联盟买家放弃了订单，偏偏培养舱这边已经培养得差不多了，销毁有点可惜，但是长相什么的也挺一般，索性就拿去填给柯希郡王作为赠品，而这具复制体和别的复制体的不同之处，仅仅是，复制体在培养到大脑成熟的时候，在脑部植入了一个仪器。”
　　“罗丹先生今天才到帝国，演讲后就马不停蹄地到了那个实验室——却吃了个闭门羹，是不是？”
　　罗丹淡淡看向他，面无表情，西瑞却笑了：“你真是很像我老师年轻的时候啊。说实话，你真的可以信任我，柯夏亲王对那个复制人还挺看重的，不知道是不是也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同之处，但是这个复制人我曾经短暂接触过，感觉得到他的精神力并不完整，然后，我给他下了一个小小的暗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将那个复制人带来给你——想必那一定是你非常重要的研究资料，虽然因意外脱离了你的控制，但是那的确是你的东西吧？”
　　罗丹一言不发，西瑞却仍然耐心道：“罗丹先生，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毕竟你身怀着的是太过惊世骇俗的技术，所以你非常小心地隐藏着自己，但是足够细心的话，依然能够发现，在联盟虫族战争期间，联盟那边的生物机甲的发明和推进，天网技术的进一步推进，生物舱精神力要求降低等等，这些都是你在背后推动的吧？”
　　“联盟所有有名有姓的科学家、生物学家、机甲研究者、制造者，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生物机甲是自己的发明，都只是非常谦虚地说自己只是参与了制作和研究，你才是AG公司秘密培养的科学家，与此同时，新自由联盟总统阿纳托利身边的情人被误刺，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彻底损毁了他的脑部，仍然是你一手遮天，将已经宣布脑死亡的他抢了回来。”
　　“你知道你已经拥有神的知识和手段了吗？AG公司给你的条件一定非常，非常优渥，当然，对你的保护也是密不透风。”
　　他看着一直沉默着的罗丹：“但是身为这个领域的研究者，我却理解，物欲、名声等等，全都不是我们所追求的，我们所追求的，是在研究领域的每一寸突破，突破神灵的领域，施展神灵一样的手段，这也是我所终身狂热追求的。”
　　他按开了影像，显示出了一个黑发青年，桀骜不驯的目光在他缓缓地语言中渐渐目光茫然，不知不觉听从了他的一举一动：“我在他身上下有暗示，让他从柯夏亲王那边回来轻而易举。”
　　“我只是很感兴趣你那个理论，利用天网，利用无数人构建的精神力网，来强化某个人的精神力，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罗丹淡淡道：“目前的天网实际上也是基于这个原理，所有人在提升自己精神力的同时，也在提升着对方的精神力，因为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在提高，因此他们感觉不到在天网的过程，也是一个精神力输送的过程，因此主脑才得以一直存在，维持着天网的存在。”
　　西瑞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主脑……”
　　罗丹似乎没有任何遮掩：“主脑汲取精神力，并且越来越强大，这个我试过，组建一个小小的局域天网，很简单就构成了一个小天网世界。”
　　西瑞道：“这个局域天网的条件……”
　　罗丹道：“五到十个以上精神力非常强大的人同时接入这个局域网内，就能够组建出一个相当不错的虚拟世界了，而作为这个虚拟世界的主脑，会很明显得到其中的强化。”
　　西瑞沉声道：“当精神力强化到一定程度……”
　　罗丹耸了耸肩：“理论上作为主脑的精神力可以一直留存在这个局域网内，只要组成这个局域网的人一直不下线的话。但是不可能，所以天网的规模越大越好，局域网只是能做一个相对的佐证，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组成局域网的人的精神力如果非常强大，那主脑得到的强化就会越强。”
　　西瑞目光一闪：“我听说在天网中，就有精神力极高的人，能够压制甚至吞噬精神力低的人……”
　　罗丹道：“精神力哪是那么容易吞噬的，每个人的精神力特质都非常独特，随意吞噬精神力，很容易造成自身精神力崩溃。”
　　罗丹看向西瑞，眸光淡而超脱：“无欲无求，居高临下，反而更能够包容万物。”
　　西瑞笑了下：“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如今有一个课题，已经施行到了关键时刻，罗丹先生的这个局域网，我非常有兴趣，是否能请您出手，指导我搭建一个小型局域网？”
　　罗丹看了眼他，皱了皱眉：“西瑞先生该不会是想让你自己作为主脑吧？恕我直言，玩玩可以，你的大脑和精神力，并不足以支撑太大的虚拟网，比如天网这样的网，需要的主脑质量非常高，与此同时需要的时间那是以百年计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西瑞摇了摇头：“不不，主脑另有其人，我可以对您说实话，他的精神力出现了极大问题，因此局域网大概能够对他的精神力稳定和提升有好处。天网的主脑，当初由天网之父罗丹亲手创建，无人知道究竟如何搭建创造出主脑。您也知道，天网之父是我的老师，但这个课题，我一直无法参透其中的关键，今日听你一言，才恍然大悟，但这位贵人的时间不多了，因此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为了感谢您，这个复制人，我一定会将他送到您手中，并且另外有重礼相送。”
　　罗丹皱眉想了下：“这个复制人，我是可以再制作一个的，只不过麻烦点罢了，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资料，我只是想找出他异变的原因。”
　　西瑞笑道：“当然，并没有任何要挟之意，只是感谢之情。这位贵人精神力接近崩溃已久，我已经用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如今唯有这个局域网可以试一试了。”
　　罗丹想了下道：“只是短期稳固精神力的话的确可以，你先准备五位以上高精神力的人吧，质量要好，而且一开始人不必太多，以免精神力过于冗杂，主脑反而被吞噬，其他设备我列个清单给你，办好了再通知我，我的签证时间不长。”
　　西瑞连忙道：“签证时间包在我身上，还请先生列出清单。”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罗丹毕恭毕敬，如事恩师。
　　罗丹却泰然自若，完全没觉得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学术泰斗在自己跟前低声下气有什么问题，伸手拿出电纸屏，写了下，列出了一堆清单，打印转给了西瑞，然后却问道：“那个复制人……”
　　西瑞道：“在您离开帝国之前，一定交给您！”
　　罗丹皱眉想了下：“不必着急，等我通知再说，我会亲自去拜访柯夏亲王。”
　　西瑞笑道：“可以，但是如无意外，柯夏亲王是不会将他交给您的，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位复制人如今很得他的宠爱，柯夏亲王甚至已经为他办理了帝国九州大学的旁听生身份，直接进去旁听就读，并且毫无疑问他身旁是有人保护的。”
　　罗丹淡淡道：“知道了，多谢提醒，还有什么事吗？”
　　西瑞站了起来笑道：“没有了，非常感谢，我先回去准备。”
　　罗丹看着西瑞走出去后，关上了门，打开了通讯器，对面正是柯夏、邵钧和花间风。
　　罗丹摊手：“都听到了？计划很顺利，毫无疑问主脑一定会是柯冀，局域网内组建，建议你们想办法成为其中一分子，我会给他们提出诱导性人选的意见，但具体你们谁上，由你们敲定，但是我同样还是要提醒你们，柯冀虽然精神力崩溃，是个疯子，但如果以他建立的主脑虚拟世界，原则上他就是那个世界的神，你们的精神力一定要足够的清醒、坚韧以及足够强大，才能够抗拒那个世界的主脑的吞噬，反过来将他消灭，因此风险还是很大的——当然，我会留下隐秘接口，在关键时刻能够将这个局域网接入天网，但是这的关键又是要尽快找到艾斯丁。”
　　邵钧拿出电纸屏：“我想做诱饵，顺水推舟装作被暗示，深入内部探听消息。”
　　柯夏一口拒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不行！”
　　花间风一摊手：“一切听你们指挥，我等候通知。”非常迅速地切断了通讯，显然并不想卷入两人的战争中。
　　罗丹原本就不擅长人际交往，看到花间风撤了，连忙也飞快道：“定了人选尽快告诉我。”赶紧也切断了通讯。
　　

　　☆、美人计

　　邵钧和柯夏在书房里默默相对, 柯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哄他：“计划很顺利, 你在亲王府守着就行，我会回来的。”
　　邵钧去摸电纸屏想说话，柯夏按住了他的手，蓝眸坚定：“我不会答应的, 你乖乖在家里，柯冀本身就是个疯子, 他的潜意识构建的虚拟世界一定是非常狂乱的。你的精神力受损，非常不稳定，本来就需要静养, 不适合这场景, 我绝不可能放你去的。”
　　“还有花间风和罗丹, 我不同意, 他们绝对不会让你去冒险。”
　　邵钧默默和他对视，柯夏却不为所动，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听着钧，你从前替我做的太多了，柯冀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的噩梦，杀掉他，告慰家人，是刻在我灵魂里的使命和责任。”
　　他轻轻低头温柔地吻了下他的嘴角：“就听我这一次, 柯冀精神力已经在崩溃边缘, 不堪一击, 况且还有风少、罗丹、艾斯丁他们帮忙呢，你相信我，这仇应该让我亲自来。”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又漂亮又温和。柯夏看了眼又似乎又有些走神的邵钧，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应该又用美色搞定他了，上前抱着他继续深吻，气喘吁吁之时一边伸手去解邵钧的衬衫，不多时他已经躺在了墨绿色丝绒沙发上，金色头发从沙发面上一直铺到地毯上。
　　邵钧垂眸看着柯夏在莹然灯光下，比雪还白的肌肤，关节透着粉红色，他曾经非常熟悉这具身体，因为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天天替他按摩揉捏——当时他纯然就是个机器人，只是记得这小郡王的身体比女子的还要柔嫩细腻，他很长时间还时常替他穿上衬衣，打领结，套袜子，穿靴子，看着他慢慢长大成为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捏住了柯夏的脚趾，柯夏有些意外缩了下脚，笑了下，他的腿又长又直，邵钧伸手从足踝一路替他轻轻揉捏上去。
　　今天这花样他喜欢，柯夏将脚干脆搭上了邵钧的腿上，邵钧忽然开口了：“我为你做过很多事。”
　　钧能说话了？柯夏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钧却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他说话：“但是那些很多只是出于同情、责任……”
　　“我曾经作为团队指挥官，带领执行过许多非常难的任务，也曾经独立潜伏在敌方，完成过非常艰难的任务，我希望你也能够相信我的能力，足以辅佐你，不会拖你后腿。”
　　“我希望在明白对你的心意的情况下，真正为爱人做一件事。”
　　迷乱的一夜，柯夏发现本来施展美人计的自己，最后却是结结实实地被对方施展了美人计。情迷意乱中，他也不知道答应了出去什么，总之最后他竟然答应了邵钧去做诱饵！
　　清晨明媚阳光照进卧室，柯夏闭起眼睛，听到浴室里哗哗的应该是钧在洗澡，他有些沮丧无奈倒在柔软的大靠枕上，柔软干燥的被褥摩擦着肌肤，他想起昨夜对方那漆黑的眼睛专注凝视着他，那修长干燥的手抚摸着他给他带来闪电一般的感受，那低沉又柔和，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完完全全把他给迷住了。
　　钧的声音是这么的美，说的话明明很简单朴实，却充满力量，莫名让人信任，而在情动之时，钧发出的声音又是如此美妙，仿佛黑暗中的提琴声，能让人的灵魂予以共鸣。
　　于是他竟然答应了让钧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现在还能反悔吗？懊恼之极的柯夏也不穿衣服，只一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邵钧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他这样，忍不住又笑了下，走过来带着清新的浴后清香，两人接了个甜美清新的早安吻，邵钧问他：“不多睡一会儿？”
　　柯夏伸手去摸他的脖子，感受那声带的震动：“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说话的？一会儿让医生给你再检查下。”
　　邵钧道：“不知道，就是忽然很想和你说话，然后就发现能发声了，应该没有大问题，没有别的地方不适，不用看医生了，我还要去上课。”
　　柯夏面露不虞，邵钧眼里满含笑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金色卷发：“我有点想法，和你说说好不好。你先去洗澡，再一起用早餐？我给你做了早餐。”
　　不过是寥寥几句话，会说话的邵钧就仿佛和从前那个严谨的机器人管家重合了，柯夏一时有些不习惯，不知不觉被邵钧安排着去浴室洗漱后，又替他穿好衣服，再一起用早餐，吃了一会儿早餐后柯夏忽然回过神来：“所以——钧，其实以前虽然我是主人你是机器人，但是我其实一直被你安排着的吧？”自己的人生其实一直被这个机器人默默引导安排着，却完全没有发觉？
　　邵钧抬眼：“嗯？”一双漆黑的眼睛和十八岁过于年轻的面容又让柯夏有些错位的恍惚，行吧，柯夏放弃了追根究底，埋头吃起熟悉味道的早餐来，都这么多年了，他回来了就好。
　　送邵钧回到校园的时候，柯夏还是非常紧张：“不行，我后悔了，不能把你让出去，我直接就把你送给罗丹就好了，这样最稳妥。”
　　邵钧眼睛里全是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送给罗丹，那你有什么理由去找西瑞啊？关键是你呢，你也说了，这场战争的主角可是你，我们都不过是点缀。放心点，风少也在，能有什么事，你别小看了花间族的族长。”
　　柯夏低头看着他脖子上又多了几个吻痕，从一旁抽出一根围巾来严严实实再次替他围上脖子，然后低声道：“小心。”
　　邵钧真的是愁了，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儿女情长过，当初光棍一条，出任务随心所欲，从来没有后顾之忧，如今多了这么个人，蓝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一时之间手脚仿佛都被捆上了无形的丝线。
　　唉，但是，他看着眼前这英俊美男子，一边心里叹着气，一边还是又吻了他几下表示安抚，好不容易才看着飞梭离开，转头便看到远处人群远远观望，看来这豪华皇室飞梭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需要注目，他往教室走去，路上却被很快被花间风找到了：“太招眼了帅哥，你们还记得帝国是禁止同性结婚的吗？亲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邵钧笑了下：“今天别离开我，他们一定会很快动手，你想办法和我一起被他们带走，最好也能成为构建局域网的精神力材料 之一。”
　　花间风吓了一跳：“你能说话了？”
　　邵钧点了点头：“嗯。”
　　花间风好奇地贴着他道：“你说服夏了？”
　　邵钧点了点头，虽然能说话了，他还是沉默寡言：“他想一个人去，那太危险，我觉得柯冀不会那么容易上当，我们一切小心，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也一起去，麻烦你了。”
　　花间风笑道：“这有什么，义不容辞。”他黑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其实我也很期盼一战，天网里的精神力交战！听起来就觉得是一辈子难以遇上的事，谁舍得错过？”
　　这一天果然花间风都跟着他，即便是必修课花间风也跟着他坐在后头，虽然几乎完全听不懂。
　　在下了课，去图书馆的时候，西瑞出现了。
　　他银发苍苍，整个人仿佛一个儒雅的大学教授，出现在图书馆里一点都不违和。邵钧看到他警戒地往后退了两步，西瑞却笑了：“还记得我吗？你叫钧是吧？你来九州大学学习机甲装备是吗？我听说你的成绩不错？”
　　邵钧睁着眼睛不知不觉看向了西瑞那深褐色的眼睛，仿佛那里有魔力一样。
　　西瑞道：“你有没有觉得很遗憾？只是做机甲整备师不合适你的，我可以提高你的精神力，让你可以亲自驾驶机甲，你和我来我的实验室，我会让你和真正的人一样，有强大的精神力，能够驾驶机甲，没有任何人能够奴役你使唤你，你将是一个自由的人。”
　　邵钧眼睛一片茫然，不知不觉走了过去，他身旁的花间风却拉住了他的手，怒喝西瑞：“你是什么人？他不去！”
　　他拉着邵钧的手：“钧！我们回去！亲王说了不许你乱走的！”邵钧眼睛里出现了一阵迷惑，西瑞轻笑了声，不知何时寂静的图书馆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几个黑衣侍卫出现在一侧，手里拿着枪指着花间风。
　　西瑞道：“乖乖听话。”
　　邵钧眼神在挣扎着，花间风紧紧拉着他的手，近卫们走上前低声道：“要快，不然惊动了外边的人就不好了。”
　　西瑞看了眼花间风：“识趣点，不想变成一具尸体在这里的话。”
　　花间风想了下抱紧邵钧：“我和他一起走！”他接着威胁：“外边都是亲王的侍卫，我只要大喊，所有人都会过来。”
　　西瑞不想旁生枝节，指示其他人：“一起带走！”
　　巨大的图书馆书架后露出了个出口，花间风和邵钧被人带着出了出口，很快被带上了一架飞梭，悄无声息开走了。
　　

　　☆、演技派

　　很快罗丹就接到了邵钧的影像, 躺在实验台上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导线。
　　西瑞博士笑盈盈出现在了镜头前, 挡住了那具健康沉睡的身躯：“罗丹先生, 大部分的材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连答谢您的礼物都已经到位, 不知道先生是否能够移驾来我的实验室指导一下局域网的搭建呢？”
　　罗丹看了他一会儿, 眸光闪动：“我今天刚要去拜访柯夏亲王, 但他说有军务在身, 要明天才见我。”
　　“我和柯夏亲王在联盟有过数面之缘，他因为默氏后遗症，所以需要好的生物机甲，我为他的生物机甲系统做过优化, 还算说得上话。虽然他已经离开联盟, 立场不同, 但是我只是个科研人员，科研没有国界，我手里有着许多柯夏亲王感兴趣的东西可以交换，比如让他的生物机甲更完善的机甲操作生物系统优化等等。”
　　西瑞博士在对面笑了。
　　罗丹道：“所以，你明明知道柯夏亲王很有可能会把人还给我，干脆先下手将这个复制人拿到手？我很好奇，你背后的那位贵人, 难道真的不惧怕掌兵亲王的报复吗？”
　　西瑞博士笑了下：“先生实在是过虑了，我实在只是急着想要将人交给您, 您要知道柯夏亲王可是软硬不吃的。”
　　罗丹侧过头：“我并不急, 而且现在这样, 我反而觉得我似乎卷入了什么阴谋中。我历来只负责科研，别的什么都不管的，这样的复制体虽然难得，但是也并不是不可或缺，我觉得为了我个人的安全着想，我还是不要参与，尽快回国算了。”他伸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通讯。
　　西瑞博士吃了一惊，下意识转过头看身后站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深黑色皇家近卫服的神情阴鹫的男子：“看来这个复制人并不是非常重要。”
　　那男子笑了声：“等着吧，不要说出境，他连酒店都出不去。”
　　他笑着按了按耳朵上的通话器：“陛下？听到了吗？看来这位罗丹和我们调查的结果一样，沉浸在科研中，非常怕麻烦。对所有的名利都不在乎，只要有人能提供给他安静的环境和优渥的研究条件就行，奥涅金家族真是奇人辈出啊。可惜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佐德有些遗憾道：“我们一直认为奥涅金家族身后负责生物机甲的另有其人，但奥涅金家族实在太过狡猾，安排了太多障眼的人。直到这个复制人的突然出现，以及被这个复制人吸引来的这个罗丹，才让我们注意到了这个人。”
　　“当初奥涅金总统身边那个黑发情人当初的确已经脑死亡了，有了这条线索细查下去，果然查出来了为那个杜因做手术的人，另有其人。”
　　“一个将脑死亡的人重新拉回人世的天才，竟然被奥涅金家族藏了这么久。”
　　“幸好天佑帝国，天佑陛下，终究还是在最终关头，让我们发现了这个人。”
　　“应该不是奥涅金家族的阴谋，毕竟这样的人才，如果是奥涅金家族，只要什么都不做，把这个人才牢牢扣在联盟就行了，而且他显然是真的想走，连这个珍贵的实验材料，都要放弃，看来也是意识到了不对。”
　　通讯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子肃容应道：“是，我们一定坚决遵照您的指令，将他留在帝国。”
　　他笑了下又道：“但是陛下，等他发现您的身份，很可能就意识到他没办法回去联盟了呢？”
　　通讯器那边有说了几句话。
　　“好的，好的，看来还是需要西瑞博士出马，尽量先哄骗为主吧。”
　　他抬眼看了眼身旁的西瑞博士，阴森森笑了下。
　　过了没多久，果然罗丹的通讯过来了，西瑞博士接通后，罗丹在对面，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怒气：“西瑞博士，是你做的吧？酒店因为被人举报有人携带违禁武器进行恐怖袭击，所有住客被限制进出正在搜查？”
　　西瑞博士还没有回答，那名男子已经站了出来主动道：“罗丹先生，我家主人如今精神力十分危急，迫切需要您的帮助，请您相信，您在帝国期间，一定会得到非常安全的保障，只要您指导我们西瑞博士，搭建出这个局域网，改善我家主人的精神力就好了。”
　　罗丹瞪着他一会儿，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男子轻笑了声：“那这个限制的时间，可能会很久，甚至直接被限制出境。”
　　罗丹道：“你是谁？”
　　男子谦恭地鞠了个躬：“鄙人佐德。”
　　罗丹微微有些茫然，男子好心地补充：“前帝国安全局局长，恶名昭彰，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都对我深恶痛绝。当然，柯桦陛下登基后，我已经卸任了。”
　　罗丹皱起眉，他虽然仍然还是不认识他，但也知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安全部门是做什么的，至于一个卸任了的安全局局长为什么还有这么大影响力他不关心，他有些厌恶道：“不要逼急我，我想你们可能不知道一名生物专家能做什么。无论是天网还是生物机甲，都需要非常深厚的生物学领域的知识，我不想提醒你们我在这方面的造诣。”
　　佐德局长笑了下，仍然非常谦恭道：“我非常相信罗丹先生的能力，也请您还是相信，我们更大的诚意是在合作，而不是破坏，我亲自过去接先生过来，请您相信，您在这桩合作里头，得到的只有利益，而没有任何风险，另外，我们知道您在联盟是受到奥涅金总统的庇护，请相信这一次实验过后，你在帝国，同样受到最高统治者的庇护，通行无阻，整个帝国的研究资源，都能随你调动，联盟有非常多的限制，但在帝国，你将拥有最好的研究资源和没有限制的研究范围。”
　　罗丹厌恶道：“我不会为了这些而屈服，我只是怕麻烦，你们调查我的过去，扣留我的试验品，干扰我的行程，并且威胁我的安全，这让我没办法信任你们，搭建实验局域网仍然是有风险的，你们这样的架势，谁知道是不是等局域网搭建后，你们又会继续扣留我一定要求我搭建更大的局域网？又或者局域网没有达到你们精神力稳定的要求，你们会不会又要进一步威胁我？”
　　佐德局长道：“那么，请问如何才能让你相信我们呢？您可以提条件的，但请不要直接拒绝。”
　　罗丹想了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我要带着随身助理，保护我的安全，另外我很多研究习惯、资料、生活习惯，都是我的助理打理的，非常重要，你们不能对他们不利。”
　　佐德局长道：“可以——但是也希望他们在帝国期间，保守秘密，不要对外联络，包括和联盟那边的联络。”
　　罗丹似乎稍微放了点心：“可以，我们可以签订保密协议，我和AG公司那边同样也有保密协议的，但是技术都是我本人的专利。第二个要求，搭建一个局域网只需要二十四小时，搭建成功以后，我和我的助理必须立刻能够安全离开帝国。”
　　佐德局长笑了下：“那罗丹先生离开后，局域网会不会维持不了？”
　　罗丹冰冷道：“局域网是否成功，要看主脑的质量，这个我无法确定和保障，要先看你们主脑的质量，此外，一旦搭建成功，剩下的只是维持，这是很简单的，只是看组成局域网的精神力，也就是说登进局域网的人员精神力的大小，这和目前天网的原理是一样的，我会给你们留下如何接入和维持的办法，局域网能不能保持和维持，全决定于主脑以及接入局域网的精神力的人员，这个与我无关，全看你们自己提供的人员了。”
　　“这一点应该很容易能够在天网上得到佐证，天网每天都有源源不绝的人登录，无论这些人精神力如何，都在给天网主脑提供能量，然后主脑不断强大的同时，也在反过来提升着每一位登录天网人员的精神力，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能不能达成这个良性循环，要看你们自己的情况，当然我可以远程替你们把关，但是让我个人留在帝国，陷于你们手中，随时威胁我个人安全，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配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前安全局长佐德沉思了下，忽然侧耳做了个倾听的姿势，然后笑着对罗丹道：“我的主人同意了，请罗丹先生放心，我这就去接您，当然也希望先生之后能够守口如瓶，做到安全守密。”
　　罗丹淡淡道：“我本来就很少现身，回去以后最好再不相关最好，这次帝国之行，让我越发肯定，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研究就行了，只要出来，总会有麻烦。”
　　佐德笑道：“罗丹先生有着这样的才华，掩藏不住也是很正常的，我这就亲自过去接您。”
　　通讯切断了，罗丹接通了其他通讯，对面是柯夏。
　　柯夏神情严峻：“接下来就要麻烦罗丹先生您孤身进入虎穴了。”
　　罗丹想了下道：“不必太担心我，我只担心艾斯丁。”
　　柯夏道：“别担心，我猜艾斯丁先生只是躲在一个无法通讯的地方，暂时失去了联络。”
　　罗丹眉间抑郁不散，柯夏安慰他道：“就快结束了，钧也已经在那边了，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解决一切。”
　　罗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从前都是艾斯丁站在跟前，现在轮到我一个人了。”
　　柯夏低声道：“是，这种为了爱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通讯切断后没多久，柯夏看到霜鸦通讯来了。
　　他接通通讯，霜鸦在对面简洁道：“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帝国秘密藏虫族的地方，你说得没错，就是法罗国，他们可真是胆子足够大。另外基地那边的主持人，你可能要意外了，是你的老相识，露丝将军。”
　　柯夏高高抬起了眉毛，霜鸦道：“发现她以后我让阿纳托利秘密查了下星际监狱那边，果然里头服刑的人早就换了人，看来联盟里头仍然有着太多盘根节错的势力，阿纳托利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联盟清理一下，我这边也要军队□□一下，整个虫族基地已经锁定，等你的消息再行动。”
　　“第二个消息，对我来说算好消息吧，柯叶亲王半个小时前突然给我来了个紧急通讯，让我观赏了一下他的合金机械身躯，然后又告诉我他又被皇帝紧急召集进宫了，估计没有好事，如果万一他回不来了，希望我永远记着他，恨他也可以。”
　　霜鸦神情好笑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啥事，估计和你们在干的事有关，你自己也注意吧。”
　　“其他没有什么事了，就等你们这边的信号，先挂了。”
　　柯夏看着画面，沉思着。
　　另外一边，佐德已经带着人将罗丹亲自接到了西瑞博士的实验基地里。
　　罗丹到了以后沉着脸，先问：“材料安排清楚没？”
　　西瑞道：“都按要求弄好了。”
　　罗丹继续问：“主脑以及我所需要的导线呢？”
　　佐德道：“请罗丹先生进来。”
　　罗丹走了几步，却忽然警觉道：“不，我要先看到那个复制人，确认是不是我的实验材料。”
　　佐德笑了下，彬彬有礼转身道：“罗丹先生的顾虑很有道理，您请过来。”
　　邵钧仍然静静地躺在试验台上，眉目安静，西瑞博士解释道：“让他进入了深层次睡眠，我们正在检测他的脑电波。”
　　罗丹上前先看了一下他的身体和外貌，默默凝视了一会儿那具身躯，又翻看了下眼皮，嘴唇等地方，转身看了下光屏，熟练地按了下键盘，查看他的各项身体指标，精神力检测情况，身体扫描情况，看着他脑部的仪器，皱起了眉头，低声道：“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要低。”
　　西瑞博士饶有兴致问：“这据我观测已经不低了，在罗丹先生眼里居然还不够高？”
　　罗丹摇了摇头，转头过来看了眼实验台上沉睡的黑发实验体：“可以把他弄醒吗？”
　　西瑞博士道：“可以的。”
　　很快邵钧脖侧被注入了一管液体，渐渐睁开了眼睛，他眼睛里先是懵懂迷茫，过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过来，警惕看着他们，飞快动着手足，但手足全被牢牢扣在了试验台上，他一动都动不了。
　　罗丹站在他跟前看了他一会儿，看到对方一直没有反应，渐渐眼睛有些失望，但仍然问着眼前的黑发黑眼复制人：“你认得我吗？”
　　邵钧警惕看着他，罗丹又问他：“你有名字吗？”
　　邵钧紧紧抿着嘴唇，西瑞博士道：“听说他叫钧，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他清醒过来就一直说他叫邵钧。”
　　罗丹摇了摇头，看着黑发实验体的表情渐渐漠然，转头道：“没用了，你们把他还给柯夏亲王吧。”
　　西瑞博士眉毛高高挑起：“罗丹先生确认？”
　　罗丹非常果断：“确认，为了这个得罪柯夏元帅没什么必要，你们还回去吧，这个实验体没有达到目标，应该是吸收过程出错……”他忽然闭嘴不再说话，和西瑞博士道：“总之我不要了，你们尽快还回去，不要让柯夏元帅误会。”
　　他转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走吧，我们去看主脑去。”
　　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西瑞博士若有所思，转眼看了佐德一眼。
　　佐德向西瑞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伸手引领罗丹，穿过一条走道，进入了一个升降梯内。
　　簇拥着罗丹的人跟着他们一直进入了升降梯内，直接深入到了地底。
　　随着升降梯一直往下了许久，罗丹身后的助理有些不安地看了眼通讯器：“通讯器已经没信号了。”
　　罗丹屏住了呼吸，没有信号，意味着失去联络，艾斯丁，会在地底吗？
　　佐德宽慰着面露不安的罗丹道：“马上就到了，因为此事机密，所以地方我们也加装了很多合金层，避免被探测和监测。”
　　巨大空旷的银色实验室内，在正中央有着一个透明的仪器台，罗丹走进去以后，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仪器台上，赫然摆着一个头颅，头颅上还接着无数的导线。
　　

　　☆、组建

　　柔白色的实验室光芒照耀着中央, 那头颅头发也已经剃光, 脸上肌肉干枯, 双眸紧闭，鼻翼却在微微翕动，显然仍有呼吸, 分外恐怖。
　　只见佐德上前单膝跪下道：“陛下，罗丹先生到了。”
　　那个头颅的眼睛睁开，一双蓝灰色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了罗丹, 然后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恐怖的笑容：“呵呵, 罗丹先生是吗？敢以天网之父的名字为名，看来应该是才华无限。”
　　罗丹深呼吸了一会儿才道：“现在生物义肢已经很常见技术很成熟了，如果是不适合做手术了，那哪怕一个合金义体也可以的, 为什么要这样惊悚吓人？陛下？你是帝国皇帝吗？不觉得这样不方便吗？”
　　一连串的问题显得他有着一种属于常年沉迷于科研中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显然是因为他的天才得到过很不错的优待和保护，以至于在对待这个所谓的“陛下”也并没有十分畏惧。
　　而这种大胆和直率却也让只剩下头颅的柯冀更开心了, 他笑了：“不错, 我是柯冀，传闻中已经死去的皇帝，当然我现在活着也已经和死去差不多，因为已经无法执政, 所以我才将皇位传给了我的儿子。”
　　西瑞恭恭敬敬道：“移植义肢我们一直在进行, 但是无论移植了多少身体部位上去, 都仍然很快坏死, 失去机能——你知道默氏病吗？”
　　罗丹一怔：“默氏病？前联盟元帅不也是吗？这在现在的时代并不是不治之症啊？”
　　柯冀桀桀笑了：“不错，那是我们柯氏基因里头携带的基因病，我和他居然都发病了，他虽然治好了，却终身留下了后遗症，而我呢是默氏病中的变种，他们查了很久才告诉我，基因药无效，只能采取截肢再移植义肢，然而移植了无数的义肢上去，仍然会很快坏死，哪怕最后选择了血缘最近基因最相似的亲人的器官移植，仍然无法挽救，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接受太多次的器官移植，只能放弃身体，兴许这就是根植在柯氏里的诅咒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可怖的几乎如骷髅一样的头颅疯狂地大笑着，仿佛对自己的遭遇极为畅快一般。
　　罗丹却皱起了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默氏病基因突变不应该会这样。”
　　柯冀忽然一噎，怒视：“你说什么？”
　　罗丹道：“我是说默氏基因病已经发现数百年了，这是许多专家研究过研究透的病，好端端基因突变变成这样不太可能，你应该还是精神力出了问题，加上义肢无法匹配精神力，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
　　柯冀眼睛一眯，忽然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精神力恢复以后，移植义体还能恢复身体健康？”
　　罗丹道：“也许，我不能保证。但是移植的器官坏死，应该是你的精神力有异，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精神分裂者或者多重人格身上，多种不同性质的精神力导致身体无法适应，如果是原本天然的身体反而没问题。偏偏你患了默氏病，一开始肢体出现问题，你就不该采取移植的方式，而是直接截肢掉不再移植，可能反而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你移植太多的义体和太多不属于你原本的器官，这对你个人本来就复杂的精神力也造成了影响，这进一步恶化了你的精神力，导致精神力接近崩溃。”
　　他若有所思：“但是你的精神力仍然很强，还能坚持这么久至今尚未完全崩溃，一般人如果像你这样的情况应该早已疯了。传闻中柯氏皇族的精神力都高到无与伦比，看来果然如此，我在联盟也和柯夏元帅接触过几次，他也有着极为强大而坚韧的精神力。”
　　柯冀呵呵笑了一声：“柯氏数百年的皇室，靠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基因筛选和基因精选，一代又一代的精神力积累，才有了如今这傲然于世的精神力。”
　　罗丹漠然道：“以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基因病。”
　　柯冀哑然，罗丹干脆利落道：“过高的精神力，普通身体无法承载，而太敏感和丰富的精神力又极易导致情绪出现问题，从而反过来影响身体。”他忽然又沉思了：“奇怪，为什么在柯夏身上，我没有感觉到这种过高精神力给他带来的偏执和疯狂呢？”
　　他自言自语着，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要做什么，而是喃喃自语道：“柯夏元帅的精神力高，身上也的确有着因为默氏病后遗症而时常导致的神经痛，但是他的心理以及精神力，出乎意料地健康和平和，这很有意思，理论上他幼年经过那样的变化，人生经历比起一般人也坎坷很多，但是他的心志非同一般人的坚定，精神力很平和而稳重，更有着强大的自控力。”
　　佐德看着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一般，有些着急，正要上前想要打断，一根导线却忽然甩了起来，阻止了他上前，柯冀刚才那种痴狂的神态已经不见，而是顺着罗丹，很有兴趣一般地问道：“那么罗丹先生是觉得柯夏身上的精神力为什么能够达到如此的稳定性呢？据我观察，柯氏一族，大部分都有着歇斯底里的不稳定的性格因素……”
　　罗丹侧着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却道：“我听说，帝国现任皇帝，因为信教的原因，精神力也极为纯净平和，相当稳定，这也是得到过佐证，精神上有信仰的人会较为虔诚单纯，精神力也更平和纯净。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精神上有支柱的原因，而是，宗教很多行为，比如祷告、忏悔、清规戒律以及饮食习惯、睡眠习惯还有一些群体性的宗教仪式，会定期让人处理一些精神上负面的不利的东西，而普通人如果要达到这种效果的话，一般就需要常年的精神支柱和精神抚慰，差不多是这样吧，这个我需要进一步研究……”
　　他有些不耐地忽然想起来一般看向他们：“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浪费我太多时间了，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西瑞博士连忙笑道：“都已经按你的要求设置好了主脑设备室以及局域网节点，并且已经准备好了构建第一批局域网的精神力者。”
　　罗丹道：“我先看一下精神力者，然后再来看看陛下的主脑精神力情况。”
　　佐德恭敬地带着他走出主脑间，往旁边的房间引领而去，罗丹走了过去，发现里头已经密密麻麻放满了许多生物舱，佐德道：“这些是陛下最忠诚的卫队成员，每一位的精神力都不低，并且效忠陛下，一共三十位，可供您选择。”
　　罗丹皱了下眉：“我不是说了要精神力卓越，但人不要太多吗？只能逐步接入，一开始就太多的话，过于庞杂的精神力不利于主脑的吸收。”
　　西瑞愣怔道：“吸收？”
　　罗丹不耐烦道：“当然，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一开始的局域网架设，精神力会被直接吸收到主脑中，补充主脑的能量。当然主脑这个时候也要保持平静，让这几个优秀的精神力者在虚拟局域网中构建属于自己的领域。精神力越优秀的人，构建的领域会越强大，这一点你们在天网中应该有所感觉，卓越的精神力者甚至能够创造城市、海域、天空域等等，而这一切的能量，都会被作为神域的主脑吸收，主脑就是这座虚拟世界的主神，这些精神力者太过平庸了，不够，我需要的是能够创造出一方领域的精神力者。”
　　他走过去看了下天网接入舱上的指标，有些嫌弃道：“这些卫队卫士，我没预料错的话，很可能连刚才那个复制人的精神领域都达不到，三十个还不如一个优异的机甲驾驶者。”
　　佐德眸光闪动：“罗丹先生的意思是这些人都完全用不上？”
　　罗丹道：“一开始搭建局域网，他们没有能力创造出虚拟领域，肯定不行，等最初的领域搭建成后，你们想接入就可以接入，锦上添花的事，但是一定要先让主脑稳定下来。”
　　他微微有些烦躁：“我早就说过了要精神力非常优秀的人，你们根本没有准备好，这是浪费我的时间。”
　　佐德笑了下：“罗丹先生不要着急，您提供的单子我们仔细研究过的，这些只是有备无患，既然不合适，请您移步这边看看这边的。”
　　罗丹有些不满地随着佐德走了过去，进入了另外一间安静的房间里，里头的天网接入舱内，静静躺着几个人，佐德殷勤替他介绍：“先生请过来看，这一位，是陛下的几位皇子，柯叶亲王，柯枫亲王，柯桦陛下，全都是心甘情愿为了陛下的精神力，自愿搭建局域网的，他们的精神力都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罗丹一怔，点了点头：“柯氏皇族的高精神力是众所周知的，尤其柯桦陛下信教，精神力又分外纯净……又有父子关系父子感情在，那再好不过，有助于局域网的稳定，这几位人选很不错。”
　　佐德继续道：“您再请看这边——这位是教宗，另外还有两位都是圣教的大祭司，精神力也都非常高而纯净，他们也是自愿为了陛下的精神力，无私奉献，自愿搭建局域网的。”
　　罗丹非常满意：“教宗！这人选也不错！教宗一定能搭建出一个很不错的领域！领域越好，精神力越纯净，对主脑的帮助就更大！不错，刚好六个，足够了，可以开始了，我过去看一下柯冀陛下的精神力情况，先搭建主脑。”
　　他转头继续往主脑室去，佐德和西瑞交换了个目光，西瑞博士微微点头，佐德便也转身跟上了罗丹。
　　罗丹回到主脑室，便开始吩咐助理们准备各式各样的导线，他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整个人是冷漠而专注的，即便是面对柯冀这颗尊贵的头颅，他既没有畏惧也没有丝毫谄媚或者退缩之意，只是专心地替他插上所有导线，一边提示柯冀：“一开始尽量放空情绪，专注想一些让自己安静的事物，第一个进入的场景，就是你的初始精神领域，因此越稳定，之后的成功率越高。进去后开始尝试构建一个阔大的世界，不需要太具体，具体细节由之后接入的人进一步构建完成，你只需要构建一个大陆即可，然后等待其他人替你完善细节。”
　　助理们显然都很熟悉他的风格，只是默默地听从指挥，配合熟练，很快整个头颅接入了各式各样的导线，柯冀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旁边接着的仪器等等都表示他一切正常。
　　在一旁守护着的佐德和西瑞睁大了眼睛一旁观察着，罗丹却只是高度专注观察着其他的数据，过了一会儿道：“很好，很稳定，应该已经成功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罗丹指示断开联线，柯冀睁开了眼睛，佐德忙道：“陛下？”
　　柯冀笑了：“成功了，我是那座世界的神，我重新拥有了身体，我无所不在，无所不能，这种创世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罗丹点了点头，道：“主脑世界完成，现在组建局域网，记住，你作为主脑，不要排斥任何接入的人员，让他们自由构建领域，精神力才会源源不绝。”
　　柯冀道：“来吧，我迫不及待要见到我的儿子们，还有亲爱的教宗阁下了。”
　　罗丹警告道：“一开始最好不要让他们察觉到你的存在，让他们的精神力无限扩展，任意施展构建世界最合适。”
　　柯冀道：“我知道了。”
　　在一旁看着的佐德一颗心终于微微放了下来，这位，是真正的有本事的。
　　罗丹再次将他接入后，走出房间来，熟练的搭建节点，第二个接入的是教宗，随后三位皇子、两位祭司，全都熟练接入了局域网内。
　　代表精神流的光屏上随着每一个人的接入越来越强。
　　罗丹看了眼光屏，淡淡道：“很不错，看来这几位宗教高层，精神力的确都非常强而纯净，目前看局域网应该成功了。”
　　佐德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唤醒陛下问问吗？”
　　罗丹摇头：“早期局域网搭建主脑很重要，理论上虚拟网越稳定，他的精神力就会越稳固。他对整个局域网的控制还不够熟练，你们唤醒他意味着局域网重启，不建议如此，担心他的情况的话，你可以接入进去看一下，目前已经可以如同连接天网一样接入这个虚拟网了，但不建议随意放入人，早期的局域网尽量挑选精神力优秀而稳定的人，逐步构建出宏大的虚拟世界，促进主脑精神力不断稳固，等稳固的良性循环局面形成，你们就可以开放性的任意联结了。”
　　佐德想了下道：“我进去。”
　　罗丹似笑非笑：“不在外边看着我，怕我暗算你和陛下了？”
　　佐德道：“不敢，我们是非常信任先生的。”
　　罗丹一哂，但还是有些面露疲色：“你可以接入进去仔细观察，但不要惊动其他人，我有些累了，能在附近安排个房间不，初始搭建还是要保持密切观察，我不能离开太远。”
　　西瑞博士连忙道：“我们附近已经安置好了房间，也安排了饮食，请罗丹先生好好休息。”
　　罗丹转头对助理们交代：“分三班轮流在这里监控，保持有人，三天内所有局域网的人最好都不要断开联结，至少要有两人以上在线，有异样随时过去叫醒我，我得好好睡一会儿。”
　　西瑞博士连忙笑道：“我们也会留人员值班，请您的助手只管指挥他们。”
　　罗丹点了点头，走了出来，果然有人引导他到了附近的一间房间。
　　生活助理很快替罗丹收拾好床，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一只银灰色的水晶猫从通风管道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轻悄地跃出，落在了罗丹肩膀上，挨着罗丹的脸亲热地蹭了下。
　　

　　☆、野心

　　“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就等演员们登台了？”
　　艾斯丁亲昵地钻进罗丹的怀里, 罗丹抱着他眼圈一红：“你……没事, 真是太好了。”
　　艾斯丁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他睫毛上一点晶莹：“是我不好，我看这边戒备森严,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路混进来以后，发现没办法联系了，出去也不太好出去, 又一直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索性就想再查查，对不住, 让你担心了。”
　　紫罗兰色的眼睛啪的又砸下了一滴泪水, 艾斯丁道：“哎, 别哭，你今天不是演得挺好的？连我都要刮目相看，我那孤僻的不爱见人的小丹尼尔, 也长大啦，把那疯子骗得团团转。”
　　罗丹微微哽咽了下：“就是用程序而已，事先录入了表情程序，这具身体就按程序配合作出神态。”
　　艾斯丁哑然失笑：“还能这样妙用。”
　　罗丹抱着艾斯丁轻轻抚摸, 微微松了一口气：“局域网已经搭好了，如今他就是那个世界的主神。”
　　艾斯丁眯起眼睛, 呜呜散发着舒服地声音：“主神吗, 会让人感觉到无所不能。”
　　罗丹道：“是, 然后很快他就会发现，在他的虚拟世界里，他可以为所欲为，他的精神力得到飞快的增长和扩张。”
　　“他会发现越优秀的人在他的局域网里，他的精神力就会越来越强大。”
　　“贪婪会让他疯狂。”
　　艾斯丁笑了：“所以这是你搭建好的舞台，他一定不会满足于现有的人员，一定会把主意打到精神力强大的柯夏身上，是吧？但是你真的有十足把握柯夏能够战胜柯冀吗？毕竟这可是柯冀的领域，他就是主神，无所不能。”
　　罗丹认真道：“柯冀的精神力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搭建起来的局域网让他的精神力稳定只是一个错觉，包括在他的领域内仿佛无所不能的呼风唤雨，其实都无法挽回他在现实生活中身体的溃败，只是他在帝国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既然已经死去，就让他真正成为亡者吧，至于送他踏上亡者之路之前，不妨给他编织一个美梦。”
　　艾斯丁诧异看向他：“不错，他在现实生活中有多痛苦，就会越发沉迷在虚拟网给他带来的虚幻快乐中，然后对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就会开始忽略，但是，这样的方法，不像是我的小丹尼尔能想到的？”
　　罗丹直率道：“当然不是我，是钧啊，我找不到你了很担心，找他商量，我当时就想立刻以新的身份来接触西瑞，用我手里的东西来换取你，但被钧阻止了，他重新给我定了这么一个方案，后来又得到了夏和风少的进一步完善。”他有些羞涩道：“他们考虑得比我要周到多了，否则我可能就非常莽撞地直接去找西瑞了。”
　　艾斯丁点了点头：“钧考虑事情的确缜密，这个计划很完美，唯一缺点就是柯夏未必能够战胜柯冀。”
　　罗丹道：“我留了后门，主要是要找到你，关键时刻可以将那个局域网联上天网，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主神——但是夏的意思是，这个仇，他想亲自报。”
　　艾斯丁笑了下：“好吧。那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罗丹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是会扣留我，不过这无所谓。”
　　艾斯丁低声道：“你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罗丹的确是有些疲惫了，虽然他这具身体并不是完全的肉身，但搭设一个局域网，虽然不如天网那样大规模，却也结结实实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
　　他顺从地躺了下来，拉起被子盖好，艾斯丁蜷在他头边，和他耳语：“当时我的天网，一开始搭建的时候，你用的谁的精神力？”
　　罗丹闭着眼睛低声道：“当然是我自己，其他人无法信赖。”
　　艾斯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很辛苦吧。”柯冀今天这个局域网，一开始就用了六个高精神力的人来搭建，而自己作为主脑，当初还已经死去，主脑条件肯定不如现在的柯冀，罗丹又一个人来构建领域，一定经历了非同一般的疲惫。
　　罗丹嘴角微微翘起：“那时候不觉得辛苦，因为心里有希望。”
　　艾斯丁银灰色的眼睛透亮：“有点可惜。”
　　罗丹已经有些困意朦胧：“嗯？”
　　艾斯丁将小巧的猫额头抵在罗丹的额头前：“可惜没在你给我新作的那具身体里。”
　　罗丹迟钝地低低嗯了一声：“哦，等回去就行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艾斯丁的语意，困意重重地睡着了。
　　艾斯丁低低笑了声，也蜷在罗丹的怀里，静静守着他。
　　巨大的滂沱大雨中，佐德走在茫茫草原上，天空重重的铅云不断劈下闪电，炸开恐怖的雷声。
　　草原里四处都是积水，佐德在一声一声的炸雷中，在茫茫的雨帘中艰难走着。
　　遥远的天边忽然亮起了一片金黄色的光芒，光的范围越来越广，渐渐照到草原上，漆黑的乌云退开了，乌云边上镶上了金边。
　　佐德看向那里，在乌云边上，忽然飞过三个穿着白袍的男子，背后有着巨大洁白的翅膀，他们手里持着黄金权杖，掠过天边，遥远的远处洁白的雪山上，能看到宏伟的神庙群。
　　神圣的圣歌和钟声从远处传来。
　　佐德站在雨过天晴，铺满阳光的草原上，深深呼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完全和在天网里的世界一模一样，精神的感觉又比身体更敏锐。
　　佐德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陛下？”
　　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只巨大的鹰，从天而降落在他跟前的枯树上。
　　巨鹰落在枯树上时，那棵树居然忽然长出了繁茂的树叶，枝干遒劲，叶片硬朗如蜡。
　　鹰眼锐利盯着他：“外边情况如何？”
　　佐德单膝跪下，毕恭毕敬道：“罗丹先生搭建了一晚上的局域网，应该是累了，已经去房间里休息了，嘱咐我们在局域网早期不要随意断开您的联结，以免造成虚拟网重启，影响您的精神力。”
　　柯冀笑了声：“他还没有意识到他走不了了？”
　　佐德道：“很显然他沉浸在研究中时，是不会想太多，他智商非常高，但在社交和生活中就不是非常在意，可能等他反应过来，也要在局域网完全搭建成功后了。”
　　佐德恭敬道：“陛下如今感觉如何？”
　　柯冀：“感觉非常好，从来没有如此舒坦。”他展开巨大双翅抖了抖忽然整个人变回了人形，身躯高大健壮，金色的卷发披在他肩上，双眸充满了威严和疯狂，炯炯有神。
　　佐德含泪上前亲吻他的脚面：“陛下，得再见您的风采，臣不胜欢喜。”
　　柯冀道：“这局域网的确有用，我感觉到我的精神力从来没有过的稳固和安定，而在这个领域中，无论他们创建了什么，只要我想知道，就能全知全能。”
　　柯冀展望那远方的神庙，嗤笑了一声：“那是教宗约书亚创造的雪山神域，真不愧是教宗，他创造出整个圣域的时候，我的精神力瞬间就得到了十分强大的补充。”
　　佐德问：“三位亲王呢？”
　　柯冀道：“柯枫创造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城池，极尽华美奢靡，柯叶倒是有意思，他居然只是创造了他自己的亲王宅，而且基本一模一样。柯桦就不说了，他去了圣域那边，陪他的教父去了。”
　　佐德一怔，柯冀道：“没用的东西。”
　　佐德道：“他的催眠应该失效了吧？”
　　柯冀唾弃道：“一进来就恢复了孩童模样，他一辈子就想逃避，之前要用他身体的时候，他竟然哭着放弃了自己，真是没出息！”
　　佐德对这位三皇子显然也有些无奈：“您当初选他，不也是看中他纯善温和孝顺么，他当时一知道您没死，想要他的身体，不也很乖顺地要将身体让给您，只是西瑞博士实在水平不行……精神力没有迁移成功，反而把他给催眠了，以至于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是您……”
　　柯冀怒道：“西瑞就是个蠢材！那根本也不是他催眠的，那根本就是柯桦这个蠢货自己给自己下了暗示！他精神力太高，自己给自己下了暗示，连西瑞也解不开！我当时给西瑞留面子，幸好找到了这位罗丹先生，否则这个蠢材我一定让他身败名裂。”
　　他一生气，天上复又阴云密布，云层中闪电涌动。
　　佐德连忙道：“陛下息怒，罗丹先生说您要尽量保持心态平和，才有助于您的精神力的恢复和吸收，如今局域网想来已经搭成，您的感觉如何？”
　　柯冀笑了：“我有预感，再这样下去，我的精神力能够恢复到从前稳定的水平，到时候应该可以继续移植义肢，就算不行，合金身体，也可以。我需要更多的领域，更多的主城，更多的人接入虚拟网，我要让帝国的人民放弃联盟的天网，改接到我们金鸢帝国自己的虚拟网络！”
　　柯冀心情舒畅，放声大笑：“想不到，我竟然阴差阳错，反而成为了帝国天网的主神，从此以后，我就能和联盟天网的主脑一样，在天网中永生，成为永恒的神灵！”
　　他一挥手，草原上忽然凭空长出了许多巨大的参天大树，转眼这片草原已经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我就是神，所有帝国子民，只要登入帝国天网，都只能听从我的命令和指派。”
　　佐德道：“臣和所有您的忠心耿耿的属下，都恭候您重返王者宝座。”
　　柯冀抬起了雄心勃勃的眼眸：“等我稳定下来精神力，虫族基地那边也养好了虫子，将帝国的日光，洒满整个联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就连联盟的天网，也应该并入帝国的天网！”
　　佐德深深俯下身，再次亲吻他的脚面：“吾皇英明，天佑帝国，天佑吾皇。”
　　

　　☆、恐惧之事

　　佐德才出来, 心腹近卫已经立刻上前：“局长, 柯夏亲王府那边已经遣人来问了两次了, 问是否见过那位复制人，语气不太好，我看瞒不了多久, 就怕他身上有定位设备。”
　　佐德：“他们没给复制人上定位项圈，身体也扫描过了，没有定位装置, 一时还找不到那么快，估计他会先去找柯桦陛下，让皇宫那边搪塞好他，就说陛下身体不适。然后……”佐德忽然阴森森笑了下：“误导他们, 让他们以为是罗丹带走了那个复制人，假造他们出境记录。”
　　近卫应了，却又道：“但是联盟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奥涅金家族那边。”
　　佐德道：“做点假线索, 让他们以为是柯夏亲王——前联盟元帅, 私下邀请了罗丹先生做客，为了他的复制人，还有柯桦现在也在虚拟网里, 传话给几位内阁大臣，请他们安排好政事。”
　　时间还是太少, 必须尽快让陛下精神力稳固下来, 佐德感觉到了一阵压力, 忽然想起一事，问属下：“那个一起带回来的男学生，审问得如何了。”
　　属下道：“应该不是普通学生，受过刑讯训练，问不出什么东西，精神力应该很高，对精神力相关的刑罚会有反应但耐受力也很高，如果当初不是西瑞博士先催眠控制了那个复制人，他投鼠忌器，恐怕我们还真没那么容易无声无息带走他们。”
　　佐德却忽然想到：“刚才罗丹先生是不是也说，这个复制人精神力也很高？”
　　他忽然笑了：“既然精神力都不错，那就将他们连入虚拟网试试看吧，也能让陛下的精神力得到补充。”
　　西瑞一怔，佐德道：“能熬过安全局的刑罚，想必精神力也是非常优秀的，正愁一时半会找不到高精神力的人，索性先物尽其用。把那个男学生也一起带过来，接入局域网。”
　　西瑞道：“不用先问过罗丹先生吗？”
　　佐德道：“我亲自进去看过了，里头情况很稳定，既然能连入我，想来连入那两个人也没问题。看刚才罗丹先生的意思，目前是稳定的，在局域网里头，主脑几乎就是主神，他们伤害不了陛下的，不放心的话，一个一个接进去好了。”
　　很快两个黑发学生都被带了过来，强制接入了天网接入舱内，罗丹的助理们好奇地看了眼他们，并没有阻止，落在佐德眼里，更是明白应该影响不大，果然接入后，显示局域网的精神力流陡然增强，就连西瑞看了眼都有些吃惊：“这两个人的精神力这么高？”
　　佐德笑了下：“陛下一定会高兴的。”他眸光闪动：“接下来可以考虑把我们的三十个近卫一起接入了，等明天罗丹先生休息够吧。”
　　而坐在漆黑的屏幕里，冷冰冰的柯夏正在听花间酒回报：“陛下身体不适已经睡下。”
　　“罗丹先生也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络。”
　　“图书馆那边有学生说，最后一次看到钧和一个男学生去向罗丹先生请教问题，应该是希望误导你的视线。”
　　柯夏闭着眼睛：“希望一切顺利吧。”
　　长夜漫漫，他深呼吸着，等待第二天的天亮。
　　邵钧进去的时候，站在了一座和天网主脑一模一样的地方，邵钧抬头看了眼那幽蓝的主脑，很明显能感觉到那不是艾斯丁。
　　看来这里是故意伪造成如同天网登陆点一般的地方，麻痹登录进来的人，而登陆点却一个人都没有，这是吸引进来的人四处探索异样之处。
　　和自己一样被绑进虚拟网接入舱的花间风不在，想来这登陆点不止一个，应该是故意让他们失散的，看花间风刚才只是精神有些疲惫，身上没外伤，应该没大碍，就不知道他进来以后会创造出什么样子的领域了。
　　邵钧若有所思着，一步步的走了出来，仿佛好奇一般地探索着四处。
　　这是一个漂亮的主城，但天空浓厚的黑云背后仍然隐隐翻滚着雷电，显示着主脑隐藏着的充满混乱和暴戾的潜意识。
　　城里空无一人，走到城墙顶上往远处看，能看到连绵的森林以及远处的草原、雪山，阳光照在闪闪发光的神庙上，神庙顶上环绕着无数的天使幻影绕着飞翔，十分引人注目。
　　邵钧下了城墙，在城里随意走了一圈，抬头却忽然看到两个男子开着敞篷飞梭唰的一下从道路中央飙行而过。
　　他有些无语，过了一会儿，那辆飞梭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又转了回来，啪！急停在了他跟前，飞梭里头柯叶大拉拉坐在那儿，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笑了：“这不是柯夏那个小复制人吗？你怎么也被捉进来了，是用来引诱你家主人的吗？”
　　邵钧没有搭理他，眼光却落在了他身侧的少年，银色头发，长得像霜鸦年轻时候，但双眸却是正常的银灰色，坐在驾驶座里，虽然脸上笑着，但毫无疑问那不是个精神体，只是个傀儡一样的人。
　　柯叶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眼，笑了：“云翼，见客人了，笑一个。”
　　然后那个少年真的转了过来，对着他笑了下。
　　柯叶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是个珍惜宠溺的模样，转头又打量了下邵钧：“进来这里，会遇到自己最害怕的人，或者事情，我昨天看到柯枫，他一次一次的在宝座那里被自己臆想出来的父亲杀死。”他笑了下：“不知道柯桦会遇到什么，他好像和教宗在一起，难道他最恐惧的事情居然是在教会里吗？不过无所谓了，你呢？”
　　邵钧一怔，柯叶饶有兴致看着他：“你会遇到什么呢？据说你是复制人？你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和怪物角斗吗？被人当成宠物亵玩吗？”
　　柯叶没有说完，忽然停止了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一把匕首从后往前穿到了他的胸前，露出了一个雪亮的尖，血开始洇湿衣服。
　　他笑了下，转头将手里还拿着匕首的霜鸦抱到了怀里：“第一百零三次，他一次又一次的用各种方式杀我，在还没有被我改造之前。”
　　“其实这并不是我害怕的事，我觉得这是我渴望的结局。”
　　他笑了下，忽然蓬的一下整个人消散成为了泡泡，而那漂亮的敞篷飞梭上，仿佛木头人一般的云翼转过头，蓬！也消散在了空中，只留下了一架飞梭。
　　

　　☆、雪山

　　邵钧坐上了那具敞篷小飞梭，研究了一会儿, 顺利地开了出城。
　　风飕飕从耳边吹过, 邵钧将车辆开往密集的森林中, 果然很快看到了巨大的生物怪物野兽，嗷嗷叫着扑向他。
　　他面无表情地将玻璃罩子合上，直接冲了过去, 巨大的飞梭直接冲撞过去，将那些怪兽冲散成为一簇一簇的灰蝇散开。
　　果然, 主脑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恐惧, 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他的亲儿子，所以他才能准确掌握住他们内心的恐惧，当面对他这个完全陌生的复制人的时候, 他就只能出现这样浮泛的心理攻击。
　　“主脑并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只是对主脑世界的强大掌控和随心所欲, 让他有此错觉。”
　　“我特意强调了搭建局域网必须是精神力特别优秀的人——精神力优秀的人会在主脑世界中搭建属于自己的领域, 主脑其实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些领域, 他需要长久的时间慢慢融合，趁创建领域的人断开天网的时候, 将这个领域潜移默化变成主脑世界的，才能够越来越强大。”
　　“柯冀没有这个时间，他如果选择细水长流, 和当初天网一样, 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天网后, 源源不绝的精神力补充会让他同样成为帝国的天网主脑——当然，需要上百年甚至数百年，而且，不能离开那个网，真相就是名为永生，实为囚禁。主脑看似为所欲为，其实已经被囚禁在了那个虚拟网中。”
　　“柯冀也舍不得等待那么长久的时间，他还指望在他的头颅完全**之前，稳固精神力，重塑身躯，重掌至高无上的权力。贪婪和狂妄会让他妄图吸收进入虚拟网内的精神力者的精神力，开始因为主脑的原因他可能会拥有一些优势占有上风，但领域的搭建者，对自己搭建的领域是拥有极大力量的，当搭建者发现其中不对的时候，一定会反抗。”
　　“而柯冀原本精神力就已经极为不稳定了，这种精神力上的争斗只会进一步刺激他的精神力。”
　　“虚拟世界中身体的痛苦不存在，主脑的优势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恢复健康，但搭建领域的高精神力者，一旦开始反抗，就是这花团锦簇的虚拟网毁灭的开始。”
　　“这就是这个虚拟网的陷阱，主脑是真的，能提高和稳固精神力也是真的，能够永生也是真的。一切技术也都是真的，唯一没有告诉他的就是——每一个登入天网的精神力，与主脑是相辅相成，细水流长的，他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将这些力量吸收入主脑，一旦他急功近利，贪婪地想要吞噬高精神力者的精神力时，反噬就开始了。”
　　制定计划时罗丹说的话在耳边回荡，邵钧操纵着飞梭“砰！”再次撞散一只怪物，只要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意识领域，刚刚架设的主脑，就无法真正窥看到他的意识，感受到他的恐惧，攻击他的情绪弱点。
　　“你和风少、还有夏的精神力都非常特殊，意志力非同一般人的强悍，因此这个局域网，也就是属于你们的舞台，主脑对领域的掌握并不是无所不能，你们只要争取到在领域内的绝对掌握权，就能反过来吞噬主脑的精神力，或者击溃他使之完全崩溃，让全帝国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这不肯安息的恶魔送回地底。”
　　邵钧将飞梭开到了最高速度，一路飙车穿过了黑森林，将所有围上来的怪物全数冲撞散，一直开到了雪山脚下。
　　洁白晶莹的雪山脚下，无数的信徒正在恭敬地匍匐跪下叩拜，一步一叩拜往神庙行去，目光无神，动作机械而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都不是真正的精神体，而是创造出来的信徒。
　　神圣的圣歌缥缈地从山顶上飘下来，影影绰绰，而巅峰上无数的挥舞巨大洁白羽翼的天使幻影犹如遥不可及的神祗。
　　邵钧无视那些沿着冰雪台阶不断攀登叩拜的信徒，拔腿往上便走。
　　才走上去，身形微微一滞，这巨大雪山，虽然是精神力创造的领域，却寒气逼人，冰雪凛冽。
　　这就是他人的领域吗？所以才会对外来人造成影响。
　　邵钧沿着雪白山阶往上走着，越往上，越能听到歌声清晰，那些巨大的幻影也越来越逼真，几乎能看到那些金发碧眸的天使的面容和巨大翅膀上的羽毛。
　　快到巅峰神庙门口时，他忽然站住了脚步。
　　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小天使在空中挥舞着翅膀，浅金色长发，碧蓝色眼眸，额上勒着蓝宝石的额带，身上穿着洁白的金边白袍，他光着脚丫，从高空中落下，粉红色的小脚丫落在皑皑白雪上，全然不惧寒冷。
　　小天使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闯入神域？”
　　他稚嫩的声音如同圣歌一般，邵钧凝视着他一会儿，在那有些熟悉的面容上想起了菲娅娜，忽然发问：“你是柯桦？”
　　柯桦侧过头，笑了：“你怎么认识我？”
　　邵钧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柯桦懵懵懂懂看着他：“啊？”
　　邵钧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后边神庙里头走出来一位高大男子，他长发上压着金色的三重宝冕，身上穿着绣着金线镶嵌无数宝石的华丽白袍，一双巨大翅膀在身后，正是教宗约书亚，他冷冷看着邵钧：“何人擅闯神域？”
　　柯桦振翼一飞，已经扑向了教宗怀中：“教父，他好像认得我。”
　　约书亚将柯桦抱在怀中，目光锐利打量着邵钧：“柯冀派你来的？”又忽然冷斥道：“柯冀到底将我和柯桦逼进天网来想做什么？他夺走了儿子的身躯还不够，还妄想吞噬我们的精神力？”
　　他张开翅膀，扬起了权杖：“真是可笑，我会让他看到神之力的！”
　　邵钧终于开口，却是看着柯桦：“你的精神力很高，理论上不应该有人能够催眠你，我相信你其实潜意识也非常清醒，发生了什么事。”
　　“一味逃避没有意义，又或者，不是逃避，而是以退为进，这些也都不重要。”
　　“玫瑰小姐已经决定离开帝国，带着孩子前往联盟。”
　　柯桦睁圆眼睛，很茫然看着他，邵钧接着道：“是个女儿，名叫菲娅娜。玫瑰的意思是她对皇室的争夺毫无兴趣，以后也不会再和你有所来往，女儿是她自己个人的决定，她也会自己抚养。”
　　“无论你是真的忘记了她们，还是本来就没有在意过这样的平民，都不重要了，她已经决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约书亚沉下脸，冷冷道：“什么蝼蚁！在此胡说八道！”
　　他张开翅膀，扬起权杖：“滚！”
　　巨大的雪山上忽然刮起了暴风雪，卷向了邵钧，瞬间将他裹挟在冰冷狂暴的暴风雪中，从雪山上向下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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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没榜单，收益有点惨，为了自救改一下更新时间，每天改为晚上9点更新。
　　希望大家别养肥，别看盗文~收益太差下一期榜单会很惨的，本来曝光就不足了，也快完结了，轮不到几个榜单了。
　　元宵快乐！我又有钱了，红包雨下起来！快让作者看看你们的彩虹夸夸屁吧！
　　

　　☆、猎杀

　　雪片和细碎的冰屑在狂暴的冰风暴中犹如尖锐的千百只冰冷利刃，疯狂切割着邵钧。
　　但忽然包围着他的暴风雪忽然变得柔和, 将他重新从半空中又卷着轻轻落到了雪地上, 冰冷锐利的雪片已经变成了一只一只的白色粉蝶, 在他落在草地上以后，翩翩飞舞而去。
　　雪正在融化，变成了潺潺溪水，嫩绿色的草芽穿破冰雪, 长了出来, 迅速展开草叶，绽放出无数鲜花。
　　天空中的天使幻影, 开始抛洒花瓣, 纷纷扬扬落在空中, 落在正在融化的雪峰上。
　　神域的掌握者，换人了。
　　邵钧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但不知为何却清晰的感觉到神域被更换, 他看向了一旁正在惊异看着这些变化的教宗约书亚。
　　约书亚显然也发现了这片神域不被自己掌握, 惊恐转头看向柯桦。
　　柯桦还在微笑着，扇着翅膀飞上了空中：“教父，我还是觉得，春风和鲜花, 比冰雪更适合神庙。”
　　约书亚道：“陛下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误会了我？”
　　柯桦却只是笑着：“教父是不是以为, 我已经忘记了五岁时候的事了？”
　　约书亚的脸色变成铁青, 过了一会儿道：“教父只是太爱你了, 一时没忍住，后来不是一直对你没有逾规之处了吗？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
　　柯桦道：“是啊，我从前也以为教父是一时糊涂，即便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噩梦，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近，也没有怪罪教父。但是，教父却还是找女人来和我睡觉，好生下子嗣让你控制？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做？让白鸟会的巫女们弑君吗？”
　　约书亚沉声道：“都是谣言！”
　　柯桦笑了：“教父在看什么？两位大祭司都不会过来了，这里目前是我的领域。”
　　约书亚道：“柯冀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定有阴谋！你别忘了，他抢夺了你的身躯！如今一定是想要吞噬我们的精神力，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合作才对！”
　　柯桦小小的身躯在空气中旋转了一会儿，无数星星如金屑一样落了下来，他小巧的身躯忽然拉长长大成为成年人的身躯，金色长发飘散在空中，变成成年体的柯桦声音也变得低沉，笑着道：“我忽然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值得相信——这也是教父您教我的，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爱人。”
　　他伸出纤长双手，巨大的双翅在他背后展开，穿着雪白神袍的身躯越来越大，仿佛天降的神祗一般，阴影笼罩了下来，无数星光闪耀着。
　　约书亚脸色变了，整个人扬起了权杖，在他剧烈飘摇的教宗神袍身后，暴风雪重新爆发了起来。
　　邵钧身周围绕着一个金色的泡泡，轻柔地飘了起来，然后巨大的暴风雪遮挡了视线，他被光圈包围着落到了雪山下。
　　他抬起头，看着巨大雪山上已经被暴风雪席卷的巅峰，转身离开了雪山脚。
　　实验室中，教宗的身体导线连着的光屏上显示精神力导线的忽然剧烈波动起来！警报声响起。
　　负责值班的罗丹的一位助理过来看了下数据，有些匆忙对西瑞道：“建议立刻断开联结，他应该遭到了精神攻击，精神力正在被人吞噬，再不及时断开联结，精神力就会受到损伤甚至变成白痴。”他一边又焦虑道：“赶紧请人把罗丹先生叫醒过来看看。”
　　一旁的佐德却拦住了正要离去的侍卫，笑着问那位助理：“等等，罗丹先生太累了，不是非常重要的事还是不要着急惊动他，我想请问下这位先生，这个精神力被遭受攻击，在天网里应该也很普通常见吧？像这种情况，天网主脑会受到影响吗？”
　　助理一怔：“不会……相反，这种精神力相互攻击吞噬的过程，其实反而会有大量精神力损失溢出在虚拟空间内，被主脑吸收——但是这位教宗的精神力会受到损伤甚至可能会被对方吞噬……”
　　他忽然想起了局域网内部的其他几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而自己并不在帝国，带着些悚然的目光看向了佐德，佐德微微一笑：“我们要对教宗阁下有信心，不是吗？还是不必打扰罗丹先生的休息了吧。”
　　助理沉默了，佐德笑着道：“多谢这位助理先生的配合，大家再仔细观察吧？”
　　事态也就这样了，大概在接近天亮的时候，教宗阁下的精神力数值开始降低，罗丹也终于起床了过来看情况，看到这样的情况命人连忙断开虚拟网连接，又责怪助理们不及时处理：“这已经形成不可逆转的精神力损伤了！”
　　佐德笑着上前解释：“先生不必责怪，这一切都是我定的，我也听助理说了，这事不会影响主脑，反而会增加主脑的精神力，对不对？为了稳妥起见，我也亲自登上虚拟网内看过了，原来是教宗想要对我们柯桦陛下无礼，被柯桦陛下惩治了，您也知道，我们帝国，冒犯陛下的都是死罪，既然是柯桦陛下亲自动手惩戒，那就没问题，您放心。”
　　罗丹皱了皱眉：“柯桦陛下动的手？这可是教宗……”
　　佐德道：“教宗也要听从皇室命令，胆敢犯上忤逆的，自然也是要接受裁决的。”
　　罗丹摇了摇头，冷漠道：“我不管你们这些政治斗争，主脑呢？有问题吗？”
　　佐德道：“柯冀陛下说，教宗被柯桦陛下吞噬精神力后，大量精神力溢出，充斥了整个虚拟世界，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得到了充实，并且感觉非常好，正想请教先生，是否可以采取让恶人连入虚拟网内，让几位皇子殿下狩猎，从而达到补充主脑精神力的目标？”
　　罗丹有些厌恶道：“理论上的确可以，但是我并不赞成培养出这样一个虚拟世界，当你鼓励精神力在内可以互相厮杀吞噬，还会有人联上这个虚拟世界吗？你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你现在知道当你连入天网的时候，有人能够随时吞噬你的精神力，你还会接入吗？没有人接入的虚拟网，就会干涸，有一个古老的成语，叫涸泽而渔，你将池塘里的水都放干了，的确是可以捕捉到鱼，但是不会再有新的鱼进入池塘。”
　　“一个明智的主脑，应该是绝对禁止在自己的虚拟网内私斗，制定并维持规则，当有人妄图吞噬其他人的精神力时，果断出手维护，强制让人下线，这才是一个能够持久的主脑世界规则。”
　　佐德微微笑着：“先生说得很对。”他却已经完全明了，罗丹先生道：“既然局域网已经完全稳定了，按之前的许诺，我要回联盟了，之后你们打算用这个虚拟网做什么政治倾轧，都与我无关。我要回去了。”
　　佐德却道：“还是请先生再多停留两天观察一下，另外，柯冀陛下和柯桦陛下，都希望能够将此局域网扩大到在帝国的天网范围，想请教您，是否可以将原本天网的帝国部分，整体切割，连入目前我们这个局域网呢？”
　　罗丹微微睁大眼睛：“那是另外一个主脑掌控着，物理上的导入切割，未必能成功。”
　　佐德道：“仅从设备上说，将目前所有连接天网的在帝国的设备，全部强行改为接入局域网，会怎么样呢？”
　　罗丹楞了一下，忽然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挥手召集他的助理：“我需要模拟一下。”
　　西瑞连忙笑道：“这边实验室相关设备都有，罗丹先生是否现在就开始？”
　　罗丹道：“那最好不过，我模拟一下看看。”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要走的事，而是一心沉浸在这个新的宏大课题中，和西瑞道：“我需要目前帝国接入天网的明确设备数，接入的设备情况以及目前在天网中帝国的具体情况……”
　　一群研究员簇拥着罗丹往实验室去了。
　　佐德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安全局近卫道：“太好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留下他了，还以为要撕破脸呢。”
　　佐德笑道：“这位真的就是醉心于学术，只要不断地给他提供研究条件，又能提出让他感兴趣的课题，你想他走他都舍不得走。”他满意地笑了：“继续放出线索，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然后他果断下令：“派人去帝国监狱，提出所有犯罪的恶徒，要求唯一标准就是精神力高，一律接入局域网内，再将我们的近卫敢死队们接进去，猎杀他们！”
　　近卫应了下去，佐德舒心地松了一口气，找到了一个快捷提高主脑精神力的办法！这还要感谢柯桦皇子了！没想到一贯懦弱的柯桦皇子，竟然能够反过来吞噬掉教宗的精神力！
　　至于什么规则之类的，等以后真正部署帝国的天网的时候再说了，现在局域网内，陛下就是神，自然是以提高主神的力量为主。
　　到了晚上，他们果然从监狱中提了第一批恶徒十人，投入了虚拟网中。
　　很快这批恶徒被近卫们吞噬了精神力，柯叶也杀了几个，就连邵钧，也遇到了两个恶徒，在发现对方想要吞噬自己精神力的时候，他很快反杀了对方，并且敏感地发现了主脑世界的变化。
　　然而柯冀仍然没有感觉到满足，巨大的老鹰从天而降，对跪着的佐德下令：“不够！和教宗被击败那一次差得太远了！必须要精神力能够和教宗媲美的精神力者才行！”
　　佐德虔诚行礼：“臣尽力而为。”
　　

　　☆、斗兽场

　　第二次遇上满怀恶意的精神体的时候，邵钧终于将他擒住了, 他将他反扣压在地上, 掐着他的脖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黑衣人挣了几下没挣脱, 大骇，他是亲眼见到教宗被从天网接入舱里头拿出来的惨状，整个人都颤抖着伸着舌头翻着白眼，几乎已经像是个傻子, 他连忙道：“慢着！你是那个柯夏亲王的近卫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是我弄错了！对不起！”
　　邵钧问他：“你认识我？”
　　那个黑衣人忙道：“博士说让你在虚拟网里头待一阵子精神力会更稳固！我是宫廷近卫啊！我们是进来保护柯桦陛下的！”
　　邵钧将信将疑：“那你为什么袭击我？”
　　那个黑衣人忙笑道：“误会了误会了, 是为了让柯桦陛下的精神力恢复，我们放了一批恶人的精神力进来, 供陛下猎杀吞噬的, 那批恶徒精神力都很高，而且罪大恶极，我们进来同时是保护陛下协助陛下，刚才我误以为你是那批囚犯……”
　　邵钧面上装着信以为真, 将他松开：“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那个黑衣人道：“你只要帮着我们把那些恶徒都给猎杀，吞噬掉他们的精神力就行了！”
　　邵钧茫然道：“怎么吞噬？这里不能杀人的, 杀了就消散了, 很快又回来的。”
　　黑衣人道：“精神体，当然杀不掉，但是每次都会损伤削弱对方精神力, 在扼制住对方以后, 你只要想着将对方的精神力给吸收过来, 保持注意力, 多练几次，就会了！”他战战兢兢说着，感觉到了对方那精神体的凝实和从那手臂传来的巨大力量，这精神力实在太强了！这真的是个复制人能够拥有的精神力吗？他会不会可以轻易把自己吞噬掉？又或者——他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将他吞噬，会不会变得很强？
　　邵钧追问：“有多少囚犯要进来？”
　　黑衣人道：“分批进来的，每批十个，大概每三个星时放一批，不过我听说可能不用我们这些近卫了，会先让他们互相残杀，我们引起残杀的苗头就要撤退了。”
　　邵钧道：“我看到陛下和教宗打起来了。”
　　黑衣人道：“没错，教宗想要谋反，被陛下镇压了！但是陛下精神力还是受损严重，所以我们是来保护他的。”
　　邵钧看着他不说话了，看着像是在思考，黑衣人试探着道：“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到时候我出去会让他们把你放出去的。”
　　邵钧摇了摇头：“不，你太弱了，和你一起还要顾及你，碍手碍脚的。”
　　黑衣人有些无语：“行吧……我叫杰克，出去了我会和西瑞博士说尽早放你出去的。”
　　邵钧道：“随便。”
　　随便编了个名字的黑衣人心下窃喜，站了起来道：“那我走了。”
　　邵钧看着他离去，心里却已经明白，想来柯桦和教宗的对战，柯桦胜了，然后柯冀发现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大概也得到了精神力的补充，于是开始在这个局域网内投入了囚犯。
　　也就是说，这个局域网，目前已经变成了一个斗兽场。
　　不断吞噬留下来的必然是最强的精神力者，而在不断的精神力战斗中，主脑将会得到大部分的溢散的精神力。
　　想不到柯桦和教宗的对战，竟然引发了这样的恶果。
　　邵钧沉思着，开始抓紧寻找花间风。
　　他再次找回了他原本停在雪山下的飞梭，加快了自己探索虚拟世界地图的动作，并且谨慎地没有创造任何领域，他需要隐藏身份，在找到柯夏之前。
　　在又遇见了几个囚犯以及几个卫队猎杀者之后，邵钧终于在一处湖水边停下了。
　　这里的水上建筑风格实在太过明显，木质回廊，灰色挑着的屋檐角，角落垂下的铜风铃，还有平静湖面上莲花盛开。
　　他踏上了回廊，没多久便看到一位长发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广袖裙袍，袍子上用彩线绣着精致的莲花和鲤鱼。
　　她微笑着向邵钧鞠躬：“客人从哪里来？”
　　邵钧道：“我找那伽。”
　　那女子深深鞠躬，宽大的领口露出极为温柔的颈部曲线：“请客人随我进来。”
　　她缓缓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又恭敬转头微笑：“客人，就在前面了。”回过头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却全是头发。
　　邵钧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前走去。
　　越过那个女子的时候走到前边屋子的时候，他听到有什么东西骨碌碌的滚下来，他低头看到那女子的头颅带着长发已经滚到他的脚边，那女子的脸又出现了，对着他笑了下，眼角渗出血来。
　　他面无表情跨了过去，掀开帘子，往那阴森森黑洞洞的屋子里走了进去。
　　屋子里仍然是他见过的花间家族式的打扮，但里头并没有人，只是听到漆黑的夜里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声婴啼声，猫泣声，夜里毛骨悚然。
　　他离开屋子，继续穿过回廊，往湖水上游走去，那儿有着哗哗的水声。一路上围栏边上，灌木从中，似乎总有着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着，闪着恶意的眼睛窥看着他，但他丝毫没有停留，也并没有一丝好奇心去探看。
　　他一路走过去，果然看到在湖水上游有着一道小型瀑布从高高的岩石上飞扑下来，瀑布下的一个岩石上，在瀑布里盘腿坐着承受瀑布冲击的，正是花间风。
　　他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漆黑的长发湿漉漉随着瀑布披散贴在身上，寒气逼人。
　　邵钧站在那边看了他一会儿，花间风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笑了下：“你来了？”
　　邵钧总结：“这就是你最怕的事？”
　　花间风笑得有些无奈：“小时候，父母亲都去世了，只能靠着自己练精神力，那时候年纪小，吃不了苦，一边想着母亲会回来照顾自己，一边又哭着自己一个人坚持。但是晚上真的太黑了，总是自己吓自己，吓着吓着，也长大了——但是的确心理阴影很大。”
　　他从瀑布下站起来，走了出来，赤着足踏在冰冷的石块上：“从小我最怕练功。”湿漉漉的衣袍随着他一步步走出来，很快也变干了，在夜风中飘拂起来，花间风踩在水面上，一朵红色莲花开在了他的足底，托住了他的身躯，他步步生莲，走向了湖边。
　　邵钧道：“你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了。”
　　花间风道：“是，外边情况怎么样？我怕引起其他人注意，没有出去，就等着你过来。”
　　邵钧道：“陛下和教宗打起来了，教宗应该是败了。”他把近卫和囚徒的事也说了一遍，把柯叶和柯枫如今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花间风想了下也无声的笑了，漆黑瞳孔里蕴含着嘲讽，两人对视中彼此都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柯冀已经疯了，斗兽场也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更多。
　　花间风道：“我去见陛下，请他尽快赦免我们，让我们回去？”他对邵钧眨了下眼睛。
　　邵钧道：“他们说在这里可以锻炼精神力。”
　　花间风侧头想了下：“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邵钧道：“那多留一会儿也没事，不如我们把那些囚徒也都引来杀掉，吞掉他们的精神力。”
　　花间风笑了：“好吧。”
　　两人悄悄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实验室里。
　　西瑞刚从罗丹那边脱身，放任他在实验室里认真计算推演后，悄悄走了出来，然后很快接到了柯夏亲王再度带兵轻车熟路把他的实验室给围了的消息。
　　西瑞博士出来的时候，柯夏站在一架轻型炮架上，笑了下，慢条斯理地摩擦着手里一支非常原始的手持重机枪，那锃亮的漆黑枪筒，充满了暴力美学，又是那么直接的代表了威慑。
　　他先问了句：“我的人，在不在你手里？”
　　西瑞博士还没有回答，柯夏又淡淡道：“西瑞博士最好想好了怎么回答，不要编什么谎话，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陛下昨天晚上也到了你的实验室，没有回宫。”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沉重机枪往实验室一旁的玻璃窗“砰砰砰砰”放出了一梭子子弹，坚硬的防弹玻璃先是如蛛网一般裂开，然后发出蓬的巨响爆裂开来，落了一地的碎片。
　　他抬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漆黑丝绒披风下笔直身躯上套着漆黑色的合金机械铠甲——这是只有战时才会有的装扮，附着加装在身上的生物外骨骼铠甲，能够帮助身体更轻松地使用肩炮，重机枪，火箭炮等等武器，更是能够随时召唤出机甲，给予敌人无情打击。
　　西瑞博士感觉到喉咙一阵焦灼紧张，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眼前这个煞神，只要自己回答得不满意的，怕是立刻就能平了他这里，哪怕他胸有成竹，此刻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身体自发的恐惧感。
　　他吞了吞口水，挤出了一个笑容，字斟句酌：“邵钧同学确实自愿在我们实验室做客。”
　　

　　☆、无尽噩梦

　　“自愿？”柯夏嘲讽地扬起了一边眉毛, 看着西瑞。
　　西瑞被这样压迫性的目光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亲王请进来, 涉及皇族, 这里人多, 我和您解释一下。”
　　柯夏干脆利落地收起了重机枪，翻身跳下来，长腿跨越，双足踏在地板上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脚下的花砖被踏裂, 听到了清晰的瓷砖裂开的声音。
　　西瑞吞了一口唾液, 将柯夏接了进来, 只留下了几个心腹近卫后, 西瑞才道：“陛下的精神力出了问题。”
　　柯夏脸上似笑非笑, 西瑞低声道：“陛下认为自己是柯冀大帝。”
　　柯夏笑出声来：“西瑞博士，您这是在说笑吧？陛下仁慈宽厚, 好端端地为什么以为自己是那个暴君？”
　　他的口气十分不善, 很显然从来没有放下过仇恨, 也并不打算遮掩, 西瑞道：“柯桦陛下……应该是受了精神暗示, 暗示他的人, 别有所图, 陛下自己尚存一丝清明，在人格短暂恢复的时候, 找到了我, 希望能够救他。”
　　柯夏摸着那漂亮机枪的机身, 仿佛在抚摸着情人的身体：“继续编——你不知道柯桦陛下的精神力有多高吧？谁能催眠他？”
　　西瑞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他精于催眠和心理学，然而这一刻他完全没办法掌握柯夏的心理，虽然他知道对方没有开枪就说明已经信了一部分，但是这种绝对力量和气势的威慑感和压迫感让他脑袋甚至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身为天网之父罗丹的弟子，这么多年来在他跟前的无论是权贵还是暴君，都只有低头谦虚的，然而这几天他先是被另外一个“罗丹”的天才用智商碾压得一点信心都无，然后再在这位曾经的联盟元帅跟前感觉到了露怯。
　　催眠术上这是大忌，但是他无法控制对自己的怀疑——自己，真的老了吧？
　　他维持着心态的平衡，将事先反复编好的说辞恳切说出，双眸坦诚无比：“是教宗，他是陛下的教父，却一直借着白鸟会，想对陛下下手，逼陛下生下子嗣，然后再通过精神上的暗示，让陛下精神崩溃，我听说白鸟会已经有巫女生下了陛下的子嗣，被教会秘密抚养着。”
　　柯夏碧眸看向西瑞，再次笑了：“我不明白将柯桦陛下暗示为柯冀陛下有什么意义？他为何不干脆利落将陛下杀掉？”
　　西瑞道：“为了应那个诅咒！柯氏皇族受了诅咒，柯冀陛下晚期已经精神崩溃了，思维混乱，教宗利用柯桦陛下的纯洁仁慈，故意暗示他，虽然具体目的不清楚，但这些时日陛下的确在政事上时常反复无常，无故惩治大臣，身边的近卫、宫女也被迁怒惩治。杀掉陛下，教宗也无法掌权，唯有让柯桦陛下精神力崩溃混乱，作为教宗的他才有机会掌控他，进一步控制他。”
　　柯夏冷冷打量着西瑞，西瑞终于找回了状态，继续编着自己早已反复推敲觉得万无一失的说辞：“陛下精神力高，昨夜争取到一丝精神力的清明，立刻到了我这里，我认为陛下如今这种情况，接入天网，以纯精神魂体进行治疗，能够最快的清除暗示。但是教宗应该也得到了消息，陛下身边的近卫们安排了三十人进入了天网内陪同陛下。”
　　“当时邵钧小友白天的时候在图书馆时，问了罗丹先生以及我不少关于复制人的精神力的问题，希望我能给他做一些检测和研究，随我回来了实验室内，他的精神力很高，知道这件事以后，自告奋勇说也要进去护卫陛下，他说他是亲王的近卫，自然也算是陛下的臣民，当然也要进去保护陛下。”
　　柯夏面无表情，他身后的花间酒噗嗤笑了下：“到有点像钧宝宝会做出来的事。”
　　柯夏转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西瑞：“那么他们现在都在天网里？”
　　西瑞道：“不错，说实话亲王如今带了兵丁过来，我反而感觉到了安全，否则从昨晚陛下过来开始精神力治疗，我就一直心惊胆战，害怕随时被教会的人冲进来。如今亲王殿下在这里坐镇，我就放心多了，还请亲王殿下耐心等待，等陛下出来，想来邵钧小友，也就一起出来了。”
　　柯夏微微有些不满：“他们在天网里不会有危险吧？”
　　西瑞道：“当然不会，在天网里一旦身体或者精神力出现情况，天网接入舱都会报警的，及时断开就行，目前陛下和邵钧小友，以及我们派进去的三十个近卫各项身体指标和精神力指标都非常平稳，不信您可以随同我们下去看一看，当然，您的侍卫可以陪同一起，您不放心的话。”
　　柯夏站了起来，他的一群彪悍近卫全都围了上来，西瑞脸色不变，带着他们一路穿过实验室走廊，然后搭乘进了向下的电梯内，花间酒细心地派了一群守卫守在了上头各个开关和控制室，然后仔细检测过安全后，才让他们进了电梯，西瑞知道柯夏身居高位多年，自然对这些极为谨慎，也并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任由对方检查、把守。
　　等到下了地底实验室，他才解释：“陛下的安全太重要，我担心教会无孔不入，毕竟教徒太多了，因此才安置下下边，您请这边来，他带着柯夏走到了一间房间内，果然柯桦闭着双眸躺在天网接入舱内，旁边还有着邵钧、花间风，都躺在里头，一切指标正常，花间酒让人上前检查了下，对柯夏点了点头。
　　柯夏这才道：“什么时候会出来？”
　　西瑞道：“可能时间会比较长，因为陛下的精神极为不稳定，天网的纯精神治疗需要一个稳定的时间，亲王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食水，您在这里守着陛下，我们也安心。我现在又要上去给陛下诊治了，就不陪着您了，等我进去诊治过以后，出来向亲王殿下您回报情况，可以吗？”
　　柯夏想了下道：“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
　　西瑞一怔：“您也要上天网吗？”
　　柯夏转头指了指花间酒：“让人把这里全围好了，一旦出现什么问题，立刻先把他给击毙了，把所有人都从接入舱里拉出来强行下线，明白吗？”
　　西瑞有些无奈笑了下：“殿下还是不相信我，行吧，我先接上去。”
　　他命人送了两个新的接入舱过来，柯夏身边的人上前检查了一会儿汇报道：“殿下，一切正常，是最新的天网生物接入舱。”
　　柯夏点了点头，看着西瑞躺了进去，接入了生物接入舱内，过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接入舱内显示一切稳定。
　　他便也躺了进去。
　　和天网一模一样的登录传送点，无数传送门闪着光，柯夏站在传送点打量了一会儿那个高高的主脑，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忽然听到西瑞博士的声音“亲王殿下？”他转头，双目瞬间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与西瑞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是一双妖异的紫色瞳孔，仿佛一个漩涡，能够瞬间吸人魂魄。
　　西瑞紧紧盯着柯夏的眼睛，整个精神体都在急剧发抖：“柯夏小郡王，你是无忧无虑的小郡王，所有人都满足你，你的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全家人居住在美丽的白蔷薇王府……”
　　悬在空中的主脑忽然爆发了可怕的风暴，漆黑色和蓝黑色的气浪瞬间吞噬了那一瞬间正在失神的柯夏，他仿佛看到了亘古长夜、银色黎明，看到了无尽的海平面上风暴席卷摧毁船只，看到银河星空中巨大的黑洞吞噬舰队，看到了七星连珠，看到了漆黑的太阳有着金色的边，正在被黑洞吞食；看到了大雪在天空中肆虐，群鸦飞过无数的墓碑；看到了湛蓝色的天空，五月的风吹过，一层一层的蔷薇花绽放出柔软洁白的花瓣。
　　在蔷薇花的清香中，南特夫人金色的头发犹如金色瀑布一般披泄下来，金发上缀着精美的珍珠冠，她将手里的柯琳递给一旁的保姆，蹲下身来替柯夏温柔地整理蕾丝领巾，她肚子有着不小的弧度，蹲下来有些不灵便，层层叠叠的纱裙挨在柯夏膝盖边，他抬头看着南特夫人，一阵茫然。
　　南特夫人抿着嘴笑了：“今天不上学，也很乖乖哦，不可以欺负妹妹，要听保姆的话呢，小兔子还给柯琳好不好？”
　　柯夏低头看到手里正揪着一只兔子布偶的长耳朵，布偶上两只红眼睛是红宝石镶嵌，毛茸茸的兔毛栩栩如生，南特夫人将兔偶接了过来，递给了柯琳，柯琳笑了：“谢谢哥哥！”南特夫人笑着鼓励她：“吻一下哥哥好不好？”
　　柯琳蹒跚着走了过来，给了他又软又香的一个吻。
　　柯夏抬眼看着柯琳，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穿着制服的管家走了过来，牵引着他的小手，带着他到了餐桌边，上头满满的全是丰盛的早餐，无数的机器人来回穿梭，还在不断地上着菜，晚餐结束，正在进甜点的时候，柯荣亲王回来了，他穿着笔挺的皇家礼服，腰间佩着饰剑，笑着和迎上来的南特夫人拥抱吻面：“大家今天都很好吧？”
　　晚餐时科荣注意到了柯夏今天的沉默：“夏今天怎么了？难得这么安静？”
　　南特夫人抿着嘴笑：“是我们小夏长大了啦！今天的晚餐一直很安静，而且餐桌礼仪保持得很好，也吃了不少，不像从前一样挑食了呢。”
　　科荣亲王笑道：“真的？那我们定好的攀岩滑翔计划又可以开始了？周末我带小夏去吧？”
　　南特夫人嗔道：“周末学校有野营呢，你又忘了？”
　　科荣亲王有些抱歉地微笑：“昨天希拉夫人给你致电，有说柯夏的学业怎么样了吧？”
　　南特夫人笑意盈盈：“所有科目成绩都挺不错，作业完成得也很好……”
　　一家人结束了餐后甜点时间，各自回了房间，柯琳跳着过来缠着柯夏要给讲故事，柯夏拿出了熟悉的童话书，给柯琳讲了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他对这一项工作非常烦躁。
　　但今天，他看着穿着雪白蕾丝睡袍的柯琳，觉得应该要认真给她讲完一个故事。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让他不安。
　　半夜，他被踢开门的声音惊醒，坐了起来，看到了几个黑魆魆的人影闯了进来，他还来不及怒喝，胸口就感觉到了剧痛。
　　他倒了下去，身体仿佛灵魂一般地飘了起来，低头看到黑暗中自己的胸膛凹陷了下去，无数的血仿佛喷泉一样冒了出来，碧蓝色的眼睛仍然大大睁着。
　　他闭起眼睛尖叫起来。
　　这持续的尖叫声实在太过大声，大声到他自己的耳朵仿佛都在轰鸣。
　　他倏然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南特夫人和保姆正在低着头惊讶看着他，他停止了叫声，迷惑地看向了南特夫人。
　　南特夫人笑着道：“夏怎么了？兔子还是先给柯琳玩吧？”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只兔子的耳朵。
　　他嚎啕大哭起来，扑向了南特夫人的怀抱。
　　亲王府很快请来皇家专聘的医生，给受惊了一直在大哭，含糊不清地嚷着有人闯进来杀死他的小郡王诊治，开了些镇定的药哄着他吃下，当晚南特夫人抱着小郡王，温柔地安抚着他睡着了。
　　这一次的深夜，是南特夫人和自己一起受到了枪击，对方甚至对着南特夫人的肚子又开了数枪，垂死的南特夫人仍然紧紧抱着柯夏，试图想要保护她的孩子，身体无望地抽搐着，嘴里涌出鲜血，眼睛一直看着柯夏在流泪。
　　死去的柯夏在空中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无尽的虚空上空，幽蓝色的主脑爆发出了狂妄的笑声：“太美妙了！高精神力者的恐惧能量原来是如此的美妙！直接吞噬果然太可惜了！”
　　“颤抖吧，恐惧吧！洁白的羔羊，在无尽的童年阴影噩梦中崩溃吧！把你所有的精神力都供奉给你的主神！”
　　“真是……美味啊……”
　　

　　☆、命定之人

　　风吹过, 有着漆黑长直发的女子娇羞地一低头, 犹如一朵水莲花一般。
　　不胜凉风地落下了她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子惊恐大叫起来, 蹬蹬蹬后退, 看着那个滚在地上的头颅睁开眼睛对他笑了下。
　　男子一脚狠狠将那头颅踢开，怒气勃勃东张西望：“是谁在装神弄鬼！”
　　奇怪陈设的房间里漆黑而安静，远远只能看到两只灯笼在远处。
　　男子原本就是杀人如麻的星盗，又心知在天网里这些都只不过是精神力构建出来的世界, 便也没怎么在意, 拿起手中刀子直接向灯笼处冲了过去。
　　“噗通！”
　　落入了水中, 冰冷的水立刻漫过了他的四肢。
　　男子心里一惊, 正要挣扎之时, 忽然感觉到一个凉而滑的东西摸住了他的脖子, 他转过头，正和一张冰冷铁青的脸贴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个雪白脸诡异笑着的水鬼女子将男子一直拖入了水底。
　　站在岸上的邵钧看了一会儿, 转头对花间风道：“你有没有觉得……”
　　“人好像多了？”花间风也看向了他。
　　邵钧皱着眉头：“来这里的人似乎越来越多, 这个世界明明很大。”不对劲, 为什么这些天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按之前那个近卫的说法, 三个星时放一批的话, 这也太多人了, 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吗？柯夏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他们？
　　花间风笑了下：“是不是我们的猎杀的方法太有创意, 因此主神很喜欢？主神喜欢猎物们恐惧、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家的长辈是有这种说法，过于敏感、强烈的情绪, 会让精神力突然之间得到暴涨, 尤其是生死之间, 他是尝到甜头了吧？”
　　他也若有所思起来：“我们进来多久了？外边应该天亮了吧？”
　　邵钧不说话，有些心事重重走回了房间内，之前漆黑的房间随着他走入瞬间明亮起来，原木色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邵钧盘腿坐在柔软的草垫上，垂眸凝思。
　　花间风坐在他身边，找了件长袍替他披上，一只手却伸了进去，在他手掌上写字：“有什么不对吗？”
　　邵钧反手抓住他的手掌在袖子里写字：“不太对，我有个想法，你想办法瞒着主神，问出那些被猎杀的每一个囚徒被送入虚拟世界的时间，至少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为什么夏还没有找到我们？”
　　花间风明了，只见门口那儿又传来了声音：“客人请问来做什么？”
　　花间风起身笑了：“我去看看，你休息。”
　　邵钧沉默着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外边的鬼哭狼嚎声再次响起——柯桦、柯叶包括柯枫，都不会有这种猎杀之前惊吓囚徒的恶趣味，唯有花间风性格古怪，在他的领域里各种各样花样的惊吓戏弄囚徒，邵钧怀疑很多都是他年轻时候受过的惊吓。
　　但人也太多了，不过是一夜过去，他们处理了三十六人，为什么这么多？是真的喜欢这种被猎杀惊吓的惊恐吗？因为这样强烈情绪下的精神力更强？
　　还是……有别的用意？
　　是要缠住他们吗？
　　可是他和风少，在他们的眼里，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复制人和一个以学生为名保护他的亲王的保镖而已啊？不值得花这么多时间来绊住他们吧？
　　高精神力的夏，应该才是柯冀的目标。
　　夏已经进来了吧？按计划的话，为什么还没有来找到他们？他找到风少以后就在这个风格独特的地方守株待兔——难道柯夏会先去找柯桦吗？
　　花间风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问了一个，一个囚犯很肯定的说他是夜里进来的，只来了一批，他们这一飞梭有将近一百多囚犯，全部是最近的星际监狱提回来的重犯，他进来的时候外边还天黑，可是进来的时候天网是天亮的，他还觉得奇怪天网不是和现实世界一致的吗？”
　　邵钧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夕阳余晖落在水面上粼粼闪光，晚霞漫天。
　　他低声道：“意思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比外边快的？”
　　花间风低声道：“我的领域，时间主要以我的认知为主，但仍然会受到主脑的影响。”
　　邵钧道：“也就是说属于外边主脑的领域，时间比你这里还要快。”
　　花间风道：“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流速会比外边的快，但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呆下去，不知不觉也会受到整个主脑世界的影响，时间流速不知不觉加快。”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安。
　　邵钧道：“外边一日，里面一年？”黄粱一梦吗？邵钧站了起来，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出去找夏。”如果里头的流速比外边的快，那么不属于花间风领域里的时间到底已经过去多久了？柯夏在里头已经多久了？柯冀那个疯子，究竟想做什么？
　　花间风道：“我一起去。”
　　邵钧摇了摇头：“不，你在这里守着你的领域——在你自己的领域才安全。”
　　他低声道：“我没有领域，最灵活，很快回来。”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进入虚拟世界后，需要尽可能的扩张自己的领域，以便能够反过来对付柯冀，花间风建立这里不易，不该随意放弃。
　　花间风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小心，保护好自己，亲王殿下很强，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
　　邵钧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走出了那间已经在虚拟世界里颇有名气的闹鬼的鬼屋，找到了之前停在那儿的敞篷飞梭，翻身坐了进去，启动了飞梭。
　　外边的虚拟世界已经越来越细腻得像个真的世界一般。
　　草叶上已经开始有绒毛和露珠，土里出现蚯蚓，树木郁郁葱葱，叶片繁密。
　　邵钧一边驾驶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事物，想了一会儿往主城的登陆点开去了。
　　随着飞梭速度的加快，道路两边的景色渐渐显出了四季变换来，他在花间风那边的时候，枫叶还是绿色的，但等出来往登陆点那边开了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金黄色的银杏树，再一路过去，他看到了枯败的衰草和满地的落叶。
　　然而等到他回到登陆点时，便看到了满城金灿灿的金鸢花，开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金鸢花前看了一会儿，毕竟他刚上登陆点的时候，可没见到这么多的花。
　　“父亲最喜欢这个代表皇室的花。”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然转头，看到柯叶懒洋洋抱着双手斜倚在一侧，一旁和霜鸦一模一样的偶人正在一旁拿着书在专心致志地看，看到邵钧回头，柯叶又笑了下：“从前有喜事的时候，他会吩咐在餐桌上插上一支金鸢花。”
　　他拍了拍影子霜鸦的肩膀，搂着他转身走了。
　　喜事吗？什么会让这个老疯子高兴呢？柯夏吗？
　　邵钧瞳孔紧缩，他走回登陆点，抬头看向那仿佛宁静之极的主脑，幽蓝色的光旋转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在他手里忽然凭空伸展出一把漆黑色的长弓，他将长弓竖起，右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把尖锐的箭搭在了弓弦上，一使力，将整张弓给拉满了，身体往后微仰，抬头，将箭对准了那幽蓝色的主脑，毫不犹豫地松弦“飕”！
　　尖利的精神力长箭飞速穿过空中，直接穿过了那幽蓝色的主脑！
　　主脑爆发出了巨大的亮光，邵钧听到了一声吃惊的怒吼：“小蝼蚁也来找死！”
　　蓝色风暴再次卷起，邵钧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将整个魂体吸了进去。
　　宽广优美的大河奔腾向海而去，波涛滚滚中邵钧仿佛看到了无数美丽的白鸟飞过湛蓝色海面，他仿佛无限升空中，俯瞰着那美丽的，他魂牵梦萦的蓝色星球——他许多许多年前就永别了的故乡。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些令他一瞬间脆弱的那颗蓝得犹如一滴泪珠的母星，而是心理默念着，柯夏，我要找到柯夏，送我到柯夏身边！
　　唰！
　　他滚落在了一片漆黑的草坪上，鼻尖闻到了白蔷薇的清香，漆黑的夜里，蟋蟀声音悠长。
　　他抬起头，然后听到了“噗”的一声。
　　他汗毛竖了起来，迅速藏身在一簇蔷薇身后，向外观察，然后看到了一群黑衣人在夜幕中四散开来，包围了大宅小楼的四周出口——他见过这一幕，他发誓。
　　他来不及想太多，抬眼一看，熟门熟路地穿过花园，回到小楼后，沿着窗户翻上了二楼窗户里，推开窗户，然后看到了床上宽大的杯子里包着一个小小的身躯。
　　他没想太多，拉开被子，然后一怔，他没想到里头的孩子是醒着的，金发小郡王睁着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他，甚至手里还拿着一把□□对着他，飞快地开了枪。
　　幸好小孩子毕竟手没有力气，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躲过了枪声，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将那枪卸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小郡王一愣看着他：“你是谁？”
　　外面却已经被枪声提醒了，无数脚步声冲了过来，邵钧道：“我是你父母派来救你的人！”他没管太多上前抱着他，立刻就翻身穿过窗子，灵巧地翻身下了窗。下窗之时，他想起了许多年前柯夏被惊吓的一幕，体贴的将他的头按到了他自己的怀里，避免让他再次被柯琳被杀惊吓到。
　　他没注意到他怀里的柯夏睁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完全清醒冷静——他已经经历这样的屠杀之夜无数次了，他知道这个人的背后是柯琳被扭断了脖子的惨景，他看过很多次了，他一次又一次在这个可怕的场景中重生，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父母妹妹被屠杀的命运。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逃出去，竭尽全力无数次，这一夜的唯一结局是自己一个人逃出去，就像从前打过的游戏，唯一正确的攻略是放弃救全家人，一个人逃亡。
　　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睛的年轻男子，是这些无数次重复噩梦的夜里唯一的一个变数。
　　他说他是他父母派来救他的。
　　无数个夜里，他总觉得，应该会有个一个人来救他，让他从这无尽的无法解脱的命运中逃离。
　　是这个人吗？
　　

　　☆、重演

　　邵钧抱着柯夏翻过墙的时候, 脚下停顿了下，因为他看到了那里有一台车。
　　这里是柯冀的精神世界, 构建这个世界，是从柯冀的认知为基础的，也就是说，他不应该知道这里有车的——难道是事后调查？皇帝这么无聊吗？疑惑从脑海中一掠而过, 但他还是飞快地带着小郡王钻了进去。然后启动了这台快要报废的老旧二手车，一路向港口直冲去了。
　　灰蒙蒙的港口，邵钧弃车下来, 将车上原本备着的行李箱拉了下来, 从里头扯出了一件兜帽斗篷，将柯夏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包了起来，柯夏一直安静地随他安排，眼睛漠然, 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精神力，他几乎怀疑眼前这个小郡王是自己被迷惑了幻想出来的人。
　　在熟悉的地点等到了那艘熟悉的船，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上空空如也，只好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会儿，手上出现了一个原始的船票凭据，邵钧低头从柯夏胸口扯下了那个金色的香球, 一起丢给了船员, 然后不由分说上了船。
　　船底下仍然是污浊狭窄的空间, 鱼龙混杂的人, 邵钧低头看到柯夏一直静静地缩在黑色柔软的大氅里，睫毛长长，蓝色眼眸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漠然，不由有些心疼，虽然是精神体，他还是从行李箱里假装拿了下，凭空造出了一瓶甜牛奶来，拧开盖子，递到了怀里柯夏的嘴边。
　　柯夏抬眼凝视了他一会儿，张嘴喝了——是他熟悉的牛奶味道，每天早晨喝的那种皇室特供，才喝了几口，然后就被抢了。
　　邵钧木然看着那个精神奕奕的凶徒脸上那醒目的凶神恶煞的刀疤，转头看向了同样面无表情仿佛盯着死人一般的柯夏。
　　邵钧茫然了，刀疤脸抢走了那牛奶，几口喝完，顺手又扔回了邵钧手里，趾高气扬地走了，柯夏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披风兜紧了身躯，缩了起来。
　　这样真实的细节，不可能是柯冀创造出来的世界。
　　但是自己很确定没有使用精神力构建东西，他只构建了那行李箱和牛奶而已。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这样完全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细节，只能是眼前和自己一同经历过的柯夏构建出来的，他经历过并且印象深刻，时隔多年，这样的脸部细节都仍然栩栩如生，可见当时柯夏对这个刀疤脸有多深的印象了。
　　可是这不是柯冀的虚拟世界吗？
　　柯夏为什么要在柯冀的虚拟世界里头重新构建这样的世界，重演那一夜的悲剧？他是在迷惑柯冀吗？
　　又或者是，柯冀已经完全掌控了柯夏的精神力，读取了柯夏的记忆力，然后通过柯夏的记忆来创造了这么一个噩梦一般的幻境？
　　和外边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的幻境，究竟又是想做什么？
　　邵钧没有去理会那个凶徒，而是将柯夏抱紧，他们是在柯冀的虚拟世界中，只能处处小心，如果柯夏是装的，那这样也未免太像了点，他能从他眼里和身体语言中看到心如死灰的悲哀，但是如果是柯冀已经完全掌控了柯夏，读取了他的记忆，那这样的幻境，必有所图。
　　无论哪种可能，他都只能和从前一样，保护他。
　　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船再次遇上了海盗。
　　他和从前一样趁乱抱着柯夏跳了海，游到了港口，回到了熟悉的基贝拉街。
　　当他熟门熟路地再次找到了租赁的房间，看到了熟悉的铃兰儿和布鲁后，他更肯定这是根据柯夏的记忆构建出来的世界。
　　但柯夏仍然一如既往地沉默，躲在床上，整个人非常脆弱的样子，邵钧替他盖了被子，柯夏问他：“你是父亲母亲派来救我的？那你为什么不一起救了我的父亲母亲？”
　　邵钧哑然，在柯夏脸上凝视了一会儿，希望能看到他给自己一个心领神会表示自己在演戏的眼神，但没有，他看到的仿佛只是一只经历过许多挫折失去了母兽的幼兽，卷曲迷乱的金发仿佛刚在水坑里挣扎出来，眼睛湿漉漉看着他，仿佛随时能哭出来，却一直没有哭。
　　他低声道：“你的叔叔柯冀想做皇帝，你的父亲挡了他的路，他只有除掉你们全家，我救不了那么多。”
　　柯夏抿紧了嘴唇，过了一会儿问：“那柯琳呢？”
　　邵钧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救不回来了，他们早就死了。”
　　柯夏脸色苍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邵钧审视着他的脸色：“他们早就死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柯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你是谁？”
　　邵钧坐在床边低头看向他：“夏，这个世界会夺去你的最爱，以戏弄你为乐，以你的恐惧和忧伤为食物，你记起来了吗？”
　　柯夏看着他，两眼茫然，邵钧仍然希望隐晦地做最后一次努力：“没有人能够让你忘却这些，你的精神力很高，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强者，你只是陷入了幻境，你和柯桦一样，是自己暗示了自己，你没办法忘记这噩梦一样的童年，这是你最脆弱的记忆深处，你情不自禁地希望自己能够拯救你的父母，所以你才回到了这里。”就像他在环境中看到了地球一样，那是他无数次希望能够回去的故乡和母星，他的灵魂流浪，渴盼归处。
　　柯夏嘴唇微微发着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父亲派来的吗？那你替我报仇！杀了柯冀！”他睁着眼睛，忽然声音抬高，刺耳极了。
　　邵钧伸手轻轻安抚抚摸着他的头发，柯夏忽然眼泪流出来了：“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早就死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父母亲的确一次一次在自己努力后仍然死亡，但是这个人，他为什么知道？
　　邵钧低声道：“坚强起来，你的恐惧、气愤、恼怒、忧伤等等负面情绪，都是他最喜欢的，回想起来吧，没有人能够催眠你暗示你太久，是你自己暗示了你自己。”
　　但是这样的童年，这样的过去太痛苦了，他不想柯夏再次经历，还是快点醒过来吧。
　　柯夏却只是缩在他的怀里，抽泣着道：“不，我要报仇，告诉我怎么做！”
　　邵钧长长吁了一口气：“去读联盟雪鹰军校，学机甲，不断让自己变强。”但是你会在似乎一切都变好的时候，再次遇上默氏病，你的绝望、愤怒都将会喂食柯冀的精神力世界。
　　柯夏抬头看着他：“联盟军校是吗？带我去！”
　　邵钧拉起被子替他盖好：“好吧，你好好睡一觉，你累了，不要生气，不要绝望，不要伤心，这些只会让你的仇敌更开心，这里是假的，你只是做了一场梦，快点醒过来，我在等你。”
　　柯夏被眼泪洗过的眼睛犹如蓝宝石一样，抬头看着他：“那你究竟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邵钧笑了下：“爱你的人——你可以叫我杜因。”熟悉的名字或许能让他更快苏醒。
　　柯夏懵懵懂懂，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感觉心里真的安宁了许多，第一次看到父亲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他觉得恐怖、惊吓，然而经过这么多的每一夜，他已经感觉到麻木和死寂，但眼前这个将他从无限循环地噩梦中拉出来的人，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假的吗？他深呼吸着，是什么在戏弄他呢？
　　会不会自己的父亲母亲和柯琳，都还在？
　　还有这个黑发黑眼的人，他说他爱自己？像父亲母亲一样吗？
　　为什么让自己醒过来，自己还在梦里吗？那要怎么样才能醒过来？
　　他忽然真的感觉到了慰藉，于是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数不清楚他已经在无尽的噩梦中惊吓奔逃了多久，这个人的怀抱真温暖舒服，他的手指轻轻摸过自己发梢，头皮神经一阵一阵酥麻，给予自己极大的安抚，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木香味，他的胸口和手臂都充满力量地揽着他，仿佛经过严格训练过，给予他极大的安全感，他不知道紧绷了多久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依偎在对方的怀里，睡着了。
　　邵钧看他熟睡后，起身走了出去，稍微走了一圈。
　　果然没有错，那个时候的柯夏，整天都在屋子里，大概连基贝拉街什么样子，外边的港口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楚了，因此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样子，复原得并不精细。
　　就连邻居，脸上也都是空白的，想来在基贝拉街居住的日子，他大概唯一只记住了邻居铃兰儿和布鲁。
　　邵钧叹了口气，转回头，默默守在了柯夏身边。
　　这一次他就没必要等着那一场大火了，毕竟现在他可没有一双翅膀来带着他飞走，在这个世界里他也没必要再去接触铃兰儿，毕竟这是柯冀的世界，他不需要给他提供更多的信息。
　　第二天，他就带着柯夏找了所谓的大巴，开往了前往“洛夏”的车，然后租房住下，参加了山南中学的入学考试。
　　区别就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去找什么花间风，因为柯夏当年对此一无所知，他的记忆无法提供出完美的复刻世界，他也就一直以柯夏表哥杜因的名义在学校外住着，虚拟世界不需要吃喝，所有食物都是他构建出来的假的，他再也不需要辛苦去打工挣学费，只需要天天等着柯夏回来。
　　陪着柯夏，仿佛玩家家一般的重演着梦中的剧情。
　　他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噩耗——柯夏却不知道，每一天回家都在和他炫耀着在山南中学学到了什么，在学校里的每一天的日程。
　　这对于邵钧来说其实挺新鲜的，他从前并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如今的柯夏却直接放弃了住宿，每天都回来，向他诉说学校里遇到的所有经历。吃他精心做的晚餐，更是赖着非要和他一起睡觉，两人挤在小小的床上。
　　一直到那一天，那个通讯终于响起：“请问你是夏柯同学的家属吗？”
　　

　　☆、爱的节日

　　邵钧赶过去的时候, 柯夏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双眸沉沉，但却仍然平静，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被直接打了镇定剂放入营养仓治疗。
　　柯夏看到他甚至还笑了下：“这就是你说的命运的恶意？”
　　邵钧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前一天他还和他笑着说自己机甲社的练习他拿了第一, 计划着暑期要去哪里训练，还要参加网上的集训。克尔博士过来，和他说了一些这些病的详情和准备治疗的方案。
　　邵钧看了眼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柯夏，开口道：“我们不截肢, 采取基因药治疗, 治疗费我们会筹集, 另外所有捐款我们不需要了，退回去吧。”
　　邵钧将柯夏带着走了出来，外边校园学生们仍然充满青春活力地四处来往着，柯夏和邵钧并肩走着，甚至还有心情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先是我的父母家人, 再是我的健康, 然后呢？还有什么？”
　　邵钧道：“重病、流放、诽谤, 但都并没有摧毁你，而是让你变得更强。”
　　柯夏转头忽然笑了：“是不是因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邵钧道：“也是也不是吧……很长一段时间我离开了你，但是一直在为你夺回荣光而努力。”
　　柯夏伸出手忽然挽住了他一只手臂, 笑着道：“你看到吗？”
　　邵钧有些莫名其妙：“看到什么？”他有些不适应柯夏这种太过平静的态度。
　　柯夏道：“你看他们。”他指了下操场上一个个学生们, 许多都是成双成对走着的, 不少学生手里拿着鲜花。
　　柯夏笑道：“看到他们没？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呢。”
　　邵钧呆呆问：“什么日子？”他回忆起噩耗那一天的时间，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啊？
　　柯夏道：“今天是‘爱的坦白日’啊。”
　　邵钧茫然转过头，柯夏道：“所有的相爱之人，今天都应该在一起，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家人表达家人的爱意，情侣向对方表白。”
　　邵钧看着柯夏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柯夏道：“可是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爱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邵钧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
　　柯夏道：“我只是想在我彻底瘫痪前做点什么事情，比如在草地上打滚，闻闻花香，机甲开到最高速在宇宙中翱翔，和最爱的人一起喝酒。”
　　邵钧看着他蓝宝石一样晶莹的眼睛和还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容，有些无奈问到：“你到底清醒了没有？”这明明是自己给他开过的清单——说起来自己也想起来了，当时的确在柯夏的通讯清单上看到有许多女孩子愿意和他共享一夕之欢，想来就是这个节日？这么说起来，当年自己作为一个无知无觉感情淡漠的机器人，还真的没有能够好好抚慰他。
　　在那样的爱的节日得知自己患上绝症有可能面临截肢或者终身瘫痪，当年那个孩子，一定已经完全情绪失控，几近崩溃，所以医生才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柯夏摇着头：“没有，只是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会戏弄我，不断夺取我最好的东西，这一次是健康，下一次是荣耀。”
　　“所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是吗？我的父母是不是还健在人间，我是不是并没有患这样的病？这一切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只要我不怕，不哭，他就永远困不住我，是吗？”
　　邵钧被少年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难以回答，所以他没有崩溃的原因，是以为这里是假的，是虚幻，但是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是他真真切切尝到过的痛苦和绝境，以致于那么多年以后，他已经功成名就，却仍然辞职返回带给他最大痛苦的地方，居住在沾满他父母亲人血的大宅，夜不能寐，寻求复仇和心理安慰。
　　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所以柯冀找到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柯夏抬眼看着他，操场上碧蓝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树上落叶纷纷落下，白鸟扑扇着翅膀飞离花丛，他看邵钧一直沉默着，眼睛渐渐也蒙上了雾气：“很难回答吗？”
　　邵钧环顾四周，远处有学生窃窃私语，这里是柯夏的记忆里的校园，充满了生机勃勃，他只能低声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鸡汤：“那些无法击败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柯夏笑了，眼泪滑了下来：“所以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这样令人几乎窒息的绝望……我甚至想死，我感觉死亡就能解脱了，这些都是真的？我真的失去了健康，一动不动瘫痪在床上，成为一个生不如死的废物肉块？”
　　邵钧上前拥抱住了他，柯夏将头埋在了他胸前的衬衫，很快又热又湿的泪水浸湿了邵钧的衬衫，他只能抱着他：“很痛苦的话，就醒过来吧，我们不要再经历一次了好吗？”
　　柯夏说话了，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一天你也在吗？你也像这样拥抱了我吗？”
　　回答他的仍然是沉默。
　　柯夏感觉到这个胸膛是这么温暖，还有着心跳声，他质问他：“你没有安慰我吗？你没有陪伴我吗？你没有给我一点抚慰吗？今天是爱的节日啊。”
　　邵钧抱歉道：“那个时候，我太忙，也还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很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了那些。”
　　柯夏抬起头来：“那我们现在可以喝酒吧？”
　　邵钧无可奈何：“酒会损伤精神力。”
　　柯夏道：“可是这里是假的不是吗？你就不能陪陪我，喝喝酒，让我度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候吗？”
　　邵钧哑然，柯夏道：“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困住我？如果他想要吞噬我的恐惧，为什么把你送进来？他不知道你进来以后，很可能我就不恐惧不害怕了吗？”
　　邵钧想了下也笑了：“是我错了。”
　　柯夏一怔，邵钧道：“就不该顺着你们，我一开始就想错了。”继续走下去会怎么样？会让柯冀对柯夏以后的经历一目了然，然后很快就顺藤摸瓜知道了应该夺去什么东西。
　　是爱柯夏，以及柯夏爱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继续在这里重新走一遍？
　　邵钧往后退了两步，盯着柯夏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在这里——我很确信柯冀也好、那个什么西瑞也好，都绝不可能真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能够读取你的记忆，构建这个世界，催眠你的意识。”
　　“我更相信这其实是你的潜意识在顺水推舟，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或者是希望寻找什么答案。”
　　“但是如果想要做点什么浪漫的话，我希望是在现实世界里，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恶心的人盯着看，虽然这一刻我也很想吻吻你，在满天星河里，在花树下，在圆月里，在一切你所能想到最浪漫的场景里。”
　　柯夏满脸茫然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身体单薄，和邵钧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邵钧笑了下：“我喜欢历尽苦难，饱受摧折，仍然从来没有屈服的你，喜欢你即使艰难之中，也没有放弃真和善，喜欢你的美——并不是因为怜惜、同情弱小，你喜欢这个答案吗？柯夏。”
　　他伸出双手，展开双臂，黑发扬了起来：“来吧，让你看看我的领域。”
　　宽大的操场上，平地升起了风，猎猎的风带起了无数细小的尘土，操场边上的草丛簌簌抖动，高大的树在风中哗哗响起来。
　　柯夏讶然向后退了两步，眼看着那宽阔的操场上随着巨大的旋风忽然出现了千片万片散落的合金金属碎片，碎片在飓风中急速旋转，一片一片散发着银色的光辉，它们在风中组合在一起，一片一片组建起来，渐渐看出拼出来的雏形，是一对巨大无比的机械足，然后机械足持续往上长着，长出带着防御盾和榴弹板的膝盖、机械腿、腰部、驾驶舱、强大的机械身躯，然后强大的机械手长出来了，漆黑的机甲头组合完毕，放出了红光。
　　巨大漆黑的机甲站在宽阔的操场上，展开双手，五指伸开，右手瞬间出现了一把三叉戟，戟上缠绕着幽蓝色的闪电，而左手沉了下来，手心朝上，低下来放在了柯夏的跟前。
　　柯夏看着这巨大的机甲凭空出现，正吃惊打量着对他伸出了邀请的手，邵钧已经跃进手心，伸出手邀请他：“来吧，搭乘机甲翱翔星河还可以做到……尽快，目前这个操场是我的领域，但是这个世界是柯冀的，我的小王子，你这不分场合的任性和傲慢，真的还是要改一改了。”
　　柯夏看着邵钧满脸无奈的表情，忽然一笑，伸出手放到他的手心：“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好像是在被爱着和无条件宠溺的样子……”
　　邵钧握紧他的手，操纵着机甲将他们送入了机甲舱内。
　　巨大的机甲微微蹲身，双足发力，“飕！”。
　　漆黑的机甲巨人冲向了太空，很快突破高空，冲破了大气层，在无垠的星海中高速飞驰，无尽的陨石中，恒星风犹如轻纱拂过，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而他们所在的机甲，立刻成为了一粒渺小的星尘。
　　柯夏站在巨大的玻璃前，看向外边无垠而静默的宇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微笑：“谢谢你给我的节日礼物。”
　　“我很喜欢。”
　　

　　☆、天罚

　　浩渺宇宙中人类是如此渺小, 邵钧看了一会儿外边低声道：“来了。”就知道柯冀不会看着他们这么脱轨下去。
　　柯夏一怔, 转头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虫族围了上来，惊悚道：“那是什么？”
　　邵钧道：“虫族, 你后来成为了很优秀的机甲明星, 带着军队打败了很多虫子, 也不断取得了自己的荣耀。”
　　柯夏盯着那些巨大的虫子, 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我真的能那么强？”
　　邵钧道：“是的。”这么多的虫族围上来，他脸上并没有太过紧张, 脸上却带着一点神秘莫测的笑。
　　柯夏凝视了他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他看着邵钧的神情, 警觉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太对——就像孩子总是能预感到来自父母亲和教师的怒气。
　　邵钧挑了挑眉道：“战斗。”
　　柯夏笑了：“是你还是我？”
　　邵钧一摊手：“当然是你——这是你的专属机甲。”
　　柯夏靠在了玻璃窗上, 在黑发黑眼少年眼里看到了揶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想要一个吻吗？”
　　邵钧上前，将柯夏推压在玻璃窗上，结结实实吻住了他, 背后是无尽星河，无数的虫群在向他们冲了过来。
　　柯夏闭着眼睛, 白瓷一般的脸上，长长浅金色的睫毛抖动着, 渐渐那少年的身躯开始抽长, 肩膀变宽，手臂和长腿肌肉开始变得有力, 金色扎着的头发变长卷曲着流淌了下来, 像是清晨苏醒过来的阳光, 他睁开眼睛反过来将邵钧压在玻璃墙上的时候，已经是完全的成年人体态。
　　邵钧手腕被他捉着压在玻璃窗上，并没有挣扎，只是道：“终于肯清醒了？”
　　柯夏低头看着他笑：“这里是柯冀的世界，他是主脑。我必须要进入他的精神力深处建立自己的领域，才能有机会击溃他的精神力核。罗丹先生说精神力的吞噬往往会选择对方最脆弱、最恐惧的时候，我提出了这个方案，对于柯冀来说，再没有什么比折磨我更具有吸引力了。”
　　“所以进来之前我请罗丹先生以精神催眠的方式封印了我的大部分精神力，只有触发了固定条件才会解除催眠。”
　　邵钧道：“什么条件？”
　　柯夏低头和他有些激烈地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外边的虫族已经冲撞在天宝机身上，机甲整个微微震动着，柯夏低喘着气笑道：“你知道的，一个吻，你的吻。”
　　邵钧指责他：“你真的太任性了，风险太大，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万一他们在世界中迷失了怎么办？比如自己一直留在花间风那边等他会和，那他还要在这个世界里煎熬多久？他就真的这么自信他不会精神崩溃？罗丹怎么会同意他这样冒险的要求？
　　而且这个世界漏洞百出，根本不可能是柯冀能构造出来的细节，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会傻乎乎还会陪他从头到尾走一次？
　　柯夏眸光闪动，仍然试图装着可怜：“每一次我最弱最崩溃最丑陋的样子都是在你面前……我只是想让你这一次以人的样子陪伴在我身边……想证明我配得上你……”重新走过这漫长岁月，这一次他不会再将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这一次他也会和他走出一个完美结局，至少能让他看到他的强大，而不是分离两地，各自成长。
　　邵钧怒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自信？”
　　柯夏妄图掩盖自己的私心：“你确定现在一定要和我清账吗。”
　　巨大的机甲震动更厉害了，外边无数的虫群仿佛在宇宙中的飓风一样席卷而来，紧紧包围住了这具机甲。
　　邵钧甩手将手腕从对方手里脱出来，冷冷道：“快去解决那些虫子！”
　　柯夏将邵钧一只手捉回自己唇边，吻了下手背道：“遵令，亲爱的。”
　　他笑着坐进了那熟悉的驾驶座位上，施展精神力：“你就坐在那儿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等结束后，我任你处置。”
　　漆黑色的巨大机甲伸出了机械手，机械手已经变成了金红火炭一般的颜色，一握已经牢牢握住一只虫族用力一捏“砰”！
　　虫子嚎叫着散成千万金红色的灰烬。
　　机甲双足伸开，仿佛燃烧着金色的钢火，充满了力量横踢扫开无数虫族，肩膀的离子炮则轰的一下爆发出了白亮到灼烧视网膜的离子炮光波，无数的虫族完全无法躲闪开，嚎叫着变成了灰烬。
　　柯夏将三叉戟横在自己身前，说话了，声音响彻宇宙：“柯冀，出来吧！你早已疯了，根本不堪一击！”
　　整个宇宙扭曲着，无数的陨石携带着万钧力量冲向机甲，然而机甲却只是轻而易举地开出了离子盾，哈哈笑着：“你伤害不了我，这里是你的精神海深处，你的精神力过于繁杂，你吸收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却无法使用它们，这些不同属性的精神力，反而会加速你的疯狂和精神分裂！”
　　他伸出手振开双臂，仿佛无所畏惧，屹立在浮空中开始不断膨胀变大，身上燃烧着的火也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宇宙空间。
　　一直漆黑沉默着的宇宙空间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里光圈扭曲着出现了一张人脸：“年轻人……”
　　他叹息着，倒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杀了我，给你的父母家人报仇，然后呢？”
　　“登上帝位，从此以后什么都拥有，权力、财富、爱人、亲人，拥有了一切，是不是？”
　　“哈哈哈哈……曾经我也和你一样，以为成为最强者，站到最高处，就能够拥有一切，没想到迎接我的是无尽的猜疑、恐惧和毁灭。”
　　“为什么你的心里仍然充满了恐惧，需要一次一次地验证你的过去，仍然无望的想要拯救你的父母，并且不断怀疑你的爱人？你害怕他并不爱你，是不是？”
　　“你知道为什么。”
　　“柯氏皇帝，最终的命运一定会走向疯狂。”
　　“不仅仅是因为那漫长的过去里，你根本分不出那个爱你的人是因为什么陪伴在你身边，因为你和我们每一个柯氏皇族的人一样，疯狂，偏执，任性。你永远都像那个孩子一样渴求无条件的爱，贪婪地索求爱，没有人能够负担你的无休止的索取，你根本无法控制你内心的暴戾和占有欲，承认吧！你无数次想要完全占有你的爱人，想要囚禁他，想要他永远不离开你！甚至想要毁灭他让他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还恐惧你的未来，和所有柯氏的皇帝一样的未来，在无尽的暴虐中疯狂，精神崩溃，伤害所有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分不出现实和幻想，因为恐惧失去干脆伤害他，因为害怕失去所有，干脆毁灭一切！”
　　柯夏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声音却冷得像冰：“胡说！”
　　巨大的机甲屈膝向前冲刺，以光一样的速度冲到了黑洞前，以万钧之力劈开了那个黑洞！
　　黑洞散开，然后很快在另外一个地方聚集：“我是创世之神，你无法毁灭我，就算你费尽心思伪装弱小——那是真的弱小吧？你本来就是那么弱小吧？呵呵呵，真是可悲，从白蔷薇王府被毁灭的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没有正常过了。”
　　“我听到了你的内心，永远在哭泣，永远在渴望你的爸爸妈妈，你希望有人永远用无私的爱来爱你，包容你，如果对方做不到，你就会毁灭他！”
　　柯夏额头青筋凸起：“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尊敬的陛下，你杀死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你夺取了所有爱你的儿子的身躯器官，将全都圈在精神世界里，吸取他们的精神力，权力早已让你变成了疯子，没有人爱你，你坐在冰冷的宝座上，以为可以拥有全天下，最后得到的却是不断腐烂的身躯！”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因为你对别人的爱都弃之如敝屣，你只会利用，只会索取，所以你永远不理解真正相爱是怎么样的。”
　　“相爱，是希望对方幸福。哪怕牺牲自己，也希望对方好的那种心情，你永远都不懂！”
　　“真正的相爱，只会让心灵宁静，是那种付出甘之若饴，精神得到极大满足的快乐。”
　　“柯叶柯枫他们将躯体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还嘲笑着他们对权力的**，而没有想到他们是真的爱你这个父亲因此为你牺牲？”
　　“你这样的人，只会毁灭，毁灭你的是你自己的贪欲。”
　　“这是天罚！”
　　数以亿发的巨大的闪电枝形劈开了漆黑的宇宙空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柯夏冷笑道：“看你还能维持这里多久。”
　　虚拟世界内，天空布满了阴云，无数的闪电在云层后涌动着。
　　花间风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下天空，喃喃道：“有什么不对，这个空间的精神力正在动荡。”
　　他光着脚，雪白双足踏过水面，长长的鲜红色袍子拖在水面上，逶迤而过，整个领域忽然扩大开来，湖面不断扩张，里头的白骨水鬼们欢呼着驱动汹涌的湖水，淹没了旁边的森林，而无数的红莲犹如地狱幽火一般出现在水面上，莹莹发光。
　　而远处，雪白的雪山顶上，处处鲜花盛开，躺在绿草从中的柯桦一手支着头侧躺着闭着眼睛正在假寐，浅金色长直发犹如月光一般铺满了一地，无数玲珑的小天使扑闪着翅膀正在他身旁环绕嬉戏。
　　柯桦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眼天顶，笑了下：“父亲？请让我为您颂诗，愿您往生安详。”
　　他懒洋洋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洁白的圣袍被风猎猎吹胀，金黄色的圣光爆发出了柔软的光芒，从雪山开始延伸开，圣歌恢弘，无数大天使从雪山向西面八方飞出，雪白翅膀拍打着带出金色的光芒。
　　而主城里再一次握住“霜鸦”刺过来的匕首的柯叶忽然也抬头看了看，笑了：“宝贝儿，咱们就玩到这里了，我还是出去再和你玩了。”
　　他握着雪亮匕首的手臂忽然重新变成了银白色的合金机械手臂，然后从手至手肘到手臂、肩膀，整个身躯都变回了银白色的机械合金体，他将那匕首扔到了一边，伸手握住了那“霜鸦”的后颈，微微使力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真正的云翼，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为我浪费一点精力来杀我，再见了。”
　　那具栩栩如生的身体消散开来。
　　而整个主城那些金色的金鸢花上忽然冒出了巨大的火焰，将那些意味着皇室荣耀的金色花瓣燃烧成为灰烬。柯叶厌恶道：“我讨厌这些东西——父亲，您是我最崇拜的人，容我效仿您最后一件事，就是弑父。”
　　他伸出银色的金属合金手，那里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霜刃，霜刃上燃烧着银白色的光芒：“我渴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再也不想做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仰望着你的背影，学习你一切的那个儿子了。”
　　“杀掉你，我将获得重生。”
　　饱含着强烈情绪的领域不断扩张着，主城燃烧起了大火，鲜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所有城墙，火舌吐着甚至蔓延到了主脑登录点，直接灼烤着上头的主脑，那主脑已经完全变成了虚空黑色，表面不断缠绕着银白色的闪电。
　　虚拟世界里原本投放进来的凶徒全都感觉到了不对，拿着手里的武器抬眼看着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的天空，以及远处劈下的闪电惶惶不安着。
　　而实验室内，代表主脑的显示屏，尖锐地响起了报警声。
　　

　　☆、观战

　　罗丹很快就被叫到了主脑实验室里,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数据：“里头构成虚拟世界的精神力有较大变化, 建议派人进去看看。”
　　佐德谨慎道：“会是什么变化呢？”
　　罗丹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组成虚拟网的精神力者包括主脑精神力数值都有很大波折, 似乎是出现了冲突，这就是我不建议将虚拟世界变成互相吞噬的场地，很容易变得不稳定, 毕竟才构建的世界。”
　　佐德想了下有些不放心，果断道：“我进去看看。”他召集了一批属下过来，牢牢守着中枢，才自己躺进了接入舱。
　　罗丹在那里看他接入后，他带来的几个学生们互相使了个颜色, 转身往不同方向走去, 几个安全局特工见状上前阻止道：“站住！不许乱走！”
　　“啪”！
　　实验室里忽然漆黑一片, 似乎永远存在的太阳能照明竟然忽然失效了！只有连接着天网的仪器灯仍然闪动着。
　　一阵慌张的特工们连忙按响了警报器，但漆黑之中他们并不敢开枪，只是手里拿着枪警戒着。
　　他们不知道在外边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实验室外边关口, 已经被花间酒带来的兵布下了重围，听到警报过来救援的特工就被花间酒直接擒拿，这是一场至关重要却无人知晓的战争，在地面上, 帝国的金鸢花仍然静静在阳光下开放，帝国贵族们仍然纸醉金迷, 沉溺在奢靡生活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小小实验室中, 正在开展一场决定帝国国运的未来。
　　漆黑一片中，不知多少士兵涌了进来，他们都带着夜视设备，很快将把守着的特工部队全数擒拿，悄无声息地拉了出去，太阳能灯光重新亮起，柔和的白光下，罗丹仍然优雅专注地研究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几位“学生”则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手上的事，干净宽敞的实验室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叮”的一声佐德断开了虚拟世界的联系，坐了起来，看到罗丹，命令道：“立刻将几位皇子、亲王的天网接入舱都断开，虚拟世界里头有问题。”
　　罗丹看了眼还在持续警报的数据：“不太好吧，现在强行断开，主脑会受到影响的。”
　　佐德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罗丹愕然：“可是这是科学，和皇命和神学无关，你们得尊重科学规律，他们如果都同时断开，虚拟世界立刻就会停止运行，主脑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只能逐步退出，陛下不懂这个。”
　　佐德的确进去只是只是感觉到柯冀含糊的命令，这下也有些犹豫道：“那直接断开主脑如何呢？”
　　罗丹道：“断开主脑，那么整个虚拟世界就会重启，也就是说之前吸收的精神力也就会全部浪费了，下一次要重新构建，此外如今在这样精神力剧烈波动情况下，贸然重启，我无法判断会不会对主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种情况我没有遇到过。”
　　佐德咬牙：“那就一个一个退！先把柯夏亲王退出来！”
　　罗丹道：“柯夏亲王也在？”
　　佐德一怔，想起柯夏那边花间酒还守着，一窒道：“先断开柯叶亲王的！”
　　他快步走出门召唤自己的属下，然而却一个属下都没有找到——实验室的走道里静悄悄的，原本应该把守着的近卫军也不见了，佐德那长期在安全部门里的敏感神经忽然被触动了，伸手拔出了枪。
　　花间酒带着几个帝国士兵全副武装地在通道尽头出现了，笑盈盈道：“佐德局长？有什么需要我服务和效劳的吗？”
　　佐德脸色微变，迅速退回实验室内，一把拉过了罗丹，拿出□□对准了罗丹的太阳穴：“站住！我的人呢？”
　　花间酒一摊手：“我只是看他们工作太久了，让他们下去休息一下。”他看着平静的罗丹笑道：“不要这样吧？这位先生可是柯冀陛下的功臣，你把他杀了，还有谁能保障柯冀那个老疯子的虚拟网平稳运行呢？”
　　佐德冷汗沁透了衬衣：“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圈套？”他脑海里已经连锁回忆起这一切的开始，这位罗丹先生出现得太巧了？那个复制人，是柯夏亲王的复制人，所以一开始这一切，都是针对柯冀的精神力围剿？
　　他们以为捕捉无数精神力者是为了给柯冀提供修护补充精神力，结果却变成了这些高精神力者对仅剩下精神力的前皇帝在虚拟世界里的围猎。
　　花间酒笑了下：“顺水推舟罢了，本来你们也已经末路穷途，不然也不会冒险采用这个方法，我们只是尽量减少政权再次剧烈变动的可能……深藏着的虫族基地、你们隐藏在暗处的人手，朝廷中仍然埋藏着的老皇帝的忠臣，还有柯叶、柯枫亲王手下的私兵，这些都要一一甄别对抗，帝国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内乱了，不如就让他们面对面在虚拟世界里面了结一切。”
　　“为了一个老疯子的不肯放弃的权力欲，为了他永生的美梦，而让帝国、让联盟再次陷入虫族的噩梦，陷入战争，再次面对饥饿、死亡、流离失所，没必要。还是让该往生的死者往生，还帝国人民一个平静吧。”
　　佐德喘着气，看向主脑那儿仍然闭着眼睛仿佛安睡做着创世梦的柯冀，忽然将跟前罗丹一拉，抵在他太阳穴的手扣下了扳机：“砰！”
　　他大笑：“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罢了！”
　　然而想象中的脑花飞溅，花间酒惊慌失措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面前的罗丹却一动不动，他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的枪出了问题，但这时候胸口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到原本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罗丹，手肘抵着他，手肘尖一根尖锐的利刃已经刺入了自己胸膛。
　　罗丹轻松抽回肘尖，转回头看着他，太阳穴上甚至还有着一个巨洞，他微笑着道：“所以我最烦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杀人，还是搞研究比较好。”
　　一只银白色的机器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蹲在紫罗兰色眼睛的科学家肩上，用看着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佐德蹬蹬蹬后退，却忽然一按手腕上的设备，狂笑道：“大不了让你们和陛下一切往生好了！这小小的实验室里，有着两位皇帝，三位亲王，就让帝国这么灰飞烟灭吧！”
　　嘟……特别的警报响起，实验室里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请所有实验人员立即撤退，地下实验室将在三十分钟内爆破毁灭，请所有实验人员立即撤退，地下实验室将在三十分钟内爆破毁灭。”
　　佐德笑着道：“这是不可逆的……”
　　然后他看着花间酒和罗丹仍然平静的脸，忽然说不下去了，西瑞博士从外边走了进来，战战兢兢道：“我已经中止了自毁程序……”
　　佐德目眦欲裂：“西瑞！你胆敢背叛陛下！你不怕你的丑闻将会被全天下知道吗？”
　　罗丹淡淡道：“什么丑闻？是剽窃天网之父笔记上的内容发表了署名为自己的论文吗？”
　　佐德睁大眼睛，西瑞博士脸色苍白：“你怎么会知道。”
　　罗丹侧了侧脸：“和你接触之前先查了下你的学术论文，想看看你的研究观点和水平，然后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是当年赠予你的笔记本里头写的吧？其实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思路和论点。帝国安全局发现了你早期成名的论文是剽窃的天网之父罗丹的笔记，于是以此来威胁你为柯冀服务吧？”
　　花间酒恍然大悟：“难怪了，西瑞先生在联盟已经是学术泰斗了，如果被揭露出这样的丑闻，怕是在学术界无法存身，臭名昭着吧，难怪会远渡重洋来到帝国，为帝国皇帝服务，我一直还奇怪，西瑞先生这样的地位，在联盟已经要什么有什么了，何必拘泥于帝国这些名利？”
　　西瑞博士苍白着脸，却仿佛见鬼一般看着罗丹，那个年青的研究者酷似罗丹年轻时候的脸部太阳穴上有着一个明显的黑洞，露出了里头合金的内核，他颤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丹却安慰他道：“你的确不负天才之名，赠你笔记本的时候，你还很小，后来却能根据笔记里头的一些揣测和一些数据、公式，自创出了不错的学术体系，还培养了很多学生，催眠术也研习得很不错，完全不必要纠结于这些名利。以后都改了吧，据我所知，你除了替柯冀做过实验外，倒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回联盟去吧，以后多教导学生，少参与政治，只有专注在学术中，才能够取得更大的成就，那些名利都是虚幻，唯有科学取得的每一个进步，才会让你精神不朽。”
　　西瑞博士低声道：“是……老师……”他忽然掩面流泪，哽咽着泣不成声：“谢谢老师的指点……我终身感激不尽……我会将收入捐出，设立基金……”
　　受伤的佐德已经被人迅速带了下去，西瑞也变得苍老了许多，颓靡地走了出去，连背都塌了下去。
　　艾斯丁点评：“可怜的，认知世界坍塌的样子。”
　　花间酒看着柯冀那颗头颅：“如果我们现在将这颗头颅击毙……是不是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罗丹摇了摇头：“不，虚拟世界里头如今正在进行精神力交战，无论谁贸然断开，都有可能造成精神力的永久伤害，更何况柯夏亲王之前还让我封掉了他的大半精神力……”
　　艾斯丁诧异：“这风险很大！”
　　罗丹道：“他坚持，说这是最直接能够进入柯冀精神力内核的方法。”
　　艾斯丁想了下道：“钧也在里头，那就还好。”
　　罗丹严谨道：“他精神力受到过重创，其实也不太好。”
　　花间酒看这两位大神还在悠悠地不慌不忙地谈论，有些着急道：“那两位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形势稳定下来吗？”
　　罗丹道：“将局域网接入天网，让艾斯丁插手，不过这一样有风险，天网太大了，万一柯冀精神力逃入天网，也挺麻烦的，而且我其实觉得这次决战，对夏和钧，包括里头的每一位高精神力者，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没什么必要干涉。”
　　花间酒道：“那万一失败了呢？”
　　艾斯丁促狭道：“那就是帝国气数已尽。”
　　花间酒额上冒出汗来，罗丹宽慰他：“还是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胜率的。”
　　花间酒脸色更青了，艾斯丁笑了：“行了，别逗小朋友了，为了我们天网在帝国的将来，还是留一个接口，进去观战吧，其实我对观看这场战役还是挺感兴趣的。”
　　“这可是决定帝国未来的一战啊。”
　　

　　☆、不送

　　巨大的炮火声中，柯夏从机械坦克上翻身而下, 年轻的佐德在他身后追赶着道：“殿下！殿下！您的伤口没有好！还是先回医疗舱吧！”
　　柯夏脸色苍白, 眸光却仍然十分锐利, 转头问：“补给还是没有来？我们的能源不足了，还有战损太厉害，急需新的武器。”
　　佐德低声道：“没有……据说是还在核算所需的数目，怀疑我们虚报了需求。”
　　柯夏冷笑了声：“又是皇太子在卡着吧，他就不怕真亡了国。”他看向遥远的谷底：“从前都是我们不惜能源的打, 如今轮到我们抠抠索索, 要计算着能源打了, 真是时移世易。”
　　佐德道：“您身上的生物毒素还没有清除，这会对精神力有很大损伤，对神经的损伤也很大，还是请您躺回医疗舱吧。”
　　柯夏道：“不了，能源不足, 我再不上阵, 怕是我们这边的士气不足，联盟那边再趁势而上，那可就要真亡国了。”他站了起来：“我要用机甲, 给我装备机甲盔。”
　　无数人忙着上前替他套上了沉重的机甲盔，他走了出去, 进入了一具巨大的机甲舱, 那是他的专用机甲“暴风”。
　　而远处, 随着机甲暴风的出战, 帝国这边的士兵也爆发出了必胜的吼声，显然极大鼓舞了士气。
　　遥远的虚空中，花间风在点评：“圆木要塞之战，当时帝国被联盟压着打，几乎要失守，那是个很重要的战略要塞，打赢以后，就能占领到那里的金锡能源——联盟军事史上对这一次战役的失败充满了遗憾和惋惜，那是唯一一次联盟几乎有机会拿到的中立能源地区，可惜还是被柯冀绝地反击给胜了，据说柯冀那时候被皇太子打压，补给中断，全军死了不少心腹，他那一仗胜了以后，回到帝国，在军中的声望越发稳固了。”
　　“一贯号称仁慈的帝国皇太子柯柏就是那一仗以后被军方所厌恶和排斥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政治倾轧的时候拿军人的命来当成棋子，而一贯残暴独断的柯冀却在那一战役中声名鹊起，军人信服他，愿意把命交给他，比如我们那位前安全局局长佐德，原本就是他的心腹爱将，据说在战场上柯冀甚至救过他。”
　　“有一说一，我研究过柯冀青壮年时候的每一次战役，都是对敌人无情，但对自己人实在是非常好的那种，所有战利品都会直接分给下属，以至于就连朝廷都颇有微词，却又拿他没办法，毕竟帝国和联盟当时交战多年，皇子中只有这一位骁勇善战。”
　　邵钧只是静静看着柯夏在里头大杀四方，很快取得了胜利，罗丹道：“战场上的经历和他本人骁勇善战，勇敢无畏的战场性格有重复相似之处，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因此幻境会很快就催眠了他。”
　　幻境里时光飞度，很快柯冀越来越高的军中声望，让皇太子感觉到了不安，柯冀接连受到了几次暗杀。
　　柯冀还没表态什么，佐德却已经不能忍，他私下安排了一次针对皇太子的自杀式袭击。
　　那一个夜里，皇太子柯柏车祸死亡。
　　柯冀对佐德等人的自作主张还来不及生气，皇帝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老皇帝极为震怒，认为是柯冀暗杀了皇太子，于是已经拟了旨意，将要将皇位传给柯荣亲王，并且另外拟了一到旨意，要求柯冀立刻进京述职，谁都知道这是一道不怀好意的旨意。
　　所有的柯冀的心腹手下全都跪在了柯冀的书房外，默默无言。
　　佐德跪在柯冀膝盖下，恨声道：“殿下，柯荣亲王除了吟诗绘画，什么都不会，有什么能力去坐那个位置？全军不服！愿意拥立您！”
　　“殿下！做决断吧！难道您希望看到下一次出征，我们又要担心后勤补给军备的问题吗？”
　　“再说老皇帝对您猜忌多年，这次您进京述职，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闪着狠戾的光：“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殿下您同意，今晚就不会让白蔷薇王府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虽然无罪，但庸人居高位，就是他的原罪！”
　　艾斯丁在虚空中看着那漆黑房间里垂着头的金发青年，微微喟叹：“好一个柯冀，如果柯夏清醒过来，发现是他自己下的命令屠杀自己满门，精神将会多么崩溃？柯冀这老疯子是想证明，易地而处，柯夏和他是一样的人吗？”
　　他转头看向邵钧：“需要我干预吗？”他温和提醒：“不过这样对他的精神力会有一定冲击，也有可能会造成认知混淆。”
　　邵钧盯着那垂眸静思的金发青年，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他能自己破境。”
　　艾斯丁一笑，没有再坚持，而是手指轻点，刷出了另外一个幻境，那里柯叶居高临下看着霜鸦，霜鸦被狠狠压在了地板上，侧脸贴在地板上，眼睛里一片漠然。
　　花间风好奇笑道：“柯叶亲王怎么还在和霜鸦纠缠，没完没了的。”
　　艾斯丁笑了下：“他在幻境里，替代的是霜鸦的角色。”
　　花间风失笑：“柯冀够狠！对自己亲儿子也这么狠。”他低头看了下面板控制器：“也就是说现在实际上已经隐晦地联上天网了？让我给霜鸦发个消息，问他看看愿意来看看热闹不？”
　　艾斯丁道：“留了个很小的接口。”
　　花间风道：“没事我有人在天网值班的，有办法转消息去联盟。”
　　过了一会儿花间风道：“哎！霜鸦说忙着呢，不需要为这种人浪费时间。”
　　罗丹道：“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担心柯叶无法破境，整个精神力都被吞噬的话，倒有些不好处理，如果霜鸦先生能进去稍微点拨一下，说不定我们顺利一些。”
　　花间风便又给霜鸦发了个信息，过了一会儿道：“他同意了，他已经接入天网了，看怎么把他弄过来。”
　　艾斯丁伸出纤长手指轻轻一抓，霜鸦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看了眼幻境里正在被折磨的“霜鸦”，笑道：“他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罗丹道：“这是执念，他已经在里头反复三轮了，每一轮都是自杀为终点，没有破境的希望，建议你进去看看他。”
　　霜鸦耸了耸肩：“行吧，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了吗？”
　　罗丹道：“不要太激烈造成幻境动荡就行。”
　　艾斯丁伸手将他一推，他整个人消失在了虚空中，进入了幻境里，霜鸦似乎自有想法，进去后就消失了，一时还没有进展，众人又看向了柯夏这边的幻境。
　　邵钧一直盯着在书房靠背椅中静默着的柯夏。
　　柯夏终于抬头了，漠然看了眼佐德：“不，我不同意。”
　　佐德愕然抬头。
　　邵钧一颗心落了下来。
　　柯夏淡淡看着佐德，站了起来，一头金发在昏暗的灯光里依然熠熠生光有如神的光辉：“不就是一个帝位吗？老东西想要给谁，就给谁，那不是我的。”
　　“我想要做皇帝，更喜欢自己来。格莱斯平原是我的封地，只需要将整个格莱斯平原宣布脱离帝国独立就行，不就是创造一个自己的国家吗？开国皇帝可以，我也可以。”
　　“至于你。”柯夏看向佐德，眸光冰冷无比：“你会作为暗杀皇太子的主谋送回逐日城审判，既然你自作主张，那么自行承担后果吧。”
　　佐德看着柯夏，全身发起抖来：“你……你不是柯冀亲王……”
　　柯夏垂眸盯了他一会儿，眼睛渐渐清明：“对，我才不是柯冀那个老疯子。”
　　他抬眼起来，身上金色的光圈更加明显，光线金煌煌喧嚣地扩张着领地，柯夏笑了：“无论什么时候，经过什么，我都仍然选择做一个人，这是我与柯冀最大的不同。”
　　他身边书房在这样强盛的金光中不断变成了灰尘，点点散去，就连佐德定格在了惶恐的神色上，变成了幻影褪去。
　　又一个破境者！
　　艾斯丁笑着道：“恭喜小夏，看来已经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柯夏抬头，看到了虚空的邵钧和艾斯丁他们，一笑闪身出现到了他们面前：“你们都来了？”他虽然是对着大家说话，双眸却蓝湛湛看向了邵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希望在这个时候得到邵钧的肯定，他甚至刚才看到邵钧在看着他，心里会有一种庆幸，庆幸刚才自己在茫然混沌中，没有选错。
　　邵钧回给他一个微笑，柯夏更是喜悦欢愉，浑身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收集了阳光，熠熠生辉，花间风有些不忍直视：“行了行了，把你的王霸之气收一收，要闪瞎人眼了。”以为人家没注意他在偷偷给自己脸部打光吗！只有钧傻乎乎的，被他吃得死死的！
　　柯夏满不在乎，而是又偷偷用精神力加强了一下自己的虚拟形象，甚至还偷偷将身高拔高了一点点，站到了邵钧身旁，问艾斯丁：“是不是所有人都陷入幻境里了？”
　　花间风道：“没错，你已经出来很慢了，最先破境的是我！”
　　柯夏嘲道：“是因为已经没人能比你心黑无耻了吧？人设太不相符，幻境自然崩溃了。”
　　花间风笑了声，反唇相讥：“不用遮掩了，柯氏的疯子基因一脉相承，所以你才和早期的柯冀那么吻合呢。”
　　邵钧忽然说话：“霜鸦出来了。”
　　大家闭了嘴，只有花间风知道邵钧是体贴柯夏，不由又有些嫉妒柯夏，柯夏显然也感觉到了邵钧的温柔，窃笑着去看柯叶的幻境。
　　幻境里的豪华贵族洗浴间里，手足无力的少年浑身污浊站在镜子前，银色头发湿漉漉脏兮兮粘在身上，显示着刚刚经历过多么激烈的侮辱，他睁着一双异色双瞳看向镜子里，一只手按在镜子上，另外一只手里捏着一把刀片，正准备对着镜子切开自己的气管，镜子里的影子却忽然说话了：“放弃了？再没有比这更糟的了，所以你决定放弃了？”
　　少年吃了一惊，看向镜子里，镜子里的人却慢慢长大成为了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他低着头看着少年，满脸嘲讽：“所以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之处，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折辱我，让我从此失去自我，可惜偏偏我不会。”
　　“哪怕身体被改造成宠物，失去了听觉，手足筋被挑断，哪怕精神力削弱，成为卑贱的奴隶，再也不可能驾驶机甲，我也没有想过要死。”
　　少年看着他，眼睛瞪大，眼泪流了出来：“好苦……我不想活了……”
　　霜鸦笑着，脸上甚至有着漫不经心：“不，你不想死，你还在等待人的救赎，没有人能救你，因为已经没有人会给你原谅了，你只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更好过而已，其实并没有人在乎这些，更没有人停留在原地，时间就像河流一样，不断前进，谁也不会一直等着谁的。”
　　“柯叶亲王。”
　　金银色双瞳的少年抬头看着镜子里英气勃勃的青年，眼睛渐渐变回了墨蓝色，身躯长高，肩膀变宽，四肢变得健壮，一头银色的头发也变回了金卷发，他甚至变得比霜鸦还高，低头望着霜鸦：“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往前走，才有可能追上你？”
　　霜鸦一哂：“你想得太多，我只是对你这种自以为情深的戏精感觉到厌烦而已。”
　　柯叶笑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身边的整个幻境也开始崩塌，他抬头看了下四周，目光落在了柯夏身上，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我之前也很想弑君，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确比我强，我认输。我先出去了，父子一场，我就不送他了。”
　　他转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霜鸦：“谢谢你，我会去联盟找你的。”
　　霜鸦冷笑了声：“不必了。”他看了眼柯夏：“应该用不上我了，我先下了。”柯夏颔首，看着他们两人一先一后下线，又看向了艾斯丁：“最后一个幻境，是柯桦？”
　　艾斯丁伸手点开一个幻境：“不错，我想你们可能都想不到，他最恐惧的是什么——和柯叶一样，他已经重复到第三次了。”
　　

　　☆、恶龙的陵墓

　　幻境里，金鸢花盛开满地。
　　柯桦穿着华丽的王袍, 正在送别柯夏和邵钧, 很是依依不舍握着柯夏的手：“一定要回联盟去吗？父皇不在了, 教皇也已经精神崩溃，没有人再牵制我们，皇兄也已经和你和解，你留在帝国辅佐我不好吗？这里是你的祖国啊，你回联盟, 会受到别人的猜忌的。”
　　柯夏很是坚决：“不了, 帝国不支持同性婚姻，我要带着钧回联盟去结婚并且就定居在那里了。我本来对帝位没有兴趣, 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虫族基地的事, 我和帝国之间的渊源已断,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帝国人了, 到时候你别忘了给我送礼物。”
　　柯桦神情哀婉：“夏，你是不是因为那个诅咒……”
　　柯夏摇头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只是一个拙劣的暗示，只要你问心无愧，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这一次你这么诚恳, 玫瑰不是答应留下来和菲娅娜一起陪你了吗？你有皇后有小公主了，好好待她们吧！”
　　他带着钧上了停机坪，转头向柯桦挥手。
　　柯桦目送着飞梭飞走, 一个人站在风中, 有些失魂落魄：“可是, 我已经疯了两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来帮我呢。”
　　他落寞走了回来，穿着华丽宫廷裙装的玫瑰迎了上来，笑着道：“送走夏亲王和小黑了？放心，他们在联盟朋友很多，会过得很好的，再说了有他们在联盟，帝国和联盟的关系也能缓和很多，外交关系的平缓和和平，也会给帝国带来休养生息的良机的。”
　　柯桦脸色苍白，喃喃道：“可是，水灾就要来了，之后是瘟疫……农奴会起义，我取消农奴制，却被贵族们联手反对，虽然柯叶皇兄会回来替我镇压了起义，贵族们闹事起来却没完没了，然后他们又会逼我尽快生下皇嗣，菲娅娜那么小，你还不想分心，和我吵架……”
　　玫瑰哑然失笑：“好吧，虽然的确菲娅娜太小了，我的确不愿意这么快再生一个，但是，我不至于就为了这样的事就和你吵架，你压力很大，我理解的，真的不要太追求完美。”
　　柯桦摇头：“无休止的吵架和根本无法应付的政务，每一个政务都自相矛盾，大臣们各怀鬼胎，互相攻讦，你根本不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父皇是不在了，但是属于他的人还在兴风作浪，他们根本不服我，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都会被指出有问题，永远都有人责怪我不适合领导一个帝国。”
　　“媒体上提起我总是那个仁慈而懦弱的王，他们总是在批评我下的政令，我支持教派改革，支持土地改革的时候他们批评我，等我第二次采纳了别的建议更温和的开展的时候，仍然有人批评我，就因为我曾经是教会的大祭司，他们永远认为我的改革不对，太温和，太严厉，都有问题。”
　　“我废除农奴制，土地收归国有，贵族们反对我，教会反对我，我不废除，不动土地，灾难和瘟疫仍然会让农奴和人民起义来推翻我。”
　　“我怎么做都不对，每一个晚上都难以入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不知道如何才算是一位明君。”
　　“我甚至有些理解父皇的暴戾行为了，至少他在位的时候，政令推行执行力极强，无论他想做什么，人们都闭嘴，只会跪着说，陛下英明！”
　　“我呢？换了我，他们却只会说：陛下！你应该这样做！你应该那样做！你不该这样做！你太仁慈了！你应该更强硬一些！”
　　玫瑰有些被他吓到，上前宽慰他：“陛下这是做了噩梦吗？为人君是要有威严，但是却不是说做一个暴君更好。”
　　柯桦苦笑：“我也做不了暴君，帝国就像一座沉重而破烂的大船，在迷雾中前行，我却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航者。无论怎么走，我都只是一个懦弱的在无数指责和谩骂中自杀的懦夫。”
　　玫瑰大吃一惊：“陛下！请不要这样说！”
　　柯桦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做皇帝真的太累了，夏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帮我呢？如果只是为了结婚，我会努力让同性婚姻在帝国合法化的。”
　　玫瑰诧异道：“陛下是知道原因的吧？他是正统的柯氏皇族，那么优秀，又掌着重军，只要留下来，总有一天你们兄弟会反目成仇的。”
　　“您看，陛下连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令，都不敢说一定能成功，说明您根本无法把控各位大臣们，等将来身边的大臣们多说几句，您会猜忌手掌重权的他，那再正常不过了。就算你不猜忌他，他也有可能为了自保而戒备你，这样都都不会有好下场。柯夏亲王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是回联盟更好。”
　　柯桦苦笑：“连你都看得比我明白，每一次我都想，夏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帮我，是不是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玫瑰道：“陛下真的不应该这么想，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只要留在帝国，迟早会被有心人盯上，不如远走联盟，又能和你做好兄弟。更何况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您治理国事上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请教他不就好了吗？您别想太多，多休息吧。”
　　柯桦却转头出神看了一会儿那灿烂的金鸢花，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信任吧？因为他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后来远在联盟我遇到沦为星盗的他，都没有对我有一丝恨意，即便是他后来回来帝国，想查出虫族基地，对我也是尽力辅佐，许多政策、政事，都是他教我处理的。最后父皇的事……你也知道了，也是他把我救了出来，他如果想要当这个皇帝，早就能当了，他却一丝杂念没有，甚至从始至终没有对我有一丝恶意。”
　　玫瑰笑了下：“柯夏亲王和钧，都是非常温柔和善良的人啊。”
　　柯桦却道：“你也觉得，他比我更合适做这个帝国的皇帝吧？”
　　玫瑰一怔，柯桦转头看向她，眼睛里有着恍然：“我之前是曾经有着权力欲，我希望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够成为不错的皇帝，带领帝国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在青史留名，被万民称颂。”
　　“但是事实证明，我失败了，我根本无法应付那些繁杂的政务，也无法面对那些纷踵而来的恶意，你知道吗？我每□□议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无数的恶意，这让我过于敏感的精神力不堪重负，长期紧绷的精神力很快就让我陷入了恶性循环。”
　　“我无法信任人，无法处理政务，无法选择出正确的局面，我甚至每一晚都在失眠，害怕第二天再次面对那些大臣们汹涌的恶意，一旦我的决定不合他们的意，他们的杀意能扑面而来，令我夜不能寐，但是我根本不可能迎合所有的人。”
　　“当我作为大祭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敬爱我，但作为一个帝王的时候，他们却只是因为我的法令不合他们的意，就对我恶意满满。”
　　“每一天我都精疲力尽，拼尽全力地和想要死亡的念头抗争，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抑郁，那个柯氏的诅咒，让我惶惶不可终日，但即便这样，我还是败了。每一次的最终，我都陷入了精神崩溃中，在疯狂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再也看不到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柯桦看向捂住嘴巴眼圈变红的玫瑰，低声道：“你是希望看到这样的陛下是你的爱人，还是希望我只是一个悠闲的亲王，每天陪着菲娅娜，学说话，学走路，教会她所有我会的东西呢？”
　　玫瑰眼睛里落下了泪水：“你在瞎想什么？我留在帝国，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诚意而已，否则我早就带着菲娅娜定居在联盟了，我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身份，我并不在乎这个帝位，在我眼里，快乐是最重要的。”
　　柯桦眼睛也微微发红：“是，上一次，你为了我忍受着贵妇们的嘲笑，努力学着宫廷舞。”
　　玫瑰脸一红，柯桦道：“你真的不介意你的孩子今后失去了继承帝位的资格？”
　　玫瑰道：“我从来都没有把那些东西看在眼里过。”
　　柯桦低声道：“我也愿意从此柯氏的诅咒，在我这一代终结，我希望我的子女从此站在阳光下，开心愉快，玫瑰——我决定了。”他看向湛蓝色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笑得如同天使：“我早就应该想通了，我放弃皇位，将皇位让给柯夏——这本来就该是他的，父亲从他父亲手里抢过来的皇位，我竟仍然还想着占据，这就是我的贪念。”
　　“权力并不适合我，正因为不适合，我仍然贪图留恋，这是非分的权力欲，让我自己良心不安，于是我更想要努力证明我也能做好一个帝国皇帝，比他更适合，这样丑陋的嫉妒心，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强求，却适得其反，这才导致了我一次一次的疯狂和崩溃。”
　　“早点放下，找回一开始无欲无求，平和快乐的柯桦，才是我自己。”
　　他眉目舒展，玫瑰上前和他拥抱，然后在他怀中轰然散开，化成了无数的玫瑰花瓣，无数的安琪儿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环绕着他歌唱，属于他自己的领域回来了。
　　“这就是柯桦最害怕的事，他害怕他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他过于敏感的精神力导致了他对自己的超高要求，过于纯善不希望伤害任何人的性格又让他无法适应朝廷各种谋算，他无法满足所有臣民的期望，内心的良心又一再谴责他的得位不正，于是他只能一次次精神崩溃后自杀。”
　　罗丹微微有些唏嘘：“但是他只经历了两次，就能够决定放弃并且破境成功，说明他在精神力方面，还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和预见，这很难得。”
　　幻境里盯着花瓣的柯桦有些惊讶，低头看了下四周，四周的天空都在破碎开来，无数的花瓣飘散开，他的肩膀上重新舒展开了一对雪白的翅膀，他抬头一眼看到了柯夏站在虚空中对他微笑，忽然恍然大悟想起了幻境之前的事，振翅一飞，飞了上去和他们会合。
　　他正想要和柯夏说话，整个空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不规则空间，无数的闪电在里头响起，雷声滚滚，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无数的空间在撕裂、合并，无数的气流在剧烈磅礴地搅动，仿佛要摧毁人的精神一般地疯狂乱冲着。
　　艾斯丁道：“最后一个精神力者破境成功了，柯冀完了，他的精神空间正在崩溃，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柯夏道：“怎么走？”
　　艾斯丁伸出手，一个温柔的银白色光圈罩住了他们，他低声道：“我要将这个空间完全吸收到天网中了，先送你们出去。”他伸开手一推，他们数人唰一下被光圈送回了天网登陆点，熟悉的登陆点人来来往往，都在看向天空，被这磅礴的雷鸣风暴响动声吸引了注意力。
　　遥远的空中，艾斯丁张开双手笑道：“出于对一位王者的尊重，让我给你准备一座相称的王者陵墓吧，柯冀大帝，被勇者斗败的恶龙，永远被混乱精神力折磨着的暴君，长眠吧，我会给你多年不曾得到极其渴望的安眠和平静。”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重的雷鸣。
　　无尽的铅云在艾斯丁身后浮起，渐渐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整个空间不断扭曲着，仿佛身不由己一般变色、折射，卷成了一只巨大的铅黑色展着双翅的巨龙，咆哮着被吸入了那个旋涡中。
　　天网的人全都抬眼看着天上那恶龙渐渐被漩涡吞没，碧蓝色的天空重新露了出来，仿佛被雨水擦洗过一般，犹如一块巨大的蓝玻璃，那个黑云逐渐收缩凝固变成了一座在遥远空中的浮空岛。
　　天网从此有了一座空中浮岛——风龙岛，这座浮空岛上全是嶙峋的巨石以及永不止歇的风暴、闪电，但却深受精神力者们的喜爱，凡是在其中穿行过的人，都会遇到风暴和闪电对精神体的袭击，心中还会涌起无尽的恐惧，但当你坚持下来，离开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在风龙岛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着一句谚语：“没有黑暗这种东西，只有看不见而已。”
　　（注：马格里奇）
　　

　　☆、加冕

　　柯夏的加冕礼举世瞩目。
　　联盟所有国家都派了使者出席，联盟总统奥涅金甚至亲自前来贺喜, 这更是释放出整个联盟对这位前联盟元帅担任帝国皇帝十分接纳的信号。
　　即便是帝国人民, 虽然之前对这位前联盟元帅的亲王感觉颇为复杂, 但在他先后出手整治了月曜城的地下城以及污染治理工作后，他在民间的声望颇好，尤其是在帝国媒体、联盟媒体有志一同在这位新君登基之前狂轰乱炸了一通他的所有光辉事迹。
　　一时之间帝国人们对这位新君的民间认同度也达到了最高，而对让出帝位甘愿屈就做辅王的柯桦，更是被捧到了一个圣人一般的高度。
　　有传说柯桦乃是神子, 因为太过圣洁仁慈, 因此丝毫不恋栈权力，也有传说柯桦原本继承帝位, 又将流亡在外的柯夏正名接回, 本就为了让位这一天。
　　只有柯夏知道, 他其实满心只想着带着邵钧回联盟结婚然后蜜月去, 但柯桦却迫不及待地绊住了他，飞快地下了旨意安排了加冕仪式。
　　被迫推迟了蜜月的柯夏有些烦躁：“都说了那是你那疯子父亲的幻境，都是假的，你能够当一个好皇帝的，不用这样。”
　　柯桦只是微笑：“不, 那是我最真实的内心，是我最害怕的事，事后我反省内心, 发现我这段时间, 已经迷失了太远。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我开始还抱有天真的幻想，以为父亲真的觉得我是个合格的继承者……可惜……”他蓝眸一黯：“夏，千疮百孔战后的帝国只有在你手中，才能重新焕发出青春。”
　　“这是再明白没有的事情，也许那些幻境里都是假的，但是面对那些繁琐的政务、天灾、**，我根本无法应对，就算我将来能在你的指导下平安度过，但是那也不过是个平平的守成之君，更何况如今的帝国，已经不需要我这样因循守旧的所谓仁慈之君了。”
　　“我给不出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给不了人民一个兵强马盛，国泰民安的帝国，我更没有勇气去与那些旧的贵族利益团体斗争，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太久了，认识太多的人，与太多的利益团体结合得太过密切。你才是最合适的帝王，你带着自由平等的新气象进来，我期待你给帝国更多的活力。”
　　“还有，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事后离间，我已经决定加冕典礼后就悄悄去联盟找玫瑰了，我不在国内，你可以放手整治，不必看我的面子，据我所知，柯叶也已经去了联盟，我们都不在，没有人能再推出合适的代理人。”
　　柯桦看向柯夏，心里清楚明白，他一直知道应该怎么做对自己最好，对帝国最好，只是他还一直对自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教宗以及忽然还魂的父亲先后给自己沉重打击，从那一刻他才深切明白自己傀儡的用途。他诚恳对柯夏道：“这是我替我的血脉上的父亲给你最诚恳的致歉，请你务必登上原本就属于你的帝位，带领子民，夺取帝国的荣光。”
　　柯夏看着柯桦浅蓝色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帝王的嘱托，也是太过沉重的托付，许久以后他才有些懊恼道：“那我要多久才能和钧结婚。”
　　柯桦一笑：“尽快推进帝国同性婚姻法案吧，我会支持你的，相信你一定比我做得更快更好，帝国的变革可以先从这一项开始，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柯夏无语，柯桦上前替他整了整衣袍：“教宗已经昏迷了，一会儿我既代表教会，又代表前一任君王，给你加冕，今后希望教会能逐渐淡化，不再干预世俗。将来帝国的史书上，我们还是帝国最璀璨的双星吧？”
　　柯夏转眼看向他眉眼宁静，一身教会袍神圣纯洁，又有些替他发愁：“你这样去联盟，会不会花间风欺负，还有玫瑰，你要追回她，可需要很多功夫，真是愁人。”
　　柯桦笑了：“不用替我担心的，风少——其实也有一颗很真的心，你的朋友，都很有趣，我先去看看菲娅娜，玫瑰就算再不接受我，应该也不会拒绝我看菲娅娜的，很好的接入口。”
　　柯夏这下更不满了：“你都有女儿了！我还什么都没有！你把担子扔给我，我连蜜月都还没有过！我的婚礼还不知道订在什么时候！”
　　柯桦笑得两眼弯弯：“难道你不想给钧最好的？等你加冕后，私库里头有很多好东西的，正好给钧办婚礼。”
　　柯夏嘀嘀咕咕着表达着不满，柯桦则笑着走了出来，迎面果然看到穿着笔挺近卫服的邵钧，笑着道：“祝福你们。”
　　邵钧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懵，只能也回了个笑容表示感谢，目送这位风姿秀美的前皇帝走后，邵钧走进去，看到柯夏穿着华丽的礼服正坐着发呆，不由笑道：“怎么了？无事不如去见见客人，怎么在这里发呆呢。”
　　柯夏道：“礼服太繁琐，勋章、饰品、佩剑之类的也太多，走来走去一会儿又要重新穿上，麻烦，算了，不就是阿纳托利来了吗？说是来观礼，其实就是急着来接风少的吧，我才不着急看他，霜鸦怎么没护卫他过来，这边老疯子的势力没有肃清，安全为上，他不该来。”
　　邵钧道：“风少是在那儿陪着他呢，还有铃兰儿也来了，还有不少从前联盟你的同僚。霜鸦在虫族基地那儿，等着爆破了说是给你的典礼放第一声礼花。”
　　柯夏道：“哦对，这个可要谨慎，务必一只虫子都不要漏。”
　　邵钧笑道：“放心，霜鸦说他亲自看着的，所有的虫卵和虫子全部摧毁了，一个标本、一只虫卵都不再留下，以免再次有后人重蹈覆辙。”
　　柯夏心有余悸：“我有生之年再也不想在和虫子来一场战争了。”
　　邵钧一笑：“应该会迎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吧？你和阿纳托利，都还年轻。”
　　柯夏想了下道：“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多少岁了。”
　　邵钧没有说话，柯夏瞬间又后悔了：“算了……当我没问……”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磨这个心防重重的伴侣。
　　邵钧却说话了：“二十八岁。”
　　柯夏一怔，邵钧道：“我死之前，二十八岁，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机器人身上了。”
　　柯夏心算了下道：“那你比我大十二岁。”
　　邵钧微微一笑：“是，在我家乡的说法，刚好一个轮回。”
　　柯夏有些不解，邵钧低头看了下腕表：“时间快到了，即将加冕了，我陪你出去吧。”
　　柯夏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合法盛大的结婚典礼的！”
　　邵钧笑了下：“好。”还是那样言简意赅，仿佛哄孩子，柯夏却心满意足站了起来，走出房间的时候，却正看到罗丹和艾斯丁走了进来，两人都衣履笔挺，风度翩翩。
　　柯夏笑道：“艾斯丁先生终于也有了身体了？”
　　艾斯丁银灰色的眼睛眯了下笑了：“是，丹尼尔喜欢，经过这一次，我也觉得我们俩作为人类的生活还没怎么过够，所以决定这段时间也好好四处走走看看，等加冕礼结束我们就走了，你到时候肯定很忙，我们就不再辞行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通讯。”
　　罗丹一直笑着站在艾斯丁身旁，他太阳穴上的子弹孔也已经补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的忧郁已经被柔软和甜蜜替代，他对邵钧和柯夏道：“等你们婚礼的时候，我们会回来参加的。”
　　柯夏有些遗憾：“婚礼，还要等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也只管联系钧就好。”
　　罗丹看着邵钧一笑：“等待会有回报的，等待得越久，回报越是丰厚。”
　　柯夏握紧邵钧的手笑道：“谢谢两位的祝福。”他看向艾斯丁：“听说今天的天网也分外美丽，为了庆贺我的加冕礼。”
　　艾斯丁十分自然道：“理应的，一点小小心意，另外也要提醒你们一下，在天网里神交的话，得到的欢愉是现实生活中的数百倍……”
　　柯夏睁大了眼睛，邵钧脸微微发热，罗丹脸也红了，催促道：“加冕时间要到了，我们不要浪费夏的时间了，耽误了不好。”
　　艾斯丁抿嘴微微一笑，向邵钧又使了个眼色，几乎是被罗丹拖走了。
　　柯夏已经完全忘记加冕礼要做什么了，满脑子全是那句“得到的欢愉是现实生活中的数百倍”在回荡，直到浑厚的号角声响起，他被司仪官引领着步上了那长长的鲜红的地毯。
　　柯夏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阶梯高处宝座旁，柯桦正站在那儿庄严看着他，他又转头看了下身侧不远处，邵钧作为他的近卫官守候在一侧。
　　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一步一步沿着红毯向上走去。
　　他终于登上了属于帝王的宝座前，单膝跪下，柯桦手上沾上了圣水，替他涂在额头，然后为他加冕，等他起身，为他赠予帝王佩剑，最后将权杖交给他。
　　在遥远的人民们所不知道的茫茫宇宙中，一颗秘密豢养虫族的小行星被爆破，作为这个皇帝加冕的第一声礼炮。
　　观礼台下，震耳欲聋地民众欢呼声响起了。
　　无数的鲜花花束被抛洒到了观礼台上，表示着疯狂的喜悦和拥护。
　　邵钧站在台下，看着高高在上那个年轻英俊的帝王，他手持权杖，却正在准确无误地看向他，做了一个手势。
　　一切荣耀，归于你。
　　※※※※※※※※※※※※※※※※※※※※
　　总算把正文给熬夜写完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番外应该是写一些登基后的日常，暂时也还没有很多想法，大家可以留言点一下想看什么番外，我觉得萌的就写。反攻不写，小夏这个攻我很满意哒，他是成长型的。喜欢强攻的可以先收藏我的下一篇古耽《帝王的战利品》，开场满级帝王攻，保证够强。《半山农场》因为有点擦了禁忌线，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背景，换成星际未来的话，好像又没那股悠然自在的味道，我再想一想，所以暂时下一本应该是先开帝王战利品那本。总之就是求预收，求作收。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面是预收文案《帝王的战利品（重生）》：
　　第一世选了青梅竹马，热烈又率直的朱砂痣，扑街了；
　　第二世选了高高在上，清冷高傲的白月光，还是Bad End了。
　　每一世都没有活到及冠之年的小侯爷心理阴影很大，
　　第三世决定谁也不选，专注事业线，同时好好孝敬下“亲”爹。
　　没想到坑爹的老天爷居然让朱砂痣和白月光也重生了！
　　？？？
　　自己到底是天选之子，还是只是一个战利品？
　　修罗场已经很惨了
　　为什么当成亲爹讨好孝敬了许久的皇帝忽然也不大对劲？
　　说好的皇帝私生子呢？
　　说好的对自己亲娘念念不忘所以终身不立后呢？
　　冷面皇帝掐着他的下巴笑了下：“朕知道卿的心意了。”
　　什么心意！我不是我没有！
　　云小侯爷按着腰爬下龙床哭了，
　　说好的战场上受伤不育只能过继龙嗣的呢……
　　

　　☆、番外一《生病》上

　　你现在站在黄金时辰的绝顶,
　　许多少女的花园, 还未经播种,
　　贞洁地切盼你那绚烂的群英,
　　比你的画像更酷肖你的真容。
　　（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
　　帝国的新君，是一位极为英俊的皇帝。
　　当然前一任皇帝柯桦陛下也很英俊，但是，因着曾经任过教会大祭司，柯桦陛下周身总是充斥着圣洁的禁欲气息，让所有女子望而却步。
　　但柯夏陛下就不一样了，且不说仿佛盛夏阳光一般炙热强烈攻击性的美, 天网上为昔日联盟元帅剪出来的无数英勇战斗视频, 只说那些类似《小歌后夜莺参加帝国柯夏陛下加冕礼并于宫廷舞会共舞！》《迷一样的女人, 论歌后夜莺与帝国皇帝的二三事》这些充斥于小报端的柯夏陛下与小歌后的桃色新闻，让帝国的淑女们对这位尚未娶妻的陛下爆发了极大的热情。
　　帝国双星的称呼随着柯桦陛下逊位之后几乎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后，人们就不约而同悄悄地用帝国之月来称呼那位圣洁优雅的前陛下, 而帝国骄阳则成为了炙热张扬、铁腕高傲的柯夏新的代称。
　　新君上任, 历来是要到三大主城分别巡视一轮，了解当地政务、军务和民俗。
　　因为之前已经在月曜城处理过地下城的政务了，这一次的皇帝巡视, 就先去了繁星城。
　　地方领主、行政长官以及贵族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宴会上无数的淑女几乎可以说是热情洋溢大胆露骨地向这位新陛下表达了奔放的感情。而柯夏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彬彬有礼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那种居高临下刻在骨子里头的傲很快让淑女们知难而退。
　　柯夏应酬一番后转眼找了下没有找到邵钧, 一眼看到花间酒在一旁守着, 便挥手叫他过来：“钧呢？”
　　花间酒道：“他刚才说有些头晕，出去走走。”
　　柯夏吃惊：“是哪里不舒服吗？让医生来看过没？”
　　花间酒对陛下的大惊小怪有些无语：“应该只是宴会厅里的香味太重了，他精神力还怎么恢复，闻不惯而已——其实我觉得，他没准是吃醋了。”花间酒随口道。
　　柯夏高高扬起了眉毛，花间酒指了指他身上那些星星花环：“你看看这才多久你就收了这么多星星花环，刚刚抵达繁星城没多久，就连供您下榻的庄园，都有许多女官送来星星花环，希望让我们近卫转交！”他看不顺眼很久了！凭什么都只送给陛下啊！
　　柯夏挑了挑眉：“这是繁星城的习俗，今天是星光节，所有人都可以给自己喜爱的人送上星光花环，仅代表祝福而已，约定俗成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这一天谁收到的星光越多，越说明他是个有魅力的人。”他十分含蓄委婉看了眼脖子空空如也的花间酒，提醒他正视自己魅力不足的现实。
　　花间酒道：“话是这么说，但是钧不太了解帝国习俗吧？”他满怀恶意地提醒。
　　柯夏却忽然问了句：“吃醋的钧到底什么样子的？”
　　“……”花间酒心想我怎么知道，我骗你的，事实上钧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随口说头有点疼出去而已，不过他为了掩盖自己的谎言，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没什么啊，但是他身体这么健壮，本来就很少生病的吧。”
　　柯夏想了下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他，你替我应付下。”
　　花间酒看向那些正炯炯有神虎视眈眈看过来的贵族们，脸垮下来了。
　　柯夏走出了华丽的宴会厅建筑，看到外边午后的阳光正明媚，喷泉池旁邵钧站在那里，跟前站着几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手里拿着星星花环正要递给邵钧。
　　想来又是要让邵钧转交给自己的。柯夏一颗心立刻提起来了，连忙大步走过去道：“赠送给自己欣赏的人星星花环，这是繁星城的习俗吧？”
　　几位女孩忽然看到柯夏，吓了一跳，脸色微红地拎起裙摆行礼：“陛下！”
　　邵钧转过头看到他也一怔：“陛下怎么出来了？”
　　柯夏道：“看到你不在，出来看看。”然后又看着那几个小姑娘，借机洗白自己：“繁星城是有这样的习俗吧？一般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接受星星，无论已婚未婚，算是一种礼貌是吧？”
　　栗色卷发的少女脸色通红，低声道：“是的，星光节这一天，可以给仰慕、崇拜的人赠送花环，表达祝福，大部分人会准备许多星星花环，分别赠送给父母、老师、兄弟姐妹、同学等等。”
　　原来就是朋友圈礼貌性批发点赞，这个习俗很不错呢。邵钧领会了其中精神，点了点头，栗色卷发的少女看他点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然后将那串漂亮的星星光串递给他。
　　柯夏感觉已经将自己成功洗白，伸出手摆出了礼貌性地笑容想要去接那串星星光串，然后同时接收到了几道惊诧的目光，栗色卷发的少女脸已经热到几乎冒气：“陛陛陛陛下……我……我只有这个光圈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柯夏诧异看着他，邵钧看小姑娘窘迫的样子，体贴解围道：“她刚才是说想送给我，大概没想到陛下忽然出来——放心，陛下宽宏大量，不会计较的。”他宽慰小姑娘，便伸出手去接过那串星星光串。
　　然而他的手还是落空了，柯夏已经飞快无比地将那串星星串拿了过来，板起脸冒着酸水道：“赠送星环如果是在一群人中间，一般要先赠给长者或者地位比较高的人。”他看着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的邵钧，年轻得和那几个少女看着正是一群，心里的酸水更是冒出了泡泡。
　　啊？还有这种规矩？邵钧愕然，送星环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却完全没有胆量敢说尊贵无比的陛下在瞎扯，帝国陛下代表至高无上，谁敢说没有？陛下说有，那就有了，谁也不会怀疑陛下会贪图这样一个星星光环，毕竟陛下身上那些星星光串可太多了。
　　柯夏伸出手去拉邵钧就要走：“我的侍卫长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先走了。”少女们纷纷提起裙摆匆忙欠身恭送陛下，柯夏抓着邵钧的手感受到那手的热度却吃了一惊，已经顾不得吃醋，伸手反手过去摸邵钧的额头：“你真的在发烧！”
　　邵钧茫然道：“啊，可能有点着凉了。”他是感觉到有些热，但他刚才只以为是宴会厅里太热，太气闷了些，所以才出来走走。
　　柯夏已经满脸严肃，按了下腕上的通讯：“立刻通知皇室医生过来！”他拉着邵钧的手快步穿过走道直接往居住的两层小楼走了进去，一路直接将邵钧推到了床上，按着他坐下，已经召唤了智能医疗机器人过来替他量体温。
　　机器人很快得出了结果：“90076热量度，注意，病人正在高烧，建议立刻抽血化验发烧原因。”
　　柯夏干脆利落道：“抽血。”
　　机器人道：“请病人伸出手臂。”
　　邵钧看着机器人机械手臂已经伸出了尖锐的针头，身上微微打了个寒颤：“我觉得只是感冒，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柯夏道：“这怎么行！你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着凉就能感冒？”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邵钧只好伸出手臂来，眼睛却看向了别处，但光滑的手臂上已经浮起了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伸手握住他手臂的柯夏立刻发现了，惊讶看向他：“你该不会……”他把那句害怕打针吞了下去，委婉问道：“有些尖端恐惧吧？”
　　邵钧觉得耳朵发烫，微微带了些窘迫：“没有什么的，打吧。”
　　柯夏握着他的手臂虽然有点想笑，但很快又被手臂那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引起了担忧，他命令机器人：“换无针抽血器。”
　　机器人应声换成无针抽血器，将一个圆盘贴上了邵钧手臂静脉处，很快抽出了一管血来，开始化验。
　　很快花间酒带着随驾的皇室医生冲了进来，看到机器人正在抽的是邵钧的血：“是钧不舒服吗？”
　　柯夏命令皇室医生道：“快看化验单。”
　　机器人验血后哒哒哒地打出了一长串的验血单，皇室医生看了下指标，锁紧了眉头，邵钧道：“都说了只是感冒吧，我喝点热水睡一下就好了。”
　　医生迟疑道：“陛下……我需要和几位同僚会诊一下。”
　　柯夏皱起了眉头，看了眼邵钧：“可以，那现在病人如何安置呢？”
　　医生道：“先躺下休息，可以尝试冰袋降温，多喝温水，保持通风和呼吸，同时保持观察。”他飞快道：“我立刻回来。”
　　柯夏转头看了眼脸上已经因为高温开始发红的邵钧，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但脸上仍然平静道：“可以，你们这些皇室医生就是太过谨慎了，去吧。”
　　他看着医生出去后，给花间酒使了个眼色，花间酒意会，连忙跟了出去，柯夏伸手去替邵钧将身上的侍卫衣服外套全解了，露出里头的白色背心和短裤，先喂了他喝下一杯温水，扶着他躺下，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了冰袋替他敷在额头上，拿过柔软薄被替他盖上，手指触摸过他的脖子，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更热了，心里极为忧虑，伸手又将冰袋按了按，邵钧睁开眼睛看着他，还笑了下：“都说是感冒了，我猜是前几天开飞梭的时候开着敞篷，着凉了。”
　　柯夏道：“嗯，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好好休息，我去让医生开药给你。”
　　邵钧满不在乎道：“感冒不用吃药的，烧一烧还能提高免疫力。”
　　柯夏饶是满是忧虑，还是被他这歪门邪道的理论给气笑了：“瞎说什么，没听过这些逻辑。”
　　邵钧显然也感觉到了些疲累：“你不懂，前阵子落水不也感冒了，很快就好了的。”
　　柯夏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快闭眼睛睡吧，平时一句话不爱说，病了反倒话多起来了。”柯夏心里知道他是怕自己过于忧虑，才强撑精神逗自己开心，便伸出手按住他烧得通红的唇，不许他再开口。
　　邵钧笑了下，终于闭上眼睛，然后瞬间就睡过去了。
　　柯夏站了起来，脸色严峻，走了出来，快步走到隔壁房间，看到了脸上也正有些惶恐的花间酒和医生，医生看到他道：“陛下，病人的血液化验单显示应该是病毒感染，病人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动物，或者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行走生活过？”
　　柯夏一怔，花间酒声音低沉：“我刚才已经和医生说了，人群的话，钧这段时间参加过您的加冕典礼，也在游=行的时候在人群里头执勤过，还有今天的宴会人也不少。至于动物，宫廷花园养的金鸢鸟、还有一些外星宠物，我们大部分人也都见过玩过，那些外星宠物都是经过严格检疫和消毒的，长期驯养多年的。”
　　医生道：“外星动物能够驯化并且合法售卖的宠物的确是经过严格杀菌和检验检疫的，问题就在于，血液化验单显示病人似乎身体内什么疫苗都没有接种过。”
　　柯夏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当然没有接种过疫苗，因为那是复制人的身体，没人会给本来寿命就很短的复制人接种疫苗。
　　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公民，哪怕是农奴，刚生下来的孩子在出生后会在七岁前注射一系列的疫苗，从而对抗大部分的病毒和疾病，邵钧到了柯夏身边，也只因为受惊落水生过一场病，其余时候都是一副健康强健的样子，也因此他们所有人都忘记了给其实也算是个新生儿的邵钧接种疫苗！
　　他疏忽了！对大部分人无效的病毒，却有可能对没接种过疫苗的钧是致命的。柯夏深呼吸着问：“现在怎么办？”
　　医生道：“病人没有接种过疫苗，相对来说身体对于外来病毒的免疫力比起我们大部分人，就会低很多，原本应该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出没，也应该少接触动物。当然，其实这个如果及早接种疫苗，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现在就是要尽快确定他感染的是什么病毒，进行病理分析，找到合适的药，我已经将病人的化验单发给我的老师和精通病毒学的专家会诊了，目前我先给他上一些提高免疫力的药。”
　　他看了眼脸色非常难看的柯夏：“陛下也不用过于忧虑，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病例了，初步推测应该类似于麻疹病毒，高热后应该会出疹子或者水痘，之后便会终身免疫这种病毒了，我们会尽快确定病因，然后给出治疗方案的，以现在的的医学水平，大部分的病都可以治愈的。”
　　柯夏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你们尽快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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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温我随便编的一个单位，知道是高烧就行了，不用纠结到底多少度了。
　　

　　☆、番外一《生病》中

　　高度紧张的皇室医生们很快就找到了病因, 是一种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带状疱疹病毒, 因为早已很久没有人患上此病了, 因此一时还真不太好找药。
　　医生道：“联盟刚研发的冷门新药文星酸应该对这种有用, 不过这种药暂时还没有在帝国发售。”
　　柯夏转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拨了个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医生看到对面那经常在新闻中看到的大人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阿纳托利正坐在浴缸里，露出了强健的上半身，腰以下沉没在水里, 懒洋洋靠在浴缸靠背上, 手里拿着一杯葡萄酒, 是个舒适之极的姿势。
　　他面容似乎重新做过了手术，看着又年轻了许多，显然近年来总统阁下越来越重视外貌了, 那双迷醉万千女子的眼睛看向他们：“我以为你这个时候用加密加急频道, 应该是非常私人的场合？”
　　柯夏没好气道：“没人对你的身材有兴趣，我需要联盟的一种新药文星酸，麻烦立刻安排送过来, 空运，最快速度, 感谢。另外麻烦同时送几个最专业的带状疱疹病毒专家过来, 钧生病了。”
　　阿纳托利原本那漫不经心的脸也严肃起来：“什么病？”
　　柯夏还在恼恨自己：“忘了给他接种疫苗了, 感染了病毒, 化验单一会儿发过去给你，你先请专家会诊，尽快送过来，一切都要最好的。”
　　他又拍了下还在震惊的医生：“快说还需要什么。”
　　医生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是……总统阁下……可以的话，最好是包括格鲁斯三号也能给一些，外用可以有效减轻疼痛，此外莱欧克也要一些……”
　　阿纳托利和颜悦色道：“列好单子发过来就行。”又看向柯夏道：“本来想敲诈你一笔的，钧的话就算了，我尽快安排。”
　　柯夏冷漠道：“小心我让钧再邀请风少过来玩几天……”他话音没落，对方那宽敞的浴室门已经被推开了：“我听到有紧急卫星通讯？”
　　宽松睡袍里显然什么都没有穿的花间风满脸懒洋洋看过来，看到柯夏这边的场景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阿纳托利迅速挂断了通讯，对花间风道：“没事，就是钧发烧了，让我们送点联盟产的新药过去。”
　　花间风已经准确把握了精神：“钧生病了？能让夏这么着急打电话给您，那肯定是帝国治不了的病！我得立刻去帝国看一下钧才好。”
　　完败！阿纳托利满脸沮丧，他就知道！他只好道：“别担心，不算严重，据说有特效药……我立刻安排最好的专家过去，他还要一种新药，我这就安排，今晚就空运过去。”
　　花间风忧心忡忡：“钧那身体可是优选过的健康身体，夏这么深夜紧急联系，肯定是大病。”
　　阿纳托利道：“说是因为没有接种疫苗。”
　　花间风一呆，瞬间内疚：“没错！我们全都忘了这一点！”他站起来团团转：“都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坚不可摧的机器人身体了，哎！”
　　阿纳托利道：“我看罗丹先生他们也没想起来——会不会复制人注射疫苗容易有什么副作用，最好问问罗丹他们。”
　　花间风接通了罗丹的通讯，罗丹接到的时候也是震惊的：“要接种疫苗？啊……对……”
　　罗丹恍然大悟：“我也疏忽了，是该立刻接种疫苗，和其他人并没有区别，应该在培养皿期间就提前注射是最合适的。来到帝国事情太多，钧的情况又太特殊，以至于我们都忽略了，这么说我们也应该及时接种才对……”他转头去看艾斯丁。
　　艾斯丁安抚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对花间风这边笑道：“我们还在帝国，尽快过去看看情况。”
　　花间风也道：“好，我也今晚过去。”
　　一架来自联盟军方的飞机当夜一路绿灯进入了帝国领空，然后长驱直入直达繁星城，繁星城的居民正在欢度星光节，在满城点点星光中，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在了陛下下榻的庄园内。
　　邵钧在迷迷糊糊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惊动了许多人。他开始只觉得热，后来开始觉得皮肤又痒又疼，便想要伸手去抓，但意识模糊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他整个人被浸泡到了什么液体中，清凉舒适。
　　他很快陷入睡眠中，这一觉实在漫长又深沉，等到他再次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经过了高烧、出痘疹、退烧的全部流程，进入了康复阶段。
　　只是这一场高烧还是让他元气大伤，他睡得浑身都觉得软绵绵的，在床上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很快被进来的柯夏阻止了：“别下床，你还需要休养，在你完全恢复健康并且能够接种完所有疫苗之前，你都必须隔离在病房里休养。”
　　邵钧只能斜靠在软绵绵的靠枕上：“疫苗？”
　　柯夏坐到了床头，弄了一碗汤出来给他：“是的，你其实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整个世界对你来说都是危险的。这次生病就是被感染上了病毒，你需要接种太多疫苗了，但你才生过病，暂时还不能接种，只能先休养好。”
　　邵钧隐隐感觉到了不妙，没记错的话从前他见过朋友给孩子打疫苗，一般都是一个月一次，如果说他还需要接种很多疫苗的话……他谨慎发问：“那等我恢复健康到接种所有疫苗，大概需要隔离多久？”
　　柯夏道：“很多疫苗都是多重功效的，给你挑了最好的，三个月就能打全了。”
　　邵钧抱着一丝希望：“打完几个最关键的疫苗，就可以正常生活了吧？”
　　柯夏摇头：“不行，这个世界对你很危险。外边有无数可怕的病菌，你必须打完所有疫苗才能出去，而且严格限制探望的人，进来都必须经过严格消毒才能进来，医生不建议你接触太多外人，每个人身上携带的病菌都不一样。”
　　他态度很是坚决，显然也看出了邵钧满脸空白下沉默的反抗，宽慰他道：“放心，风少、艾斯丁他们都来了，肯定天天都来陪你。”但是，放他出去接触满是病毒的世界，那是绝不可能的！如今回想起来当初钧落水上来立刻生了大病，很显然也是水里那些丰富的水生细菌！幸亏当时没有出大事！还有后来他流落在外，甚至还跑去了严重污染的北边平原，他还带着他去攀岩滑翔！想起来都后怕连连。
　　他进病房之前都先洗过澡换了衣服通过了消毒通道，才谨慎地进来看钧。
　　邵钧不说话了，接过汤碗将汤一饮而尽，他现在不过是十八岁的面容，所有的肌肉都充满年轻人特有的弹性，面部表情更是细微生动，不高兴起来神态也是如此的清晰。
　　因为刚生过病，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长长了的头发也有些乱，像是个沉默反抗家长管制的少年，柯夏有些心软，伸出手摸摸他的手背：“再忍一忍，打完疫苗就好了，你前几天真的把我吓到了，你知道你发病的时候什么样子吗？全身都长满了可怕的痘疹，医生说你会很疼痛难忍，建议直接将你放入医疗舱，让你在休眠中度过比较好，否则无论是病人还是看护都很难熬。”
　　邵钧想了下心里明白，自己怕是出水痘了，大概他们都没出过，吓到了，低声道：“是水痘吧？这个只是看着可怕而已……”他经历过更多更可怕的伤病。
　　柯夏严肃道：“不仅仅是可怕，严重感染会危及生命的！外边还有很多病毒，病房已经进行过全面消毒了，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但是我们身上很多地方会携带着很多病菌，所以不能和你有太多的接触。”
　　他看着邵钧薄唇，简直像看着一块可口美味的糕点却完全不能品尝，闭了闭眼道：“接吻什么的，都不可以。”
　　邵钧终于不满说话了：“我又不是真的婴儿，我有我自己的免疫力，哪有那么严重，之前都这么大半年了，不是都挺好吗？”
　　柯夏尝试安抚他：“我知道你会无聊，我给你准备了天网接入舱，可以上天网看看，做什么都行的。”
　　邵钧转过头，显然不想再和他说话，柯夏长叹一声，仿佛哄孩子一般道：“我陪你上天网玩，再忍一忍。你已经不是之前的机器人身体了，是我们疏忽了你。心里还是一位你是无坚不摧的，忘了你现在是一个这么脆弱的身体。等接种好疫苗，你就可以和我们一样了，这段时间我都会在繁星城主持政务，你随时可以和我通讯，甚至可以一直看着我，无聊了就上天网，好吗？但是隔离，你还是多忍一阵子。”
　　邵钧躺回床上转过身背对柯夏，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彻底不想和他交流了——他都已经大半年都在外边跑着，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水痘罢了！但是他也又不想和柯夏吵架，干脆闭嘴生闷气。
　　柯夏把碗扔给机器人，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听着呼吸均匀了，轻轻拉开被子，果然看到邵钧又再次睡着了，悄悄揭开他的睡衣看了下他身上的皮肤，看着那些疤痕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的印子，应该很快就能消失，心里定了下来，虽然很想抱抱他，但还是蹑手蹑脚又出去了。
　　然后邵钧的百无聊赖的隔离养病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他和罗丹、艾斯丁、风少都通过电话，得知果然因为害怕他们不知道携带什么病菌，柯夏拦住了他们，没有让任何人进来探望，花间风笑道：“陛下现在把你当成小婴儿了，保护欲爆棚，你没接种完所有疫苗肯定不会让我们见你了。”
　　邵钧有些无语，就知道柯夏现在是精神过度紧张，罗丹和他认真探讨：“没关系，我们现在也顺便一起接种，好些疫苗要接种。事先真的忽略了，这大半年太多事了，等我研究一下能不能有什么加快的办法。”
　　艾斯丁则宽慰他：“时间很快的，我们可以上天网交流，一样的。”
　　邵钧谢谢了他们，想了下便也连上了天网。
　　

　　☆、番外一《生病》下

　　帝国的天网和帝国有些相似, 同样分为三大主城, 而虚拟城市里的景色又分外优美，完全充斥满足着帝国一贯的审美, 华丽又冷静、宏大而深沉。
　　视觉范围里充斥着蓝天下的琉璃尖顶、穹顶, 高大雄浑的建筑群比比皆是, 处处生长着烂漫娇嫩的金鸢花。
　　但是显然这些对于本来曾经处于长期魂体状态的邵钧来说是不够的。
　　再美的景色, 也不如真实的触觉。他渴望花园里那些植物，比如鼠尾草、常青藤、三叶草甚至是薄荷以及各式各样花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喜欢风吹过肌肤那种微凉的感觉, 甚至哪怕是和近卫们格斗那种拳拳到肉的痛感，那也是真实的身体体验。
　　他有些沮丧站在风景优美的繁星主城登陆点无所事事了一会儿, 知道艾斯丁和罗丹正去接种新的疫苗，风少也似乎在忙着帝国这边的什么事, 他左右望了望, 居然看到了熟悉的俱乐部, 巅峰虚拟格斗俱乐部。
　　无聊的他进去，简单注册了个会员，专门挑战在线积分高的, 咣咣咣一路泄愤也似的打过去, 很快短时间内击败了不少积分高的高级会员，再次刷出了优秀的积分等级，俱乐部的格斗手们全都开始关注这个突然出现的黑马, 津津有味观看起他的对战来。
　　涂浩才进俱乐部, 就听到了俱乐部里会员们的讨论：“是个高手, 就是怎么从前没来过。”
　　“星光节，最近来的客人也多，多几个生面孔不奇怪，更何况天网的审核放宽了，你没听说吗？”
　　“真狠，关键是速度太快了，我上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几下撂倒了。”
　　“哈哈你那两下子不行，你没看黑风也败下阵来了，他本来也是速度见长，我奇怪的是他对战这么多，精神力还没有感觉到疲倦吗？真的有这么高精神力？难道是皇族？”
　　“他的精神力使用方式比较精细，我个人感觉。”
　　涂浩凑过去一看，黑发黑眼，熟悉的面容，再一看那风格，无语了，他看邵钧打完一局，连忙利用自己特权开了后门，让自己排上了他，同时关闭了观看功能。
　　邵钧看到他，一怔，涂浩一摊手：“是我。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来这儿虐菜了？这有意思嘛，谁能是你对手。”他揶揄邵钧道。
　　说到病邵钧就气闷，看涂浩这个菜鸡，也没心情继续打了，直接往格斗房间休息区角落的沙发坐了进去道：“你不用工作？”
　　涂浩笑了下：“中午有点时间。”他打量着邵钧的脸：“原来你真实面容是这样的，和原来也挺相似的，这下也不掩饰了？我真的想不到你那么年轻，我一直以为从前的钧，就是杜因，但是杜因莫名消失了，你却出现在了陛下身边，看来陛下对你还是挺好的？从联盟那边连夜调药是为了给你治病吧？联盟的军用飞船长驱直入，这是帝**史上从来没有的一幕啊。”
　　邵钧看着涂浩，说起来也是自己换了多个身份，偏偏眼前这个不太相干的人，竟然见过自己多个身份，还是安全部门的，什么都懂一些，根本不知道他懂了多少，索性也不去接话，反口问他：“涂家现在又得到陛下宠幸了？”
　　涂浩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咳，陛下不计前嫌，还释放了我叔叔。”属于安全部门的习惯性不谈自己的那种习惯又来了，他开始扯开话题，其实也颇为内疚：“上次陛下上了007的号，我以为是你，结果说漏嘴了，被陛下审了个一干二净，不得已说出你从前在俱乐部陪练的事，我真的很担心连累了你。”
　　邵钧诧异看向他，涂浩悄声道：“就是之前他在月曜城的时候，当时007上线了，我以为是你，结果……”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那个居然是陛下，他把我捉去审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都说了。”
　　邵钧沉默了一下，难怪柯夏之前明明还对自己戒备警惕，忽然后来完全转变了态度，原来根结是在这儿，自己的马甲早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自己当时没有回复记忆，柯夏也没有和自己解释太多，之后回到逐日城又是无数阴谋，倒也这么稀里糊涂过了。
　　涂浩看他沉思着，越发愧疚：“我全家都在帝国，实在是不得已，但是陛下英明，是个很好的皇帝，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吧？还是请你谅解我的苦衷。”
　　邵钧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你们涂家原本应该效忠柯冀的，现在转变立场这么快？”
　　涂浩脸一黑，他可是知道这位如今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连忙解释：“您可千万别在陛下跟前说什么，我们安全部门，一贯只能是完全忠诚于陛下的……上一任最受信任的是佐德局长那一系。”
　　安全部门，向来既是君主的刀，但很快又会被下一任君主厌恶，然后被迅速清理，涂氏全族自然也深谙自保之道，整个家族都处于一种外人看来极其分散冷淡的关系，一旦被上一任君主厌恶，那个人很快就仿佛被家族抛弃割裂一般。
　　而哪一位一旦秘密进入安全核心，掌握了不可知的权力，则同样会受到家族的所有资源的全力支援，这是外人所不知的涂家的立族之道。
　　邵钧知道他的立场，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和他说闲话道：“陛下在繁星城，安全工作应该非常紧张，你怎么这么无聊在天网上？”
　　涂浩道：“陛下直接留在了繁星城，看起来在繁星城的时间会延长，我在逐日城这边，目前没什么事。”
　　邵钧皱起了眉头道：“那岂不是误了国事？”
　　涂浩耸肩摇头：“没有，他前天下了个皇命，严查清理所有的地下实验室。帝国内严查制作复制人的实验室、豢养复制人的娱乐场所以及贵族。复制人技术仅允许在医学范围、研究范围内复制相关肢体、器官，不允许整体制作复制人。凡是制作、豢养复制人的，一律要被惩戒，轻的罚款、降职，训诫，重的直接会被没收所有财产，贬为农奴。”
　　邵钧一怔，涂浩道：“第一个被清理的就是柯叶亲王名下的实验室，柯叶亲王亲自写了个悔罪书公开在星网上，声称自愿捐出三年的封地收入给国库，并且表示今后决不再犯。柯希郡王那也是屁滚尿流地主动清理了自己那些宠物，现在所有贵族都清理着呢。”
　　邵钧道：“没有人反对？”他是复制人的消息应该已经被掐干净，对外只说是谣言，他如今已经有了齐全的帝国身份证明。西瑞博士等等都已经遣返回联盟，柯夏本来也想要清洗干净这一门罪恶产业，但刚登基事情也多，想来忽然下令，应该是被他生病的事刺激了，迁怒于那些复制人地下实验室了。
　　涂浩道：“要不怎么说我们陛下高明呢？复制人这东西本来就违法，只是因为以前不查，帝国法律形同虚设，但现在陛下要抓，那谁敢在这上头跳出来做出头鸟，更何况连柯叶亲王都被抓出来做反面典型了，大家只是损失点娱乐项目和金钱而已，不会在这上头给陛下没面子。”
　　想到这里涂浩又叹气道：“这才是陛下的高明之处啊，他从联盟来，贵族院、元老院、议会，哪里都瞪着眼睛看他是不是立刻就要将联盟那一套立刻就要搬过来，攒着劲儿等着反对。”
　　“结果陛下上任后，只颁布了几个新的法令，全都是不疼不痒，天马行空的，似乎没有真正触及贵族们的特权，却偏偏每一项都十分用心长远。”
　　邵钧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颁布了什么法令？”
　　涂浩道：“除了复制人那个，第一条是放宽帝国星网和天网的准入审核，大部分有精神力的良民，都能够接入天网。”
　　涂浩咋舌道：“这一条大部分人没怎么反对，但是，星网、天网的开放意味着，星网、天网上原有的教育、信息、数据等等网络资源，将会同时让所有的平民都享受到。”
　　他看向邵钧：“你知道吧？从前平民想要得到一个星网或者天网的资源有多难。星网、天网上的店铺营业资格更是被各地贵族一样把持着的，这一放开，广大民众能够得到免费的教育学习机会，拥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拥有更丰富的免费资源，比如经商，比如出售自己的技术等等，帝国贵族们、教会将不再能够垄断网络资源，而开放的天网则会让民众们的精神力得到越来越高的提高，民众素质会提高很快。”
　　邵钧却是知道这一条多半是为了回报艾斯丁和罗丹，一举多得，便点了点头，又问：“其他呢？”
　　涂浩道：“另外一个是建立农奴军校，允许农奴考取军校。所有领主不仅不能阻拦农奴报考军校，还必须按比例每年选送农奴报考军校，一旦考入农奴军校，农奴自动划归为军奴，所有学费、食宿费全部由军方支付，毕业后进入帝**队效劳。”
　　邵钧露出了所有所思的神情，涂浩道：“一般人只以为陛下是为了补充军队这些年的损耗，军奴一贯是非常好使的，但是虫族战争损失太多了。当然这也没错，毕竟陛下就算曾经在联盟过，现在和联盟总统的关系也还不错，但是如今已经是各为其国了，总统也迟早会换届的，就算没换届，将来为了利益，国与国之间随时翻脸的也太常见了，因此保持军队新鲜血液，从帝国广大的农奴中抽取，是最优的措施，农奴们为了换取一个新的未来，也会拼命学习。”
　　“而掌握了知识和力量的奴隶越来越多的时候，农奴迟早有一天会顺理成章的翻身，取缔农奴制度。”
　　涂浩感叹着：“我们家的元老们反复分析后，都觉得这位陛下真是手腕高明眼光长远，每一步都是如此深思熟虑。我们都以为他只是擅长领军，没想到他不仅仅只是一个能够操控机甲的武夫，而是一名极为高明的执政者。”
　　“每一条政令，都非常巧妙地分走了领主们、贵族们、教会手里的利益，而且还都给他们埋下了地雷，这并不明显。就算领主们看出来陛下的用心，也没办法统一联合所有的领主们反对。他并不会直接上来就取缔农奴制度，取缔领主、贵族们手中的特权，他只是踩着那条线，放开了权限，让平民、让农奴来争取自己的权限。”
　　“帝国从前也有一位皇帝也直接取消了农奴制，结局是恢复了自由身的农奴们无所适从，没有土地，没有工作，饥饿愤怒让他们反而起义了，柯桦陛下当时也想取消农奴制度，结果连议会都没通过，那么多的农奴，一旦全部取消，如何保障他们的权利就成了大问题，势必会造成动乱，自上而下的改革，往往拖泥带水，最后变成了革自己的命。”
　　“陛下这一招就太厉害了，他给农奴们受教育的机会，上升的机会，哪怕只是军队，那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桥梁，有心的农奴们，会抓住这个机会的。而军方，又完全是陛下掌控着，他还这么年轻就拥有这样深沉的用心，我们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在他在位期间一定会做出许多举世瞩目的成绩。”
　　涂浩越说越兴奋：“帝国的未来，一定会在这位陛下带领下，不可限量的！”他两眼闪着激动的光：“这是一位明君，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地辅佐，帝国将会取得前所未有的荣耀！”
　　“什么荣耀？”
　　柯夏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邵钧，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没忘记偷偷继续给自己的脸尽量不起眼地打了一层光——他忙完了政务，过去看病房里邵钧不知道啥时候上了天网，也没和他打招呼，就知道他一定还在生闷气，连忙也上了天网。
　　涂浩整个人都被噎住了，虽然自己刚才是在真情实感地拍马屁，但是被正主听到的话……他非常迅速弹跳起来，给柯夏行了个礼，然后恭恭敬敬道：“陛下您来了？臣还有些公务，容臣先告退了。”
　　柯夏道：“去吧。”
　　涂浩光速下线消失，柯夏看着邵钧一副刚从格斗场上下来的样子，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袖子卷在手肘处，一双长腿交叠伸着，靠在沙发上，黑发黑眼仍然一如既往地淡漠，但是却要命的性感。
　　虽然是天网中，柯夏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干渴感，他坐了过去，谨慎地靠近他，有些心虚道：“是和涂浩打了几场？你病才好，即使是精神力，最好也不要太过激烈……”
　　邵钧道：“没，他太菜，我们就聊天而已，他在说陛下刚刚颁发的政令，他盛赞陛下目光远大，胸怀广阔，治国手段非常高明。”
　　柯夏可完全没一点被喜欢的人称赞的欢欣，钧这客气的话说明他心里还有气，他可不能置之不理，他环顾了下四周道：“这里不好，跟我走，我给你准备了一处很漂亮的地方，来。”他声音诱哄着，小心翼翼地陪着小心。
　　邵钧没说什么，事实上刚才涂浩说的话让他被无端隔离的气消了些，他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对着一直笑脸看着他的柯夏，也做不出直接拒绝的矫□□，因此还是站了起来，柯夏牵着他的手，一个闪现，出现在了一座美丽的蔷薇白塔下。
　　这是一座非常高的高塔。
　　从高塔下到上，通体缠绕生长着美丽的蔷薇花，让人想起很多童话中居住在高塔上的公主。
　　柯夏带着他从下往上搭着电梯，透明电梯可以从内往外看着整个天网虚拟帝国大陆美丽的建筑群渐渐沉落在自己脚尖。
　　出了电梯，墙上挂着一幅照片，非常醒目。
　　那是鲜红的落日余晖中，邵钧坐在长椅上，只显示了一个侧影，柯夏转头在和他说话，眉毛轻抬，嘴角也微微翘着，脸上的面容还充满了稚气。
　　邵钧瞬间被这照片拉回了过去的记忆中，他想起来了，那是柯夏确诊之后，有一天他陪他出去散步，一个年轻学生替他们抓拍的照片。之后柯夏的病情彻底恶化，每一天都只能在床上毫无知觉地度过。
　　那天傍晚他们两人其实都对未来一无所知，一个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够克服绝症，回到帝国的权力巅峰，而他自己，则也完全没有想过当他决定留在柯夏身边开始照顾他时，他们的命运线已经牢牢纠缠在了一起。
　　他凝视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原本淡漠的脸色又难以觉察地柔和下来，一旁紧张的柯夏嘴角微微一翘，他就知道他的钧最容易心软，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意外吗？这张照片是元帅府爆炸后他们收拾我的书房，找出来的，那居然是你和我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影。”
　　邵钧看着照片上柯夏那年轻的面容：“你那时候的性格真恶劣啊，不过长得还是很好看。”
　　柯夏酸溜溜道：“所以你一直没扔下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邵钧坦诚道：“长得好看的话，的确容忍度会高很多。”
　　虽然早已深知爱人的颜控属性，柯夏忍不住笑了，拉着他进入了房间内。
　　虽然是高塔最顶上的房间，却仍然颇为宽敞，还有着宽敞的落地玻璃窗，房间内非常明亮，似乎午后的阳光都照进了窗户内，房间里那柔软的大窗和所有摆设全都在明亮的光线中纤毫毕现。站在挂着窗纱的落地窗边，能看到蔚蓝色的大海就在脚下，无数白色海鸟翱翔着掠过窗边。
　　邵钧微微屏息，站在了窗边往海面俯瞰，不由也觉得心胸一阔，那种被隔离关在小小病房里的憋屈瞬间又去了大半。
　　他伸出手按在窗上，柯夏站到他后头，双手从后往前环绕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朵后轻轻吻了下。
　　刹那间，邵钧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怎么会……邵钧脑筋一片空白，手按在玻璃窗上，整个耳朵后连着一整片肌肤都已经发热起来，怎么会这么敏感？这身体的感觉，也太鲜明逼真了吧？
　　柯夏低声在他耳边笑道：“原谅我了吧？”他灵巧的手指去解开了邵钧的衬衫，阳光照在邵钧的肌肤上，还有不知哪里吹来的带着太阳余热的风，邵钧闭上了眼睛低声道：“这儿太亮了……”
　　柯夏已经将他按在了床上，笑着道：“我喜欢这么亮，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真好。”
　　太阳渐渐西斜，终于坠在海边将落未落，夕阳橙红透亮，将整个房间照得通红，夕阳光中邵钧趴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在枕头边，闭着眼睛喘息着，柯夏侧过脸，去吻他的脸，一只手从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
　　过于刺激的感觉让邵钧脑中一片白茫茫，他睁开眼睛，但又很快闭上了眼，真的太亮了……过于明亮的光线和热风的吹过毛孔过于真实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自己和柯夏大白天在野外亲热的错觉，而这种心理上的禁忌紧张感又放大了他的感觉。
　　哪怕知道这里是柯夏的领域，不可能有别人在。
　　天网接入舱中，黑发青年睁开了眼睛，心跳急速跳动着，他喘息着推开了舱门，翻身躺上了床，将自己投入了那干燥柔软的被褥中，身上已经出了一身汗，头脑甚至还在眩晕着，那太过强烈的余韵还残留在神经里，他闭上了湿漉漉的眼睛，咬着牙，说好的他病还没全好，不能在天网里太过激烈呢？！
　　

　　☆、番外二 长者的遗嘱

　　如果你, 步入老年, 先我而死
　　梓树和馨香的欧椴都将不再
　　听到我生者的脚步, 我也不会踏上
　　那将击破时间牙齿的我们锻造的地方。
　　让另外的面孔玩他们愿意的戏法
　　在那些老屋里；夜可以压倒白昼，
　　我们的影子仍将漫游于花园砾石
　　那活着的比它们更像是阴影。
　　——叶芝《另外的面孔》
　　宽大的房间里极其寂静安静, 一点亮光都没有。
　　艾斯丁转头看向厚厚窗帘遮着的窗口, 知道那儿必定有星光洒落。
　　他身体衰弱得几乎已经无法坐起来, 呼吸机正在帮助他呼吸, 维持着生命, 他知道他已经快要死去, 但无人胆敢进来打扰他。
　　这个时候，他希望专心等一个人。
　　一个天真、又执着的孩子。
　　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孩子, 是受邀去一所大学做客座讲座。
　　那一天窗外下着滂沱大雨, 他在台上讲课，其实有点漫不经心，因为实在太浅显了，而下边的学生又太蠢，光看目光他就已经知道他们没有听懂, 不过是冲着他的名头来的罢了。
　　他随手打开他的教学视频，准备想着糊弄完这一次课, 还掉老友的人情。
　　然而才说了几句话，教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孩子**地站在门口, 对着所有看向他责难的目光, 他微微有些退缩, 但仍然恭恭敬敬对着他鞠了个躬：“对不起教授，我迟到了。”
　　那孩子全身就是个落汤鸡，头发还在往下淌着水，面容是和所有学生一样的年轻，但过于深邃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阴郁不好接近，但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是专注诚恳的。
　　他当时顿了顿，虽然不知道这个冒着大雨来听讲座是个什么标新立异出风头的情况，但还是示意他入座，然后继续开始讲课。
　　然而随着他讲的深入，他发现，所有学生里，仿佛唯一认真在听而且听懂的，只有这个后来的男生。
　　他衬衣湿漉漉裹贴在身上，嘴唇也是微微带了青色，想来并不舒服，但是他似乎全没在乎，一双眼睛一直牢牢盯着他和讲义，并且紧跟步伐，他讲到难点的时候，他皱起眉头，等他讲到解法的时候，他也霍然松开眉心双眼恍然大悟。
　　这让他起了点兴致，他开始故意讲一些很深的理论，而且加快了速度，显然他也开始听不懂，眉心越锁越深，忽然举手道：“教授！我认为你前面的公式，用错了。”
　　讲座厅里一阵嘈杂，艾斯丁抬起眉毛饶有兴味看着他，耳边却听到前排女生低声厌烦道：“又来了，他就不知道今天来讲课的是什么人吗？每次上课都这样，热衷于找老师的错，好像就他一个人最懂似的。”
　　“就是，他不想听人家还要听呢，次次都这样，难怪没有一个教授喜欢他。”
　　“他好像也不会看人脸色，次次都这样。”
　　“别管他，让他出丑去。”
　　那男生仿佛全然没听到别人的议论，而是很认真站起来道：“您之前说过的，但是您刚才用的公式，却和之前的不一样。”
　　艾斯丁笑了下，伸出手按了按，刷新到了刚才短暂出现的一个公式：“是说这个吗？”
　　男生道：“是的，这个公式和您刚才说过的分子变式适用的公式并不一样。”
　　艾斯丁看着他专注盯着他的神色，莞尔一笑：“可能是我打错了吧。”他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那男生却满脸愕然，不知所措的茫然和错愕交织在他脸上，艾斯丁心里暗笑，伸手按了下讲台上的中控，将教室的暖风调高。
　　然后笑着对他道：“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一会儿我可以给你解释。”
　　果然课程讲完后，那男生站起来滔滔不绝发问，完全不顾旁边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们。
　　但是他的问题的确很有意思，角度都很天马行空，艾斯丁还挺喜欢他的，一一耐心解答了，顺便也解释了刚才那个不同公式的用意，他解释得很委婉，但是他知道对方听懂了，因为他的眼睛豁然开朗，是完全理解了他为什么用那个公式。
　　很有意思，他心里想着。
　　讲座结束了，他没有给其他任何学生提问的机会，宣布了讲座结束。
　　哗，学生们遗憾地收拾着书，议论纷纷：“又是罗丹，占用了所有提问机会。”
　　“其他教授都不喜欢他，上次卡洛教授让他给别的同学一些机会，他还在不断的质疑，简直是一代挑刺神。”
　　“他是最喜欢问倒教授，看教授们出丑的吧？”
　　“就是的，估计这样才能让他找到点优越感。”
　　“他这样真的能毕业吗？”
　　“每次考试的确都是名列前茅，但是没有教授喜欢他，听说没人愿意做他毕业论文指导导师，估计他完了，没有教授带的话，他就只能延迟毕业直到有教授同意他的毕业课题。”
　　叫罗丹吗？艾斯丁嘴角微微翘起，拿起讲义走了出去，走廊上，那个叫罗丹的学生无视着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睛，仍然追上了他，深深给他鞠了个躬：“艾斯丁教授！感谢您今天的教导，对我启发很大。”
　　他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听说没有教授愿意做你的论文指导导师？”
　　罗丹脸色带上了窘迫，艾斯丁抬了抬眉毛：“他们是有自知之明，做不了天才的导师吧？”
　　罗丹愕然看向他，一双眼睛微微睁大，艾斯丁忍不住笑了：“我刚接到你们大学为期一年的荣誉客座教授的邀请聘书，还没想好接受不接受，不过现在为了你，我觉得可以接受，另外你的毕业论文课题是什么？记住我的邮箱，发给我看看，一年的时间，够不够你通过论文答辩——不过我不会做你的指导老师，我让你们院长挂名。”
　　罗丹仍然还在不知所措，仿佛还没有能完全理解他这一席话的意思，显然这孩子并不擅长人际沟通，艾斯丁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白色衬衣下裹着稍微有些瘦削的身体，将自己手里挂着的风衣抖开往他身上一披：“回去吧，今晚我就要看到你的论文开题报告，可别生病了。”
　　罗丹不知所措地拉住那显然非常昂贵而柔软的风衣衣襟，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的语意，他竟然愿意为自己的论文做指导！
　　他满脸通红，看着艾斯丁转身离开，张了张嘴想说话，应该推辞吗？他舍不得，但是这是过于贵重的馈赠，他却一时着急根本想不出这时候应该说出什么妥当的言辞，只看到艾斯丁几步已经走远。
　　后来他真的在那座大学里头任了一年的教，每一天的课堂，因为有那个孩子而显得不那么无聊。
　　任教期结束的最后一堂课，那孩子又快要哭了。
　　直到他询问他是否愿意来自己实验室做助手，他才又惊喜万分地笑了。
　　那孩子家庭困窘，讲座迟到是因为他去打工回来遇上大雨，迟了，但又不舍得错过他的讲座，于是失礼地闯入了他的讲座。
　　他是天才，不为庸人所容。
　　而他也从未被那些庸人所干扰，因为他始终如此专注在他自己的道路上。
　　再后来，毕业后，那孩子弄了个全息精神力游戏项目，根本没有人愿意投资，没人能够将精神力数据化，只有他全资投资了那个项目。
　　那个项目耗费了大概三十年时间，之前几乎每一年都在巨额投钱，却一点效益都没有取得，所有人都认为他上当受骗了，只有他知道，那是举世罕见的天才，凡人是理解不了天才的。
　　一直到那个精神力构建的全息游戏悍然在全联盟推出，举世震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和巨额的收益。
　　人们才开始闭嘴。
　　而那孩子经过长年的积累，终于也开始源源不绝地出书，收学生，在生物领域和精神力领域成为了举世瞩目的明星，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取得了远超过他的成就。
　　当然即便如此，毁谤和谣言仍然追随着他，有恶意传谣说他恋=童的，只因为他会对聪明的孩子特别留神，有传言他一直在骗取投资欺世盗名的，他真的于人情世故上一律不懂，也从来不在乎那些。幸好有他一路护着他，替他不动声色清理掉那些恶意的小人，不怀好意的流言。
　　渐渐他的学术成就毋庸置疑，再也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他，因为他的确拥有着非同凡响的天赋。
　　艾斯丁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那个青涩的，专注的，单纯的孩子啊，给他漫长而无聊的一生，带来了太多的乐趣。
　　就是以后他要走了，谁来护着他呢，幸好他已经足够强大了，一般人已经无法撼动他的学术地位。
　　门推开了，外边压抑着的讨论声传了进来，仿佛还在剧烈争执着什么，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阖上，将那些声音关在了门外，一切归于安静。
　　他却在门边顿了顿，艾斯丁知道他想做什么，开口了：“丹尼尔？不用开灯，过来我这里。”
　　罗丹显然在适应黑暗，过了一会儿才走了进来，摸索着在床边的软椅坐下，伸手去握艾斯丁的手。
　　艾斯丁反手握住他的手，笑道：“不需要灯光，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临死前的样子，那太丑陋。”
　　罗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但黑暗中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泪水滚烫的一粒一粒滚落在艾斯丁手背上。
　　艾斯丁笑了：“别哭，人终有一死，你从外边来，见到了我的子侄们吧？他们都在等我死，为了财产，为了我的专利，他们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座华丽的庄园，等待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罗丹终于开口：“那些都不重要。”
　　艾斯丁笑着：“我还挺高兴的，等我死了，他们会发现他们的期待全部落空，想到这个，我真的太开心了。”
　　“这漫长，漫长的一生中，人们都以为我是慈善、仁爱的，其实我非常喜欢恶作剧，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看着他们的贪婪期待落空，他们的恶欲得不到满足，每次戏弄人以后，我都非常开心——其实我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啊。”
　　罗丹紧紧握着他的手：“请别这么说，艾斯丁，您是最纯洁的天使。”
　　艾斯丁笑了下，伸手轻轻在黑暗中抚摸那年轻人光滑的脸：“你还很年轻，我却已经老了，你还有很多无限的未来，我经过公证的遗嘱里，将我的所有财产，所有专利，包括我的身后遗体，全部交给你处理。”
　　年轻人在黑暗中仿佛惊跳一般看向他：“不……这不需要……我自己也有钱的……”
　　艾斯丁截然道：“那不够，我知道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研究，你是天才，丹尼尔，我希望你终身不会为研究资金所累，这笔庞大的遗产全部留给你用于研究和生活，我希望你能够取得无限的成就。”
　　罗丹的抽泣声开始大起来，艾斯丁轻轻摸索着他的下巴和嘴唇：“遗体也交给你，随你处置研究，这样，我这一生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遇到了一个天才，我也成就了这个天才。”
　　“非常圆满的一生。”
　　罗丹抽泣着道：“可是我不圆满。”
　　艾斯丁笑道：“人生总是很难有圆满的时候，你还年轻，用我留给你的东西，去追求你的圆满吧。”
　　罗丹低声呢喃，艾斯丁侧耳倾听，听出来他是在低声读诗：
　　“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作黑夜；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他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
　　“艾斯丁，若你允许，我希望能尝试将您的精神力数据化，传入特定的精神力网，这样或许能重新复活你，并且让你恢复年轻，得到永生……到那个时候，我也将放弃身躯，到那里陪伴您。”
　　艾斯丁笑了，他伸手摸着那孩子湿漉漉的脸，有些遗憾这最后时光没能再多看看他，不过没关系，他的记忆里那孩子所有的面容都栩栩如生，他低声道：“既然已经把遗体都给你了，随你放手去做吧，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相见。”
　　“再见，丹尼尔，愿你今后，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的爱。”
　　※※※※※※※※※※※※※※※※※※※※
　　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
　　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作黑夜；
　　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
　　他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
　　——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
　　

　　☆、番外三 自由（一）

　　因为没有接种疫苗水痘中招被隔离了一个多月的邵钧, 耐心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和罗丹通了电话, 罗丹仔细研究了他打过的疫苗清单, 非常谨慎道：“理论上现在大部分病菌实际上已经可以防住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少见病和季节性的流行病，这个其实之后慢慢补打就行……当然，仍然还是有很小的几率……这个肯定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证，小夏也是紧张你……”
　　紧张个屁！
　　邵钧已经忍不住心里骂粗话了，总之就是关在这温室一样的隔离间病房里，他太无聊，但是一上天网解闷，他很快就遭遇了柯夏的准确狙击, 他简直怀疑他巴不得天天都在天网上等着他，那座蔷薇白塔还天天花样不同。
　　每天他都是在精疲力尽的情况下断开天网的。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上！天！网！了！
　　忍无可忍的邵钧终于跑了。
　　明明到繁星城的时候还是盛夏, 现在却已经进入了秋天, 高大的阔叶树叶片都已经发黄，片片落在宽阔的马路上。
　　邵钧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不错！自由！没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了！
　　邵钧随心所欲走到了湖岸边，那是很大的一片湖, 湖边人流如织, 想来这就是曾经在飞船上柯夏说过的里头养着无数发光鱼的星光湖了。
　　不过现在是白天, 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里头有一些鱼在游动。
　　邵钧盯着鱼看了一会儿，这些日子天天养病, 身体里的精力无处发泄, 那种充斥在身体的属于雄性荷尔蒙的寻求刺激的**又涌了上来。
　　无聊, 太无聊了，不知道柯夏什么时候才发现他逃了，他请花间风他们入侵了那个中控系统，帮自己弄了个录像装在了监控里，还篡改了给他送饭的机器人的程序，会自动替他销毁饭食，只要柯夏不亲自过来，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这王八蛋除了在天网狙他，基本不来看自己，必定是心虚了。
　　邵钧转头刚想要找人问看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却看到了观景长廊坡下的路边，有一辆非常豪放的越野汽车停在路边，那台汽车造型充满了力量，阳光下墨绿色的豪放车身闪着金属光泽，故意裸露在外的机械盾和机械榴弹炮窗更是蕴含着机甲气息，巨大的四个轮子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像是一个机械装甲，随时能够站起来变身机械巨人投入战斗。
　　有人正钻在车底，露出一对足尖在外，另外个男子站在一侧时不时替下边的人递个工具，想来是车子出故障了，在修理。
　　他本就百无聊赖，不由翻过路旁栏杆，轻巧落下去，站在车边的男子立刻看了过来，目光甚至带了些警觉。
　　那男子身材十分高大，有着一头利落的褐色短发，一双深墨绿色的眼睛，衬衫卷起在手肘边，露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双足蹬着长靴，相貌颇为英气。
　　邵钧笑问：“车子出故障了吗？需要帮忙吗？”阳光照在他的笑容上，颇为爽朗，又年轻得过分。
　　绿眼睛的男子目光落在了他看似普通的衬衫上的云母扣子，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多谢，你懂修车吗？”
　　邵钧道：“在机修店干过一段时间，农用车之类的修过，都差不多。”男子眼睛又向下落在了他光滑白皙的手指上，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笑道：“那就，劳烦您了？我对这一窍不通，但是也急着有事……”
　　邵钧看出来他对自己不是很信任，心里知道自己在医疗舱泡了那么久，又好吃好喝好睡的养病多日，如今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确实不像个劳动人民，别人不信自己也不奇怪，笑道：“没事，就是搭把手。”他低下身子，熟练地往车下边钻了进去，和车下修理的男子笑道：“看出来哪里出问题了？”
　　车底男子肌肤黝黑，看到他进来如释重负：“应该是发动机的线断了，我一个人不太好接，你能帮下手最好不过了。”
　　邵钧抬眼看向照明射灯照着的地方，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对……”他打量了一会儿，伸出手去非常灵巧地替他接好，然后道：“我觉得不是这根线……这根线是松了没错，但是……你们这车才换了能源？原来用的是金锡能源吧？这是刚换了钛蓝银新能源？”
　　车底男子道：“啊……您怎么看出来的？”
　　邵钧道：“这线用的不对，新能源配的线是有特定规格的，这个看着外表一样，里头不一样，差了一股，所以才烧断了，你们有空以后再换吧，但是其实这是小问题，现在的话，我觉得是变应调制器的问题，你们换了新能源，这个调制器的调频你们没改对。”
　　他再次从车底灵活地退出来，那男子上车去发动了一会儿，果然纹丝不动，邵钧直接打开了车引擎盖，准确的找到了那个调制器，拿出来，手指灵活地在上头调了下，然后装回去：“好了！现在应该可以发动了，但是时间长了还是不好，有机会你还是要把连线全部重新换成配套的。”
　　里头那个男子也爬了出来，是个很年轻的红发男子，翻身上车发动了发动机，果然车子轰然响了起来，正常了，旁边的褐色头发男子笑着佩服道：“帝国这边用新能源的少，你怎么知道这线不对？”
　　邵钧道：“我修过新能源的机甲。”
　　男子笑盈盈：“那你可真见多识广了！”
　　邵钧一笑，起身拍了拍手，男子拿了张纸巾给他擦掉手上的机油，一边看着邵钧身上那价格不菲的白衬衣已经染上了难以洗去的灰尘，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忍俊不禁的笑容，邵钧倒没怎么留心，一边擦手一边道：“行了，那我先走了。”
　　男子道：“等等，我叫路亚，他叫杰克，你这是要去哪儿呢？我们载你一程？”
　　邵钧道：“钧，你叫我钧就好啦，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找点好玩的地方，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娱乐场所？”
　　路亚笑道：“你想玩什么呢？”
　　邵钧道：“有意思点的，比如说赛车，格斗，射击之类的。”
　　路亚道：“赛车吗？我们正好是要去探望朋友，他那边正好有个很大的机车赛车场，你要去看看吗？是单人机车——赛道很有特色，架设在庞大的机械垃圾山上，非常具有观赏性。”
　　他的目光落在了邵钧双足上的柔软运动便鞋，仍然是昂贵的手工定制纯皮鞋，外表看不出任何牌子，包括衬衣、裤子和腰上那低调的皮带，全都是手工定制，面料昂贵，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种廉价的人工香料，是天然香精。贵族们会建专门的房间，在四角放上熏衣用的香氛机，精确计算好量，才能够达到这种衣服上若隐若现地清香，甚至连穿着衣服的主人都不一定能感觉到。
　　邵钧正中下怀：“那最好不过，如果你们顺路的话，载我一程好了。”
　　路亚微微一笑：“我的荣幸。”
　　邵钧高兴地坐进了宽敞后座内，已经闷在房里一个多月的他兴致勃勃，完全没有想过回家，兴致勃勃看向车窗外的风景，路亚通过后视镜看到这大概只有十七八的少年光洁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几近无暇，忍不住又笑了下。
　　疗养病房里。
　　柯夏坐在空无一人的床上，面沉似水，旁边是还在咔咔消灭食物的机器人，面前站着花间酒。
　　花间酒脸色颓唐：“监控录像全部被篡改了，包括机器人的程序，钧宝……钧应该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不让我们随意进出，所以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们也不知道，初步推测应该是凌晨时分……”
　　柯夏没说话，只是按了下视频，过了一会儿对面花间风接起了电话，忍着笑道：“事发了？别怪小酒了，是我帮钧的。”
　　“他也说了就是出去透透气，当天晚上会回来的，求到我我总不可能不帮他，艾斯丁也提供了点方便。”
　　柯夏忍着怒气：“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疫苗还没有打全，这个世界对他有多么危险。”
　　花间风耸了耸肩膀：“夏，他是一个成年人，风险他自己选择面对，你不能把他真的当成一个小宝宝，关着他管着他，以为就是对他好。配偶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你们还没结婚呢。”
　　被准确戳了肺管子的柯夏几乎要气破胸膛：“你说什么！”他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射向了对面的人。
　　花间风并不害怕，笑盈盈：“我说，合法配偶也不能随意限制人身自由呢。钧已经很包容你了，当然我们也知道你是对他好，但是现在大部分常规疫苗他已经接种，更何况之前他还无保护地在外边跑了那么久也没出什么事。你让他这样一直隔离着，以他的个性来说是非常难忍受的，你应该对他有信心，他是个很稳妥的人，就是出去散散心罢了，别担心太多。”
　　“当年他一个机器人，你都能放心他混迹在人类中不是吗？毕竟他并不是个需要人无微不至呵护的人，相反往往他才是保护者那个角色，放宽心吧。”
　　他迅速切断了通讯，显然虽然并不畏惧，但他也还是不想暴露在这位帝国皇帝的怒火中太久，他转过头看到关切看过来的罗丹，垮下了脸道：“钧到底跑去哪里玩去了，我以为他跑出来了会先来找我们的。”
　　艾斯丁在一旁忍着笑：“找我们干什么？相对无言吗？实际上，在生活中，我们都属于无趣的老东西吧，我一直认为钧是一个非常敢于冒险和寻求刺激感的人，从前的机器人身体让他更克制和沉稳，现在一具充满了年轻雄性荷尔蒙的身体，会让他那热衷自由的灵魂更热衷于冒险的。因为强大，所以无畏，你想想当初他都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实际上帝国皇帝应该早点接受他的伴侣并不是个过平凡日子的人。”
　　……
　　尊贵的帝国皇帝坐在病床上，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被自己的族长坑得不轻的花间酒屏息了一会儿，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问：“那现在——要封城吗？”
　　柯夏不说话，一个人坐着深呼吸了一会儿，才铁青着脸道：“不用，等他玩够了回来。”
　　

　　☆、番外三 自由（二）

　　延绵不绝的金属垃圾山上, 架设着数条长而光滑的赛道, 无数的机车来来往往呼啸而过, 旁边除了同样高声欢呼的观众们外，还有震耳欲聋节奏明快的电子音乐在高高的喇叭上放着, 鼓点一阵一阵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想要随着鼓声乐点不由自主摇摆着大喊。
　　邵钧情绪果然很快就被现场的气氛给调动起来了, 惊叹地看向那令人吃惊的机械垃圾山：“怎么会有这么多废弃零件？”
　　路亚耐心解释：“繁星城本就是帝国最大的工业城市, 大部分机甲工厂、飞梭、车辆、机器人工厂基地都在这儿, 就连联盟着名的AG公司, 在这里都有生产基地的。这里原来有个很大的天坑, 从前废弃的彻底没有用的机械垃圾都往这里倒, 渐渐的越填越高, 反而变成了一座机械垃圾山，后来总督禁止这边再继续扔垃圾, 但是也没人处理, 毕竟垃圾处理费也很高, 这片土地本来也没有什么开发的价值, 干脆就这么堆着了。”
　　“然后就被机车党们发现了这里，凑钱搭了几个跑道, 延续了几十年, 越来越受年轻人的喜欢。”
　　邵钧看着机车上的骑手们在跑道上呼啸着, 做出种种特效动作, 有些骑手甚至连头盔都不戴, 车背后还戴着衣着暴露的女孩子, 女孩子们脸上的神态看着就像用了软饮料的那种恍惚和亢奋……他微微摇头：“这太危险了。”
　　路亚笑道：“怎么忽然老气横秋起来了，看你还很年轻吧？还在读书吧？”
　　邵钧一默，想起自己在帝国九州大学还没有读完的学历，很尴尬目光闪烁含糊着道：“没有……这些孩子，也不上学？”
　　路亚几乎想要笑出来，浓密的眉毛挑了挑：“这些都是上不起学的，每天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邵钧啊了一声：“帝国不是也有义务教育吗？”
　　路亚非常耐心道：“义务教育是针对良民的。”
　　邵钧茫然看向那些神情飞扬的少年们：“他们不是良民吗？”
　　路亚道：“他们是农奴的后代。”
　　邵钧一怔，路亚道：“是不是很奇怪，农奴的孩子，应该也是奴隶，为什么会自由自在在外边浪荡，竟然没有在干苦力？”
　　邵钧微微有些尴尬。
　　路亚有意思地看着对面那黑发少年的耳朵甚至已经窘迫得发红，笑着解释道：“虫族战争后，大量的奴隶逃亡，包括军奴逃亡，聚集在不同城市的贫民窟内，形成了大量的黑户，然后生下了没有身份的后代，就是这些人了。”
　　“我听说上次月曜城地下城清理过一次，很多黑户都被发到北边去种地去了，估计很快就要开始人口普查，这些人应该很快会被捉回去，再次沦为奴隶，但是他们无路可走，也只能在这里寻求刺激……生死对他们来可能还不如刺激风光一次。”
　　邵钧看着上边川流不息的机车少年，各个四肢灵活，精神奕奕，低声道：“他们其实可以去考军校吧？”
　　路亚似笑非笑：“是那个新皇帝刚刚创建的奴隶军校吗？你知道军奴是做什么的吗？”
　　邵钧摇了摇头，他并没有随柯夏在前线很久，但是当年帝**一支军队，往往是一半正规军，一半的军奴，军奴基本都是后勤服务部队。
　　路亚温和地笑了：“他们一般是做炮灰、冲锋、苦力的，最苦最累最容易死的任务，都是他们执行，军奴是没有上升途径，也没有服役期限的，就是说进了军队，就要一直做到死——那个什么奴隶军校，只不过是培养更高级一些的奴隶，更快一些的刀罢了。”
　　邵钧不说话了，路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来，这里有租车的，我给你租个车来玩玩，算答谢你。”
　　邵钧毕竟不是真正的少年人能够满心都是玩，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后，他猛然觉得柯夏肩上的担子还沉得很，这些天只要通讯，柯夏总是在埋头政务，想来是真的忙，这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邵钧摇了摇头道：“算了，你还是忙你们的事吧？不用陪我，我随便走走就回去了。”
　　路亚眼眸里含了笑：“怎么，是嫌弃他们太底层吗？我看你家境应该不错的样子？”
　　邵钧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出来时间长了，怕家里人担心，还是早点回去吧。”
　　路亚贴心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邵钧摇头：“不用，你有事的吧，不必送我，我自己找个车回去就好。”他抬眼看了下垃圾山上那些醉生梦死的青少年们，太多了，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了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常年在高压环境中培养出来的第六感往往能救他一命，他便对路亚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离开了垃圾山。
　　路亚嘴边噙着微笑，看着邵钧走远，他身边的黑皮杰克低声道：“就这么放他走了？感觉像是别有用心，太可疑太巧合了。”
　　路亚摇了摇头：“算了，看上去年纪还小，感觉像是个逃家的小少爷，应该没恶意，随他吧。”他看着那颀长身影走远，忍不住又笑了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杰克道：“小少爷会修车？还一眼就能看出刚换了新能源。”
　　路亚道：“家境优渥，接触过机甲的家吧，算了我们事还多，他不纠缠，就随他去吧……”话音未落，忽然一声枪响响起。
　　赛道上一架正在高速疾驰的机车上的青年忽然一头栽落到了赛道上，失去控制的机车往前撞出了赛道落下来，而那个青年滚落下来的身体很快被后边刹不住的机车嘭地撞飞，轻飘飘撞到了空中，然后砰地落到了地上，他的头部早已爆开，像一个烂西瓜一样。
　　场中忽然爆发了一团尖叫。
　　然而又一声枪响，赛道上又有一架机车再次失控。
　　路亚变得凌厉之极的眼睛已经看向了一侧垃圾山头，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辆敞篷车，车窗架着了一架狙。击。枪，车里的人正在大声欢呼炫耀着，为自己击中了目标。
　　而就在对面的山头，还有不同的车正在穿梭着，每一辆车上都有着衣着华丽的人拿着猎。枪，对准了赛道上那些疾驰的机车。
　　人群大呼四处奔逃着，只有永不疲倦的电子音乐声还在疯狂播放着，刺激着围猎者们的**和热血。
　　“是那些该死的贵族！这是来狩猎了！”围猎没有身份的黑户奴隶，射击高速疾驰的机车来找乐子找刺激！这些畜生！
　　路亚暴怒起身，却被杰克死死拉住：“哥！我们快走！这些贵族肯定带着保镖卫队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您还有大事！”
　　路亚胸膛起伏，瞪着那些欢呼的万苦闷牙齿里狠狠挤出了一句：“畜生！等我办完事……”他忽然住嘴，看向了一侧，在那里一辆敞篷车本来正开着，一个男子疯狂笑着挥舞着手中的猎-枪欢呼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却忽然被一个黑发少年猫着腰迅捷靠近了窗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忽然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脖子，飞快将他从车窗里拽了下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男子大叫一声抬起头来已经满脸鼻血，却再次迎来了当胸毫不留情力度极大地一脚，男子嚎叫着在地上翻滚了一下，手里的枪已经被那黑发少年夺走，然后倒转枪托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男子终于彻底闭嘴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死了。
　　嘶！路亚忍不住笑了出来，杰克忍不住道：“干得漂亮！”
　　却看见那黑发少年摸了摸那把枪，很快找到了开枪的窍门，反手先给了那下车想要救助主人的司机一枪，司机腿部中弹哀嚎着滚落在地上，然后很快被路过的惊恐未定的奴隶们围殴踢打，只能抱着头哭嚎求饶。
　　路亚却紧紧盯着那黑发少年，他面容平静站在车前，背靠着车，双腿微开，腰身笔挺，两手托起那把长而沉重的长距离狙。击。枪，侧头开始瞄准了那些开着华丽敞篷车的贵族们。
　　砰！
　　摇滚着的巨大音乐中，一辆跑车车轮被准确集中，直接翻滚着落下了赛道。
　　砰！又一台跑车被击中后轮，勉强保持着平衡停了下来。
　　高亢的电音女声仿佛咏叹一般声声无限拔高着，荒诞的电音在空旷的垃圾山中回荡，趾高气昂的围猎者们瞬间转变了角色，变成了被精准狙击的猎物，开始惊惶地四处逃跑。
　　黑发少年眉目宁静，细腻如瓷的肌肤在鸦黑的头发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的立姿稳如一棵树，纹丝不动的手臂托着狙击□□，稍微有些长的额发下漆黑的眼睛始终冷而宁静，长距离狙击，仍然保持着一枪击穿一辆车的准头。
　　那是相当惊人的准头，那几台华丽漂亮却在高速疾驰的跑车被一一击穿了车轮。
　　这是立姿狙击，那杆狙。击。枪是最新款的，很重，但那双白皙得一个茧都没有的手稳稳托着修□□身，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还有之前的劫持、夺枪，迅速破坏对手战斗力，娴熟将车子当成自己背部的屏障，稳而准的射击，一系列的操作都证明了这少年，完完全全是一个久经训练的战士。
　　但那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面容、白皙细长扣着扳机的手指，细腻光滑如瓷如同贵族精心保养的肌肤，与这样的老练冷漠地狙击，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路亚站在远处看着着金属光泽的垃圾山阴影里笼罩着黑发黑眼少年颀长舒展的身躯，甚至还记得少年身上若隐若现的清香，侧脸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着的薄唇，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长而尖利的警笛声划破了长空。
　　路亚微微变了脸色，杰克拉着他道：“快走！警察要来了！”路亚看着那个少年手里拎着狙。击。枪，微微转头看向远处的警车，腰线利落，目光清正而没有任何恐惧。
　　杰克看他脸上还有犹豫之色，连忙轻声急促道：“救不了的！您不是说他家境好吗？他既然敢动手，必有所恃！我们还是快走吧！万一警察都来了，我们就走不掉了！您的身份经不起查！还有咱们的计划……”
　　路亚推开了他的手：“你先走。”已经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加速疾驰，他决不能抛下他。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个黑发少年转身单手一撑，已跨入了旁边那被他打晕的纨绔少爷原来的敞篷车内，飕！那车子仿佛起飞一般，全速疾驰，向山下的公路冲去，无数的警车拉着警笛追了上去。
　　路亚咬了咬牙，还是转身驾车离开了混乱的现场，还抱着一线希望，那逃家的小少爷目标太大了，不一定能逃掉，希望他家里可千万真有点本事能对抗那些贵族，但是心里却隐隐知道不太可能，贵族杀奴隶，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杀良民，赔点钱就行，但是贵族杀贵族，那就不一样了。
　　被路亚挂念的开着飞车的邵钧甚至根本没有停顿，将那漂亮拉风的敞篷跑车直接一路开进了总督府。
　　然后将那一蜂窝的警察和那群贵族赶上来的护卫一股脑交给了茫然的花间酒，自己躲回了房间，妄图想要在被柯夏发现前，将自己身上那些小擦伤给处理掉。
　　当然他这样惊天动地的逃家又声势浩大回来的方式自然很快就被报到了帝国皇帝面前。
　　柯夏推门进去的时候，邵钧正脱了衬衫对着镜子用治疗仪处理背上被流弹灼伤的地方，然后被正正看了个正着。
　　帝国皇帝含怒未发，只阴着脸召唤了所有随行御医过来，将邵钧从头到脚检查并且对所有伤口等等地方都消毒过一次。
　　确认不会感染到什么病毒以后，邵钧再次被强行送入了治疗舱。他心虚，柯夏一句话不说，他也知道对方一定很生气，老老实实自己进去躺下，很快在带着催眠的治疗液体浸泡下，迅速进入了深睡眠。
　　柯夏按捺着胸中那几乎要爆炸的炸。药。桶，眼看着他进入治疗舱内安分治疗以后，才大踏步出来，花间酒那边早已手脚利落地将所有的报告以及录着邵钧光辉事迹的视频录像全都送到了他跟前。
　　当看到邵钧在满是流弹的机械垃圾山里满不在乎地拿着狙。击。枪射击的时候，柯夏直接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摔到了地上。
　　花间酒战战兢兢，柯夏咬着牙：“查清楚那群畜生都是什么人，一个个全都给朕流放到荒星去做军奴！他们不是爱狩猎吗！给他们找个野兽多的荒星！”
　　花间酒低声道：“警察局长还在外边……”
　　柯夏怒道：“就地免职！永不录用！不对！让廉政署给我查！这样放任，怕是不干净！给我狠狠的查！”
　　花间酒低头道：“是。”帝国贵族还用查吗？随便哪个拉出来不是劣迹累累，皇帝看不顺眼谁，只要查，必没救了。
　　柯夏狠狠又将手里的金笔扔了出去，胸膛起伏，这是他统治下的帝国！随随便便出去就能遇上这样的畜生，还差点受伤，若是那些流弹击中他……若是那些畜生带的人误射了他，若是他开快车逃离追捕的时候有个闪失，无论哪一个都是他承受不了的后果。
　　然而他竟然一个字也舍不得说他！
　　于是等邵钧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柯夏压在床上恶狠狠地吻醒的。
　　论旷了一个多月天天看着爱人却不能吃，以及愠怒之下的帝国皇帝会做什么。
　　总之邵钧并不知道那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他根本没有空看向窗外。他也不知道到底任由柯夏胡闹了多久，身体过于敏感的他很容易就被柯夏拉入了纵情的愉悦和恍惚中。
　　他被迫叫到嗓子哑透，最后只能从牙关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柯夏甚至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副手铐，将他手腕铐在了床头，精疲力尽的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但帝国皇帝仿佛发掘了什么特殊爱好一般，又兴致勃勃地掐着他的腰将他翻过身，又覆了上去。
　　邵钧只是微微弹动了下腰，很快就被帝国皇帝强力压制下放弃了挣扎落了回去，他新身体的皮肤薄，又在治疗舱里养得过于嫩了，眼圈早就红了一圈，柯夏吻着他湿漉漉的睫毛质问他：“你知道我多担心吗？那么多流弹，你就敢站在那里躲都不躲！真该让你被拷去警局好好讯问一番！”
　　邵钧开始还含糊着说了几句对不起，后来疲惫得只管趴在丝被褥里一动不动。
　　但柯夏看着他双手被铐在床头，无力地垂着头，侧脸泛着薄薄的一层潮红，短发**仿佛水洗过一般，手臂到背部甚至连着腰侧肌肉都被拉长了，现出了极为性感迷人的腰线，不由意乱情迷，伸手扳起他的下巴深深吻着他。
　　邵钧透不过气来，只好无力侧过脸强撑着睁开疲惫的眼睛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把他们怎么处置了？”他的声音沙哑，手乖乖被铐着，身上薄而细腻的肌肤已经全被打上了他的指印吻痕，有着一种被凌虐后破碎的美感。
　　柯夏征服欲爆棚：“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赞美一下专=制集=权带来的高效率了，那群畜生都已经被我送上流放的飞船了。”他仿佛讨要奖赏一般地又凑近邵钧，邵钧闭着眼睛微弱道：“不要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柯夏意气风发道：“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邵钧：……
　　直到将邵钧折腾得再次沉沉睡去，柯夏召唤来机器人，拿了湿热的毛巾替他一寸寸清理身体，乐在其中地又揩了不少油，才意犹未尽地将丝被覆上他身上。却没舍得解开手铐，只是躺在一侧，伸手赏玩一般地轻轻揉捏着邵钧铐在一起无力垂下的十指，修长白皙，指尖还泛着微红，他五指交错握住对方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乐此不疲，忽然床头的通讯响起。
　　他看了眼是花间酒，知道应该是紧急事，看了眼还在沉睡完全没有被吵醒的邵钧，拉起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盖好后，起身出去接了电话。
　　花间酒声音充满了茫然：“陛下，我们卫队带来的能源失踪了。”不翼而飞，所有的监控、报警系统、执勤卫队，全部都没有任何异常，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摊上这么大的事，前几天弄丢了钧，今天弄丢了能源，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引咎辞职了。
　　柯夏：“……”帝国还有人敢偷走皇帝的能源？
　　这实在太魔幻了，柯夏看了眼还在床上沉睡一时半会不会醒的邵钧，关上门走了出去。
　　黑暗如同墨汁一般浸透了夜空。
　　静悄悄的总督府里，一个披着漆黑斗篷身材修长矫健的男子从总督府里不起眼地地方走了出来，有人低声道：“大人，总督府这边最近来了逐日城的大人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戒备森严，一个总督府原来的人都不用，您现在还来总督府这边太危险了，还是早点离开吧。”
　　披着斗篷的男子嘴角噙着笑，声音浑厚：“就是要在总督府闹出大动静，能源那边才好瞒天过海……总督的主卧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吧？”
　　那个黑暗中的人物微微打了个抖：“大人……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总觉得他们不好欺负，前天繁星城的警察分署来了，说要追捕什么犯人，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之后杜克伯爵、怀特子爵都亲自上门拜访，但也都灰溜溜地回去了，我总觉得他们不好惹，全程总督都没有出面过。”
　　男子微微掀开斗篷，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以至于那带了几分冷峻的下颔线条都柔和了点：“是来了逐日城的大人物就更好了，让我送给这些狗贵族一个印象深刻的大礼。”
　　……
　　男子一路通行无阻，显然对总督府十分熟悉，而所有的中控系统也仿佛对他全不设防。他进入了总督府的走廊外，才踏入卧室果然身体就顿了顿，还真是来了大人物啊。
　　卧室门口，笔挺地站了几个近卫，穿着的是皇室近卫军的服装。
　　来得是皇室贵族吗？男子漫不经心抬腕，在手腕上的仪器键盘上敲了敲，过了一会儿，几个近卫通讯器上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紧急任务，要求他们即刻到大门戒备。
　　几个近卫抬腕看了下，谨慎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的确是走了，但仍然留下了一个把守在卧室门口。
　　啧，果然训练有素，看出来这次的大人物真的很重要，男子已经迅速在心里估算出了几个人选，然后以鬼魅一般地身法忽然出现在了那个近卫身后，近卫身子晃了晃，迅速被他用麻醉弹击中倒在了地上。
　　他悠闲地跨过近卫身上，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卧室是个套间，外间从家具到摆设，全部换掉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但却充满了低调的奢华，以及一种非常奇怪的洁净感。
　　似乎主人有洁癖一般，整个卧室套间的外间，都一尘不染，干净到极点，所有的家具都擦得锃亮，东西也非常非常的少，极简风格的书桌上只扔着几本书——一本帝国地图，一本星图，还有一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各地的赋税收入情况。
　　男子拿起来翻了翻，看到厚重精美的纸张甚至还微微有些卷，里头还有不少笔划加重的痕迹，旁边还有着批注，非常漂亮的贵族特有的花体字。
　　男子墨绿色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些惊讶，而更惊讶的是，这套间似乎并不是一人住，旁边仍然设着另外一张同样宽大的书桌，但这桌子很干净，只有一本非常厚的机甲原理书，仍然是时常被阅读的样子。
　　男子嘴角挑起了嘲讽的笑，在那张漂亮的桌子内安上了一个“小礼物”，这个小礼物一会儿会放出巨大动静，让这位来自逐日城的“大人物”吓一跳。
　　他走进了卧室的内间，打算在卧室里也留下些纪念品，但一进去就愣了下，床上居然有人。
　　月色淡淡照进窗子里，朦朦胧胧只看到一个少年趴在那里，双手被铐在床头，被子下露出白皙肩头。
　　男子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又冒出来了，刚才看到桌上那些书和字生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被抹平了，贵族的花样真是众所周知的糜烂。
　　但是有人的话，一会儿那小礼物炸开会着火，到时候这小玩意儿被锁在床上，怕是会殃及池鱼，他原本这个计划，并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原本得到的情报是能源失窃，这里住着的大人物已经离开了卧室，他趁机在这里制造点骚乱，转移注意力。
　　他想了下轻巧上前，打算将那可怜小宠物的手上手铐给解开，至少一会儿能离开房间。然而他才靠近床头，那少年就忽然警觉抬起头来：“谁？！”
　　！！！
　　月色下他只看到对方抬起眼来瞬间清明凌厉如野兽的眼睛，然后瞬间就要起身，然而床头手铐咔地一声响阻止了他起身，然而对方并没有丝毫迟疑，而是双手握着床柱借力双腿缩起然后狠狠向他胸口蹬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几乎难以想象之前他还在沉睡或者昏迷中。披着斗篷男子甚至根本来不及躲开，只来得及本能地将手横过来挡住了那双踢向自己的长腿。
　　嘭！
　　好大的力度！
　　幸好他的手上还装着外骨骼的手甲，否则这一踢如果正中他胸口，只怕肋骨会骨折，他被踢得向后蹬蹬退了几步，心中暗惊，抬头却看到那少年显然也被反震得摔回了床上，闷哼了声，月光正照在他正脸上，他心头一震，已叫了出来：“钧？”
　　邵钧愕然抬头，他原本正在沉睡中，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靠近，迷迷糊糊一睁眼忽然发现不是夏，惊得立刻依靠本能做出了攻击，但却一时没能挣脱那坑爹的手铐，双足又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一阵剧痛，大概脚被扭伤了，结果那披着斗篷的高大男子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抬头喊道：“开灯！”
　　中控系统毫无反应，那男子却将斗篷帽子往后掀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邵钧一怔：“路亚？”不错，这名神秘潜入卧室的男子，正是他曾经见过的路亚。
　　路亚神情复杂，微微举起双手示意：“我没有恶意，我替你解开手铐。”他上前不知用什么，很快替他解开了手铐，然后又一言不发，将斗篷解开，上前忽然将宽大的斗篷覆盖在了他身上，严严实实替他将斗篷系好。
　　邵钧这时候才想起，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刚才那一下的，被子更是早已不知滑落何方，幸好光线昏暗，对方还真是温柔……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中控系统为什么没有反应？夏又去哪里了？路亚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卧室？
　　他手腕得以松开，连忙道了声谢，翻身想要下床，结果左足落到地板，一阵剧痛从足踝传来，瞬间嘶了一声，路亚伸手立刻扶住他，将他按回床上，低头道：“别急，我看看你的脚……”他手心晃了下，手甲手心侧亮起了一个小灯，照到邵钧足踝上，然后清晰地看到了脚踝上头清晰新鲜的牙印，心里一沉。
　　邵钧却没注意，只道：“没事，应该只是有点脱臼了，复位就好了。”又问路亚：“路亚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亚心里已经做出了个决定：“没什么，我来办点事，你跟我走吧。”
　　邵钧茫然抬头：“啊？不啊，走去哪里？”
　　路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卧室外间已经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邵钧在极度愕然中被路亚一把抱起，已经迅速熟门熟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急速奔跑起来：“一会儿和你解释。”
　　总督府此起彼伏地爆炸声陆续响起，然而中控系统的警报声却完全没有被惊动。
　　整个总督府的上空，徐徐升起了无数的爆炸烟花，组成了一个火红色的双翼的大天使。
　　邵钧抬眼看着那个天使，伸手扼住了路亚的脖子：“站住！”
　　路亚在花园的一角站住了，但邵钧感觉到了他脖子上的声带在微微颤动，仿佛在笑：“你可以信任我，听说过自由天使吗？”
　　邵钧搜刮了一下脑海中对帝国的记忆：“一个……反奴隶制度的人权组织？”
　　路亚道：“不错，我们为奴隶争取人权，这次来繁星城办点事，你过得不好吧？和我走吧。”
　　邵钧想到刚才自己被铐在床头，明白对方这是误会了，只好忍着羞耻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就是情趣……”
　　路亚忍不住又笑了下，低头看向他，神情是包容的：“傻孩子，贵族都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以后我慢慢教你，现在我们立刻得走了。”
　　他又快速奔跑起来，没有继续管那扼制在他脖子的手，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所有的中控警报都没有触发，显然他双腿加装了机械装甲，跑得飞快。
　　邵钧忍不住问：“这里戒备森严，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中控警报怎么没有报警？”
　　这也太危险了！帝国皇帝的出巡居住的房间，自然是早就被安全专家前后排查过多少回了，竟然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上次自己逃出去，借助的是花间风，但那基本就是个内贼，加上自己本就有通行权限，才畅通无阻，这一次呢？严格的中控系统和戒备森严的近卫，竟然都没有起到作用？帝国皇帝的安防，如此不堪一击千疮百孔吗？
　　路亚笑道：“总督府的中控系统早就被我埋入了病毒，平时一直潜伏着罢了。门口倒是把守着近卫，我劫持了通讯，给他们发了个讯息让他们去大门口戒严了。”
　　邵钧无语，问题是柯夏进来以后，安全专家应该是重新检查过中控系统的，他脑海里一闪，一眼瞥见空中那还没有散去的火红大天使焰火，忽然想出了对方的身份：“你是那个着名的网络病毒专家炽天使！”
　　路亚奔跑着，还是忍不住笑了：“看来我还挺有名的。”
　　邵钧道：“据说你制作的网络病毒把帝国和联盟的星网都黑过。”
　　路亚彬彬有礼：“其实很多时候是其他人借着我的名头，我并不太爱出风头。”
　　邵钧道：“每次黑过以后都留下栩栩如生燃烧着双翼的天使，所以人们叫你炽天使。”
　　路亚已经轻而易举带着他从总督府的后门走了出去，那里静悄悄停着一辆飞梭，他将他往飞梭里头塞进去，邵钧反应过来，按着飞梭门：“等等……”
　　他再次失踪，柯夏会把花间酒给拆掉的……
　　路亚却笑了，低下头俯视着这少年，外边光线亮很多，黑发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斗篷对他来说很宽松，但耳边、颈边的白皙肌肤上全是被粗暴对待过的印子，就连按在飞梭门边的手指上，也全是惨不忍睹的痕迹。
　　他应该是刚刚被惩罚过，惩罚他什么呢？擅自开枪在外射了贵族们的座驾？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所以他当时才那么毫无畏惧。因为帝国就是这样的，哪怕贵族身边的小玩意儿，贵族没有失去兴趣之前，那也是有特权的。
　　更何况这孩子真的还挺可爱的。
　　他问道：“他对你还挺好是不是？你突然离开，怕他担心？那个把你锁在床上的贵族？”
　　邵钧脸微微一热，路亚低声道：“你有正当职业吗？”
　　邵钧一怔：“算是有吧……”
　　路亚了然：“近卫？总之是他身边的职位吧？还给你开了优渥的薪水？”
　　邵钧哑然，路亚仍然笑意盈盈低头看他，背后是不断爆发的天使焰火：“总之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取消的职位。你还能读书，能受教育，能学射击，学机甲，是不是？给你优渥的衣食住行，都和他一样，极尽奢华。但是他不高兴的时候，又可以把你锁在床头，说是情趣，嗯？”有这样变态的癖好，又有这样滔天权势，联系到书桌上的那些书，那个人呼之欲出，应该就是从前掌管帝**的柯叶亲王。
　　“小朋友，那不叫对你好，你只是他的小宠物，他喜欢你的时候，对你挺好。他不喜欢你了，就可以剥夺掉你的所有，甚至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当他一个小小的任性，就能改变你的人生的时候，那叫控制，不叫喜欢。”
　　“真正的自由不是这样子的。”
　　邵钧看向他，心里挣扎着，这个自由天使组织，一向很神秘，无论联盟还是帝国，都找不到组织者，只知道也有军队和秘密基地，对帝国贵族是旗帜鲜明的反对，但之前的虫族战争，他们也蛰伏了一段时间，如今虫族被歼灭，这是又继续出来活动了？这是一个难得的一睹其中机会，但是柯夏……
　　路亚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耳垂，那里仍然有着鲜明的牙印：“跟我走，我带你看看真正的自由。”
　　邵钧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算了，你走吧，我不去了。”以后再说吧，柯夏会疯掉的。
　　路亚手落下，手甲上弹出了一根麻醉针，轻轻插入了邵钧的颈侧，然后抱住他滑下的身躯，看着对方睁大的漆黑眼睛，眼神从清明慢慢变得涣散，轻笑道：“睡一会儿就到了，我时间太少，还有些事要忙，之后和你慢慢解释。”
　　“你还小，很多事不懂，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将陷入沉睡的少年斗篷裹紧塞到后座安置好，路亚将飞梭门关上，进入驾驶座，没想到这次来拿能源，还能顺便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得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他满意地启动飞梭，迅速滑入了黑暗中，背后的总督府里，层层绽放的焰火仿佛还在奏响一曲凯歌。
　　※※※※※※※※※※※※※※※※※※※※
　　下次更新仍然是周末。
　　

　　☆、番外三 自由（三）

　　邵钧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在一艘飞船上, 外边是茫茫宇宙。
　　他起身看到有一套干净衣服整整齐齐叠在床边，将衣服往身上套好, 走到窗边往外看着，但以他有限的星际旅行经历，什么都看不出。
　　“你也搭乘过飞船吧？”邵钧转头, 看到路亚刚刚推门进来, 他穿着黑色衬衣，腿上套着靴子, 看到他笑了下：“对不住，把你强行带了出来。”
　　邵钧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路亚笑了下站到他身边，看着外边无垠的星空：“你知道吗？这片星空, 原本是一个有一个强大的星盗组织占领，他们的组织首领, 叫霜鸦, 后来他去了联盟，现在是联盟元帅, 从一个奴隶，变成了联盟元帅, 他是帝国很多奴隶的偶像。”
　　邵钧：……
　　路亚看了眼他的神色：“你认识他？”
　　邵钧很老实道：“认识。”前些天还通讯过。
　　路亚笑了：“毕竟他算是你的前辈，我把你的照片在帝国数据库中检索, 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他看着眼睛陡然变得冰冷的邵钧, 忍不住还是非常想笑, 这孩子, 真的太有灵性了。
　　“你的资料完全是伪造的，一个孤儿的资料，之前的资料完全没有你，非常突然才出现在了人口数据库中，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并且进入了帝国九州大学就读，却没有读完……”
　　“然后我又顺手检索了下，在一个已经被取缔了并且被完全销毁的地下实验室资料库里找到了你的资料，竟然是一个复制人。”
　　他看向面容冰冷的邵钧：“你当然不是复制人，那个实验室一直在替贵族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前些日子全部被扫荡关闭了，我估计你被实验室用来做了什么人体实验，然后将你作为复制人卖了出去，显示售卖的对象是帝国一个郡王，叫柯叶的，据我所知那就是个热衷于制造复制人怪物角斗的畜生，想来你经过几次倒手，到了柯叶亲王手里？”
　　邵钧不说话，路亚道：“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也请原谅，对于我来说，只要能在星网联网过的资料库，对我都不是秘密，而我们的组织很机密，带人进来，我必须要查他的底细，和你坦诚交代，也是不希望你以后得知更愤怒。”
　　路亚温和看着他：“我只是希望能和你有一个比较坦诚的开场。”
　　“作为交换，我也和你说说我的过去。我同样也是奴隶的孩子，我的母亲非常漂亮，她深受她的主人宠爱，直到某一天，她被一个喝醉的同样是贵族的客人强。奸，并且怀孕了。”
　　路亚看着眼前那少年原本带了些怒气的脸瞬间缓和了下来，这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孩子，可以直到为什么素来残暴闻名的柯叶亲王为什么会宠爱他，单纯而直接，却又天赋高到惊人。
　　就连他看到在垃圾山下冷静狙击的他，也瞬间就起了爱才拉拢之心。
　　他笑了下：“就是那样，主人无法原谅自己的宠物被人玷污，先将我母亲送去给了强。奸她的贵族，结果那位贵族正要娶妻，坚决退回了这份礼品并且矢口否认曾经享用过她，从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注定了。”
　　“昔日有多宠爱，这一刻被弄脏的她就如何被嫌弃，她被贬到最辛苦的洗衣房，终日劳作，直到生下孩子，过于辛苦的劳作也很快让她的容颜迅速失去了昔日光彩，与此同时，作为被主人嫌弃的已经脏了的女奴，会遭到什么，我应该不需要说，在我懂事开始，母亲的房间里就一直会有男子进来，随时随地，所有人，都可以侮辱她。”
　　他笑了：“她后来疯了，我小时候一直在听她梦幻一般地回忆从前她的主人对她多么好。”
　　他看向邵钧：“和主人一样的衣食住行，昂贵奢侈的衣装和珠宝首饰，以及仿佛和贵族一样平起平坐的特权，甚至参加过皇宫的舞会，因为她惊人的美貌。”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她失去了作为宠物的价值，于是就变成了最低贱的物品，而直到死，她都认为因为自己已经脏了，不配主人的爱，她从小就恨我，我一直在遭受莫名其妙的来自生母的虐待，很久以后当我知道母亲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保护者时，我非常不理解。”
　　他靠近了邵钧，轻轻碰了下他的耳垂，那里的齿痕已经变淡：“他们会给你灌输观念，你是属于他的，你的一切都是主人赋予，他们可以随时收回，只要你不乖，不听话。”
　　“你知道联盟元帅霜鸦的过去吧？他曾经属于贵族中的一员，却因为得罪了皇帝全家被问罪，他那时候还小，沦为罪奴之时，被柯叶亲王收了回去，因为他极高的天赋而对他不错，然而，只是一点小惩罚，他对霜鸦进行了基因改造，为了让他的奴隶更美貌，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惩戒，霜鸦从此失去了听力，并且换来了一双珍贵的异色瞳孔。他后来驾着他的机甲逃走了，并且纵横星空，沦为星盗。”
　　邵钧垂下了睫毛，路亚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有着惊人的天赋，想来柯叶亲王也很宠爱你，但是，当你开始违抗他的时候，惩罚就开始了，开始只是锁在床上，后来会不断升级，他会驯养你，让你心甘情愿为了他付出一切，并且接受来自他的一切行为，无论是宠爱，还是惩罚。”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人天生就应该有的权利，你和那些贵族一样都拥有，珍惜你的天赋，我不强留你，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想要回去，那也随你。”
　　他看向邵钧道：“我一直希望寻找一个有天赋的学生，教会他我的所有技能，但是目前还没有遇到一个聪明的人，我希望你是那个人。”
　　邵钧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诧异和疑惑，路亚笑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邵钧摇了摇头，他其实是奇怪，似乎是从花间风开始，每一个人似乎都对他很吃惊，总是有人和他说他很特别，如果以前是那具机器人身体带给其他人的错觉。现在他已经完全是一具实实在在的人的身体了，但是他再次遇到了这样一个陌生人，这么直白地表示欣赏他。
　　路亚却深深看着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很多——柯叶亲王，大概从霜鸦身上吸取了些教训，把你教得不错。”不像是一个初涉人间的少年。
　　邵钧面无表情地回视他，路亚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我得承认，这次能遇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他的声音很醇厚，看着邵钧的眼神也分外柔和。
　　飞船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下船的时候，邵钧再次站住了脚，他看到了欢呼着的人们正在卸载一箱一箱的能源，上头统统打着皇室金鸢花的特制标志。
　　路亚笑着在他身边：“从总督府仓库偷盗的能源，足够我们基地度过这个冬天了。”
　　邵钧：……
　　可怜的小酒，他完了。
　　不知道花间风能保住他没有。
　　停机坪下是长长的通道，几个同样十分高大的男子早就等候在飞船舷梯下，走上前来，非常恭敬对路亚说话：“老师！您回来了！”
　　路亚笑着点了点头，打头一位同样有着墨绿色眼珠的青年非常不高兴对路亚说话：“我听说您本来是去访友，最后却又自作主张弄了一批能源回来。这太危险了，您想要和我们说，让我们去行动就行了，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繁星城前些日子皇帝刚刚巡视过，您这个时候贸然行动，实在太冒险了。”
　　路亚笑道：“你是当我老了吗？轻松得很，而且这一批能源品质好得很，等你们过去，那说不准都没了。”
　　青年看了眼邵钧：“这是谁？”
　　路亚道：“带回来的小朋友，叫他钧吧，要好好对他，如果可以，我打算收他做我的弟子。”他转过脸对邵钧道：“这是伽尔，是我的大弟子，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他。”
　　伽尔用锐利的目光上下审示了邵钧上下，路亚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吓到小朋友，他的用度都在我的信用点里扣。”
　　格雷转眼笑对路亚说：“那怎么能扣老师的？扣我的就行。”
　　一行人走出了长长的通道，走出了室外，邵钧忽然眼前一亮。
　　一整片山谷云蒸霞蔚地开满了粉红色的花，灼灼逼人。
　　暖风挟着花香兜头向他们吹来，像是瞬间将他们掷进了一个绚丽温柔的梦中，他陡然站住了。
　　路亚转头看向他仿佛呆住了的样子，哈哈大笑：“怎么样？美吧？等你留在这儿久了，就舍不得走了！”
　　邵钧转头看向路亚，脸上难得带了一丝迷茫，路亚伸手拉着他向前走，穿过了那些粉红色的花树，一路走一路笑道：“这里是从前人类远征军的遗址，你太年轻，可能不知道什么叫人类远征军，总之我们现在的这座星球，并不是人类一开始诞生的地方，对于这座星球来说，我们是异乡来客。我很久以前无意中找到的这个地方，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可以随意走随意看看。”
　　他很温和，看到邵钧转头看向一侧高耸山崖上深深镌刻着的几个典雅舒展地方块字，笑道：“看什么？那应该是一种字，不过似乎没有流传下来。”
　　邵钧喃喃道：“桃花源。”
　　路亚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邵钧没说话，只是微微有些恍惚地跟着路亚走到了桃花深处的一座白色小楼中，路亚看他忽然变得十分乖顺，心里也很安慰，指着道：“你住下边，让他们替你收拾房间，我来带你游览一下这儿的遗迹。”
　　伽尔皱起了眉头：“老师，您一路过来，需要休息了，我带他去游览吧。”
　　路亚兴致勃勃：“没事我不觉得累，你替钧收拾一下房间，我们很快就回来。”他丝毫没有掩饰对邵钧的爱护，拉着邵钧的手直接走出去了。
　　伽尔还是第一次看到一贯冷淡又有些傲气和矜持的老师这样上赶着哄一个孩子，毕竟老师在这里是像神一样的角色，他有些无奈，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路亚身后的杰克，杰克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迟了两步留下了。
　　路亚丝毫未觉，只是带着邵钧一路走了出去，远处桃花树下有许多孩子奔跑着，但都很自觉地没有往这边来，应该是路亚好安静的缘故。
　　他带着攀上了一座巨大的飞船残骸一样的破旧旋梯上：“这里破旧得很厉害，我们当时稍微做过一些修复，但是基本保持了原样，根据一些惨留下来的衣物等等，对照历史上的一些资料，这里应该停留的是人类远征军的一支部队，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大部队，在这里隐居了下来。”
　　“还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能源耗尽，只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因为这里上千年都是人迹罕至，我发现这里的时候，还能发现不少适合人类食用的作物、蔬菜还有这满基地的桃花，看得出他们非常擅长种植，品种非常多。”
　　“最后这支部队大概还是离开了，留下了这些桃花和作物，经过一代代恣意生长，变得生机勃勃，发现这里的时候，我非常喜欢，似乎像是神赐的领地一般。无论谁来到这里，都会爱上这儿。”
　　他带着邵钧一路走进了飞船内部：“这里头有用的设施都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我当时在他们的主脑里头发现了一些数据，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上了许多道安全口令，破解它们我用了一些时间，但打开后只是一些奇怪的数据，我完全看不懂。”
　　他站在主操作台上，看着宽大的舱外阳光下的桃花：“但是我很喜欢来这里，每次有解不开的代码锁，我就会来这里坐着，一边对着外边明媚的桃花，一边静静地思考。”
　　邵钧张嘴问：“那些数据……是什么？”
　　路亚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完全是乱码，毫无规律，但是这么珍而重之地藏着，我也很好奇，我有在星网求助过其他领域的专家，有生物专家说有些像人脑记忆的数据化，不过并不成熟，兴许是很久以前人类军的一些研究素材吧，但记载全都被破坏了，所以无可追溯。”
　　邵钧道：“我能……看看吗？”
　　路亚微微诧异，但却又心喜他有兴趣，只要有兴趣，他就有机会教导他，他点开了自己手腕上的光屏：“这里早就没有能源损坏了，我是在这里的主脑存储里头拷出来的一些数据，只是一些代码，你应该看不太懂的。”
　　他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邵钧屏息了，他看到了一个文件下头的文件名下的熟悉数字，那曾经是他许多年前在特种部队的编号。
　　他垂下了眸，仿佛一切之中冥冥自有因果……一段被数据化的记忆，或者灵魂，被层层加密，保存在桃花源中残损的人类远征军飞船中，却又在无意之间，被一位代码安全专家破译，然后传上了星网……不知如何经过种种周折，最后重新觉醒了记忆和灵魂，在一个机器人身体里头复活了。
　　原来他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路亚还在笑着：“应该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代码，它被许多道安全密钥保护着，但是我还是解开了它，可惜无法破译，我传在星网上的时候，它竟然还自动运行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运行过了，仿佛自动损坏了，我招募专家破解，目前都还没有结果……”
　　他忽然停止了说话，因为邵钧忽然上前结结实实拥抱了他一下，他诧异看向邵钧，邵钧微笑着道：“谢谢你。”
　　路亚不明所以，但却被邵钧那双漆黑眼睛里诚恳的眼神所触动，忍不住也笑了：“嗯？感谢我强行带你来这么美丽的地方？”
　　邵钧笑了下，看了眼路亚墨绿色眼睛里头带着血丝，脸上神情也有些疲惫，没说什么，他道：“你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吧。”
　　之前那个伽尔，一直催着路亚休息。他们应该也走了很久，虽然自己是在睡眠中，路亚却是带着这么多偷来的能源返航，想必一直处于警惕紧张中，之前还做了那么大的事，现在繁星城那边已经天翻地覆了吧。
　　也不知道柯夏怎么样了，邵钧垂眸想着，但对路亚却没有了那种隐隐戒备和抵抗的情绪，路亚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松了一口气，也带着他走回房间，一路上给他指点：“那边有学校，有工厂，大部分都是收留的奴隶，你有空可以自己走走熟悉情况。”又叮嘱他：“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伽尔，他虽然严厉，但是是个好人。”
　　

　　☆、番外三 自由（四）

　　“就是在垃圾场见过一次后, 大人就非常欣赏他，虽然当晚没说什么，但看得出很担心他被帝国那群狗警察逮捕。但是咱们有大事嘛，再不弄一批能源回来，咱们基地可就真过不下去了。后来他带着人手去偷了能源后，就一个人去了总督府说是要弄点大动静出来，方便我们浑水摸鱼中出城, 结果后来回来和我们会合的时候，就把这孩子带回来了。”
　　“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他的, 开枪可真是漂亮，那准头, 一枪一台车，啧，这么年轻, 肯定下过苦工, 还这么细皮嫩肉的，大人看起来就很喜欢他, 在飞船上还去看了他好几次，还让莱萨尔去看了他几次, 怕他麻药用过量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人这么紧张，平时他都是什么都不怕, 特别镇定自若的。”
　　伽尔眼眸锐利：“他驾车跑了, 帝国那群警察狗会放过他？枪击那么多贵族, 竟然能全身而退？老师是去总督府把他带回来的，那本应该被追捕的他怎么会出现在总督府？他的随身衣物物品有检查过了吗？会不会有什么追踪器？”
　　杰克语塞，过了一会儿有些为难道：“没有衣物。”
　　伽尔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没有衣物。”
　　杰克道：“就是那样，大人带他回来的时候，他是昏迷着的，身上就只包了大人的斗篷，连鞋子都没有，他现在身上穿的全是我准备的。”
　　伽尔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杰克恍然大悟道：“会不会大人就是怕他身上有跟踪器，才把他衣服鞋子全都给扒了！大人真是谨慎小心！”
　　伽尔脸色难看挥了挥手：“老师什么都没说吗？关于他的身份。”
　　杰克摇头：“没有说，只说想要收他做弟子，让我们对他好点。”
　　伽尔阴着脸，打发了杰克，让人收拾出来一间房间，出来就看到路亚带着邵钧走了进来，那黑发少年脸上带着微笑，不知道在和路亚说什么，路亚眯着眼睛也笑了。
　　伽尔心里冷笑，一个被强行带来的人，立刻就能对掳自己来的人心无芥蒂，谈笑平和？一个用枪精准如神，能够精准识别出新能源，在路上这么巧修个车就能遇到路亚，简直浑身都是疑点，老师是被他给哄骗了。
　　他走出去，笑着送着路亚回了房间休息，然后冷着脸出来，找到了邵钧。
　　邵钧正在房间里打量着各种设备，看到伽尔进来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伽尔道：“虽然你是老师带回来的，但我们这儿对外来的人都是要严格审查的，你必须要交代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并且我还要对你进行人身搜索。”
　　邵钧眉毛微抬：“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至少杰克会告诉你，我是被你的老师强行掳来的，不是我自愿过来的。”
　　伽尔眉目不动：“老师请来的也是要审查的，不过对你我会优待，可以亲自搜查你，现在请你把衣服都脱了，我需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或者跟踪器。”
　　他伸出手来，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扫描仪器，锐利的眼神却早已准确落在了邵钧露在外边的脖子上那些肆无忌惮的痕迹。
　　邵钧眉目不动：“想要检查我身体，可以，你打得过我就行。”
　　伽尔一怔，身材修长的少年漫不经心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睛很平淡冷静，说出这么一句充满挑衅的话，表情冷静，仿佛在说吃饭穿衣一样简单。
　　明明面前的伽尔在体型上就已经比他高大许多，但他那平静的态度却让伽尔相信，他的确打不过他。伽尔笑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我只要从外边召唤出几个机器人来，就可以轻易制服你了。”
　　他嘲弄看着邵钧：“野兽才凭本能战斗。”
　　邵钧道：“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浪费你的老师辛辛苦苦盗来的能源，机器人也很贵的，尤其是这基地里，是很重要的生产工具吧，被打坏了又要重新去偷去抢，出去一次不容易。”
　　他直视着脸色不太好的伽尔，扬起一边眉毛，表情充满了嘲弄：“毕竟你的老师为了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学生可花了太多心力了，冒险进入戒备森严的总督府去窃取能源，一定是情况已经拮据得他不得不亲自出手了。一旦他出事，你们这群巨婴怕是连活下去的本领都没有——全靠着老师才能够在这里安稳度日的人，有什么资格冒犯你们老师请来的客人？如果我是你，早就羞愧得无地自容了，成年了还如此依赖老师养活的学生？”
　　伽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邵钧对视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成功激怒了我。”
　　邵钧看向他，脸色仍然很平静，伽尔道：“用不上机器人，外边的学生，我随便叫几个，就能轻易制服住你，到时候——”他恶意打量着邵钧：“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搜查你的身体了。”
　　邵钧道：“多人围攻的话，我会直接削减对方的战斗力，让对方再也不能战斗，所以出手非死即残，你确定要让你的老师辛辛苦苦护着的学生，伤在我手下吗？”他看向伽尔，一步都没有退让。
　　伽尔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邵钧看着他的背影，却陷入了沉思。
　　伽尔的报复来得很快：“我们这里是需要劳动来换取信用点，再用信用点来领取生活物资的，既然你这么能自食其力，一定不会好一直用着老师的信用点吧？建议你参加一些劳动来换取信用点。”
　　伽尔皮笑肉不笑：“当然，你的每日三餐都会按最低标准给你供应，想吃别的，还需要自己去挣信用点了。”
　　邵钧盯着送来的“最低标准”的餐点，上边一块干巴巴硬邦邦的面包，一小块肉，一个蛋，一杯牛奶，完了，这对于他这样正直青春的身体来说，是肯定不够的。
　　伽尔道：“对了，老师收了点风寒，现在正在治疗，我们这里无论谁生病都是要隔离一段时间的，以免给基地带来困扰，老师也叮嘱了，怕你被传染，让你在基地里一个人好好玩，不必去看他了，他很快就能好了。”
　　他冷冷看了邵钧一眼，离开了。
　　邵钧无所谓，很快吃完了餐盘上的餐，然后走了出来，在基地里闲晃着。
　　在他看不见的高空，一个隐形摄像仪一直紧紧跟随拍摄着他。
　　伽尔坐在大屏幕前，旁边几个青年坐在一旁讨论：“他走来走去的干什么？”
　　“肯定是在找地方逃走吧，哈哈！可惜出口是唯一的，他找不到的。”
　　“他在摘山上的菜……”
　　“那些能吃吗？看着不像能吃的样子啊。”
　　“不知道……”
　　“他摘了好多啊。”
　　“他回去了，他还真的开火了啊，靠，记得提醒他能源也是要靠信用点刷的，噗！还真的洗菜切菜炒菜起来了！”
　　“看来还真是个家务能手啊。”
　　“随便他，光吃素吃不饱的哈哈哈哈。一块牛排就要5个信用点，看他吃得起不，记得到时候把他房间的能源给断了，让他用信用点换供能。”
　　“这一招够狠，保证他哭唧唧去找老师。”
　　“就说老师不舒服，不见他。”
　　伽尔忽然问：“老师那边还是没吃多少？”
　　一个学生回答：“他吃了药反应很大，好不容易才没吐，不肯吃了，说怕吐出来。”
　　伽尔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床上，路亚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色青灰。
　　伽尔十分担心地坐在他床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路亚睁眼看到是他，笑了下：“怎么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吃了药反应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伽尔看着他眼底的阴影：“我们还是去联盟治病吧，基地这边现在能源也很充分了，至少可以顶到明年。”
　　路亚摇了摇头：“老毛病，治不好的，你别想太多，我离开基地，基地很快就会乱了。”
　　伽尔咬了下后牙槽：“老师，您能为自己着想哪怕一次吗？”战乱的时候，带着他们既要躲虫族，又要躲帝国联盟，四处抠着能源和食物，等艰难地熬到了战后，却仍然还是被他们拖累，以老师那惊人的安全代码技术，一个人在哪里不能过得很好？
　　邵钧之前那尖锐的语言这一刻又像针一样扎了进来。
　　路亚摇了摇头叹息：“战后帝国和联盟，都越来越强大，帝国的新君，曾任联盟元帅，军方的控制前所未有的强大，而联盟那边战后也开始重新加强户籍管理，我们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窄小了——我把现在这批孩子，都安置好，才能好好休息。”
　　伽尔在床边单膝跪下，将头埋入路亚手里：“可是老师，您每次一出去，又会带回来一批黑户，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批，却永远没有解脱，我们去联盟，找最先进的医生和医院，好好住院……”
　　路亚哑然失笑：“你别傻了，我可是上了帝国和联盟的通缉名单的，一住院，真实的身体信息一旦上传，立刻就能被逮捕，如今联盟和帝国签订了引渡协议，像我这样的重犯会被移送回帝国绞死的。”
　　伽尔张开嘴巴无声在阴暗的房间中哭泣，路亚感觉到他学生正在落泪，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有好好对钧没？那孩子天赋惊人，又秉性善良，把他收拢住了，将来也能多一个人护着大家。”
　　伽尔不说话，心里只是发狠地恨着自己。
　　路亚失笑，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叹息着：“傻孩子，我没事的。”
　　伽尔终于收了泪水，却是不肯再让老师担心，服侍着路亚喝了一杯热营养液，才自己走了出来，回到了大屏幕那边。
　　几个青年还在那里哈哈大笑着，伽尔看到他们那不知大厦将倾，大树将倒的无忧无虑的神态，气不打一处来：“笑什么？”
　　青年们笑道：“这个钧真的鬼精灵，伽尔你看，他居然跑去学校那边，靠拆枪的本事赚了一笔信用点。”
　　伽尔走过来看到大屏幕上，一群孩子们艳羡地围着黑发少年，黑发少年则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枪，修长灵活的手指飞快地动着，不过数分钟，整把枪就被拆解成为一堆零件。
　　学生们爆发出了欢呼喝彩声。
　　然后黑发少年很快又再次将那把枪给组装起来。
　　伽尔：……
　　监视的青年们解释道：“他说教会他们拆枪的本事，一个人收2个信用点，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收到了20多个信用点了。”
　　伽尔怒道：“拆枪有什么好学的？”
　　青年们笑了：“他说方便在女孩子面前耍酷。”
　　伽尔：……
　　第二天，邵钧进入了格斗课堂，重操旧业，顺利地拿到了一笔格斗陪练的信用点，格斗老师甚至给伽尔建议，邵钧完全可以独立胜任格斗教师，被伽尔沉着脸禁止所有教师雇佣他，理由是担心他没轻没重伤了孩子们。
　　第三天，永远难不倒的万能家务助理轻车熟路去了厨房那边打工，很快以优秀的刀工、熟练的厨技又得到了大厨的认可，不仅蹭吃蹭喝了一轮，还拿到了一笔长期聘用的信用点，更让伽尔愤怒的是，就连一直吃不下饭的老师也说那天的汤特别好喝，让厨房第二天还做。
　　第四天，邵钧已经迅速和学生们混在一起，甚至还慷慨地炸了薯条和花生米请学生们吃，一边在影音大厅里观看联盟最红的歌后夜莺的演唱会。
　　“你也喜欢铃兰儿？”
　　邵钧道：“当然，我最喜欢听她唱的歌。”
　　有学生却考他：“不信，我考你，歌后夜莺唯一演过的电影是什么？”
　　邵钧不假思索：“小美人鱼。”
　　学生哈哈大笑，邵钧道：“而且这不是她唯一演过的电影。”
　　其他学生不服了：“胡说！”
　　邵钧自信满满：“前阵子花间风拍的一个片子，在帝国取景的，夜莺在里头友情客串了一个花精灵的角色，很短。”
　　“啊，真的？”
　　“骗人，片子才上映，演员名单里没看到夜莺的名字。”
　　邵钧道：“真的，不信你们拉着看，在第50分33秒。”
　　立刻就有学生真的拉着看，果然在花丛中，一群花精灵抖动着透明细长犹如蜻蜓一般的翅膀振翅掠过花丛中，一个正在唱歌的花精灵一闪而过，将高清的影像放大，果然真的有些像，只是改了眸色和发色。
　　“真的有点像啊。”
　　“凭什么说是夜莺啊，只是有点像吧？再说客串了为什么不宣传啊。”
　　邵钧道：“因为真的就是纯帮忙呢，夜莺在最近一次星云访谈中有提到的，说很感激风少，偶尔还是会客串一下他的戏，你们可以去找来仔细听。”
　　“哇！星云访谈？夜莺还上过星云访谈？那个不是政治访谈节目吗？夜莺儿好像从来不上这种节目啊。”
　　邵钧忍着笑：“那期访谈是访问她对帝国皇帝的看法。”联盟乐于将帝国皇帝娱乐化，以削减一直笼罩在联盟和帝国上空的阴影，给予两边饱受战乱的人民给予信心。
　　小报上纷纷冠以帝国新皇柯夏绯闻女友的标题，柯夏当时脸都绿了，尤其是夜莺还在访谈上道：“梦想嫁给帝国皇帝？哈哈哈，不，他在我眼中永远是个孩子，虽然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我认为更伟大的，是他身后一直默默支持他的一个人。如果非要说我这辈子是否真的有过希望成婚的具体的对象，只有他，一个温柔的男人。”
　　为了夜莺这句话，柯夏吃醋吃了好些天，受了无妄之灾无辜被牵连的邵钧实在很是无奈。
　　学生们纷纷在星网上搜索，果然真的找到了这期访谈来看，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对邵钧是夜莺歌迷的身份也确信无疑，嚷嚷着拿了电纸屏来手写点明信片点歌。
　　这是歌后经纪公司的固定节目，发售的电子明信片，所有歌迷可以手写后通过天网发到经纪公司内，然后歌后每周会挑选十张，在天网节目中读歌迷的手写祝福，回答歌迷的问题，然后会在天网中唱一首歌迷们点的歌。
　　这种非常原始却仍然很有效的固粉的手段，广受帝国联盟两地的歌迷的欢迎。
　　邵钧接过电子屏，也随手在上头点了一首歌名，写了一句想要问歌后的问题，然后就随手递给了下一个学生。
　　很快邵钧写的明信片就先发到了伽尔面前的光屏上，歌名很简单《致他的心，叫它别害怕》
　　一个青年查了下：“歌后挺有名的一首歌，很多人认为这首歌是她为当时正在身陷囹圄被私自扣押的前联盟元帅，现任帝国皇帝致意而唱的歌，虽然事后歌后和联盟元帅本人都没有承认过。并且歌后只唱过一次，再也没有唱过，甚至在天网上将这首歌的所有视频音频全部撤掉，如今所有正式版权渠道是看不到和听不到了，但每一周都有不死心的歌迷点这首歌，她还是一次都没有唱过。”
　　伽尔笑了下：“他也是不死心的一个吗？问题呢？”
　　青年道：“问题也很普通，问歌后当年离开烧着大火的基贝拉街时，在想什么。基贝拉街是联盟着名的贫民街，毁于大火之中，歌后当年在那里，是沦为站街流莺的，后来因为大火烧毁了基贝拉街，歌后没有栖身之地，不得不背水一战到了歌后夜莺虽然她没有回避过她的经历，但现在以她的地位，媒体一般也不会再揭她的过去了。这小孩很头铁嘛！真是粉到深处自然黑。”
　　“那现在这些明信片还发出去吗？”
　　伽尔随口道：“发吧，小孩子们唯一的娱乐了。联盟那边他应该不认识人，再说我们的网关地址，是老师亲自设的防御，还经过天网转接，他们查不到源头的。”
　　青年笑道：“哪里就到这一步了，经纪公司每周收到这些至少上万张吧？抽到的几率本来就小，他还专门戳歌后心窝，能选到才怪了。”
　　他嘲笑着将那些明信片放入邮箱，点击了发送。
　　

　　☆、番外三 自由（五）

　　接到铃兰儿的通讯要求的时候, 柯夏坐在书房里，整个人瘦削阴郁。
　　铃兰儿看到他瘦削的脸颊和带着血丝的蓝眼睛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夏？”
　　柯夏道：“没什么，下边人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
　　铃兰儿道：“是，是风少让我找您的，他说这事很重要，需要第一时间和你说。”
　　柯夏抬眼，铃兰儿道：“我每周会有一个和歌迷交流的天网节目, 节目中我会将经纪公司挑选过的歌迷明信片来解答一些问题，演唱歌迷们点的歌。”
　　柯夏默默的听着, 铃兰儿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 即便是如今，我仍然保持着一个习惯，所有歌迷的明信片, 我都会看。从我还是一个默默无言被丑闻缠身的演唱者开始，保持到现在。然后这一期节目前，我看到了一张奇怪的明信片。”
　　铃兰儿竖起了她手里的电纸屏，给柯夏看，柯夏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抬眼看去, 然后霍然站起来。
　　铃兰儿看向他，眼睛里莹莹闪动着泪水：“这是杜因的字，虽然他很少写字, 署名也不一样。你们告诉我他去执行任务了,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 但是夏, 这首歌本来就是当年他让我唱给你听的。另外，从基贝拉街的大火出来的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事，就是他展开了背上的金色翅膀，将我们从熊熊烈火中救了出去！”
　　柯夏死死盯着那张明信片上随心所欲写的字，铃兰儿声音微微颤抖：“这张明信片夹在无数的歌迷明信片中一起发到了我的邮箱里。这首歌很多人都在点，但是提起基贝拉街那场大火的，一个人都没有！还有这字，他笃定我会看，因为他知道我宁愿控制发售数量，也没有改过亲自看明信片的习惯。风少让我联系您，他说这是杜因在给你报平安。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报平安要提起那段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往事，但我还是立刻给您通了通讯。”
　　她直视着柯夏的眼睛：“他执行的是很危险的任务吗？能让他回来吗？联盟和帝国都已经签订了和平公约，为什么还要让他操劳？”
　　柯夏干渴的咽喉仿佛着了火一般的焦灼，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嘶哑着：“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明信片发我，还有我需要用你们的邮箱，我们需要组织安全专家研究追踪发来邮件的地方。”
　　铃兰儿带了些失望地看着他：“风少已经和我要了，他正在组织人手在查。陛下，你们一直和我说杜因很好，他过得很平安，为什么他要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辗转报平安？夏，你能保证他会平安回来的吧？他已经付出了足够多了！”
　　柯夏低声道：“我保证。”
　　铃兰儿看着他，眼泪盈盈：“千万不要让他有事。”
　　柯夏闭上了干涩到发疼的眼睛：“他有事，我和他同葬。”
　　铃兰儿微微抖了下，更担心了，但她还是深吸了口气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等你们的消息……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是钱，还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都可以和我说。”
　　柯夏道：“好，谢谢你。”
　　铃兰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我先挂了，期待好消息，另外如果他回来，请务必让他和我通话。”
　　柯夏道：“我会转告他。”
　　铃兰儿挂掉后，花间风的电话进来了：“相信你已经通过电话了，至少钧现在是平安的，还能寄出明信片的话，我没好问铃兰儿她当时离开大火时最重要的印象是什么，只好让她联系你。”
　　柯夏闭了闭眼睛：“大火包围了我们，他展开了背上的翅膀，将我们带了出去。”那一时刻还历历在目，金色的羽翼张开，抱着他们越过熊熊火焰。
　　花间风道：“翅膀？啊，那就是和救我坠入裂缝那次一样了？这是什么意思？大火，翅膀……”
　　柯夏睁开了眼睛，声音疲惫：“炽天使，火中走出的天使，他在炽天使手里，和我们判断的一样，但如你所说，他只是为我们报平安，和情报吻合，那天晚上总督府升起的炽天使的焰火，以及之前能够无声无息破坏所有安全系统的黑客手段，应该就是炽天使带走了他。”
　　花间风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他：“至少我们现在确认他平安了，但是在一个精于网络伪装的黑客专家手里，恐怕我们现在就是拿到邮箱也查不到什么了，至少到现在，我组织的安全专家们，都还没有办法破获发来邮件的具体地址。”
　　柯夏蓝眸冷静：“联系艾斯丁他们，理论上黑客专家们只要在星网上操作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在帝国这样控制非常严格的网络，查不到只有一个答案，他们利用了天网转接，在天网必有痕迹，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没办法，但他不知道我们可以查，请艾斯丁和罗丹先生查一下。”
　　花间风眼睛亮了起来：“我立刻去。”
　　通讯挂掉了，柯夏坐在漆黑的书房里，伸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感觉着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的，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却又忍不住眼眶发热——太好了，还活着。
　　活得很好的邵钧正在烧滚水，将面滑入水中，另外一旁烧好的葱油散发着强烈的香味，几个学生围在旁边垂涎欲滴，门被推开了，路亚站在门口，看到一群人挤在厨房里，蓬勃的香味给人立刻催发了食欲。
　　他笑了：“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所有学生全都毕恭毕敬垂手站好：“老师。”
　　邵钧转头看到他：“你病好了？要来一碗面吗？”
　　路亚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好的，谢谢你，我需要多一些汤。”
　　其他学生全都屏息着低声道：“我们还有课，先走了……老师再见！”一溜烟全跑了。
　　邵钧装了一大碗面拌好葱油，递给路亚：“他们很怕你啊。”
　　路亚笑了：“因为我每次都让他们背代码，犯错也背，奖励也背，所以所有人都怕我。”
　　邵钧想了一下：“那是挺可怕的。”
　　路亚温和地看着他：“你天赋惊人，如果想学，我会把我所知道的都教给你。”
　　邵钧递给他餐具：“我并不擅长这些，实话说我所有的科目学得都不太好，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计算机代码这些东西。你找错人了，而且我看其实你的学生都挺多的，你应该每一个都是尽心教授的吧？就没有一个能够学会你的东西的吗？”
　　路亚道：“伽尔不错，但做我们这一行的，需要控制自己的**，他的感情太强烈。”他尝了一口面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我生病那几天，厨房送来的味道不错的汤，都是你做的吧？我听说伽尔他们为难你，是我的错，我已经让他们不要为难你了。”
　　邵钧却非常好奇：“什么叫感情太强烈？”
　　路亚道：“强者需要控制自己的**，否则很容易反过来被**俘虏。伽尔容易感情用事，你很克制，开枪狙击车辆的时候，你可以很轻易击穿那些人的头颅，但你却只是射穿了他们的轮胎。你还这么年轻，这很难得。”
　　“我们穿行在星网中，大部分的安全防线对我们都如同虚设，一旦起了贪念，将会无所顾忌，从而被自己的**所操控，大部分的黑客最后下场都不好。”
　　路亚墨绿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他面容仍然还很年轻，眼睛却透露出了他早已不年轻的事实，邵钧想了下：“不，路亚先生，我认为你比他们更贪心。”
　　路亚诧异，邵钧道：“你想要的更多，所以你才能克制住别的，你收留那么多的孩子，然后等他们长大后去哪里了？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去联盟了，在联盟给他们弄一个身份，对你来说相对简单，于是你希望能解救所有的奴隶，你偷盗能源，你建立基地，你源源不绝的培养接班人，希望能找到一个和你一样，能够无条件庇护这些奴隶，继续你的事业的人。恕我直言，你这个要求，可比你的学生要贪心太多了。”
　　路亚也笑了：“你说得没错，那么你愿意吗？”
　　邵钧道：“不愿意。”
　　路亚耐心道：“你还年轻，你留在我身边几年，慢慢的就能感觉到这种拯救他人，完全改变人命运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了，这比那些吃喝玩乐的庸俗的幸福更高尚。”
　　邵钧想了下：“你有痛苦的童年经历，因此你通过不断的救赎和你有类似经历的奴隶儿童，来弥补你童年受到的创伤，这是一种代偿心态，拯救越多，你得到的心理满足感越大，这也是你能够沉浸在这项事业中乐此不疲的原因。”
　　路亚笑了：“你看着年轻，但没想到思想很成熟明晰，我更喜欢你了。”
　　邵钧摇了摇头：“他们获得新生活，是建立在你犹如神之手一般地拯救。你无休止地拯救下去，还希望你的继任者也能这样付出，这就太难了。这是太大的牺牲和责任，完全失去自我，长期行走在黑暗中，在联盟在帝国都沦为通缉犯，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没有自己，我不认为你能找到下一个继承人。”
　　“你的组织叫自由天使，看起来是让奴隶们得到自由，但是其实整个基地整个组织的运行，全建立在组织者完全失去了自由的牺牲上，依赖于你无私的奉献，以你一个人的自由换取其他人的自由，而接下来的继承者，也将会被组织束缚，失去自由。牺牲一个人的自由，换来了那么多人的自由，这很伟大，但是我们大部分人只是凡人。”
　　路亚笑：“你就这么肯定你不会在以后也被我感动吗？”
　　邵钧坦然道：“我有爱人，他生机勃勃，也有远大理想，他也希望能够改变帝国的现状，我的爱已经给了他。”
　　路亚长久看着邵钧，不说话了，邵钧问他：“所以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路亚一笑，温和道：“不行的，你来了这儿，就不可能放你出去了，之前说让你回去的话，是骗你的。”
　　邵钧脸上倒也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看着路亚，过了一会儿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路亚眼神一闪：“什么着急。”
　　邵钧道：“你能坚持这么久，既胆大，却又非常谨慎，我相信你从前一定都是自愿为主，如今却贸然将底细不明的我带回来，甚至没有时间征询我的意见，查清我的底细，你在着急找继承人，为什么这么急？”
　　路亚看向邵钧，笑了：“你很敏锐，有着很非凡的天赋和冷静过人的头脑，我见过许多许多人，所以才能在见到你没多久就能肯定你是最合适的，不要太着急下判断，你会找到乐趣的，我看你这段时间不是融入得挺好吗？大家都很喜欢你。”
　　路亚站了起来，仍然是耐心道：“谢谢你的面，有什么事都可以过去找我，另外你如果确实对代码这些不感兴趣不用勉强的，伽尔在数据方面也学到了不少，我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冷静执着的领导者，他还不够。”
　　邵钧道：“真残酷，不愿意的话，就会被你放弃，寻求下一个目标，所以伽尔为了得到你的认可，只能坚持下去，放弃自我，放弃个人的自由，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很残酷吗？”
　　路亚眼睛眯了眯：“你的想法，真的超越了你的年龄——我检测过你的骨龄，甚至还未满十九岁，我不太明白这些是谁教你的，你那个爱人吗？柯叶？他不像是能教出你这样学生的人。”
　　邵钧看向他，神情温和，眼神却仿佛洞悉一切，路亚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推开门却看到伽尔站在门口，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却没有避开。
　　路亚问伽尔：“你觉得我对你残酷吗？”
　　伽尔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心甘情愿为了自由天使奉献我的一生。”
　　路亚伸手触摸了下他的眉骨，伽尔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小小的伽尔第一次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长叹道：“是我错了吗？”
　　伽尔睁开眼睛，和他几乎一样的墨绿色眼睛坚定而冷静：“老师不会错，错的是学生无能，没有能让老师放心。”
　　路亚道：“对钧好一些。”他走了出去，身上的风衣扬了起来，高大的背影仍然挺直，但却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伽尔转头看了一眼低头吃面全然已经没有关心他们的邵钧，回头还是紧跟上了路亚。
　　宁静的桃花谷内，桃花仍然缤纷落下，宁静极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宇宙高空，卫星将相关图片发回了一支部队的指挥部电脑上。
　　这支部队非常奇特，既有联盟军人、也有帝**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柯夏带过的精英。整支部队已经悄然洒落在了不同的方便攻击的点，隐藏了起来。
　　霜鸦在光屏前仔细看了一会儿道：“在人迹罕至的茫茫沙漠中设置的绿洲基地，出人意料，非常高明的隐藏技巧，应该是反卫星侦测能源场，不是通过额外手段进行天网的定位的话，我们几乎不可能找到他们。过去那么多年这里不是没有和虫族发生过战斗，但是他们仍然很好地隐藏了自己，可以确认只有一个通道通往基地内，这个通道必然是戒备森严，易守难攻，攻进去需要花非常大的代价，简单粗暴的轰炸只会造成无畏的牺牲，而我怀疑他们会有别的应急逃跑通道通向海里，我已经部署了海军在那边，但仍然不好预测。”
　　柯夏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一层淡薄橙□□域，很久以后才缓缓道：“不能强攻。”
　　霜鸦诧异看向他：“不是吧，你花这么大力气定位到了他们的老巢，不赶紧攻进去吗？”
　　柯夏道：“不行，钧在他们手上，万一误伤或者他们恼羞成怒之下伤了钧，我承受不了后果，我要钧完好无缺平安回来，百分之百。”
　　霜鸦道：“那摊牌谈判？”他摸了摸鼻子：“早年我和炽天使有过一面之缘，出面谈判的话，大概也还能谈谈条件。”
　　柯夏道：“谈判需要筹码，而且我不喜欢被人威胁——贸然谈判只会打草惊蛇，你也不是谈判的高手，反而会暴露我们忌惮之处。”
　　花间风道：“我想办法混进去侦查一下？”
　　柯夏继续否决：“太慢了。”他等不及。
　　花间风无语，柯夏道：“他们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设置的基地，必然对物资储备和能源储备有着迫切的要求。这也是他们把我巡视带着的新能源偷走的原因，现在新能源可不便宜。”
　　柯夏蓝色的眼睛带着厉色：“只能引他们出来。”他手指划向了一侧的小城：“格罗城，放出消息去，柯叶亲王走私了来了一批能源和珍贵的新药，将路过这儿。”
　　他缓缓道：“我就等着他们出来，如果是炽天使亲自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番外三 自由（完）

　　消息很快就在格罗城里阴暗的酒馆里传开来。
　　有一批能源和药品、武器将会从附近联盟城走私出关运送往帝国, 经过茫茫大漠，然后运送到某个贵人的封地。
　　“消息确凿吗？”伽尔面对着大屏幕，漠然问道。
　　“有谱，我看到了货运单，他们需要的仓库太大，高价租了科里闲置的仓库，我听说是这边的事务官长也已经接到了风声, 不许阻拦不许问，还要安排人员保障安全, 听说事务官在家里狠狠骂了一轮, 骂他是明明失势了还架子颇大，这次过来似乎不仅没有给地方官一点奖赏, 反而还要加派人手日夜保障, 不过据说只有今晚, 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伽尔伸手拿过那张货运单, 上头只是含糊地写着货运箱的数量、重量等等数值, 他目光落在了列表上头的编码, 他拉过键盘来，灵活地十指敲动, 轻而易举地入侵了联盟最大物流联运的数据库, 轻松地将那些编码对应的货运箱内容查到。
　　他目光扫视了下, 一边道：“很谨慎, 分成了十几批货分开经过海关的, 联盟海关没有正式出关的纪录, 但是可笑的是帝国海关却有入关纪录，真是腐朽。”
　　他忽然目光停在了某批货上，手下们还在惊叹地凑过来道：“哇！真是很不错，好多新能源！还有武器，都是最新的武器！这些市面上都好贵啊！伽尔，你在看什么？”
　　伽尔点开了那长长的清单，一行行仔细看着中间的货品名称，低声道：“全部是联盟最新研制上市的药，这些药在帝国全部没有发售，仅在联盟出售。”
　　“当然了，联盟还是防着帝国的，但是帝国这边的贵族也怕死啊，据说走私药最厉害的全是帝国的贵族，就连从前帝国的老皇帝，用的药也是联盟研制出来的新药，虽然我们这边的生物实验水平高，那也架不住原材料都在联盟的多，他们的科技人员待遇优厚……那边的药副作用小，效果好……”
　　伽尔目光凝在了某一行药名上头，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批货，截下来，立刻调集人手，确定这批货留在这里的时间，确认一下那边仓库安防系统的版本号，准备种个病毒进去，还有车辆安排，人手安排，立刻做个方案出来。”
　　有人犹豫问道：“不先问问老师吗？”
　　伽尔道：“老师生病了，不要让他劳心，我们能在他的庇护下一辈子吗？”他抬起眼睛，眼眸里带了点受伤的愤然和雄心勃勃：“我会证明，我能够让他放心的。”
　　可怜的路亚不知道他深受伤害自尊心严重受损的大徒弟已经踏入了敌人的陷阱的边缘，他正在带着邵钧玩游戏。
　　“看到没，所有代码都有漏洞，我们只需要找到他。”
　　“当你背下所有的代码，所有地方都将对你敞开。”
　　“这个病毒游戏是我以前做出来的，一关一关的过，很轻松的，等你能够打到最顶级，差不多就可以学我真正的知识了。”
　　邵钧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代码，感到了头疼：“算了吧，我愿意为你的基地提供服务包括保守秘密，你还是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这块料。”
　　路亚笑得很温柔：“松口了？放心，你能学会的，很多东西都有共通之处，你不需要非常精通，只是让你有所了解，至少以后不会被伽尔和我的其他学生们哄了，你在我眼里的定位是领导者，领导者可以不精通，但至少了解他们的原理，伽尔在我手下太多年了，我怕他不服你，到时候你反而被他哄了。”
　　邵钧道：“伽尔听到你这样无情的话会伤心的。”
　　路亚道：“我一贯务实，他天赋也很不错，但他还是不行，如你所说，他是为了我，这不够。不像你只是经过垃圾山，看到有人肆无忌惮的伤害，就能毫不犹豫地出手，那是天然的善良和博爱，这是很可贵的品质。”
　　“你有强烈的自我牺牲和奉献的人格，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我的本质才更相似，而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因为童年受创的经历，你却不一样，你那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善良和正直。”
　　邵钧无语：“并没有那么伟大，谢谢，求你别夸了。”
　　路亚笑道：“那就是你也需要付出和奉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吧？”
　　邵钧想了下道：“这个比较接近实际。”
　　路亚道：“这就对了，自由天使将会给你最大的权限，最多的人生意义，你是星网上的王者，无数黑客为你俯首。”
　　邵钧冷酷道：“以及现实生活中不能见光的身份，永远藏身在桃花源内？”
　　路亚一笑：“星网可以让你有无限的空间，不信你可以随便说一个地方，我带你进去看看。”
　　邵钧道：“你听说过神秘的间谍家族花间家族吗？我听说就连帝国的安全部门也无法突破他们的情报网。”
　　路亚笑道：“当然无法突破，他们完全使用手动传递消息，最原始的，也的确是最安全的，不过他们的新族长花间风比较年轻，难以避免也还是在星网里留下了痕迹，而且他们也在洗白，他们的间谍业务正在减弱，相当有决断力的族长，我也很欣赏他。”
　　邵钧道：“你对他还挺了解？”
　　路亚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是联盟奥涅金总统的秘密情人。”
　　邵钧：……
　　路亚津津有味道：“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挑战下伟大的奥涅金总统的安防系统，毕竟奥涅金家族很了不起，结果一入侵，就撞到了他们**的大片现场……”
　　邵钧：……你脸上的表情那么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路亚感觉到了他诡异的目光，终于想起自己的师道尊严来，整了整脸色道：“真不是故意的，我开始以为他们在打架……还奇怪为什么总统府的保镖都不出来，那个花间风打得非常狠，结果打着打着，就亲起来了……后来就上床了……”
　　花间风，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邵钧觉得以后没办法再正视花间风和阿纳托利了，是有多狂暴？还有，他还需要提醒阿纳托利加强总统府的安防吗？说的话他应该如何解释缘由……等等，他和柯夏在总督府！这家伙既然能够如此大大咧咧地在总督府进出……该不会……
　　！！！
　　不过他现在还在认为自己是柯叶的禁脔，大概应该是没有看吧，邵钧忽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全的感觉，果然还是学习花间家族，全原始比较好吧！卧室里应该断网断电断掉所有的中控系统。
　　一想到自己和柯夏的激情戏很可能也被什么人看过，邵钧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路亚终于想起面前这人才成年没几天，还是个孩子，终于收起了他放飞的思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花间风化名为杜因，在奥涅金总统府上已经潜伏了多年，发现奥涅金家族和花间家族的合作关系以后，很多事情就非常明白了。说老实话靠着这些秘密，我着实在股市上赚了不少，这也是我们衣食无忧的原因，只可惜新能源不是靠钱能弄到的，不然这次我也不会冒着危险出手，但是能遇到你，这是最赚的。”
　　邵钧：……
　　路亚言归正传，语重心长：“所以，干我们这行的，心里需要一根界限，明确守着自己那条原则，你会知道很多人的**和秘密，但是不能伤害别人，不能用这些秘密来要挟当事人。但，利用这些**和秘密来牟利，实际上也是属于灰色的地带。具体的尺度在哪里，标准在哪里，全凭我们心中的那一点良心，这是我更看重你的原因。”
　　他长叹了一口气：“伽尔忠诚于我，却并不是忠诚于组织，他为了我可以终身奉献组织，却又可以为了我，反手出卖组织。他没有那根底线，这是我不敢将组织交给他的原因，事实上我对他确实有所保留，所以其实我对他有些愧疚。”
　　邵钧道：“一个组织，全依赖于首领的一念之间，这样的组织是不长久的，你没办法保证每一任首领都和你一样，毕竟是人都有私心。”
　　路亚笑道：“我只需要选好下一任就行，再以后，就顾不上太多了。”
　　他兴致勃勃又教邵钧打游戏，邵钧苦不堪言，忽然门口被推开，杰克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大人，伽尔出事了。”
　　路亚转脸：“他不在基地里吗？”
　　杰克道：“他们来报告，说附近的格罗城来了一批货，据说是柯叶亲王私底下的从联盟走私回来的货，货很好，有能源有武器还有很多联盟新药，离得又近，而且只在这里呆一夜，明天就走了，伽尔动了心，就带人去劫了……”
　　路亚脸色变了：“糊涂！柯叶亲王早已没了权柄，他怎么可能还敢走私武器？整个帝国都已经牢牢掌握在柯夏的手里，这摆明是个陷阱！为什么不先和我说？”
　　电光火石间他看向了邵钧，神色犹疑——但，他们是怎么准确定位到这边的？
　　但这些日子，邵钧的确什么都没有做，伽尔对他采取着非常严密的监视。
　　杰克哭丧着脸道：“是，伽尔说您才病好，怕您又操劳，说这是小事，容易办，结果带去了十几个人，全陷在那儿了，是军队，放了一个人带了信回来，指名了说是给您的。”
　　路亚接过了那封盖着金色金鸢花徽蜡印的信，打开，一行属于贵族特有的漂亮的花体字潇洒写着：“尊敬的炽天使阁下，我家小朋友在您这里叨扰良久，今日正巧遇到您的学生，为表感激，我也邀请您的学生在我这里做客，稍迟我会请伽尔先生带上我给您的厚礼，向您致意，劳烦您让我家小朋友尽快还家，感激不尽。”
　　信下方没有署名，只是标了个漂亮的K和一个表示皇族的印章。
　　路亚脸色微微变了变，看向邵钧，将那封信递给了他。
　　邵钧打开，毫无意外看到的柯夏的字，他笑了下，知道这话真真假假，这封信只是想要误导路亚，他们这次只是想要交换人质而已，但他知道这绝不仅于此，柯夏既然找到了这里，桃花源面临的，将是毫不留情的毁灭性打击。
　　路亚开口了：“这不是柯叶亲王的信。”
　　邵钧抬眼看向他，带了些诧异，路亚脸色微微发着青：“我早该想到了，已经失去权力的柯叶没有这样的能力找到我们这里，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军队，准确定位到这里，甚至还能设计出这样精巧的陷阱。”
　　他看向了邵钧：“他本可以直接将这里轰炸成为平地，但是他选择了小心翼翼地交换。”
　　他墨绿色的眼睛里藏着强烈的情绪：“因为你比伽尔更有价值——甚至比毁灭通缉整个自由天使基地更有价值。”
　　“所以，你是谁？或者说，写这封信的皇族，究竟是谁？”
　　邵钧一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帝国皇帝柯夏。”
　　路亚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早该想到，只有他，才会携带着这么多的新能源，但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滞留在繁星城，他的巡视行程应该早就该回逐日宫。”
　　邵钧道：“我生了一场病，需要隔离治疗，他不得不留在繁星城陪我，但又不好对外公布，毕竟帝国皇帝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只好宣称早就回京。”
　　路亚神色复杂：“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想要改变帝国的爱人。”
　　邵钧一笑：“很明显。”
　　路亚想起那些疯狂而暧昧的痕迹，想起邵钧狙击了那么多辆贵族的车，却毫毛未损地安然居住在总督府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你怎么通知他们的？不要告诉我你身上有追踪器，你昏迷的时候我早就给你全身扫描过了，你不可能带进来。”难道一开始遇见眼前这黑发少年，就是一个陷阱？他的脑子飞快计算复盘着。
　　邵钧道：“孩子们给歌后夜莺写明信片，我也写了一张，众所周知，夜莺和前联盟元帅柯夏当年在基贝拉街是患难之交，她认得我的字。”
　　路亚脸色微变：“不可能，他们绝不可能通过电子邮件定位得到这里，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联盟和帝国，没有人能够追踪到我这里。”
　　邵钧想了下道：“这点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我本意只是想报个平安，让柯夏不要太担心，具体不如到时候您亲自问问他。”
　　路亚听他直呼帝国皇帝的名字，神色更微妙了：“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实身份？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帝国皇帝的爱人，岂不是告诉了我你比伽尔的价值更大，我要挟你可以换到更多的利益吗？”
　　邵钧道：“你不会。”
　　路亚苦笑：“也许我会。”
　　邵钧有些不在乎道：“那你就换，包括那些用来引诱伽尔的货，必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否则伽尔不会铤而走险，建议你连那些也一起换来，连伽尔他也会乖乖还给你的。当然，外面肯定已经围满了人，就算你不肯换，你们也出不去了。”
　　路亚深深看着他：“你真的不在乎？”
　　邵钧笑了：“因为我相信，强大纵横于星网多年的炽天使阁下，必然还有着制约和保命的手段，我并不希望你使出来，毕竟外面那位是我的爱人，帝国是他的疆域，他的母国，我还是希望您能好好和他谈一谈。”
　　路亚也笑了：“是的，我有一百种办法，让整个帝国的网络停摆，所有工厂、所有军队、所有帝国官署、所有金融机构……等等依赖星网的地方，全数停止运作，陷入大乱，遭受沉重的经济损失。”
　　邵钧道：“他可以废除奴隶制，你想要解救努力，你们并没有根本冲突。”
　　路亚低声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邵钧道：“你不是很信任我吗？我可以信任他。”
　　“当然，如果你伤了我一点，相信我，不会有任何谈判的余地了，他拼着整个星网从此崩溃，也会将这里夷为平地的。”
　　邵钧看向外边，仍然有着熏然的桃花风吹入：“想要留下美丽的桃花乡吗？”
　　“坐下来谈判吧。”
　　“我可以确保你不死。”
　　路亚笑了：“终身□□吗？”
　　邵钧道：“总得给公众一个交代，你自己说的，星网可以让你有无限的空间，外边的环境都不重要，只要你的学生还在，你的基地还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况且你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应该可以因病保释吧。”
　　路亚脸色数变，终于释怀：“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吗？”
　　邵钧道：“你太急了，肯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伽尔也太急了，这太反常。毕竟你们在漫长的岁月中，联盟和帝国、包括虫族都无法追踪到你们的基地。”
　　“这个沉重的负担，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借着这次机会转移给更有能力的人，解开枷锁，释放你自己，释放伽尔呢？所有学生转移到军校，我可以担保他们在新成立的军校里不会受到任何歧视，有着帝国所有良民一样的权力，有光明的未来。”
　　“奴隶制一定会被废除，但是需要过程，你需要给这个年轻的帝国皇帝一些时间。”
　　“保释以后，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尝试过一点属于自己的人生吧？合作，比敌对更轻松。”
　　路亚低下头：“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邵钧笑了。
　　天亮了，桃花在初升的阳光下散发着粉色的光辉，路亚站在高高的楼上，看向平日里安静的桃花乡里，小跑进入了一队一队的军人，他们摘掉了肩章，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军队，但却都久经训练，安静却充满了行动力，他们非常迅速地占据了所有的战略要地，将宿舍里的不安的学生、教师们一一清理出来，集中在广场上，清点人数。
　　“老师！”
　　路亚转过头，看到伽尔苍白着脸走了进来，仓皇看着他：“对不起，老师……”他身后的远处，有数名军人站着，显然是押送他过来的人。
　　路亚伸出手制止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基地入口最绚烂的桃花下，一个身着帝**服的英俊男子将一个黑发少年按在了桃花树上，狠狠地吻着他，无数的桃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那头璀璨耀眼的金发上。
　　无数军人视而不见地路过。
　　路亚感叹：“年轻真好。”
　　伽尔看向那边，神情是茫然的：“那个人，他说只要钧回去，他可以给我们很多选择。但是如果钧收到了什么伤害，那我们一个都不会留下。”
　　路亚低声道：“知道了，是时候尝试着过一点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伽尔转头长大了嘴巴：“啊？”
　　路亚道：“我只是想，卸下负担的感觉，好像真的不错。”
　　“可以尝试一下属于我个人的自由了。”
　　※※※※※※※※※※※※※※※※※※※※
　　百万字数成就达成。
　　各位小天使们三八节快乐！
　　后边还有一个花间风和阿纳托利的番外，
　　然后可能还尝试一下写俩人的日常生活，
　　但是这个我不太擅长，只能试试。
　　四月一日前应该会彻底完结，下个周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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