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当时宇宙还年轻》作者：南郭梓言
文案
校园广播站站长倪优，课余喜欢“假公济私”，在广播里穿插流行金曲。
插班学神闻迦，听广播时却在想：整天放这些缠绵情歌，好像谁谈过恋爱似的。
后来，闻迦在词典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
他红着脸把书还给倪优，认真回应：“我知道了，等高考结束。”
倪优一脸茫然……诶，她抄有《信仰》歌词的书签去哪儿了？
#广播站学霸VS插班生学神# 文中或作话注有歌词出处。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倪优，闻迦 ┃ 配角：许瑛，季蕊蕊 ┃ 其它：校园广播站，青春初恋，音乐
一句话简介：怀旧系校园金曲点唱机


第1章 Lesson 01
Lesson 01
高一报到这天，倪优和大多数寄宿生不一样，最重的行李，不是扛在父亲的肩头，而是在母亲从社区环卫工友那里借来拉杆车上。
吱悠吱悠的轮轴没有晃荡太久，她很快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倪优
班级：高一（1）班
学号：200X0001
出现在分班榜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像是随机的巧合。倪优后来才知道，高一（1）班是本届新生里唯一的火箭班。
学号0001，也是她的中考成绩在全部新生里的排名，年级第一。
在这所全省闻名的私立高中里，“快慢班”的存在向来不足为奇。
倪优很快体验到了快班优等生的特权，她不需要用铅笔在一张张人民币上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排着长长的队伍，去学校特设的财务窗口缴费登记。
她只需要找到高一（1）班的教室，报上自己的姓名，候在门口的班主任刘老师，就会像对待镇班之宝一样，热情洋溢地拿出新生专属的手册，耐心地向她讲解女生宿舍、食堂、教务处等整个校园的布局。
“那个……陆卓同学，你带这位新同学去一下女生宿舍，安置行李。”
路过学生活动中心的时候，班主任招招手，拦住一位匆匆闪过的男生。
被“抓壮丁”的男生，三步并两步，仿佛一道阳光，帅气地从楼梯上照耀下来。
陆卓摘掉两只耳塞，按停外套口袋的Walkman，笑盈盈地找借口：“刘老师，我下午要恶补暑假作业，傍晚还要赶去校园广播站备稿，心有余而时间不足啊！”
男生的嗓音中气十足，清晰又好听，标准的普通话，匹配上俊朗的容颜，仿佛日系动漫里走出来的阳光少年。
刘老师却当他绣花枕头般免疫：“臭小子，我去年带了你一年，能不了解你！暑假作业，还不是有一堆女生肯排队帮你抄？
“至于你挂名的广播站长，每周能有一次听见你的播音就不错了！怎么，升高二了就不听老师的话了？这点小事都不肯做，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学生啊！”
高二年级的陆卓同学绝倒跪服，他看了一眼倪优，以及她身后的母亲，收回了想再次拒绝的话。
他对倪优道：“跟我走吧，小师妹。”
母亲再三谦让，仍然被陆卓抢过了拉杆小车。
他一手提着装有洗护用具的编织袋，一手拉着载满被褥的滚轴小车，一路引来了不少女生的侧目。
倪优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任那些捧着书本的高年级学姐们，窃窃猜测她和他的关系。
这种引人瞩目，和她在初中时每次考全年第一，然后在表彰大会上领奖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有点害羞，只想尽快结束这段赶去宿舍的路。
陆卓却全然不顾，反而好玩地摆弄着右手的轮轴拉杆，稍不注意，小巧的滚轴调皮地轧上了他雪白的球鞋，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倪优尴尬极了。
陆卓毫不介意，他自嘲地打破了三人行的沉默：“我突然想到一个笑话诶——呐，新生入校的时候，高年级的学长执意要帮漂亮的新师妹搬行李。
“无奈小师妹的箱子太重，学长累得满头大汗，箱子依然寸步未移。小师妹实在看不下去，淡定地说了一句：学长，如果你实在搬不动……就滚吧！
“那学长顿时又尴尬又羞怒，正要发飙，小师妹却幽幽地指着箱子下的滚轮，说：这样滚……”
他绘声绘色地把笑话讲完，甚至还配合地指了指脚下的滚轴。
倪优：“……”他真的是高二学长吗，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林荫道上的桐叶都要被冷得结霜了，眼前的大男孩还在捧腹大笑：“哈哈，还好机智如我……不行不行，这个笑话太应景了，我一定要把这个段子加到下午的广播稿里去。”
“……”倪优第三次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挺好看一男孩子，可惜是个秀逗。
她第一次对自己主动放弃市立的实验高中、而选择来到这所以素质教育闻名的菁华高中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尽管开学第一天，女生宿舍放宽了对男士入内的限制。陆卓还是停在了一楼“男生止步”的提示牌前。
他将最重的行李转托给提供协助的宿管老师，大大咧咧地向倪优母女二人挥手道别。
少年的笑容比秋日的骄阳还要灿烂几分，尽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倪优的名字。
他或许也没有听到，女生那句发自肺腑的“谢谢。”
拜便捷的绿色通道所赐，倪优第一个从宿管老师那里领到宿舍钥匙。
她没多想，在八人间的宿舍里挑选了靠窗的床位。直到倪妈妈将一切铺陈完毕，另外的7个女孩子才陆续到来。
每进来一个舍友，母亲都会将赶早煮好的茶叶蛋取出来，和善地分给大家。极小的事情，却迅速让原本陌生的气氛活跃起来。
一个爽耳短发的女孩子对倪优本人的兴趣，显然要多过茶叶蛋：“天哪，你就是倪优？传说中以满分只差12分的成绩，被本校从实验高中那里挖过来特优生？！你好啊学霸，我叫季蕊蕊，能跟你分到一个寝室，实在太幸运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父母撒娇：“老爸老妈，快给我加两百块零花钱，一会儿我去买张福利彩票，肯定让你们稳赚不赔！”
倪优咋舌，菁华高中实行半个月为一周期的寄宿制，两百块钱，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季蕊蕊的妈妈忍不住拿起一只兔八哥的公仔，去敲女儿的头：“哼，如果不是你爸爸出资，为学校捐赠了两间多媒体教室，就凭你那点中考成绩，你能拿到火箭班仅有的几个赞助生名额，和人家年级第一名住同一个宿舍？”
她转而对着倪优母女客气道：“我们家蕊蕊虽然任性，但是脑子不笨，就是平时懒，不肯用功。倪同学，往后还请你们在学习上互帮互助呀！”
季蕊蕊倒是心直口快：“妈妈，你这大腿抱得也太婉约了，什么叫互帮互助，你见过小木匠找鲁班大神切磋手艺的吗？明明只有学霸帮扶学渣的份儿好吧！”
季妈妈作势又要打女儿，却被季爸爸拦住。他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大团结塞给女儿：“秋老虎还厉害着呢，等收拾完，你去买几只巧乐兹请同学们吃啊。”
季妈妈皱了皱眉，但也十分认同，没有再多说什么。
鉴于四张下铺已经被早起早到的同学占领，季蕊蕊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倪优的上铺。
或许是第一次离家寄宿，她新奇又兴奋地指挥着父母，蚊帐的挂钩如何粘贴，公仔的位置如何摆放，不亦乐乎。
宿舍里叽叽喳喳，倪优却注意到她正对面的下铺，有一个长发肤白、身材微胖的女孩子，至始至终都半坐在床沿，戴着耳塞，沉默寡语。
女生的怀里抱着一只步步高复读机，不时地暂停、倒带、播放。枕边躺着三五盒英语教学磁带，从Lesson 1一直排列到Lesson N，她一边听，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本。
只有在倪妈妈送鸡蛋的时候，她才礼貌地接过，说了声“谢谢阿姨。”
倪优注意到，女生手中的课本，是高二英语教程，也注意到扉页上的名字：许瑛。
真不愧是有着“密城衡水”之称的菁华高中啊，果然卧虎藏龙。
但是倪优最羡慕的，却是她手中那台精致的步步高英语复读机。
在文娱活动贫乏的小初年代，倪优曾在无数个放课后，一边为久病卧床的父亲准备晚饭，一边等候着在外洒扫的母亲下班归家。
每天这个时间点，客厅的黑白电视机里准时播放的《大风车》和《动画城》，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暂时抛开作业本，尽情享受的轻松一刻。
她珍惜电视机里的每一帧画面，连节目插播进来复读机广告词，都倒背如流。
“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
说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
打理好宿舍的一切，倪优坚持带母亲去学生食堂吃午饭。
第一次吃学生堂食的倪妈妈有点拘束，她细心地比较了各个窗口的菜品和价位，为女儿买了一份色泽鲜嫩的排骨饭，自己却只简单地点了两样清粥小菜。
倪优跑去窗口又打包了一份鸡腿，放到母亲的餐盘里：“妈，你放心吧。我验过餐卡了，学校已经把这个月的伙食费提前打进来了，整整两百块呢。更何况食堂的饭价比外面便宜多了，足够我的日常花销。”
倪妈妈还是从塑料袋里取出剩余的茶叶蛋，慢慢塞进嘴里。
她声音哽咽：“优优，对不起，如果不是妈妈没有能力，爸爸腿脚不好，你也不会放弃第一志愿实验中学，而来到这里……”也就不用和那些高价赞助生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寝室。
倪妈妈的内疚和顾虑并不是平白无故。
以多元化素质教育为特色的菁华高中，尽管每年凭借美术、声乐、戏剧、舞蹈、播音等艺考生身份，在高考升学率方面遥遥领先，但在大众评价里，比起以纯粹文化课著称的实验、一中等公立高中，依然矮了半截。
正是为了弥补纯文化课方面的实力短板，菁华高中才会在每年中考后，拿着全市新鲜出炉的中考成绩排行榜，挨家挨户地拜访、挖掘最优质的生源。
招生处的老师们通过街道办，第一时间了解到倪优的家庭情况后，迅速抛出了倪家难以拒绝的条件。
只要倪优愿意就读菁华高中，校方不仅会提供丰厚的入校奖学金，所有的学杂费、住宿费全免，甚至每月会在她的饭卡里补助200元餐饮费。
但唯一的要求是，她每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必须稳定在年级前十之内。
最初，倪妈妈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老师们。
“我女儿又不是考试机器，更不是赚钱工具！高中优秀的学生那么多，谁能保证每次考试不出意外？而且她最喜欢的是文化课，你们学校那些擅长艺术类教学的老师，怎么保证我女儿在全市联考的成绩！”
然而，一门之隔的倪优，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不得不写的故事，
大概一半是为了告白，
一半是为了告别。
看文愉快～


第2章 Lesson 02
Lesson 02
倪优原本生在小康之家，父母都是国棉厂的资深职工。刚上小学那会，她还是个每天抱着电视机追看《还珠》、《射雕》，存钱买小燕子、柯南贴纸的快乐姑娘。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父亲母亲会因为一纸政策双双下岗。
失去了经济来源的父亲，四处向亲友借钱，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到省会的Z市低价批发各种文具、零食、药茶。
他避开城管，拉到郊区和周边农村的集会上倒卖，赚取差价。用来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以及女儿小升初的学费。
那年冬天，他被夜间突降的风雪迷了眼睛，车轮打滑，不慎撞上路侧的护栏，又被身后疾驰的商务轿车重重碾过……
一周之后，倪优再次看到父亲时，他已经失去了昔日高大修长的双腿，再也不能抱着她摇海盗船、举高高了。
她趴在父亲的病床前，任谁劝都止不住眼泪。
倪妈妈把她叫到隔壁的护士站，认真对她说：“优优，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爸爸可以赚钱养家，妈妈同样也可以。你看看这家医院里，每天有多少人被送到太平间、殡仪馆。我们至少应该感激上天，你爸爸还活着，还在我们身边，还陪伴着我们不是吗？！”
倪妈妈用力咬了咬下唇，努力不在女儿面前掉眼泪，“优优，过去这么多年，都是他在照顾我们，现在你长大了，要换你照顾爸爸了，你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百分之两百能！”
倪优擦干了眼泪，重重地点头。
从那天起，倪优收起了所有的漫画、玩具。将所有游戏的时间，都压缩在一起，一边照顾爸爸，一边用来学习。
从那天起，她在大大小小的考试测验里，从来没有考过第二名。
由于交警判定事故为双责，肇事司机并没有赔偿她们太多。
街道办体恤倪家的情况，在附近小区里，为倪妈妈安排了环卫员的工作。工资不高，好在福利方面有保障，而且有相对充足的时间，足够照顾丈夫的身体和女儿的学业。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跌跌撞撞。女儿傲人的中考成绩，为这个家庭带来了荣耀，也带来了压力。
倪优思考了一夜，当菁华高中的老师再次登门拜访的时候，她主动劝说母亲：“妈妈，我不想去实验，我想去菁华。我相信自己，只要努力，无论念哪所高中都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千万不要小看我，如果我连菁华高中的前十名都拿不到，干脆不要叫倪优，改名叫“倪差”好了！”
她握住妈妈的手：“我知道你已经从亲戚和同事那，为我借来了读实验高中的学费，但是我也知道，爸爸现在身体恢复得好一些了，他一直想在街道口开一家简易的报刊亭，他想独立起来。我们先用这笔钱，满足爸爸的心愿，给爸爸买一架轮椅，为他存下本钱用来进货，好不好！”
倪优最终说服了母亲。
她为了女儿据理力争，向校方提出了不少减压条件。总算在金秋九月，将女儿送进了菁华高中。
今天，一上午的报道流程走下来，菁华高中留给倪优的印象，显然比预期的好太多。
仅在餐厅，她就看到不不少衣着光鲜的同学，背着画板、吉他，进进出出，个个朝气蓬勃、元气满满。
不愧是省评的素质教育示范高中，这和初中学校里，连扒饭都要记两眼单词的书呆子相比，画风真的非常不同。当然，倪优自动将自己摒弃在“书呆子”的范围之外。
当母亲还在为她被动择校的事情耿耿于怀时，倪优反过来安慰她：“妈，我挺喜欢这里的。就是因为艺术生、赞助生太多，才能彰显你女儿的学霸天赋呀。如果我选择实验，就算不被全市云集的高手们吊打得自信全无，也可能会被那里沉闷的气氛压抑得忧郁早衰吧！”
倪妈妈皱眉，“童言无忌，别说傻话。”
倪优吐吐舌头，把鸡腿往母亲的碗里拨了拨：“菜要凉了，快趁热吃吧。下午爸爸的书摊顾客多，等周末我回家，再好好帮他打理。”
那是一个规模微小却十分重要的摊位，因为它再次点亮了倪爸爸对生活的自信。
倪妈妈也笑了，她同样为丈夫坚持自力更生而感欣慰。
她夹起鸡腿，想了想，还是装进了干净的塑料袋里。
倪优背过身，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她知道，妈妈还是想把鸡腿带回家，和爸爸一起分享。
＊＊
多年养成的习惯，倪优每天留给自己的饭后午睡时间，只有其他同学的一半。
无需等待电子手表的闹铃响起，她悄悄起床，走进寝室对面的公共洗漱间，用冷水擦了把脸，带着简单的文具袋和水杯，轻手轻脚地赶去教室。
正式开课的时间在下午，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上锁。倪优推门走进去，路过讲台的时候，看到班主任提前抄在黑板上的座次表。
三排三号，核心，过道，似乎是隶属优等生的专用席区，倪优对自己的座位还算满意——如果被搁置了一个暑假的课桌椅上，没有铺满那些恼人灰尘的话。
她掏出纸巾，将自己的桌凳里里外外擦抹一遍。泛着光泽的黄木课桌，立刻在整个教室里鹤立鸡群。
寄宿在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合群，低调。这对于一路顶着学霸光环的倪优来说极为重要，否则一不小心，“清高，孤傲，优越”这样的高帽就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拿不到三好生的奖状和奖学金，或者被女生间的小圈子孤立，对倪优而言是不分伯仲的灾难。
所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倪优同学，实在无法忍受“众桌皆浊我独清”，便从教室最后排的储物柜里，找到上届同学留下来的清洁工具，给全班做了个简易的大扫除。
擦完所有的课桌，清扫地面的时候，第四排靠边的窗台上，有一只精美的橡皮，吸引了她的目光。
圆滚滚的粉红矮柱体，镶嵌着代表幸运的四叶草，有点像商超里浓缩又加粗版的波板糖。
它和自己文具袋里那块普普通通的、五毛钱一只，在三年初中里被摩擦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4B橡皮相比，要可爱许多。
被学长学姐丢弃的这块小橡皮，就当做……命运对她辛勤劳作的额外奖励吧。
她擦掉表面的尘埃，小心翼翼地收进文具袋，仿佛还能闻见橡皮里透出来的芳香。
吱呦一声，突然开启的教室门吓了她一跳。
身穿黑色短袖，搭配七分裤，扎着半长马尾的女生，夹着书本走进来。
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座次表，径直走向三排四号。
倪优记起来，在宿舍曾看到她课本上的名字：许瑛，原来也是她的新同桌。
女生摘掉耳朵里的小喇叭，将书本和复读机一并塞进翻盖式的课桌肚里，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许瑛，很英气的一个名字，也是一个很英气的女孩。
倪优红着脸，有些难堪。方才自己将橡皮占为己有的那一幕，该不会被她看见了吧。
许瑛环视一眼教室，收拾好自己的文具，她一改淡漠，主动向倪优伸出了右手：“新同桌你好，我是许瑛，nice to meet you 。”
这位许同学，真的是很热爱English了。
“你好，我是倪优。”
两个实力相当的女生一来一往地交流着。
倪优逐渐了解到，许瑛的中考成绩也相当优秀，尤其是英语，比倪优还高了三分。
可惜这姑娘有点偏科，数学和生物是短板。再加上运气不好，中考那天，感冒发烧内热不散，在考场上胃痛呕吐差点晕倒。
失常发挥的许瑛，比第一志愿密城一高的录取分数差了20多分，最终惜败孙山。
几个姑叔姨舅家的兄弟姐妹们，个个就读一中、实验，许家自然不甘心让女儿去读私立中学。面对起步价数万元的赞助费，许家拼拼凑凑，也愿意出得。
但是许瑛拒绝做高价生，她坚信自己的实力，“《天龙八部》是怎么写来着？段誉就算被打落悬崖，还能学会凌波微步爬上来；虚竹被恶人劫持，却能巧破珍珑棋局，学会无相神功……就连大反派庄聚贤，也是在毁容中毒后捡到易筋经。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承受中考失败的挫折，并重新振作起来呢？”
许瑛说这些的时候，倪优的脑海里一一闪过黄日华、陈浩民、樊少皇的经典扮相，当然，饰演游坦之那位，在演职表里袖珍得找不着北的演员，自动被她忽略。
一个有勇气、有信心，有些淡漠但是很自我的侠女——这是许瑛留给倪优最初的印象。
她忍不住附和：“你说的对，《笑傲江湖》的林平之，还不是在悬崖里学会辟邪剑谱的？”
许瑛：“……”她应该还不至于要挥剑自宫吧。
“总之，我要向那些不看好我的人证明，三年之后，我许瑛，仅凭文化课成绩，照样能从菁华高中考进北外！”
女孩子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倪优第一次真正认识了“熠熠生辉”这个成语。
“所以，第一名，你未来的高考志愿是什么？北大，还是清华？”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个“想太多”的问题。
但在当时，这个问题难住了十六岁的倪优。
从初中起，仅以每次考试获得第一名为目标的她，还真没想过如此遥远的鸿鹄之志。
但她隐约感受到，她欣赏的这份友谊，一定是建立在互补、互持、**、互助的基础之上的。
她想要成为许瑛真正的好朋友，就必须与她“匹配”，无论匹配属性是硬件，还是软件。
她想起爸爸筹备报刊亭时，托人采购的书单里，有一本名叫《我在北大等你》的畅销书。
于是，她很“匹配”地回答许瑛：“那就考北大吧！”
许瑛非常满意眼前的“第一名”，放眼整个学校，倪优大概也是她唯一欣赏的女生。
“那么，一起加油！”
***
如果说倪优和许瑛的友谊基础，是两个优等生的志同道合，那么倪优和季蕊蕊的友谊源头，则来自一只……可爱多。
季蕊蕊用老爸额外打赏买来的8只巧乐兹，不仅迅速收获了同寝室女生们的友谊，而且被一致票选为佩带钥匙的寝室长。
当然，这和她每天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起床去早读，晚自习下课后又恨不得插上翅膀，第一个飞回寝室洗刷刷后主持卧谈会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倪优最无奈的，是她每天课间时、三餐后，总是抱着厚厚的练习册，吭哧吭哧从教室的最后一排，跑到倪优的位置旁，一脸诚恳地向她请教各种习题，身体力行“抱大腿”之实。
求知的科目在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地理……之间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是倪优答疑解惑后，她又吭哧吭哧从小卖部带回来的两只可爱多。
难以拒绝的“贿赂”持续了三天，在倪优莫名加剧的生理痛中被迫终止。
季蕊蕊还在大大方方“表白”友情：“倪优倪优，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拜托快打住，曲调都跑到西伯利亚了！”
倪优扫起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将季蕊蕊加进了她和许瑛的饭友小组。
从此Twins组合，变成了三人行的S.H.E。
实践证明，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每天下午四节课过后的傍晚，季蕊蕊第N＋1次哄着倪优，以锻炼身体为名，操场的夕阳下奔跑，实则洗耳聆听校园广播七天难得一遇的“校草之声”时，倪优本能地感到一丝危机。
某天周五，校草哥哥温柔的声音，穿透遍布的音响，滋润了校园的每个角落：“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校园主播，陆卓。”
操场看台上的季蕊蕊，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啊啊啊陆学长，怎么办，耳朵要怀孕了！”
倪优无语：“你这么叫下去，孕妇听见也会崩溃的。”
好在，校园广播里的治愈系男声还在继续——
“欢迎大家准时收听The First校园广播。今天例行的点歌环节，第一首歌曲是要送给高一（1）班的倪优同学。”


第3章 Lesson 03
Lesson 03
第一次在校园广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倪优也觉得十分神奇。
“这是她同班、同寝的好友季蕊蕊同学，特意来信点播的一首S.H.E的《老婆》，以祝她们友谊地久天长。”
陆主播的话音刚落，好听的音乐就响起。
【从昨天到今天还有明天，
感谢老天让你们陪在我身边……】
季蕊蕊手舞足蹈地跟着唱了起来，“倪优，这是我为你点的歌，你感动吗？”
倪优坐在高架的看台上，被季蕊蕊摇晃得完全不敢动，真的好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人啊。
终于等到切歌，倪优抱了抱手臂：“所以，你每天傍晚假公济私，跑到操场听校园广播的真实目的是……嗯？”
季蕊蕊仍沉浸在陆卓的“点名”里，难以自拔：“因为全校，只有操场这个位置的音响效果最好呀！”
“……”倪优实在很难向她描述，广播里“听上去”无比温柔、无比优雅的陆大校草，曾经是如何逗比地讲出“搬不动就滚吧”这种冷笑话的。
她好心提醒：“陆卓是高二的学长，每周只做一期播音，而且等他升了高三，肯定会为了高考退出广播站的。”
季蕊蕊同样很担心这点：“所以，行动要趁早！优优，广播站这周正在招新，你陪我去报名，一起应聘广播员或者小记者吧！”
Excuse me？倪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有那个时间，我宁愿多做两套《英语周报》，然后和彤英一起比对答案，讨论解题思路，好吗！”
但倪优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某节自习课上，班主任刘老师会将她叫出来，请去校长办公室……喝茶。
“放轻松，杨校长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在火箭班的学习情况，毕竟你可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尽管被提前打过预防针，倪优坐在校长办公室的软皮沙发上，看着对面清一色的、只在前几天的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这些大boss时，还是会紧张战战。
“倪优同学啊，开学也快一周了，你对101班的老师同学，还有生活方面，都还适应吗？”
杨校长慈祥地开口，他的语气亲和又诚恳，完全没有校园网宣传照上的威严。
倪优悬垂的小心脏瞬间归位。
同样地，她官方又真诚地表达了对新母校的热爱，对新老师新同学的赞美，以及对校方一系列奖励、减免、补助政策的感恩。
她最后总结，会继续努力，用更加优异的成绩来回报母校。
室内的一众boss笑得更慈祥了，以至于，倪优觉得自己可以改名叫“绩优股”了。
“但是倪优同学啊，你知道咱们菁华高中是以素质教育闻名全市、乃至全省的。我们的教育理念是，特生特教，特苗特育，文化艺术，全面发展。你的文化课成绩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学校还是希望，你能在课外的文艺方面，也有所长。”
倪优一脸茫然。
教导主任直喇喇地解释：“校长的意思是希望你在每天傍晚的课外活动时，不要总待在教室里自习，而是和其他预备艺考生一样，选择一门艺术课。
“这样的话，教育局的同志下访，就会把我校的文化课教育，和艺术素质教育的成果，双向考察进去。考察通过了，学校就不仅仅是过去的‘艺考上线先进单位’了！而更有助于未来综合方向的招生。”
所以，绩优股也是必须为校争光的……小白鼠？
但在倪优看来，艺术生和纯文化课生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大众对其知识水平差异的偏见，而在于云泥之别的学费成本。画具，颜料，乐器……哪一项不烧钱？
身为班导，刘老师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倪优你放心，如果你愿意在傍晚的课外活动时间，选报一项艺术课程，学费物料方面还是会减免的。当然，这也会遵循学费减免的保密协议，同学们都不会知道的。”
倪优感激地看了一眼班主任，但是她总不能允许自己买一套素描纸，都要向学校申报费用吧。
这一刻，她想起了许瑛对自己未来做规划时的坚定。同样的，她确信自己只对文史感兴趣，而无心艺考，所以明确地拒绝了校方的好意。
当然，受高情商的季大小姐影响，聪明的她给出了绝佳的婉拒理由：“校长、主任、刘老师，我个人非常认同学校的素质教育理念，我也觉得自己不能做整天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所以，我已经申请加入咱们学校的The First校园广播站了！”
Boss者联盟：“…………”
但……播音主持也算艺术特长，不是么！？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多方满意、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有现任的广播站长陆卓同学，在看到倪优带着教导主任的“口谕”来到校园广播站，应聘播音员时，震惊地拉长了下巴，简直可以主持非常6＋1了。
“哟……优等生啊！”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
＊＊
在倪优看来，说到广播站，难免要联系到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
说到流行歌曲，难免会想到一些颜值或气质逆天的明星偶像。
在倪优常蹭的新华书店、街角书摊，偷偷翻阅的文娱杂志里，大明星们的世界，有一个相当神奇的现象。
据纪氏八卦扯，《流星花园》里的仔仔最初是陪朋友试镜，仅坐在一旁发呆，却被监制一眼相中，出演了无数少女追捧的花泽类。
《金粉世家》里的“燕西”，也是陪朋友考北影，自己金榜题名，而朋友……唉。
“还有还有我家春春！当初也是陪朋友去参加海选，才会无心插柳，最后获得了超女冠军呢！”
竞聘校园广播员却名落倪山的某只玉米——季蕊蕊同学，最近喜欢用最新粉的偶像安慰自己。
“所以倪优，时间会证明，你会成为最好的播音员，我看好你哟！”
被梁静茹赋予过勇气，自封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的脸上并未见过多阴霾，倪优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好好学习语文、多翻翻《新华字典》，把语文成绩提升到100分以上，并把字音读准率控制在90%以上，然后下学期再接再厉，继续去广播站报名竞聘？
这对于以每天以吃饭睡觉看小言为乐的季蕊蕊同学而说，实在有点强人所难。所以季蕊蕊虽然被陆站长温柔地淘汰，也一直看的开。
倪优只好顺着她的思路接话：“福祸相依嘛，当年伟仔陪星爷一起考无线艺人培训班，虽然星爷落榜了，但是现在两位大咖，都被封神了呀。”
季蕊蕊听了，瞬间满血复活，她扬了扬手上的《那小子真帅》：“你说得对，我以后还是要不断地给广播站投稿、点歌，总有一天，我还是能被男神注意到的！不过嘛，优优……”
每当听见季大小姐如此亲昵地叫自己，倪优都会条件反射地毛骨悚然。
果然——
“优优啊，你现在可是The First的广播小能手了。过稿率方面……嘿嘿，我在陆学长面前刷脸这种大事，以后就靠你了！”
广播小能手不敢当，但是她这座“近神”的楼台，是坐实了。
**
其实在应聘的时候，陆卓出给倪优的考题非常简单——从广播室角落的书柜里，选择一本喜欢的书，选读一段喜欢的文字。
倪优扫视书架，抽出一本《鲁迅文集》，从目录页找到了，《祝福》。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朗读起来——
“她不是鲁镇人。有一年的冬初……”
倪优所选读的这段文章，并不是祥林嫂最悲恸人心的结局，而是她初登场时，在四叔家里勤勤恳恳地扫尘、洗地，一人担当做活，彻夜蒸煮福礼的情景。
陆卓以及他身后当班的广播员，都渐渐屏住了呼吸。
鲁迅先生的书字字珠玑，倪优的语调抑扬顿挫、情感充沛。但是在陆卓看来，她似乎是在读一段普度的经文。
那个“口角含笑、面容满足”的虔诚女工，跃然于他的脑海中。
不煽情，不批判。不悲不喜，不垢不净。
陆卓静静地听完，他甚至隐隐希望倪优能继续读下去。他知道，这是他所遇见，最好的声音。
骄傲的孔雀王子，亲和地伸出了右手：“倪优，欢迎你加入The First校园广播。”
短暂的磨合之后，倪优随着站里的同学，一起将自己简称为TF广播员。当然，这和多年之后娱乐圈大火的某支少年偶像组合并没有直接关系。出现雷同，纯属巧合。
但在当时，倪优还是非常认真地询问陆卓：“站长，为什么我们的广播站名字要叫The First呢？听上去实在是很……”
“很接地气，对吧？”陆卓指了指书架最顶层的档案袋，耐心地讲起那过去的事情。
“很久以前，菁华高中刚刚建成，创校的领导们觉得这里不但要有光和空气，还要有学生喜欢听的声音。于是，响应素质教育的号召，从学生会抽离出来新组队的广播er们，索性用“The First”命名，来纪念广播站初生的意义——第一次的、最好的广播站，是不是感觉，嗯，很有深度？”
“…………”倪优只觉得头顶有一串乌鸦飞过。
“所以，The First就这样，被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延续下来了？”
“别人改不改名我不care，但我主要是懒得改，叫啊叫啊就习惯了。”
好吧，这的确是很陆卓的风格。


第4章 Lesson 04
Lesson 04
The First固定播出的时间是每周一至周六的下午6点到7点，一个小时的节目时间。
当然，应广大师生的悦耳需求，每天中午12点起，也会有半个小时的广播时间。不过这是电脑系统提前设置好的，只无间隙播放固定的音乐。
考虑到倪优的学霸属性，陆卓划给倪优的分工非常简单。
每周共六期节目，她只需要留出三期的时间，采编校园新闻、阅读课外美文，协助播音配乐，并整理师生们的来信点歌。
倪优对这样的安排也非常满意。毕竟，她身上背负着每学期期末考试，必须折桂夺冠的压力。
年级前十名的成绩，可以保障她下学期所有费用的减免。而如果是第一名，则意味着减免基础上，她还能得到更丰厚的餐补和奖学金。
一寸成绩一寸金，对此，她从不敢掉以轻心。
进入广播站初期，她总是老实本分地梳理学姐们交付给她的素材，照本宣科地念新闻，或者直接朗读被陆卓拿笔圈好目录的《读者》《意林》文摘。
她从不敢越雷池加入个人的创意。毕竟，她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学习和考试上。
很老套的那句话：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于倪优而言，后半句尤为贴切。
倪优是个聪明的姑娘，但从不自诩天才。
许瑛拿透明胶带“过塑”贴在课桌前角的座右铭，是泰戈尔的“If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you also miss the stars.”
——如果你因为失去太阳而落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
相匹配地，倪优贴在桌角的小纸条，是爱迪生的名言：“天才是1%的灵感加99%的汗水。”
大学之后，倪优涉猎更加广泛，才知道大师的这句话还有后半截——“但是1%的灵感往往比99%的努力更重要。”
这与她步入社会后所体验到的至理名言“选对方向往往比付出的汗水更重要”，听上去异曲同工。但是现在，她所能接收到的唯一信息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会失败。所幸，倪优成功了。
几次月考小测，连同期中考试下来，倪优稳坐着年级第一名的宝座。
就连校园宣传栏里，“一月一枯荣”的光荣榜上，她第一名的照片，都因为大半个学期未更新，而变得微微陈旧发白。
她终于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放下心来，因而在广播站值班时，也更加放松自在。
渐渐熟练业务后，她更加愿意主动提出对播音工作的建议，比如：“站长，我觉得《青年文摘》里这篇描写拾荒父爱的文章特别好，比你原定的那篇散文更感人，可以放到周四的‘温情时刻’来播出，配乐就用苏芮的《酒干尚卖无》。”
陆卓通常会放下偷偷带进校园的彩屏诺基亚，点点头：“那就换成你喜欢的吧，反正我之前选的那篇，只是觉得题目好看。”
倪优无话可说。虽然陆站长的处事理念向来是随意一点，但是这样也太随意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广播站的曲库也该更新了，居然有高三的学生写匿名信，投诉到教导主任那里，说我们有些歌已经被他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面对这条不友好的指控，陆卓的脸色同样不友好，“哼，如果被我查到是谁，我一定会严刑拷打，问出那家伙最讨厌听的歌曲曲目，然后在广播站里每天中午播一遍，连播一整个月！”
“……”倪优同学又上了一课，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陆卓。
当年的高考，仍可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为了关爱那些可怜的勇士，当然最主要的是落实教导主任的“指示”。
陆卓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那只八成新的松下Walkman，附带小半箱的磁带，递给倪优：“你拿着，提升一下你的音乐审美。”
而当年，在对手机小说漫画等课外物资变态级“严打”的菁华高中里，这已是相当贵族的科技物品了。倪优自然不敢接受，“可是站长，那你选歌怎么办啊？”
倪优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众人皆知，别人在玩随身听的时候，陆骚包已经在听CD机了。别人在听CD机的时候，陆卓已经在脖子上挂IPod了。
这家伙在壕无人性方面，绝对和季蕊蕊有一拼。当然，在学习方面，陆卓虽然不是金榜级选手，但也足够碾压一百个季蕊蕊了。
他用一种废物回收的语气劝她：“这东西我早不玩儿了，再闲置下去，里面的电池都要废了。你拿去听听英语课文也好。”
倪优想起许瑛每天晚上睡觉前，比她多听半个小时的英语复读机，心里不是不羡慕。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只Walkman，声音有点颤抖，“学长，谢谢你，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陆卓优雅地挑了挑眉，继续低头摆弄起手机，显然没打算再收回去。
晚上，倪优抱着新得的随身听回到寝室，在一众羡艳的目光里，老实交待这是广播员的备歌选歌利器，她没敢说是陆卓所赐。
但是季蕊蕊还是猜到一些，忍不住打趣她：“哟吼，现在广播员的福利这么好？可我怎么觉得，这跟陆学长那只，也太像了吧！”
倪优：“……”
言多必失，只好沉默是金。
她把小喇叭塞进耳朵里，按下三角标识的播放键。清风流水，洞箫古筝，“等等等等等等等……”听一百遍也不会腻的《江南》前奏飘出来。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聆听JJ极富穿透力的嗓音，倪优沉浸在这清澈干净的立体声里，幸福地想要冒泡泡。
连许瑛也忍不住跑过来翻检她的磁带，甚至用两盒英语教材，换走了周杰伦的新专辑《十一月的肖邦》。
交换，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最美好的事情。
倪优一夜好梦。
**
学校领导和班级老师们，对倪优的成绩，自然是各种满意。本班，包括兄弟班级，有不少同学明着暗着向她求取学习真经。
越来越多人复购倪优用过的补习资料，并打听着她超乎常人的作息时间——
每天早晨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晨读，课间10分钟提前预习新课程的内容，午睡和三餐的时间缩短至70%。
课外活动？除了每周三个小时在广播站的“放松”，其他不存在的。
至于晚自习后，还要再拖延半个小时留堂整理笔记、错题本，直到寝室楼最后落锁的前一分钟。
当然，这样的学霸模式还会随着每次大小考试周而产生plus版。
寝室熄灯后，她会把原定半个小时的、听音乐放松大脑时间，老老实实地拿来听英语、练听力，或者举着从两元店淘来的小手电筒，蒙着被子温习她兴趣点最低的化学公式。
所以，在季蕊蕊看来，学霸是怎么炼成的？
答案就是，变态。
99%的同学像季蕊蕊这样，在每个月放榜时为第一名鼓掌打call，奉献膝盖三天，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当然这些人的成绩也大多隶属全年级的99%。
但也有1%的同学像许瑛这样，半年如一日地保持和倪优同样的作息和努力，从早到晚，朝夕相伴。但是成绩嘛……依然在红榜中区厮杀得此起彼伏。
“并没有什么诀窍，学习的时候，就认真一点就行了。”
期中表彰大会上，倪优同学如是做报告。
其实，倪优与多数同学最大的区别，不是聪明，恰是多了一些专注和认真。
从小到大，在倪优有限的交际里，她单纯地汲取着所有人教版课本里的每一碗鸡汤，虔诚地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
读育红班的时候，她常常溜到父母所在国棉厂工作的车间，好奇地看着那些叔叔阿姨，固定地站在流水线上的某个点位，机械式地重复操作着各自负责的工序，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同一个家属院的叔叔，在清洗轧布机时，不慎被忘记关闭的滚轴，生生轧断了整片手掌。当时，她被车间里的惨叫吓得大哭不已，连续好几天不敢一个人睡觉。
后来，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带倪优去过操作间。受伤的叔叔一家也从国棉厂辞职，最后搬离了家属院。
但在那个“机器一响，黄金万两”的时代记忆里，倪优总忘不了那些喷溅而出的血红。
因此，她牢牢记着爸爸妈妈教育她的话，做任何事，都要专注认真，心无杂念。
所谓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她虔诚地将这份专注用在学习上，因而比同龄人更加高效。
但是很多人并不能理解这点，也做不到这点。
高一上学期结束这天，倪优、季蕊蕊、许瑛三个人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踩着厚厚的积雪，驻足在校园宣传栏前，查看新鲜出炉的榜单。
季蕊蕊抱着暖手的烤地瓜不停跺脚：“第一名毫无悬念嘛，倪优，下学期你可一定要拜托级段长，给你换张好看点的照片。明明是肤白貌美的鹅蛋脸，却被迷之角度和光线给拍成大饼黄脸婆了。毕竟那是刚开学时，经过军训摧残的脸，怎么能跟现在的你相比？
季蕊蕊语气突然变得暧昧：“我敢保证，换张照片，男生们往你抽屉里塞的匿名信，女生们除了请教你新学期打算买什么复习教材，还会找你讨要护肤秘诀。”
倪优同学很傻很天真：“那要告诉他们，我之前用过大宝和百雀羚吗？”
“不用，女生宿舍早都知道了，你最近换成了蒂花之秀——青春好朋友！哈哈！”
季蕊蕊笑着，用笨重的雪地靴，朝倪优扬出一把散雪，转身打趣她：“榆木疙瘩，天天对着陆大校草，居然还没有开窍……”
倪优也团出一个雪球回敬：“哼，敢还手的话，过完年，别来抄我的寒假作业。”
“……算你狠。”季蕊蕊瞬间被打中了死穴。
两个姑娘互相打闹的时候，许瑛还在一张一张地翻看红榜。终于，在倪优的名字往下，数了二十多个人名之后，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前十名之外的学生，是没有资格贴大头照片的。
第27名，在学渣们看来能爬上年级百强榜就是大神级别的成绩，放到市立的一中或者实验，恐怕前100名都进不去。
许瑛的心情有点沉重。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倪优一样的作息，一样的努力，结果却总是谬之千里。
原本打算还给倪优的《十一月的肖邦》，在她的口袋里，被下意识揉烂了封面。
作者有话要说：
某言：讲真，想转站陆卓了！
闻迦：扶朕起来，下章出场。


第5章 Lesson 05
Lesson 05
密城有“十五的元宵十六甜”这种说法，总要过完正月十六，喝一碗热腾腾的汤圆，逛逛街头的庙会，看罢最精彩的一场灯盏，参与政府举办的有奖猜谜活动，这个年才算结束。
但是省教育局里的领导一“市”同仁，从不肯开特例，每年寒假过后，例行的下学期开学的这一天，恰恰总是正月十六。
倪优一大早起床，检查昨天就收拾好的背包，婉拒了母亲送她去开学的要求，“妈，这又不是新生入校，这么点东西，我能搞定。而且，你一早要推爸爸去书报摊，还要自己去上工呢，时间冲突，就不要太担心我啦。”
女儿说得很在理，倪爸爸旁听着，心里却极不忍。如果他的双腿健全，没有发生过意外，他定然不会让女儿独自一人去学校报到。
菁华高中90%以上的学生都是全日制寄宿生，但仍有不少家长，会忍不住思念儿女，而在正常的教学时间，带着种种好吃好喝好用的东西，去探望孩子。
倪优的父母也不例外。高一上学期的中秋节是周三，菁华高中没有放假。倪妈妈提前一天，就把街道环卫办分发的月饼、点心等福利整理出来，再添上两袋水果，借搭老邻居的车子，给倪优送过去。
中秋节这天早上，倪爸爸也克服了诸多困难，一路也跟车过去。到了校门口，倪妈妈下车去保卫处登记申请进校，倪爸爸却坚持留在车上，要求妻子不要将自己同在车子里的事情告诉女儿。
校门口人来车往，他怕同学们笑话她。
倪妈妈何尝不明白丈夫的想法，她自己也是一大早换了身平时不多穿的半新衣衫，涂了简单的口脂，才匆匆赶来的。
学校留给家长们的时间，只有每次课间的十分钟。
倪爸爸坐在一街道之隔的小面包车里，躲在半开的灰色玻璃窗后，远远地看着校园门口。
女儿接过妻子手上的袋子，眼睛里绽放着挡不住的惊喜。
他跟着女儿高兴，也跟着自己心酸。
倪爸爸倪妈妈向来无需担心女儿的成绩。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的倪优，从来不向自己的父母汇报成绩，但是校方每学期每个月准时打到倪爸爸账户上的学杂费、餐补和奖金，都非常精准地证明了，自己的女儿有多优秀，也有多辛苦。
倪爸爸转动轮椅，来到倪优旁边，抬手掂了掂她的书包，似乎是确保这只沉重的包袱，不会压坏女儿瘦弱的肩膀。
他顺手往书包的夹层添了一张100元的毛爷爷，嘱咐女儿：“年前你的钢笔不是摔坏了吗，等到学校了再添点好文具，中午也记得给自己买碗元宵喝。”
这是父亲用一份份报纸、一本本书刊卖出来的钱，倪优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看到爸爸严肃又担忧的脸，她乖巧地收下了。
但在出门前，她还是把钱悄悄塞进了母亲挂在玄关的工作服口袋里。
**
去学校的路上，倪优坐在公交车里。迫使自己的大脑重新进入学霸模式之前，她从背包里取出陆卓的Walkman，美滋滋地塞进了耳朵里，总结假期的收获。
在刚刚过去的寒假，倪优除了晚上写作业，温习功课。白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帮父亲母亲，做各种力所能及的事情。
最初，她想要跟着母亲，一起去清扫社区街道。自然是遭到母亲强烈的反对：“胡闹，这是小姑娘家家该做的吗，万一被同学知到了多不好！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事实上，她上学期交到的两个好朋友，许瑛和季蕊蕊，都已经知悉她的家境状况。尤其是季蕊蕊，过完年从城市的另一端打车跑到倪家“借鉴”寒假作业的时候，还相当体贴地给倪妈妈送了一套精致耐用的牛皮手套，用来保护她那双过早被风霜雕刻的手。
至于其他人的眼光，倪优并不在乎。
她觉得学生先把自己的成绩做好，就是先把本分做好。然后再去做别的，都是额外的历练。
而这种感悟，是她在被倪妈妈赶去父亲的书报摊帮忙时，从路遥先生的那本《平凡的世界》里，获得的。
不得不说，父亲的书报摊，为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甚至比陆卓馈赠给她的音乐世界，更加更富多彩，更加奇幻震撼。
当然，倪爸爸为了给女儿做表率，从书商那里所进之货，主要是人们常看的日报晚报，各种新闻、娱乐、文化期刊杂志，书籍方面则以古今中外名著经典居多。
倪爸爸最大的原则是，他的书报摊绝对不卖任何涉黄涉暴的东西，即使当时在年轻人里很火的台湾小言也不行。
因此，倪家的书报摊，并不比城区的同行来得赚钱。
偶尔有恶趣味的行人路过，故意拿倪优开涮，索要一些大尺度的盗版小H书，都会被倪爸爸瞪着眼睛赶走。
倪优反过来安慰父亲，脸上仍旧一派天真，但是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最初，她一度陷在文化课本和课外书籍的矛盾中无法自拔，所幸自律的她非常清楚，眼下家里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成绩换来的奖金。
于是她强迫自己，只有在白天帮父亲照看摊位的时间，在客流相对淡场的空隙，才去翻看那些复购率高的畅销书，而晚上，仍旧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就连她最爱的Walkman，也会被束之高阁。
假期数十天，拼拼凑凑，她也不过读了三本好书——《红楼梦》、《**的葬礼》、《平凡的世界》。
很多年后，她早早已稀释了红楼未完的遗憾，忘记了穆书的情节，《平凡的世界》留给她的印象，也只剩下路遥先生所描绘的那一段，贫瘠年代，刻苦求学的年轻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围着一锅简单的猪肉炖粉条，肆泪垂涎、大快朵颐的场景。
但在当年，父亲的书报摊，启蒙了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故事可以这样讲，书可以这样写，人性与情感可以这样……隽永。
**
公交车停靠在菁华高中站，进校园之前，倪优想起今天是周一，除了例行的新闻播报，陆卓还会做有关“新学期新风貌”的主题广播。
陆卓原先附赠的那些磁带，已经被她在过去的半年听得倒歌如流。她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学校附近的音像店。
昂贵的CD、影碟区，自然看了也买不起。她只在巴掌大的、日渐衰落的磁带区沙里淘金。
倪优一眼选中了林俊杰的新专辑《西界》。
其实，彼时的华语乐坛虽然尚在鼎盛时期，但是已经开始受到无版权规范的互联网的影响，出现了下滑的征兆。
JJ这张专辑的传唱度并不如《编号89757》那张有全民神曲《一千年以后》加持，销量甚至不如前一张专辑《曹操》，但是倪优还是毫不犹豫地购买了。
毕竟在她眼里，偶像有一副天赐的嗓音，不管唱什么，都是天籁。
在一箱随意堆放的特价磁带区里，倪优被一张色彩斑斓的小封面吸引。主图是两个妆容相近又对比明显，格外漂亮明艳的女孩，她们骄傲又肆意地站在舞台上，字幕是——TWINS“好玩”演唱会。
倪优鬼使神差地买下它，而这张录音，让她第一次真正爱上粤语歌曲。后来，连季蕊蕊都将Twins的歌誉为青春期最好的遇见。
临结账的时候，她又加了一盒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她想，许瑛一定会喜欢的。
音像店老板很热情地送给她一张明星海报，她挑挑拣拣在JJ和JAY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理由嘛，同上。
这次“血拼”，花掉了倪优两三天的生活费。但是挂着Walkman，耳朵里飘来一首粤语版的《江南》的时候，她觉得一切还是非常完美。
但是走进校园，她才想起文具袋里那只已经光荣下岗的，被爸爸千叮万嘱要换新的……钢笔。
**
自高考改革为扫描阅卷的形式后，签字水笔大行其道，钢笔已经逐渐没落。但是倪优每次做笔记、做作业，仍旧喜欢用厚重感十足的钢笔。
原因很简单，滑溜溜的签字笔，写不出她从小就跟着字帖练习的庞中华。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事物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是不能脸先着地的，一种是林妹妹，一种是钢笔。
偏偏寒假某天，倪优在除夕前大扫除擦桌子的时候，碰到桌角的文具。前夜忘记扣上盖子的钢笔兄，就这样被友军误伤，壮烈落崖。小巧闭合的笔尖先着地，被摔得各自分家。
倪优心疼地划来划去，笔尖仍旧无法还原到最初的模样，以至于她后半部的寒假作业，字字都愤懑地长着倒刺，纸面都被粗暴地划出了难看的裂痕。
是以，重新再买一只钢笔，显然是比买JJ新专辑的精神需求，更加紧迫的温饱需求。
倪优做好了这周，勒紧裤腰带过活的打算，往学校兼卖文具的小卖部走去。
开学报到这种事，没几个学生乐意赶早做。因此，上午的校园人数稀落，格外安静。
鸟语花香，怡人非凡，但是倪优心系钢笔兄，连JJ的天籁之音都挽救不了她的无奈。
《杀手》的音乐响起，走路不专注的她，迷之巧妙地遇见了现实版的……杀手。
耳边传来“咚咚”类似心跳的撞击声，她还以为是曲调里的鼓点时，小卖部附近飞过来的一只足球，险险擦着倪优的侧脸和耳垂划过——打掉了她左耳上的耳麦。
“诶你……”她又惊又怒，却是在第一时间附身，检查耳机的完好。她自认承受不起，松下原装耳机被损坏的痛。
余光中，只瞥见一个高个子的蓝风衣少年，踩着一双比刚刚那只肇事的足球还要白的球鞋，如一阵风，从她的身侧掠过。
少年带着帽子，眉眼是陌生的，却比大多数女生还要秀气几分。
确认耳机尚好，倪优摸了摸自己多日耗在爸爸的书报摊上、而被冬日的紫外线晒得仿佛二次军训的脸，心中的不快升腾起来。
“Sorry……”
男生用相当好听的嗓音，丢下了一句道歉。但是倪优怎么听，都觉得这句sorry，并不是说给自己，而是说给那只粘在他脚下的……足球兄听的。
“没礼貌的家伙！”
足球小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高一年级的教学区。倪优自动将这位陌生的同学，划入高一（1）班火箭快班之外的“慢班”范畴。
从来没有快慢班优越感的她，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位“慢班的差生”。
带着雪上加霜的心情，倪优走进小卖部，向老板娘表明了购买需求。
精明的老板娘立即拿出最昂贵的镇店之宝：“这是英雄牌今年新出的钢笔哦，笔身全部采用最好的不锈钢。不掉漆，耐摔，下水，流畅，好用。外观还有红与黑两种颜色。”
倪优一眼爱上了这款钢笔，握在手心的触感，轻重粗细相宜，她在两种颜色之间摇摆不定。
老板娘继续道：“女生还是选红色的吧，刚刚带着足球跑出去的那个男生，很帅的那个，买的就是黑色！你看，他刚刚用这笔试写了几个字呢！”
老板娘说着，取出一张显然是新学期才换上的试写纸片，空白的硬纸页面上，只有用红色墨水蘸染着写下的两个字——一个是“优”，另外一个也是“优”。
倪优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自动忽略这种诡异的巧合，谁还没几个习惯写的字来着？尤其是这种拆开念，相当普通的“优”字。
倪优用另外一只红色的钢笔，蘸着红墨水，一连写了好几个她最爱写的“我”字，打乱了前面“优优”二字的节奏。
但她唯一不平的是，那家伙的字体，竟然比她的庞中华，好像更好看一些。
老板娘见她心动，得意报价：“不贵不贵，也就55块钱，刚开学，给你再便宜5块，算50好了！”
倪优只想在心里咆哮，抢钱啊……
她默默地放下了高配版的英雄，选择了货架底下那只普通的英雄钢笔。
十块钱的英雄。
＊＊
何以解忧？在陆卓的字典里，除了吃喝玩乐打游戏，还有音乐。
下午广播的时候，陆卓敏感地察觉到倪优声音里的失落，他难得地表扬了她在节目配乐方面的审美——尽管，陆卓早就不听那些传统的流行音乐。最近他和几个高二音乐班特长班的同学，一起组件了属于自己的摇滚乐队。甲壳虫、皇后、平克佛洛伊德和Beyond才是他的最爱，呃，五月天也算。
“同学们好，我是陆卓，欢迎大家收听新学期的The First校园广播。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菁华高中，一定要发扬师长教教导给我们的的互帮互助精神。高二高三的学长们，如果看到学弟学妹们的行李太重，记得要搭把手啊。不过在帮忙扛行李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看清楚，行李箱能不能滚……”
倪优终于被逗笑，陆站长是要把“搬不动就滚”这个梗，每学期都玩一次吗！
差不多同一秒，陆卓默契地调整了话筒角度，远离爆笑的倪优，避免传出播音事故。
看到她再次露出好看的笑容，他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下面播放的这首林俊杰的歌曲，就送给所有准时报到的同学们，祝你们在新学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人人《会读书》……”
如果此刻倪优的脸上有一副眼镜，肯定早已跌烂成渣，可惜她是眼保健操指挥小能手，素来将自己的视力保护得很好。
但她看向陆卓，声音里带着人类的颤抖：“站长，这个时候教务处的大boss们也在听，您放这首歌，真的好吗？”
陆卓畅快地撞击电脑鼠标，叛逆的前奏响起，“你喜欢就好，没问题的……”
进展到副歌的时候，在操场上一个人带球奔跑的足球少年，停下了脚步。
原本这片绿草茵茵的操场，是他对这所学校唯一满意的地方。但是现在，看着周围一群欢快地跟着广播合唱“读书读到好想吐好想哭”的新校友们，闻迦同学觉得自己也快要“发羊癫疯”了。
向来好脾气的男生，实在听不下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电话。
“舅舅！你把我好端端地从Z市一中忽悠到密城，但是，你这广播站里整天都放的什么破歌啊。”
接电话的杨校长，和蔼地打断了小外甥：“闻迦啊，看来你对新环境观摩得很仔细嘛！我不是跟你爸爸妈妈都商量过了么，他们都在国外，只有把你转到我的学校，更好地照顾你，家里人才能放心呐。”
闻迦：“…………”也许是他的父母，根本不在意他的学习和生活。
杨校长：“咱们菁华也是密城、乃至全省非常有实力的高中，难道你还怀疑舅舅的办学、教学能力？”
闻迦：“…………”恕他直言，还真没信过。
杨校长：“相信我，菁华会让你考上心仪的宾大的沃顿商学院，去费城和你父母团聚的！”
闻迦：“呵呵，难道不是舅舅想要我的成绩，去带动菁华的高考名校含金量？”
“咳咳。”杨校长抹了把汗，温和提醒他，“忘了说了，菁华高中是不允许学生私带手机的，晚上回家，你记得上缴给我啊！”
“舅舅！”
闻迦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
第二天早上，正式开讲的第一堂课，班主任刘老师领着一位清秀挺拔的男生，走进了高一（1）班的教室。
“各位好，我叫闻迦，很荣幸从Z市一中转到菁华的高一（1）班，接下来……总之，请多指教。”
倪优瞪大了眼睛，她几乎一秒钟就认出，讲台上谦虚地介绍自己的男生，就是昨天在校园里撞到的“足球差生”。
此刻，男生举止优雅，语气柔和，完全没有前一天“足球”事件里的漠然。
这位瞬间拉高整班学霸（季蕊蕊等人除外）颜值线的美少年，迅速引来了一众女生的惊叹……和个别男生的diss.
他们本能地以为，这又是一名好皮囊的赞助生。毕竟谁会好端端地放弃省会Z市，最好的一中，而下放到密城？
连许瑛都在听到“Z市一中”四个字时，放下了做周报的笔。
倪优瞪大了眼睛。
神奇地，她的脑海里回响起，昨晚在被窝里听的Twins的那支歌。
【插班生甲，
动作很刘华，我真是好奇。
插班生甲，
一直人气高企……】
所以，她原本以为的“差”班生甲，变成了省城来的插班生甲？
倪优同样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6章 Lesson 06
Lesson 06
在菁华高中，和残酷的分班制度所对应的，是同样残酷的调座制度。
尤其是在优等生云集的高一（1）班。男生女生们各个是精兵强将，很多同学的成绩不相上下，综合上半年每个人大小测验的分值曲线，完全可以揉汇成一片平行而错乱的星云。
所以，如何调整这些爱将的座位，既要公平地参考大家的成绩，又要照顾到男生女生敏感的心思，一度是刘老师的头痛事。
上学期期中考试后，他成功地借鉴了其他大部分班级的调座方法——每次中大型考试成绩一出来，所有人站到教室外面，由班主任依据成绩单排名，依次呼唤学生们的姓名。被叫到姓名的同学，即可挨个走进教室，挑选自己心仪的座位。
这时候的教室座位，变成了一张空白的五子棋棋盘。成绩靠前者，可以在棋盘上优先落子占位，越往后，剩余的选择面就越窄。至于最后一名，完全没有任何选择。
听上去简单粗暴，但是试行之后，大家的满意度却出乎意料地高。因为这些“棋子”们，在翻来覆去的学习考试、排名比拼中，早已认可了残酷的竞争秩序，他们愿赌服输。
当然，也不少分值相近，关系又不错的同学，会提前交流打招呼，“那个，我跟XXX两个人，想要坐在一起，拜托你们到时候让一下啦。”
事实上，一个学期轮转下来。谁和谁是朋友，谁和谁不对盘，圈里圈外，大多心知肚明。
是以，当刘老师提前向大家打预防针，新学期的

第一节班会，要重新调整座位、顺带调整班委的时候，季蕊蕊立即跑到倪优面前蹭大神，喃喃祈祷：“教室里总共也就六排，拜托千万不要让我选到最后两排，神啊，救救我吧。”
倪优看了看季蕊蕊的成绩单，觉得神可能会回复她：“下一题。”
不过，由于插班生的加入，没有成绩参榜的闻迦同学，应该如何挑选座位？刘老师的眉毛拧成了两个结。
总不能看在杨校长的面子上，让他第一个选座位吧，这对排在前面的同学不公平。但如果让他最后一个选，对闻迦自己也不公平。
闻迦倒没有想太多。他简单地了解了棋盘式调座规则后，主动对班主任说：“刘老师，我最后一个选吧。反正对我而言，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不会影响成绩。”
男生们：“好嚣张！”
女生们：“好绅士！”
倪优也没想太多，凭借极差的第一印象，她已经自动将闻迦归档为不靠谱的自费差生阵营……至少，是没什么分量的普通选手。
普通的插班生甲，不值得分走她额外的注意。
班会照常进行。如往常一样，倪优第一个走进教室，大大方方地选择了三排三号的老位置。这个位置她从上学期初，一直坐到上学期末。看样子，本学期仍有持续下去的打算。
可怕的惯性思维，被同学们归纳为优等生的怪癖，而这个黄金座位，也被不少人视为学霸的风水宝地。
其实，倪优所想的仅仅是习惯了这个角度去听讲……以及每次调座桌子搬来搬去的，太麻烦。
她照常坐定。身后的十几位同学三三两两地盘踞了她附近的位置，却没有一个人，肯去挑选与她同桌的那个位置。
原因很简单，上个学期，倪优和许瑛可是大家公认的哼哈二将，孟不离焦，没有人敢去拆散学霸CP。当然，季蕊蕊那种死乞白赖非要蹭大神的学渣大小姐，自动被忽略了。
但很多人没想到的是，之后走进来的许瑛，绕过倪优，选择了第四排靠窗的一个位置。和斜前方的倪优，形成了新鲜的30度夹角。
倪优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
许瑛读懂她眼睛里的询问，轻声回应：“靠窗的位置空气好，我想，我需要换个心情。”
可是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这样她也可以主动改变座位呀。倪优不太理解许瑛话里的含义。
趴在窗外紧张观望的季蕊蕊，惊喜地叫起来：“什么情况，许瑛竟然没有选倪优做同桌？哈哈，她一定是想要把好位置留给我！”
其他同学：“脸真大……”
季蕊蕊兴奋地冲身边的同学们作揖：“拜托大家让我逆袭一次吧！下周你们谁值班，我帮你们擦黑板？”
大家被逗乐了，这种贿赂听听就算。但毕竟是同班同学，顺水人情也愿意做。
站在教室外人群边缘的闻迦，顺着季蕊蕊的眼光看过去。
他总算认出了倪优。
呵，原来是那个走路粗心大意，差点被自己的足球撞到的女生……是第一名么？
结果史无前例地，倪优和季蕊蕊，学霸和学渣，组成了最萌分值差的新同桌CP。
倪优同样感到意外，面对季蕊蕊，她第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她不是完美无私的圣人，相比咋咋呼呼的季蕊蕊，她私心更希望步调一致的许瑛与自己同桌。
因着女生的沉默，季蕊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倪优，你是不是怕我影响你的学习，所以不想和我做同桌？”
倪优被说中了心思。但也不仅仅是因为学习，更重要的是，她有点不习惯，季蕊蕊对自己这份如小太阳般持续发射的热情。尽管上学期她们是比一般同学要好的朋友，但是此刻，大小姐眼中迸发出的……热切？崇拜？欣赏？信任？不，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真诚。
总之，倪优觉得这是一种前所未有、极其重要的仪式般的友谊，她有点不敢接受。
倪优继续沉默，被季蕊蕊解读为默认。
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季大小姐，下一秒，哭了。
顾及颜面，季蕊蕊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抹着豆大的眼泪，“你想和谁做同桌，我去跟他换。”
倪优第一次把一个女孩子弄哭，她有点慌，但心底似乎又害怕错过什么。
她急忙补救：“你别想太多呀，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意外。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想要和你做同桌呢……”
她慌乱地解释，四周渐渐投来了好奇目光。
倪优认真又焦虑，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军令状。季蕊蕊又是非常好哄的女孩子，立即破涕为笑：“所以，是你说的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倪优没敢再犹豫，认真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走进教室的闻迦，恰好看到这一幕，呃，他实在没有办法看懂，两个女生之间情绪化的友谊。比他最近在看的高数都难。
他撇撇嘴，走向教室唯一剩余的，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座位。
随后，整个教室陷入了短暂的课桌大混战。同学们一个个，或新鲜、或兴奋地拉转着自己的桌椅，帮助自己的好朋友整理课桌，一时间处处人仰马翻。
闻迦比较满意的一点是，他的新座位虽然是最后一排，却靠有窗户光线十足，与前两天刚入班时，临时加塞的座位距离很近。他的书籍不多，清清爽爽地就为自己的课桌转换了坐标。
但唯一令他无语的是，新座位背靠着一只存储大扫除工具的储物柜，这对于有轻微洁癖的他来说，完全不能忍。
他没有多想，直接将教室后面，左右两侧的清扫柜和生活物料柜，彼此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这下，轮到原本背靠生活柜的同学不满了。
可惜这位同学的性格，和他的成绩一样羸弱，“那个……闻迦同学，其他班的清扫柜，都是靠右放置的。”他指了指闻迦的座位。
“所以呢……”闻迦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但他想起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嘱咐，立即收敛下来。改从书包里抽出了一张电影票，递给那位勇敢质疑他的男生：“这是密城电影院，下周日的电影票，到时候学校放假，你就可以去看了。”
男生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影票名——《不能说的秘密》，主演：周杰伦，桂纶镁。
瞬间抵抗力全无。
毕竟在当年，还有谁不粉周杰伦，除非他是像电影里的小雨一样，从异时空穿越过来的吧。
男生吃人手段，拿人嘴软：“闻迦同学，我觉得你这样摆放，非常合理……”
闻迦微笑：“多谢认可。”
**
空气里的尘埃落定，班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刘老师扶了扶眼镜：“希望大家接下来，都能和各自的新同桌愉快相处。下面，我们需要沟通讨论的是，下学期的班委分工问题。”
续选班委这事，不过走个形式。上学期无论是班长、团支书，还是各种类型的委员，所有人都兢兢业业，只要没有失职渎职，十有八/九都会连任。
眼下，高一（1）班唯一的问题是，上学期的团支书，假期前提出了辞任，只想在新学期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同学。
原因嘛，刘老师没有明说，但是通过私下的交流，同学们彼此心知肚明。看看那位每况愈下的考分线，就知道了。
“所以，下学期的团支书，有哪位同学愿意担任，可以主动报名！”
刘老师的问题抛出后，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低下头，继续“复习”手上的功课。
闻迦转了转手上的钢笔，唇角有点玩味。
在菁华高中，团支书是种怎样的存在？开会学习，协调关系，可谓是学校活动的宣传组织小能手，但是在人人自危学业的高一（1）班，很多活动关键时刻没有人愿意参加……还得自己报名上。
耗时间耗精力，也未必落得好，难怪人人避之如虎。
刘老师有点无奈，他换了种问法：“那么，大家有没有觉得哪位同学，适合做团支书，可以共同推举呢？”
呃，更怕空气……继续安静。
好在，安静之后，教室里举起了一只略颤抖的右手，拯救了刘老师的尴尬。
“许瑛同学，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许瑛站起来：“老师，我觉得团支书这个职务。可以让班里的新同学来做，这样，他就能尽快增加对班级的了解，融入我们的集体。”
底下哗然一片，闻迦是那种大部分女生都愿意放在心里，悄悄欣赏颜值的男生。但是开学几天了，始终没有一个女生敢主动去……撩他？
许瑛顿了顿，继续到：“或者，就由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来做。因为她是我们的榜样，无论是号召力还是执行力，一直都是最好的。”
倪优猛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但许瑛已经落座，低头将自己埋进了书本里。
隔着长长的过道，闻迦清晰地看到了倪优眼里的不解和隐忍的惊痛。
但他不是救世主，对班委职务向来嗤之以鼻。
他温文有礼地回应：“老师，初来乍到，我也想为班里多做点贡献。但是我想起入校前，杨校长考核我时的教诲：和同学打成一片、团结互助非常重要，但不必拘于某种形式，学习和生活中真诚付出，才是最重要的。”
太极高手啊！全校最大的大靠山、大背景都被搬出来了，刘老师自然不再勉强闻迦。
下课的铃声即将响起，为了尽快结束这件事，他只好转战班里成绩最好的女生：“倪优同学啊，其实团支书的工作，挺轻松的，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而且你上学期在广播站做得不错，学校的宣传部、组织部一致对你好评……呃，不如团支书岗位，就由你先担着吧。”
刘老师想了想，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以后工作中遇到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来调整。”
如果是平时，倪优至少能列举出不下十条理由拒绝，但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许瑛这条突如其来的提议，所带给她的撞击。
同桌的季蕊蕊愤愤不平，她想要起身反驳，却被倪优摁住。
倪优微笑着收掩着所有的情绪，压下心头的倔强。
她依旧老好人地回应：“没问题，我可以。”


第7章 Lesson 07
Lesson 07
“许瑛，你在班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晚自习结束后，季蕊蕊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开溜，而是拉着倪优留下来，生气地质问许瑛，“你怎么能在班主任面前故意带节奏？你也知道倪优同样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做团支书呀！”
许瑛绕过季蕊蕊，语气无奈：“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一开始，只想缓解刘老师的尴尬。我也没有想到，老师会那么重视新同学的意见，而把目标指向你……”
许瑛看着倪优：“毕竟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这话听上去，和倪优安慰季蕊蕊的话，似乎有几分雷同。
和季蕊蕊一样，倪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和释怀。
她拍拍两个好朋友的肩膀，左拥右抱：“好了啦，这是一场误会加巧合，只能说是老班太看得起我啦！你们都放心吧，我既然答应担下这个职责，就有信心做好。反正还有你们两为将相帮我嘛！”
“那是当然！”
“必须是的！”
两个女生也相视而笑，同时发声。
“糟了，我是寝室长，钥匙还在我手里呢。”季蕊蕊揣着口袋突然惊呼。
“啊，那我们得快点回去，不然她们五朵金花站在门口，再晚要闹起义的！”倪优迅速收拾好课桌面，取出文具袋里的钥扣，锁好教室的门。
三个姑娘又欢快打闹着，顺着路灯，消失在宿舍拐角。
第二天早上5：00，生物钟极准的倪优悄悄起床，取出前夜整理好的洗漱用品，蹑手蹑脚地走进对门的盥洗室。
不一会儿，许瑛也跟了进来。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倪优朝许瑛眨了眨眼睛，默契地问了个早。
洗漱完毕，倪优回到宿舍，等许瑛再次回来时，拿口型问她：“我们走吧！”
许瑛却转身从床上取出一件T恤，用气声说：“昨天忘记洗了，你先走吧。”
不等倪优回应，她转身又去了趟盥洗室。
倪优无奈，只好自己离开宿舍楼。
从入秋起，天就亮得越来越晚了。身后的宿舍区黑洞洞一片。
她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新鲜的孤单。
再往前走，最东边，高三年级那幢教学楼，大多亮着灯光，传出模糊的读书声。
“高三生比我更努力呢，要加油才行！”她鼓励自己，大步往最西侧高一年级的教学楼跑去。
和高二楼、高三楼那种简单粗暴的长立方体不同，高一楼是半封闭式的圆柱体楼。从天空俯瞰，就像一个跳出海岸线的八分成日出。平直的海岸线部分，是高一老师们的办公行政区和学生们的各种活动中心，而圆润的日出部分，随楼共四层，每层六个教室，高一（1）班就处在一楼，日与线交汇的左侧。
倪优轻声哼着壮胆的小曲，顺着高一楼的后门，刚走到交汇线，却被突然耸立在教室门口的高瘦背影，吓得差点尖叫。
“啊，谁！？”
闻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一脸比月光还惨白的倪优，把眼前状况猜了个大概。教室钥匙，一般都在班长或者生活委员手里，倪优同时拥有，大概是因为优等生特有的……勤勉吧。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倪优率先打破沉默：“月黑风高夜的，你没有钥匙，干嘛还来这么早呀？”
这个问题，闻迦有点难以启齿。
能告诉眼前的女同学吗？是因为身为校长的舅舅，突发奇想，要不定时早起，抽查高三年级晨读的出勤率，所以赶了个大早起床，顺便把寄宿在自家的亲外甥，提前叫起来，一起上学校？
当然不能。
身为校长亲属这件事，闻迦在最初入校的时候，和舅舅约法三章，绝不能主动向同学们提及——尤其是在他接受、适应新环境之前。
倪优见他沉默，以为是他等得不耐烦了，急忙取出口袋里的钥匙串。
翻拣的时候，闻迦看到与之串连的校园卡上，贴着一张刘亦菲版小龙女的照片。
到底是女生，总是喜欢这些……偶像派。
倪优打开门，还以为他对自己的钥匙感兴趣，“如果你也有早起的习惯，我周末可以去外面再配一把送给你。”
这话细听起来有歧义，她急忙解释：“找生活委员登记一下，算在班费里面就行。”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闻迦差点忘记了，眼前的女生还是新上任的团支书。当然，她这个团支书，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上任得勉勉强强。
他礼貌地拒绝：“谢谢，不过不必了。我没有早起的习惯，今天，只是定错闹钟了。”
他觉得吧，自己的舅舅，能把今天的心血来潮持续三天就是个奇迹了。
倪优坐定后，首先取出最爱的语文课本，大声朗读、背诵起来。
最后排的闻迦，打了个哈欠。他倒是有点意外，这个姑娘读背的是第五单元的《兰亭集序》。
这才开学第一周，教语文的慎老师，连第一单元都还没讲完呢。
闻迦翻出英语课本，迷迷糊糊扶着额头，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渐渐觉得自己变成了，前往会稽山修禊事的长袍书生，却有个小尼姑，不停地在他耳边念经布施。
大约八、九遍后，倪优已经基本背下了这篇课文。换挡的空隙，她突然意识到，明明是两个人的教室，未免也太安静了吧。
晨读难道不应该大声读书吗？但她好像从一开始都没有听到过，闻迦的读书声。
她想回头去看看，他在做什么，但是又觉得在不熟悉的男生面前应该矜持。万一对方在默读或者做习题，而自己回望时被抓包，多尴尬呀。
但是好奇心一直在作祟，使她无法专心切书。她灵机一动，从抽屉里取出女生们平时正冠人手一份的镜梳小套装。
她假装整理自己的刘海碎发，却微微改变镜子的角度，从倒影里观察身后的男生。
这一观察，彻底无语。那家伙，居然抱着课本……睡着了。
什么叫浪费青春时光暴殄天物，这就是了。
但另外一方面，倪优又觉得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合格的“差生”。
半短的刘海柔顺地贴着他的额头，连睡觉都这么安静，不吵不闹，不像其他的后进生总爱调皮捣乱，也算是差亦有道吧。
倪优翻开英语课本，大声朗读起来：“Unit3，The computer is……”
她心无旁骛，读得比方才更大声了。
于是，闻迦梦里的小尼姑，突然转换了语种和国籍……
**
上午

第二节课结束，全校所有的同学，都赶到操场，去做每日例行的《第N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明明是一项锻炼自己身体的好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似乎总在对比，谁比谁不认真，谁比谁姿势做得烂。好像如果有谁做得太标准、太投入，就会莫名其妙成为焦点。
只有在学生会考评小组或者班主任如幽灵般掠过的时候，才会绷紧小蛮腰或者大长腿，认真比划，毫无思想包袱地展现自己的肢体活力。
这种心理，真是千古难解之谜。
做“体转运动”的时候，队伍中间的倪优跟着节拍回头，很难不注意到闻迦。
引人关注的，不仅是男生简洁帅气的衣着和高挑突出的个头，还因为他无比规范标准的动作。
怎么形容呢，简直可以站上最前方的领操台去录制教学视频了——如果他的表情再红再专一点，不要如此淡漠的话。
她不禁想，原来Z市一中，也是做这套广播操啊。
和蓝天白云一样的好心情，持续到广播操结束。
体育老师下令解散前，广播站的一个学姐，念读了一则通告：“通知，通知！高一年级各班团支书，课间操结束后，请速到高一楼团委活动中心集合！”
通知连续被广播了三遍。
“哦啊——”大家都猜到，团团又要搞事情了。
季蕊蕊和许瑛，连同前排的几个女生一起回头，各自为她加油打气……以示同情。
……
倪优从活动中心回来，赶在

第三节课开始前，宣布了团支部的具体活动通知。
“这次活动，主要是针对高一年级举办的，中英文演讲比赛，中文演讲主题是【相信】，对应的英文演讲主题则是【Believe】。团里要求每个班级，至少出中文、英文各一名同学，参加初赛和决赛。演讲内容，只要是围绕主题，题目自定，内容自定，时间不超过3分钟就行。”
“如果哪位同学有兴趣，欢迎踊跃报名哦！”倪优鼓励式的微笑，扬了扬手上的报名表，尽管她心里觉得，它们多半会成为废弃的演草纸。
“好的，收到。”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应，但大部分都低着头，却没有一个敢直接与团支书对视。
呃，这大概类似某种课堂定律，老师提问的时候，千万不要直视老师，因为十有八/九，都会被点到名站起来回答。
“…………”倪优虚弱地总结：“今天晚上自习结束之前，请大家务必支持活动，及时来报名啊！”
但是直到下午的所有课时和活动时间结束，倪优手上的报名表，一张也没有被认领走。
以至于今天的她心情有点失落，在下午的校园广播里，连续插播了三个版本的《I Believe》。
连陆卓都忍不住问她，“《我的野蛮女友》，都这么老的电影了，你现怎么又听上它的主题曲了？”
倪优苦兮兮解释：“站长，我觉得这首歌，对高一的我们来说，很应景呀！”
陆卓笑了，他在课间，也看到倪优去活动中心集合开会。下午，他又接到教导主任的通知，要求广播站，为高一年级的演讲比赛提供主持人和设备支持。
联系前后，他已经知道了倪优苦恼的原因。
“心理砖家们指出，人前演讲的恐惧，不亚于千米海拔以上的蹦极。如果不是出于被动的逼迫，大家不愿意报名是正常的。当然，还有一种愿意去做的，那就是因为兴趣。”
陆卓认真看着她：“倪优，我觉得，至少在我认识的同学里面，无论情感，音色，还是语准，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演讲了。”
“所以，你自己为什么不报名试试呢？不是为了班级，不是为了责任，仅仅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本心。”
“I Believe，你可以做得很好。”


第8章 Lesson 08
Lesson 08
倪优在广播站，为了演讲比赛的报名问题，做天人交战的时候，闻迦正坐在教室里，飞速在草纸上演算数学题。
往来嘈杂的脚步声不会干扰到他丝毫，早在校园广播里第二首《I Believe》响起的时候，他就带上了常备的索尼降噪耳机，成功地阻挡了其他同学想来邀请他去参加课外活动的步伐。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安静地听音乐，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那台小巧精致的音乐播放器，始终是关机状态。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份隶属自我的安宁。
吃过晚饭，倪优回了趟宿舍，把昨天清洗好的衣服和鞋子，从阳台上收回来。
再回到教室，她数了数文具袋下压着的比赛报名表，还是十张，不增不减。
她想起陆卓的话，如果真正对语言有兴趣的人都不敢报名参赛，那又何必勉强那些本身就没有兴趣，更加没有信心的人呢？
是啊，演讲的主题叫做【相信】，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还有什么参加的意义？
“倪优，就算抛开成绩单，你也是最棒的！”
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然后抽出一张报名表，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前的十分钟，倪优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用背面碰了碰磨砂玻璃的黑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同学们抬起头，先是疑惑，随后又整齐地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哗。
“明天一早，我就要向团里递交报名表了。目前，班里只有一名同学报名参加中文演讲比赛——她的姓名我暂时不向大家透漏。我现在想要问的是，其他同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倪优环视教室，九成以上的同学，瞬间开启低头防御模式。
倪优：“…………”
好吧，对于空气突然安静这种事，她早已免疫。
季蕊蕊弱弱地抬头，支持好友：“这个……团里有活动，积极报名肯定是应该的。但是倪优，你也知道，我念稿都困难，更何况脱稿演讲呢……这么多人围观，想想都头皮发麻。这样吧，下次如果有什么唱歌跳舞的比赛，我一定第一个举手报名！”
季蕊蕊打的比方，引来一些哄笑，但更多的是附和赞同。
察觉到周遭的窸窣讨论，闻迦也纳罕地摘掉了耳机。
等教室再次安静下来，倪优提高了分贝，认真回应：“其实我接到活动通知的时候，也是又苦恼又紧张。苦恼的是，各班竞争激烈，大家学业这么繁重，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在这些高考并不加分的课外活动上呢？但我紧张的是，我会想象，如果我报名参赛、且通过了初赛，在决赛的时候，站在一千多名同学和老师面前，大声演说时的场景。我能吗，我敢吗？”
倪优在问自己的同时，很多同学也开始在心里问自己。
“季蕊蕊，你在文史方面偏科明显，你不愿参加比赛我当然能理解。但是为什么如果换成歌唱比赛、舞蹈比赛，你就非常愿意报名呢？”
季蕊蕊本能回答：“因为我从小喜欢这些，是真爱呀！我幻想有一天，我能和喜欢的歌手一样，在舞台上唱自己的歌……哪怕学wuli春春，去报名参加超女海选也行！”
倪优举起大拇指，给她点赞：“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五根手指头还各司其职呢。所以，我相信在坐的每一个同学，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人生理想。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体美音……总有一些是你们最擅长最爱的，那也一定会有人喜欢语文、也喜欢沟通和表达吧？”
“你们有没有和季蕊蕊一样的偶像，有没有喜欢的主持人，播音员，作家，诗人，艺术家？有没有幻想过成为你崇拜的人？有没有信心做自己想做的人？那么就迈出第一步吧，就从选择【相信】开始！”
很多同学的眼睛里，已经开始点燃兴奋的光芒。
闻迦却觉得自己被冷不防喂了一碗鸡汤。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校长舅舅的办公室里，成排摆放的成功学讲师光盘……就差激昂的背景音乐了。
但是很多人，被倪优的话感染到了。
语文课代表程莉第一个举手：“中文演讲，算我一个！虽然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不是最好的，但是我喜欢写作，喜欢读晋江小说，我希望未来也能成为作家，让更多人能看到我写的东西！”
程莉的作文，曾多次在课堂上被语文老师批优传阅，能有这样一位强将加入，倪优的心里十分欣慰。
接着，班里中下游的米菲同学，也从倒数第二排跑到讲台上。
“团支书，虽然我最近的成绩不太理想，我现在每天都很怕，怕自己下半年升高二的时候，会跌出火箭班。所以我不敢报名，就是怕大家笑话我不自量力。但是现在，我还是想挤出来时间，去参加演讲比赛，因为我最崇拜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董卿，就算未来不能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主持人，但我也想试试，站在话筒和聚光灯面前的感觉。”
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倪优把报名表递给她，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加油，你为自己而努力，就是最好的！”
“非常感谢程莉同学和米菲同学的支持！再加上我自己，现在咱们101班，已经有三位同学报名参加中文演讲比赛了。但是英文演讲方面，还没有人报名……”
倪优夸张地拱手作揖：“所以，拜托哪位英语达人，快让我看见你挥舞的小能手！”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但更多的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英语不是母语，当时的高考也只考听力，不考口语。大家平时朗读课文还好，谁愿意花时间去练习口语呢，恐怕连看英剧美剧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谁也猜不到思维跳跃的英语老师们，会在演讲决赛时，整出什么幺蛾子对话！
连英语课代表也爱莫能助地表示，他平时的成绩，只能体现在考卷上。
这已然不是煲鸡汤、聊梦想就能说服大家的了。倪优无奈地皱眉，总不能为了完成团里布置的任务，违背心意，把自己报名的中文项，改成英文项吧。
讲台上的女生兀自苦恼。最后排的闻迦却觉得，她皱眉的样子，比她平时展示于人前的老好人、乖乖女形象，要生动许多。
好像，这位团支书所遇到的活动组织困难，和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关系吧。
既然答应过校长和老师，会主动团结同学，积极参与集体活动……那么，如果实在没有人肯报名，他就免为其难，助她一臂之力吧。
闻迦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但是手举到一半的时候，前面一个女生以更快的速度站了起来。
所以倪优看到的，只有闻迦中途转去揉太阳穴的右手……真是，害她空欢喜一场。
还以为他是受到氛围感染，将要站出来，像马丁路德金那样说“I\\\'ve a dream”呢！
但也不完全算空欢喜，因为许瑛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式报名参加英语比赛。
“我没什么参赛理由，但是既然我选择参与了，我就会努力争第一。”许瑛的话依旧简短，凝练。
关键时刻还得靠朋友出马！
倪优兴奋地走下讲台，亲自将报名表送上，“许瑛，谢谢你！英语冠军非你莫属！”
许瑛飞快地填上自己的名字，回以微笑：“朋友帮忙是互相的，说什么谢谢呀。我还要谢谢你开学时，送给我的那张超好听的《依然范特西》呢！”
各班的参赛名单汇总出炉，高一（1）班虽然只有四个同学报名，仍然获得了全年级“参与人数最多”的殊荣，因为大部分班级都是卡着最低规定名额，报（xuan）名（song）的。
刘老师对此相当满意，连每天不定时猫在教室后窗外的“容嬷嬷”式查房，都变得和蔼许多。
对倪优她们来说，要从20多名英语类选手，和30多名汉语类选手中，各自获得仅有的前十个名额，才能有资格晋级决赛。这绝非易事。
为了积极写稿背诵、脱稿演练，准备下周的比赛。倪优甚至向陆卓请了三天假，暂停广播站的所有事务。
陆卓欣然批准，还鼓励她：“要加油把冠军拿回来！不然以后出去说你是广播站的人，我多丢脸啊！”
“…………”倪优觉得压力山更大了，以她最初的目标，能进入决赛就不错了。
***
选手们积极备战的时候，刘老师却在周五的班会上，带来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我校高三（9）班，有一个名叫方子雨的女生，上个月不幸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倪优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果然有同学惊呼：“难道是高三艺考光荣榜上那个，在去年年底艺考时，通过了央美专业考试的那位学姐？”
是她，倪优想起来开学第一天，广播站还连播了三遍相关“喜报”。学校甚至联系了《密城日报》的记者，对学姐做过专访，当时的报纸，还存放在广播站的资料库里。
刘老师点点头：“是的，方子雨同学的成绩非常优秀，她得了这个病，我们都非常痛惜。学校领导和所有的老师，已经纷纷捐款、出资协助。但这和她治病所需要的巨额治疗费用相比，还是杯水车薪……所以学校希望所有的同学都行动起来，帮助我们的校友共度难关。”
很多女生湿润了眼睛，所有的同学，心情都十分沉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病魔的恐怖——没有隔着电视，没有隔着报纸，就在他们身边。
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能尽一份力，让它汇聚起来，带给高三的那位小姐姐更多生活的希望。
不等刘老师发话，同学们都主动拿出或多或少的钱物，要捐献给学姐。
刘老师点名，请班长、倪优，以及生活委员三人，承担了登记的工作。
倪优拿着笔记，走到最后两排，一边记录一边传达刘老师的话：“班委登记名字和款项，不是为了比较金额高低，只是为了公正核算，如果非必要，是不会公开明细的。所以大家不要有心里负担，根据自身情况尽力就好。”
她逐个走过去，手里的钱币也多了起来，一元十元，二十五十的都有。
她最后走到闻迦面前，灯光交射打出的投影，倒映在男生的手背。
闻迦放下笔，看了一眼女生手里厚厚的钞票，了然地从书包里取出钱夹，一股脑倒在前面的课桌上。
他继续埋头演练函数。
“抱歉，有道公式验证到一半……请你先帮忙数一下。”


第9章 Lesson 09
Lesson 09
倪优低头瞥了一眼闻迦手上，正在奋笔疾书的《名校试题调研》。他的解题思路里画着一个她没有见过的曲线图。
她让出光线，站在闻迦右前方，一张张数完所有的纸币、硬币，从高到低排列好。
“一共668块？”倪优报出再三确认后的金额。
“哦。”
闻迦的回应轻乎极轻。
所以，他这是要全捐的意思吗？这几乎超过前面十几个同学的捐款总额了。
感受到女孩子的僵硬，闻迦迷茫地抬起头：“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倪优抽了抽嘴角：“那个……你不给自己留点生活费吗？”
闻迦明白了她的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主动劝人“量力”捐款的班委。
他想了想，从倪优手里抽回10元钱，“抱歉，我忘了给自己留一顿晚饭钱。”
他进一步解释：“我走读，就住在学校隔街的XX小区，后面的生活费晚上回家再取就是了。”
闻迦口中的小区，依山傍水、树丰木茂，再加上附近老公园和菁华高中的加持，是密城有名的高档住宅区。
原来这是个人民币玩家。
倪优觉得这就清晰地解释了，深夜宿舍卧谈，女生们讨论起插班生时，他所有的外在装备都完胜的原因。
倪优发现，他还是个很喜欢数学的……玩家。
另外两名班委已经收齐捐款，倪优也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纸币硬币，在笔记上写下“闻迦”二字。
“等等。”
她离开的时候，却被闻迦叫住。
倪优转过身，看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拆开了的白色信封。
他将封面上的文字笼统划掉，掏出信封里的粉嫩信纸，随意丢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将空荡荡的信封递给倪优：“你们还是装起来吧。”
他指了指倪优手上的一沓钱币，仿佛她捧着的是细菌铜臭。
“谢谢。”真是可怕的、堪比女生的细致和洁癖。
倪优接过信封，忍不住看了一眼正面的文字。划线之下仍然可辩，左上角的收信人毫无疑问是闻迦。字迹秀气，有点像女生。
右下角的发信人没有署名，只印刷着一处非常漂亮的校门校貌，印刷单位是Z市第一中学。
第二天，倪优在广播站值班。她需要在大课间的时候，配合整队的体育老师，为同学们播放广播体操背景乐。
广播操结束的时候，她看着手上的临时被活动处老师加塞的小纸条，有点意外。
她组织好语言，发出了通知：
“通知：
高一（1）班的闻迦同学，听到通知后，请速到团支部活动中心来。”
广播三遍，她也将闻迦的名字念了三遍。
倪优从广播站里出来，等候团支部老师和班主任刘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在闻迦一头雾水地赶到之前，通过老师们的交流，她基本了解了事情大概。
原来，同学们为患病学姐捐款捐物的事情，被宣传组织部的老师透露给市报社和电视台了，这样既能发动更多的社会力量帮助学姐，也能很好地宣传学校团结互助的文化风貌。
而媒体记者们为了更加积极全面地报道此事，不仅采访了校长老师，当事人和家属，还想要采访捐款的学生代表。
老师们在办公室一讨论，那就请这次捐款最多的同学出来接受采访吧！
刘老师翻了翻本班的捐款明细，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广播通知。
“闻迦同学，给你五分钟的时间组织一下语言。然后我带你去实验楼接受采访，那里角度最好。”刘老师解释完，有点小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土豪弟子。
闻迦：“…………”
回应刘老师之前，他幽幽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倪优。
倪优看得出来，他这是在质疑她，说好的捐款金额不比较、不公开呢？
倪优无辜又歉疚地回看他，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不管怎样，闻迦觉得如果他和校长舅舅出现在同一个宣传版面，未来肯定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他尤其不喜欢，面对一群陌生的叔叔阿姨，摆拍又摆说。
他委婉拒绝：“刘老师，学校发起捐款，是为了引导同学们奉献爱心、帮助困难同学。爱心的大小，怎么能用金钱的多少来衡量呢？我觉得班里随便哪位同学，都有资格站出来接受采访。”
刘老师被绕进去：“是这个道理，可是，你已经被大家推举出来了呀！”
“我初来乍到，对学校很多模式还不了解。”闻迦又看了一眼倪优：“而且，我觉得有些同学的语言组织和演说能力，比我好多了，我自愧弗如。”
倪优有种躺在地窖里中枪的感觉。听听这兵不刃血的话锋，自愧弗如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但是，她想起闻迦最后细心送出的那张信封，鬼使神差地，她对刘老师说：“那就我来吧，虽然我的捐款没有闻迦同学多，但也超过了大部分同学。而且，我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演讲比赛，这也算是锻炼一下自己的临时……演说能力吧。”
第一爱将肯出面，刘老师自然也欣慰，但他也意味深长地对闻迦叹息：“新同学，你也要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尽快和班里打成一片啊。”
“好的，老师。”
闻迦再看一眼倪优，轻唇浅笑，迤迤然离开了活动中心。
后来，倪优早已记不清她人生第一次，面对手持台标话筒的记者，在照相机和摄影机前说的那些“感恩母校，祝康学姐”的话。但始终记得，她第一次站在打板灯光下的紧张忐忑，以及她在镜头前，总是忍不住狂眨的眼睛。
**
一周之后，以【相信】为主题的，高一年级中英文演讲比赛，如期举行。
101班的四个女生，手挽手奔赴……战场。
季蕊蕊站在活动楼门口，真诚祝福她们：“姐妹们，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大家要活着回来哦！”
四位美少女战士：“…………”
比赛设置了中文、英文两个赛场，分别占据了两间多媒体教室——这也是季蕊蕊的父亲出资，为学校赞助的两间全新的多媒体教室。
许瑛暂时和大家分道，单独走进了英语赛场。
宽敞的中文赛场里，首排整齐地坐着，由高二和高三年级的部分语文老师们，所组成的评委五人组。
后面几排，是零星落座的参赛选手，人数虽然不多，大都是各班语文单科的佼佼者。
“别紧张，我们可是101火箭班，自带光环的。”程莉安慰大家。
倪优也拍了拍颤抖地最厉害的米菲，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只是为自己而战，更多的是为班集体的荣誉而战。
抽签之后，程莉第一个走上讲台。
“评委老师、同学们好，我是高一（1）班的程莉。今天我为大家演讲的题目是《相信的力量》……”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仅凭旁征博引、流畅切题的文章内容，就已经赢得了评委老师和现场同学们的掌声。
中间出场的米菲同学，因为紧张，表现得磕磕绊绊，但也算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任务。
倪优抽取的序号值较大，而排在最后出场。她看着前面这么多同学的精彩表现，心里越来越紧张。
所有的演讲选手，在台下似乎非常平淡。但只要站上讲台，使命感赋予到身上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睛都会燃烧起来。
倪优准备的演讲题目是《信仰自己》。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理念，但是她觉得跟随在【信仰】一词之后的宾语，很少也很多。她想要把所有正能量的信念汇总到一起，便剩下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演讲方式、章句内容，再加上漫长的等待，都在一寸寸蚕食着她的自信。
尤其是排再她前面，一个高一（8）班的女生，无论演讲内容、还是表述能力，都是校园广播员的水准。但她之前却从未见过这位女生。
刚刚演讲完毕的这位黑马同学，没有急着离开现场，而是静静地听着倪优的演讲。
和某些同学一样，她已经联想到校园宣传栏里的红榜照片，认出了倪优这年级第一名，同时也是校园广播员的身份。
于是，在一双双好奇又探究的眼睛里，紧张又分心的倪优同学，在演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卡壳，大脑死机了……五秒钟。
这是可怕又静默的五秒钟。她突然想不起来，她一改再改的原稿中，“信仰的目的是为了完善和巩固自己的内心世界”，这句话后面衔接的是什么来着？
卡顿的五秒钟里，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空白的五秒钟，比她过去做一套《五年模拟》还要漫长。
评委组的带队老师，是高三年级一位年长临退休的特级教师，德高望重。他第一个带头鼓掌，为倪优解除了困窘，“小同学表现不错，别紧张啊。”
掌声蔓延开来，足够倪优想起新的段落：“如果因为少不更事，而不能确定信仰的方向，到不如在阅历里汲取营养，打磨自己的意志，来信仰自己……”
她心里非常清楚，在演讲比赛里忘词、卡顿，绝对是兵家大忌。她的晋级机会岌岌可危。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真正地放下了思想包袱，全心全意地享受演讲的过程、沟通表达的过程，而不是最初的一个人照本宣科。
对着台下的评委老师们，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临时加了几句话：“所以，一个人的意志和勇气，决定了她未来能走多远，走多久。呃，就像我今天，刚刚在演讲台上出现的状况——”
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倔强：“人生难免遇到挫折而故障停滞，但是我没有落荒而逃、没有自暴自弃，我还在努力，还在奋斗，还在展现更好的自己。所以，我仍然相信自己。未来，可以更加完美。”
说完最后一句话，倪优谢幕的时候，赢得了比中场更加热烈的掌声。
无论以后能不能进入决赛，她都觉得，这一段旅程已经非常美妙了。


第10章 Lesson 10
Lesson 10
初赛的成绩要等两天后才能公布，但倪优对它的期待，不亚于她经历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考试。
这种心理就好像参加颁奖典礼的花旦，面对镜头接受采访时会说，谁得奖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参与过程，但心里真正想的可能是，舍姐其谁？
另外一方面，倪优也深切认识到，自己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大，文稿的内容还不够完善，识记背诵也不够熟练，否则至少不会在比赛时断片儿忘词。
带着这种期待，又自责不安的心理，倪优坐在广播站，开始无意识插播容祖儿的……《淘汰》。
陆卓坐在副手的位置，皱了皱眉。
接下来，倪优苦兮兮地念着沈从文先生的散文。
他悄悄起身，用活动中心的座机，给自己的语文老师打了个电话。
陆卓的语文老师姓肖，是高二语文教师组的组长，同时也是本次高一年级演讲比赛的评委之一。
朗读结束，倪优又调出陈奕迅的《淘汰》，歌声响起，她才有空去喝水。
“我却得到你，安慰的淘汰……”
陈医生疗伤般的尾音尚未唱完，陆卓果断把歌切换成了周杰伦的《外婆》。
倪优关掉传声话筒，诧异地看着陆卓，“站长，你不是也喜欢Eason的歌吗？”
而且，自高二下学期开始，只要是在The First曲库范围之内，这位甩手站长几乎从不干预站员的选歌。
陆卓直奔主题：“倪优，歌曲是人心的保护膜。难道你一定要带着这种可能会被淘汰的悲观，去度过结果发布前的几十个小时吗？”
倪优没想到他细心如斯，一语言中症结所在。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对哥哥般的信任，她忍不住将自己的所有失落倾倒出来：“站长，我初赛的表现糟糕透了！”
陆卓反问：“那在你看来，什么才算不糟糕？”
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回想过无数次：“新颖有深度的文稿，流畅准确声情并茂的演说，还有随机应变的临场发挥……总之，就像一台热闹又专业的晚会，每个细节都是美好的。”
陆卓笑了：“你说的这个太难了。就拿春晚举例子吧，在大部分人心里，春晚永远是看上去最完美、最高规格的。但是现在每年春晚一结束，网络上最先出来的就是吐槽段子，而且还盘点出来那么多黑色N分钟……如果舞台上的演员、主持人总盯着这些不完美，恐怕没有人能够成为春晚钉子户了。”
倪优：“可是，我犯的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陆卓：“那又怎样，你不是已经完美地弥补过来了吗？”
倪优：“你怎么会知道？”
陆卓：“……我猜的。”
陆卓他并不打算告诉眼前这个敏感又倔强的小师妹，他已经提前获知了初赛结果。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亲身体会过了，才能领悟。
他继续道：“我之所以能猜到，是因为我对你有信心。你是我陆卓看好、招进广播站的人。如果这点能力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被打倒了，我就跑去学校论坛发帖子承认我瞎！”
“可是……”
“别再可是了，歌都快播完了，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去多背几遍稿子。”陆卓站起身，捞起架子上的书包，“我先翘班了，剩下的点歌环节交给你。”
出门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倪优，别让我失望。”
这一刻，倪优突然听懂了耳边广播里的歌词——只要有人觉得好听，那才是一种鼓励。
**
满血复活的倪优同学，努力让自己忘却初赛的不完美，而用更加积极的心态去为决赛做提前准备。
她利用自由晚自习的时间，继续修改原始演讲稿中那些晦涩牵强或者华而不实的语句，然后从晨读里抽出十几分钟时间，继续背诵巩固记忆——不管能不能进入决赛，她都要不断地完善它。
这种积极的心态，延续到一整天的课程，就连闻风丧胆的英语公演课上，她都格外有活力，互动超积极。
菁华高中为了前所未有的“火箭”计划，不仅重金挖来了大量中考优源生，还从其他学校高薪聘请了不少特高级名师，而这些最优质的教师资源，十有八、九都分配到了高一（1）班。
为了广传硕果，学校规定，高一（1）班每周至少要贡献出一节公开演示课，以便该科目的同级老师观摩、学习。同时也会被记录，剪辑成照片、小视频，贴到校园网站的宣传推广板块。
可以想象，每次公开课，面对教室最后排，突然多出来的十数名领导老师，同学们会有多不习惯，多紧张。
尤其是最后一排的闻迦，他看到校长舅舅也以考核教职工的名义，拖着凳子走进教室最后排，大大方方落座在自己旁边，还要互相假装不认识……心里真是，呵呵。
而高一（1）班英语Lee老师最头痛的是，公开课上同学们的积极性差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去冬眠，不喜欢回答问题，总是逃避互动，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都由她的三大爱将——综合第一的倪优、英语特长的许瑛、以及鞍前马后的英语课代表，来轮番上阵吧。
“So，who can tell me the answer to this question？”李老师绕过右手高举的倪优，试图从一张新鲜面孔中寻找答案。
偏偏，闻迦在众人皆俯首的时候，抬起头，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一眼前排的答题小能手。
“OK，闻迦，You answer me！”
通过几次课后作业，李老师其实能观察出来闻迦的实力，她是相当放心的。
倪优听到这个名字，却忍不住回头，她有点怀疑，以闻迦的能力，能否回答出李老师如此综合性的考题。
闻迦内伤地看了一眼倪优。
刚刚他只是好奇，昨天校园广播里的团支书小姐，听上去还像个霜打的茄子，今天怎么就突然生龙活虎起来了？
没想到不过一眼，却为自己招来横祸。
事实证明，好奇害死猫。
“I think a lighting rod is a good choice……”
语法精准流畅，内容全面灵活的男中音萦绕在教室，女同学中连许瑛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答题的样子。
闻迦的表现，李老师予以了“Nice Oxford Accent”（漂亮牛津腔）的评价。
同时也赢得了同学和各位观摩老师们的掌声。
倪优只觉得他的声音比自己每天听的录音教材还要好听。她甚至觉得，校园广播站每周四的以英语为主题的“伊甸园”栏目，如果能加入一副这样的声音，一定会更加完美。
**
当天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倪优不用去广播站值班，便老老实实地留在教室，准备下周的月考。
这是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名的成绩，她势在必得。
因为，和第一名划等号的补助金，能够使她后面的手头宽裕不少。毕竟因为购买卡带、文具，爱心捐款等原因，她快要囊中羞涩。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同学都活跃在自己喜欢的兴趣小组里。季蕊蕊报名去声乐班练习唱歌，许瑛在花坛附近的“英语角”聆听外教指导，高一（1）班教室里难得安宁清净。
倪优啃完两节历史课本，回头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闻迦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男生俯首握笔，仍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联想到英语课上，他在语法和发音上，碾压级的表现，倪优再一次觉得……这个男生不简单。
闻迦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左手，扶了扶松散的降噪耳机。
倪优慌忙回头，胡乱抓住课本一角，似乎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她故作轻松地看了看窗外，隔壁班的几个同学沿长廊走过。其中有一个短发女生，微微侧身，偷偷看向闻迦的位置，然后红着脸羞涩而去。
倪优：“……”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揉皱的书目，里面，严复先生的译文说“不假人力人自生，便为其地最宜之”。
此刻，她突然有点读不懂了。
女生的烦恼，很快被破门而入的好朋友打散。
季蕊蕊带着好消息，一路跑回来报喜：“进了进了，你进了！我刚从活动中心看到的……”她喘口气：“倪优，你进入演讲比赛的决赛了。”
闻迦被前面的吵闹声打乱思路，心里直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齐达内在世界杯决赛里进球了呢。
倪优心虚，正想找机会离开这里。
她果断牵住季蕊蕊的手：“真的？我去看看！”
看着女生兴高采烈的背影，闻迦总算猜到，她昨天低气压的原因。
为了悬而未出的演讲比赛成绩……真是幼稚啊。
所以，这样的女生到底是凭什么，连续半年霸占红榜首位，而被校长舅舅数次以“别人家的小孩”，在他面前花式夸奖的？
他猜不透。
倪优赶到宣传墙的时候，许瑛和程莉也在看自己的成绩。
“米菲呢？她怎么没来？”倪优问。
“她已经先回宿舍了。”许瑛摇摇头，“只有她没进。”
程莉安慰大家：“别担心，我和菲菲是一个宿舍的，这个成绩她心里有数。我们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决赛吧。”
季蕊蕊插话：“是的，情况不乐观。虽然你们三个都晋级了。但是初赛的两组第一名，都被其他班的人拿走了。”
倪优仔细看了看初赛排名，许瑛是以英文组第二名晋级的，程莉是中文组第二，自己则是中文组……第五。
她的成绩，似乎比预期的好太多。
“中文组第一名：高一（8）班林凌燕。英文组第一名：高一（8）班方子尧。”倪优回想了一下，“原来那个黑马女生名叫林凌燕，果然很厉害啊。”
程莉赞同：“虽然我们是快班，但是其他班也有藏龙卧虎。按照中考成绩划分的班级，本来就不能永远限制什么。”
许瑛点点头：“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前50名里，已经有7个非（1）班的学生了。榜单上这两位，也是其中之一。林凌燕我不清楚，但我在英语组遇到的那个方子尧，实力确实非同一般。”
“方子尧？这个名字听上去好熟悉！”季蕊蕊感叹道。
倪优再次确认了一遍，决赛的具体时间、地点，和附加要求。
她在心里感激这份成绩，所带给她的自信，也感激自己在过去数十个小时的修整、不放弃。
让压力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她经受住了心理的考验，提前准备了更好的一切。
她再不胆怯。


第11章 Lesson 11
Lesson 11
意外的是，演讲比赛决赛这天，突降暴雨。
倪优和大多数选手一样，担心比赛会延期举行。
团部的老师们却通知大家，比赛时间照常，只不过为了集体安全，比赛地点由原定的千人大礼堂，改到了闭路转播厅。
也就是说演讲的时候，选手们不需要面对黑压压的人群、甚至不需要面对严肃的评委组，只要站在一间半封闭的简易演播厅里，旁观者可能只有负责拍摄的技工老师。
全校的同学，会坐在各自班的教室里，通过前排的闭路电视，以现场直播的形式，观看所有选手的演讲。
“什么鬼啊？这是要我们对着空气摆拍的节奏？”
很多选手，对这种非传统的演讲形式，表示难以接受。
倪优却在心里舒了口气。
闭路电视向来是菁华高中每年招生简章上的装点摆设，附带的转播厅，自然也成了常年被雪藏的小黑屋。
倪优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转播厅就设在广播站隔壁，打理它，也隶属广播站的职能范畴。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切的熟悉感，使她信心大增。
尤其，当她看到陆卓和广播站的另一位学姐，以主持人的身份双双走入小黑屋，从容不迫的宣讲赛事规则和流程时，她总算明白，陆卓前几天安排大家提前打扫转播厅的原因。
大概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决赛的名单了吧。
原来，他在考验她。
辛亏，她未辱使命。
转播厅的空间有限，每次只能有三名选手进入。一名在台上演讲，另外两名在一帘之隔的台下待命。
剩余的十几名选手，只能留在隔壁的活动室候场，完全听不到小黑屋内的比赛情况。
这导致很多选手，尤其是出场序号靠前的选手，他们演讲完毕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全程懵逼的状态。
中途进场的程莉，出来后也是一脸苦相：“紧张死了，这跟把我们关在小黑屋里，对着冷冰冰的机器背课文有什么区别嘛！”
倪优注意到，八班那位初赛第一的黑马，名叫林凌燕的女生走出来后，也肃着脸对同班男生摇了摇头。
这位名叫方子尧的英俊男生，倒是淡定得很，只略略回给她一个安慰的手势。
学姐单人报幕的时候，陆卓从小黑屋里溜出来，对倪优耳语：“这回可是在家门口比赛，不会再紧张了吧？”
倪优自信一笑：“谢谢站长的关心和鼓励，不管在哪儿比赛，我都会把自己调节到最好。”
她攥紧了手中的抽序小纸条，里面是她的幸运数字9，她想要把它变成1。
四周的光线暗下去，只留前方几处射灯，通过幕布，转化成一个蚕茧状的演讲台。
倪优站在光环中心，正对着两台闪烁的摄影机。
她突然想起一周之前，正因闻迦同学的推诿，她恰好有机会站在类似的摄影机前，接受电视台和报社的采访……也算是歪打正着，为今天的比赛做了彩排。
加油，要开工了！
倪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自我鼓励。
“同学们好，我是高一（1）班的倪优，今天我为大家演讲的题目是《信仰自己》……”
她的声音和影像，在同一时间，传输到了全校近百台闭路电视里。
有人惊讶：“倪优？哇，原来我们经常听到的那个校园广播员，是长这个样子啊。”
也有人羡慕：“她可是年级第一名，成绩够牛了吧，偏偏还要靠播音才华……”
高一（1）班更是沸腾一片，班主任刘老师带头鼓掌，季蕊蕊也站起来冲着电视机喝彩：“倪优，第一！倪优，第一！”
闻迦揉了揉耳朵，这么喊，她能听得到吗？
后排的男生也被倪优眼睛里的光芒所感染：“真是像星星一样存在的女神啊，如果能被我追到手就好了！”
闻迦终于忍不住呛声：“同学，你先提升一下成绩，让自己的座位调进前三排吧。”
另一位“学雷区”的男生早已忘记电影票的情谊，弱弱地帮腔反抗：“可你自己……不也是最后一排？”而且孤家寡人的，连个同桌都没有。
闻迦：“…………”
各大教室为本班的参赛选手们疯狂打call的时候，英文组的十位选手也陆续结束了演讲。
十几分钟后，评委室经过分值核算，给出了决赛的结果。
中文组：第一名倪优；第二名林凌燕……
英文组：第一名方子尧；第二名许瑛……
各组的冠亚季军分别上台。
倪优从校长手中接过烫金的证书，奖品则是一本厚厚的汉语《成语词典》，并不贵重，却有校长手写的寄语。
直播厅里射灯全开，领奖台上光芒万丈。
战役结束，倪优的指尖却在颤抖，她甚至忘记说“谢谢”来回应校长的鼓励。
散场之后，林凌燕主动走到倪优面前，伸出右手：“祝贺你，你的决赛表现堪称完美，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倪优回握，谦虚地笑：“谢谢，你也很棒。我今天是运气好。”
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包括东风。
林凌燕扬了扬秀气的眉毛：“这次是我骄傲大意，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同台切磋！”
倪优有点意外这个女生的直爽，对方不服输的劲头太浓烈，她不由地收回了嘴边想邀请她来广播站干事的话。
她接受了未来的挑战：“一定！”
**
演讲比赛余波荡漾，使倪优迅速由高高在上的学霸，扩展为班喻级晓的风云人物。
倪优走在校园，身边的回头率提高了一倍。走过路过，红着脸，嬉笑打闹的男生也多了起来。
就连广播站收到的撰稿和点歌信，很多都注明，希望倪优同学亲自播音。
对此，倪优反而减少了自己的播音工作，只肯做副手，为其他干事备歌选歌。
她一边等待这场热浪的平息，一边拿出更多的时间，弥补比赛期间透支的精力，备战接踵而至的月考。
她无暇再想过去的辉煌历史。
体育课后半节的自由活动时间，倪优三两下爬上双杠，脸上晒着太阳，脑子里却在整理下节英语课的词汇。
季蕊蕊却缠着她和许瑛，明里暗里打听一个男生。
“英语组的第一名？那个男生好像是叫……方子尧？”两组选手的交集不多，倪优略约记得一张沉默又充满忧郁气质的脸。
她忍不住打趣季蕊蕊：“怎么，才一面之缘，你就把陆校草抛到脑后了？”
季蕊蕊一本正经：“首先，方子尧同学在电视上的演讲时间是2分52秒，这期间我看了他不只一面，只是单纯地好奇第一名而已——就像其他同学会对你好奇一样呀。其次，校草年年有，如果单看脸，你不觉得咱们班的转校生，一点也不输陆学长吗？”
顺着季蕊蕊的话，倪优看了看远方的操场。
大部分男生都在三五成群地组团打篮球，或者也有两个男生各持一只球拍，在乒乓台推来推去。
只有闻迦一个人，奔跑在绿茵茵的足球场上，白衣、白鞋、白球，遗世独立。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天放学后，第一时间跑回家追的动画片《足球小子》。
尽管小伙伴们都在吐槽，现实中一场90分钟的足球赛，总是能被这部神奇的动漫，剪辑成二三十集还千秋万代不了结，她依然追得乐此不疲。
看着闻迦，她想到的却是《足球小子》里，那个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而常年转校，总是在不同球队，孤零零踢球的岬太郎同学。
她希望他，早点遇到自己的黄金搭档。
几乎同一刻，闻迦一个带球转身，擦汗，抬头，长传的眼波堪堪从倪优身上掠过。
她吓了一跳，为自己心里莫名产生的关切感到恶寒，她回答季蕊蕊：“陆卓学长虽然高远，但是能散发像太阳一样的温暖。另一个虽然近在咫尺，但是冷漠得好像冥王星，完全不是一个level。比较人气的话，数数广播站匿名写给陆学长的情书就知道了。至于那家伙，受欢迎？不存在的。”
季蕊蕊不服气：“许瑛，你说，你觉得陆学长帅，还是闻迦帅？”
许瑛不着痕迹地收回球场上的视线，“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切，我就知道你是这个答案。我猜，就算把方子尧加进来比较，你的答案也一定是不偏不倚的：三足鼎立。”
许瑛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参赛选手里颜值爆表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只惦记第一名方子尧呢？”
“当然了，冠军永远只有一个，谁还会记得第二名呢？”季蕊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许瑛沉默下来，有些自嘲。
是啊，谁还会记得，高一（1）班除了倪优，还有一个女生，是英文组演讲比赛的亚军呢？
所有人用实际行动验证着：没有人在乎第二名。
没有赢，输就是输。
或许……也有例外的时候。
考试周结束的第三天，倪优带着全新的期待，早早赶到学校。
她来不及回宿舍整理背囊，就匆匆赶到教学楼前的宣传栏。
一贯可爱可亲的红榜，似乎给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呆呆地仰着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班的米菲等人路过，也十分诧异：“咦，这次的第一名，居然是咱们班新来的……闻迦同学？那家伙平时像个闷葫芦，想不到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有同学附和：“岂止高手，简直就是扫地神僧级别的！不愧是Z市一中的转校生。”
米菲拍拍倪优的肩膀：“虽然你是第二名，但我还是支持你。都怪前段时间演讲比赛太耗费精力了。倪优继续加油，你要代表密城土著，也代表咱们女生，下次把第一名夺回来哦！”
“谢谢你，我们一起加油！”
只有倪优自己知道，她的声音里包含了多少苦涩。
19.5分，将近20分的总差距，怎么会是一句“比赛分心”就能解释的呢？
光荣榜上披挂折桂的男生，被展示的照片，出自他入学时的资料，还是他惯有的低调又疏离的样子。
这一个月的相处，倪优必须承认，她已经慢慢发现了插班生的优点。
他为人淡漠，沉默寡言，却乐善好施，很笃定果敢，也能极富主见地侃侃而谈。
他喜欢数学，他的英语很好。
她猜到有特长的男生，成绩不会太差……但没想到，这也太特么好了吧！
倪优整理完宿舍，赶在晚间的课程前，蔫蔫地回到了教室。
尚未适应第二名的她，在心里逃避着周遭并不存在的异样眼光。
进门的时候，闻迦正抱着两套《数码世界》往教室外走。
为什么又不是一个level，这家伙，难道就不能像大部分男生那样去翻看《读者》《意林》，或者《体育画报》吗？
倪优愤懑地盯着眼前的男生，因为他的“超常发挥”，原本到手的200块补助金，飞了。
对面女生脸上的表情实在值得推敲，闻迦不由地停下脚步，认真回想，他有什么时候欠过她东西，却没有还吗？
倪优见他驻足，只好保持微笑，表现前任冠军的风度。
“闻迦，恭喜你，第一名。”
闻迦回过神，调整了手上的杂志，礼貌回应：“谢谢，还好。”
倪优：“…………”
这人，真是嚣张又讨厌。


第12章 Lesson 12
Lesson 12
班主任刘老师主教的计算机课，每周只有一节，这大概是男生们唯一不敢逃、也最不想逃的课，倪优却每次都想用姨妈假躲开它。
尽管这是一门彰显技术含量的非应试课程，但倪优每次触摸那些陌生的键盘，总是没来由地不自信。
或许，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即可破，但她从来没有、也不会向父母提出这样奢侈的要求。
生日的时候逛新华书店，以考卷里高频率节选的文言文为由，向妈妈索要一本硬封的《史记》，已经是她的极限。
上课的钟声响起，和其他争先恐后的同学不一样，倪优抱着教材，慢吞吞地走进电脑机房。她看看四周，最后只好绕到末尾的角落，打开角落里仅剩的那台空置电脑。
她翻书的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右侧的临时同桌……闻迦同学。
刘老师在投影机前演示操作范例的时候，倪优却在神游着，对比自己和闻迦的月考分差。
她的文史政地保持了一贯的水准，四项单科也连续卫冕了冠军，这是她的优势。生物和化学因为考前恶补了概念和公式，勉强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但是数学、英语、物理，几乎是被他全线镇压，以至于她在文史方面再有优势，也回天乏力。
闻迦接近满分的理科成绩，恰恰是倪优相对文史而言的弱势。在文理尚未正式分科的高一年级，下个月想要打回翻身仗，恐怕没那么简单。
倪优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她第一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外人外山”的闻迦同学，并不晓得左边这位同桌的腹诽，反而忍不住拿钢笔轻轻碰了碰她的键盘。
倪优从沉思中惊醒，满脸疑惑。
男生微微皱眉，好心提醒：“打扰了……刘老师在催课堂作业。”
倪优傻傻地问：“什么作业？”
好吧，原来优等生也有上课开小差的时候。
闻迦转动笔尖的方向，指了指投影仪：“利用函数和宏，在表格里进行内容和同名图片的匹配，然后提交上传。”
“……”倪优的额头有细密的汗水滑落。
她伸长脖子眺望前排的同学，他们大都已经完成作业，正在利用最后的十分钟时间，偷偷浏览娱乐和游戏的网页。
刘老师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边查阅同学们提交上来的资料，一边放水，为爱徒们打开了局域网的权限。
倪优刚点开作业网址，季蕊蕊以借文具为理由，偷偷从前面跑过来，塞给她一张小纸条，“倪优，这是我刚刚为你申请的Q号哦，密码是你的生日，班里大部分同学我都已经加过了，回头你记得改密码。”
倪优收好纸条，随手塞进文具袋的夹层，留给季蕊蕊一个感谢又敷衍的笑。
她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Q／Q这种东西，不过是个摆设。
倪优继续操作眼前的作业，调皮的宏代码好像在跟她作对，尝试几次都匹配失败。
她烦躁地敲了敲手心的键盘。
杂乱的键盘声令同桌的男生抬起头，他瞥了一眼倪优的操作界面，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他在心里默念三遍“融入集体、团帮同学”，然后把自己的课本摊开，递到了女生面前，告诉她：“17页，第三段代码。”
闻迦甚至拿出钢笔，在这段代码前面，划了一个五角星：“你复制代码就好了，刘老师刚刚讲过的。”
倪优却因为这句话，脸颊变得通红。
她为自己的分心走神而羞愧，也为弱势项目的再一次被碾压而羞恼。
尤其，碾压者还握着那支赢在了起跑线上的昂贵的黑色英雄钢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少女的自尊和骄傲打败了理智，占据了上风。
倪优毫不领情地推开闻迦的课本，睥睨他的眼睛，冷冷道：“我们很熟吗，不需要。”
或许是第一次被女生拒绝，闻迦也因为难堪而红了耳根。
好在惯有的良好修养，只是让他微微咬了咬内唇，“……Sorry.”
他收回课本，专注电脑里的C语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季蕊蕊明显察觉到，倪优在月考成绩出来之后，读书比之前更用功了，但是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为此，季大小姐提前牺牲自己的姨妈假，以身体过敏、必须要出去买专属小翅膀为由，凭借能媲美奥斯卡的演技，软磨硬泡地从刘老师那忽悠到了一张请假条，然后篡改圣旨，手动加上倪优和许瑛的名字，利用午睡的时间，溜出去逛街吃大餐。
倪优一开始极力反对这样的冒险，死活不肯迈出学校大门一步。
没想到许瑛却一口赞成：“刚考完试，出去溜达溜达、放放风也好，我也想念对街那家汉中米线了。”
季蕊蕊甚至拉着她撒娇：“优优，你就从了我们吧，出去看看JJ的最新写真也不错呀。万一被老班发现，你就说是我把你绑架到月球的。”
2比1，除了一起私奔到月球，大概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倪优只能祈祷，待会走到校门口，面对门卫老师核对信息的时候，手心不要出汗太多。
所谓逛街，不过是走进校园附近的精品店，蹭蹭好听的CD，欣赏偶像新出的周边。
季蕊蕊向来喜欢热热闹闹的团体组合，初中的时候喜欢神起，高中的时候喜欢SuJu。这会儿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屯了一堆Twins、S.H.E、五月天……许瑛也被这种血拼的精神传染，淘来了心仪已久的《叶惠美》。
倪优想想沙扬娜拉的补助金，只给自己买了一张林俊杰的海报。
所谓“吃大餐”，对三个女生来说，就轻松多了。
对街这家汉中美食店，之所以在菁华的校园论坛上，一直盘踞学生们最爱的校外餐馆之首，最主要的原因是，开店的夫妻俩，是名副其实的陕西大厨。
店主不仅操着一口地道的“蓝瘦香菇”音，还极其巧妙地将原始的陕晋口味，融入密城人的饮食习惯，加以改良，做成了附近学生、尤其是女生们最爱的综合小吃店。
南粉北面一应俱全，连对角的沙县、兰拉都甘拜下风。
“许瑛要清汤米线。我和倪优各来一份麻辣烫，老样子，加麻加辣加青菜！”季蕊蕊熟练地点单。
等餐的时间，她和许瑛延续上次的话题，不停地讨论可乐是可口家的比较好喝，还是百事家的比较好喝。
倪优中立地给自己点了一瓶非常可乐，呃，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菜上齐后，她美美地灌了自己一口辣骨汤。五脏六腑很快燃烧起来，火辣辣地烫红了脸。
“辣哭了……”她吐吐舌头，忍下这种近似自虐的鲜辣美味，和季蕊蕊交换了一个互相佩服的眼神。
许瑛得过胃病，不能吃辣。她瞧着对面两碗红汤，只觉得自己的胃里莫名绞痛。
她优雅地品尝着自己的清口鸡汤，翻白眼，“你们俩就作吧，小心有一天也吃出个胃炎来。”
倪优大口喝着自己的可乐，偶尔加入身边一静一动两个好友的互怼，但更多的时候，只能无奈地明哲保身。
她静静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午后时光，没有教室，没有题海，没有老师，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失意的忧愁。
倒不见得这家店的饭菜有多好吃，女生们追求的不是味蕾，而是这份校园管辖范畴之外的自在和随性。
倪优觉得这次午间大逃亡实在超值……如果，她们没有遇到同班同学的话。
“老板，结账。”
身后传来辨识度极高的清冽男声，倪优下意识回头。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短暂的石化。
闻迦的海鲜炒粉吃到一半，便开始后悔，昨晚浏览菁华论坛，不该手残点开关于美食盘点的帖子……这里挂名陕晋风味的掌勺师傅，真的不是从滇湘川渝穿越过来的吗？
喝掉大杯解辣的纯净水，他从里间逃出来，匆匆结账。
错身之时，却意外地看到一双氤氲着水润的双眸。
第一时间，闻迦竟不由反省，昨天的计算机课，自己是否说过什么冒犯某人的话？
再看看餐桌上的菜品，以及女生格外鲜红的双唇，他了然地垂了垂眼帘。
寄宿的女同学，正常课业时期，却还在外面溜达的，从概率角度来看，一定是用了女生们特有的……嗯，权益假条？
闻迦无语地看着倪优面前的麻辣烫和冰镇可乐——在他的知识范畴内被规为垃圾食品的东西。半天，忍下了想从化学和生物角度为她做成分分析的冲动。
被他凉凉地看着，倪优也变得尴尬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和他打招呼。
季蕊蕊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同学，她立马做出一副姨妈凌驾、虚不胜补的样子，讨好地邀请他：“新晋第一名，要不要坐下来，我们请你喝汤呀。”
倪优想起计算机课，有点心虚，也示好地补充：“密城特色，以热攻冷，可以去驱除春寒。”
闻迦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却是看向倪优：“我们很熟吗，不需要。”
“…………”倪优决定在今晚的日记里，为某人加上睚眦必报的标签。
“距离下午开课，还有37分钟。”闻迦提醒她们也提醒自己，率先走出了餐馆。
看着男生大步走出的身影，季蕊蕊有点心塞：“完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东窗事发的危险。”
“不会的，闻迦不是那种喜欢告密的人。”一直沉默的许瑛突然出声。
倪优也觉得他不会，也不屑。
泼墨山水画一般的男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比较符合他淡漠疏离的画风吧。
三个女生仿佛西域归来的行者，满载而归。
她们走进校门，万万没想到，坐在警卫室门口，和门卫大爷聊得不亦乐乎，顺便迎接她们的是……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扶了扶圆滚滚的黑框眼镜：“哟，三位火/枪手，出息了呵……”
季蕊蕊哇的一声挤着眼泪假装弱柳扶风，嘴里却在小声咒骂，“一定是姓闻那家伙，嫉妒优优，向老师告密邀功了。告状精，以后没完！”
许瑛仍旧坚持己见：“别乱说，不可能是他。”
季蕊蕊：“只有他和我们打过照面，倪优你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倪优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也说不出口。
同一时间，刚刚放下第三杯紫砂的闻迦同学，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杨校长如炬的目光，绕过厚厚的办公桌，看着空荡荡的功夫茶壶，忍不住教训他：“臭小子，难得主动找我饮茶，极品的大红袍，上好的密城水，三两下被你喝光了，你这是解渴还是牛饮啊？！”
闻迦抿了抿唇，只觉得这会儿，才将午餐的火辣味道洗得干干净净。
不消说，他对密城风土的排斥项里，又加了饮食不服这一条。
闻迦再次清洗着茶具，带着赌气的成分，问道：“舅舅，一个月的体验期过了。我还是坚持最初的意见，您什么时候，帮我把转回Z市一中的手续给办了？”


第13章 Lesson 13
Lesson 13
面对质疑，杨校长无奈地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温和地打哈哈。
“不急不急，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里，转校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还得先征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见才行。”
半靠在红木椅背上的闻迦有些颓落：“可是，他们已经有两个月零13天，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
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家，闻迦总是第一时间去舅母那里寻找翻看自己的手机，但等待他的，只有10086的温馨提醒。
杨校长拍拍男生的肩膀：“孩子，你要理解他们。你爸爸的投资公司去年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如今正是对海外PE投资的关键时刻；你妈妈攻读宾大法学院的硕士，也是期望未来能更好地帮衬他。他们都非常努力、也非常忙碌。闻迦，你是男孩子，不要让远在国外的他们担心。”
明明是夫妻俩，却长期两地分居，一个在纽约经商，一个在费城念书。春节期间匆忙回国，不过是为了共同出面，把儿子从Z市转入菁华高中……闻迦抓起书包背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忍下了心里的疑惑。
校长舅舅继续道：“不出意外的话，你父母下次回国，要等到暑假了。闻迦，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在高一下学期结束之前，我希望你能放宽心留下，更深入地了解周围的同学，或许你能结交更多好朋友。”
脑海闪过火箭班那群读书狂人，闻迦有点不屑：“舅舅，月考的成绩您也看到了，这里真的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老校长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重心长道：“闻迦，学校不仅是象牙塔，也是一个浓缩的小社会。学校里的高分低分，在某种程度上雷同于社会资源的高低贵贱。你的优异，长辈们都看在眼里，也都为你骄傲。但是，当你在跑道上一马领先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和其他选手相比，你们的起跑点是不是一样呢？”
“你在省会Z市，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你妈妈从小学时期就为你聘请家教，你的初中念完，就背完了所有的托福、雅思……高考是一道关乎未来的选择题，对于大部分来自普通工薪、农民家庭的人来说，它是改善命运的唯一途径，但对你而言，却并非必需品。当你成为了第一名，你需要回过头来冷静地、谦虚地看待这个规则，但是塔尖之下的同学，唯有继续遵守奉行。”
这样的现象，岂止出现在菁华，恐怕大多学校比比皆是。
闻迦也站起来，像个说错话的小孩：“对不起，舅舅，我并没有骄傲的意思。”
杨校长摆摆手：“资源，是没有绝对公平的。如果我想要打造高考工厂，十几年前就不会离开公教体系、创立菁华高中，而大力推广文艺素质教育。高中生的十六七岁是最美好的年龄，也是青年人最关键地半熟时期。你记住，身心的健康快乐，和获取知识是同样重要的。”
闻迦沉默地点点头。
杨校长恢复了笑眯眯的和蔼：“我看你呀，倒不是讨厌这里的环境，只是太孤单，缺少交心的朋友……”
闻迦正要辩驳，却被校长打断。
“不要说什么第一名曲高和寡，一次月考的成绩，不能说明什么。相比之前老是拿第一名的那个倪优同学……哦，就是你上次在英语公开课上，偷看的那个小姑娘……”
“喂，您老说话要负责，我什么时候偷看过她……”闻迦瞪大了眼睛，心里有点抓狂。
“好好好，你没有，是我老眼昏花看错记错。”
校长舅舅了然地笑：“我已经从刘老师那里了解过你们俩的单科成绩，虽然你的总分略高，但是在文史科目上并不均衡，这一点，你就要向倪优同学好好学习嘛！更何况，人家倪优，每周一三五的课外活动时间，都会去广播站做播音员，锻炼自己的第二特长。上个月，她积极参加演讲比赛，还拿到了中文组的第一名。你再看看你自己……”
杨校长故意严肃起来，“据刘老师反馈，你所有的课外活动时间，都埋在教室里做习题，看杂志，对同学们的示好和邀请爱答不理，你这样么能融入集体呢？”
“我并没有刻意……”
“不用解释，从今天开始，你要把每天下午一个小时的课外活动时间利用起来，每周一三五和同学一起参加集体活动，二四六去艺术中心练习一门文艺特长，总之，不准一个人留在教室。”
“我抗议！很多时候，我留在教室，是为了研读一些计算机书刊，这也算是拓展课外特长吧。”
闻迦绝对想不到，他与校长的对话，会被歪楼至此。
杨校长的笑容更灿烂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对于上述要求，我会安排刘老师继续监督，如果无故缺勤，你房间里的电脑，当月全部断网断电。”
“舅舅！”……只能说，够狠。
“闻迦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妈妈已经开始着手，为你将来申请宾大商学院而敲门铺路了，我个人也非常愿意做你的国内推荐人……你总不会希望，我在未来的推荐信上写，你除了傲人的成绩，毫无第二兴趣吧？”
闻迦相当无奈，显然对校长舅舅而言，包括计算机在内的理工特长，都不能算作课外兴趣。
“所以，音乐、美术、舞蹈、播音……你选一个，我记得你小学时候，还去少年宫的国学班，练过毛笔字和国画来着？”
那时候父母刚刚将事业重心转向国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闻迦，几乎所有的课外时间，都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家教和补习班轮轴转，那是他并不愿回顾的过去。
他只好认命：“我选美术。”
至少教室里画画的同学比较安静。
杨校长终于满意，揶揄道：“好好，还以为，你会选择加入广播站呢，那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小姑娘了……”
“都说了我从来没有偷看过倪优了！”
少年终于忍不住转身，夺门而出。
**
下午的三节课结束，闻迦默默收拾着手提箱里的画具，不得不去文艺楼的美术室打卡签到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同学们陆续散去，教室里很安静，前区女生之间的谈话，也清晰可闻。
季蕊蕊劝导同桌：“倪优，今天是周四，你不用去广播站值班，不如跟我一起去文艺楼的声乐教室弹钢琴吧！新来的声乐老师刚从川音毕业，唱歌的声音超像林俊杰！或者去舞蹈教室，说不定还能看到陆卓学长跳舞，很帅的！”
真是花痴处处有……闻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倪优摇摇头，视线并没有离开手上的物理题册：“蕊蕊，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这里还有套试卷没做完……”
季蕊蕊叹了口气，不再勉强。从倪优最近加倍的努力和勤奋来看，她知道，倪优有多么看重下个月的期中考试。
昨天中午，铿锵三人行返校的时候，被刘老师在门口逮了个正着。
也许是顾及倪优和许瑛的颜面，刘老师大发善心，并没有过于为难她们。
但他毫不留情地没收了三个姑娘血拼淘来的偶像周边。返还的条件，则是要求她们，必须在下个月的期中考试里，每人的总成绩提升20分。
许瑛的历次考试成绩波动较大，上次月考处于波谷的她，下次提升20多分，回暖至波峰倒不是问题。
季蕊蕊则不屑一顾，大小姐向来不缺重复购物的钱。
但刘老师的条件，对于成绩一直稳定如高岭之花的倪优来说，想要更上一层楼，几乎是登天的难度。
季蕊蕊也心疼好友：“倪优，你别太逼自己。外出那天，你被刘老师没收的JJ海报，就当破财消灾，我再给你买一张就是了。”
倪优指尖的英雄钢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声音很坚持：“蕊蕊，请你不要再为我买任何东西，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可以自己处理。”
季蕊蕊很想对倪优说，好朋友是不应该过于区分彼此的。
但她想起寒假的时候，因为“借鉴”倪优的作业，随手送给倪妈妈一双皮手套，却在开学半个月后，收到了倪妈妈亲手织出来的一条纯白色的羊毛围巾。
“知道啦，以后再也不随便给你买东买西嘛……”
季蕊蕊说这话的时候，恰巧看到闻迦提着精致的美术匣路过，忍不住加大嗓门，指桑恨槐：“都怪某些告状精，站着说话不腰疼，明明自己走读，又何必为难寄宿生呢？”
闻迦的脚步顿住了，聪明如他，花了数秒时间，才消化掉这句莫名奇妙的指控。
他快速垂眸，看了一眼倪优，很想忽视这位，被舅舅拿来打趣自己的“前任第一名”，却忍不住为自己讨个公道，“季蕊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字面意思，也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季蕊蕊自觉占理，底气相当充足。
“不可理喻。”
闻迦显然没有和女生争论的技能，他坦荡强调：“我没有做过你所认为的事情，麻烦你核实清楚，再来发表高见。”
“我所认为的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呀！怎么敢做不敢当么……”
闻迦两腮微红，胸膛的起伏也明显起来。
“别争了，这里是教室。”倪优以团支书的名义发声。
她拦住战斗值飙升的季蕊蕊，轻声道：“算了，也许真是误会，毕竟谁都没有证据。”
闻迦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
他闷闷地看着倪优，清秀的眉毛拧成难解的结。
倪优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她低下头，继续去划手上的题册。
最终，闻迦没再解释什么。
他平复一贯的淡漠，抬脚离去。只有被无辜撞击在门框上的工具匣，发出叮当声响，泄漏了主人的烦躁。
季蕊蕊还在喋喋不休，愤愤不平。
倪优的眼尾扫过窗外远去的孤冷白衫，却再也看不进眼前的牛顿第三定律。


第14章 Lesson 14
Lesson 14
笔正指实，腕悬掌虚，闻迦低调地隐在最后一排，以线条勾染着山水画的轮廓。
宿墨之间，仿佛画室里的清泉，吸引不少女生频频回首。
有男生表示不满：“为什么那家伙，可以在这练国画？我们却只能学习素描、速写和水粉写生呢？”
“很简单，因为统考不考国画。”
脾气不太好的美术老师随手敲出一记爆栗，“当然，如果你们也能把自己的照片贴进红榜前十，就是来我这里画岛国动漫都行。”
“噢，101班那位啊……”画室里又是一片哗叹。
大众印象里，选择艺考，基本就是文化不够、特长来凑的无奈选择。
当然，在历年艺考成绩出众的菁华高中，也不乏从小就明确自己的兴趣爱好，并立之为志的人。他们也被称为极有天赋的人，卧虎藏龙。
闻迦被隔壁画架上的一幅水粉风景吸引，对比的红与绿配色非常大胆，又异样地和谐，很容易判断出，画手是一个对色彩、构图极其敏感，极有天赋的同学。
“方子尧？”
闻迦捕捉到油画上的签名，由衷地夸奖，“你对作品的把控，相当专业。”
男生闻言，暂停了飞速滑动的4B铅笔，他看着闻迦，有一瞬间的意外。
从小到大，类似的夸奖他听过不少，但是，从这位来自火箭班的年级第一名口中说出，到底还是不一样。
方子尧摘掉眼镜，一改往日的沉默和倨傲，主动同闻迦攀谈：“谢谢，我父亲曾是菁华高中的美术老师，不过已经辞职。”
原来如此，闻迦再次想起了校长舅舅的起跑线理论。
他忍下好奇心，礼貌地没有询问方父离职的原因。
方子尧补充：“闻迦同学，我不仅谢谢你的肯定，也谢谢你和杨校长，为我姐姐的捐款。”
闻迦流露出诧异。
“我姐姐，名叫方子雨，现在在北京郊区的一家医院……接受白血病化疗。”
闻迦愣住了，他想起上个月的捐款事件。
长驻帝都照顾患病的女儿，大概就是方父方老师辞职的原因。
“祝你姐姐好运，她会好起来的。”
毕竟是两个男生，安慰的话无须多说。
闻迦又看了看他手中素描画，中肯建议：“老实说，我觉得你在水粉里使用的渲染和透明画法很特别，至少比素描丰富多了。为什么不沿着色彩方向继续画下去？”
他注意到，方子尧签名后缀的日期，那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旧作了。
方子尧脸色微变，他沉默了一会，才坦荡回复：“如果继续画下去，我的颜料，可能撑不到下个月老师安排的外景写生。”
“……”闻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内心有些歉疚，但作为男生，他知道，方子尧不需要同情。
课外活动临近结束的时候，画室里的同学也陆续离开。
两个男生各自收尾着手上的画作。
一个女生抱着纸盒，从教室后门悄悄溜进来，站在方子尧面前。
“季蕊蕊？”方子尧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过手上的素描本，“你又来干什么？”
季蕊蕊没有介意男生语气里的排斥，反而因为他准确念出自己的名字而窃喜。
她邀功似地打开纸盒，露出一排整齐的丙烯颜料：“这是我爸爸出差，从上海带回来的温莎牛顿，你试试，颜色超极全……”
方子尧沉默地看着她，他在说，这些东西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蕊蕊难得羞涩：“上周我第一次来画室，差点把你的画弄皱……这套颜料，就当我赔给你了。”
“我用不着，以后也不需费心。”
方子尧站起身，将半新半旧的画具箱拎在肩上，大步流星离开画室，不再理会季蕊蕊的示好。
两名值班女生全程目睹，隔得远远的，悄悄指点起来。
季蕊蕊只觉得手上的颜料盒有千斤重。
“有什么好看的！”她跺跺脚跑向讲台，将盒子重重放在讲桌上，“告诉你们美术老师，这些颜料充公了，爱谁谁用！”
她红着眼睛跑出去，却是追往方子尧离开的方向。
闻迦解除了回避的姿态，从硕大的画架背后站起身。
尽管他对新同学的了解不多，方子尧的拒绝却在意料之中。
但此刻，闻迦却想到了另一个女生，那张透着倔强的脸，想到了她类似的拒绝。
聪明，才华，但却敏感，自尊。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不再介怀昨日的种种误会。
**
第二天晨读，倪优又比之前早起了20分钟。
她踏着星光来到教室，再一次看见等候在门外的男生时，已经见怪不怪。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开门，“闻迦，你又把家里的闹钟定错时间了？”
闻迦没有说话，他的确无法预测、也无法解释校长舅舅的间歇性抽风。
倪优却将男生的沉默，当作前一天争执之后，所遗留的芥蒂。
她虚心做起和事佬：“昨天很抱歉，我们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你，希望你不会介意。”
闻迦顿在讲台上，天花板上直白的灯光，穿过长密的睫毛，在他湖水般清澈的眼眸里留下淡淡的阴影。
“所以，你只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而道歉，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认为，我绝对不会做告密这种无聊的事情，对吗？”
倪优停下翻书的动作，她一时消化不了，男生这句绕口的表达。
闻迦耐心不再，他冷冷地路过倪优，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
等倪优回过神，在回头看他，男生已经将自己埋进课桌里……安静地补眠。
“什么人嘛！”
同样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学习的过程和付出的汗水似乎大不相同，结果却跌破眼镜。
倪优摇摇头，只能说，老天爷创造世人，有时候也太随心所欲了。
强烈的不公感，所带来的失落，被倪优无意识地，渗进了下午的广播栏目里。
新闻播报结束，连陆卓都忍不住点评：“明明是喜大普奔的植树节活动通稿，为什么被你读过之后，好像老师们种植栽培的不是桃树、李树，而是满腔幽怨的小白菜呢？”
陆卓的玩笑里不乏夸张的成分，毕竟，一个对情绪敏感，一个对声音敏感。
倪优急忙道歉，“对不起，站长。我最近可能学习压力有点大，不该把个人情绪带进广播站。”
陆卓故意板起脸：“所以，你觉得，我们身为广播员，最主要的职责是什么？”
倪优想起刚入站时，从学姐手上接过来的职务守则，老老实实回答：“沟通心声，传播文化，为同学们服务。”
“够红，够专，此处应有掌声。”当然，陆卓的语气里一点表扬的成分都没有。
“你这些话，说给校长和教导主任听，还能为咱们广播站增加点活动经费。但是身为站长，我只希望，成员们都能在这里发现另一个自己。通俗地说，就是做自己喜欢的节目。至于那些高大上的准则，Who TM Cares！”
倪优想了想，突然笑了：“我懂了。所以站长，你一开始进入广播站，该不会也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编排、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曲吧。”
陆卓摇摇头。
“怎么说呢，因为刚入校的时候，我喜欢一个学姐。所以每天往广播站写信点歌，间接向她表白，可惜每次点播都石沉大海。我一气之下，就申请做广播员了。”
明知道不能用惯用思维来看待陆卓的行事，倪优仍感到意外，原来学长也有喜欢的女生啊。
好在季蕊蕊这个花痴颜控，对陆学长的热度只有三两天，她最近的注意力集中在高一（8）班的方子尧身上。
十六七岁的心性，真是流水的人面桃花，铁打的怦然暧昧。
倪优也忍不住八卦，“后来呢，那位学姐呢？”
陆卓的语气里，有种空前的悲伤：“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对不起，或许我不该问这些。”倪优的心里，为学长无疾而终的暗恋感到遗憾。
陆卓毫不介意，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校草标配的阳光笑容。
他打开广播室门口的收信箱，倒出一摞留言信件，递给倪优：“下面的点歌环节，就辛苦你了。有多少单纯的少男少女，每天这个时候，都眼巴巴地听着广播，期待自己的小心意被翻牌子呢？”
倪优放眼看去，“生日快乐”、“心想事成”、“越来越帅（美）”这些词语，仍旧高频率地出现在小纸条里。
空场的音乐接近尾声，她接过麦克风，随手抽出一张粉色信纸，不假思索念道：“下面这首歌曲，是要送给高一（1）班的闻迦同学——”
闻迦？……她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倪优第一次在自己的播音时间，制造了三秒钟的空白。
空气有点安静，她手上的信件，莫名变得烫手起来。
**
闻迦第二次在校园广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脚下传给对面男生的球，第N ＋1次被隔壁班的男生抢走了。
他抹了把汗水，实在忍不住讲解：“那个……岳不群同学，下次你要撑脚提踵，下切的时候，把冲力变成旋转力就能接住球了。还有，请注意剑桥规则，不要越位。”
岳同学很心塞，他委屈地看着闻迦：“我不叫岳不群，我叫岳留群……”
虽然学神肯在百忙之中，放下课本，主动加入男生们的课外活动，已然令大家受宠若惊。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一百张周杰伦的电影票都无法弥补的伤害。
“哦……对不起。”闻迦真诚道歉，“下次你再来找我请教数学题，我一定多讲几种解题方法。”
“……”崇拜之情滔滔不绝，原谅学神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岳留群小心翼翼问他：“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明白，什么叫做剑桥规则呀？”
闻迦远远地看了一眼跑道外侧，正在执勤点名的体育老师，十分大度道：“算了，不用在意这些条条框框……你们踢得开心就好。”
男生得到鼓励，带着球兴冲冲地跑开。
闻迦走到球场边缘，找到自己的瓶装水，痛快饮下大半，心中的烦躁才渐渐平息。
耳边传来清凉的歌曲，三重女声在幽怨地合唱：“爱情是一道伤口，我们各自苦痛……”
如果他没有听错记错，这已经是倪主播在一段十几分钟的新闻播报里，插播的第四首流行歌曲——而且，都是以失恋分手、爱而不得为主题的苦情歌。
所以，女生们为什么会喜欢听悲伤的歌曲呢？闻迦想不明白。
他记得亚里士多德曾经讲过喜剧和悲剧的诞生。先哲的意思是，喜剧源于揭丑，强烈却短暂；悲剧源于藏美，软绵却隽永。
放到倪优身上，闻迦只觉得这是女生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
不然，明明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听这些靡靡之音呢？
操场上，已经有男生跟着广播里的音符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放慢了奔跑的步调，那画面太美，令人无法直视。
闻迦皱着眉，将空荡荡的瓶子丢进看台下的垃圾箱，打算结束今天的“和睦交流”。
清晰的女声，接替了婉转的情歌，再次从音响里传出：“下面这首歌曲，是要送给高一（1）班的闻迦同学——”
送给……我么？
和脚步同样静止的，还有闻迦的心跳。
“点歌的女生没有署名，她在来信里表示，欣赏闻迦同学的绘画作品，想要借一首歌，祝福他，成绩进步，天天开心！”
女生念完信稿，麻木地摘掉耳麦。
她随机点开首页的曲目，歌声瞬间覆盖了整片操场、整座校园，“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
天后的演唱深情如斯，闻迦却半句都听不进去。
“哟吼——”四周的男生听到这段隐晦的祝福，跟唱着起哄，“想念是会呼吸的痛……有女生向我们学神表白呢！”
岳留群也跑过来，羡慕忌妒恨：“你去一次美术室，就有人匿名点歌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女生肯多看我一眼呢？”
闻迦却在这暧昧的调侃里，一点点冷掉了脸色。
情愫懵懂的年龄，他并非第一次察觉到女生的示好，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以校园广播的形式，昭告天下。
没有防备，没有惊喜，闻迦的心里，只有突如其来的难堪和……失望。
心里升腾出莫名其妙的闷痛，无法排遣，他统统将它们转换成了……愤怒。
他飞起一脚，将岳留群脚边的足球踢到爪哇国。
“喂喂，大神，你踢错方向了，这是咱班自己的球门！”岳留群哇哇大叫。
“不对，你又要去哪儿？活动时间还没结束呢！”他冲闻迦的背影大喊。
闻迦的声音更冷了，
“去投诉……广播站。”


第15章 Lesson 15
Lesson 15
The First校园广播开站至今，因为节目内涵问题被投诉并不鲜见，但是倪优第一次在陆卓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神色。
“……综上所述，希望广播站能继续传播校园文化，弘扬主旋律，严格审查播音素材，尤其是所播放之音乐、歌曲，要求务必思想健康，积极向上，严禁靡靡之音……”
倪优逐字逐句，念着手上的a4纸，有点啼笑皆非。这是陆卓一个小时前，从教导主任那里领回来的……指导意见书。
陆卓无奈地向站员们解释：“简而言之，就是有人实名向校领导，投诉咱们日常广播的……靡靡情歌太多，让咱们以后严格把控，调整。”
学姐第一个拍桌子：“靠，这么根正苗红的投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投诉者是上世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吗？”
倪优也纳闷：“既然是实名投诉，教导主任为什么不透露投诉者的姓名呢？”
陆卓同样无语：“这正是我们不得不重视此次投诉的理由，因为意见书是从校长办公室发出的。”
众人哗然：“呵，还是个有背景的家伙……”
倪优心里有点不安，她忍不住猜测，今天的意外，是否和她昨天的播音内容有关。
“站长，那我们接下来，真的要调整吗？”
“当然，为了广播站下个月的活动经费，也要认真贯彻大boss的方针要领嘛！”
陆卓把大家逗笑了，但是倪优知道，这里最不在意经费的人就是他。
学姐吐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节目，这样在广播站播音还有什么意义啊！”
陆卓自信地挑眉：“别担心，这件事既然因舆论而起，那就让舆论来解决它。”
他们只需要，拭目以待。
春天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持续到课外活动时间，将大部分体育意向生困在了教室里。
岳留群偷偷翻看着新一期的《乒乓世界》，窗外的校园广播里，飘来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优雅空灵，令他流连其中……昏昏欲睡。
手上的杂志被猛然抽走，岳留群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摔倒，“谁，谁，干嘛呢！”
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前排的同学们齐刷刷转过身来，迟钝的岳留群这才看清身后的人。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班……刘，刘老师好！”
刘老师随手翻翻手上的杂志，也乐了：“二王一马又包揽冠亚季了！不错呀，借我也看两天？”
传闻老师们的办公桌，那就是课外杂志的坟墓，但是在火化前，岳留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老师您尽管借！就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看完，能不能再还给我……”
刘老师卷起杂志敲过去：“下周期中考试，等你在全年级提升十个名次，再来找我！”
看热闹的同学，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身为“近邻”，闻迦也好心地给岳同学点了根蜡。
他无意抬起头，扫过前排所有集中在岳留群身上的脸庞，有同情，嘲笑，好奇……但是有一个女生，至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离开过手臂下的练习册。
她的背影映衬在一众热闹看客被虚化的脸颊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迦想起前两天，在操场奔的时候，女生在他头顶的广播里，矫情地念着酸得要死的散文：“轰鸣的火车路过山脉，树上的小鸟们叽叽喳喳地猜火车，但是只有一只小麻雀，呆呆地躲在巢穴里想心事，至始至终没有抬头……”
还真是一只小麻雀，时而聒噪，时而安静……绝佳的记忆力，使他甚至想起了，倪优放在那段故事之后的配歌——“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然而此刻，穿过雨帘、飘然入室的却是一首古早的台湾民谣：
“小时候每到雨季，
总躲在家里叹息，
埋怨这闹人天气，
害我不能上街游戏……”
逐渐恍惚的视线里，闻迦突然想起校长舅舅的提醒。
闪过一丝微乎极微的躁动，他急忙低下头，让手中的《电脑报》，代替他心里被雨滴逐渐打湿的情绪。
**
午间的下课铃声响起，校园餐厅瞬间热闹起来。
倪优从高一（1）班专属的橱柜里，找到自己的储格，取出三套餐具，直奔3号窗口。
季蕊蕊和许瑛，排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冲她招手。
倪优走近了，才发现闻迦也排在队伍后面，心想，原来他也喜欢3号窗口的红烧排骨么。
倪优越过闻迦，将分层的快餐杯，递给两个好朋友，面颊微红，加进她们中间。
季蕊蕊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怎么这么慢？”
倪优只好回答：“今天我值班，刚刚在路上还在想，下午一个小时的节目怎么做？乡村小调，校园民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前两天已经被学姐们播放两个轮回了。”
提起这茬，季蕊蕊没好气：“你们的播音素材，一般不都在上周末的时候就策划好了吗？哼，都怪那些胡乱投诉的家伙，自己心思不纯洁，还怪广播站的情歌影响心情？”
闻迦不近不远地排在三个女生身后，托着餐盘的手，有点僵硬。
许瑛也笑了：“能提出如此反人类的意见，可见投诉者，也是个一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极品优等生。”
季蕊蕊继续道：“哈哈，简直就像《青蛇》里的法海，自己定力不足，还怪曼玉姐姐魅惑人心？”
倪优却笑不出来：“总之，广播站的曲库告急，下午的美文赏析，我总不能去插播儿歌或曲艺吧？”
“拜托，只要不是轻音乐，擦边球怎么打都行。”笑闹的时候，季蕊蕊侧身看到身后的闻迦，主动隔空询问：“喂，优等生，你有什么合适的歌曲推荐给广播站吗？”
“没有。”
闻迦的语气不太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等餐的队伍。
路过橱柜，他随手将干净的餐具丢进自己的储格，发出清脆的响声。
留下三个女生一头雾水。
傍晚的画室，美术老师手持一张人物肖像，逐点逐线地讲解着素描阴影的要领。
闻迦安静地坐在后排的角落。一滴浓墨从指尖滑落，跌进雪白的宣纸，晕染成模糊的旋涡，握笔的少年，却迟迟没有动作。
方子尧在旁边凉凉地出声：“喂，再磨蹭下去，今天要交白卷了。”
闻迦却莫名问道：“好听吗？”
他指指窗外走廊上的音响。
方子尧侧耳一愣，笑道：“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意外，广播站居然能放小虎队的励志歌……这是为了迎合40岁以上中年老师们的品味喜好吗？可现在离教师节还远得很呢！”
闻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中了一枪。
他烦躁地将手上的宣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那你呢？课外之余也会听音乐，来缓解课业压力吗？”
方子尧摇摇头：“压力人人有，但我唯一纾解的方式，就是像现在这样涂涂画画。至于其他，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背两篇英语课文。”
闻迦认同地感概：“所以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听伤感情歌呢？”
方子尧莞尔：“谁知道呢，多愁善感，大概也是为了以虐攻虐吧。”
课外活动时间结束，两个人默契地前往餐厅解决晚饭。
即使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吸引了周遭不少女生们，有意无意的注目。
用季蕊蕊的话讲，如果说颜值是一种光环，闻迦和方子尧坐在一起，估计能照亮半个校园。
闻迦加快了用餐速度，从餐厅出来，路过宣传墙，他看到不少人在围观墙上新贴的宣传海报。
作为菁华学生们的意见领袖，高年级的美术生们，似乎格外喜欢以绘画创作的形式，来表达同学们的诉求。
比如五月份的时候，画出一套快要像雪糕那样融化的课桌课椅，贴到宣传栏上，用来抗议学校迟迟不肯开空调的无道行径。
去年国庆节，美术班的学长学姐制作海报为祖国母亲庆生时，将校徽上的旗杆被换成了字字泣泪的钢笔；正义凛然的小红星也被换成了金灿灿的孔方兄——而海报出现的第三天，学校就撤销了关于国庆长假期间强制收费、私自补课的决定。
闻迦对以上这些历史嗤之以鼻，但此刻令他驻足的是，海报上明晃晃的“广播站”三个字。
在这张嘲讽意味十足的海报里，遍布菁华高中各个角落的音响，被画成了各种小动物的耳朵。
左邻右里的耳朵之间，进进出出地音符也纹案各异，分别代表了民谣，红/歌，轻音乐，甚至还有……儿歌。
不知什么时候，有围观的好事者，用马克笔在这张“耳朵开会”的海报下留言：预祝校园广播站，六一节快乐！
最不巧的是，天空中正飘来倪优的播音：“……以上是今天校园广播的全部内容，感谢大家一个多小时多的聆听，我们明天节目再会。”
而她选择收尾的配乐，是罗大佑的……《童年》。
“什么玩意儿啊，这里是菁华高中，不是义务小学好吗！”
很自然的，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连方子尧也忍不住感慨：“看来广播站的生产力，已经不能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了。”
闻迦双手插袋，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外，没有说话。
晚自习结束，闻迦回到家里，一直等候在客厅的舅妈很自然地关掉了电视。
杨校长披着外套，从书房里走出来。
闻迦直接问道：“舅舅，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高二美术班的同学，贴在宣传墙上的海报？”
“当然了，王主任可是第一时间，拿手机拍下来传给我的。”
校长扶扶下巴，似乎有点生气：“哼，广播站这帮孩子，每个月领经费，却一再被投诉，下周干脆重新选拔，把那个名叫陆卓的站长，还有站员们，全部都更换一遍好了。”
“不要！”
闻迦脱口而出：“怎么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换人呢？我觉得她们做得挺好，学生会拨的那点经费，恐怕还不够人家采买播音素材吧。”
杨校长很诧异：“可你前几天，还气冲冲地向我投诉，广播站乱点歌，影响你的学习注意力？”
闻迦努力不让自己的脸红得太明显：“不会，我要是想读书，就算有人天天在我耳边唱摇滚也没用。”
杨校长有点儿为难：“可是我已经和王主任商量好，在下周升国旗仪式上、校长发言的时候，要对广播站进行通报批评呀？”
闻迦更着急了，但多少也听出了舅舅语气里的调侃，他无奈地摊摊手：“舅舅，这次是我考虑问题不周全。我答应你，在我爸妈回国之前，我会认真留在菁华高中，不考虑转校的问题。”
“唉呀，这是两码事嘛……”杨校长笑眯眯，似乎还要拿乔。
舅妈看不下去了，打断舅甥俩，冲丈夫翻白眼：“孩子都辛苦一天了，回到家，你少谈学校的事儿。”
舅妈将热好的牛奶递给闻迦，催他回卧室：“喝完早点睡，不要熬夜。”
热气腾腾的牛奶，并没有起到安眠的作用。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起床，打开了卧室的电脑。
百度知道告诉他，人们在聆听悲伤音乐的时候，神经内会分泌一种名叫多巴胺的因素。
它不仅能弱化悲伤，反而使人们获得关怀、温柔、安全感的共鸣。
所以，这是利用一种类似怀旧的安全感，反向治愈悲伤么？
网页上的每一个字，闻迦都认识，却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他还是不懂。


第16章 Lesson 16
Lesson 16
翌日，倪优并不值班，课外活动很自然的被她拿来温习功课，备战期中考试。
《向45分钟要效益》的填空题做到一半，天空中突然飘来Somebody to love的歌声。
皇后？太意外了吧！
倪优当即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向外冲去。
可惜她的动作太突然，出门的时候，差点和折回教室取画具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小心！”
闻迦放开虚扶女生瘦弱肩膀的手，满脸的尴尬和意外。
“抱歉啊，我赶时间。”倪优吐吐舌头，同样红着脸跑开。
闻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活动中心的长廊，嘴角慢慢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舅妈说得对，女孩子还是开朗一点比较可爱。
倪优推开广播站的门，径直询问外间的陆卓：“怎么，教导主任的的禁令解除了？”
陆卓不意外：“嗯，中午直接收到杨校长的通知，广播站一切工作标准、内容，照旧！”
倪优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站长。”
陆卓也不谦虚：“当然了，朋友会画画，运气不会差。我说过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站长，请允许我为你点一首——《征服》。”
倪优话音未落，一个值班的学姐，从播音间里探出头，高声清唱：“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陆卓不领情：“你不知道这首歌是要跪着唱，才显得有诚意吗？”
学姐翻着白眼，去播放下一首奶茶的歌，关门前只留给陆卓一个字：“滚！”
倪优辛苦地忍住笑。
陆卓却下逐客令：“今天没你事儿，还不快回教室复习，下周不是有期中考试么！”
他很清楚倪优的原则，考试与广播不可兼得，自然是要舍广播而取考试的。
倪优却将食指放在唇边，“嘘，等我听完这首歌。”
陆卓听着播音间渗出来的旋律，心里喟叹，果然还是小女生。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倪优呢喃着歌词，问陆卓：“这首是什么歌，怎么这么好听？”
陆卓好笑：“刘若英的。不过，你才多大，这首歌不适合你听。”
倪优不满：“不就是怀旧的情歌嘛，我为什么不能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没谈过恋爱，还没见过亲亲？”
“哦，你都见过了？优等生，看不出来啊！”陆卓揶揄道。
倪优自知失言，急忙解释：“当然啦，夜礼服假面吻过月野兔，五阿哥吻过小燕子，李逍遥还吻过赵灵儿呢！”
“哈哈哈，真有你的。”陆卓已经快把肚子笑疼了。
他掏出一串钥匙，几经尝试，打开了房间里尘封许久的档案柜。
他找到一盒封面褪色的磁带，吹吹上面的灰尘，递给倪优：“败给你了，拿去听吧！”
倪优爱不释手，几乎瞬间喜欢上了这张专辑的名字——《我等你》。
她从夹带的歌词小册里，找到了那首洋溢着栀子花香的——《后来》。
当晚，倪优沉浸在这张几乎和她年龄一样大的专辑里，明明歌诉的不是这个年代的故事，却听得她泪流满面。
**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交卷三天后，新鲜更新的红榜上，自然还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考试周的语文课上，慎老师为了勉励同学，出镜率最高的那句对联怎么说来着——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尽管倪优很难将这番话的作者，和写出《婴宁》、《细侯》的聊斋先生联系起来。
但大师就是大师，无论人话鬼话，流传下来的，都是至理名言。
是以，当倪优再次从红榜最高层，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姓名和大头照片的时候，长期紧绷的琴弦，总算平安着陆。
她甚至有空去欣赏，排在下面第二名的照片。
“我的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照片上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幽幽地在她身后开口。
倪优差点背气，她佯装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宣传栏的玻璃：“呃，刚刚，你的脸上好像有点灰尘来着……”
“是吗，那谢谢了。”闻迦的语气仍旧很淡，“还有，恭喜你，第一名。”
不要骄傲，不要骄傲，不要骄傲。
倪优在心里，把重要的事情默念三遍。
“谢谢！”倪优扬起脸，笑道：“你也很不错，第二名呢，继续加油吧。”
说完，迤迤然走开。
闻迦脚下控球，目送女生离开。
他莫名觉得，如果这姑娘身后有一条尾巴，一定能活泼地跃过头顶。
考试的排名对他来说可大可小。但这一次，他想，第二名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倪优春风得意的好心情，持续到午后。
班主任刘老师在下午第一堂课前，公布了期中考试年级前30名的单科成绩和总分分值。
尽管拿回了年级第一名，但是倪优只领先第二名……0.5分？
闻迦的数理外化生依旧笑傲江湖，而倪优对比上次月考，唯一的进步是英语作文拿到了满分。
当然，领先0.5分也是领先，但是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大言不惭地鼓励第二名“继续加油吧”，现在想想，实在打脸。
倪优神色复杂地回头，飞快看了一眼后排的角落。
某人仍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所以，她和闻迦，到底谁是越王勾践，谁是吴王夫差，到底谁能赢到最后啊！
期中考试的难度系数偏高，刘老师播报的成绩单，打击了绝大多数同学的积极性。
下午正式上课前，醒脑提神的唱歌环节，也沉浸在一派低气压之中。
音乐课代表领唱的《西风的话》，被同学们唱成了《西湖的泪》，水漫金山，只好赶海《踏浪》。
“海上的浪花开呀，我才到海边来……”
唱到一半，刘老师终于听不下去。
他敲敲讲桌：“这是踏浪吗？听上去怎么感觉你们都被一巴掌拍在了沙滩上，抠都抠不下来！”
季蕊蕊小声嘀咕：“音乐课上学的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我们都唱腻了。”
此话言之有理，有人窃窃声援。
鉴于季蕊蕊是本班唯一的声乐意向生，刘老师索性拍板：“既然这样，有什么新歌好歌，你协助音乐课代表组织一下，下周班会，给大家20分钟时间学唱。班长和团支书跟进。”
于是，整整两天，季蕊蕊都在倒腾自己的MP3。
晚上睡不着觉，她从上铺滑下一只手臂，戳倪优的蚊帐：“太激动了，这可是老班第一次器重我，单独让我组织活动。”
倪优汗颜：“你这是当人家音乐课代表，不存在的吗？”
季蕊蕊自顾苦恼：“眼下的问题是，应该教大家唱什么呢，歌词不能太露骨，曲调不能太高亢……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选择困难了。”
倪优想了想，从枕头下掏出一盒磁带，递到上铺。
季蕊蕊打开：“奶茶的歌？”
“嗯，第二首《后来》超好听，歌词也很棒。你听过吗？”倪优大力推荐。
“当然，很老的一首歌，和声部分还是梁静茹帮唱的呢。KTV必点的经典曲目，我的MP3里就有。”
倪优从来没有去过KTV，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失落。
季蕊蕊安慰她：“班里学霸这么多，不会唱的肯定大有人在，不如咱们征求一下其他女生的意见？”
倪优的磁带和季蕊蕊的MP3在101班的四间女生宿舍“推广”了一遍，果然圈粉不少。
自古女生多感性，最能领悟“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唯美的歌词，适度的哀伤，轻易就能俘获她们的怜爱。
下周的班会，这首《后来》顺利成为高一（1）班的新晋“红”歌。
音乐课代表提前将歌词抄在黑板上，许瑛也帮忙，从英语老师那借来了外放的录音机。
对磁带曲目熟悉的倪优，则站在讲台上，不停地为大家倒带、重播。
教室里，一群青涩的、尚未体验过后悔和遗憾是什么滋味的少男少女，一遍遍齐声跟唱：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女生越唱兴致越高，男生却越唱越低迷。
刘老师站在教室后门，打断大家：“男孩子的声音呢，中午都没吃饱饭？”
事关尊严无需再忍，以体育健将岳留群为代表的男生抗议起来，但还是有点羞涩：“老师，这首歌会不会……太娘了。”
季蕊蕊直接怼回去：“不然呢，要学刘欢的《好汉歌》？”
“Nooooooo！”女生们齐声应援。
和其他班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同，学霸云集的高一（1）班，不成文的游戏规则是……低分服从高分。
刘老师指指身侧的优等生：“闻迦同学，你怎么看？”
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倪优以为闻迦会继续保持“事不关己、绝不理喻”的作风，用一句“我没意见”将自己置身事外。
男生却道：“我个人赞成体育课代表、岳留群等男同学的观点，认为团支书在选歌的时候，也应该考虑一下男生们的兴趣。”
被点名的倪优同学放下录音机，努力缓解内心的意外和愧意，仍有些无奈：“既然这样，下周咱们再学一首学歌，并且尽量让男生们也满意？”
闻迦突然笑了：“好，那就麻烦团支书了。”
可男生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周之后，倪优利用课间十分钟，握着白色粉笔，吭哧吭哧地往黑板上抄写《十年》的歌词。
闻迦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名叫陈奕迅的歌手。
他粗略扫过黑板，忍不住向斜对面的岳留群吐槽：“什么十年之前、十年之后的，歌词鉴定完毕，这不是男声版的《后来》吗，简直换汤不换药。”
岳留群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是医生的歌也很好听啊，前几天，团支书还征求过男生们的意见。”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过这回事？”闻迦皱眉。
“那会儿你天天去画室，和8班的方子尧黏在一起，当然不知道了。”
岳留群一副你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的幽怨语气，看得闻迦一阵恶寒。
男生不再多言，默默地打开题册。
余光瞥见女生写完最后一句歌词，他又认识到了一点：和倪优PK音乐品味问题，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同样的，经历过期中考试和学歌事件，倪优对这位表面纯良无害，内心实则……叵测的“第一对手”，课内暗中较劲，课外敬而远之，尽量避免交集。
四月底，距离每年的中招考试还有一个月，菁华高中的校领导们，已经在摩拳擦掌，着手下一届的招生工作了。
联合地方电视台，全方位多角度地拍摄、制作学校宣传纪录片，赶在暑假前投放播出，当然是重中之重。
作为现届颜值高的学生里成绩最好的，且成绩好的学生里颜值最高的两个人，倪优和闻迦双双被教导主任点名，当选了宣传片里被光荣“采访”的学生代表。
坐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候场，倪优捧着纸条，默默背诵着以“很荣幸能在中考后选择菁华高中……”为华丽开场白的心得台词。
王主任本人，则西服革履地站在办公楼的校训牌匾前，对着摄像机，唾沫横飞地将菁华高中自夸成一朵牡丹花。
倪优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沙发，闻迦还在托着下巴……发呆。
夕阳从窗外穿进来，在他的发梢上撒下一片金灿灿的碎光，那是一种任何颜料都调制不出的静好。
其实她有点意外，男生竟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找借口拒绝如此无聊的摆拍。
没来由地，她想起昨晚躺在床上，反复倒带的那首歌：
“忘记有益的格言，
自动掠过他眼前，
怎么闪？
同学始终会遇见。”
为什么会是这首……《恋爱大过天》？
大概，疯了吧。


第17章 Lesson 17
Lesson 17
王主任如数家珍地汇报完菁华高中的历届升学率， 尤其是艺术类考生的过线率，倪优和闻迦总算赶在花儿谢掉之前，等来了自己的采访环节。
毕竟有前一次的“摆拍”经验， 再次站在镜头前， 即使心里紧张， 倪优也能轻车熟路地掩饰过去。经验就是不停地暗示自己， 保持微笑，别手抖， 别眨眼。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倪优顺利背完三百多字的“演讲”短稿，然后将采访位让给了闻迦。
闻迦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作为新人的青涩，他看了一眼倪优，淡定地对主持人开口：“很荣幸能在中考后选择菁华高中， 这里的老师们专业勤恳，同学们刻苦友爱， 为我的学习提供了……”
倪优瞬间傻眼。
开头这几句听上去太熟悉了吧。不，不是熟悉，这根本就是自己刚刚背诵的发言稿嘛。
从头到尾全都一样，甚至包括最后一句——“今天， 我为母校感到骄傲， 未来，我会努力成为栋梁之材，让母校为我感到自豪。”
重复的两段内容，大概唯一区别是， 女生版看上去像是励志演讲， 而男生版看上去像是……新文联播。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女记者甚至忘记了提问。
教导主任也瞪大了眼睛，不满道：“怎么回事？闻迦， 我给了你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不是让你Ctrl＋V的！”
闻迦无辜地看着摄制小组：“记者姐姐，我和她——”
他指指倪优，“我们两个说的话加起来，够用吗？”
女记者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够用了，够用了。其实，因为纪录片的时长问题，你们两个在最后的成片里，可能只有一两句话的镜头。”
倪优：“…………”
早知道她就不要那么辛苦地撰写文稿了。
难怪自己老老实实准备短稿的时候，对方却在神游天际。莫名其妙地，在记忆力方面，她好像又被碾压了一把。
她傻傻地问：“可是，你怎么会提前知道电视台用不了这么多啊？”
教导主任同样好奇。
闻迦老实回答：“转校之前，杨校长曾向我推荐菁华高中去年的招生宣传视频。”尽管只看到一半，他实在看不下去那些贯穿通篇的亚克西。
“咳咳，是这样啊……”王主任面露尴尬，却也不再生气，只朝闻迦和倪优摆了摆手：“好了，这里没你俩的事情了，回去学习吧！”
男生女生：“…………”
领旨退下的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
倪优看着男生的背影，尽量和他保持稳定的距离。
闻迦突然转身，“接下来去哪儿？”
倪优愣了一下，确定男生是在问自己，才回答：“去餐厅吧。一下课就被王主任叫过来，晚饭还没吃呢。”
闻迦点点头：“走吧。”
“…………”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饭点已过，餐厅里的同学并不多。
倪优取好餐盘，走到3号窗口前，闻迦已经开始点餐：“两份排骨套餐加菌菇汤，水果和蔬菜沙拉各一份。”
倪优纳罕：“为什么点双份，能吃完吗？”
闻迦同样奇怪：“你不是很喜欢这家的红烧排骨吗？”
呃，懂了。
倪优急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闻迦已经理所当然地刷过餐卡，微笑：“就当我刚刚借鉴你的采访稿，而付的版权费吧。虽然里面有几句话太违心……我几次都说不下去。”
“…………”女生自动忽视最后面那句，并决定多吃几口排骨。
倪优接过水果沙拉，柔软的指腹不经意触到男生的指尖，交遇的瞬间，碰撞出微妙的火花，使他们下意识地对视。
倪优的脸，瞬间红过了沙拉里的草莓和西瓜。
闻迦同学却很淡定：“没关系……只是异性电荷互相吸引，而产生相反极性电荷的静电吸附现象——理课本

第四章有讲到。”
倪优：“…………”额滴神啊，谁来帮忙挖个地缝收容一下她。
好在，两个人后面都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没有再出现什么诡异的尬聊。
尽管男生用餐的动作慢条斯理，优雅无比。这仍旧是倪优有生以来，吃过最紧张、最恨不得分分钟结束的晚饭。
以至于整整三节晚自习，她都无法直视课桌上的物理课本。
晚上回到宿舍。熄灯之后，季蕊蕊从上铺爬下来，挤到倪优的被窝里。
她摘掉MP3的一只耳机，塞到倪优的耳朵里，和她分享同一支歌曲，“好听吗？”
伴随着音乐盒的前奏，耳机里在唱：“谁把我放回去，我愿意付出所有，来换一个时光机……”
倪优点点头：“好听，一遍就能记住，可能也是因为比较口水吧。”
季蕊蕊掐她：“摇滚诗人的歌，被你形容为口水？”
倪优笑，立即改口：“是朗朗上口，脍炙人口。”
“哼，这还差不多！”
季蕊蕊转转眼珠，偷偷在她耳边道：“晚自习的时候，有同学说，看见你傍晚和闻迦一起吃饭哦，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居然连我都瞒着？！”
倪优当即炸毛，从床上坐起来，她忍下震惊和羞怒，压着声音抗议：“你胡说什么呢，哪来的谣言，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在餐厅遇见同班同学、拼桌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季蕊蕊把她拉回来：“人生如此无聊，难免绯闻几遭。你别生气，大不了，我把自己曾经也喜欢过闻迦一星期这件事告诉你好了……”
倪优再次被季蕊蕊的大胆直白震惊：“什么叫你也……一星期……？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上周还在各种打听（8）班的方子尧，是什么血型什么星座吧！”
季蕊蕊大大方方承认：“这你就不懂了吧，爱美之心人皆有，所以才要生命不息，花痴不止。
“刚入校的时候，我觉得陆卓学长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尤其是弹吉他的样子超级帅，所以想打入广播站内部……可惜，革命没有成功，只好换个碉堡攻取。
“后来，转校生刚到咱们班的时候，我第一眼觉得，这不是富士山顶的那一抹尖尖雪吗？不过一星期之后我就看出来了，雪景虽好，却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否则准能把自己给冻死。更要命的是，我欣赏了半天，才发现这还是个古早级别的海市蜃楼，越是靠近越是南辕北辙……最后只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
倪优瀑布汗：“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只喜欢他一个星期，就换爬另一座山了？！”
季蕊蕊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倪优，但笑不语。
倪优在这莫名其妙的对视里，很快脸红，败下阵来，“好了，说说方子尧吧，这次你打算把热度保持到什么时候，留着回家过年吗？”
听到这个名字，季蕊蕊两只眼睛光芒直迸：“倪优，你是没见过方子尧画画的样子，哎呀妈呀，我就觉得，这辈能做他手里的一幅画，也值得了。”
倪优好心提醒：“《花火》《爱格》看多了吧。就算是达芬奇，一辈子也不可能只画一幅《蒙娜丽莎》。”
季蕊蕊不管：“只要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的最爱就够了。”
倪优怀疑自己今晚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
许瑛结束一个单元的英语听力，刚刚关掉复读机，就被季蕊蕊拉进“恋爱夜谈”，“许瑛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许瑛丢过去两只白眼，尽管黑夜里并不能造成杀伤力：“我喜欢软妹币上印着的那位，怎么样？”
“那位老人家，谁不喜欢？”季蕊蕊唯恐天下不乱：“完了，我们三个从好朋友，变成情敌了！”
“…………”
“…………”
寝室楼的走廊里，传来宿管老师查房的脚步声，床位临近门口的女同学，“咳咳”地往里面传递暗号。
季蕊蕊嗷的一声坐起来，麻利地爬回自己的上铺。
倪优和许瑛相视一笑，默契地互道晚安。
第二天中午，一则校内广播，将倪优和闻迦二人，再次叫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王主任，难道昨天的采访摄制出什么问题了吗？”倪优主动询问。
教导主任摇摇头：“一切进展顺利。只不过今年的宣传纪录片，需要加入对学生家长的采访反馈，让外界也能通过家长的视角和感受，更加深刻、广泛地了解咱们菁华高中的优势。”
闻迦在心里丢出“呵呵”二字，说白了就是，学生摆拍不够，家长念稿来凑。
王主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两位门面担当：“闻迦同学、倪优同学，你们两个无论文化课成绩，还是文艺特长，都是年级里最出色的。你们的父母把你们培养得如此优秀，想必一定有什么过人的方法。不如把他们请到学校来，让电视台的同志也了解一下？”
倪优没有想到王主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事实上，大家心里很清楚，所谓的采访父母，根本不是交流教育心得，只是引导父母们为学校打广告——“所谓最好的教育方法，不就是把孩子送进菁华高中么？！”
倪优知道，如果向家里转述学校的要求，母亲为了女儿，无论多么抗拒走这个过场，都会选择接受。
倪优纠结着，该怎样组织语言，委婉地拒绝王主任。
闻迦向来果断，他率先“遗憾”地回应：“王主任，感谢您对我和家人的认可，但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之所以转入菁华高中，是因为父母在国外，不能在Z市照顾我。如果您坚持要采访我的家长，不如先去隔壁办公室问问……我舅舅，看他有没有空。”
在这个意味深长的停顿里，王主任很快明白过来，他拍拍自己的地中海：“哎呀，瞧我这记性！杨校长当然是要以一把手的身份出现在纪录片里，怎么还能作为家长接受采访呢？”
“什么，杨校长是你的……舅舅？”
在坐的三人里，只有倪优一个人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闻迦没有否认，语气却很凉：“两次考试后，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团支书你在广播站是有多忙，所以连这个都不知道？”
“…………”倪优百口莫辩。
王主任转而把希望寄托到倪优的家长身上：“怎么样，你的父亲，能来学校接受采访吗？”
倪优瞬间僵直了后背。
闻迦也有些好奇，这一刻，他从女生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恐慌，倔强，还有……难堪的受伤。
“王主任，”倪优的声音开始沙哑：“我爸爸，不可能来学校的……”
闻迦注意到她的用词，是“不可能”。
王主任认真想了想倪优的家境和背景，额头的汗水加剧不少，脸上总算露出几分惭愧：“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你爸爸腿脚不方便……”
他努力自圆尴尬：“你爸爸不能来，可以请你妈妈来嘛。你妈妈不是还在密城的街道办……”
倪优打断王主任：“对不起，我妈妈……工作很忙，她也没有时间。”
王主任相当不满：“接受采访，也是种光荣的认可。几句话的事情，能耽误你妈妈多少时间？”
倪优低着头，一声不吭。她其实不敢问自己，前面那句话，是她在为母亲找借口，还是在为自己的虚荣心找借口。
王主任继续劝导：“倪优啊，你家里困难，我们都了解。所以入校的时候，不仅专门和你签署了学杂费减免协议，还提供了那么多奖学金、补助金政策。学校投入了这么多，你家人做这点事都不愿意吗？一个环卫工请半天假，能损失多少工资，还要我补给吗？”
闻迦隐约明白了什么。
舅舅当初向自己推介菁华高中的时候，也曾提到丰厚的优源生减免协议，但这点儿小恩小惠自然不在闻迦的考虑范围。只是没想到，被这些协议绑定的人，是倪优。
难怪，每次考试对她来说，岂止意义非凡，甚至关系到她的生活状况。
倪优沉默是金，闻迦却再也听不下去，他打断高高在上的领导：“王主任，这应该不是钱的问题吧。第一，既然宣传采访遵循自愿原则，不管什么原因拒绝，您都不该再咄咄逼人。第二，学校的优源生政策，不是施舍，本身也是义务和权利、付出和收获互相匹配的……”
“你们别说了！”
倪优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事实上，类似王主任式的指点和暗示，她已经听过太多。
明明可以和从前一样，忍下所有的误解，微笑着吞咽所有的难堪……但这一次，她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武装被层层剥开，所有的隐私，被赤/裸裸地晒在太阳底下。
赤/裸裸地晒在，她最最视的“对手”面前。
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漂亮的红唇上被无辜地咬下了敏感的牙印，仅剩的尊严，使她忍住了几次想要滑落的泪水。
倪优站起身，向教导主任鞠躬，“我很感激学校对我的关照。但是，我没有办法要求我的妈妈，做她不喜欢的、违心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勉强她。所以，请您另寻其他家长吧。”
倪优红着眼睛说完，不再理会他人，坚定地跑出了王主任的办公室。
王主任还在犯糊涂：“这……这都怎么了，不愿意就不愿意，也犯不着这么激动嘛。”
闻迦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他看着倪优离开的方向，却没有追出去的理由。
他凉凉地看着王主任。
“如果所有的学生，在您的眼里，不再只是合同另一侧的乙方……您大概就会明白，倪优同学的感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节课主打歌：
五月天《时光机》
词、曲：阿信


第18章 Lesson 18
Lesson 18
冲教导主任大发脾气的壮举， 如果被其他同学知道，估计自己又能收获不少膝盖。
但倪优尚无做梁山好汉的心理准备，所以接下来的两天， 过得可谓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
一方面， 她担心王主任会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控诉她的“非暴力不合作”，另外一方面， 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会有老师或者同学误解她恃“分”而骄。
这种心情真是典型的，赌气一时爽，事后修罗场。
好在两天过去了，墨菲定律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甚至， 大课间的时候，倪优拿着超前做完的《黄冈试卷》， 去语文教师组的办公室找慎老师，请教左传某篇的白话文译法，不期遇到王主任，对方还笑眯眯地鼓励她“勤勉榜样， 再接再厉”。
所以， 这事就算翻篇了……吧。
晚自习结束，倪优往往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闻迦，我要锁门了， 你不回家吗？”
倪优怀疑， 他该不会也因为期中考试只考了第二名，不甘屈居自己名下， 所以突然要加码发奋吧。
闻迦点点头：“嗯，我在等你。”
诶诶，倪优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周四有慎老师的课，但是我的《阿房宫赋》还没有背下来。明天的晨读，我想要早一点来教室突击，所以，能不能借你的钥匙一用？”
难得啊，在理工方面处处碾压别人的闻迦，也有临时抱佛脚的一天。
不得不说，已经将下册课文全都倒背如流的倪优，在这点上，还是相当有优越感的。
“当然没问题。”
倪优从文具袋里取出叮叮当当的钥匙串，找到教室那一把，准备单独取下来。
闻迦却径直从她手上拿走钥匙扣：“我来吧。”
话虽如此，男生的动作却很慢。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所有的钥匙，倪优家里的，宿舍的，壁橱的，甚至还有加密日记本的……最后落在那张贴着小龙女贴画的校园卡上。
贴画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倪优有点羞涩，催促他：“铜黄色那把才是！”
闻迦微微一愣，耳朵也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绯红，总算放开那张饭卡。
“谢谢了。”
闻迦将剩下的钥匙还给倪优，“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不，不客气……”
直到回宿舍的路上，倪优还在想，那家伙该不会也追星，也喜欢小龙女吧。
简直……细思极恐。
第二天早晨，倪优依旧披星戴月，早早地来到教室晨读。
果然，高一（1）班的教室，已经灯火通明。
被准时归还的钥匙，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课桌上。
然，说好了要提前赶过来背诵《阿房宫赋》的某人，这会却安分地趴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静静地……补眠。
这人……对钥匙君最起码的尊重呢？！
倪优只能安慰自己，或许那家伙已经提前完成了背诵计划了呢。
尽管，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倪优翻开历史课本，古代商业发展的四大特点还没有识记牢固，但是这一次，她却迟迟不忍心开口朗读，去吵醒后排的男生。
许瑛第三个来到教室，她有些奇怪，往常书声琅琅的教室，今天安静如斯。
直到发现后排的闻迦，她看向倪优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倪优心里一紧，却很快回以微笑。
她坦然翻动手心的课本，开始大声朗读——
“第二次工业革命，同时促使资本主义列强掀起瓜分世界的狂潮，19世纪末20世纪初，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最终建立起来……”
倪优专注地读书，很快，和许瑛背诵英语单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她告诫自己——
清醒一点，不要想太多。
**
“TRY三人组”是季蕊蕊效仿当年那些红遍两岸三地的台湾组合和乐团，分别从三个好朋友的名字里取“许、蕊、优”三字的首字母，所组成的死党队名。
当然了，尽管季蕊蕊极力促导此事，甚至把自己的Q/Q昵称都改成了TRY，倪优和许瑛坚决不肯为这项幼稚的提议加V认证。
但不管怎样，鉴于TRY三人组在期中考试里的组团进步，班主任刘老师还是大发善心，将她们大半个月前，篡改圣旨私自外出时淘来的宝贝周边，一一如数归还。
刘老师将那张林俊杰的海报递给倪优，顺便告诉她，“期中考试年级第一名的200元补助金，今天到账，记得去查收。”
当然，身为老师，也不忘鞭策爱徒戒骄戒躁：“月考、期中考都是小试牛刀，关键大头还在期末考试。到时候全市联考，年级排名还关系到你高二上学期的学费，别放松啊！”
倪优认真点头：“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眼下，依照历史惯例，她要请T小姐和R小姐吃饭。
校园餐厅里，季蕊蕊和许瑛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海鲜饭，美其名曰，避免嫉妒使人发狂的另外一种方法，就是蹭大神。
倪优刷起卡来，当然也是各种心悦诚服。
只不过，刷卡的时候，她看着校园一卡通里多出来的400块钱，实在有点找不着北。
其中有200块，是期中考试应得的奖励。那额外的200块，又算什么呢？
许瑛同样诧异：“难道是财务部的老师，不小心把奖金打成双份了？”
季蕊蕊却拍手欢呼：“没准是学校良心发现，提升优等生待遇呢！你先收着，干脆再请我们吃一顿大餐好了。”
许瑛鄙视她：“季大小姐，你还缺这点儿饭钱。”
倪优苦笑：“万一真是财务老师打错了，我们两方都不能安心，稍后，我还是问问清楚再说吧。”
下午课结束，倪优先去了趟财务部。
负责出纳的老师工作向来严谨，得知情况后也相当重视。她打开电脑，输入倪优的校园卡号，仔细核对了一遍近期的充值明细。
“没有异常呀！这两天，除了200元补助金的发放，确实还有人前往财务部特设的校园卡充值窗口，通过常规渠道充值了200元。”
出纳老师有些嗔怪：“你该不会是自己刚刚充值过，不小心忘记了吧！”
倪优自认记忆力还不至于乌龙至此，更何况，200元对她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她不死心：“您能帮忙回忆回忆，昨天谁来过财务部，给我的卡充值吗？”
“开什么玩笑，每天来充值的学生那么多，我们怎么能都记住？更何况，校园卡的卡号那么长一串，谁会留意哪张是你的？”
财务老师语气不佳，后面排队的同学也露出不耐之意。
倪优只好退出人群。此事暂且成了她心里的一桩悬案。
说到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它不仅是前半学期和后半学期之间，学习结构和进程的过渡，对大多数同学而言，它更是一场现实又残酷的“排位赛”。
既然比赛分值已出，剩下的就是“排位”了。
当晚，距离晚自习结束还剩20分钟的时候，刘老师大刀阔斧地宣布，开始新一轮的座位调整——而且，这将是高一（1）班最后一次调座。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就差有人伴唱“长亭外，古道边”了。
刘老师扶扶眼镜：“我可是软着手，多给了你们一周的准备时间，还不满意啊？别舍不得了，上次调座、上上次调座……哪次你们不是这种反应，后来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此话一出，果然有不少人NG笑场。
“老师，你这样在精神上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请问校长他知道吗？！”
季蕊蕊最担心自己和倪优的同桌之位不保，大概只有她哭得更厉害了。
刘老师继续怼：“哼，成绩和排名出来这么久了，该坐哪儿、能做哪儿，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啊！”
季蕊蕊终于……生无可恋。
按照调座潜规则，所有的同学都站到了教室外面——当然，身为第一名，有权利第一个选择席位的倪优同学，例外。
为了减少这种看上去很装字母的行为所带来的视线压力，倪优雷打不动地选择了第三排。
不过，为了平衡左右视线，她选择了三排四号，本意也只是，和老同桌季蕊蕊互相交换座位而已。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选择权，转移给了第二名。
季蕊蕊站在教室外面，还没来得及左右拜托其他同学手下放水，就看到闻迦同学走进教室，坦坦荡荡地选择了邻近过道的三排三号……倪优同学的右侧。
坐定之后，闻迦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倪优同学，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新同桌，以后，请多指教！”
这下，不仅是季蕊蕊，就连教室里的倪优本人，也石化了。
论分排位的游戏还在继续。
倪优看着新同桌漂亮的侧脸，脸上的震惊，迟迟没有散去。
难得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闻迦明知故问：“怎么，此位是你开，别人不能坐，需要买位财？”
“不不，当然不是……”倪优紧张得直摇头。
下一秒，看见闻迦眼中的笑意，她才明白，这人故意拿自己开玩笑呢。
真是异于常人的幽默感啊。
或许是太久没有和男生做同桌，倪优整个的局促不安。
她甚至没有留意，许瑛仍旧选择了衷爱的靠窗位置，而季蕊蕊也像午夜十二点后失去了南瓜马车的落难公主，再次回到了第五排的角落。
右侧的男生身上传来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倪优的双手却紧紧地交握着，不知所措。
有种错觉。
明明自己是手握优先选择权的第一名，但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她才是被他选择的那个？


第19章 Lesson 19
Lesson 19
有一个实力相当、相爱（？）相杀的学霸同桌， 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倪优看来，坐姿再笔直点，抢答再积极点， 作业再高效点……就连课外活动也要过得充实忙碌， 总之无论pk哪一面， 都不能输给对方。
但在闻迦眼里， 每天看她像一只勤劳的小松鼠，吭哧吭哧地整理所有的知识点， 连写日记都是一副防御的姿态，也是大写的服。
不得不说，这是他见过最拼的女孩子。
或许是受到感召，闻迦每天准点参加晨读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天早晨， 倪优第一次听到同桌在自己的右耳边朗读《过秦论》时，呆呆地愣在了现场。
从前觉得他的英语口语足够完美， 没想到读起文言文，也如此好听。
“怎么了？”闻迦也察觉到同桌的发呆。
倪优直了直背脊，目视前方，不让任何人察觉脸颊的一抹红， 淡漠回应：“没什么。”
女生收起地理课本， 转换成新概念英语，她读得格外大声，仿佛只有这个样才能打败旁边的干扰。
具体干扰了什么？倪优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某人只是她期末考试的最大威胁……这真是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秒理由，她这样对自己解释。
闻迦背下晦涩难懂的古文， 接下来的时间， 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去做他的物理题。
倪优斜视一眼，在心里望天， 终于明白某人偏科的原因了。
在一道核算两个导体球之间相互作用力的填空题里，闻迦思路飞快，闪过库伦定律：真空中两个静止电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力，与它们的电荷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明明是很简单的题目，他却花了将近三倍的时间解读。
因为关键时刻，总有一道清柔的女声，翻山越岭地将几个零零散散的单词，送到他的耳朵里。
闻迦幽幽地看着左手边浑然不觉的女生，有一点意外，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沉浸于功课的时候，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如定律所指，是彼此的电量值太大，还是距离……太近了呢。
不管位于二者连线上的作用力，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闻迦都得承认，出于对女生的好奇心，而在冲动之下选择座位，果然比较麻烦。
闻迦得心应手地做着后面的习题。前一夜在舅舅家偷偷开电脑，熬夜测试数据模型的后遗症逐渐显现。好在，课窗外隐约响起的哨声，拯救了精神欠佳的他。
闻迦站起身，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却被左侧的女生柔柔弱弱地拦住，要他核对一道完形填空的答案。
难得的是，女生全程都在用英语提问，闻迦也耐心地用英语解答。
两人来回对话，问题却层出不穷，似乎剪不断，理还乱。
闻迦重述一遍答案，打算转身离去，却被女生主动拉住了左手，清清凉凉。
霎时，他有些脸红，想要提醒她，这个距离太近了，太危险了……
内心挣扎着，闻迦再次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倪优……放大的脸庞。
“What‘s wrong with you？”
刚刚背诵完一篇英语短文的倪优，顺带用英语好心提醒他：“晨跑时间到了，体育老师已经在外面吹三遍哨声了。”
闻迦瞪大了眼睛，他甚至看见，倪优慢慢收回了方才用来戳他手心的……英雄钢笔。
“抱歉，我看你一直在……闭目养神。”
倪优将钢笔放回文具袋，再次提醒：“无故缺席晨操，会扣班级纪律分的。”
闻迦闻言，默默地站起身，“It’s well with me.”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倪优跟上去，内心同样吐血，自己说了这么多，却只有第一句被他回。脑回路如此漫长的男生，到底是怎么拿到数理化满分的？
春去夏来，天亮得越来越早。
高一年级各班集合完毕的时候，墨蓝的天空已经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伴随着体育组老师的哨声，所有班级整齐划一，呼着自家的嘹亮口号，挨个围绕绿茵场奔跑起来。
今天，101班的体育委员被抽调到学生会，协助检查各班的晨跑出勤率。班长又因为突发感冒，扁桃体发炎，因而今天的带队工作，就落到了团支书倪优身上。
倪优跑在队伍最前面，每跑过半个球场，就要带头去喊“一二一”和“一、二、三、四”的口号。
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元气满满，可惜坚持不到三圈，就有些气喘吁吁。
她将队伍交给身后的纪律委员，自己慢慢滑落到外侧，专注带领大家喊口号。
“一零一班：
犯其至难，图其致远，
骁勇善战，勇往直前！”
尽管口号幼稚又热血，闻迦的声音还是齐齐融合在这坚定的队呼里。
清爽的晨风混合着倪优的声音，划过耳侧，闻迦身体也在剧烈的运动中，焕发了全新的活力。
这女孩的声音，真是无处不在啊。
借着晨曦，闻迦看见倪优悄悄用手背去抹额头的汗水。
很坚忍，也很执着。
他的目光，在女孩因缺氧而明显起伏的胸部流连一瞬，不由得想起片刻前的梦，手心那一触不可言说的痒。
他迅速撇开了脸。
晨跑结束后，倪优离开操场，扶着路边一颗绿油油的垂柳调整呼吸。
清冽的男声，穿越凌乱的人群，在她耳边评价——
“跑这么几圈就不行了，还谈什么骁勇善战、跟我争第一名？”
其实他更想吐槽的是，这姑娘就不能好好听伟人的话，记住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吗？
男生说教完毕，悠然离去，只留下女生目瞪口呆。
她真的很想问。闻迦同学，你广为人知的高冷去哪儿了，是经过一个学期的透支，导致高冷余额不足了么？
倪优很快发现，类似的意外只是一个开始。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她解锁了一个全新的、不为人知的学霸。
比如，在一众厚得能砸死人的词典题库之间，发现一套好看得逆天的智永千字帖，已经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毕竟这位同桌的书画大名，早就蛮声校内的美术中心。
可是，谁能想象，在数学课上三秒钟就能求出外接圆方程式的人，会在自习课上偷看全英版的《哈利·波特》吗？
闻迦隐藏在桌屉的博物杂志里，印着很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沙漠海洋、飞禽昆虫；《天空和望远镜》里，则有着比地理课本还要清晰的仙女系……
有一点震撼，也有一点羡慕。
难怪，在慎老师布置的以“李杜人生”为题材的作文里，倪优歌颂的是诗仙和诗圣在彼此点赞的诗作里、感天动地的世纪友谊，闻迦却将大师的作品背景，转换成地理课上的编年地图，得出了古代诗人个个兼职旅行家的结论。
结果自然把慎老师气得不行。
例行传阅倪优的作文范本之后，慎老师甚至将闻迦叫到办公室，狠狠教育他：“文学是感性的，以后多跟倪优学学！”
是以，倪优同学终于扳回一局，有了在他面前展示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的机会。
但是很快，某天的化学课上，在一道利用阿伏加德罗定律求气体容积的应用题面前，闻迦同样耐心地为她列举着解题可用的关系式法、守恒法、方程组发、差量法……
“你看，其实化学的解题方法综合起来，也就这么7种……”闻迦无私地提供各种干货。
倪优皱着眉，趴在铺着林俊杰海报的课桌上，答非所问：“说那么多干嘛，我已经决定高二读文科，以后肯定用不着这些。”
“你要读文科？”
闻迦愣住了，但很快表示理解。
虽然倪优单论理科成绩，也是年级佼佼者，但是相比文科的绝对江湖地位，还是略显弱势。
在现如今理工类科目仍有全面优势的情况下，能对自己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已经很难得。
闻迦点点头：“文科也好，会很适合你。”
他想，毕竟这是一个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抽时间写日记、写随笔的姑娘。
那也是她每天最多愁善感的时候——只有打着灯笼，才能找到。
但他到底还是有些遗憾：“这样的话，等到了高二分班，你就毫无悬念地制霸文科班了。”
倪优抗议：“喂喂说反了吧，少了我的威胁，最大的受益人是你才对吧！期中考试还在宣传栏里挂着呢，话说，你的记忆是和鱼一样，只有7秒钟吗？”
闻迦有一息停顿，他没有告诉倪优，自己高二的时候，可能会转回z市一中。
他只无奈道：“七秒记忆这种说法，到底是从哪里流传起来的？生物课本里明明强调的是，鱼类只有单心房单心室。”
他看着女生微笑：“一心一意，是不是很特别？”
男生的眼睛太过纯粹，倪优的脑回路出线，脱口而出：“那又怎样，生物课本里还说鱼类是体外受精呢！”
闻迦：“…………”
倪优大窘，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这个时候祈祷上天，男生什么都没有听懂，应该还来得及吧！
为了掩饰尴尬，她指指手中的化学题册：“不是还有平均值法吗，你继续吧？”
闻迦不着痕迹地隐去耳根的绯红，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出钢笔，流畅地在她右手边，一步步书写解题步奏和所需公式。
倪优同样沉默着。
她心里明白，闻迦自然没有选文科的理由，但是方才，被他这样显而易见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好了，这是所有的答案。”男生优雅地合上笔帽。
倪优的思绪被打断，等她彻底回过神来，才发现……哪里不对。
她惊呼：“闻！迦！你干嘛要把解题思路写到我的海报上啊！”
闻迦的瞳孔微微扩张，有点无辜：“哦，抱歉啊，刚刚演草纸不够用了。”
“这是限量版诶！”
而且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刘老师那里赎回来的。
由于宿舍严禁张贴偶像周边，倪优和很多同学一样，将海报贴在课桌上，此举相当符合一个迷妹的日常。
如今，偶像帅气的额头和脸颊上，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倪优红着眼睛，恨不得用自己的眼泪来洗刷它。
罪魁祸首再次道歉：“你别生气嘛，我明天赔你一张就好了。”
倪优觉得“凶手”的眼睛里，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第二天傍晚，她结束广播站的值班，回到教室，还是在自己的课桌上，看到了一张全新的海报。
原先的林俊杰海报已经被彻底换下，连四角都被双面胶小心翼翼地固定好。
新海报裹着一层薄薄的塑膜，防水防尘又防皱……但是唯一不完美的是，海报里的明星，由原本行走的CD，换成了飘逸的白衣小龙女。
“还满意吗，大小姐。”闻迦干净的唇角微微上扬。
虽然小龙女也是倪优所欲也，但她还是关心：“我原来那张海报呢？”
“既然都弄脏了，当然是丢掉了。”男生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倪优腾地站起来：“丢哪儿了？”
闻迦拦住她，难以置信：“你不是吧，丢到垃圾箱里的东西，再捡回来？那多脏啊！”
“…………！！！”
倪优向教室前方悬挂的国旗发誓，她一定在男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成分。
天知道她有多怀念，小半年前那个淡漠疏离、高冷遥远的学神对手啊。
果然距离产生美。
距离拉进了，美也变异了。
是以，倪优针对新同桌，前所未有的冷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第20章 Lesson 20
Lesson 20
倪优最近在听的歌是《暧/昧》， 倒不是偶像剧里家喻户晓的那首主题曲。她喜欢的版本，作词人是林夕。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从来未热恋已失恋。”
映照到她这里， 大概要变成， 气没有生完已变甜， 原打算冷战已和解。
继新同桌向自己借橡皮、借矩尺纷纷被拒， 并对他各种爱答不理之后，倪优总算让他意识到， 自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所以，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他甚至怀疑始作俑者，是生理课本里提到过的，女生每月总有的那么几天。
倪优翻了个白眼，继续保持应有的高冷。
于是， 第二天晚自习，她打开课桌准备整理笔记， 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精装版的《世界未解之谜》。
能让这种课外书凭空降临在教室里，全班大概只有某位走读生能做得到。
对于一个喜欢数学和计算机的学神来说，这种书偏重人文猎奇，结论往往以花式猜想为主， 跟科学严谨关系不大， 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相反，自诩“除了理工之外，什么样的书都爱看”的倪优同学，抚摸着封面上神秘的金字塔和百慕大， 十根手指头满满都是翻开一探的冲动。
自习课很安静， 表情严肃的地理老师坐镇讲台。用作文范本里最老土的形容就是，教室里安静得一枚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
倪优翻开作业本， 在纸张的背面，写下一行字：【你的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课桌里？】
她拿作业本一角，碰了碰闻迦的左手。
仿佛预料之中，闻迦笑着接过来看了看，飞速在下面添一行字：【抱歉可能放错了，下课还我吧。】
倪优：【哼，我的地盘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至少得等我看完了再还。】
闻迦：【好吧，倪山大王，您高兴就好。】
倪优收回作业本，瞬间变节，暂时将自己还在和同桌冷战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翻开书目，从一众稀奇古怪的标题里，找到最有意思的，直接跳页过去，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四周依旧安静，闻迦轻抿着嘴角，精炼的钢笔在拇指和食指间得意地旋转。
攻克几道物理题，他终于忍不住抬头，侧身看了一眼同桌。
女生始终埋头专注于课外书，看到有趣的地方，她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好像大脑里已经在环游世界。
闻迦跟着微笑起来，感觉像是解决了一道世纪难题，比方才做一整套试卷都更有成就感。
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处于好奇，他转头撇了一眼令女生爱不释手的那篇文章题目——《大海里真的有美人鱼吗？》
“……”闻迦自我怀疑，给倪优看这样的书是对还是错。
还用问吗，大海里怎么可能会有啊！
不管怎样，十五六岁花季的同桌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本课外书和解不了的。
翻完最后一页，倪优总算觉得，某人乱丢她限量版海报的行为，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于是，两个同桌，握手言和。
进入流火的7月，也代表整个高一学年，接近了尾声。
饮水机上的饮水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教室和宿舍里的空调，也开始早晚交替运行，不遗余力地为空气里热能过盛的青春荷尔蒙降温。
男生女生们等待着暑假，等待着游戏。但提前等待他们的，是摩肩继踵的考试。
期末考试前，整个高一年级连续进行了两次摸底测试。倪优和闻迦前后分别折桂，总分几乎相差无几。
但是只有倪优心里清楚，纵向对比这这两次考试，英语是她唯一没有提升分值的科目，她必须再加把劲儿。
她再次调整了电子手表里的闹钟，每天早晨，比过去更提前二十分钟去教室晨读。连校园广播站那边，也请了两回假，用来复习。
她坚持了一周，总算在最后一次摸底考试，比闻迦高出了12分。
然，糟糕的是，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早上，倪优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起来，竟是被突如其来的风热感冒放倒了。
这一天，距离正式的期末考试，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闻迦却是第一个发现她状况不对的人。
只消一句，他就听出，倪优的声音不似往日清脆。
看着她明显潮红的脸，闻迦下意识想用手心去贴她的额头。
触碰到女生之前，他似乎也觉得不妥，幸亏及时刹住。
最后，他笃定：“倪优，你在发烧，你必须去医务室看医生。”
即使已同桌许久，她还是不太习惯和男生清澈的眼睛对视。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还好大家都专注于晨读，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我只是一点感冒而已，多喝点热水就行了，不用大惊小怪。再说了，《英语周报》上的这篇范文，我还没有背诵好呢！”
闻迦又气又笑：“三战两胜，你的成绩已经稳居年纪第一大佬之位。我就算想超越你，也不是多记背一篇范文就能做到的。”
倪优仍旧抗拒：“反正我不去校医室，医生就会吓唬人。”
四周书声琅琅，倪优的声音断断续续。
闻迦皱着眉，只好凑近脸庞，几乎贴在她耳边：“身为同桌，我可不希望自己被你的感冒传染。所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去，要么我背你去。”
一个“背”字，令倪优完全说不出话来。此刻，她反而庆幸，感冒发烧所导致的脸颊潮红，掩饰了心中太多的羞涩。
或许是男生的语气太认真。倪优只好把早餐的时间空出来，去了一趟医务室。
身穿白大褂的校医老师，果然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学生怎么了？好学生就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学习吗？告诉你们多少次了，要劳逸集合饮食营养，才能增加抵抗力……身体是1，学习是0，没有健康，后面缀多少个0都是白忙活……”
“……”听得倪优几乎眼花耳鸣。
骂归骂，尽职尽责的校医老师，还是开了三天的药量，并嘱咐了她一大堆病期饮食注意事项。
倪优晕乎乎地从校医室出来，除了知道每顿饭前吃包药，其他的一句话也没记住。
巧的是，走出没几步，她看到闻迦从楼梯口绕过来，将她堵在长廊。
看似随意地关心女同学：“校医老师怎么说？严重吗？”
“普通感冒，按时吃药多喝水就行。”倪优仍旧没什么精神。
“没别的了？”
“不然呢。”
“……”
病人大过天。自知问不出什么，闻迦抬抬脚，往校医室走去。
“诶，你又去医务室干什么，奇奇怪怪的，难道这么快就被我传染了？”
他语气幽幽：“是啊，我去买点增强免疫力的维生素，提前预防某人的感冒病毒传染。”
倪优气结，男生的背影消失后，她忍不住腹诽：“防个头，真正有毒的人是你才对吧！”
这趟折腾下来，倪优完美地错过了早餐时间。
她饥肠辘辘地回到教室，却发现课桌里被人塞满了面包和牛奶。
包装精美的食物，都贴着进口的标签，是某壕平时惯享的品牌。
倪优的心里升腾起微妙的感动，与感冒相关的所有不良反应，开始渐行渐远。
“阿弥陀佛，您老人家，还是保佑某人……不要被奇奇怪怪病毒传染吧。”
她吸一口醇香牛奶，这样祈祷。


第21章 Lesson 21
Lesson 21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 倪优不得不彻底放下校园广播的工作。
课外活动时间，她去了趟广播站，正式向陆卓请假。
陆卓似乎很紧张， 他直接准假， 不但把假批到了升级考试后， 还专门去医务室， 买了一大堆感冒药，塞进她的怀里。
“马上就要考试了， 你平时成绩再好也不能掉以轻心。”
倪优看着袋子里的各种胶囊、糖浆，“站长，不用这么夸张吧。”
陆卓：“有时候，身体状况会会影响心态，而心态会改变很多东西。”
倪优：“可是这么多药， 我也吃不完啊。”
陆卓很认真：“有备无患，我可不希望咱们站的成员再有谁生病了。”
倪优只好抱着一堆感冒药回教室。
“看样子， 你的那位陆卓学长，还真是关心你啊。”
看着同桌凭空多出来的胶囊、颗粒，甚至止咳糖浆，闻迦直皱眉：“倪优， 你是发烧被烧傻了吗， 这么多药怎么能随便吃！”
倪优憔悴得趴在课桌上：“这些不都是感冒药吗，只要能快点让我好起来，一起服用有什么不对？”
闻迦：“当然不对了！你是风热感冒，需要清热宣肺， 但是这里面有治疗风寒的感冒药， 只会加重你的病情，迁延不愈。校医老师的话， 你都当作耳旁风吗？”
倪优：“哦，可是这些医嘱，你怎么会知道啊？”
闻迦：“…………”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打开一瓶药，抽出里面的说明书，“你自己看。”
倪优：“你可饶了我吧，我现在看课本都费劲，你还让我看医药说明？你不知道做语文阅读理解的时候，我最讨厌说明文吗！”
女生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虚弱，闻迦就算有脾气也无处可发。
谁叫病人最大呢。
他只好把所有的感冒药都放在一起，然后再挨个拆出说明书，一张张念给她听。
他每念完一张说明书，就顺带做好分类。
很快，所有的药品被分成两大阵营：有利于女生病情的被留下，不适合的全都打包封存，塞进了教室后面，生活柜的医药箱里。
倪优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历史课本，复习老师之前划过的考试重点。
闻迦的声音清冽悦耳，语气却像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即使他把枯燥的用药说明念得像《本草纲目》一样好听，倪优还是管不住上下两只互相撩拨的眼皮。
好困。
课外活动时间进展到一半，许瑛从外面走进来。
“倪优，我刚刚去了趟宿舍，已经把咱们的热水瓶都接满水了，晚上你可以直接用。”
免去了冗长的排队时间，这可比听《本草纲目》来得实际多了，倪优打起精神，“太感谢你了，许瑛！”
许瑛：“跟我客气什么，你现在是病号，要多休息。再说了，比起你平时在学习上的帮助，这点小事算什么呀。”
倪优感激地笑，又问她：“现在离课外活动的结束时间还早，你今天不用去英语角吗？”
许瑛一脸郁闷：“快别提了，我刚出宿舍，就遇到了英语老师，她说明天有公开课，让我提前找个同学，分角色背诵课文里面的对话。倪优，我最先想到的人是你，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
倪优急忙摇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整个嗓子都是哑的，大声说话都没力气。不如找季蕊蕊，从现在开始训练的话，她应该能hold住。”
许瑛更无奈了：“季蕊蕊现在人在画室，一门心思全在8班的方子尧身上，叫她出来都难。”
两个女生为难起来。
倪优看看空旷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在感兴趣的小组里放飞自我，此刻留在教室里的只有三个人。
她和许瑛。
外加一个闻迦。
闻迦：“……喂，你干嘛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他似乎猜到什么，提前对倪优表态：“我像是喜欢背诵情景对话这种无聊事情的人吗？你们女生之间的事情，请不要牵扯我进来。”
倪优拿出团支书的语气：“公开课可是对外展示班级班务的形象工程，怎么能说是女生之间的事情呢？更何况，闻迦同学，你的CP方子尧抢走了我们的CP季蕊蕊，所以只能拉你来抵债了！”
这种逻辑……什么CP，什么鬼啊！
最后，为了班集体的荣誉，在老干部的胁迫下，闻迦最终还是答应出战。
第二天的英语课上，闻迦和许瑛，两个平时几乎没有交集的男生女生，奉献出了高一（1）班公开课有史以来，最高水准的视听盛宴。
其实课本上的对话原文并不复杂，但是由于许瑛过于紧张，记错两句话的顺序。
闻迦只好临场发挥，自行组织语言引导，最后总算把她拉回了主题，完成了任务。
全班同学，包括整个年级的观摩老师，都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李老师也激动地赞扬两位爱徒：“Good couple！”
尽管李老师并不知道couple被浓缩为CP时的另一层含义。但是这种被老师“官方认证”的论调，无心插柳一般，制造了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们最敏感的话题。
于是接下来，闻迦和许瑛成为了全民热议的“新CP”。
餐厅或宿舍，倪优偶尔也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她第一感觉这个玩笑有点过。
许瑛和那个行走的直男答题机？怎么可能！
但三人成虎，连季蕊蕊去声乐小组的时候，都会被其他班的女生拉住，变着法打听他们的关系。
晚自习结束，三个女生结伴回宿舍。
季蕊蕊看了看倪优，然后拉住许瑛的手，脸上半是戏谑，语气却很认真：“许瑛，你快老实交代，你和你的新CP闻迦，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JQ！”
倪优提着热水瓶的手，突然有点僵硬。
紧张起来的呼吸告诉她，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许瑛的答案。
或许，她也在期待许瑛的否定，来结束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
许瑛两颊嫣红，作势要掐季蕊蕊的脸，“别人唯恐天下不乱，喜欢胡说八道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呀！”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许瑛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倪优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轻松还是失落。
夜里，倪优躺在床上。期末考试的重压之下，宿舍里格外安静，连例行的睡前卧谈会，都被早早取消了。
倪优看了看对面的床铺，许瑛的复读机闪烁着红色光点，还在悄悄运行，偶尔能听见她倒带的声音。
她也拿出陆卓的walkman，按下启动键，里面阿sa和阿娇，在反复又纠结地对唱——
【我很想爱他，但是眼睛在说谎，
隐瞒比较容易吧，免得感情变得复杂。
“我很想爱他，但是理智在吵架，
退出可以解围吗，谁能给我一个好的回答。】
倪优的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果然，人在生病的时候，非常不适合听伤感的情歌。
她这样安慰自己，对自己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感冒药的效果并没有立竿见影，倪优起床的时候，大脑仍旧一片混沌。
即便如此，先人一步早起，洗漱，晨读，仍旧是优等生条件反射的动作。
悄悄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许瑛从身后跟上来。
许瑛：“倪优，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赶早读吧。马上要升级考试了，我也要努力冲刺才行。”
“嗯啊，咱们一起加油。”倪优高兴地挽住她的手。
两个人进高一年级的教学楼，远远地看到高一（1）班的教室，灯火通明。
许瑛好奇：“教室的灯居然是亮着的，咱们班还有人比你起床更早？”
倪优：“是闻迦，之前偶尔有几次，他比我早到教室，但是每次过来都是趴在桌子上补眠。不过，好像从我这次生病开始，他每天都来得比我早，所以我干脆就把教室的钥匙先给他用了。”
倪优又感慨：“你看，因为考试周，连学神都重视起来了。所以吾等凡人，更要加油啦！”
许瑛站在夜色里，清凉的风夹杂着淡淡的夜色，一点点吹乱她的发。
她的目光穿过教室，身形单薄的男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放开倪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其实昨晚，季蕊蕊的疑惑，也是我的困惑。好在，我想了整整一夜，心里终于有了答案。倪优，你想知道吗？”
倪优直觉想逃避这个问题，但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想，我是喜欢闻迦的。”
许瑛看着倪优：“所以，我想要向他表白。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倪优，你会帮我的，对吧。”
倪优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
她的心里，好像凭空多出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很空，很空。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在本文每章的歌，大家应该都很熟悉，我会尽量在文中表明歌者，完结后我也会在作话列歌单注明词曲作者。我有想过用一些冷门小众、或者北欧德法的歌来填充，让这篇文看上去更有level，但是那样就不是我们和倪优的普普通通的青春啊，记得高中那会，校园广播站天天放的就是天王天后们的主打歌，家喻户晓脍炙人口。所以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暴露年龄的文呢，明明才刚满十八岁（？）……
那么，今天站长的歌：
TWINS 《我很想爱他》
作词：何启宏
作曲：林俊杰


第22章 Lesson 22
Lesson 22
和大部分女生喜欢的方式雷同， 许瑛拿来表白的东西还是老三样：手工幸运星，男生会喜欢的课外读物，以及广播站点歌。
礼物的存在感太强， 最好的传送媒介， 当然是身为闻迦同桌的倪优同学。
“优优， 那就拜托你了。”
天未亮， 倪优接过许瑛塞过来的袋子，看上去很轻， 却有千金般重。
看着瓶子里满满当当的幸运星，她这才知道，许瑛至少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些礼物了。
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笨到毫无觉察。
倪优从宿舍走到教室， 闻迦仍旧早早到来，正在静静地翻书。
她只好先把礼物塞进自己的课桌里。
“早。”闻迦主动打招呼， 他觉得今天的同桌有点怪，不仅比平时晚到了五分钟，刚刚还在教室门口磨蹭了半天才进来。
“早啊，闻迦。”
“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好多了。”
“哦， 你手上的袋子里， 装的是什么？”男生隐约看见几道清晰的棱角。
“没，没什么啦。”
“该不会又是阿姨送来的好吃的吧，有福同享、见者有份，你可不能藏私。”
“你好意思说， 上次我妈送来的炸排骨， 还不是都进了你的肚子！”虽然他非要用一个月的牛奶来交换，导致倪优现在还天天被他投喂牛奶。
两个人笑着调侃几句， 闻迦继续去看书，倪优也开始晨读。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一直等到晨读结束，她还保持着埋头看书的姿态。
闻迦合上课本，好奇提醒：“倪优，你不去吃早餐吗？”
女生前倾身体，让出身后的通道：“我马上，你先去吧。”
“那，饭后记得吃药。”
“……知道了！”最近这句话，一天听三遍，好烦。
周围的同学陆续离开，倪优动作僵硬地打开袋子，悄悄将许愿星和课外杂志放进闻迦的课桌里。
然后回头，对后窗外的许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早餐吃得很慢，几乎快到上课的时间，倪优才慢吞吞地回到教室。
她红着脸坐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根本不敢看同桌的脸。
“你……”闻迦好不容易等到倪优进来，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你吃药了吗？”
她刚想回答，慎老师已经夹着语文课本走上了讲堂。
闻迦只好拿出练习本，接着他们上次的“文聊”继续写下去。
【那个……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干嘛不直接交给我啊？】
倪优奇怪是“哪个”，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许瑛送的礼物。
呸，谁跟他很熟啊。
【你喜欢吗？】她更关心这个。
闻迦有点脸红，刷刷在练习本上写字，然后递给她。
【虽然，所谓的幸运星毫无科学根据，那两本最新的计算机杂志我上周就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谢谢你。】
所以，他这是接受的意思吗。
倪优没有继续“聊”下去，他把空白的练习本还给他，一点也不想对他说“不客气”。
【喂……】
男生又递过来一个字，语气无奈。
倪优假装没有看见。
男生似乎还想撩拨她，却被慎老师抓了个正着：“下面这个问题，闻迦同学，你来回答。”
闻迦：“……”
男生故作从容地站起身，他看了看老师所指的黑板，再联系上下文，临时凑合出来的答案竟然勉强擦了边。
慎老师气呼呼示意男生坐下，即使是优等生，也免不了被敲打：“过两天就是期末考试了，重点都在我的课上，而不在什么小纸条里。”
周围发出暧昧的嘘声，仿佛闻迦这个名字，和小纸条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是一桩多么活久见的事情。
倪优也忍不住，置身事外地微笑起来。
闻迦原本还有些懊恼，但看到女生轻松的笑容，还是在心里说，算了，她开心就好。
毕竟，他才是收到礼物的幸运儿。
第二天上午，许瑛把点歌词写在粉色的信纸上，交给倪优。
许瑛为闻迦点的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卡朋特乐队的《Yesterday Once More》，中文译作《昨日重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外国神曲。
这首歌听上去似乎和爱情无关，但是倪优知道，这是许瑛最喜欢的歌。
最喜欢的歌，当然要送给最喜欢的人。
第二天课外活动时间，陆卓看到倪优出现在广播站，表示相当意外。
“优等生，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连餐厅里都是蹭空调复习的书呆子。你确定要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播音？”
“站长，对不起，今天有一首很重要的点歌，要播出去。”所以，她只能“走后门”了。
“当然没问题，这是播音员的基本福利嘛。”
陆卓接过她手上的点播稿，笑了：“送给高一（1）班的闻迦同学，是红榜上和你不分伯仲的那个男生吗？你们俩可真是相爱相杀。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是《Yesterday Once More》这种怀旧老歌？同类型的神曲里面，想要表白的话，就算《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都比它应景吧？”
“不是我喜欢的男生。”
倪优只觉得心里莫名酸涩，“只是一个好朋友喜欢的男生而已。”
“OK，下面的播音室交给你了。”
同一时间，闻迦坐在教室里，有点无语。
明天是升级考试，高一（1）班所有同学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紧张备考，个个安静如鸡。
空气里回荡着校园广播日复一日的歌声，也因此格外清晰。
但偏偏，最重视此次考试，最不应该缺席的倪优同学，没有出现在座位上。
闻迦的桌子上，显眼地放着两本崭新的杂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从小到大，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女生的礼物，却是他第一次毫不犹豫地“收下”女生的礼物。
心跳加速几乎一整天，都无法平复。为什么送自己礼物呢，是对那些药品的感谢吗？即使《十万个为什么》也无法回答。
回想昨天，刚刚看到这些小东西的心情，他突然明白了那句“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涵义。
感谢发明文字的仓颉，感谢写出千古名句留给后生背诵的李白！每天和公式、C语言打交道的男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汉语的博大精深。
对于某人而言，哪怕只送来一张纸，一片叶，一朵云，都会重于山，深于潭吧。
此刻，闻迦的口袋也，也装着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只有巴掌大小。
他不停地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再拿出来。
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打造出来的，她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吧。
一长串无聊的名人美文读完之后，是熟悉的点歌环节。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大叫好，我是播音员倪优。今天，爱心点播环节的第一首歌，要送给高一（1）班的闻迦同学……”
倪优麻木地念着信纸里的祝词，仿佛一字一句，都在把自己推向边缘，渐行渐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平衡被打破，将一去不返。
“点播这首歌曲的，是同样来自高一（1）班的May同学，她希望，闻迦同学会……喜欢。”
点播信的落款，是许瑛的英文名字。
或许是不可估量的影响以及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让许瑛只在信纸末尾，署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字，May。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orite song.
……”
醇厚的歌声刚刚开启，高一（1）班却炸开了锅。
有女生点歌送给闻迦，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外班暗恋这位学神级大帅比的迷妹不要太多。
但是，第一次有本班的女生，以这种形势向他表白，就是特大新闻了。
大家纷纷猜测，广播里的那个英文名字，到底是谁。
平时英语成绩好的许瑛等几个女生，纷纷进入候选名单。
几个女生直接否认，许瑛也红着脸，拒绝回应。
只有闻迦，在听到那个陌生的英文名字时，愣了许久。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倪优借来参考的《英语周报》上，而那份周报，是许瑛的。
所以，从昨天开始，那些礼物，那些脸红、心跳，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心脏蜿蜒出难以言说的钝痛，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
歌声结束的时候，同学们的议论还没有终止。
有关系不错的男生，大胆揶揄他：“闻迦，Yes or No，一句话快回应，别让人家女孩子等太久哦！”
没有人看到闻迦悄悄红了眼睛，只看到他突然站起身。
他拿起桌子上的杂志，取出课桌里的许愿星，大步走了出去。
许瑛一直低着头，男生离开的身影，使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倪优的播音还在继续，“接下来的歌，是要送给高一（8）班的林凌燕同学，歌曲的名字是……”
倪优的话还没有说完，所有人清楚地听见，她的播音被打断，背景中有人轻呼：“诶同学，广播间不允许私人随意出入！”
接着，广播里传出了一道冷漠又清晰的男声——“倪优，你是有多无聊，才会做这样对我！”
下一秒，校园广播被强制性地切换成了当下流行的歌曲。但已经有人认出来，那道好听的男声音，来自闻迦。
这下，不止高一（1）班，全校同学都在热烈地议论刚刚那条播音事故了。
没有人注意许瑛的脸，一片死灰。
倪优切换声道后，急忙把话筒交给另一位广播员，把闻迦拉出了播音室。
陆卓已经反应过来，他拽住闻迦的衣领，眼神凌厉：“别以为有校长的关系，我就不敢在广播站动你。我的播音员，从这里广播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我允许的，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对女生发脾气算什么男子汉？”
倪优紧张地拉开陆卓。她站在两个高大的男生之间，却先对陆卓解释：“站长，这里面有误会，请让我一个人解决好吗。”
陆卓狠狠地瞪了一眼闻迦，将他推开。
倪优把男生带到广播站外的拐角。因为内疚，她双眼湿润通红。
“对不起……”但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许瑛的事。
闻迦不是来吵架的，他几乎没有和女生吵架的经验，尤其这个女生还是倪优。
他只有自尊心被伤害的愤怒，和一种开不了口的失望。
“倪优，既然你这么喜欢做中间人，那么麻烦你帮我转告那个女生，我对她没什么好回应的。”
他把杂志和许愿星丢回她手中，弃如敝履。
“还有，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因为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原谅的。”
男生大步走出广播站。
他掏出口袋里准备送出的礼物，几次想要狠狠丢掉，却最终忍住了。
他的脑海里仍旧浮动着女生簌簌流泪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有什么委屈的，难道他不是比她更丢脸吗？
心里莫名地疼，却无法再回头。


第23章 Lesson 23
Lesson 23
走出广播站， 倪优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先去了趟宿舍。她将杂志和幸运星完璧归赵，悄悄塞回了许瑛的枕头底下。
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也不希望许瑛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
至少， 对倪优自身而言， 明天的考试大过天。
洗了把脸， 她回到了教室，回到了她的主战场。
晚自习课上， 班主任刘老师掏心挖肺地说着“临别”感言，在所有同学十分感动的时候，他掏出了正式的《文理分科志愿表》。
毕竟前期已经做过思想动员，选文科选理科心里都有数，同学们为了避免刘老师拖堂， 都填写得很快。
倪优毫不犹豫地填写了：文科。写完之后，她悄悄侧身去看同桌。
男生自播音事故之后一直沉默。
他先是愣住， 然后一笔一划地填写：理科。
倪优瞥了一眼他的志愿表，心想，这样也好，各得其所。
课间， 闻迦出去买水喝。
季蕊蕊跑过来找倪优聊下午的广播，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舆论的风暴眼。
播音事故后，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天向闻迦点歌表白的那个女生，就是倪优本人
而且表白失败， 惨遭学神拒绝。
“开什么玩笑， 我向闻迦表白？我是感冒生病了没错，但是我没吃错药啊？”更何况错误的药， 已经被某人雪藏起来了。
季蕊蕊：“你别激动，瞧你这牛哄哄的语气，你敢当着你同桌的面说吗？”
“呃……不敢。”她和闻迦现在还在冷战呢。
季蕊蕊悄悄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委屈，因为点歌的人，其实是许瑛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好歹也是TRY三人组，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就真蠢成棒槌了。”
倪优回头看了后排的许瑛。仿佛有感应，她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但很快别开了眼睛。
季蕊蕊：“所以，需要我向同学们解释一下吗？”
倪优摇摇头：“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暑假过后就升高二了。”她选了文科，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理科。
更何况，真正表白失败的人是许瑛，恐怕她比任何人都难过。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分班怎么了，虽然你和许瑛选择了文科，我选了声乐班，但就算分开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呀。”
季蕊蕊还想再说什么，闻迦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凉凉地看着季蕊蕊，简直像看一个强占鹊巢的鸠。
“好冷。学神心情不好，你自求多福吧。”季蕊蕊识趣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闻迦坐下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翻开了自己的复习计划，有条不紊地准备明天的考试工具。
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不知道如何说出第一句话。
晚上回到宿舍，许瑛悄悄拍了拍倪优的肩膀。
两个女生牵着手，悄悄留出宿舍楼，来到后面的小花坛旁边。
许瑛的手里，抱着被退还的礼物。
倪优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对不起，许瑛。我不知道结果会这样。”
“倪优，是我应该向你道歉。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同学们误会，闻迦他也不会生气。”许瑛的眼睛红了，她再也说不下去。“而且，我还要谢谢你帮我隐瞒，没有让我丢脸。”
“不提他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往前看吧。等到新的高二学年，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们。”
倪优本来想说，为了那个骄傲自大的男生哭泣并不值得，可是今天下午，她自己不是也为男生大闹广播站而掉眼泪吗。
贬低闻迦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大家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年龄，只是时间。
许瑛又看了看袋子里的礼物：“对不起。今天面对同学们的猜测，我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不要承认呀。这本来就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利公布，也有权利隐瞒。”
“可是会害你一直被大家误会。”
“我已经向别人解释过了，我没有追求闻迦。信我的人，自然会相信。不信我的人，只会添油加醋、火上浇油。你放心吧，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我凭什么去争年纪第一名呢。”
“倪优，你还喜欢……这些许愿星吗？”
许瑛本来是想问问，倪优，你还喜欢闻迦吗。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或许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残存的私心，使她不愿意揭晓，也不愿意面对。
倪优笑：“幼稚死了，我才不喜欢这些小星星呢，小学生才喜欢。这种傻事，费时间费精力，以后千万别再做了。”
“你说得对。但是为了不留遗憾，所以一定要做一次，才能死而无憾吧。倪优，如果有一天，你也确认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你是否向我一样傻乎乎表白，我都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嗯，谢谢你，许瑛。”
倪优说起这话，心里却一片空洞。
“既然要谢我，那就行动起来吧。”许瑛从袋子里取出两只小铲子，将其中一把递给倪优。
倪优一脸不可思议，“这是？”
“这是我从餐厅后厨一个大婶那里借来的，快快，宿舍要熄灯了，明天还要还呢。”
“……”
倪优已经看出了许瑛的意图，她是想在花坛里挖个坑，把这些幸运星和杂志全部都埋进去，真正地为这次失败、但是很勇敢的告白，画一个句号。
“好，我们一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个女生总算赶在寝室熄灯前的最后一秒，跑回了宿舍楼。
她们满头大汗，看着灰头土脸的彼此，一笑忘忧。
尽管有些属于这个年龄的忧愁，总是甩也甩不掉。
第二天早上，倪优起床时，头重脚轻的感觉又加重了。
她这才想起来，失去了某人的提醒，昨天她真的忘记吃药了。
而且，昨晚溜出去在花园里吹了半天凉风，对她的病情更是有害无益。
雪上加霜的是，广播站一大早就收到了教务处下达的，关于昨天播音事故处理结果的通报。
陆卓一个人把全部问题都扛了下来，所以王主任给的处罚是，从下学期起，陆卓将不再担任广播站里的任何职务。
倪优看到宣传栏上张贴的处罚通知，早饭也没有来得及吃，直接去高二楼找陆卓。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高二楼。
这栋教学楼里的男生女生似乎很容易区分，他们的脸上既没有高一生的青涩稚嫩，也没有高三生的紧张和疲惫。
他们笃定着、按部就班地努力着，即使重要的期末考试压顶，他们还能用暧昧的眼光，开她和陆卓的玩笑。
陆卓双手插袋，半个身子倚靠在长廊上。
“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反正通知已经生效，有什么问题，等考试后再说吧。”
倪优心里非常自责：“站长，全校学生都听到了，这次明明是我的问题，为什么王主任只惩罚你一个人呢。”
“倪优，你听着。首先，我没有拦住闻迦进播音室，是我的错，也是主要问题。其次，就算没有校方通知，我暑假后升入高三、备战高考，也会主动请辞广播站长一职的，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此内疚。广播站长的第一职责是什么，传播校园文化服务广大师生吗？别闹了，我的觉悟可没那高。身为站长，保护好组员才是第一职责。所以你别哭，我相信没有我的The First，你会做得更好。”
The First以后是否能做得更好，倪优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的是，从昨天到现在，无论身体还是情绪都备受打击的倪优，在考场上的状态非常不好。
尤其是考最不喜欢的化学时，她甚至一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同一个考场，坐在最后排的闻迦看在眼里，也在为她担忧。
他甚至猜测，她看上去如此失落，是因为那位被处罚革职的陆卓学长吗。
闻迦早上也看到了教务处下达的通知，心里也觉得遗憾。
毕竟，这场播音事故和自己有直接关系，但是在校方的通告里，对他只字未提。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晚上的自习课，闻迦试图和倪优沟通，但都被她刻意躲避掉了。
直到晚自习结束后，倪优收拾好课桌，正要回宿舍，却被闻迦握住手腕拦了下来。
“你干嘛，快放手，别被人看到！”
倪优又羞又怒，这是今天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闻迦的手心还记忆着那三秒钟的纤瘦和细腻，慢慢才反应过来，“倪优，我只想向你说一声，抱歉。”
“你是向我道歉，还是向陆卓学长道歉？如果是向陆卓，高二楼在隔壁。如果是向我，不用了，我也没什么好原谅你的。”她把他的话，原封还给他。
闻迦为自己解释：“擅闯播音室是我的不对。但是，你为什么要帮不相干的女生向我表白，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许瑛是我的好朋友，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呢。”
“所以，身为同桌的我，就是你不需要在意的人了吗？”
倪优恼羞成怒：“那你呢？你也不需要在意我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校长舅舅，可以轻而易举被保护在纪律之外。”
闻迦气得心肝肺都在疼：“倪优，你觉得教务处的通报里没有我的名字，是因为我舅舅的关系？”
倪优在心里拼命摇头。当然不是。是因为我在播音中存了私心，才会惹你难过。你如此优秀善良，彬彬有礼，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
但是，女生的自尊，比她的理智先反应到身体上，“不然呢？”
“倪优，你居然这样看我？”
闻迦没有再说话，他失望地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纸袋，丢到倪优的桌子上。
他什么都没再说，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倪优拆开袋子，里面排着整齐的感冒药，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重点注明，哪些是晚上吃用来安眠的，哪些是白天吃用来提神的。
她握着这些药，眼泪再次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晚上服过药，第二天，倪优的身体已经好转许多，应试能力也逐渐回归巅峰。
奈何前一天的状态太差，拖了不少后腿。对此次考试的成绩，她实在没什么信心。
年级排名算什么，跌落神坛算什么。
她唯一担心的是考试过后，家里需要承担的下学期的学费会有多少。
无论哪个等级的学费，她都不希望父母来承担。
而现在，考试结束的钟声已经响起，她能做的，只剩下祈祷。
期末考试后，是漫长的暑假。所以今天，也是同学们留在高一（1）班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收拾课本，以及宿舍的行李，向第一年的高中生活道别。
离别的愁绪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还是对暑假的期待。
闻迦是走读生，相关的课本早已随着考试陆陆续续搬回了舅舅的家。
考试结束后，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主动留下来为同学们提供援助。
他大致了解倪优的家境，以及她父亲的身体状况，知道她不能和其他女生一样，被父母双双开着私家车接回家。
于是他主动帮倪优把课本归类，装进宽大的袋子里，然后一气呵成，送到校门外的出租车上。
倪优提着沉重的编织袋，从宿舍楼走下来，也被他不容抗拒地接过去，一同送到了校门外。
每当她表示拒绝的时候，就会被被他的眼神冻的头皮发麻。
这人，是嫌他们俩的绯闻还不够红吗？
倪优的妈妈等在校门外面，几乎不需要出力搬东西，因而对这位与女儿同桌的男生，印象格外好。
懂事，谦虚，有礼貌，成绩好，模样好看……倪妈妈几乎要把所有能夸人的词语都用到闻迦身上。
闻迦对倪妈妈笑得如沐春风，转身对待倪优，却是相敬如宾。
“优优，我们要走了，你不快谢谢你的同桌？”
倪优只好赔笑：“闻迦同学，谢谢你。”
“不客气，优优。”男生轻声回复。
这也太亲昵了吧，倪优瞪大了眼睛。
毕竟妈妈在身边，她只能把气憋在心里，不好发作。
闻迦看着女孩子一脸吃瘪的表情，这两天积压在心里的郁闷，总算消失殆尽。
这样四舍五入，他们就算是和好了吧。
“那么，高二见了！”
“优优。”


第24章 Lesson 24
Lesson 24
升入高二， 最初对倪优来说，不算一个很好的开端。根源主要在于上学年，期末考试的……惨败。
糟糕的考试状态， 使她跌出了年级前十的排名， 如同多米诺骨牌， 不仅引发了学校领导对这位优等生的质疑， 就连新年级的班主任，似乎也把她放到了一个“待定”的席位。
但是倪优觉得， 眼前的人情冷暖，都比不上她暑假在家看到成绩单后面附带的下学期需要自行缴纳的学费时，心里迸发出的遗憾，难过，以及自责。
她自己犯的错， 最终却是由她的父母来买单。
倪妈妈看到缴费通知单也有些意外，但她第一时间去安慰女儿：“没事没事， 考试这种东西玄得很，哪有常胜不败的将军？难免会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嘛。”
倪爸爸也说：“学费的事，你也别想太多，爸爸早就准备好了。你高一的时候， 得了那么多奖学金， 家里都给你存着呢。”
不仅如此，他们整个暑假，坚持不让倪优再去书摊帮忙，只希望她在家好好休整， 或者暑假多和季蕊蕊等同学出去玩玩。
他们不知道的是， 倪优多次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泣。
她深刻地反省自己，几乎在日记里写了万字的检讨书。
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崩盘呢， 如果那不是期末考试，而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高考怎么办。难道她还会让糟糕的情绪左右自己的未来吗？
说什么运气不好，心情不好，身体不好，都只是借口，她只是败给了自己的意志力，败给了自己的信心和决心。
是她的内心不够强大，不够冷静，也不够坚定。
而这样的错误，她发誓，不会再犯一次。
整个暑假，倪优一天也没有放松自己，就连心爱的随身听也束之高阁。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巩固高一的知识基础，预习高二的课程。
高二新学年，砍掉了兴趣上相对寡淡的理科，政史地和语文向来是倪优的强项，继续巩固英语，再重点提升一下数学，即使高二重新洗牌，反而对她的优势更大。
所以，即使年级第一名的光环不再，陌生的老师和同学看待她时似乎总带着一种“伤仲永”的遗憾，她依然不着急。
她默默地承受着来自新同学、新老师们的异样眼光，继续每天去广播站报到，她对自己的能力定位很清晰，但是要真正证明自己，只能通过一个月之后的年级考试。
所以，急也没有用。
而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准备月考，而是新任广播站长的人选问题。
陆卓卸任广播站长之后，原先高二、现在已经升高三的学姐代任了一个礼拜，直呼压力太大。加上高三年纪课程的繁忙，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选出新站长，对广播站的运作迫在眉睫。
去年和倪优同级入选广播员的女生有三四个，中途都因为种种原因掉队退出，如今只剩下倪优。
所以不管是能力，还是资历，大家一致看好倪优继任心新站长。
陆卓这位广播站的“编外”常客，也直接提名：“倪优，除了你接手广播站长，还有谁适合呢。”
晚上回到宿舍，倪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斜对面上铺的许瑛，从床上爬下来，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咬耳朵：“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开心一下？”
真是死党之间万年不衰的开场白啊。
新班遇故知，这大概是倪优在高二年级遇到的第一件开心事。
相较去年高一近30个班级的繁荣昌盛，全新的高二年级因生源流失，只剩下24个班级。
和大部分学校的理盛文衰现象一样，高二年级有12个纯理科班，5个纯文科班，剩下的是4个美术班和2个声乐，以及1个播音、体育等糅合特长班。
原高一（1）班选择理科的优等生们，大都原封不动进入了同样是理科快班的高二（1）班。
但是高二年级的文科班们是不分快慢班的，倪优和其他选报文科的同学，被分散地揉进了5个文科班里。这似乎也从侧面体现了，学校对待文科理科的微妙态度。
所幸，能在全新的高二（13）班，遇到老同学老朋友许瑛，并且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堪称一件值得烧高香的好事。
她们不需要在女生里重新划分小圈子，就已经找到了组织。
倪优把心里的矛盾说给许瑛听：“文科生需要背诵记忆的东西那么多，时间是第一宝贵的东西，如果我再去做广播站长，恐怕压力也是只多不少。”
说真心话，她还是怕再次重复高一期末考试的惨败结局。
“听起来怎么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许瑛的评判一如既往，真诚又犀利。
“倪优，被蛇咬或许是因为我们自己缺乏经验，而不仅仅是因为蛇太多。更何况，虽然上次考试你的总成绩被理科那几个男生比下去了，但是单独把文科成绩拎出来放到六个文科班，你还是第一名呀。别人不知道你的实力，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你也觉得如果我留出精力去广播站，并不会影响成绩吗？”
“当然了。你的成绩已经封神，能影响它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态。你只要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兴趣爱好就行了。就像我，非常明确自己喜欢英语，未来想出国当翻译官，那么就沿着这个方向走就好了。”
有些道理自己想明白是一回事，但是被志同道合的朋友说出来，往往会有双倍的鼓舞效果。
所谓青春期的自信，大概就是这样，在相似的好朋友身上，彼此支持、鼓励，才慢慢建立起来的吧。
倪优接手广播站的信心，又坚定了一些。
但除了兴趣爱好，倪优始终放不下广播站的原因，也和陆卓有关。
毕竟陆卓是因为她的工作失误，才提前离开广播站的。即使他以高三音乐特长生繁忙的学业和训练为借口，声称教务处的通报合情合理。但是倪优知道，请辞和被辞是不一样的。
哪怕为了陆卓，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她也不能撂挑子不管。
是以，开学第三周，全新的广播站编制名单一出炉，倪优就被请去了办公室喝茶。
高二（13）班的班主任姓李，是个二十多岁的男老师，未婚，主教的课程是体育，去年的时候，也是高一（8）班的班主任。
或许是主教体育的缘故，李老师为人严肃低调，不善言辞。班里出现问题，能用肢体解决的，绝不浪费时间使用语言——当然该原则仅限于男生。
以上这些有限的传闻，主要来自于倪优的上铺，原高一（8）班的林凌燕同学——这位也是她现任的新同桌。
高二开学第一天，新同学的选座是随机的。迟到的倪优只好先坐在略靠后的第五排过道处，周围的空座还有很多，但是随后进门的林凌燕一眼就看到了她。
“倪优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的位置吗？”女生漂亮的笑容，和一年前参加演讲比赛时一样，充满了自信。
倪优也一眼认出了林凌燕，有些意外她也选择了读文。
“当然。”倪优挪了挪凳子，把她让进去，收获了一个新同桌，或者说，一个新的对手。
倪优还在回想女同桌对新班主任的评价，新班主任打断了她的思路。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广播站的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毕竟高考不会因为你是广播站长而给你加分。”
倪优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李老师，您说得对，但我也不是因为高考加分，才选择加入广播站的呀。”
面对这个成绩优异，但性格乖张的女生，李老师说不出批评的话，他更加沉默了。
最终，他留下一句“希望你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匆匆结束了这场谈话。
但是正因为这场充满失望的尬聊，倪优隐隐觉得这个年轻的、寡言内敛的老师，恐怕不像其他班主任那么好相处。
师生双方，越是把话留在心里，就越是有隔膜。
出门的时候，闻迦抱着厚厚的一摞练习册走进来。
倪优远远地瞥见，封面上写着“化学”两个字。
嗯，她最讨厌的化学科目，某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化学老师的厚爱。
闻迦顿住了脚步，似乎想向她打个招呼，但他刚开始酝酿台词，女生已经目不斜视地绕过了他。
也难怪倪优冷漠，暑假前的“表白”风波尚未退却，她可不希望自己和闻迦之间再闹出什么波澜。避嫌，自然是第一要务。
闻迦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无辜又无奈。半天想不通，他只能单纯地认为，倪优还在为上次的播音事故生气。
结论是，女生绝对是全世界最难理解，最难研究的生物。比研究数理化的随堂测试可困难多了。
但他，却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到，暑假时妈妈特意从费城飞回来，为他解决抱怨已久的转学问题，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转回Z市一中。
母亲问及原因，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
周五，是倪优以广播站长身份第一次播音，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在倪优这里，别说火把，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美文共赏照旧，校园新闻照旧，爱心点播，还是照旧。
前两天，为了恭喜倪优初任站长，陆卓友情担任广播的系统维护员，财大气粗地付费，帮她们往曲库里增添了不少新CD。
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周董那张《我很忙》，每天都会有雪花一样多的纸条、留言飞进广播站，要求循环播放这张未来无论传唱率还是翻唱率都居高不下的专辑。
很多人喜欢乡村风格的《牛仔很忙》、中国风的《青花瓷》、安静的《彩虹》……但倪优，明明更喜欢温柔的《蒲公英的约定》，却不知为何，私心将它压在曲目最后一行，始终没有广播过。
大概是因为，歌词里写的，命运如同投硬币般被决定，“一起长大的约定，却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感觉好遗憾啊，听到就心酸。
除了更新曲库，陆卓来广播站的次数越来越少，倪优也敏感地察觉到，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倪优反而变成了那个活跃话题的人。
“话说回来，明明现在各大门户网站，都可以免费下载歌曲mp3，也方便存储电脑，为什么我们还要采购CD呢？”
陆卓那时候认真回答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和普通的mp3相比，CD的无损音质当然好听得不止一星半点。一张好唱片，从无缝切歌，以及配套的每一帧画报、每一句歌词都是艺术，而不同的人，往往能在同一首歌中听到不同的自己。”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最重要的是，如果大家都去网络下载MP3，而不去支持正版唱片或磁带，那么写歌唱歌的人会越来越少，毕竟他们是音乐家，而不是慈善家。”
“受教了！难怪这两年很多歌手都没出新专了。毕竟在大多时候，物质基础决定精神建筑。”倪优暗下决心，在以后的广播稿里，她一定多向同学们宣导版权知识。
“孺子可教，不过，你现在是站长了，如果还觉得The First这个名字太随意的话，可以改成你喜欢的名字。”
倪优也笑着摇头：“不不不，我现在才体会到，The First这个名字低调奢华有内涵，这么接地气的传统，还是继续延续下去吧。”
玩笑归玩笑，事实上，倪优已经忙得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改名字了。
或者说，这个名字不够好，但是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既然如此，不忘初心，永远保持The First吧。
**
再过几天是9月10日教师节，广播站月初就收到了王主任下达的“政治任务”，连续一周对伟大又可爱的老师们歌功颂德。
每天审播音稿，字里行间全是春蚕，蜡炬，呕心沥血……倪优只能默许站员们在读稿间隙，私心穿插她们喜爱的天王天后主打歌。
如果广播站有一份收听率调查，收听高峰一定不是广播员抑扬顿挫念文稿的时候，而是在她们放歌的时候，尤其是放飞自我的“爱心点播”环节。
除了挑选好听新歌，倪优还以最快的速度从高一新生里招来了几个广播员，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有两个小女生。
一个名叫邢小悦，活泼可爱，做事高效麻利，很会带动气氛。
另一个名叫柏雪，为人稳重，细心踏实，播音从不出错。
倪优观察着她们，也用心教带着她们。
如果想让广播站更好地保留下去，优秀的继任者非常重要。
如果不是身为站长，倪优根本不会考虑这些。而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陆卓当时处处为她们挡枪的心情。
邢小月和柏雪在播音室里念《师说》的时候，闻迦敲敲门，推开了广播站的门。
倪优立即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时间去检查里间播音室的门，确认完好之后，再看向闻迦，简直如临大敌。
闻迦无语地看着她。这姑娘，以为他会脑残到再来一次大闹播音间吗？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里不是广播站吗，倪站长，您平时就这样接待来信点歌的同学？”
“所以，你今天是来点歌的？”倪优一脸“你吃错药了吧”的表情。
闻迦点点头：“好歹大家同桌一场，倪优同学，请帮我开个后门，插一下队吧。”
“你想要为谁点歌？”
倪优这样问，却突然有点不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其他人的名字。
闻迦把一张盒精致的CD放到倪优面前，“送给你……”男生停顿了一下，倪优下意识想拒绝，却又听他说：“如果你还介意，就算是正式的道歉赔礼吧。”
精致的CD封面上，年轻的钢琴王子轻倚黑白琴键，双手优雅地抱在胸前，传闻那是一双被神吻过的手，所以才会演奏出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他的名字叫做Richard Clayderman。
全世界似乎有钢琴曲的地方就克莱德曼。倪优也经常在电视机、商超、音像店、大街小巷，甚至中考的英语听力里，频繁地听到他的钢琴曲。遗憾的是，她总不能完整地将它们聆听，收集。
她曾经苦恼着，好像总是分不清楚《秋日的私语》和《水边的阿狄丽娜》那层层叠叠的回旋曲调，区别到底在哪里。
眼前的CD，对她而言，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赔礼”。
她无法不心动。
微微抬手，嘴里却对男生吐槽：“老古董。”


第25章 Lesson 25
Lesson 25
离开广播站， 闻迦健步踏风，奔向操场。
绿茵场里，一只足球迎面飞来， 算是男生们对他的迟到表示不满。
闻迦索性接下， 带球穿越半个操场， 几个假动作之后， 一道贝氏弧线，将脚下的球稳稳送进对方的球门。
对面的看台响起热闹的喝彩。他侧身向边锋方子尧挥挥手， 算是打招呼。
两个出色的男生今年仍旧同级不同班。一个在高二（1）班学理、一个在高二（13）班读文，但友谊似乎比过去还要深厚。
岳留群等一众理科生，气喘吁吁地追在他们后面。感慨着自己运气是有多差，才会在下课抽签时，被分到到那对黄金搭档的对抗组。
少年们在夕阳下你追我赶， 天边的晚霞也被这肆意的激情染红。
校园广播的节目还在继续进行，课外活动临近结束， 骁勇的中锋反而变得心不在焉。在球场上连连出错，连续几次被对手铲球，两个小组之间原本悬殊的比分也越来越接近。
方子尧看不下去，直接越位， 拿肩膀碰碰他：“在想什么？分心了。”
仿佛有预感， 闻迦抬头看向操场角落的广播音响，传来一道流星划过的声音，响起了耳熟能详的钢琴旋律。
细腻婉转又大开大合，层层递进又环环相扣， 是Richard Clayderman的经典作品——《星空》。
男生顿时笑得如沐春风。他将球回传给队友：“子尧， 今天就这样吧。”
离开球场回到休息区，闻迦取出自己的水， 不在意地上被他们踩得凌乱的青草，席地而坐痛快饮下。
周遭依旧人来人往，他却只听得见一种声音。仿佛浩瀚夜幕下的612星球，守护枯萎的玫瑰，等待小王子归来。
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静止，甜美的女声在空气里娓娓道出结束语。
“是的，刚刚这首歌，是我们都很熟悉的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版的——《星空》。点播这首歌的同学，热爱学习，乐于助人，成绩嘛……也还算优异，他就是高二（1）的闻迦同学。他想要把这首歌送给——”
女主播顿了一下，即使看不到画面，也能从她调侃的语调里听出好心情。
“他想要把这首歌，送给我们The First校园广播站。所以，我在这里代表广播站全体成员，谢谢这位闻迦同学，谢谢你对广播站整体工作的支持和理解哦！”
被拉高的钢琴旋律，轻快又活泼，连空气里都是调皮的愉悦。
“以上，就是今天的校园广播内容，祝大家度过一个开心的傍晚。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会！”
女主播的好心情，蔓延给了还在为“成绩还算优秀”这个形容而郁结的男生。
也好，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与新晋的广播站长握手言和了吧。
方子尧把球传给岳留群，走到闻迦身旁，一边整理器材袋，一边忍不住吐槽。
“难怪你暑假从Z市回来，带着克莱德曼的钢琴CD，都不许别人碰一下，原来是要向广播站求和。所以，你什么时候变成校园广播的热心听众了？去年还根正苗红，写信抗议她们只会播放靡靡之音影响学业的这位同学，请问你的品味还在线吗？”
根正苗红的男生面不改色：“贝多芬大师说过，音乐能使人的思维迸发火花，能使人解脱烦恼。爱因斯坦的科学成就，很多就是从音乐中启发的。比如刚刚播放的这曲《星空》，据说原作者是从赛马中获取的灵感，被钢琴家改编后，却使人联想到广袤的宇宙。子尧，音乐如此美妙，我们要放下偏见，提升品味，学会欣赏。”
“俩月不见，您不仅作文水平见长，就连对我校广播事业的政治觉悟，也空前提高？”
“过奖了。政治老师教育我们：矛盾的种种特性在一定条件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比如，过去从不肯把课外时间浪费在绘画和学习之外的人，今天还不是因为800米速跑败给我，而愉快地在操场陪我踢球吗？”
“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害羞，然后在语言和肢体方面双重碾压朋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还好，我的良心向来无所畏惧。”
岳留群向体育老师归还记分牌后，和几个同学跑过来，打断了两个男生的交谈。“方同学，请您帮个帮呗。”
方子尧不明所以。
“下周六是教师节。刘老师提前收到同学们‘集资’赠送的礼物后，一高兴，决定周六下午带大家去千禧欢乐园。刘老师还希望原高一（1）班几个去学文的同学也参加。所以，等你回高二（13）班，看到倪优和许瑛她们，麻烦帮忙传达一下吧。”
闻迦很意外：“咱们什么时候制定的集体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前天下午开班会定的诶。对了，那天你好像去一中参加奥数联赛，所以没参加班会。”
“第二天我回来上课，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如果提前知道，他之前去广播站点歌，完全可以直接通知倪优。
岳留群也很意外：“可是大神，依照惯例，咱们就是通知您，您也不会去啊？”
“惯例？”
“高一的事就不提了。上个月开学时，班长为了使几个新加入理快班的同学融入集体，提议大家周末去爬山野炊，你不也没参加吗！”
旁边有同学适时补刀：“当时您原话怎么说来着：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多刷几套三五。”
闻迦：“…………”
***
播音结束后，倪优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把闻迦赠送的钢琴CD……充公收藏。
她打开广播站的物资柜，将CD连同一些难以名状的心情，一起尘封到底层的最深处。
再回到教室，取出练习册专心补作业，广播站的小插曲，已经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涟漪。
晚自习开始前，班长绕到后排，逐一向大家征收教师节的“活动经费”。
身为广播站长分/身乏术，在高二（13）班，倪优没有再主动竞选任何班委职务。竞选出来的新班长，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女生，体育成绩非常好，很容易和女生们打成一片。
倪优很配合地把钱交上去，顺口问道：“班长，这次打算给几位老师买什么礼物呢？”
班长揉着短发诉苦：“本来大家商量着，今年想干一票大的。但是昨天李老师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特别指示。教师节不准班委向大家收取过多班费。不准给老师们买贵重礼物，尤其是他自己。所以这次只能象征性收一点，给老师们买几束鲜花了。”
倪优没想到，新班主任还能关注到这些。之前对他刻板无趣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
“过节不收礼？确实是我们李老师的习惯。去年他带我们高一（8）班，就是这么钢铁直男了。”
同桌林凌燕凑上来建议：“如果送花，最适合的大概只有皮糙耐旱的仙人掌了。”
倪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英语成绩一枝独秀，理所当然地被点名担任英语课代表的许瑛不同，一向独来独往、眼高于顶的林凌燕，主动竞选了地理课代表，让很多人意外。
“你喜欢地理吗？”无论写作还是演讲，林凌燕都非常优秀，倪优觉得她至少会去竞选一个相对主流点的科目，比如语文课代表什么的。
林凌燕摇摇头：“不怎么喜欢，我常常搞不清楚冷锋暖锋季候风的。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把地理课本上的所有地方，都踩在脚下。”
倪优被她说话时的气场，震撼到了。
“倪优你呢，未来，你有没有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作为一个未满17岁的少女，倪优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密城再往上级走的省会Z市。
倪优对省会最初的印象，还是在她五六岁，倪爸爸腿脚健全的时候，去Z市批发货物，趁着六一儿童节那天，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Z市的老公园游玩了半天。
那一天的收获，回想起来的关键片段，只剩下划船，彩笔涂卡，秋千，还有一套忘记了故事内容的童话书本。
未来，想去哪里？倪优第一次认真问自己。
倪优从抽屉里取出巴掌大的地球仪模型，转动，然后按在世界文明的发源地。
“去埃及吧。我想去那边看看真正的金字塔，也许还能遇见神秘的外星人，发现我是遗落在地球村的同类，会带我回外星祖球？”
林凌燕笑：“别开玩笑了。”
倪优也笑了起来，但是只有自己知道，她其实没有开玩笑。
在那个年龄，总是有很多姑娘相信童话和神话的。
所以，地球上所有能用相机拍摄下来的地方，她最想去神秘的埃及。
当然，班里还有很多志向实际又远大的人，比如某人想去阿姆斯特丹看《向日葵》，去奥特洛看《邮递员》，去纽约看《星夜》……去看遍大师梵高的所有“真迹”，这个人就是方子尧同学。
方子尧是美术特长生，但因为他是文科生里美术成绩最好的，美术生里文科成绩最好的，所以没有被扔到美术班，而是在高二（13）班继续巩固文化课。
身为方子尧的前桌，倪优和班里大部分同学一样，知道他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名叫方子雨，正是那位身患白血病被全校募捐的学姐。
方子尧偶尔也会因此，被无聊地议论。
这种议论无论是善意还是无心，似乎都会令话题中心的人感到尴尬。
但是倪优知道，方子尧平静的外表下，有着超乎强大的内心。绝对不可能轻易被外界的流言左右。
虽晚婉拒了语文课代表一职，但高企不下的语文单科成绩、以及高一时那场轰动全校的演讲比赛，都另新语文老师对倪优青睐有加。
作为语文老师的金砖小助手，去办公室帮忙品鉴、筛选每期的作文作业，供同学们交流传阅，已是家常便饭。
倪优审阅过方子尧写的一篇作文，名叫《我的理想》。
方子尧写在作文里的理想，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信誓旦旦地标榜考清华、读北大，而是简简单单地聊了聊他的父母、姐姐，以及他对梵高平生的崇敬。措辞简洁，却令人感同身受。
“从世俗意义来说，大师梵高的一生充满了失败与悲剧。贫穷、孤独、疾病，总让他被命运无情地踩踏在地上反复碾压。但是，子非鱼，旁议者也不是梵高，安之他人得与失？”
或许是因为文章立意单薄，还有不少错字和病句，倪优力推的这篇作文，最终并没有拿到高分，也没有被语文老师定为传阅范本。但是，真正打动人心的文章，一定不仅是措辞优美的，而是能产生共鸣。
同班近一个月以来，倪优与方子尧的交集，仅限于考试时前后收发题卷。一篇作文，让她似乎有些理解，死党季蕊蕊为什么会对他青睐有加了。
但是眼下，课间十分钟，这位沉默寡言的后桌，卷起随堂试卷，点了点她的肩膀。
“周六下午，去千禧游乐园？”倪优瞪大了眼睛，“既然是理科生的同学会，我去多尴尬！方子尧，你确定是在邀请我，而不是……蕊蕊。”
男生无语：“我为什么要邀请季蕊蕊，我是那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吗？”
他甚至庆幸，季蕊蕊现在被分在高二（23）班学声乐，与高二（13）隔了两层楼外加一整条长廊的距离。
好朋友被别人形容为“麻烦”，任谁都不会开心。两人如今不再同班，季蕊蕊每天中午仍会雷打不动地约她和许瑛一起去去食堂。醉翁之意不在酒，方子尧不可能不明白。
女生皱眉：“周末我要待在家，写全市中学生作文大赛的参赛稿。去不去，到时候再看心情吧。”
方子尧：“……”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密城一年一度的中学生作文大赛，并不是倪优拿来拒绝方子尧的借口。前两天，她和班里几个语文成绩较好的同学，确实被语文老师点名推荐到校方报名参赛了。
高二的新语文老师姓校，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女老师，二十出头，比班里的女生也大不了几岁。
和大部分年轻的老师一样，这位校老师课堂上严肃，课下就变成了活泼亲和的知心小姐姐。
小姐姐除了一丝不苟地讲课，最大的爱好是培养学生们的文艺心。
每次语文课最后五分钟，她都会精准地空出时间，拿出一本最新的《读者》《意林》，或者《青年文摘》，从中挑选精彩的文章，指定同学站起来读给大家听。
而这位义务为大家读书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倪优。
偶有一二，是林凌燕。
在整个菁华高中，所有的课外书几乎是“见光死”，同学之间相互借阅只能是“私下交易”。因此，五分钟的阅读时光就显得格外珍贵。
时间久了，倪优渐渐喜欢上了语文课上最后的五分钟。
同样身为朗读者，在课堂上朗读，和她在广播站里朗读，是完全不同的。
这时候的听众离她最近，也最专注。
与其说她在朗读，倒不如说她是在讲故事。
或许将来有一天，她讲出来的故事，不是来自《读者》也不是来自《意林》，不是来自任何一篇杂志，而是来自她自己的笔尖。
她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讲故事的人。
有了这种念头，倪优突然对校老师推荐她参加的密城中学生作文比赛，迸发了极大的热情。
这种热情，直接把她的心态，从一开始的“重在参与”，变成了“我想获奖”。
“所以，从小到大，从课内到课外，我曾有幸拜读过的伟大的作家们，请你们借给我一丢丢的幸运和勇气吧。其余……就交给我自己的努力。”
倪优在心里，默默许下这个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Diary＃
因为JJ抽而延迟几分钟发文的乌龙事件，结果再次教我做人。
吃一堑长一智，且记得写这篇文的初衷——
我没那么幸运了 所以，就更努力一点吧。


第26章 Lesson 26
Lesson 26
周五下午放假前， 倪优去了趟语文组办公室，从校老师那里，拿到了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初赛的主题——“密城游记”。
不限体裁， 不限字数， 只需用“淳朴赤诚”的文字记述人情风貌， 抒发对本城滔滔不绝的真情实谊即可。
倪优翻着通知函， 忍不住吐槽：“从《密城往事》到《密城游记》，连续两届初赛的主题大同小异。教育局的Boss们， 是有多喜欢看我们写歌颂市政KPI的软文啊！”
校老师也笑：“密城是一座历史文化古城，家乡文化还是值得宣传的。往好处想，这和八、九年前首届竞赛简单粗暴的题目——《我爱密城》相比，今年要求写游记，也算是一种……创新？”
“校老师， 您也知道，每次作文考试， 遇到描景状物的题材，我就发挥一般。”
这似乎是大部分文科生的通病，如果换成类似《记一件XX的事》之类的叙述文，倪优脑袋里的小剧场往往信手拈来。
“趁明天周末， 可以外出秋游， 写点心得也不错。真正的好文章，物与景从来都是为情感和思想服务的。”校老师谆谆教导。
女生虚心受教：“就像朱自清写《荷塘月色》，余秋雨写《莫高窟》、《宁古塔》？”
“倪优，你是个聪明内秀的女孩子， 我相信你的实力， 并不输其他中学的参赛者。这次比赛，可以和你的同桌多交流一下准备事项，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倪优有点意外：“校老师，您是说，林凌燕也报名参加了这个比赛？”
“是啊，虽然校方没有推举，林同学是主动报名的，她昨天就来办公室获取初赛考题了，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吗？”
倪优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她默默离开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林凌燕并没有向自己转达题目的义务，但此刻，倪优突然后知后觉，她与那个独来独往的同桌，好像很久都没有轻松聊过天了。
从教室后门绕回自己的座位，林凌燕正趴在课桌上，包装一只做工精良的金色钢笔，大概是准备送人的礼物。
察觉到旁边有人，林凌燕立刻抬起手臂，将手中的金笔遮住。但也露出肘下的作文草稿，隐约写着“密城”的字眼。
倪优偏过头，假装没有看到。
放学铃声响起，意味着周末假期的到来。寄宿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宿舍，整理回家的行囊。
季蕊蕊格外好心情，提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进倪优的宿舍，等她们一起回家。
“许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宿舍整理？”
倪优一边收纳床单，一边回答：“她是英语课代表，因为《周报》的考分表还没统计完，所以自愿留堂了。”
“回家这种大事都能推迟？她也太拼了吧！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知道，所有考试的结果！”
林凌燕提着史努比图案的手提袋，临出门前，似乎是为了缓解之前的尴尬，主动问道：“倪优，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我周日约朋友去爬西山，你们要一起来玩吗？”
周末当然要用来写作文竞赛的初稿，但倪优不太想对她说明。
季蕊蕊抢着回绝：“不用，她去不了。我们原高一（1）班的同学，周末也有聚会，要去千禧欢乐园半日嗨！”
“优等生们的聚会啊，那……祝你们周末愉快。”林凌燕笑了笑。
“谢谢，也祝你周末愉快。”
**
周六一整天，倪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游记主题的作文。
写作应该是轻松随意的，但她满脑子都是与林凌燕之间的比较。输赢观念越来越重，反而导致她写出的每一个字都差强人意，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下午，倪妈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捡起地上乱丢的稿纸。
“密城游记？”
倪妈妈有点自责。难怪女儿写不出这样的作文，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全家出游是什么时候。
“写游记写游记，先有游才有记。闭门造车可不行。”她说着，帮女儿收拾起书包来，“出去散散心吧，别在家里闷坏了。”
倪妈妈把自行车的钥匙递给女儿，又往她背包里塞了一只新鲜的橘子，笑眯眯赶她出门。
倪优只好一个人骑着家里的老式单车，百无聊赖地游荡在街头。
下午刚洗过头发，她没把长发扎回平日的马尾，难得披散开来。
柔顺如瀑的青丝，伴随初秋的凉风，在晚霞里飞扬，更添几分天高气爽的惬意。
车水马龙之间，进入旺场的步行街更加热闹。
炒虾尾很好吃的那家大排档已经开火营业；人气颇高的奶茶店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时尚又廉价的衣帽鞋饰被摆上街头……夕阳近黄昏，但这个中部小城反而以另一种姿态被唤醒。
往常这个时间点，校园里的The First已经开始广播了吧，倪优暗笑自己职业病。
转过街角，自行车晃晃悠悠停下的时候，道路两边的路灯不知不觉亮起。
看了眼対街头顶的招牌，五个霓虹闪烁的大字——“千禧欢乐园”。
千禧……？
前两天方子尧通知她参加的同学会，集合地点好像就是这家游乐园。
临近闭馆时间，游客们三五成群，陆续从游乐园出来，多以学生和年轻人为主。
偶尔有几个杀马特造型的少年踩着滑板和旱冰鞋飞出来，留下一阵朝气蓬勃的风。
有一点羡慕，也有一点心虚，自己应该不至于背运到，要和原高一（1）班那帮老同学在这里撞见吧！毕竟她拒绝在先，到时候解释起来难免尴尬。
可惜，墨菲定律再次展示了它的神秘与强大。
一群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中间，倪优远远听见了季蕊蕊和岳留群嬉笑打闹的声音。循声望去，她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间，那个高挑清瘦的白衬衫男生。
刚刚结束了畅玩的同学们，脸上还有意犹未尽的兴奋。
闻迦仍旧思路冷静且清晰，他主动协助刘老师，有条不紊地安排同学们陆续回家。
他不时低头和身侧的长发女生交谈。倪优这才看清楚，原来许瑛也参加了今天的同学会。
仿佛预感到什么，闻迦抬起头，望向対街的方向。
几乎同一秒，倪优急忙调转单车，绕到游乐场旁边的绿化带。
她骑行几步，躲到一株粗大的梧桐树后面，小心翼翼地喘息。
一只修长的手，懒洋洋地搭在女生的单车后座，力道不重，却足以使她无法再前行。
倪优僵硬地回头。
男生呼吸清浅，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好挤出一张礼貌的笑脸，尬聊破局：“咦，闻迦同学？好巧啊……下周就要月考了，想不到，你周末还有时间出来……逛街？”
“不巧。我以为你今天下午，也会有时间来参加这次同学会。”
闻迦抬手看了看腕表。
倪优心跳乱了一拍，还在想他话里的意思，就听见他说——
“至少，这位特优生同学，不会故意迟到四个多小时吧。”
“……”刚刚在游乐场门口，果然是被某人抓包了。
“对不起，我今天在家写游记作文，一时忘记了时间。”
闻迦将右手从她后座移开，微微不自在地侧开脸：“其实你不需要道歉，毕竟，你也没有向子尧承诺一定会来。”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倪优压力顿减，微笑道：“怎么样，你们今天玩的开心吗？”
“不怎么样。设施陈旧项目老土，魔鬼屋在幼稚地模拟奥特曼打怪兽，过山车一两分钟就结束了，跳楼机也就20多米，还没咱们的教学楼高……整个下午，男生们几乎都在轮滑，女生们都在海洋馆喂鱼……”
闻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整个下午没来由的烦闷，不知不觉都被倾倒出来。
“喂，我们小密城的基建，比不得你们大Z市繁华，不是很正常吗？！”倪优嘟起红唇抗议。
“不过说真的，这座游乐场设计得很美，很多场馆建筑，都保留了老城的古典传统味道。”
闻迦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数码相机，调出最新的照片给她看：“尤其是‘炎黄宫’旁边的这株古柏，六、七个人手拉手才能把它环抱，年代应该比Z市大部分的绿植都要久远吧？”
“当然，这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皇帝柏，传说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很多老一辈的人，过年都会来这里拜树神，许愿祈福。小学的时候我过生日，爸妈还把我举高高，站在树前合影呢。”
“许愿祈福？所以，你那时候许了什么愿望？”
“好多！比如，希望每次考试都得100分；希望家里能有一台DVD，可以完整地看完两部《还珠格格》；希望妈妈永远美丽，希望爸爸……永远健康……”倪优的声音低落下来，“你说，会不会连树神都觉得我太贪心了，所以……”
所以，命运才会不容商量，对他们开出残酷的玩笑。
“对不起。”闻迦立即想到倪爸爸出过意外的事，却不知应该怎么安慰她。
他慌忙操作相机的按键，翻出一张张新的照片，希望也能翻过女孩子的忧伤。
可惜，闻迦今天拍摄的每一帧画面，都让倪优想起了过去和父母一起游园时的场景。
她穿着爸爸买给她的汉服，被妈妈打扮得像年画里的瓷娃娃。还有一起划过的湖心小船，骑过的旋转木马……全部都历历在目。
可惜，欢声笑语何处去？只留阅世古柏沐春风。
倪优背过身，偷偷揉了一下眼角，克制着声音里的酸涩：“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闻迦却再一次拦住了她的单车。
“说到游山玩水，怕是谁都比不上苏轼了。”
倪优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下意识反驳：“你把写出永州八记的柳大神放哪里？”
“和柳宗元巧妙的正反景物实描风格不同，苏东坡的游记虽然不多，但大都以抒怀为主。语文课本里有《前赤壁赋》，你应该知道吧。”
“倒背如流。”倪优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课文，“你是不是想跟我讲，‘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的道理？”
所以是想劝慰她，从发展变化的角度来看待万事万物，喜怒哀乐都不应绝对化，而要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活在当下，乐在其中？
闻迦却摇摇头：“厉害，这么绕口的句子，你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
倪优：“…………”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闻迦继续道：“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你，再去读一下拓展阅读里的《后赤壁赋》。”
“读过了。从心境上来比较，如果说苏轼第一次游赤壁，写前赋，是想表达积极入世、及时行乐的思想。那么第二次游赤壁，写后赋，似乎更偏重生活，反而有股超脱世事的随性？”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也许没人能彻底解读后赋的寓意，但我之前看过一句话说，人生只有经历过‘必然’，才能真正进入‘自然’。过去的一切已经是‘必然’，所以倪优，我希望现在、乃至未来的你，都能够自由自在。”
闻迦说话时，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毕竟，你是幸运的经历者。而我自己……”而他自己连“和爸爸妈妈共同游园”这种简单的愿望都不曾实现过。
但他实在不愿意，用相较之下更加贫瘠淡薄的亲情，来反向安慰她。他是男生，有些苦楚，就该自己受着。
倪优微微抬头，只觉得他眼睛里的光芒，让漫天的繁星和满地的灯火，都失去了颜色。
对视之间，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是什么神仙男生啊，一根根的睫毛居然比自己的都长？
住脑啊！
“咳咳，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有被理科生投喂鸡汤的时候。但是，我现在很开心，我知道关于游记的作文该怎么写了！老同桌，大恩不言谢！”
倪优真正轻松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右侧脸颊也漾出浅浅的小酒窝。
闻迦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还是高一期中考试后，她以0.5分的优势“碾压”自己的时候。
“既然大恩不言谢，那你就用行动表示，送我回家吧。”
他说着，长腿微微一跨，坐在了倪优的老式单车后座上。
倪优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其实我可以帮你打车？”
“但现在是高峰期，游乐场附近的出租车，都被截走了。”
“…………！可是，自行车不能载人，被交警抓到，我们要挨骂的！”
“都这个点了，交警同志也下班了吧。”
倪优严重怀疑，闻迦在纯理班待久了是基因变异了么，谁能还她原来的高冷学神啊。
“老同桌，现在是月黑风高夜，伸手不见五指，你忍心让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插班生，流落街头吗？”
倪优抓狂：“我是女生都不怕，你一男生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那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听上去一点夸奖的意思都没有。
闻迦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很坚持：“倪站长，校园广播里，平时宣导的为同学服务的精神，难道只是口号？”
“…………”倪优彻底无语辩驳。
“走喽——”
男生轻轻推了一把，车轮便顺势转动起来。
好在回程的街上人不多，而且一路下行，单车骑起来并不费力。倪优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前方的红灯，却总被身后隐隐传来的，男生的清浅呼吸和微热体温而扰乱心神。
闻迦也紧张得不行，他挺直脊背，两只手僵硬地扶住车座。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触碰身前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本意是不想让女孩子夜里单独骑行回家，但现在，女生的长发被夜风撩起，传来难以名状的花香，无辜地滑过他的脸颊。
痒痒的，整整一路，都躲不开。
等红灯的时候，倪优的脸已经涨得比对面的指示灯还要红。
万籁俱寂，附近音像店传出的音乐格外清晰——
“我还在寻找，
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
为我生气为我闹。”
这是林俊杰新专辑里和阿Sa合唱的，甜得掉牙的《小酒窝》。上线不到一周，就占据了广播站点歌榜之首。
而现在，倪优只想躲过这段暧昧的旋律，早点把身后的“瘟神”送回家。
闻迦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主动找话：“这首歌好耳熟啊？”
倪优：“…………”确定是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无可救药？倪站长，这不是你们广播站最近的TOP ONE么……”
倪优忍无可忍。她打开前车篓里的背包，取出圆滚滚的橘子。三下五除二剥开，取出一瓣，转身塞进男生的嘴里。
剩余的橘子也悉数递给男生，她恼羞成怒：“闻迦，不想我们车毁人亡的话，就闭嘴！”
“………”闻迦咬着橘瓣目瞪口呆，许久，才在女生羞愤通红的脸上，后知后觉地看出一点端倪？
单车再次出发，将温柔的旋律抛在身后，渐行渐远。
清甜又酸涩的果香，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呵护着单纯又敏感的少年和少女。
任凉风吹拂，始终，都无法散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修完了！！
解释的话不好意思多说，接下来会多更新哒，谢谢还在看的你们：）


第27章 Lesson 27
Lesson 27
到校后， 倪优第一时间把作文稿递交上去，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本周的月考准备中。
周三的月考结束，是人心惶惶的等成绩阶段。倪优这两天被问的最多的问题， 则是“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两个好朋友问起来， 倪优如实回答：“正常发挥吧， 但能不能拿第一， 还要看其他文科班有没有黑马？”
季蕊蕊：“放心吧，其他文科生都什么水平， 大家心里都有数。像闻迦那样外挂逆天的转校生，又不是充话费就能随便送，今年不存在的。”
许瑛也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林凌燕再问的时候，倪优反问她：“你呢， 考得怎么样？”
林凌燕：“还行吧，马马虎虎。”
倪优微笑：“嗯， 我也是。”
集体广播操结束的大课间，闻迦不期走在倪优身后。
经历过上周的千禧偶遇事件，两个男生女生之间好像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称不上好朋友， 但又和一般的老同学、老同桌不太一样。
此刻， 闻迦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倪优却总觉得背后如芒在刺。
她只好回头，故做轻松打招呼：“嗨，前两天考得怎么样呀？”
闻迦微微一愣， 笑道：“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文理生的考题不同， 难得她还会关心这个。
他认真回答：“昨天简单过了一遍答案，这次可能要扣20多分吧。”
“哪一科？”倪优下意识问。
闻迦但笑不语， 倪优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数理外加理综，全部科目。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想问你这个问题了吗？难道你就没有谦虚一点的答案么。”
男生虚心受教，想了想又答：“如果作文不受赏识，而被老师主观打低分，可能要再多扣十分？”
“…………”真是大罗神仙也无法续命的话题。
倪优更加坚信，自己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学文，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事实证明，学神的考试能力强，估分能力也不差。
三天之后，月考成绩揭晓，闻迦以理科第一名、且高出第二名近40分的成绩，荣登年级光荣榜。
文综、理综的题型不同，倪优的总分要比闻迦低一些，但也牢牢占据了文科榜单之首。她用文科第一名，外加三个单科第一名的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倪优同样关心好朋友的成绩。
季蕊蕊不必说，成绩保持一贯水准，因为成绩倒数而成为隐匿保护对象，考分无从查起。但学渣自有一套阿Q精神胜利法，无需旁人过多安慰。
她只是没想到，许瑛这次连本班的前五名都没有进去。而林凌燕从入班时候的中游位置，一跃进入班级前十，紧紧排在许瑛后面。
晚间的班会上，班主任李老师特意留出时间，对本次月考进行了总结。
因为班级的平均分，在六个纯文班里遥遥领先，李老师难得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严肃。
“最后，我再表扬一下林凌燕同学。她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这次她的进步有目共睹。大家继续加油，下次争取把平均分再提升十分！”
被表扬的林凌燕，跟随大家平静地鼓掌。
后排“雷区”有男生抖机灵：“咱们班有倪优的最高分加持，平均分拿第一还不简单？”
倪优有点不好意思。
她以为自己也会被表扬，却听到班主任淡淡地说：“成绩好的同学别骄傲。多关注隔壁重点高中的拔尖成绩，不要做井底之蛙。还要带动身边的同学朋友，共同进步才行。”
倪优脸上有点火辣。
倒不是被班主任指出，隔壁中学同期月考的年级第一名总分比自己高。而是她听出来，李老师口中那个没有“共同进步”的朋友，是许瑛。
晚自习结束后，倪优主动走到前排许瑛身边，想帮她做考后分析。
许瑛拍拍同桌的肩膀：“小泠，你今晚不用等我。”
丁小泠的成绩处于中下游，但是平时很低调，人缘很好，这点倒和许瑛有点像。倪优和她的交集并不多，之前说过几次话，大多是和许瑛相关。
丁小泠整理好桌子上的书本，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倪优，语气很平淡：“你们好好聊吧，我先回寝室了。”
倪优注意到，丁小泠夹在数学练习册里面的，是一本装帧精美的课外书，封面上的“城”字一闪而过。
倪优心里有些堵，她直入话题：“许瑛，你这次滑铁卢是怎么回事呀？语数还算正常发挥，但英语是你的强项，怎么才考了120分？还有文综……”
许瑛没有听完。
她把手中的水笔扣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脸色有些不豫：“倪优，我还没恭喜你，这次重回年级第一名。但你今晚找我，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话说吗？”
倪优愣了一下。
高一的时候，她们吃饭、学习、睡觉，甚至去厕所都如影随形，自然是无话不谈的。
但自倪优担任校园广播站长后，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广播站，忙着审稿、播音、帮带新人。再好的朋友，缺乏沟通，关系也会变得微妙。
“我知道最近咱们一起自习的时间不多，但你这周两次缺席晨读，晚上也总是和丁小泠早早回宿舍，这样合适吗？”
倪优心里有点急，“分科后的高二非常关键，李老师今天也说了，学习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了半天，原来你最在意的，还是班主任的评价。”
许瑛也有些赌气：“离高考还早着呢，别以为拼命三郎式的学习方法，就适合所有人。而且我和谁一起回宿舍、和谁要好，都是我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但是丁小泠不行，她成绩太差，会影响到你！”
话脱出口，倪优立即意识到不该这样评价同学，她因羞愧而脸红，“……而且她不该在自习课偷偷看小说。我猜，她刚刚夹在习题里的小说，是郭敬明的《幻城》吧。”
许瑛的脸，也因生气而泛红。她站起身，冷冷道：“是吗，那我这个成绩下滑的‘差生’，就不影响您第一名考清北了。”
许瑛故意曲解她的话，倪优却不知道如何挽回，毕竟是她自己错口在先。
离开教室前，许瑛转过身。她看着倪优，如同在看任意一位同学甲。
“顺便纠正一下，丁小泠看的课外书，是韩寒的新作《一坐城池》，是我自己买的。如果倪优同学想看的话，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排队。”
这场争执的尾声看似平静，但两个好朋友的关系，仿佛又回到高一初识之前，淡漠又疏离。
倪优揉揉眼睛，烦躁地回头，才发现教室里不止她一个人。
林凌燕坐在后排，正在默默地收拾文具。
林凌燕主动解释：“抱歉，可能你们太专注了，我不是故意偷听。”
倪优平复情绪，理性道：“教室是公共场所，同学们来去自由，你没必要道歉。”
林凌燕想了一下，慢慢开口：“虽然我们私下交流不多，但既然听到了，我很想说，所谓的友情是很捉摸不定的。与其困扰，倒不如静心想想，对自己而言，第一重要的是什么？”
对中学生的她们而言，眼下第一重要的，当然是学习和考试。
她继续道：“抛开考试成绩，高一的时候我对你印象就很深刻，还记得那场关于信仰的演讲比赛吗？你说：当人迷茫不知真理时，不如信仰自己。”
所以，又何必在意他人？
倪优沉默了。
有时候，语言变得苍白时，沉默是一种赞同。毕竟，本质上来说，能自我安慰治愈的人，才会活得更加轻松。
但她此刻，仍无法放下对林凌燕的成见：“不要在意别人？难道要人人都像你一样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林凌燕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极其短暂：“我知道别的女生背后怎么议论我，清高孤傲、不合群？但是那又怎样，孤独的同义词不是寂寞，也可以是自由。
“在广播站，你要顾全大局，播放人人都喜欢的流行歌、英文歌、轻音乐……但是对我而言，一张班得瑞就够听了，因为我的目标，是努力超越你。”
林凌燕大大方方地向倪优“宣战”，但这一次，倪优并不反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学习和广播或许也是。
但八面玲珑的夸奖也好，不务正业的质疑也罢，至少现在，她还不能舍鱼而取熊掌。
＊＊
好在，矛盾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上午的课程结束，校老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倪优的作文《密》，进入了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的前十名，她将和其他学校的中学生一起，参加决赛，角逐冠军。
幸福来得太突然，倪优连问了两遍，“是真的吗？”
“是真的！决赛定在后天周五，地点是北区的密城日报社。”
校老师也非常开心，菁华高中自创校以来，参加市级作文竞赛的人不少，但鲜有学生进入决赛，即使尚未折桂，也是极大的荣誉。
“这两天，你可以多看看高考作文范本，其他入围者也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重在参与。”
“谢谢校老师，我这就去找班主任，申请出校的假条。”
鞠躬离开语文组，倪优直奔班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的时候，与从室内开门的女生打了个照面。
“许瑛？”倪优率先打招呼。
倪优有点意外，现在是午餐时间，她猜不到，许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许瑛脸色铁青。她冷漠地看了倪优一眼，越过离开，将门摔出震天响。
倪优只觉得被她看的那一眼，背后发凉。
“什么态度啊，得好好管管！”
“李老师，你就是对女生脾气太好了……
其他班的几个班主任，也皱着眉叹息。
倪优走过去，才看见李老师的办公桌上，显眼地躺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韩寒的《一座城池》。
压在书本上的，是一只做工精良的金色钢笔，倪优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她立即明白，这本课外书，是许瑛生气的原因。
“为什么要没收许瑛的课外书？谁举报的？”倪优下意识问。
李老师显然更生气：“倪优，原来你也知道，许瑛在私下传阅课外书，影响大家学习？”
倪优不想为自己辩解。但她相信，许瑛了解自己的为人，一定不会误会是自己告的密。
“李老师，许瑛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在课堂上看这些书的。您所谓的影响学习，未免有些武断。”
“倪优，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不尊重师长！”
“不敢。老师您也知道吧，我后天要参加市里的作文决赛，目前正需要课外书来丰富写作灵感，所以，为了学校的荣誉，您不介意，我先把这本书带回去吧。”
“你！反了，反了……”
李老师气的想拍桌子，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虽然方法有些叛逆，目的达到也算欣慰。
倪优带着假条和课外书回到教室，许瑛把脸埋在手臂里，丁小泠在她旁边安慰着什么。
倪优径直走到许瑛的座位旁，把书递给她。
“许瑛，别生气了，我已经把书给你要回来了。”
许瑛抬起头：“那真是谢谢你啊，优等生在老师面前，说话分量就是不一样。”
她明明在微笑，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竖起了小玫瑰的刺：“先大义灭亲，然后再做好人，在班主任面前刷好学生卡的感觉，挺不错吧？！”
“你真的觉得，是我向老师举报的你？”
心中的刺痛感，让倪优觉得一切解释，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轻而易举就被朋友否定，那么过去的知己无间，又算什么？
等不到想听的解释，许瑛抓起手里的课外书，转手送给了丁小泠，就像扔掉一张过期的旧报纸。
倪优一个人坐在校园的花坛旁，呆呆地听着午间校园广播。
班得瑞把钢琴和长笛完美结合，一曲又一曲。
许久，她才收拾好情绪，有些胃口，向食堂走去。
直到有人拉了她的马尾，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叫她。
闻迦站在餐具收纳柜旁边，眼角满是笑意：“在想什么，我刚叫你都没有听到诶。”
倪优也笑了，高颜值的帅哥，果然令人赏心悦目。
她突然觉得，比较容易快乐的人，除了歌词里说的、能自我安慰的人，还有……理科男。
因为抛开课本，他们都不会想太多？
“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吃午饭，你最喜欢的、上周七天吃了八回的红烧排骨，都卖完了。”
闻迦脸颊微红，他自认没有在餐厅故意关注某人，嗯，一切只是巧合。
好在倪优某方面比较迟钝，她随意解释：“我在准备作文决赛，可能有些思维混乱。”
“是上次写的游记晋级了吗，恭喜你。”
他回想了一下，又道：“你说，和你一起讨论前后赤壁赋的我，是不是有锦鲤体质？”
“是啊，谢谢你啊，锦鲤同学。”
“谢谢用说的，也太没诚意了吧。”
倪优大笑，故意为难他：“好呀，如果锦鲤大人，能押中作文决赛的题材，我就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
闻迦相当无语，押作文决赛的题目？
请他去押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压轴题，成功的概率，都会比那个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主播推荐＃
《有时候》
演唱：梁咏琪
作词：姚若龙
作曲：陈小霞


第28章 Lesson 28
Lesson 28
押作文题目这种事， 对理科大神来说，简直是玄学一样的存在。但有些事，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闻迦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对倪优道：“现在九月底， 下周是国庆节。竞赛组委会的老师会不会让你们以祖国、五星红旗为主题写作呢？”
倪优看了一眼校园高耸的旗杆， 十分想翻白眼。“对哦， 评委老师爱党爱国又红又专，我怎么没想到呢？！”
“…………”闻迦怀疑， 这姑娘又在拐着弯儿吐槽自己古板。
他无奈望天：“或者，初赛的时候写了游记，决赛的时候换换口味写景？毕竟秋天到了嘛。”
真是越来越不靠谱，“所以，锦鲤同学最后押的题目是什么呢？”
倪优一边打趣， 一边欣赏他脸上那万年难得一遇的纠结。
闻迦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抛向天空。
“那就拜托命运， 帮我们做出最好的安排吧。”
他牵起倪优的手，把硬币平放在她的掌心。
倪优低头，看到硬币上盛开的秋菊。
男生笑得像个吃到糖果的小孩：“是秋天诶。”
“呵………信你才怪！”
握着硬币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 微微颤抖。
鉴于闻迦押题的方式太不靠谱， 自己又实在不喜欢写景作文，倪优晚上做备赛阅读，仍旧以主流的记叙文为主。
意外的是，向来“两耳不闻课外事， 一心只读应试书”的林凌燕， 居然也在自习课上看起了《红楼梦》。
做为语文拓展阅读的推荐书目，《红楼》不能算是绝对意义上的课外书， 但也不在考纲范围内。倪优有点好奇，金陵十二钗，让林凌燕感兴趣的会是哪一位。
“别误会。我虽然落选了市里的作文竞赛，但还会参加《萌芽》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想写一篇关于《红楼梦》的读后感。”
“新概念？就是一篇作文上北大，当年韩寒和郭敬明一文成名的那个作文竞赛吗？”倪优惊呼。
时过几年，《萌芽》的威名尚在。倪家的书柜里，还放着几本历届新概念的文选。
倪优自知在写作方面空有语感，但天赋其实并不高。所以羡慕归羡慕，从未动过参赛的念头。
林凌燕语气有些闷：“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屡败屡战不自量力，非要你与争个高下？”
倪优想起高一的时候，因为考分，自己处处和闻迦较劲，现在回头看，果然神马都是浮云。
她真诚祝福：“不会。我们各自努力。但愿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
“倪优，谢谢你用薛宝钗的诗鼓励我。”
林凌燕的眼睛亮得发光。“世人都同情林妹妹是封建思想的抗争者、牺牲者。但我喜欢宝钗，她才是在现行规则下敢于进取的人。只是造化弄人，到头一场空。”
倪优点点头：“其实两种观念都没问题。曹雪芹写红楼，并没有刻意地褒贬薛林，就连十二钗的判词，都将薛林二人合为一首。所以开篇就有悲金悼玉之说。”
“对啊，演出这场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林凌燕若有所思，摊开稿纸，奋笔疾书起来。
＊＊
得知倪优入围决赛的消息，季蕊蕊也激动了半天。
她当即将刻着独角兽图案的的lucky手表摘下来，带在倪优手上，寓意她马到成功，独得头筹。
周五早上，倪优揣着假条，以及同学、好友的祝福，离开学校，去报社参加终极对决。
出示学生证签到之后，倪优被工作人员领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一张超级大圆桌周围，分散地坐着七八个女生。大家都不说话，倪优有种峨眉论剑的错觉。
落座后，右侧一个齐刘海娃娃脸的女生，悄悄问她：“同学你有手表吗？我今天出门忘带了。”
作文竞赛限时限字，把握好时间尤为关键。
倪优大大方方地将“lucky手表”摘下，放到两人座位中间，笑道：“咱们一起看吧。”
毕竟，她口袋里还躺着一枚“或许lucky”的硬币。
临开考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已经带着作文稿纸进场。
一个男生敲开会议室的门，匆匆走进来。
男生五官略深邃，眉毛和唇角的线条清晰又柔和，带着斯文的金边眼镜，标准的文艺少年。
他颔首鞠躬：“抱歉，路上堵车，耽误了一点时间。”
“侧脸好帅啊，像不像金在中……”考场上有女生偷偷议论。
监考老师大度请他入座，笑道：“好啦，我帮这几个小姑娘问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
………方才窃窃私语的女生，此刻绝倒一片。
“实验中学，高三（2）班，乔锡言。”男生羞涩答毕，安静地在倪优对面落座。
右侧的小妹妹狂眨星星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年二班出校草？”
这位同学，你一定是周杰伦的歌听多了。
时间一到，监考老师拆开作文考试的专用稿纸，陆续发给大家。
老人家亲切又和蔼：“作文题目就在稿纸上面，限字1000以内，限时60分钟。各位才子才女们加油！希望你们文思泉涌，取得好成绩，为校争光！”
率先拿到题目的几个同学，连连发出“哇哦”的惊呼，有人惊喜有人愁。
倪优领到稿卷，看着两个大写加黑的字眼，也十分想要捶胸顿足，仰天长泣。
呵，很好，题目是…………《秋天》。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千百年来，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最易引发人们内心的哲思。那么，你眼中的秋天是什么样的呢？】
倪优咬着钢笔阅读。这偏偏是她最不擅长的写景题材，前期所有的准备，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如果时间能退回两天前，她一定要帮某位乌鸦嘴同学，点播一首《安静》，或者让他《开不了口》。
此刻，圆桌对面名叫乔锡言的男生，已埋头下笔，如有神助，而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构思立意。
倪优生于深秋。她印象中的秋天，是飒爽的气候，温情的团圆和月饼……以及重阳的登高望远。
可是，深秋的风很大，叶子成群结队地往下掉。年迈的清道工堆扫落叶的速度，总比不上冷漠的秋风摧枯拉朽的速度。这大概是她唯一不喜欢秋天的地方吧。
女生的笔尖，默默地划过纸面。
＊＊
依照惯例，决赛作品将经过由本土作家和特级语文教师组成的评委会打分后，再综合纸媒读者的投票数量，最终评定出前三甲。
但才女才子那么多，冠军头衔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所以，无论写作的过程多么掏心挖肺，交卷之后，下午一回到学校，倪优将手表还给季蕊蕊，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二天是周末外加国庆的三天小长假，同学们早就无心复习，只想为祖国母亲庆生，互相交换着狂欢计划。
对倪优而言，外出竞赛落下了不少作业，只能利用这次的周末和节假日补上来。
下午放学，倪优整理练习册时，丁小泠主动走过来，发出邀请：“倪优，我们几个女生，明天打算去公园溜旱冰，你想一起来吗？”
倪优十分意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破坏既定的计划，歉意道：“小泠，谢谢你邀请我。但是你也知道，我上午没听课，所以周末恐怕没有时间出去玩。”
丁小泠有些遗憾：“其实活动是许瑛发起的，你真的不去吗？”
倪优心中五味翻腾。
既然是许瑛邀请自己参加，为什么还要让“外人”来传达呢？难到她们之间真的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
倪优站起身，走去前排，想要问个明白。
许瑛身边围坐着几个女生，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明天的行程。
有人兴奋道：“我滑冰最怕摔了，许瑛你滑冰这么好，是谁教的呀？”
许瑛笑着回答：“其实一般啦，只是上次和201班的老同学一起去千禧玩儿，闻迦教了我一些技巧，很有帮助。”
“哈，理科第一的闻大神？他滑冰这么厉害？所以他是手把手教你的吗……”
混战的五味，好像又让路给了某种名叫酸涩的东西。
倪优没有再继续，转身离开了教室。
＊＊
国庆节后，秋意渐浓。
学校缩短了午睡时间，将下午的课程提前了一个小时，课外活动时间增加了二十分钟，晚自习也由两节增至三节。
随着课外时间的变动，校园广播的内容也需要增加。倪优忙的不可开交，只能利用午饭时间，泡在广播站里调整工作计划。
看得正入神，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将一个温热的汉堡放到她面前，顺手摘掉了她的一只耳塞。
陆卓在她旁边坐下，把小喇叭塞进左耳，跟着哼旋律。
“没有管他们是非，敢与我嬉戏，教我发现谁是我的真知己……又是TWINS的歌，是《友谊第一》吗？”
倪优点点头，毫不见外地啃着汉堡，“站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虽然陆卓离任许久，倪优仍旧习惯这样称呼他。
“身为过来人，当然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所以我特意来帮忙，想对这个阶段的你说………”
“说什么？”倪优瞪大了眼睛，恭听箴言。
“…………习惯就好。”陆卓大笑。
“陆！卓！”这人，以后改名叫陆三岁好了。
陆卓接过倪优手上的方案书，拿起笔认真圈改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你的作文《秋天》刊登在密城日报上，大家人手一份，都在为你投票。评比截止时间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一脸淡定？”
倪优没想到，高三的陆卓还有时间关心这些，她心里暖暖的。
“是的，我今天看到报纸了。我也没想到，学校这么重视决赛，给全校同学都订这期报纸，还要求大家剪下投票区，填写我的文章代码，统一提交。”
这似乎是倪优入校以来，比拿到年级第一还要高光的时刻，但她的脸上并没有过多喜悦。“其实，我就是为了回避同学们的议论，才躲到广播站里找清静的。”
陆卓不解：“这是你努力挣得的荣耀，为什么要躲起来？”
倪优在心里叹息，总有些东西，任何语言都词不达意。
她又道：“学长，你不觉得，这样兴师动众，在票数上赢了也不能证明什么吗？”
陆卓笑：“别想太多，其他选手所在的高中都是这么操作的。过去几届，我们学校之所以没拿过冠军，就是在人海战术上拼不过人家。这么折腾，日报的销量倒是上去了。”
菁华高中再有特色，比起公立的几所示范高中，生源总数还是差一截。
倪优扶额：“这样也行？好吧，至少我不用老想着自己会不会夺冠了，概率基本为零嘛。”
短暂的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陆卓把修改好的策划案还给倪优，帮忙关掉设备，和她一起离开广播站。
走廊转角分别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倪优的肩膀，鼓励她：“别放弃。我查过了，二中、四中这次决赛都没有选手入围，我已经拜托那里的哥们，多收集报纸帮你投票了。”
“…………站长，谢谢你。”
这一刻，倪优才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佛系，那么与世无争。
友谊第一是理想，但比赛第一也是期望。
审视这样真实的内心，令自己眼眶发烫。
对视之间，倪优无意识撇过脸，却看见到长廊尽头，笔挺地站着平静又沉默的少年。
“闻迦？”倪优下意识喊他。
微愣之后，闻迦紧了紧手中的报纸，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着痕迹地站在她和陆卓之间。
直到女生的眼中只有自己，倔强的男生，总算恢复了先前轻松又笃定的微笑。
他摊开报纸，露出醒目的第9号作品，《秋天》。
“倪优，你欠我的电影，什么时候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
《友谊第一》
演唱：TWINS
作词：林夕
作曲：黄丹仪


第29章 Lesson 29
Lesson 29
陆卓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向倪优做出加油的手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倪优很想解释， 她和闻迦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但强调起来又怕欲盖弥彰。
她接过闻迦手上的报纸， 无奈道：“好了， 我知道你最厉害，猜中了考题。请你看电影不会食言的。”
闻迦盯着她的脸， 沉默着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眼睛酝酿着某种倔强。
倪优不解：“干嘛呀？下午课就要开始了，敢快回你们班，别迟到了。”
像是忍无可忍， 握着纸巾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唇角……擦去她脸上类似沙拉酱的东西。
倪优：“…………？”
“乱吃东西， 被发现了吧。”男生故意在她唇角多揉了两下。
女生抓狂：“看破不说破好吗……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吃KFC了。”
闻迦放开她，认真道：“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
他抢过她手上的报纸，“关于决赛投票的事。你放心， 不只是陆卓， 我也会有更好的办法帮你的。”
原来他也会关心这个，倪优欣慰道：“不管有没有办法都没关系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剩下的顺其自然就行。”
闻迦像是很坚持，把她推往高二（13）班的方向。“赶快去上课吧， 优等生迟到也会被老师罚站的。”
“喂， 还说我，你又要去哪里？”
明明他离开的方向， 与高二（1）班南辕北辙。
“嘘，It's a secret. ”
……伦敦腔好听了不起啊。
但整整一下午，倪优都被这句话搅得心不在焉。
第二天晨读，倪优早早地起床。
进入教学楼后，她特意绕道，假装不经意走过高（1）班。余光扫过闻迦的座位，那里竟然空无一人。
课间广播操，她偷偷踮着脚尖，望向高二（1）的人海，却始终没见到某人的身影。
一连两天，闻迦仿佛从校园里消失了一样，春江水暖，只有倪优察觉。
课外活动，她终于忍不住，试探着询问后桌：“方子尧，你好像两天没有和闻迦、岳留群他们一起踢球了吧？”
方子尧把她的魂不守舍看在眼里，故意逗她：“我昨天还和201班的人打比赛，你关心的到底是岳留群，还是闻迦呢。”
倪优表示不想说话。
“你这么关心闻迦，他就算睡着也会笑醒的。”
“他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倪优心里有点急。
方子尧不再卖关子：“其实确切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别担心，他给岳留群发过短信，说是回Z市处理一些事情。”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倪优不敢问，如果插班生再也不回来呢？她应该会……非常遗憾吧。
“别想太多，这么多朋友都在等。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三天的时候，倪优依然没能等到某人，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她的作文《秋天》，在十篇决赛佳作中脱颖而出，被评为本届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第一名，摘得了“作文状元”的桂冠！
史无前例的荣誉，令学校领导格外欣慰。他们主动向教育局申请，在菁华高中举办竞赛的颁奖典礼。
得到审批后，王主任便安排宣传组织部的老师，忙碌起来。
教导主任办公室。
倪优云里雾里，听着王主任滔滔不绝地指点江山。她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成了幸运儿。
“……倪优同学，对于以上颁奖流程和细节，还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吗？”
倪优想了想，认真道：“王主任，这个荣誉是在全校老师和同学的支持下才拿到的，我不敢好大喜功。所以我只希望典礼从简，千万不要再影响大家的学习，拜托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拿到的荣誉越多，倪优就越能体会这个道理。
周四上午，颁奖典礼在菁华高中如期举行。
或许是采纳了倪优的建议，半个多小时的典礼还算低调，并没有兴师动众。
学校只安排了高二（13）班，以及当时在上体育课的几个班级，进入多媒体教室观礼。
至于电视台和报社的记着全程跟拍，倪优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她坐在第一排，不时回头看。高二（1）班的同学也坐在观众席，但她在等的人，依然不在场。
“倪优同学，在看什么？”乔锡言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明明是冠军，但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乔锡言是本次竞赛的亚军获得者，他欣然受邀来参加颁奖典礼，脸上丝毫没有与冠军失之交臂的遗憾。
要知道，另一位同样是高三党的获奖者，就以高考压力大为由，婉拒了典礼邀请。
倪优回过神来，友好道：“没什么。欢迎你来到我们学校。其实决赛的作文，大家都不分伯仲。我对你写的那篇5号作品，印象也特别深刻。”
乔锡言的脸微红：“谢谢，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继市教育局领导，密城日报社领导，以及学校的一众领导轮番上台、洋洋洒洒，互相把能感谢/夸赞的，都感谢/夸赞了一遍之后………倪优终于从某位领导手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和荣誉证书。
大合影之后，倪优特意走向台下的评委区，向评委老师们致谢。
她走近才发现，其中一位评委，竟然是决赛时监考他们的老先生。
倪优深深地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您们对我作文的认可。”
老先生和蔼笑道：“倪同学，你的文章立意很好，流畅不累赘，尤其是文中朴实的感情打动了我们。毋庸置疑，你的组内评分和外界投票，这两项都是最高的。”
倪优意外又惊喜：“外界投票也是最高？怎么可能，难道还有其他学校把票投给了我？”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陆卓的帮忙。
老先生摇摇头：“和过去几届以校内为主的投票不同，这次投票突然增多了大量的社会市民投票。似乎是有人从报刊亭大量回购了那一期的报纸，然后把投票部分裁剪下来，统一填写上你的9号，转送到报社邮箱的。”
他总结道：“用心做这件事的人，相当耗费时间和精力嘛。”
礼堂内的掌声还在继续，倪优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喧嚣。
她咬着唇，静默在原地，任鼻酸染红眼眶。
心中有一个猜想，却不敢去印证。
＊＊
回到教室，同学们向迎接小明星一样，夸奖她、恭喜她。倪优努力给出谦虚又低调的回应，就怕一不小心被盖上骄傲高冷的帽子。
就连下周轮到本班的、在升旗仪式上的演讲，都被班长和团支书指定给倪优来承担。
倪优无奈道：“作为广播员，我过去只是在升旗仪式上做主持cue流程，参与演讲不合适吧。”
不容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你可是作文状元加演讲冠军啊，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倪优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翻开《议论文示范大全》，东拼西凑地写正能量小软文。
课间的时候，许瑛主动过来找她聊天：“所以这次获奖后，大boss们都奖励你什么宝贝了？可别再是什么词典、日记本了。”
倪优掩饰心里的小激动，积极回应她：“不不，其实我更希望是日记本，还能写写笔记当个错题本什么的。这次的奖品还是词典，不过是电子的，哪里不会点哪里的那种。”
“点读机？哇，难得王主任这么大方。”
两个女生语气稔熟又随意，仿佛先前的别扭不曾存在过。
倪优把点读机拿出来，递给许瑛：“送给你吧，其实我对英语的兴趣不大，它应该更适合你。”
许瑛的眼睛也漾起了水雾，她握住倪优的手，按回去：“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要。不过，你以后要优先借给我玩哦。”
“当然！”因为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误解可能需要一些动作、一些话来造就，但是和好，只需要一个眼神。
许瑛也从背后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她放到倪优手上：“下周你的生日就要到了，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倪优，我想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倪优指尖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一本精美厚实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她最喜欢的林俊杰的海报。
她依然知道，倪优的最爱。
“谢谢你，许瑛。”
＊＊
经过深思熟虑，倪优还是忠于自己的性格，希望自己的国旗下演讲，能和其他班千篇一律的爱国、追梦等热血主题有所区别。
所以最后，她把近期所经历和感受到的一切美好，都揉进去，娓娓写出了一篇名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抒情小论文。
升旗仪式开始时，倪优站在主席台后侧方，紧张备稿。
但似乎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高二（1）班的站区瞟过去。
闻迦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出现在菁华高中了。
她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牵绊，何时才是尽头。
国歌的最后一个“前进”静止，五星红旗在旗杆顶端迎风飘扬。
班长和四个护旗手，从国旗台退下来，碰了碰倪优的肩膀。“加油，放轻松。”
校园广播里，接棒播音主持的柏雪继续cue流程：“下面请欣赏：国旗下演讲。”
掌声雷动间，倪优挺直背脊，走向主席台中心。
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克制着内心的紧张，拿出广播站长该有的专业。
“大家好，我是高二（13）班的倪优。今天呢，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题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虽然环境不同，但在国旗下念稿，总归比脱稿演讲比赛更有安全感。文稿在手，至少不会出现忘词卡壳之类的“表演事故”。
倪优中规中矩地完成任务，谢幕的时候也是心大，居然还有心思，又拿余光搜索某班的站区。
接下来，是教导主任的训话环节。
倪优弯腰，双手将话筒递给王主任。
看着主任亲切的笑容，她的内心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不是吧……
果不其然，王主任一上台。就把倪优同学上周作文获奖、为校争光的事情，又大肆宣传了一遍。
被花式表扬的女生，默默地离开主席台，绝望地告诫自己：冷静一点，不要被捧杀，不要被捧杀。
“……以上，我们都要向倪优同学好好学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对比之下，我今天还要重点批评高二（1）班的——闻迦同学！”
听到某人的名字，倪优呆立在原地。
王主任的语气，由亲切转为严厉。
“哼，这个闻迦同学。仗着成绩好，利用门卫老师对他的信任，滥用走读证，上周居然逃课半天！目无纪律，目无师长……”
当“闻迦”这个名字，和“逃课”这样的字眼挂在一起，倪优才知道自己有多心疼。
果然，所有背后的事情，都是他为她做的。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一个异地少年，奔波在密城街头，寻找大大小小的报刊停，搜集一张张报纸，只为帮她获得更多的投票……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惊动他的父母，而被迫回Z市解释吗。
“总之，现在他回来了，大家以后要继续监督他，互相引以为戒，天天向上……”
批斗大会还在继续，倪优的心却狂跳起来。
她转身跑向教学楼，直奔201教室。
被零零碎碎记挂了一个礼拜的男生，正坐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地写千字检讨。
教室的门被推开，闻迦抬起头。
看到因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女孩子，他毫不意外地微笑，“主播同学，好久不见啊。”
他收起检讨书，故作轻松道：“国旗下的演讲很精彩嘛，不过比起你课外活动时的播音，可枯燥多了。”
“还有，我觉得老王刚刚把你吹得有点过，德智美劳勉强过关，但是‘体’就算了吧，话说你800米跑和仰卧起坐，现在都达标了吗？”
闻迦越是轻松，倪优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双手克制地捂住嘴巴，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滑落。
“诶，你别哭呀……”
他急得两三步跑到她面前，七手八脚地，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解释。
“其实，刚刚都是校长舅舅授意主任公开批评我的，主要用来向我爸爸妈妈展示，舅舅今后严厉管教我的决心……”
“不就是写一千字检讨嘛，你别担心，我都快写完了……”
倪优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第30章 Lesson 30
Lesson 30
再回顾那场毫无形象可言的哭泣， 倪优只想做一只鸵鸟，恨不得全世界都失忆。
尤其是那个扰人心志的罪魁祸首。
时隔几日，她仍然无法自在地面对闻迦， 偶尔在校园或餐厅遇到， 也总是假装陌生人一样避开。
就连广播站的工作， 都安排给了柏雪和邢小悦。害得某人有几次去广播站都落空。
课外活动的时候， 倪优趴在教室里上大战错题本儿。
后桌方子尧从教室外进来，拿笔帽戳了戳她的课本， “倪优，外面有人找。”
倪优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兴趣小组，谁会来找她呢？
方子尧很想翻白眼：“那家伙专门把我从画室里拉出来， 就为让我当个跑腿儿的，外加传声筒。”
倪优看了一眼窗外， 穿着白蓝校服的男生静静地站在走廊上。
他没有故意盯着她给她压力，但女生再没拒绝的理由。
倪优放下笔，走出教室，同样安静地站到他身边， 眼睛里满是局促不安。
方子尧路过他们， 凉凉道：“你们俩有什么问题，麻烦一次说清楚，我本人对吃狗粮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倪优冲他背影解释：“我们没有！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闻迦问她，又像是忍不住， 背过身肩膀微颤。
倪优不满：“……都被误会了， 有那么好笑嘛！”
闻迦看着她，正色道：“倪优，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倪优的脸霎时通红，她很想把近日以来，所有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一股脑倾倒给他。
但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理科直男，可能什么都不懂。
“就……因为最近很忙，过几天要段考了嘛。”
倪优扶着护栏，虚心眺望远处的风景，聆听着校园广播里的五月天专场。
同时，她还要小心翼翼地关注楼下，仿佛怕人撞破他们之间，那莫须有却令人窒息的……暧昧。
这样矛盾的她，闻迦不想拆穿。
“难怪你最近连广播站都不去了。”他比谁都清楚，每次考试对倪优的意义。
闻迦把右手插进口袋，手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似乎在纠结什么。
倪优突然抬起头，清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闻迦，段考过后，我们就去看电影吧。”
似有凉风吹过，所有悬空已久的心，总算尘埃落定。
闻迦掏出口袋里微皱的电影票，把其中一张递给她。
“虽然事先已经承诺过，但是邀请这种事。还是由男生先开口比较好吧？”
倪优接过电影票，释怀地笑了。
空气里飘着阿信懒洋洋的歌声，Live版厌世又出世的《一颗苹果》——
其实，无论等谁先开口，那冬天都会走，不是吗？
＊＊
前期准备的越充分，考场上的倪优就越自信。
段考过后，许瑛也主动找倪优对答案，交流中可见，许瑛这次考试也进步了不少。
下午放学的时候，季蕊蕊又跑来接倪优一起回家。倪优婉拒不过，只好坐上了季家的私家车。
季蕊蕊嬉笑着，把倪优送到她家的小区楼下。
临别的时候，季家的司机从车上取下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
“倪优，明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箱子挺大，倪优第一直觉是推辞。
季蕊蕊一人抱起着箱子，帮她挡在电梯口：“你看箱子很轻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等你回家拆开就知道了。”
“好吧，信你一回。”倪优收下礼物，她相信季蕊蕊知道自己的原则。“不管里面是什么，都谢谢你的心意和祝福。”
季蕊蕊帮倪优按下电梯楼层，“对了倪优，明天你生日，除了和叔叔阿姨过，还有其他安排吗？”
倪优想起被压在日记本里的那张电影票，日期好像就是明天。只是当初和闻迦约定时间的时候，她完全忘记把生日这件事考虑进去。
她诚实回答：“明天下午，我可能会去奥斯看电影。”
季蕊蕊开心得拍手：“那太好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明天下午，奥斯卡影城，不见不散哦！”
“啊？但是——”
倪优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缓缓地关上了。
回到家，倪优纠结着该不该给季蕊蕊打个电话。但拒绝好朋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算了，那就一起去吧！毕竟她和闻迦之间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想通之后，倪优开开心心地拆礼物。
她打开纸箱，顿时有些傻眼。
箱子里面堆满了某种日夜组合套装，而且还是她最常用的品牌。
数量之多，恐怕她一直用，用到上大学都没问题。
倪妈妈看到后，也笑得不行：“蕊蕊这孩子，很……有想法嘛？”
倪优在沙发上葛优瘫，一脸的生无可恋。
“是呀，好想敲开她的脑瓜子，看看里面的回路，到底有多缠绵！”
＊＊
翌日下午，倪优准时赶到电影院。
走进影城广场，她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站在电影推介区的少年。
像是心有灵犀，闻迦不经意回头。牵念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已经进入十一月，男生似乎总是不怕冷，只在薄风衣里套了一件复古又正式的白衬衫。整体造型精致而优雅，是倪优没有见过的款式。
好帅啊……倪优小声嘀咕，有点后悔自己的针织衫、牛仔裙太过随意。
笑纳女生眼底的欣赏，闻迦只觉得即使出门前，又被舅舅碎碎念了一上午也值得了。
他指着《色·戒》和《哈利·波特与凤凰社》的海报，问倪优：“这两部都是今年的新电影，你想看哪个，或者都看也行。”
倪优直觉去看前者的海报，张爱玲是她极其喜欢的作家之一。但，她又想起高一的时候，闻迦抽屉里的那些全英版《哈利·波特》原著。
“还是看《凤凰社》吧，我还没有看过这一部的书呢，应该会比前两年的《火焰杯》更好看吧。”
“好，就看《哈5》，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凤凰社的剧情堪称整个系列的黑暗序曲，但闻迦不打算做剧透狗，“我先去换票。”
“等等，稍等一下！”倪优拦住他，“我们……我们要再等一个人。”
闻迦不解：“还要等谁？”
“是……蕊蕊。”
“季蕊蕊？”
正说着，远处一道清脆的女声，印证了闻迦的怀疑。
“对不起。”倪优向闻迦道歉。
男生压下眼底的意外与失望：“……没关系。”
或许只是他自己误以为，这是专属于两个人的约定。
“倪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季蕊蕊，从后面扑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怎么样，昨天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就说我是不是你的贴心小天使吧？”
倪优哭笑不得：“是啊小天使，还是带翅膀的那种。”
“什么生日礼物？”闻迦诧异出声。
瞥见旁边的少年，季蕊蕊同样吃惊：“我来陪倪优过生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悄悄问倪优：“你们俩该不会已经那啥了吧？早知道我就不来做电灯泡了。”
倪优急忙向她解释：“没有没有，我和闻迦是上次作文竞赛打赌才约定的。对不起，昨天没有来得及跟你解释清楚。”
季蕊蕊没有放在心上，她也知道倪优没有自己的手机，不可能随时和她煲电话粥。
“难得有学神作陪，我开心还来不及，不会介意啦。”季蕊蕊哥们似的拍拍闻迦的肩膀，“学神快去买票，我要和倪优挨着坐哦。”
闻迦转过身，放下耳边的电话：“放心。不过要稍等，再等一个人。”
倪优和季蕊蕊面面相觑。
闻迦再去换完票，捧着可乐和爆米花回来，分别递给两个女生。
尔后，他朝广场的入口处招手，“在这边。”
岳留群握着手机，风尘仆仆地跑过来。
由于出门太急，他身上还穿着菁华高中的红蓝校服。
“什么意思，岳留群你怎么也来了？”季蕊蕊傻眼，某人看着衣冠禽兽的，该不会有拉郎配的爱好吧。
被学神大人用三节晚自习指导的空口支票忽悠过来的岳留群同学，很快弄清了形势。
他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有女生也在，就换身行头了。
“但是老大，你为什么不叫方子尧过来撑场呢？”　　岳留群小声说出自己的疑问，毕竟季蕊蕊喜欢方子尧这件事，是菁华高中公开的秘密。
“因为方子尧和你不一样，他不会随时随地玩手机。”
岳留群：摔啊，从言语侮辱到行动，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闻迦把其中两张票递给岳留群，侧身对倪优道：“我们先进去吧。”
他走在倪优旁边，偶尔微微抬手，帮她挡掉往来的人潮。
季蕊蕊和岳留群跟在后面排队，却被检票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
“抱歉两位，你们买的是《色·戒》的票，在隔壁放映厅。”
“什么？”季蕊蕊夺过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最后，她和岳留群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感慨：
卧槽！心机Boy！
坐在超大的IMAX屏幕前，倪优还在朝入口观望：“蕊蕊和岳留群不过来吗？”
闻迦同学面不改色：“他们可能更喜欢梁朝伟吧。”
他不过多解释，倪优不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咬着可乐的吸管，等待电影开场。
虽然电影前几分钟出场的摄魂怪把倪优吓了一大跳，但魔法世界一如既往的神奇炫酷、充满想象。她很容易就把自己带入戏里的情节。
闻迦发现，很多时候，右边女生的侧脸，要比电影引人入胜得多。
魔法部出现的时候，倪优的表情就像梦游兔子洞的爱丽丝。哈利受罚的时候，她握着拳头皱眉，仿佛笔尖刻在自己手臂，连闻迦都希望这段剧情赶紧翻篇。
只是……当哈利和张秋在有求必应屋里偷偷初吻时，闻迦和倪优下意识地去看彼此，却又飞快地别开脸。
倪优内心很崩溃，难道这不是十八禁的青少年文学电影吗，为什么会有吻戏呢？
闻迦也红透了耳根，他喝了一大口瓶装水，想要说点什么。但下一个剧情，却是爱人的背叛……甜蜜的初恋无疾而终。
电影最后，小天狼星误中食死徒的阿瓦达索命，跌入无法逆转的生死门，永远地离开了哈利，离开了凤凰社。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战胜了黑巫师，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倪优眼睛里储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低落。
闻迦把手里的纸巾，握了很久。
“还有，片尾的配乐很好听。”倪优想把它收进广播站的曲库。
闻迦沉默地回想了一下字幕。
“曲名是《Loved Ones And Leaving》……”他顿了一下，“爱与告别。”
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已华灯初上。
倪优还在回想剧情，和季蕊蕊、岳留群汇合时，才注意到他们俩的脸色也极其不自然。
岳留群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幼稚的校服，只穿着单薄的长T，在深秋的冷风里显得很……顽强。
“《色·戒》讲了什么剧情？好看吗？梁朝伟帅吗？”倪优问季蕊蕊。
季蕊蕊难得有极其安静的时刻，她红着脸，支支吾吾：“挺好看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她逃跑似的，拦下一辆出租车。
岳留群似乎慢半拍，等她关上车门，才紧紧追过去。
“季蕊蕊，我，我……送你回家！”
留下的倪优一头雾水，看个电影而已，两个人怎么都转性了？！
送倪优回家的路上，闻迦依旧很沉默。倪优只好理解为，他也沉浸在悲伤的剧情里。
出租车抵达倪家所在的小区。
闻迦率先下车，绕过去帮她开车门。
“今天谢谢你了，电影很精彩，我很开心。”
路灯之下，倪优客气地向他道别。
“晚上要不要……再一起去吃点东西。”闻迦主动邀请。
倪优委婉地摇摇头：“我爸爸妈妈在家里，等我一起……”倪优没有说下去。
是一起吹生日蜡烛，一起吃蛋糕吗……闻迦其实很想问，为什么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肯提前告诉他。
但他又怕问出口后，只得到女生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
“那，早点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嗯，你也是，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小区里往来的行人不多，但大都是熟脸孔。
倪优拖着背包，沉默地往前走，任路灯拉长影子。直到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倒退，转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蛋糕时，倪妈妈笑着问她：“优优，今天和蕊蕊一起去看电影，玩的开心吗？”
看着满桌丰盛的晚餐和香甜的蛋糕，倪优感动得想哭，明明今天也是妈妈的受难纪念日啊。
为什么要感恩父母？因为他们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们原本可以不必去做的事，数十年如一日。
“开心极了……爸爸妈妈，谢谢你们陪伴我的每一天！”
吃过晚饭，倪优洗完澡换过衣服，打开台灯，趴在书桌前，翻开了日记本。
她从背包里掏出今天看电影的票根，小心地铺平每一个褶皱，附带所有的心情，都夹在今天的日记里。
叮铃铃……叮铃铃……
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的？”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倪妈妈接起电话。
倪优也好奇地从卧室里探出头。
“哦，是蕊蕊啊……”
聊了一会儿，倪妈妈放下电话，把倪优叫到面前。
“蕊蕊刚打来电话说，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你有东西忘在她那儿了。她现在在楼下，你下去拿一下吧。这孩子，我请她上来，她又不肯。”
倪优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遗落。
但季蕊蕊调皮归调皮，平时从来不乱和自己的父母开玩笑。
她想了想，还是在睡裙外简单披上一件外套，匆匆跑下楼。
夜晚的旧花园很宁静，早上被清理过的落叶，再一次铺满小径，在月光下反射着安逸的黄光。
布艺的虎头拖鞋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有草丛里的蟋蟀，不甘寂寞地伴奏。
顾盼之间，她才发现，那个一直站在柳树下，默默等待的身影。
少年借着月光，一尘不染的白球鞋，缓缓地穿越这片花园。
倪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叶芝的《莎莉花园》：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但，更吸引她目光的，是被少年紧紧握在手心的那只——
红玫瑰。


第31章 Lesson 31
Lesson 31
不敢大摇大摆地带回家， 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在教室。后来，那只无处安放的玫瑰花，被倪优夹在最爱的歌词本里， 悄悄地珍藏在校园广播站。
倪优坐在播音室， 再次打开歌单。
玫瑰花瓣早已枯萎风干， 但记忆里那一晚的暗香， 却永远铭刻在她的心中。
原来，提前离开的男生， 只为了跑遍全城，赶在花店打烊前，为自己补上一只生日的祝福。
得知真相的女生，接过玫瑰，任花枝刺到手心， 却还故意板着脸。
她说：“闻迦，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你为了我旷课，而在全校师生面前挨骂。
不喜欢你莫名其妙地消失，整整一个礼拜都不出现。
不喜欢你深夜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游荡……
因为我会很担心， 非常担心啊。
但是这些话， 面对着闻迦，倪优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闻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一周前在Z市家中，他也曾红着眼睛， 问父母， “你们什么时候能结束分居和争吵？”
母亲告诉他，爱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不能爱一个人， 理由千千万万，最真实的那条，却只能埋在心里。
但所有前提，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需要先整理好自己。
此刻，闻迦觉得，或许自己也应该先整理好自己。
“对不起，我无意造成你的困扰。”闻迦声音晦涩：“我只想……祝你生日快乐。”
倪优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但眼下善意的误会，总好过未来现实的残忍。
她可以回应他的，也只有谢谢两个字。
再次临别的时候，或许是害怕身后过于安静，倪优终于忍不住回头。
闻迦几乎在她回头的瞬间，就追上来，牵住她的手。
“倪优，两年后，等《哈6》上映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再去看，好吗？”
他特意强调，“我们两个人，好吗？”
倪优切掉飞轮海的《误会》，点击下一曲。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回答。
“嗯。”
……
课外活动时间结束，再回到教室，好几个同学围上来说“恭喜”，倪优才知道，上周的段考成绩出来了，而她毫无悬念，再次卫冕。
林凌燕名次不变，但总分有提高，周身的气压因此回升不少。
她主动问道：“倪优，今天的校园广播里有一首歌，是什么歌？听起来很不错。”
倪优笑道：“你还记得歌词吗，一两句也行。”
林凌燕打开随手写的草稿纸：“好像有一句是‘就算很在乎自尊，我们依赖彼此，不得不承认’，就是这首，我想安利。”
倪优：“是彭佳慧的《喜欢两个人》，她唱歌情感很丰沛，确实很好听。”
“难怪了，我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告白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点不自在，但她切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趁丁小泠不在，倪优坐到许瑛旁边的位置，和她聊成绩：“许瑛，我看到你的排名了。恭喜你，进入文科年级前十！”
许瑛的脸上并没有过多高兴。她握着笔尖，盯着书本，没有抬头。
迟钝的倪优，又拿起她书夹里的英语试卷：“嚯，将近满分了，比我还厉害。你可真是成也英语，败也英语。”
许瑛一把夺过试卷，木着一张脸：“倪优，你样样科目都比我好，说这话是嘲笑我呢，还是讽刺我呢。”
空气凝固下来。
教室里人那么多，突然被冷言相待，倪优也有点生气。
“许瑛，你翻脸怎么跟翻书一样快？我们认识那么久，一起考过那么多试，如果我要嘲笑你，还用等今天？”
“喜欢翻脸的人，明明是你吧。”许瑛抬高声音，“我问你，上周六你跟谁一起去看电影了？”
倪优被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许瑛是因为自己和闻迦一起去看电影而生气，只能说明，原来她心里还没有放下。
“说不出口了吧，季蕊蕊都告诉我了，你们和闻迦一起去看电影了。但是有必要避开我吗，这就是你对待好朋友的方式吗？原来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没想过刻意隐瞒你。”倪优咬了一下唇：“而且，你又出于什么立场指责我呢？”
明明你也说过，不会再对闻迦抱有任何遗憾或介怀。
许瑛反而笑了：“是，我没有立场干预你们。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破字母组合了，我再也不想听到那三个字！”
倪优没有再说什么。众目睽睽下，无论继续解释还是继续争执，她的自尊心都不允许。
她冷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把眼泪藏进衣袖。
这是一场至少现在无法释怀的决裂，倪优每次回想，都是一次不堪审视的丑陋。
那就算了吧，毕竟这世界，并不是谁失去了谁的陪伴，就无法继续过活的。
或许友谊的本质就是脆弱。
＊＊
一整节晚自习的时间，倪优都在日记本里整理自己的心情。文字上的自我安慰，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可以成为短效的精神鸦/片。
冷静过后，倪优很想去找季蕊蕊问清楚，她到底和许瑛说了什么，许瑛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和偏见。
晚自习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宿舍就寝。
岳留群冲进高二（13）班的教室，扶着倪优的课桌喘气：“快，快跟我去一个地方！”
倪优不太想配合：“岳留群，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201班出门右拐。”
“是季蕊蕊，她正在男生宿舍楼下，说要跟方子尧表白！”岳留群急坏了，“我怕她又受伤想不开，你快去看看吧……”
岳留群话音未落，倪优已经冲出了教室。
融化北极的万年冰沼土？恐怕比飞蛾扑火的难度系数还高。
果不其然，倪优赶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宿管大叔已经在勒令大家清理场地了。
楼上阳台，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探着脑袋吹口哨，被岳留群气呼呼地怼了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中二病彩排啊！”
连倪优都觉得他今晚两米八。
而今晚的最佳女主角还抱着花束，呆呆地站在蜡烛围城的爱心圈里，傻乎乎地询问面前的男生。
“……所以，方子尧，你的答案呢？你愿意，以男朋友的身份，和我交往试试看吗？”
像是很头痛，方子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弯下腰，将被风吹熄的蜡烛，一个一个收进袋子里。
而后，他又沉默地去捡地上散落一地的花瓣。
直到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方子尧叹了口气，转过身，给她答案——
“大小姐，别胡闹了，我方子尧，陪你玩儿不起。”
拒绝总归是遗憾的，但也很多人意料之中。
“就知道会是这样。”季蕊蕊红着眼睛，夺过方子尧手上的收纳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字一顿：
“好啊，如你……所愿。”
倪优上前拽着季蕊蕊的手，把她拖回女生宿舍区。
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伤心的脸庞，原本想要质问的关于许瑛的事，再也不忍说出口。
“倪优，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爱情……所谓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只不过是人本能的，对利弊的一种舍取？所以……没有爱不爱，只有适合不适合……”
季蕊蕊抽抽噎噎地发表着失恋感言，倪优荒诞地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她只能报以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爱。
比彻夜不眠引发的黑眼圈更糟糕的事情，是一大早，倪优就收到班主任李老师的“圣旨”，被请去……喝茶。
李老师开门见山：“昨天晚上，（23）班的季蕊蕊向咱们班的方子尧表白这件事，已经被宿管老师上报给校领导了。倪优，我听说当时你也在现场，到底什么情况？”
倪优奇怪道：“李老师，既然您也知道方子尧同学是当事人，您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李老师烦躁地旋转着手上的金色钢笔，“早读的时候就留他问过了。说是所有的责任都在他方子尧，一切与季蕊蕊无关。”
呵，还算有担当一男的，倪优对方子尧的怨念减轻了不少。
李老师继续道：“方子尧事班里的尖子生，季蕊蕊是音乐特长生，文化课一塌糊涂，她这样胡闹，肯定会影响方子尧的成绩。”
倪优打断他：“李老师，我和方子尧一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方子尧自己也说没受影响，我相信季蕊蕊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了。”
李老师并不满意：“事情已经发生，王主任非常生气。今天特意强调，以后要严查各班早恋情况，如果发现苗头，立即通报批评。”
倪优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他的话中话，“所以，您单独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李老师放下钢笔，严肃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上周末和201班的闻迦同学，一起约会，去看电影了？”


第32章 Lesson 32
Lesson 32
类似“早恋”的字眼， 从一个老师的口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倪优在短暂的晕眩后， 只感到莫大的失望。
她惨白着脸问：“李老师， 请问您这个‘听说’， 具体是听谁说？”
李老师皱眉：“听谁说的重要吗？关键是她们说的是事实吧。倪优， 你是校领导们都十分看好的优等生，如果你的思想跑偏， 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而且，201班的闻迦同学成绩在你之上，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被（1）班的班主任追究，我是怎么带学生的？”
倪优真正体会到了，何谓字字诛心。
原来， 优异的成绩并不是这个校园的万能黄金法则，即使站在以分数评判金字塔尖， 依然会被别人误解，质疑。
尤其，这个不能信任她，也不能给她足够信任感的人， 是她本应该最尊重的老师。
而这个类似信仰崩塌级别的认知， 彻底点燃了倪优的愤怒。
“李文化。”
“什……什么？”李老师一时茫然。
“怎么，被同学们尊称太久，李老师连自己的姓名都忘记了吗？”
“倪优，你怎么能直呼老师的名字， 太不尊重老师了。”李文化气的又拿起钢笔， 直敲桌面。
“我以为即使是师生之间，尊重也应该是相互的。至少他不会为了所谓的‘领导’压力， 而轻易去质疑和否定自己的学生。”
“倪优，老师并没有否定你的人品。老师也是有原则的，我这是向你核实情况，以及提醒你端正思想。”
“那您所谓的有原则，是指教师节期间明令禁止同学们合资送礼吗？”
倪优嘴角略带讽刺，“但如果我没猜错，老师您手中的这只金色钢笔，是林凌燕单独送您的教师节礼物吧？”
一石千浪，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也好奇地看过来。
李老师似乎想解释什么，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沉默了。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可以保证我和闻迦同学之间，是即使看电影也不能诬蔑的、单纯的同学关系，还请李老师以后不要人云亦云。”
倪优向老师深鞠一躬，主动结束了这场不怎么愉快的谈话。
离开办公室，倪优回本班的路上，路过高二（1）班。
理快班的优等生们向来自觉又积极，即使离上午

第一节课还有很长时间，教室里已是书声琅琅。
倪优脚步没有停，但还是忍不住，拿余光瞥进去。
闻迦正背对着窗户，和同班的程莉同学就一张试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直到彻底路过，倪优还在回想，那张试卷应该是英语……但也有可能是数学吧。
相比之下，高二（13）的人数寥寥无几。倪优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当一切无事发生，捞出英语课本朗读起来。
身后有人不识相地拿笔袋探了探她的肩膀，倪优烦躁地转身：“……What are you干嘛？”
短暂的当机之后，方子尧问出口：“季蕊蕊……她怎么样？”
“她好的很！被你拒绝后没有难过没有哭，每天饭照吃觉照睡、歌照唱舞照跳，日子不要太美好……但是你相信吗？”
方子尧：“帮我跟她说对不起，希望她早日走出来。”
倪优差点把白眼翻到天花板，“既然你也在乎，为什么一开始不接受呢。”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闻迦现在当众向你表白，你会答应他吗？”
倪优脸红：“别岔开话题，以闻迦的性格，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如果他做了呢。倪优，回答我，你会接受吗？”
倪优沉默了，她似乎理解了方子尧的用意。
如果是她，答案也是一样的。
但未必是因为不喜欢。
＊＊
不知道李老师用了什么方法，之前的风波就此揭过，没有人再提起。
但倪优敏感地感受到，师生之间出现裂痕的信任，已无法修复。
接下来，她只能以期中考试、乃至期末考试为借口，继续和闻迦保持距离。同时用成绩和实力证明自己，以巩固某些方面的存在感。
她还做好了用整个冬天陪季蕊蕊“疗伤”的准备，季蕊蕊却赶在十二月底的圣诞节之前，官宣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季大小姐……她又双叒叕初恋了。
倪优坐在广播站，看着信纸里的点播曲目，真心对季蕊蕊建议：“可以把《恋爱ING》换成另外一首歌吗？”
走后门进来的季同学好奇道：“换成什么歌？”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哈哈泥奏凯，有你这么送祝福的嘛！怎么跟我们班主任似的，不知道拿这首歌棒打多少鸳鸯了？”
玩笑归玩笑，倪优还是认真提醒她：“蕊蕊，虽然我也没资格干预你做决定，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慎重一点比较好。”
她实在想不明白，“你的那位‘鸳’同学，到底做了什么，就打动你了呢？”
季蕊蕊似乎并不在意：“可能……因为他是第一个向我表白的男生吧。倪优，我尝过遗憾的滋味，所以不想让遗憾再发生。”
所以做这样的决定，还是跟方子尧的拒绝有关系吗？倪优没有继续问下去。
季蕊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走，跟我们出校去吃饭，你就知道了。”
谈个恋爱，请客吃饭都安排上了。
倪优无意打扰二人时光，婉拒道，“还是下次吧，没有假条我出不了校门，我可不想再无缘无故去找我们班主任尬聊请假了。”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倪优被她拖到校门口，才发现许瑛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看到倪优的出现，许瑛也是一愣。
季蕊蕊并不知道她们之前的矛盾，依旧一副姐仨好的样子。倪优只能假装一切岁月静好，礼貌地对许瑛笑了笑。
许瑛拿出笔，在假条上大笔一挥，加上倪优的名字，“走吧。”
倪优有些傻眼。
许瑛解释道：“我前段时间不是经常找李班请假嘛，他干脆就给我签了几张空白假条，以后备用，日期事项什么的随便填。”
“天哪，你们班主任也太人道主义了吧。这么好的老师怎么没分到我们班！”季蕊蕊羡慕嫉妒恨。
倪优很意外，许瑛是什么时候和李文化老师关系这么好，居然已经对她信任到直接批空假条的地步。
而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似乎于无形中，使倪优加剧倾斜了心里的天平。
订餐的地方是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川菜馆。女生们赶到的时候，绅士的高个子男生已经早早地迎在门外。
季蕊蕊走上前，亲昵地拉住男生的手，向好朋友介绍：“这位，就是我家白中央。”
白中央人如其名，皮肤很白、个子很高，目测是185＋的长腿帅哥，和身材娇小的季蕊蕊站在一起形成了最萌身高差。
面对闺蜜团，他反而有点害羞，“你们好，我叫白中央，我是（24）班的体育特长生。我知道你们都是蕊蕊最好的朋友，希望你们友谊地久天长。”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博得了女生们的好感。即使心有隔阂，也在那一瞬间鸣金收兵。
晚上还有课的缘故，白中央点的菜不多，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大都照顾了季蕊蕊无辣不欢的口味。
倪优也被水煮鱼辣到出汗，忍不住解开了领口的拉链。
白中央甚至细心地为她们订做了双鱼座造型的蛋糕。季蕊蕊总是抱怨蛋糕太甜，可可太苦，白中央却是全程包容地傻笑，不停地为她递纸巾、添可乐……
倪优总算明白，季蕊蕊为什么会接受这个中央空调一般的大暖男了。
或许，季蕊蕊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满怀赤诚地喜欢着方子尧的自己。
但是，看着对面两个人一强一弱、一攻一守地秀恩爱……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倪优其实并不是很羡慕。
旁边的许瑛依旧不习惯吃辣，桌子上的菜几乎没动。倪优什么也没说，只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请服务员单独为她增加了一份八宝酿梨。
除此之外，她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聚餐结束后，季蕊蕊玩兴未尽，拖着白中央继续去逛街。
倪优有点怀疑这个决定，但也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撒狗粮，便和许瑛同行回学校。
还好空气不算安静，她们各自假装在听路边超大声的广告歌，一路掩饰着两个人沉默无言的尴尬。
校门対街的人行道上，许瑛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心红灯。”
“谢谢你，许瑛”
两个女生走进校园，许瑛放开倪优的衣袖，“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今天为我点的酿梨。”谢谢你还记得我不能吃辣。
“客气了，我们是……同学，应该的。”
“倪优……”
倪优隐约猜测，许瑛可能有话对自己说。她也做好了两个朋友和好如初的准备，只是还有些害怕某些情绪的反复。
她没有信心，这样的“如初”能持续多久。
“倪优？”一道温和的男生从背后传来。
闻迦像是从广播站的方向赶过来，看到她长舒一口气：“刚刚出校了吗？难怪去教室和食堂都找不见你。”
冬季天黑的早，温度又低。闻迦见她领口微微敞开、直灌冷风，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的双手下意识轻触拉链，帮她裹得严严实实。“别感冒了。”
如此近距离，闻迦看到她因为食辣而微肿的红唇，笑道：“倪优，你该不会又溜出去吃麻辣烫了吧？真是服你了，干脆改名叫辣妹子好了。”
倪优没空理他，只是看着许瑛，等待她继续的话，“许瑛……？”
“没有……我没事了。”
许瑛又看了他们一眼，收掉眼底的所有情绪，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她越走越快，终于小跑起来。


第33章 Lesson 33
Lesson 33
闻迦也看出了两个女生之间的异样， 但他自认并未做错过什么，眼神始终坦荡而平静。
“倪优，段考已经结束了。”
距离接下来的上学期期末考试，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倪优已不能再以考试为理由， 处处回避他。
她随意道：“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高二上学期都快结束了。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和元旦，我提前祝你节日快乐吧！”
闻迦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欣喜， 他其实看出了倪优眼睛里的闪躲。
“子尧和季蕊蕊的事情我听说了，其实考试之前，刘老师也找过我谈话了。”
“什么？你们班主任找你谈话？他找你说什么了？！”
闻迦纠正她：“刘老师也是我们高一时的班主任。”
倪优羞愤又着急：“刘老师怎么能不信任你呢，明明我们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
闻迦：“是呀，谁能想到刘班也会这么八卦。”
倪优：“完了， 我高一时留给他的好印象肯定都没有了。他是不是也让你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闻迦有点心疼， 果然还是老师那边先向她施加了压力，她却一直自己闷在心里。
他严肃地板着脸：“刘老师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没有什么，自己做到清者自清就好。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那就……”
“那就什么？”倪优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刘老师对我说， 那就继续努力，争取把文科第一名的倪优同学……拐回我们高二（1）班就好啦！”
闻迦说到一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套路忽悠的女生，第一次气到破口：“什么玩意儿啊， 老刘没这么不靠谱吧！”
不过仔细想想， 倒还挺像刘老师的思维风格。因为老刘就是无条件信任他们啊。
闻迦：“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老刘的意见， 弃文攻理，转到我们201班吗？”
倪优：“敬谢不敏，少了某些理科偏执狂的压迫，感觉我还能多活五百年。”
男生抗议：“高一的时候，明明是你压我的次数比较多吧！”
倪优脸红了：“…………”什么鬼啊，难道理科生不用上语文课吗。
晚自习即将开始，回教室上课的同学也越来越多。
有相熟的同学，远远地看见路灯下的男生女生，发现“旧”大陆一样，冲他们吹出鼓励的口哨。
倪优直觉又想逃，闻迦却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衣袖，倪优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滚烫。
“倪优，如果之前是因为我，而造成你学习或生活的困扰，我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毕竟，我并不觉得外界的言论，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男生的眼中太温柔、太清澈，倪优的心却越来越沉。
所以连他也觉得，她自己的患得患失、草木皆兵，完全是多此一举的独角戏吗？
这样的情绪，真是糟糕透了。
倪优难堪地挣脱闻迦，偏过头只留给他一张侧脸。
“可是，只有你的误解，会让我难过，让我失眠到天亮，让我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我。”
闻迦轻轻按住倪优的肩膀。
她正面看着他。
闻迦：“我想我们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在做什么，所以请你不要再分心，不要再躲我了，好吗？”
一个连自己都未必真懂的自己，却一直被另一个人尝试着理解。
天知道未来会怎样？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现在，就是不忍心去伤害的美好。
倪优反握住闻迦的手。
男生的瞳孔微微扩大。
“其实我——”
沉寂的校园广播站突然响起，打断她的话。
“下面播放一则通知——
【高二（13）班的倪优同学，听到通知后，请速到广播站来。】”
“陆卓学长念的通知？”倪优有点意外。
闻迦也听出来了，这是陆卓的声音，脸上的失落无法掩饰。
“这个时间点……难道站里又有新任务了？！”
倪优立即松开闻迦的手，转身往广播站跑去。
两步开外，她又顿住，回头。
“闻迦，下次等我……”
“嗯。”
路灯阴影里的男生，轻声回应。
倪优赶到广播站的时候，陆卓正站在桌子前，恭听王主任的耳提面命。
看到倪优进来，陆卓随手将桌子上的通知函递给她。
“关于举办200X年新春晚会的通知？”不用细看，倪优大概也猜到里面的内容，“只是奇怪，去年学校并没有这个活动呀？”
陆卓解释道：“新春汇演三年举行一次，今年又赶上建校周年，算你们幸运了！”
“我们的幸运？不是全校每个班都要选送一到三个节目，共同参与的吗？”
“那怎么能行！”王主任道，“这两个月，高三同学要陆续参加艺考，这关系学校的过线率和未来的本科上线率，当然不能为了汇演分心。”
倪优：“但学校三年才举行一次汇演，错过这次，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明年就毕业了！”
王主任又摆出教育人的姿态：“他们以后到了大学，会有更大的舞台，但是学校明年的升学数据一旦出问题，还会有重来的机会吗？”
“可是……”这两个明明是不一样的概念嘛！
陆卓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王主任很满意，继续道：“这次你们广播站，要好好配合学生会的文艺部和宣传组织部，重点做好晚会主持和舞台声效的工作。”
倪优头痛，“主任，这块我没什么经验，恐怕会遇到很多问题。”
“放心，所以我把陆卓叫过来，和你一起负责主持工作。”
陆卓故意道：“主任，我也是高三生啊，已经报名了央音，过段时间要去校考，很忙的！”
王主任：“哼，我看你是忙着给女同学写情书吧！”
“喂喂，只是和普通笔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书信往来而已，我觉得传达室的杨老师有必要再自我加强一下对学生隐私的保密意识！”
陆卓解释着，却可疑地红了耳根。
情，情书？笔，笔友？！
这两个传统又美好的词语，放在陆卓身上，实在是违和又……劲爆。
所以，除却已经离校的学姐，难道还有校外的女生在和陆卓鸿雁往来？
难怪在本校，陆学长优秀如斯，每周递到广播站点播《我爱你》，匿名向他表白的小纸条多到念不完。
但，几乎没听说，他和校内哪个女生传过“绯闻”。
像是对这个“刺儿头”无可奈何，王主任倒没有特别生气，但也不忘随时告诫他：“陆卓，你可是钢琴十级的水平，只要心态不出问题，校考闭着眼睛都能过。”
离开的时候，王主任又补充了一句：“你陆卓要是考不上，我‘王’字倒过来写！”
陆卓在身后小声嘀咕：“主任就您那姓，不管怎么倒着写，都还是‘王’啊。”
倪优却只关心：“站长，你刚刚是怎么跟王主任沟通的。不让高三同学参加汇演，他们会同意吗？”
陆卓微笑，意味深长。
“是啊，大家会同意吗？！”
第二天上午，班长、团支书们正式在班里宣导了，学校举办新春联欢会的通知。
文艺委员米菲，也声情并茂地鼓励大家多多报名。
倪优不禁想起高一时，身为团支书的自己，苦口婆心地请大家报名参加演讲比赛的样子。
和彼时一样，同学们对欣赏晚会的积极性，要远远高于参演晚会，她只能对米菲同学报以支持……和同情。
一整天下来，颗粒无收的米菲跑到倪优的座位旁诉苦。
“大家都觉得汇演是艺术生的主场，纯文生又没什么唱歌跳舞的特长，害怕节目不精彩，海选都过不了的话，会很丢脸啊！”
说完，她又眼巴巴地看着倪优：“亲爱的优优，你要不要主动报名一个诗歌朗诵节目呢？”
倪优无奈解释：“亲爱的菲菲，我是很想帮你。但是我已经被老王摁头担任主持人，恐怕分/身乏术啊。”
“也对哦，你可是广播站长，无论能力和资历都是NO.1，主持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米菲接着又惨叫，“那可怎么办。明天学生会开会，各班都要提交节目单初稿，如果咱们213班挂鸭蛋，更丢脸啊！”
“要不我来吧。”
一直默默看书的林凌燕，突然出声。
倪优和米菲都愣住了。
倪优没想到，林凌燕会主动报名参加节目表演。毕竟现在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这次考试的排名，关系着他们下学期学费的缴纳额度。
她忍不住问：“你想要表演什么节目，诗歌朗诵吗？”
林凌燕回答：“唱歌跳舞、吹啦弹唱这些我都不会。小学的时候，我参加亲戚暑假举办的武术班，学过一套小红拳，或许还能捡起来练练。”
米菲大喜：“天哪，你居然会武术！这一定会成为最有特色的节目，女中豪杰，请受我一拜。”
倪优也赞叹：“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林凌燕急忙道：“别想的太夸张了，我徒有招式，花拳绣腿而已。毕竟不专业而且很久没练了，希望别给咱们班丢脸就行。”
米菲：“怎么会，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好像还是演讲比赛第二名，只比倪优差几分，也很厉害啦。”
林凌燕看着她：“谢谢你……还会记得我这个第二名。”
其实我也一直记得，倪优默默道。
次日下午的课外活动，倪优向站里调整、安排好汇演筹备期间的广播工作，就直奔活动中心的多媒体教室。
讨论会已经开始，负责行政和宣策的两个老师，以及几个学生会干部都坐在前面，逐个就今年汇演的各种事项进行发言。
倪优悄悄从后门溜进去，低调地寻找最后一排的空位。
前排有男生，心有灵犀般回头。
“站长同学，这里。”
闻迦指指身边的空位，大大方方地冲她招手。
“…………？！！”
活久见的倪优同学，怀疑自己走错了会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  S.H.E版


第34章 Lesson 34
Lesson 34
倪优硬着头皮， 在闻迦右侧坐下。
好奇心实在忍不住，她微微侧身，悄声问他， “你怎么也在这里？”
闻迦低着头， 靠近她的耳朵， 轻声回应， “和你差不多，之前答应舅舅要多参加集体活动， 所以，就被人抓壮丁了。”
倪优有点想笑，奈何讲台上正在规划晚会流程的闫老师太过严肃，她只能用口型问他，“这次汇演， 你负责什么事项？”
闻迦再靠近，继续放低声音：“演出时我要在后台协助老刘， 处理一些舞美和电脑方面的工作。”
倪优惊诧：“为什么要答应做这些？你又不是学生会的成员。”
“咳、咳。”
闻迦还没来得及回答，讲台上的闫老师先干咳了两声。
前排同坐的学生会主席见状，同情地拍了拍闻迦的肩膀，及时满上凉茶， 请老师“消火”。
闫老师毫不领情：“哼， 我们的筹备时间只有一周多。时间紧迫，还请个别同学认真听讲，不要在下面咬耳朵。”
后排的同学起哄地笑起来，倪优红着脸， 急忙调整坐姿， 恨不得离某人十万八千里。
二人毕竟是学校的两位塔尖担当，闫老师也不是真生气， 她故意调侃道：“既然闻迦同学这么热心，那就请你帮忙复述一下今天的会议要点吧。”
热心肠的闻同学只好起立，走上讲台，接过话筒。
他回忆两秒钟，徐徐开口：“大意是三天之后的课外活动时间，请各班选报节目的同学，提前做好相关准备，在小礼堂集合，共同参加晚会节目的初选。
“通过初选的节目，可继续参加彩排和正式汇演。如果没有通过……那就下次再接再厉？”
主席同学忍不住插话：“下次就是三年后了，到时候只能以荣誉校友的身份来参加了。”
话题自然地转向各班的节目内容，闻迦坐回原位，倪优却不敢再和他随意聊天。
闻迦翻开桌子上的笔记本，写上一行字，轻轻撕下来，偷偷从桌子下面，碰了碰女生的手指。
倪优手心握着多出来的小纸条，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们高一同桌的时光。
她低下头，悄悄打开纸条——
【因为你在这里啊。】  ？？？
回想刚才最后的对话，倪优的脸更红了。
接下来，无论周围讨论得多么热火朝天，她的注意力，只能吸附在那一方小小的信笺上。
闫老师最后总结道：“总之，这次机会难得。我希望各班都认真编排、练习，确保节目新颖有内涵、充满正能量，能体现我校新风貌！”
“但是老师，这次汇演，高三的同学真的不能拥有姓名吗？大家都觉得很遗憾呢！”
学习部的一个小姐姐忍不住提问。倪优经常在高三年级的红榜专栏里，看到她的照片。
闫老师耐心解释：“你们的想法，学校也很理解。但众所周知，今年艺考时间提前了，学校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备考。”
“荣誉感和归属感并不局限于某一场晚会。我希望每位同学，都能在自己的舞台上做出最精彩的演出，为自己的中学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尽管闫老师最后的总结很精彩、很正能量，倪优还是能感受到很多高三同学的失落。
大课间的时候，她带着学生会给的资料去高三楼，找之前在广播站的学姐，向她们请教主持词的撰写注意事项。
有不少高三的同学，向她打听今年汇演的节目单，都有什么精彩的节目。
倪优如实回答：“高一高二各班，一共选报了五十多个节目，后天在小礼堂初选，可能要去掉近一半，最终哪些节目能上，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吧，虽然我们高三年级不能选报节目挺没意思的，但还是祝福学弟学妹好好发挥吧。”
倪优只能委婉地抱抱学姐。
海选这天傍晚，倪优早早地来到学校小礼堂。
舞台上各种乐器和道具已经就位。
等几位老师和学生会成员、以及参演同学都到齐之后，内部的初选正式开始。
倪优和陆卓主要担任今天的主持，参照节目单，进行简单的报幕cue流程，并不参与初赛的评分。节目能否通过初选，主要看几个专业老师的打分。
陆卓迟迟未来，倪优只好先一个人自由发挥。
提前看过节目单，准备也还算充分，倪优并不觉得慌乱，还能在欣赏节目的空隙，精准找到选手之一的季蕊蕊同学，远远地向她挥手打气。
季蕊蕊代表高二（23）班，非常积极地选报了两个节目，一首独唱，一首合唱。
害怕评委老师听不懂粤语，她放弃了最爱的TWINS，选择了S.H.E 的励志金曲。
两曲终了，连倪优这个门外汉都听得热血又感动。通过初选基本没有悬念。
那是和高一时的KTV麦霸完全不同的女高音，现在的季蕊蕊，声线里少了几分飘忽和稚气，填充进去的是自信和从容。
倪优这才发现，经过不到半年的声乐训练，季蕊蕊已经进步得令人刮目相看。
“非常感谢季蕊蕊等几位同学的精彩演出，相信《魔力》会带给你们好运，从而找到属于你们的《美丽新世界》。
“接下来登场的是高二（11）班的三位同学……他们将为大家表演小品……《金钟罩铁布衫》。”
一句话卡壳两次，当然不是倪优的正常水平，只因为她往台下的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半封闭式的初选暂时不对外开放，但在课外活动时间，还是有不少人听到消息，赶到小礼堂先睹为快。
岳留群他们过来凑热闹就算了。但……在观众席看到某位强忍着哈欠、格格不入的高冷学神，任谁都无法淡定吧。
陆卓这个时候姗姗来迟。
他在倪优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眼光，也看到了闻迦。对方的眼光，当然不怎么……亲切。
陆卓笑道：“难怪你心不在焉，原来在看小帅哥啊。”
倪优：“是啊，我也没什么笔友能鸿雁往来，只能在人群中多看几眼帅哥了。”
陆卓倒吸一口冷气：“倪优，你变了，连学长都调侃。”
如果不是在舞台边要顾及形象，倪优一定会放声大笑。
一直在捂脸憋笑的某人的好心情，被台下的男生尽收眼底。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眼睛都要弯成上弦月。
倪优偷偷去看观众席，不巧和闻迦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敏感的察觉到，男生的神色，好像有些晴转多云。
来不及细细探究，陆卓已经在旁边报幕。
“最后压轴登场的是高二（13）班的林凌燕同学，她将带来一个很特别的表演——武术《小红拳》，相信你们和我一样期待！”
正如陆卓所言，武术节目在前面扎堆的唱歌跳舞里，堪称一股清流，尤其表演者还是一个看似文弱的纯文女生。
倪优也非常期待这个表演，也希望林凌燕能够顺利通过评选。身为同桌和室友，她最清楚林凌燕这几天早起晚归，为这个节目付出了多少努力。
林凌燕穿着干练的短衫长裤，不卑不亢从幕后走到台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抱拳，赢得了满堂掌声。
她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从招式到眼神都透着一股自信的英勇。
偌大的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独武”，毫不在意他人的评议和眼光。
太飒了！
对于这样的女生，倪优发自内心地羡慕。
但要吹毛求疵的话，这套拳打到后半阶段，林凌燕似乎有些吃力了。
再加上开头的“热闹”散去，不懂门道的人，难免会觉得这个节目的表演形式……有些单调。
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林凌燕的表演节奏也有了失控的倾向。
闫老师、钱老师等几位评委，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倪优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
“抱歉，请暂停一下。”
陆卓突然拿起话筒，打断了林凌燕的表演。
这似乎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陆卓，连倪优也有些不能理解。
林凌燕红着脸，此刻，她真正孤单地站在舞台上。
她原本想要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表演，但万万不会想到，中途就被人“叫停”。
陆卓：“那个，别误会。因为我个人很喜欢这段表演，所以忍不住想要在旁边弹奏一曲，为林同学配乐。请大家不要介意。”
经他一提点，倪优才察觉，这场表演的问题出在哪里。单纯的武术招式的确有些单一，如果加上音乐，视听的冲击力才会更强。
陆卓站起身，请学生会的几个干事把舞台角落的钢琴推出来，侧对着观众，也给林凌燕留了足够大的舞台。
陆卓打开钢琴，熟练地掠过琴键，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对林凌燕做出有请的姿势，“同学，可以麻烦你，重新开始吗？”
一直很倔强的女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弄红了眼睛。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陆卓抱了抱拳。
第一招再次亮出，热血有律的钢琴曲同步响了起来。
陆卓甚至根据林凌燕的动作，调整了曲子的节奏。林凌燕的每一拳每一掌，都与他的钢琴完美契合。
陆卓弹奏的是古曲《将军令》，倪优觉得再没有比这支更适合的曲子了。
不断响起的掌声，证明这是一场默契又完美的表演，无论林凌燕最终能否通过考核。
表演结束后，评委老师们一致给出了高度评价。
钱老师道：“很明显，配乐之后的武术表演，更赋艺术感染力。但是有些细节还需要磨合调整。距离晚会演出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陆卓能抽出时间陪你练习吗？”
这就相当于跨班合作了，而且高三的同学被明令禁止参加晚会表演。
陆卓并没有考虑以后的这些，他摇了摇头。
倪优急忙道：“这首曲子大家都很熟悉，广播站可以提供配乐，在后台以背景乐的形式，通过音响播放。”
闫老师心直口快：“那节目的效果，岂不是大大打折了。”
林凌燕有些局促。
闫老师又委婉道：“总之你这个节目有亮点，但也还存在争议。能不能上，再等通知吧。下一个节目准备——”
这样的结果，总比被直接淘汰好吧。
林凌燕感激地看了一眼陆卓，谢过评委后走下了舞台。
倪优拿起节目单，继续报幕。
接下来的节目，来自学霸云集的高二（1）班，表演者是程莉。
倪优下意识地寻找观众席的闻迦，原本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选拔结束后，林凌燕主动向倪优借Walkman，用来熟悉表演的配乐。
倪优不仅借出随身听，还从广播站积累的卡带库里，翻出了古董级的《黄飞鸿》主题曲磁带，一并借给她。
“谢谢你，倪优。”林凌燕真诚道。
倪优摆摆手：“不用客气，其实这个随身听也是陆卓当初借给我，方便我为广播站选歌的。”
“陆卓学长？其实我最应该谢谢他，多亏他那天帮我解围。”
倪优：“不必挂心，虽然学长看上去有些不着调，但是对女生一直都很热心、很尊重。”
她把磁带展示给林凌燕，“当初大家在广播站，一起整理这张专辑的时候，他就说过，不仅《男儿当自强》，还有《女孩当自强》啊。”
或许是闫老师当时的评价，给了林凌燕希望，她在接下来的一周，挤出了所有能利用的课外时间，始终在坚持练习小红拳。
后续经过几次彩排，很多节目被调整、被完善，或者被取消。有人付出汗水，也有人付出泪水。
但直到晚会正式开始这天，倪优始终没有在节目单上，看到林凌燕的名字。
“没关系，说不定正式演出时，会临时点名让我串场表演呢。”林凌燕这样安慰自己。
晚会正式开始前，倪优提前坐在后台的休息室。
她一边复习主持词，一边任学校外聘的造型师，在自己的脸上“大展身手”。
直至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自己。


第35章 Lesson 35
Lesson  35
第一次画舞台妆的倪优同学，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欲哭无泪。
眼影会不会太重，唇膏会不会太红？
然， 转战下一位演员的造型师小姐姐， 脸上一副“老娘审美天下第一其他人都给我闭嘴”的表情， 倪优只能把这些疑问放在心里。
只是， 所有从后台走过路过的人，看到倪优都要发出类似“天哪这是倪优吗？这个妆好美！”的惊呼， 实在令人吃不消。
借着换礼服的空隙，倪优躲在更衣室里，偷偷拿纸巾擦唇角，希望它看起来不会那么夸张。
片刻后，试衣间传出了敲门声。
“倪优， 你在里面？”
是闻迦的声音。
倪优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倪优。”这一次，他的声音很笃定。
倪优只好打开一条门缝。她偏着头， 只露出半张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闻迦：“我看到化妆桌上的主持词了。出来吧，现在离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都被闫老师叫去开会了。”
倪优：“…………”
现在你在外面， 所以更不能出去了好吗。
闻迦突然笑了：“其实不用躲， 我已经看到了……半面妆？”
倪优无奈地打开门，走出来，坐回化妆台：“好了，我现在躺平任嘲。”
闻迦仔仔细细地端详她， 不过三秒钟， 倪优就败下阵来，“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闻迦：“裙子很漂亮， 妆容也……很可爱啊。”
可爱？难道不就是吃藕的意思吗，倪优有点绝望。
闻迦：“我妈妈读大学的时候，是舞蹈社的成员。她有一次演话剧《傲慢与偏见》，化的就是这种舞台妆。剧照是我爸爸拍的，真的很美。”
这是闻迦第一次主动聊起他的父母。
倪优：“你父母年轻时一定非常相爱。”
“可是很多东西，最后往往会败给时间和距离。”
闻迦低下头，默默地帮倪优整理台词稿来。
或许是多了某人的肯定，即使最后倪优还是被造型师抓包，补上了烈焰红唇，她也不再觉得尴尬。
临时会议结束后，陆卓穿着帅气的燕尾服走进来，和倪优抓紧时间又对了一遍词稿。
晚会开场倒计时，各组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倪优和陆卓手握话筒，一起走上舞台，站在幕布之后。
隔着厚厚的幕布，他们还能清楚地听见，大礼堂两层的观众区，传来翁翁的讨论声。
因为座席有限，有几个高一班级发扬“尊老”精神，把前排的核心观看席让给高三的同学，自己搬着小板凳坐在过道上。
所有同学的眼中，都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陆卓轻轻握了一下倪优的手，“倪主播，开始营业了。”
倪优：“学长请放心，我叫不紧张！”
陆卓被她逗笑了，还能开玩笑，看来是真的不紧张。
大幕缓缓拉开，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青春靓丽的男女主持一亮相，全场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陆卓：“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领导，
倪优：“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合：“大家新年好！”
……
很久很久以后，倪优再来回忆这场视听盛宴，会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不真实的美丽。
一群同龄人有缘聚在一起，歌唱生活，歌唱青春歌唱友谊，歌唱母校……歌唱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或许还有人羡慕，舞台上那些才华横溢的人，光鲜亮丽大放异彩。
但后来的后来，人们会明白，那时的台上台下，每一个身临其中的参与者，都是被时代和命运，馈赠的幸运儿。
而在伟大又强势的时间面前，所有的小心思都会增添滤镜，或者失去色彩。
晚会顺利进展到中后阶段，表演完节目的季蕊蕊冲到后台，激动地抱着倪优，又是哭又是笑。
季蕊蕊：“天哪倪优，我都快紧张死了，中间有两句唱跑调了，别人应该听不出来吧。”
倪优：“不会啦，超级好听。况且，这种场合就算发生表演事故，也会被当做临场发挥呢。”
季蕊蕊：“那我就放心了。刚刚我唱歌的时候，方子尧就在台下一动不动，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看我。”
倪优回想了一下，高二（13）班似乎是远远地坐在观众席二楼。她不忍打击好朋友，“蕊蕊……你的视力会不会太好了一些？”
季蕊蕊：“还行，俩眼都满分5.4。”
倪优提醒她：“你家小白也坐在台下，你有点出息，别在意方子尧好吗！”
季蕊蕊满不在乎：“哼，说不定白中央也盯着其他班的女生一直看，不过没关系，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倪优简直被他们互不干扰的“恋爱观”跌破眼镜。
她实在无法相信，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大暖男白中央，还有另一副面孔。
季蕊蕊似乎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对了，陆卓学长呢，怎么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在单独报幕？”
提起这个，倪优就想吐槽：“我也奇了个怪，学长今晚好像有什么事，一有空，就往二楼的观众区跑。”
话音刚落，陆卓就闪进来，用最快的速度，进试衣间换了一套全白的西服。
出来后，他对倪优道：“下一个压轴节目之后，就是结束曲了。胜利再望，你今晚的表现非常完美。”
倪优欣慰道：“谢天谢地！没有卡壳、口误我已经很知足了。”
季蕊蕊尖叫：“你们这是什么学长学妹黄金组合啊？在台上金童玉女配一脸就算了，台下还这么甜，干脆在一起，谈一场随缘随意的恋爱好了。”
陆卓愣住了。
倪优尴尬极了，急忙反驳：“季蕊蕊你乱点什么鸳鸯谱呢，学长有自己喜欢的人。”
季蕊蕊故意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调皮地向陆卓道歉，“对不起，果然是有情人终成师兄妹？”
“季！蕊！蕊！”倪优忍不住拿台词卡敲她爆栗。
陆卓却笑了：“好了，四大金刚的节目要开始了，我先出去报幕。”
“什么四大金刚？”季蕊蕊问倪优。
倪优：“最后一个语言类节目。杨校长、慎副校长、陈书记、王主任，四位大佬要压轴出场表演三句半，名字叫《菁华之歌》。”
季蕊蕊：“我去，这等世纪会师的名场面，怎么能错过！”
她一溜烟，跟着跑出去。
舞美控制室。
一直坐在电脑前，老老实实放配乐、切布景的“DJ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菁华之歌》？光听这名儿就知道是主旋律。
果然，四位boss一口一个“知府高”、“菁华好”，是打算把新华字典里的马屁词，全部搬空吗？
而且，明明说好了负责攻城技术的刘老师，全程都在拿着手机，一边拍照一边姨父笑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熬到校长舅舅的“赞美诗”念完，后台终于响起了经典的结束曲。闻迦也急忙把舞台的背景屏幕，切换成结束画面。
熟悉的《难忘今宵》响起，刘老师很激动：“最后我的两个爱徒要上台念结束词了，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闻迦反应过来，刘老师评价的是倪优和陆卓。
他有些郁闷：“女有貌男无才，配个屁！”
刘老师大笑，他恨不得把摄像头贴他脸上，记录眼前的奇迹发生，“啧啧，想不到我们闻迦同学，也有黑脸吃醋、受伤爆粗的时候。”
闻迦风平浪静：“老师，结束后我要早点回家听听音乐‘疗疗伤’。相信清点电脑音响、检查软件程序，以及归还设备这些小事，凭您一己之力也可以完成？”
刘老师擦了擦额头上隐形的汗水，一本正经改口：“闻迦同学，为师工作多年、阅生无数，还是觉得你们俩最般配。”
闻迦：“…………”
女才男貌的主持人最后一次上台，开始念结束词。
倪优：“新年新气象，新年新收获。”
陆卓：“新年创佳绩，新年喜事多。”
倪优：“老师们、同学们，让我们用自信勇敢之心、拼搏奋斗之力，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吧。”
陆卓：“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万象更新。也祝愿高三的同学们，好运常伴，高考必胜！”
……
或许是节目太精彩，也或许是最后提到了高三的同学，即使主持人已经宣布晚会结束，同学们还是迟迟不愿意离开大礼堂。
有人抢过体育老师随身携带的口哨，打着节拍吹起来。
默契的观众区，也跟着喊：“Encore！Encore！”
已经回到后台的倪优和陆卓也很意外，大家这是把学校汇演，当成演唱会了吗？
闫老师不得不拿起话筒，再次上台，明令各班班主任引导学生散场。
但是回应她的，是更大的音浪。
“高三！安可！”
“高三！安可！”
“高三！安可！”
……
氛围太热，即使关掉场内的空调，也能把冬天变成春天。
闫老师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放弃挣扎，笑道：“音浪太强了，主持人呢！广播站长呢！火速出来救场！”
倪优在后台脸都白了，她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突发状况。
她向陆卓求救：“怎……怎么办，怎么救场啊。”
她紧张得舌头都要打结。
“交给我。”陆卓笑着接过她的话筒。
“但是小倪优，下次你要自己面对，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
陆卓打开门，更大的声音瞬间涌入，覆盖了他的话。
倪优听不到，他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人气颇高的白马王子再次登台，仿佛一个大写的休止符，现场安静下来，都期待地看着他。
陆卓开启话筒：“既然‘音浪太强，不想被撞到地上，那就继续晃’吧？钢琴，请准备——”
台下再次发出胜利般的欢呼。
陆卓学长的十级钢琴表演，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陆卓：“其实，为这场晚会付出汗水的人，不仅有台上台下的演职人员。还有很多一开始积极参与，但可能最终无缘上台的人……”
难道他是想请这次的节目遗珠，做返场表演吗？
倪优突然想起林凌燕，她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站在幕布旁边，倪优似乎看到二楼，林凌燕已经离开座位，站上通向主舞台的过道。
陆卓继续道：“当然，也有很多在背后，为我们的演出提供物质和精神支持的人，他们是我们的父母、亲人、朋友，或者很重要的人。
“他们当中有些人，也受邀坐在观众席，欣赏今晚的演出，包括这位……我心中最勇敢的女孩。”
倪优傻眼，难道他所指的并不是林凌燕。
嗅到浓浓八卦气息的女生们，开始土拨鼠尖叫。
“这位同学，既然来都来了，干脆好人做到底，下来帮忙Encore吧！”陆卓说完，微笑地看着二楼的某个角落。
陆卓看上去依旧自信又从容。
但是倪优在侧面，清楚地看到，他的话筒在颤抖。
能让陆卓无比紧张的人……会是谁？
所有人也看向那个角落。
一个身穿白色针织连衣裙的女生，无奈地站起来。
女生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檐，最终还是缓缓摘下口罩，递给身旁的方子尧。
露出苍白如雪的真面目，
“学姐？……”
“是方子雨学姐！……”
很多人跟着喊了起来。
陆卓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路过所有人的好奇，或惊叹，一步步回到舞台。
第六感直觉，原来陆卓喜欢的人，是方子雨学姐。
倪优为林凌燕的节目感到遗憾。
但是在看到方子雨的那一刻，她就明白，没有人比这个一直同病魔作斗争的姑娘更勇敢，更坚强，更有气场。
尽管，这个姑娘看上去是那样柔弱。
陆卓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
他小心翼翼地把方子雨送入钢琴座，自己则随手向音乐班的同学借了把吉。
面对众多期待，方子雨羞涩又谦虚。
“谢谢各位老师和同学，这一年多以来，对我的帮助和关爱。是你们让我有信心、有机会战胜疾病，离开医院重回校园，继续自己的人生。”
“感恩之情无以言表……以歌咏志吧。”她笑着看了一眼陆卓，“那，我们献丑了？”
陆卓温柔地点了点头。
女生的指尖轻触琴键，熟悉的旋律和陆卓的吉他同时响起。
两种乐器交织在一起，风格完全不同，却又如此和谐。
序曲之后，陆卓开口，轻轻吟唱——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如同万千学子心中的指明灯，周董的《蜗牛》引起了全场的大合唱。
能够站上金字塔顶端的动物，一种是雄鹰，一种是蜗牛——这是老师们经常引用，鼓励同学们日复一日、勤学苦练的话。
毕竟人们很清楚，世上拥有天赋的雄鹰太少，而大部分普通人，都像蜗牛一样，毕生都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还好，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们，都曾如此相信——
“等风吹干，
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
我有属于我的天。”
作者有话要说：
＃歌单＃
黄立行《音浪》
周杰伦《蜗牛》


第36章 Lesson 36
Lesson 36
汇演结束后， 倪优第一时间卸掉了脸上的浓妆。
校领导和老师的会后慰问结束，她又和广播站的成员一起，协助学生会收拾道具、清理后台。
倪优忙完这一切， 从后台出来， 已经是晚上八、九点， 夜幕铺天盖地。
大礼堂恢复原先的清净。有人默默地坐在第一排， 手里拿着电子词典，正看得专注。
男生清秀分明的脸庞， 被屏幕的光映衬得更加温柔。
“闻迦？你怎么在这里？”
倪优好奇地走过去，“最后一节晚自习取消了，大家可以提前回宿舍，或者回家休息。”
“和你一样，我刚帮刘老师检查完电脑。”
闻迦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拆开锡纸递给她，“辛苦了一个晚上， 我猜你还没吃东西，先补充点体力吧。”
被他这么一说，倪优也觉得饿了。XS码的礼服裙太瘦，为了造型好看， 她晚餐只吃了几片青菜， 此刻闲下来，顿觉前胸贴后背。
醇香的巧克力还带着体温，入口即化，倪优幸福得冒泡泡：“谢谢，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闻迦：“被你说中了， 外面确实下雪了。出去要穿厚一点。”
“天哪，这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倪优兴冲冲地跑出大礼堂， 摊开掌心，雪花入手即化。
台阶上已经堆积了一层薄薄的浮雪，里面还留着同学们离开的脚印。路灯昏黄，恰巧调和了白雪的冰冷，更添一份柔情。
闻迦心里没这些诗情画意，他只跟在倪优后面，处处提醒她：“注意台阶，小心滑倒。”
倪优：“你说明天早上醒来，大家是不是就能堆雪人了？”
闻迦早上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天晴空万里，恐怕雪化了会更冷。但说出来，又怕她失望。
倪优很兴奋：“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每个班的节目都很精彩，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主持人视角的画面。这种经历真是太神奇了，但说起来，会不会太过虚荣？”
闻迦摇摇头：“节目很好。但我觉得，今晚全程站在舞台上一本正经念台词的人，才是最耀眼的。虽然晚会结束了，但真实的存在，我会一直记在心里。所以那并不是虚荣。”
倪优：“我的表现中规中矩啦，你也觉得陆卓学长今晚的主持很棒，对吧。尤其是他最后的安可，太燃了。”
“…………”闻迦一点也不想听她称赞别的男生。
他忍不住提醒，“你的中国好学长，喜欢方学姐很久了。”
倪优：“这个现在众所周知啊。但是‘很久’？你是说你老早就知道了？”
闻迦：“嗯，听子尧提起过。学姐生病，学校组织捐款时，有人打听到她的医院和病房，给她写信鼓励她要坚强，一直坚持到学姐康复出院。”
倪优拍手鼓掌：“好感动！不愧是陆卓学长，善良细心，最重要的是还很有才华。”
“…………”闻迦终于意识到，掌握一门艺术特长的必要性。
他问倪优：“除了钢琴，你还喜欢什么乐器？”
倪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闻迦：“回答我嘛。”
倪优：“…………”
倪优想了想：“其实我没什么音乐细胞，无论哪种乐器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但如果说最特别的一种，或许是……小提琴？”
闻迦：“嗯。”
倪优：“你也喜欢小提琴吗？”
闻迦：“《纪念曲》、《圣母颂》、《魔鬼的颤音》这些小提琴名曲……我全部都没有听过。”
倪优脚下一打滑，差点在雪地里摔倒，还好被闻迦眼疾手快地扶住。
即使狼狈也很可爱的女孩子，令闻迦忍俊不禁，“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小心雪滑。”
倪优内心绝倒：“你还笑。那些曲子你没听过说出来干嘛，报菜名吗？”
“虽然古典名曲没有听过。但我看过的，很多好电影的主题曲，都是小提琴演奏的，比如《辛德勒的名单》、《天堂电影院》、《泰坦尼克》……”
闻迦自然地握住倪优的手。
倪优：“我也喜欢《天堂电影院》。不过最深刻的、心中TOP1还是《辛德勒的名单》，第一次看这个电影从开始哭到结束，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悲伤又感动……”
他们单纯又热忱地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从故事里的事，到故事外的事，才发现原来彼此除了学习，在课外还有那么多共同的喜好，想法，观念……
最开心的时候，倪优忍不住哼起了歌。
只是……
“为什么是粤语歌，我都听不懂。”闻迦疑惑道。
倪优科普：“有双伟文作词，粤语歌里很多金句，好听又共情。不过像你这种流行歌绝缘体，就算听国语，也是《他还是不懂》那种吧。”
闻迦：“喂。”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倪优笑起来，她接着唱——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
赐我他的吻，如怜悯罪人。
…………”
闻迦一直牵着她的手，用力去理解她唱的每一句歌词。
倪优欢乐地踏雪吟唱，也没有提醒他放手。
也许，他们都希望这条路走呀走呀，永远走不到尽头。
可惜，歌词会唱完，路也有尽头。
少女的祈祷，“天父”有时候也无暇眷顾。
闻迦想把倪优送到女生宿舍。
他们刚绕过小花园，踏进生活区，就看到路灯下两三个老师的身影。
倪优吓得立即挣脱开闻迦的手。
“杨、杨校长？王主任？……你们好。”
除了杨校长和王主任，另一位是一个气质极好的女士，并不是本校的老师，倪优从来没有见过她。
那位女士穿着线条挺括的羊绒大衣，戴着优雅的礼貌，精致的妆容完美地隐藏了她的年龄。
她很美，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倪优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但她既然和校长主任站在一起，倪优还是礼貌地称她一声：“老师。”
少女在心里转变了祈祷，只希望几个大人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为时已晚。杨校长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和闻迦，王主任脸上也带着怒气。
“舅舅，王主任。”闻迦眼里闪过短暂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然而下一秒，倪优几近崩溃。
她清楚地听见，闻迦称呼那位女士。
“妈妈。”
原来，眼前的女士，竟然是闻迦的母亲。
闻迦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倪优面前，对母亲道：“妈妈。也许您下次回国，可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闻迦的母亲紧紧地盯着他们，没有说话。
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倪优感到不安。
杨校长试图打破僵局：“闻迦，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你们真是……”
王主任急忙接话：“你们这是胡闹什么，太让老师失望了。”
如果只面对老师，倪优或许还能据理力争。可站在闻迦的母亲面前，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岚甄女士把儿子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可笑。
即使她没有说话，倪优也能感受到，闻迦平日里淡然优雅的气质，原来大多继承自他的母亲。
杨岚甄直直看着儿子的眼睛。
“你舅舅专门给我打电话，请我提前回国，欣赏新年晚会，以了解你在这所学校的种种学习和生活。如果提前告诉你，我今晚怎么能看到这样额外的‘惊喜’呢。”
倪优身体一震。她很想说，她和闻迦只是比一般男同学更相熟的朋友。她不明白，为什么周围人总要戴着放大镜来定义他们。
闻迦安抚地看了倪优一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来。”
他对母亲道：“事物有多面性，对所谓‘惊喜’的定义也因人而异，其实您大可不必介怀。”
“所以，一个母亲撞见自己的儿子晚上不回家、陪女生雪中漫步，不能批评教育，还要被儿子质疑小题大做吗？”
杨女士转身对杨校长道：“大哥，我把儿子送到这儿，不过一年时间，这就是你们菁华高中教出来的好学生？”
“妈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闻迦又看了一眼杨校长，眼里是少有的请求：“如果校长和主任没有其他教导……女生宿舍的熄灯时间快到了。”
杨校长干咳两声：“岚甄，他们都是不成熟的孩子，也许是我们误会了什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明天把情况了解清楚了，有什么事再沟通嘛。”
“误会？”杨女士显然不认同。
她对闻迦说：“既然如此，那你告诉妈妈，我刚刚看到的一切只是误会。你和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闻迦，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对吗？”
倪优不忍看他继续与母亲对立，抢着说：“阿姨，您误会了！我和闻迦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们一点也不……”
她的话说到一半，闻迦已经完成了回答——
他说：“妈妈……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令倪优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闻迦否定的准备。
她并不觉得难堪或失望，她只希望眼前焦虑恐慌的局面，能尽快结束。
但是闻迦，偏偏给出了最模糊、也最不应该的回答。
对杨女士而言，由这句话引发的一连串失败感，如雪崩一般，排山倒海地袭来。
自小被贯以精英教育的她，做不出公共场合打骂儿子的事，但这并不妨碍她用最精准的语言“刺击”他，以维护一个母亲所谓的绝对尊严。
“闻迦，你看似遗传了家族的绝高智商，却注定和你父亲一样冷漠又愚蠢，永远不会爱。你自以为懂爱，却不知道，以后换来的只是伤害。”
杨岚甄的语气冰冷又残忍，“对于一个挑战母亲权威的叛逆期孩子，或许，我不用再顾及你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而正式通知你：我和你父亲……决定离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会想到，闻迦的母亲会在这个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离婚的消息。
受伤最深的人，无疑是深爱着父母的孩子。
这样的打击，足够把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半熟男生，打回最最脆弱原型。
倪优清楚地看到，有晶莹的泪水，从闻迦的侧脸滑过。
她想抱抱他，安慰他，却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
闻迦缓缓地走向母亲，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他弯下腰，把半张脸轻轻搁在母亲肩头。即使个子高出许多，此刻也脆弱地像个小孩。
“妈妈，您和爸爸好好的。您只是太生气了，所以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对吗？”
闻迦在母亲耳边祈求。
杨岚甄温柔地拍了拍闻迦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哄他。
“好孩子，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那就答应我，离开这里。”
胜利的余光，施舍般扫过倪优。
“也离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杨千嬅《少女的祈祷》


第37章 Lesson 37
Lesson 37
倪优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整夜未眠。她控制不住地猜想，闻迦和他的母亲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他会转校回到Z市吗？他会出国和父母团聚吗？
其实，无论哪一种抉择都好， 至少能让他的母亲暂时平息愤怒， 还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吧。
第二天凌晨， 闹钟刚响， 倪优就顶着黑眼圈，离开温暖的被窝， 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早读。
她先绕到高二（1）班的教室，两三个勤奋刻苦的同学，在背诵数理化公式。闻迦的座位，意料中的空旷。
这次他又会消失多久呢？倪优无法想象。
她继续上楼，去往自己的班级。
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她彻夜担忧的某人，半倚墙边， 在等她。
“闻迦。”看着男生的同款黑眼圈，倪优声音沉闷，“你还好吗？”
“别哭。”闻迦克制地握紧自己的手。
倪优：“可是你妈妈……”
“别怕，我不会离开。”闻迦又补充一句， “至少现在不会。”
他帮倪优开启高二（13）班的教室， 打开教室里的灯。
“快进去晨读吧，外面冷。马上要期末考试了，第一名也要加油！”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似乎毫不在意昨晚的风波。
倪优也希望， 他和他的母亲昨晚回家后， 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他不想说，她只好不问。
隔着教室的门， 倪优只说：“闻迦，你……要听你妈妈的话。”
闻迦故作轻松：“又向我安利周杰伦的歌？”
知道他在逗自己，倪优却更加笑不出来。
闻迦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
“放心，我很好。”
这是高二上学期，倪优最后一次和他对话。
很快，她和闻迦汇演之夜“牵手”的消息不胫而走，随着时间，谣传也愈演愈烈。
有人说文理两科的第一名公然早恋，被领导撞见 ，但因为成绩好而没有受到处分，被学校压了下来。
也有人说，因为闻迦坚决不肯认错，连他父母都被气得以离婚相逼。
甚至有人质疑，他们这样分心，恐怕过去的成绩会一落千丈。
倪优偶尔去广播站执勤，一些不友好的小纸条，也会随着点歌祝福卡，塞进小信箱里。
里面充斥着“懦夫”、“你不配”的字眼。
季蕊蕊知道后，好几次为她打抱不平。
似乎是为了避嫌，倪优和闻迦都不再参加课外活动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教室里，沉默地复习功课。
他们偶尔在大课间遇到，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和所有的老同学一样。
同班同学虽然没有当面说过她过什么，但倪优近似封闭的沉默，和大家的沟通，也越来越少。
偶尔，许瑛还会主动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回宿舍，倪优不主动但也没拒绝。
如是两三次，许瑛的主动也就渐渐停止了。
又下了几场雪，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一周之后，成绩公示，倪优依旧稳稳地站在文科榜单之首，和隔壁理科榜的第一名呼应，让很多质疑他们的人闭嘴了。
倪优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尽管她并没有从这样的“胜利”中获得更多快乐，但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痛苦，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相比之下，林凌燕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这场如此重要、事关下学期学费的考试里，林凌燕总分没有突破600，文科级段排名跌出前50，这意味着下学期，她的学费至少要比倪优多两倍。
领到成绩单的时候，林凌燕趴在课桌上，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里很久。
倪优看着她的各科分数，想起自己半年前的那次期末考试，也对她充满了同情。
正是因为有那次滑铁卢的经历，倪优才会一遍遍告诫自己，无论外界风言风语，她都要做好自己。
倪优安慰林凌燕：“可能是你之前为了准备节目，花费了太多精力。其实一次考试并不能证明什么，明年下学期再追上来就好了。”
林凌燕抬起头，眼里是少有的绝望……甚至还有一点恐惧。
倪优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会有这样的表情。
林凌燕：“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不应该为了虚荣，而分心去练习什么武术表演。更不应该为了陆卓和方子雨学姐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学习心态。”
“难道你对陆卓学长……”她其实早该猜到。
林凌燕大大方方承认：“对啊。只是，我没有你和闻迦同学那样的幸运。”
倪优：“快别挖苦我了，那些针对我的流言蜚语，你又不是没听过。”
林凌燕：“所以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曾经我还劝你，不要在意他人的想法和感受。但有些事真正在我身上发生，我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倪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过去的事沉在心底，不愿再提。
她只道：“没有人一开始就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现在你经历过这种感受了，我相信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和我一样。”
林凌燕苦笑：“其实我和你还是不一样。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的安慰。能和你做同桌，是我的荣幸。”
倪优：“也是我的。”
新年的钟声敲响，倪优每天写的日记也变成了全新的年份。虽然高二还剩半学期，同学们已经明显感受到了高考的压力。
寒假周期被缩短，寒假作业却加重不少。以至于整个寒假，倪优都坐在房间里学习，帮父亲照料书摊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除夕夜的时候，倪优总算闲下来，帮妈妈包饺子。
她把含有硬币、象征福气的饺子偷偷做记号，煮熟后盛到爸爸妈妈的碗里，一家人开开心心其乐融融。
只是偶尔，她还会想，这个时候，闻迦会在Z市跨年吗，他的父母会一起陪在他身边吗？
冯大叔第N年喊出招牌金句——“我想死你了！”，倪家的电话响了起来。
倪爸爸把轮椅摇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疑惑着没有接，“奇怪了，陌生的电话，不像是国内的号码。”
倪优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电话旁边。“爸爸，我来接。”
倪爸爸笑着拿起话筒，递给女儿，又去厨房帮妻子打下手。
话筒里的另一端很安静。
但仅凭对方的呼吸，倪优就猜到是谁。
“倪优。”
闻迦的声音很小，很遥远，还有些沙哑。
明知道不应该这个时候打扰，他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倪优忍住鼻酸，主动道：“闻迦，我知道你不方便打电话，所以请你先听我说。”
闻迦：“……嗯。”
倪优：“我这挺好的，过年玩得特别开心。”
闻迦：“好，我不担心。”
倪优：“你在国外也要开心，回来记得带明信片。”
闻迦：“放心，我会回来的。”
很多话明明没有说出口，他却都知道。
倪优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厨房的门被拉开，倪妈妈端着盘子喊：“优优，快来吃水果。”
电视机里春晚正热闹，爸爸妈妈被逗得哈哈大笑，窗外不时响起零零散散的鞭炮声。
打电话的两个人，把话筒贴在耳边，紧了又紧。
倪优：“还有，新年快乐。”
闻迦：“优优……新年快乐。”
……
下学期开学，倪优猜测了一整个寒假的事，并没有发生。
闻迦在开学当天如期报到，没有转校或出国。
路过高二（1）班，看到他还带着降噪耳机，身心投入地坐在教室里学习，倪优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来。
但为了继续避嫌，倪优没有主动再去找闻迦，仿佛除夕之夜的那一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她很庆幸，在这种时候，依然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和其他同学们相比，林凌燕迟到了三天才来报到。
担心林凌燕选不到好的座位，倪优特意给她占了三天的同桌座位。
连许瑛来问，倪优都委婉地拒绝，“对不起，林凌燕还没有来报到。”
三天后林凌燕来报到的时候，左手手腕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绷带。
“什么情况？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倪优关切地问。
林凌燕：“没什么事。我寒假的时候和弟弟在家打架闹着玩，不小心撞到了。医生说伤筋动骨100天，过两个月我就能康复，继续掰手腕了。”
倪优：“你还有弟弟？他也太不小心了吧。”
林凌燕：“嗯，我妈再婚时，继父那边带过来的，比我小两岁，他马上要中考了。”
没想到林凌燕是重组家庭的孩子。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倪优也不好再问什么。
倪优：“还好伤的是左手，不然读书写字都要受影响。以后你的生活上有什么需求？我和同学们都会帮你的。”
林凌燕真诚道：“谢谢你，倪优。”
也谢谢你帮我留着座位，还愿意和我做同桌。
倪优：“大家都是同学，客气了。”
虽然大家都是同学，事实上，真正在生活方面主动帮忙照顾林凌燕的，只有倪优。
林凌燕性格要强，过去独来独往，和同学们的关系并不好。这次受伤，她也从不主动开口请同学们帮忙，大家宁愿少一事不愿多一事，对她也敬而远之。
倪优默默地，在看得见的地方帮衬她。
午休的时候，倪优会主动帮她更换膏药和绷带，课外活动，偶尔也帮她打饭或接热水。
晚上回到宿舍，看到林凌燕用一只手解鞋带动作困难，倪优会上前帮她解开，第二天早起，再帮她系好。
许瑛偷偷把倪优拉到寝室外面，劝她：“倪优，你别再帮林凌燕系鞋带了。”
倪优诧异地看着许瑛。
“因为我看着不舒服。”许瑛脸上有些不自在，“难道你忘了她过去总是和你PK，事事都想超过你的样子吗？她孤傲又冷漠，根本没把你当朋友。”
倪优明白了许瑛的意思，瞬间觉得心里很温暖。
她说：“许瑛，其实林凌燕的性格我也很清楚，但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有时候竞争无法避免，我只是不想胜之不武，落人口实吧。”
倪优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也没那么善良，她只是在现行规则下，更好地装饰一个优等生的模范守则。
“但这些心里话，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说出来。”
倪优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季蕊蕊也不行。”
许瑛也红了眼眶，无需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她握住倪优的手，给了她一个久违的熊抱。
林凌燕的手腕彻底康复时，已经是四月份的春末。
在人间最美的四月天，气温直线回升，同学们脱去了厚重的棉衣和针织，高三同学的艺考成绩也全部出炉。
毫无意外，菁华高中的考试人数、过线率、以及各类最高分，全部遥遥领先，不仅打破了密城各大高中的记录，甚至进入了Z市的排名。
尤其是陆卓，以第一名的成绩，顺利通过了央因校考。而方子雨学姐，年前重新参加美术艺考，也高分过线帝都名校。
两位学长学姐的成绩，私下羡煞了不少“小鸳鸯。”
喜报在手，半颗心落回肚子的学校领导们终于意识到，前段时间高一高二的学习节奏太紧……是时候展现他们的身体素质了！
于是，广播站很快接到通知，下周学校将举行——春季运动会。
鉴于自己本身就是个运动废柴，所有的体育数据几乎都是擦地板掠过及格线，倪优在宣读这则通知的时候，灵魂都在颤抖。
再过两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也是高二结束的升级考试，所有人的脑门上都会被刻上“高三”两个字。
学习重于泰山，所以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举行春季运动会呢？
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要做好。
尤其广播站，在历届运动会上，主要负责开幕讲解、项目通知、成绩公示、赛场采风等诸多事项，可谓举足轻重。
可惜备战高考的陆卓学长，这次彻底抽不开身，无法来广播站帮忙。
倪优并不强求。她也知道，等升入高三，她也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和压力。
所以，对于广播站的一切，她必须现在就学会……放手。


第38章 Lesson 38
Lesson 38
运动会相关的工作展开之前， 倪优把邢小悦和柏雪单独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倪优开门见山：“今天开会，我们不仅要对运动会期间的各项工作， 进行责任划分， 还要提前确定， 下一任站长由谁来担任， 因为我可能会提前卸任广播站长一职。”
邢小悦惊呼：“站长您开玩笑的吧，您把广播站带得这么好， 为什么要卸任呢？”
柏雪也放下了笔记：“小悦说得对，就算您要升高三，也不用急着现在就调整吧，广播站里离不开您！”
倪优：“你们先别急。在所有站员里，无论经验还是能力， 我都最看好你们。今天主要是想了解你们对未来的学习、还有广播事务，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规划？”
邢小悦和柏雪都沉默了。
“放下”不是撂挑子不管， 交接也需要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倪优要为广播站的下一任负责人把好关，但也要充分尊重成员们的意见。
倪优继续道：“所以，我希望你们俩畅所欲言， 不要不好意思。这对广播站是良性发展， 对你们个人而言，也不会让自己遗憾。”
邢小悦心直口快：“站长您这么说，我能理解。那我先表态吧。大家都知道我的性格直，做事快但不够细心。我现在只想轻轻松松做广播员， 高二我可能会报理科。”
倪优点点头， “柏雪，你呢？”
柏雪认真道：“站长， 我想我可以尝试着在这里承担更多的责任。我喜欢阅读和写作，也喜欢广播。以后读文科，我还想参加播音方面的艺考！”
柏雪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倪优知道自己不会选错人。
倪优：“好，既然柏雪有志向在播音方面，那这次运动会的统筹工作就由你来主责，小悦全力协助。当然，我也会在旁边为你们保驾护航的。”
邢小悦：“没问题，站长您放心，我们会全力做好的！”
倪优又对柏雪说：“距离期末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会对你重点考核，直到你可以真正独当一面。”
柏雪：“站长，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倪优：“大家一起加油！”
倪优给自己定义的“放手”，几乎包括了运动会期间所有的播音工作。
开场的时候，她在临时搭建的广播台上监控仪器，指导柏雪和邢小悦轮番宣读各班的入场词。
小学妹语调激扬、感情充沛，第一次离开话筒的倪优，心里并不是没有落差。
但，总是要慢慢习惯的，不是吗？
比赛期间，两个小女生一个负责赛事通知，一个负责赛场采风。
看着她们井然有序地处理每一条广播稿，倪优这颗老母亲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没有比赛项目的她，偶尔切切音乐打打下手，偶尔给同班同学、或季蕊蕊等好朋友放放水，插队播一下加油稿，总之不要太悠闲。
偶尔路过操场看台，倪优看到许瑛、林凌燕和几个同学都坐在最后一排，个个拿着单词本、练习册默读。
倪优终于意识到，即使运动会期间，日子也不能过得太腐败。
运动会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倪优特意带来了一本成语词典，打算忙里偷闲，有空就看几个成语典故。
学弟学妹们惊叹：“总算知道站长明明这么忙，为什么每次考试还能得第一名了。学霸果然时时刻刻都在用功啊！”
倪优无奈地合上词典，“这是面子工程啦。不过等你们上了高二高三，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忙！”
邢小悦好奇地翻开厚厚的词典，一个枫叶形状的纸质书签露出来。
邢小悦抽出书签，摆在桌子上，“好漂亮的书签啊！咦，后面还有字……是两句歌词？”
倪优点点头：“这本成语词典很老了，是我爸爸从旧书市场淘回来的，书签也是我小学听张信哲的歌时，随手写的。”
大家还想再问什么，操场上传来发令枪的响声，远处的观众区也爆发出一阵呐喊和尖叫。
原来是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男子1500米，拉开了帷幕。
倪优本来不太关注这些细节，但是听到有人再喊“学神！学神！”，正在喝水的她差点喷出来。
几个领先的男生，从主席台前的跑道飞过，倪优一眼就看见了闻迦的身影。
闻迦脱下平日的素白衬衫，换上了一套红色的运动T恤。在赛道上狂奔，仿佛一道火热的闪电。
运动会是体育特长生的舞台，可不是纯文纯理生的主场。明明是人畜无害的学霸优等生，那家伙为什么总能在她面前制造“惊吓”呢？
1500米跑不仅考验体力，还考验技巧和速度，赛前的训练非常重要。
因此，高二（23）班的体育特长生白中央同学，在赛道上一骑领先，才是正常现象。
而不善运动的岳留群，估计是被赶来凑项目，毫无悬念地……最后一名。
但令人震惊又振奋的是，闻迦在第二名的位置，紧紧地跟在白中央后面，而且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小。
第二圈，趁白中央擦汗的功夫，闻迦一个箭步追上来，稳稳地越过他。
各班都欢呼起来，全世界的迷弟迷妹都在为闻迦呐喊助威。
倪优却攥紧了手心，她不关心闻迦的名次，只期望他不要在比赛中受伤。
第三圈，所有的选手体力下降，整体速度稍微慢了下来，白中央几次和闻迦平持平，但很快又被闻迦甩开。
路过主席台的播音区，闻迦似乎往倪优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也使得比赛更加焦灼。
最后一圈，关键的冲刺环节，闻迦仍旧保持领先。
现场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以及广播里的鼓点声振聋发聩。
白中央有些激动，他加大了步伐幅度。
闻迦脸上仍旧严肃又坚毅，他只加快了跑步的频率。
过弯道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撞击在一起，还好闻迦险险躲过。
倪优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再也忍不住，拿起柏雪面前的话筒，播出心中的加油稿——
“正在1500米塞道上飞奔的、高二（1）班的闻迦同学：加油啊！你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自豪。无论结果、无问东西，发挥出骑士精神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冠军！”
倪优说完最后一个字，闻迦毫无争议地冲进终点线——以冠军的姿势。
世界再次热闹起来，倪优为他的胜利鼓掌。
等在终点线的程莉，第一时间递上水，闻迦礼貌地拒绝了她。
他朝播音台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分钟，在这短短的一首歌的时间里，倪优几乎耗尽所有的心跳。
临近中午，所有的比赛项目结束，广播站的成员都去评委会那里帮忙，为下午的运动员表彰大会做准备。
倪优一个人守在广播台，惬意地听着舒缓的音乐。
闻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他站在倪优面前，衣服上还留着运动过后的汗水。
热气似乎会传染，倪优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这个男生，已经快要长成男人的样子。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男孩子穿红色，也可以如此惊艳。
“你的吗？”闻迦指指她桌子上的半瓶农夫。
倪优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闻迦拿起水打开，仰起头一饮而尽，“赛后调整了半天，现在终于可以喝水了。”
“…………”倪优完全石化，脑子里全是某句广告词。
农夫山泉有点甜？
闻迦却像没事人一样，又拿起她桌子上的词典，故作诧异：“《古代成语词典》？……不愧是优等生，甘拜下风了。”
倪优开始后悔带这本词典出来了，太有装X嫌疑了。
闻迦：“刚好我上次作文没考好，老师说我成语用错，不如这本词典借给我看两天吧。”
倪优拿起桌子上的枫叶书签，随手夹进词典里，朝闻迦摆摆手，“赶紧拿走！”
她再也不想玩这个学霸梗了。
闻迦笑：“放心，会还你啦。”
下午的运动会颁奖环节，倪优彻底适应了广播站退休老干部的心态。
她和同学们一样坐在大礼堂的观众席里，看着柏雪和邢小悦播报获奖名单。
获奖的同学以体育特长生为主，因此，每当有文理生登台领奖时，下面的掌声就格外热烈……尤其是某位1500米冠军出场时。
闻迦从王主任手上接过奖状和奖品，毫不意外又被老王按头，“闻同学，说说获奖感言吧。”
闻迦无奈地接过话筒：“依照惯例，还是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大家！”
男生的校服衬衫雪白平整，扣子一丝不苟，语气正经得仿佛在感谢CCTV和MTV。
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发光的耀眼少年啊。
倪优托着下巴，远远地打量着他，这是难得的安全距离。
这时候，闻迦微微侧身，直直看向高二（13）班的座位区。
倪优的视线堪堪与他对上，心跳莫名地加速。
果然，他又继续道：“当然了，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校园广播站。”
闻迦的话还没有说完，会场里就爆发出了暧昧的喧哗，尤其以高二（1）班和（13）班闹得最欢。
四周有不少同学向倪优看过来，她心里极度尴尬，却只能保持淡定脸，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
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关系……不是么？
闻迦：“谢谢你……”
王主任一看势头不对，果断的收回了话筒，没有再给他发言的机会。
观众席唏嘘一片，仿佛错过了年代大戏。
闻迦摊摊手，礼貌地鞠躬下台。
倪优哭笑不得，只觉得这人今天实在有些反常。
运动会圆满结束后，距离最为关键的期末考试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这意味着同学们要继续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生活中。
有危机意识的自然不止倪优一人，许瑛和林凌燕也都加紧了学习的节奏。
运动会期间落下几套试卷，倪优便把早晨的闹钟再往前调20分钟，挤出时间去复习。
实践证明鲁迅先生说的对，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但……文科生挤时间背书就算了，理科大神这么早，又来凑什么热闹？
倪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等在自己教室门口的人，“闻迦？”
闻迦怀里抱着厚厚的成语词典，走近她，稔熟地打招呼，“早啊，倪优。”
他又不自在地撇开脸，庆幸此刻教学楼的长廊灯光昏暗，对面的女孩也看不出他的大红脸。
凌晨五点，是挺早的。
即使知道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早，倪优还是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生怕有老师或同学看到他们。
闻迦扶额：“需要这么夸张吗？”
倪优：“还不是你！前两天在运动会颁奖台上乱发言？”明明他们可以继续“非亲非故”下去的。
闻迦：“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
倪优抓狂：“你是什么都没说，但在别人看来，你是把什么都说了！”
闻迦忍着笑意，“那……对，对不起？”
“…………”倪优瞬间没脾气。
她掏出钥匙，打开教室门，下逐客令：“我要去早读了。”
“请稍等。”闻迦把手里的《古代成语词典》递到倪优面前。
倪优想起运动会时的出借，不以为意，“还我的？你都看完了吗？”
“嗯。”
闻迦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倪优接过词典，笑了，“那祝你期末考试，作文进步哦。”
她打开教室的玻璃窗，坐进自己的位置，又听到他的声音，“倪优。”
倪优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窗外的男生。
隔着敞开的窗户，闻迦一字一句。
“我知道了，再等一年，好吗？”
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得清楚。
似乎是没头没尾的话，倪优听得一头雾水。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闻迦上学期说过的，一年之后去看哈六的事。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我会记住的，快回你们班背公式去吧。”
“嗯！”
男生的眼睛充满亮光，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闻迦转过身，穿越走廊，走到楼梯转角，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和激动，一连做了好几个进球的动作，直至靠在墙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小巧的书签，再次抚摸那一行娟秀的字迹——
【我爱你，
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
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闻迦轻轻抚平书签上的每一处褶皱，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钱夹深处。
许瑛和林凌燕前后脚走进教室，春风裹着花粉袭来，倪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合上英语课本，随手翻了几页成语词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诶，她之前夹在词典里的，那张随手抄着张信哲《信仰》歌词的书签，去哪儿了？


第39章 Lesson 39
Lesson 39
五一过后， 学校恢复了午睡环节，下午的开课时间延后，也压缩了校园广播的时间。
成员们的压力瞬间减小， 倪优也及时调整了播音内容， 让大家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学习和期末考试上。
六月七号、八号两天， 是全国高考时间。菁华高中作为考点之一， 提前两天就安排高一高二的同学全体放假，腾出考场。
高考这两天， 倪优在家帮爸爸照看书报摊，从报纸、电视新闻，以及路人的交流中，也感受到了浓浓的高考氛围。
六月九号下午，倪优回到学校上课。
高三的同学已经估分完毕， 每年例行的“天女散花”也进行到了尾声。
几个闹得最欢的同学，被王主任毫不留情地拉了清单， 叫下来老老实实地打扫校园。
真是撕书一时爽，打扫火葬场，但这个游戏永远有人乐此不疲。
也有理智的学霸，把自己的课堂笔记、试卷、错题本复印下来， 低价转卖给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
倪优自然也想要这些资料， 但她得先去一趟广播站，把毕业季的播音素材准备好。
她刚进入广播站，就看到陆卓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玩纸牌游戏。
“…………”果然是高考结束， 开始放飞自我了。
陆卓看到倪优进来， 摘掉耳朵里的iPod，向她吐槽：“你来得太晚了， 我好不容易找老王拿到广播站的钥匙，等你半天了。”
倪优惊讶：“在等我？”
陆卓点点鼠标，“毕业季的歌单，我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主页了，大家可以直接用，不要每次都放栀子花、蒲公英、那些花儿了，我们学校又不是花园。”
“是《栀子花开》、《蒲公英的约定》、《那些花儿》吧！”
“所以呢？”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没有更新曲库吗，倪优很想现在就点播一首梁静茹的《花园》送给他。
“还有。”陆卓打开旁边桌子上的纸箱，展示给倪优：“这是我们年级两个高分文科生的试卷和笔记，送给你了。”
倪优激动地翻开：“天哪，居然是前任学习部部长的笔记原件！”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高三光荣榜常客，今年必然金榜题名，收割学弟学妹的膜拜。
“这么珍贵的资料送给我，您不自己留着用吗？”
陆卓哭笑不得：“我说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希望我再读一年高四？”
倪优才反应过来：“呸呸我这乌鸦嘴！对不起，我实在太激动了。”
“看出来了，你两眼都在放光。”
“对了，方子雨学姐这次发挥得也很好吧，她和你一样报考了帝都的大学吗？”倪优随口问起来。
陆卓微微侧脸，没有正面回答她。
下午五点半，课外活动时间开始，校园广播也准时播放起预设的歌单。
倪优点开文件夹，把陆卓新增的歌曲进行“插队”。
看到有TWINS的曲目，她第一个点开《我们的纪念册》。
欢乐又忧伤的旋律响起，倪优才意识到，高考结束那一刻，毕业季已经开始。
这或许是陆卓最后一次在广播站编辑节目、整理歌单。但自始至终，他没有主动向任何人说过一句再见。
其实，我们都不想说再见，不想再见。
【从此怎偷看校草？
才深深悔恨常常迟到，
他给我们，支撑过每个清早……】
听到这里，倪优有点感慨。
从此之后，这位校草学长高中毕业迈入大学，会成为更好的学长、青年，会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成为更多人的支撑。
但倪优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位广播站站长陆卓。
“所以，站长需要我帮你写《同学录》，或《青春纪念册》之类的吗？”
“那是你们女生喜欢搞的东西吧，我像是需要那些的人吗？”
倪优笑：“那你有帮方学姐写吗，会写些什么呢？”
“没有！不过我可以送你一句临别嘱托。”
“什么？”
陆卓学长语气和蔼：“好好学习，远离八卦。”
倪优：“…………”
＊＊
六月中旬有端午节，高三楼已经空空如也。倪优早起晨读，再也听不到那里的琅琅书声。
两三个月后，会有新生加入菁华，高一升入高二，高二的他们会变成高三生。一想到这些，倪优就觉得压力重重。
所以这次期末考试，她必须考出最好的成绩，才能为高三的升级分班，做最好的准备。
然而，为了迎合最新下达的素质教育指导意见，学校还是决定在端午节期间，举办一场诗歌朗诵比赛。
校老师在语文课上公布了这个消息，倪优和其他同学一样，很是佩服领导们的脑洞。
端午节吃粽子是为了纪念屈原，屈原是伟大的爱国诗人，所以在端午节举办诗歌朗诵赛，非常合情合理吧！
“当然，在这个时间点比赛，会影响到一部分参赛同学的学习。学校考虑到这一点，专门为比赛的冠军，设立了丰厚的奖金和奖品……”
后排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同学，瞬间被刺激到，“奖金？多少？”
校老师说出了一个数字。
“切，还没我一周的饭钱多！”
校老师皱着眉纠正他，“对你来说无所谓，但是辛苦付出换来的奖励，所蕴含的意义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因为赛时有限，所以是班级PK，每个班只能选出一首诗参加比赛。总之，希望有实力挑战的同学，能把握好机会。”
校老师总结完毕，将一本《现代诗集》留在讲台上。
她鼓励地看了一眼倪优。
语文课上的小插曲，很快被人忘之脑后。
倪优却陷入了纠结，校老师最后看向她的目光很明显，是希望她能代表本班参加比赛的意思吧？
晚间，季蕊蕊带着三支巧乐兹跑过来，喊倪优和许瑛一起回宿舍。
倪优和许瑛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没有拒绝。
季蕊蕊感慨：“倪优，许瑛，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一起走在校园里聊天吃冰棒了。”
倪优咬了一口雪糕，透心凉到牙齿疼，“可能大家最近都太忙了，每天大考小测的，放暑假就好了。”
许瑛含着雪糕打趣季蕊蕊，“才不是呢，她天天和那位大高个儿秀恩爱，就算不考试也没空理咱们吧。”
季蕊蕊烦躁地跺脚，“害，别再提姓白的了。”
“你和白中央怎么了？”倪优问。
“上次春季运动会，他比赛成绩不理想，我们俩一直冷战到现在。最近，他又跟一舞蹈妞眉来眼去的，我决定暑假就提分手。”
许瑛和倪优面面相觑，既然白中央如此“不仁”，那就别怪姐妹团的暴风吐槽。
“马上分，这样的渣男现在不分手，还留着明年高考一起报志愿吗？”
倪优也道：“支持，需要广播站帮你点播《分手快乐》吗？联播三天那种。”
“噗，你们俩说的话，怎么和岳留群劝我的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好姐妹！”季蕊蕊哈哈大笑。
两个朋友异口同声：“你自己知道就好！”
三个女生咬着雪糕，慢慢聊起最近的诗歌朗诵比赛。
倪优：“别问，因为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参赛？”
季蕊蕊纳闷：“这还用犹豫？你之前参加过演讲比赛、作文比赛，每次都是第一名。你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最棒的广播站长。提到演讲、朗诵，第一感觉冠军人选非你莫属啊！”
倪优最怕的就是这个，“千万别这么说，那都是过去的成绩。就因为大家对我这方面的印象太深刻了，期望值就会推到最高。假如我代表（13）班参加比赛，万一没有拿到冠军，自己丢脸事小，又怎么向大家交代呢？”
“其他人应该不会想太多吧？毕竟他们连参赛报名的勇气都没有。”季蕊蕊完全无法理解倪优的这种心态。
倪优摇摇头。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想法。”
许瑛握住倪优的手，“因为大家对你的期望值太高，都觉得如果你参赛拿第一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我过去也参加过演讲比赛，很清楚比赛中可能会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状况。”
“是啊，演讲比赛和考试答题不一样，即使准备得再熟练，谁也不能在赛前就保证自己的节目最好。”
“但蕊蕊说得也没错，毕竟参赛的人是你自己。”
“谢谢你们，我会再好好想想的。”
第二天早上，倪优早早起床，等她洗漱完毕，宿舍的几个闹钟此起彼伏。
夏天炎热，女生们都习惯了早起。
许瑛枕头旁边的电子手表还在响。
倪优走到她床前按掉闹钟，拍拍她的肩膀，“许瑛，该起床上早读了。”
许瑛听见，不仅没有起床，反而把薄被往上拉，蒙住了整张脸。
她抱着肚子，把自己包成一只弯曲的虾米。
“你们先走吧，我今天不去上早读了。”
“可是今天周三，学生会要检查出勤率。”况且这个月尚未过半，她已经缺席三天的早读了。
许瑛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倪优心里一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倪优你烦不烦啊。我有班主任批的空白假条，我可以写上任何理由。我想上早读就上早读，想睡懒觉就睡懒觉，你管的着吗？”
善意的关心，却换来不耐烦的回怼，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或许许瑛只是犯起床气，而对于对动不动就给学生批空白假条的班主任，倪优实在难以理解。
她没想到，上午大课间，班主任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主动谈起了诗歌朗诵比赛的事。
“倪优，我希望你能放弃参加这次比赛，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学习上。”
“为什么？”倪优下意识问，明明班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劝她参赛。
“诗歌朗诵和其他比赛不一样，我找篇诗歌节选在台上朗诵就好，不需要写稿，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咳咳。”李文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我觉得咱们班的林凌燕同学，更适合参加这场比赛。”
又是林凌燕，不知道为什么，倪优心里有点失望。“为什么您觉得林凌燕比我更适合参赛？”
“倪优，我高一就是林凌燕的班主任了，我了解她的实力。”
“是因为高一那场以信仰为主题的演讲比赛吗，您当时只知道自己的学生得了第二名，那您可知道，当时的第一名是谁？”
李文化被问得哑口无言。
倪优有点生气。
“这是林凌燕主动要求的吗？难道就因为高一您多教她一年，就这样厚此薄彼劝我弃权，是不是有失公允？”
“不仅因为那一场比赛。”
李文化叹了口气，“倪优，你是最优秀的同学，你还有很多机会。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和林凌燕竞争了。”
如果倪优能再冷静一点、成熟一点，或许就会感受到李老师语气里的无奈和深意。
可惜当时太年轻，少女的玻璃心尚未炼成金刚钻，却自以为是地以为那就是被伤害的自尊。
“怎么办呢，我也很想参加比赛拿奖金呢。您也知道我的学杂费、生活费几乎都来自于学校的特殊照顾。这恐怕不是老师您多签几张空白假条，就能解决的问题。”
什么空白假条？李文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最终妥协：“你和林凌燕都是我带的学生，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想法。但是这次比赛，每个班只能出一首诗参赛。你让我怎么选？”
倪优倔强道：“那就让我们公平竞争。”
放狠话容易，真正行动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倪优像只戒备森严的刺猬，跑出空调十足的办公室，被热风一吹，反而松弛下来。
这真是一场难堪的谈话。
她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委屈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无论遭遇了什么，都不能对他人说。
倪优不想回班，她还没有想好面对林凌燕的说辞。
难道再来一场撕X大战吗，众目睽睽下，她恐怕没张口就会觉得丢脸死了。
倪优跑出高二教学楼，来到小花园旁边的电话墙。
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她需要给家人打一个电话，倾倒出心里的委屈和不安。
倪优把电话卡插进话机，按下家里的座机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盲音，无人接听。
这个时候，爸爸和妈妈早已开工上班，他们都在为这个家，为自己的女儿拼命工作、努力奋斗，怎么可能坐在家里接听电话呢。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特意打电话过去，恐怕只会让他们担心。
倪优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抱着听筒，就像抱着一个树洞，絮絮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纠结。
“到底，我应该坚持还是放弃呢？”
倪优冲着电话喊，可惜手心的“树洞”，并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其实从统计学来看，80％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初衷就在于，他们一开始就不太想、或者不甘心放弃。”
声音从身后传来，倪优吓了一下跳。
“闻迦？你……”倪优的脸由震惊转为羞愤。
天哪，他在背后听了多久，岂不是把自己傻乎乎自言自语的样子尽收眼里？
闻迦主动认错：“对不起，我刚刚在教学楼看到你，因为担心所以追了出来。我想，你现在比较需要这个。”
他示好地递上纸巾。
倪优接过，她也不希望自己待会顶着大花脸回教室。
“既然你都听到了，闻迦，你也觉得我应该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闻迦却反问她：“倪优，你心里的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
他又掏出纸巾，帮她擦干脸旁的几根湿发。
“笑起来很漂亮，哭也很可爱。成功的感觉很棒，失败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支持你，我都会喜欢。”
是的，因为是你，我都喜欢。


第40章 Lesson 40
Lesson 40
倪优再次回到教室， 面对林凌燕，心中的芥蒂已经消减。
看着她桌子上的《现代诗集》，倪优问：“在选题目吗， 你想朗诵哪首诗？”
林凌燕合上诗集， 脸上有些不自在， “戴望舒的诗， 《我用残损的手掌》。”
“戴望舒？我最喜欢他的《隔膜》。和卞之琳的《断章》，并排我心中的红、白玫瑰！”
林凌燕点点头， “我也喜欢，可惜那两首都太短，不适合参赛，所以才选了《手掌》。”
【我用残损的手掌，
摸索这广大的土地。
……
因为只有那里，
我们不像牲口一样活、蝼蚁一样死。
那里，永恒的中国！】
倪优认真读了一遍诗， 就理解林凌燕为什么会选这首了。
“这首诗真好，太有画面感了。没想到写出《雨巷》的戴望舒，还写了如此悲悯又坚忍的诗句。”
“诗是好诗，就怕我的朗诵不能体现出这首诗的精髓。”林凌燕状似随口问， “对了， 倪优你呢？”
“我也选好了。之前广播站订阅过《绿风》《星星》，里面有几篇爱国、反战的诗我很喜欢，其中有一篇《我们不能忘记过去》，挺适合参赛的。”
空气又突然凝固， 短暂的沉默。
“所以， 你也决定参加这次的诗歌朗诵比赛吗？”
“是。”
“但每个班只能有一个人参加比赛！”
“那……谁代表高二（13）班参加比赛，就由全部同学来决定好了。”
“他们要怎么决定？”林凌燕有些激动？
倪优半开玩笑：“要不， 来个民主投票？”
林凌燕愣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倪优的坚持。
“也好，或许这对我们才是最公平的。”
最后一节晚自习，临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倪优走上讲台。
她轻轻敲了敲讲桌，同学们都抬起头看着她。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晚自习时间！因为我和林同学都想挑战这次朗诵比赛。但众所周知，每个班只能选出一名同学参加，所以我和林凌燕决定先在班内进行PK，结果由大家来决定。”
林凌燕也站起来补充，“稍后倪优和我，会先后朗诵自己的参赛诗歌。大家欣赏完之后，更喜欢谁的表演，就拿出小纸条，写上她的名字。班长会统一收集并公开唱票，最终票数高的人，可以代表咱们班参加学校的比赛。”
规则一出，同学们都兴奋起来。
“听上去民主又很赤鸡的样子！”
“赶快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大家积极地为倪优和林凌燕鼓掌。
毕竟，不是每个女生都能够随心所欲、勇敢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既然都站上讲台了，就由我先来朗诵吧。”
倪优从口袋里翻出摘抄的诗稿。
“这首诗的名字叫做《我们不能忘记过去》，希望大家听了之后，能永远铭记我们的历史。因为新时代的美好生活，是无数英勇的先烈，用自己的生命和血汗换来的。”
欢迎而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等一下！”
许瑛突然站起身。
“倪优，你打算就这样……直接朗诵？”
倪优没明白她的意思，呆呆点头，“呃，不然呢？”
许瑛无语：“诗歌朗诵怎么能没有背景音乐呢！”
“那个呀。”倪优笑道，“等正式比赛，广播站会根据选手要求，在后台播放背景音乐。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清诵’了。”
“谁说条件不允许？”
许瑛从课桌肚里拿出最新款的步步高复读机，取出里面的英语磁带，换上了班得瑞的轻音乐专辑。
她调试磁带的进度，把复读机的外音放到最大，足够让教室的最后一排同学听到。
“虽然你已经很棒了，也别嫌弃我锦上添花。”
这一刻，倪优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内心的激动，这哪是锦上添花，分明是雪中送炭。
背景音乐响起的瞬间，她就听出来，这是喜多郎为一部战争历史电影所创作、班得瑞演奏的《宋家王朝》。
许瑛选的曲子，搭配倪优朗诵的诗，就像伯牙和子期一样完美契合。
许瑛，谢谢你的支持。
所以，我一定不能输。倪优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同胞们，我们不能忘记过去……”
倪优认真地朗诵第一行诗。
【我们不能忘记过去！
如果战争再次打响，
我愿成为第一个牺牲的勇士，
或者，
成为消灭最后一个敌人的人！】
倪优的情感层层递进，烘托得恰如其分。最后一段，她特意用了扬声，整体深情悲怆，又充满了勇气和激情。
她毫无意外收获了最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不少同学在喊，这已经是第一名的水准了。
相比之下，林凌燕的选题以及朗诵方式，从风格上来比较，都更为平缓一些。
对她，许瑛也大方地借出了复读机，延续了同一张专辑的背景音乐。
倪优回到座位，认真听着林凌燕的朗诵。
【无形的手掌掠过无限的江山，
手指沾了血和灰，
手掌沾了阴暗……】
倪优想起年初开学时，林凌燕曾受伤的手掌手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想哭。
她无意瞥了眼旁边的课桌，林凌燕的座位上摊着一本敞开的笔记本。
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字，【这次，我一定要战胜她。】
尤其“战胜”两个字，充满笔力，甚至划破了纸张。
讲台上的朗诵还在继续。
倪优面无表情地合上林凌燕的笔记，在心里扬汤止沸。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才能打败虚荣和骄傲的眼光。
道理如此简单，做到却很难。
进入到投票环节，倪优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班长和团支书共同唱票。写一手好字的“板报专业户”方子尧，在黑板左右两侧，写下“倪优”和“林凌燕”的名字。
班委每念出一个名字，方子尧就在对应的名字下面划“正”字。
唱票大半，比分已经毫无悬念。
方子尧放下粉笔，走下讲台。路过倪优的时候，低声对她说了一声：“祝贺，实至名归。”
“既生瑜，何生亮啊！”大家再次自发地鼓掌，送给两位优秀的同学。
倪优却忍不住回头看——班集体最核心的人，他们的班主任，一直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李文化目睹了这场小型竞赛，全程没有说过什么。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
李文化终于走上讲台，低声道：“希望获得资格的同学，认真备赛为班级争光……大家下课吧。”
这一刻，倪优所有获胜的喜悦，荡然无存。
第二天下午，校老师把倪优叫到语文组办公室，为她详细解释了一些比赛的流程和细节。
“除掉弃权的班级，这次共三十多个同学参加比赛。诗歌的朗诵时间太短，所以没有初赛和复赛。评委老师会在每组表演结束后，现场直接打分并公布成绩。”
“听上去好有压力啊，这样的话比赛的顺序也很重要。”
倪优打开手里的诗稿，“要不您在帮我看看，我还有哪句读得不好？”
校老师鼓励她：“这首诗的情感很饱满，你选得非常好。比赛的时候别紧张，只要正常发挥不出错，肯定会有好成绩，我很看好你的。”
倪优：“谢谢校老师，其实咱们班优秀的人也非常多。”
“你说的是林凌燕吧。昨天晚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今天你们班主任李老师，还特意找语文组，反应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鉴于咱们（13）班的优秀人才确实比较多，再加上其他班有弃赛情况，所以学校这次同意你和林凌燕，都参加这次诗歌朗诵！”
“我们俩都参加？”倪优惊讶极了。
“增加名额是好事，但这样的话，对于其他参赛的班级会不会不公平呢？”
“别误会，学校也考虑到这点，所以只是等所有的选手朗诵结束后、排名颁奖前的空场时间，林凌燕才出场。她的朗诵不记评分，类似于……暖场节目？”
校老师强调着这个特殊安排，不会影响其他选手的评分。倪优的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通常赛前的预热叫做暖场，而最后出场的人，应该叫做压轴才对吧。
这次比赛，倪优不仅代表自己，还要代表高二（13）班与其他班的同学竞争。
而现在，“初赛”已经战胜过的对手，决赛时作为NPC再次狭路相逢……
假如比赛结果，倪优与冠军失之交臂，岂不是辜负了当初为她投票的同学？
所以，她没有输的理由，没有退路。
她必须夺冠，就算第二名也不行。
而这样的想法一旦流露出来，人们只会觉得她在钻牛角尖吧。
倪优木木地走回教室，半路看见闻迦和几个同学从数学组出来。
她又开始纠结，怎样才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避开。
闻迦却大大方方地撇开岳留群，朝她走过来。
倪优：“……”说好的避嫌呢？
闻迦看着她手里的稿纸，好奇问：“大老远就看见你皱眉，语文组又出了什么变态考题，让你为难成这样？”
倪优一下子被他逗笑，打开诗稿展示给他，“是啊，不亚于七个千年大奖的世纪难题，你自己看。”
闻迦接过纸稿，不远处的几个男生就跟着起哄。“情书，情书哦！”
某人握着“情书”的手一抖。
倪优只想翻白眼：“岳留群你给我闭嘴！当心我找蕊蕊告状。”
岳留群仿佛被点中死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闻迦纳罕：“他最近怎么一听见季蕊蕊的名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倪优同学表示，对迟钝星人没什么好科普的。
闻迦看了一眼手抄稿的题目，又收进口袋，回去慢慢拜读。
“《我们不能忘记过去》……这是你参加诗歌朗诵会的诗？”
倪优点点头，“怎么你也知道？”
“嗯，中午和子尧一起吃饭来着。”
所以朗诵比赛这件事，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201班，有人报名参赛吗？”
“好像听程莉提起过？”
倪优故意为难他：“那你说，如果我和你们班的程莉同时参加比赛，你觉得我们俩谁更有希望拿冠军？”
闻迦：“…………”
面对送命题，理科大神也得绞尽脑汁煲鸡汤——
“你们文科生不是讲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吗？胡适艾青汪舒这些大师，当初写诗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被后人用来参加朗诵竞赛吧？
“再说了，大家坐在一起开年中新诗会，其乐融融地听听音乐念念诗，你们‘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陶冶一下我们这些普通劳苦大众的情操，不是很好吗？”
倪优打断他，“说了那么多，所以你心里到底选谁——”
“你。”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把所有的阴霾都变成了晴天。
倪优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压力，痛快地笑了。
她扶着墙，悦耳如铃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喂，有那么好笑么！”
倪优直起腰，哥俩好似的拍拍闻迦的肩膀。
“你说的对，我是文科生，又不是童子军。”
管他谁是第一名！
老子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二班》周杰伦
《童子军》TWINS


第41章 Lesson 41
Lesson 41
临近期末的时间非常紧张， 大家都抽不出更多的精力，以至于这场诗歌朗诵比赛，举办得格外……精简。
倪优报名参加了比赛， 现场主持和播放背景音乐的工作， 主要由柏雪和邢小悦负责。
两片幕布， 一支落地话筒， 简简单单地构成了舞台。
高一高二的师生在学校大礼堂集合，参赛的选手依次上台抽取自己的出场顺序。
倪优抽到号码牌是“17”， 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就当做是自己的Lucky数字吧。
王主任开场发言完毕，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个出场的人是高二（1）班的程莉，其他参赛选手以及林凌燕， 都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候场。
程莉选择了舒婷的经典之作——《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
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
虽然是第一个出场，但程莉毫不怯场。精彩的诗歌加上精彩的演绎，搭配经典旋律《我的祖国》， 开场堪称完美。
评委老师们毫不吝啬地给出了高分， 给后续的选手造成不少压力。
好在大家也都是有备而来，嘴上说着谦辞，一旦粉墨登场，表现不分伯仲。
倪优接连感受着， 不得不感慨， 原来近现代还有这么多被遗忘的好诗。
而且就算同一首诗，被不同的人品读， 也会有不一样的情感和思考。
第15个出场的是个高一年级的男生，看上去相貌平平，但是声音非常有磁性，一句“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简直开口跪。
但他的诗歌朗诵到一半，音响里的背景音乐突然中断，只剩下男生单一的朗诵声。
会场瞬间安静了两秒钟，发出了低声唏嘘。
这位同学不仅“钥匙丢了”，连BGM也丢了？
男生反应还算快，短暂的疑惑之后，继续朗诵起来。
凭借经验，倪优第一直觉，后方的播音设备出了问题。
她急忙站起身，跑去礼堂右后侧的转播间查看情况。
柏雪快急哭了，看到倪优仿佛看到救星，“站长，电脑好好的突然黑屏死机了。”
倪优分别按了一下重启键和复位键，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不行，去请高二（1）班的刘老师吧，他是学校的计算机课老师，对这方面比较在行。”
刘老师就坐在观众席，得知电脑出了问题，急忙赶到设备室，意外的是，同座的闻迦也一起赶来了。
刘老师摸了摸主机，“太烫了，本来天就热，再加上负荷久，可能是散热不良导致的。先拔掉电源，等主机冷却了再重启试试吧。”
闻迦却皱眉，“发热的位置是在主板电容附近，这台电脑之前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负责打碟的小悦有些心虚：“前两天测试音响时，这台电脑出现过两次蓝屏现象，我们重启后正常开机……所以就、就没太当回事。”
身为广播站长，倪优为这场播音事故感到惭愧，但比赛还在继续，现在还不是问责或自责的时候。
闻迦判断：“如果是硬件损坏，恐怕要送去专业维修了。
刘老师点点头：“现在只能更换主机了。”
邢小悦：“可是备用主机在广播站，拿来更换后，开机再登录千千重新缓存音乐，也需要时间。接下来第16号选手出场，肯定也来不及换好，只能清声朗诵了。”
没有背景音乐的朗诵，就像没有伴奏的歌声，虽然都能传递写作者的情感，但总缺少那么一点味道。
倪优问闻迦：“如果现在更换主机，需要多长时间。”
闻迦计算好大礼堂和广播站之间的距离，“八分钟。”
倪优果断做决定。
“柏雪，等十五号朗诵完毕，你上去串词，把前面的选手或诗歌都总结赞美一下，至少拖延三分钟。”
“好的，没问题。”
“然后报幕，因系统原因，16号和17号的出场顺序调换，接下来由我先出场朗诵。”
“可是……”柏雪心里一惊，但很快明白倪优的意思。
既然是广播员的问题，广播站就必须想办法弥补，把其他人的损失降到最小。
“是，站长，我现在就去和16号选手打招呼。”
倪优紧跟其后，她也需要尽快做好出场准备。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闻迦。
“放心。”闻迦眼神坚定。
邢小悦把闻迦带到广播站，打开门后，闻迦用最快的速度卸下一台备用电脑的主机。
等他们再回到大礼堂的转播间，15号选手的评分结束，主持人的临场总结也接近尾声。
时间还在计划之内。
“学长，您的衣服？”邢小悦指指闻迦的肩背。
不知什么时候，旧主机上的灰尘，弄脏了他雪白的衬衫，他却全然不顾。
他突然问：“刚刚在后台，我们路过一个储物间，里面是不是放了很多乐器？”
邢小悦疑惑地点点头，“那些都是高三音乐老师的教学乐器，前几天高考结束后，就暂时放在那里了。”
“里面有小提琴吗？”
“有的。”
“很好，带我去看看。”
柏雪报幕结束。倪优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走上舞台。
她略微调整话筒架的高度，微笑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高二（13）班的倪优。今天我为大家朗诵的诗歌是《我们不能忘记过去》。”
熟悉的声音一出现，整个观众席无论高一高二都捧场地为她鼓掌。
“原来她就是广播站的倪优学姐！”不少高一的学弟学妹，顿时生出“居然见到大活人”的惊喜。
这一刻，倪优也不得不感激，自己这两年在广播站积累的，不“陌声”的路人缘。
“同胞们，我们不能忘记过去……”
随着她念出第一句诗，会场的环绕音响里，飘出了悠扬的旋律。
小提琴曲？
难道转播间的电脑，这么快就恢复运作了？
琴曲是《One Moment In Time》，虽然并非原定的《宋家王朝》，但是有音乐，总比干巴巴地朗诵要好太多。
倪优想起闻迦的那句“放心”，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她全情投入自己的朗诵。
或许是受到前面选手的感染，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她甚至比前一次“比赛”，更加情感充沛。
而那支名为《一瞬间》的小提琴曲，似乎有灵性一般，也随着朗诵者的情感起伏，时而舒缓，时而激昂。
诗句朗诵到南京大屠杀，曲调又变得悲悯而壮烈。
每一个节拍，都契合着倪优的声音，形成了一首全新的，动人心魄的盛宴。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休止，倪优还沉浸在诗与音乐中，感觉周围的一切真实又虚幻。
八个评委老师纷纷亮出评分牌，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平均分高达9.7分——是截止目前的全场最高分，而且遥遥领先第二名。
倪优在欢呼中走下舞台，又变成了那个心系成员的广播站长。
她两三步跑进转播间，看见刘老师坐在椅子上，敲着鼠标和键盘，还在缓存节目单上的音乐。
而闻迦正把琴弦收进小提琴盒里，琴盒旁边单独放着一只话筒。
倪优一时傻眼。
刘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座位还给邢小悦。
他离开时路过闻迦，打趣道：“电脑调试好了，为师的使命完成，你可以结束英雄救美的耍帅了。”
倪优吃惊道：“难道刚刚的小提琴曲，是你自己演奏出来的。”
闻迦没有承认，但周围人崇拜又艳羡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倪优心里非常震撼，“你什么时候学的拉琴，我明明记得你之前……”完全五音不全嘛。
“上次元旦晚会后，利用寒假报班学的。”
闻迦嘴角上扬，愉悦指数爆表，嘴上却很淡定，“我先把琴放回原位，你们继续加油。”
倪优叫住他，“闻迦，谢谢你。”
“不，我其实很高兴。”
最后一位选手朗诵了汪国真的部分诗，无论《热爱生命》《嫁给幸福》还是《独白》，都非常精彩。
所有的成绩出炉，倪优的最高分保持到了最后。
毫无悬念的优势，令接下来暖场的林凌燕，都变成了一场可有可无的鸡肋。
不管怎样，倪优再一次相信，闻迦真的是有锦鲤体质。
是的，她又双叒叕拿到了第一名。
后来，夜深人静回忆时，倪优也曾问自己，这场一波三折的比赛，到底为自己带来了什么？
不是获胜的虚荣，不是奖金和奖品。或许，只是单纯的一场经历。
一场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人，而在欲求和怀疑之间，不停地挣扎、摇摆，最后勇敢地突出重围的经历。
可惜当时宇宙太年轻，幼稚园的小女生，她还是不懂。
当晚的自习课上，倪优激动地感谢同班同学。
“这次朗诵比赛，虽然我有幸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我最想感谢，在座每一位同学的支持和帮助。这次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团结友爱才是班集体进步的基石，再次感谢大家！”
虽然听上去有些CCTV，但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毕竟是因为同学们当初的投票，她才获得参赛资格。
全班同学都为倪优的胜利而开心，却有两个人始终愁眉不展。
一个是林凌燕，一个是李文化老师。
于前者，她们的关系更加微妙；于后者，失落已变成失望。
一周后座位微调，她们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他座位，结束了数月的同桌生涯。
林凌燕变得心事重重，和同学们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现在，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之后，他们就会结束高二的所有课程，成为一个标准的高考机器。
教育法也没有规定，每一位老师和同学，都必须亲切友善、和睦相处吧。所以合则聚，不合则好聚好散。
毕竟，倪优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为人际关系烦恼。
周一早上，学生会的纪检部，突击检查了学生宿舍，不少逃避晨操、在宿舍休息的同学被抓现行。
当天上午的升旗仪式上，王主任针对这些班级，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对应班级的风纪分被扣除，据说还会影响班主任的期末评先。
而这次突击检查，许瑛等人也在名单之内，领导学生会的老师，显然不认可李老师签批的“特殊空假”。
李文化连续几天低气压，一场班内的**运动迫在眉睫。
这天早上，李文化突然叫停全班的晨读，要求班长把所有人带去操场，“读书声音太小，出去多跑几圈清醒清醒！”
“又被罚跑步？每次老大生气都用这招！”几个正在认真读书的同学心存不满，却又不得不服从命令。
倪优这次没有顺从。
“李老师，再有两个礼拜就要考试了。我不赞成您占用大家的学习时间，来做毫无意义的批评。我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体罚。”
这是倪优第一次在教室里顶撞老师。
李文化难以置信。身为班主任，遇到这样的情况，面子挂不住，因而更加生气。
他压抑着脾气，“倪优，你给我出来。其他人先留下继续早读。”
倪优合上课本，无所谓地走向门口。
前排的许瑛拦住劝她，“你别和他刚，或许李老师也有自己的压力。”
倪优却为这句劝说，感到难过。
“所以你也知道，老师的压力不应该随意转移给学生，却还要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怀疑一个老师的真诚。”
“是啊，毕竟我没有特权照顾，可以随时随地请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许瑛最后沉下脸：“倪优，我看错了你，你太自以为是了！”
“随便你怎么看。”
倪优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和李文化进行了简短的问答。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很快，倪优冷漠地回到教室继续读书。
而教室外的李老师，脸色铁青。
有靠窗的同学，在私下议论这件事。
有人听见李老师批评优等生。“倪优，你自己不能敞开心扉交流，又凭什么质疑老师偏向其他同学？”
优异的成绩是校园里的通行证，手握王牌的优等生毫不示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您看不惯我，不如向王主任反映，把我调到隔壁班？我想，这对您的学年风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后来传闻某位优等生，差点把自己的班主任气到吐血——当然很少有人真的相信。
但是倪优万万不会想到，一周之后，第一个离开高二（13）班的人，会是林凌燕。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不能忘记过去》，作者大概可能好像是艾青？奇怪后来一直找不到这首诗的全篇，所以只能写个大概。但它确实存在于我高中时代的读本……如果我没有记错题目的话-＿-|||


第42章 Lesson 42
Lesson 42
林凌燕的新座位在教室内侧第一排的窗口旁， 倪优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但是现在，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来上课了。
午休时， 天空突然下起了阵雨， 扰人清梦的雨持续到午后， 大家还有些昏昏欲睡。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进入课外活动时间，雨总算停了下来。
地理老师没有宣布下课， 而是继续讲解试卷。拖堂已经是各班不成文的惯例，三天后就要考试了，谁还有心情把时间浪费在课外活动上呢？
老师终于讲完最后一道大题，“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再问我，没问题的话就下课吧。”
地理老师刚离开， 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林凌燕走了进来。
前排的同学看到她， 都有些惊喜。
“林凌燕，你终于来上课了！”
“前几天你去哪了，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林凌燕没有回应同学的关心，她拿着一个大大的空袋子，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不解地看着她——看着她把自己课桌上的书，一摞摞地收进塑料袋里。
课本，试卷，练习册， 还有文具袋、水杯， 最后，她抚摸着课桌， 揭下了桌面上的旧海报——一张世界地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丁小泠，“天哪，林凌燕你以后不来上课了吗？”
倪优也震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明明眼圈很红，林凌燕却笑得轻松。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过去那个我行我素、坚强骄傲的林凌燕。
“大家别想太多。因为亲戚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难得，所以我提前进入社会大学，去跑业务赚大钱咯。”
“好厉害啊，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发达了可要罩着我们。”
丁小泠的语调也很轻松，但是听上去更像是一种缓解尴尬的安慰。
“谢谢。”
林凌燕走到倪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橙色的Walkman，机身的播放键已经开始褪色。
她把随身听还给倪优：“我想了很久，总是舍不得还你。”
倪优没有接，“其实你不用还我，这并不是我的东西。”
“但它更加不属于我。” 林凌燕轻轻叹息，“还以为自己以后也能考上好大学，但是今天……从此之后，我们就更加不是一路人了。”
倪优心里难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能等期末考试结束？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吗？你不想明年继续参加《新概念》比赛吗”
“想啊，但是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凌燕把随身听放到倪优的桌子上。
转身之前，她真诚地在她耳边告别。
“同桌，再见。”
门口站着一个衣着破旧、两鬓斑白的大叔，一手握着雨伞，一手拿着皱巴巴的编织袋，探头朝教室里观望。
隔壁班不明状况的男生从他身边路过，问道：“老伯，你在回收塑料瓶吗，几毛钱一个？我们教室后面有好多。”
大叔脸红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我不是……”
“爸，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家吧。”
男生呆住，很快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爸爸。”
林凌燕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她把装满书的塑料袋，放进父亲的编织袋里。
林父穿着雨衣，把所有的书扛在肩上，一步步离开教学楼。
林凌燕走在后面，像一只折翼的飘零燕。明明没有下雨，她却撑着伞，隔绝了旁人的目送。
高二（13）班的同学还在议论，“其实林凌燕的成绩还可以，说不定这次考进前50名，下学期就能缴低价学费了。现在走好可惜啊。”
丁小泠感慨：“她家里的情况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就算缴最低的学费，生活方面的压力也不小吧。”
许瑛也参与进来，“不知道她以后要去哪儿打工？”
丁小泠猜测：“广东深圳吧，或者浙江苏州？听说那边有很多工厂，待遇还不错，有加班费、保险……”
倪优听不下去，冷脸打断她们。
“丁小泠，既然那里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丁小泠有些难堪。
但她自知理亏，毕竟在背后议论别人，确实不够磊落。
许瑛却无法接受。
“小泠的话并没有恶意。大家聊什么天你还要管吗？”
倪优同样针锋相对，“是，你就当我多管闲事，或者自以为是？”
“倪优，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想和你吵架，但你也不该这样迁怒朋友。”
“许瑛，原来我们还是朋友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撕心裂肺。
离开教室，倪优冲到李文化的办公室，语气焦急：“老师，刚刚林凌燕和她父亲来学校，把她所有的课本和东西都拿走了！”
李文化从书案里抬起头，“哦，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她说她不会再来上课了！”
“是啊，她辍学了。”
辍学，这个只存在于课文里的词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砸进现实。
“既然您知道，为什么不联系她的家长，看看她家里有什么困难，是学校可以帮忙解决的？”
“倪优，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以为这些我都没有做吗？林凌燕有个弟弟刚结束中考，她父母务农条件有限，只能供一个人念高中。今天你也看到了，她父亲的选择。”
“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李文化叹了口气，“倪优，因为你成绩好，所以能享受全部的减免补助政策，以及快班老师的重点培养。但在你看不见的其他班，还有人经济困难、成绩下滑，每个学期都有人因各种原因辍学，甚至被孤立、霸凌……你不要忘了，菁华是私立高中，不是慈善机构。”
一个林凌燕好解决，但如果太多人面临这样的问题，老师们也无能为力。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有退学想法的？”
“端午节前。她报名参加诗歌朗诵比赛，想在离开前给自己挣最后一份荣誉。我支持她，所以才会单独找你沟通，希望你把参赛名额让出来。”
“可您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缘由？否则……”否则倪优一定不会再去争这个名额。
“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学校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告诉你又怎样？而且林凌燕也请求我对大家保密，她不希望自己在学校处处被人同情。
“所以说你们这些高中女生，年纪不大、本事不高，自尊心倒是一个比一个强。你是这样，林凌燕是这样，许瑛和丁小泠也是这样！”
“许瑛和丁小泠，她们怎么了？”
李文化一股脑把心里的憋屈倾倒出来，“丁小泠是单亲家庭，明年拿到毕业证就要回家准备结婚，确定不会参加高考。
“许瑛之前有胃病，高二学习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导致病情加重，每次胃疼需要在宿舍休息，还要去医院买药。所以我给她开了空白假条，让她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直是自己的偏见，误解了老师，也没有真正地理解许瑛。
“老师，对不起。”倪优痛恨自己的傲慢与偏见。
李文化摇摇头，“不。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你都是最好的学生，都是老师们的骄傲。你的荣誉和幸运，都是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所以你不必太自责，更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虽然再过几天考试结束，我就不再是你的班主任了。但我希望你高三依然能把学习放到第一位，专心考大学。所以今天，我还得当个坏老师提醒你——
“闻迦的父母已经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他的母亲一直在和杨校长沟通，希望闻迦下半年能够转校出国，和她一起去费城……”
倪优呆呆地回到教室，满脑子都是李老师的话。
正值晚餐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从课桌里掏出那本尚未启封的日记。
她最后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林俊杰海报，走到许瑛的座位旁，把它放回了许瑛的课桌，物归原主。
若大家都敏感，切记别因小事错怪人。
可惜，书本里没有这条校训。
＊＊
傍晚乌云再次聚集，风雨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热闹的校园广播还在继续，倪优却在校园里游荡。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校园之大，却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小天地。
沿着空旷的高三楼，一直往上走，倪优第一次来到了天台。
阴天的凉风吹拂面庞，吹散了郁结在心的挫败感，让她渐渐找回自己。
虽然电影里的天台很浪漫，但现实中就简单多了。四周，一大片名叫“学区房”的高楼正在拔地而起，那些加班加点的建筑工人，还在挥汗如雨。
倪优沿着天台走一圈，发现不少废弃的粉笔头。
护栏的角落，变成了隐匿的表白墙。即使风化褪色，也能依稀看出“XXX，我好喜欢你，知不知道”的字样。
呃，《当你》的歌词用得不错。
虽然是高三的主场，倪优还是在表白墙里看到了不少闻迦的名字。
毕竟是这样温柔优秀的少年，教人如何不想他？
因为安静，校园广播里的歌声反而更加清晰——
【他此生只钟爱玫瑰没变过，
呵护她总是含情脉脉，
宽容她偶尔太任性犯的错，
情愿受折磨不退缩……】
说曹操，曹操就到。
唱《小王子》，小王子……就这样从612星球降临。
倪优看着身后的人，像看外星人，“闻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已经是无法用缘分来解释的巧合了。
闻迦老实承认：“抱歉，因为你没在教室，最近也都不在广播站，所以我借刘老师的‘口谕’，去保卫室看了一下监控。”
“…………”所以理科生做事这么简单粗暴吗？
“要升高三了嘛，广播站的事务我都交接给柏雪她们了。你特意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凉风卷过天台，倪优打了个冷颤，“这天好像又快要下雨了。”
闻迦把她拉到身后背风的方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考试结束后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倪优摇摇头，“还没想过。因为升高三，学校肯定会提前开学，暑假能放多久还不一定。”
闻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白盒，递给倪优，“这是送给你的期末礼物，暑假无聊的话，可以拿出来减减压。”
倪优诧异地接过，打开盒子。
闻迦有点紧张，仿佛她打开的是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天哪！”倪优惊喜道，原来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白色的iPod nano。
闻迦拿起一只耳塞，塞进她的耳朵里。里面清晰地传出陈奕迅的歌声。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我也不知道你最喜欢什么音乐，就花了点时间，把这一年在校园广播里听到的歌曲都下载下来，存到这只nano里了。好多歌我都叫不上名字，还好有岳留群他们帮我写歌名。倪优，你先收着，如果歌单不全，我以后再慢慢补充……”
闻迦一边解释，一边暗恨自己咬舌头，明明只是一个暑假礼物，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倪优看着曲库里的数字编号“999”，积蓄了太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用力地撑着眼帘。
“怎么了，不喜欢吗？”闻迦慌乱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擦眼泪。
倪优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因为《K歌之王》太好听了。”
闻迦舒了口气，“那就好，吓我一跳，总算再次领教了你的多愁善感。”
“你呢，暑假有什么安排？”倪优突然问她。
“我要回趟Z市，然后转机去费城……去处理我父母的一些事情。对不起，我可能暑假不能和你们一起提前开学了。”所以才想送一只nano，让你喜欢的声音，一直陪在你身边。
闻迦没有说明，倪优却已经猜到他去费城的原因。
“那……你下半年还会留在菁华，继续读高三吗？”
闻迦毫不犹豫：“当然了，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一年之后我们要参加高考，一起考北方的大学。”
“可你妈妈怎么办？”
“没有关系，高三我就满十八岁了。一个成年的人，有权利为自己的喜欢做选择。”
他的语气越是坚定，倪优的心里就越不安。
倪优把nano播放器还给闻迦，“对不起，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为什么？”闻迦没有接。
天空划过闪电和惊雷，风雨已经近在眼前。
“因为不值得。闻迦，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自私又任性，我也会生气吵架不理人。荣耀的背后全是伤疤，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坚强！”
倪优已经掏心挖肺，闻迦却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激动。
“就算那些缺点是属于你的，对我而言，都不会介意啊。”
“你说你不好，我自己身上也有一堆臭毛病。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和父母沟通，甚至想要离家出走。可是自从转校到这里，是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是你，让我每天都提醒自己，要谦虚要有礼貌，要积极要正能量，因为那个名叫倪优的女孩子，在身边看着呢，千万不能太差劲，否则会很丢脸。”
他紧紧地握住倪优的手。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小孩子也要通过学习，成长为更好的大人。不要着急，这个过程我们慢慢经历。”
雨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脸上，倪优终于找到掩饰，可以借着它们痛快地掉眼泪。
闻迦看在眼里，心如刀绞，“这里雨太大了，你淋雨会感冒的，我们先回去再说。”
倪优却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心软，以后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她用力地推开他，用肢体动作表明了一切。
“为什么？”闻迦的眼眶也开始泛红，“倪优，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再等一年。”
倪优终于明白，那天他嘴里说的“再等一年”的含义，却已经太迟。
“我们都是学生，要以学业为重。你该不会愚蠢到，认为我会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影响自己的学习、影响明年的高考吧。”
闻迦还抱着一线希望：“是不是我舅舅有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我妈妈让学校给你压力了？”
“够了！你是傻瓜吗？这和别人没有关系，因为不喜欢你，所以不能收下礼物；因为不喜欢你，所以讨厌你……你明白了吗？”
即使喜欢的女孩子说出了全世界最伤人的语言，闻迦依然倔强地握拳，不肯收回自己的心意。
倪优举起那只播放器，狠狠地丢在地上，任它浸泡在雨水里。
“插班生，滚回你的城市，这里不欢迎你！”
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男生被孤零零地留在天台。
人生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雨太大，看不清未来，只能尽量走对眼前的这一步。
但有时候，一场大雨，就能永久地困住一颗心。
不完美的告别，也能把城堡变成稻草。
谢谢你来过我的幼稚园。
闻迦，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子》邰正宵
《幼稚园》《朋友仔》TWINS


第43章 Ending
Ending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男生微笑着站在倪优面前。
没有责备、没有失望， 他的语气就像在问“晚餐吃什么”、“想听什么歌”一样自然。
倪优也很想解释什么，一阵急促的闹铃，把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听了半夜的《暧昧》， 播放器的耳塞不知何时跑到腰下， 难怪豌豆公主也睡得磕磕绊绊。
倪优从宿舍床上坐起来， 打着哈欠， 回味刚刚的梦，有点无奈。
三年多了， 从高三到大三，常常重复做一个梦，就算是国民连续剧也该演到大结局了吧。
下次再遇见，她一定要送给某人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如果，他们以后还能再见的话。
洗漱的时候， 几个室友也陆续醒来。
彭晓雨刚掀开被窝，就被帝都冬季零下十几的温度冻了回去， 迷迷糊糊道：“怎么这么早，今天平安夜，咱们班不是没课吗？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倪优轻声回应，“今天上午， 逸夫楼有个广电编导方面的讲座， 我想去听一下。”
上铺的周可可也探出头，“奖学金都被你拿到大满贯了，不是咱们的中文专业你还要听？要不要这么拼！今天是平安夜，下午班长组织咱们班和医学院的男生联谊， 帅哥与美食岂能辜负？”
“额， 那祝你们联谊成功，晚上抱得美男归！”
“你又不参加？”
彭晓雨笑道：“饶了她吧， 前两天冬至，咱们中文系和哲学系联谊包饺子。一个三句话不离马列毛邓的大四师兄，非说倪优煮的饺子有妈妈的味道，想和她谈场黄昏恋。”
倪优也苦笑：”我没留手机号，那位还不死心。不知道从哪问到咱们宿舍的电话，两天打了八回，幸亏被老大挡了回去。”
周可可：“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都大三了，指不定以后毕业遇到什么歪瓜裂枣呢，现在遇到不错的就收了吧。当然如果那位丑绝人寰，就当我没说。”
彭晓雨：“是啊，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不在乎他的家世背景，不在乎他的成绩好坏，不在乎他有钱没钱……我们只看脸。”
整个宿舍的姐妹们都笑了起来。
倪优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全世界最温柔的脸。
因为遇见过一百分的人，其他人都变成了零。
倪优收拾好笔记，“那我先出去了，祝你们下午玩得开心，Merry Christmas ！”
周可可急忙问：“如果你的哲学烂桃花，再打来电话怎么办？”
“就说我去和圣诞老人约会了！”
“……”
倪优吃过早餐，赶到逸夫楼，走进四楼的多媒体教室，乔锡言远远地冲她招手，“倪优，这里。”
乔锡言的座位上铺着一堆公务员考试资料，来听这样的讲座，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倪优感激地走过去，“乔学长，谢谢你帮我占座。”
乔锡言苦笑：“从大一到大三，别再叫我学长了，都被你叫老了。我们都是从密城来的，照顾老乡是应该的。”
倪优想起高二时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作文竞赛，不由也笑了。
谁能想到，当时的一篇作文之缘，还会延续到大学校园呢。
讲座结束，已临近中午。
乔锡言帮倪优收拾好笔记，犹犹豫豫地发出邀请，“倪优，我能请你吃饭吗？”
倪优沉默了，她的眼神已经在酝酿委婉的拒绝。
乔锡言急忙道，“就在学校的小餐厅，咱俩AA还不行吗？”
她终于不忍心，“好啊，但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倪优要去的地方是大学广播站，不过不是作为播音员，而是作为撰稿人，去领取上个月的稿件稿费。
因为熟悉广播站需求，再加上文笔流畅题材新颖，又有数量保证，倪优每个月都能在广播站拿到一笔不菲的稿费，深受大家的欢迎。
大一新来的两个学妹广播员见到倪优很高兴，蹦蹦跳跳地拿出信封交给她，“学姐，这是杜老师让我们交给你的。”
“谢谢你们，也帮我谢谢杜老师。”倪优没有数，直接装进背包里。
小师妹星星眼：“学姐，您的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不直接加入广播站成为广播员呢？您对广播流程这么熟悉，之前也做过校园广播吧？”
倪优握紧书包带，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诶。”
“那学姐平安夜有想听的歌曲吗？”另一个小师妹问。
爱心点播大放送？倪优开了个玩笑，“医生的《圣诞结》吧。”
“Noooooo！要不要这么惨烈！”
倪优离开后，又有人礼貌地扣开了广播站的大门。
“你们好，打扰。”男孩子的声音谦和干净。
值班的两个播音员同时转身，忘了手上的动作。
她们彼此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内心是同样的OS：“卧槽，太帅了吧，是幻觉吗？”
男生穿着古典又干练的英伦风衣，身姿挺拔，手上扶着黑色旅行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看上去很沉稳，又有些小紧张。
“抱歉，我可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们？”
小女生回过神，“您尽管讲，很乐意效劳！”
“我想打听一个人。”
“是哪位？”
男生羞涩地笑了，“她叫倪优，应该也是广播站的成员，请问你们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原来是找倪优学姐啊！我们好像只有她宿舍的电话。”有一点失望，不过她们又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吸引，“神仙哥哥，你是倪优学姐的男朋友吗？”
男生愣住了，他有些脸红，却没有否认。
两个小姑娘把写有电话的便笺递给他，偷偷为他切换了广播里的歌。
“《God Rest Ye Merry Gentlemen》，for you ！”
男生回头，绅士又真诚：“谢谢你们，Merry Christmas ！”
倪优赶到小餐厅，乔锡言刚刚点好餐，菜品很精致，都是她喜欢吃的。
果然，直男嘴里的AA只是说说而已。
害怕聊到敏感话题，倪优主动问：“学长不是已经被本校推免保研了吗，为什么还在看公考资料？”
“虽然本校的名单上个月已经出来，但我家人还是希望我两年后去机关单位，所以提前了解一下这方面的资料。”
“好厉害！”
“过奖，你也知道咱们中文系就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哪里搬。对了，你以后毕业有什么打算，考研还是工作？”
倪优想了想：“好像上大三后，问这个的特别多。读研挺好，但如果有喜欢的工作会更好吧。”
“女孩子如果参加工作，还是去行政单事业位比较好，我家里有一点关系，如果你想留在帝都，或者去Z市、回密城都可以。倪优，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乔锡言的语气很诚恳，倪优却很清楚，说出“Yes”之后，意味着什么。
“乔锡言，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接受了另一位学长的推荐，大四要去帝都电台做实习采编和导播。”
倪优扬扬手里的笔记，“你看，这就是我一直在学习编导专业的原因。”
乔锡言难掩失落：“是陆卓吗？”
陆卓在大二的时候，参加了帝都电视台的音乐选秀节目，崭露头角不过两年时间，就已签约知名娱乐公司，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倪优点点头：“没想到吧，他是我高中时候的广播站长呢。”
“但我有一个疑问。”
“请讲。”
“既然你高中也是广播站站长，为什么大学不继续呢？这样我每天都能在广播站里听到你的声音了。”
类似的问题，一天之内出现了两次。
是因为害怕、自卑，触景伤情？
还是说，她在倔强地坚持着什么？
倪优在小餐厅凝神思考的时候，宿舍里可就热闹多了。
经过一上午的精心打扮，女生们再次美出了新高度。
老大拿着钥匙，等在宿舍门口望天。彭晓雨看了看时间，有点着急，“大家都快点，再不出发咱们宿舍就迟到了！”
周可可还在对着镜子打腮红，“快了快了，最后一步。”
她匆忙收起化妆盒，刚要出门，宿舍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老大无语地看了看周可可，指指离她最近的座机。
周可可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喂，找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愣，但很快回答，“抱歉打扰了，我找倪优。”
虽然男生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周可可还是先入为主地误会了他。
她挡住听筒，对门口的舍友小声道：“可能又是那个哲学男？”
老大和彭晓雨都一脸嫌弃，齐刷刷地翻白眼。
周可可决定一劳永逸，“你找倪优啊，不巧，今天平安夜，她和她男朋友约会去了呢！”
“男朋友？”对方几乎屏住了呼吸。
“是啊，校草级别的大帅比！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打电话了，不打扰是最好的《温柔》，拜拜！”
周可可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闻迦还不愿相信刚刚听到的“事实”。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他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却绝对没想过这种场景。
花前月下虽然是大学里的常见风景，但是闻迦从来没有把它和倪优联系在一起过。
因为她是倪优啊。
“嘀嘀”，手机里传来简讯的提示音。
闻迦点开一个金发女生的头像，那是费城的表姐发来的关心，“亲爱的表弟，你是否已经找回自己的Lucky Girl？”
闻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无力地拖着行李箱，孤独而麻木地坐在操场看台，背靠女生宿舍，看着校园里的人来人往。
这里是她的大学，他们是她的校友……
只恐怕，自己一生的幸运值，都已在中学时代透支完毕。
午餐结束后，倪优拒绝了乔锡言下午去看《哈利波特7》电影大结局的邀请。她回到宿舍，那里惨烈得像是案发现场。
她捡起地上乱丢的瓶瓶罐罐，拿起座机电话，摆放回原有的位置。
清扫完毕，她回到自己的书桌，打开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好友列表里不时头像闪动，同学们已经开始在群内分享联谊现场的照片，她点开几张，千篇一律，索性关闭了提示。
无意中点开许久未登录的空间，刚上大一的时候，季蕊蕊常常在她的留言板灌水——
“恋爱的保质期有多久？我特么又双叒叕分手了！更可气的是，岳留群那个混蛋居然抱着吉他，在我们宿舍楼下唱五月天的《垃圾车》！”
“听说许瑛在南方的大学剪了短发，你们高三时没有分在一个班真是可惜了。”
“听说方子尧也考进了央美……真好。”
后来，季蕊蕊说，“你这里都快长草了，我来帮你踩踩，记得回踩哦。”
倪优忘了自己后来到底有没有“回踩”，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已经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了。
倪优在“空间查找”里，偷偷输入了一组QQ号码，那是季蕊蕊在最后一条留言里，送给她的“惊喜”。
空间里很快弹出一张名片，昵称是“WJ”。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空。
然而，名片下的最近一条动态，是一张合影——
常青藤下，英俊挺拔的男生，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热情的金发美眉，明显的亚裔面孔，似乎也是宾大的留学生。
握着鼠标的手在颤抖，倪优不知所措。
终于，她删掉季蕊蕊的留言，尘封了空间，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她站起身，打开窗户，在冬季的寒风中，眺望远处的操场和看台。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不是就能自私地“延续心中的期盼，延续暧昧的美满”？
闻迦在冷风肆虐的看台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傍晚，学生宿舍亮起长灯，校园广播也准时响起。闻迦走在校园里，一字不漏地听完，却始终没有等到自己期盼的声音。
路过宣传墙，几个精明的学弟学妹在推销平安夜的苹果。
“小哥哥这么帅，肯定英年早恋了！买平安果送给女朋友吧，五块钱一个、九块钱一对，寓意长长久久、成双成对。还能在后面的心愿墙上签名，向圣诞老人许愿。”
闻迦掏出九块钱，却没有接苹果。
他只拿起笔，走向心愿墙，在不起眼的角落写下一行祝福——“优优，Happy everyday ！”
【我在结账你在煮浓汤，
这是故事最后的答案。】
校园广播里的结束曲唱完，闻迦紧了紧衣领的风纪扣。
最后，他默默地离开了这热闹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如题


第44章 Encore 01
Encore 01
台长再次发来信息的时候， 倪优正坐在帝都体育场的VIP席，现场聆听电视台斥资举办的中秋歌会——顺便为她自己编导的音乐情感类广播栏目《你有故事我有歌》，采集新一期的播音素材。
【小倪同志！明天开启中秋国庆双节小长假， 前两天台里说的， 想把你从主编调到播音岗位的事儿， 你好好考虑， 假期结束再给我正式回复！】
都罢信息，倪优无奈地叹口气。
毕业后漂在帝都， 倪优在广播电台节目部勤勤恳恳做了几年编导，故事新闻搜集了不少，过耳之歌更是无数，但是亲临这种大型的演唱会却屈指可数。
刚毕业时，听演唱会对省吃俭用的她来说是种奢侈， 而现在，她整日忙碌得没有时间。
最初做实习采编文秘那会儿， 她跟着台里的主任采访过几次商演、音乐节，才发现有些歌手真的只适合待在CD里，出了录音棚天籁瞬间变魔音，听现场简直就是自虐。
当然值得嘉奖的是， 这些歌者尚有真唱的勇气。毕竟， 往后还有更多所谓的歌手，手中的麦克风，只是表演的道具。
后来，作为一个配乐式情感交流广播节目的编导， 倪优向来对现场演唱敬而远之。有这个时间， 她宁愿把自己裹在独居的卧室里，好好弥补每个深夜被栏目组透支的睡眠。
工作到第四年， 台里把深夜22点到24点，每天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交给了倪优策划的栏目——因为在内部竞聘案里，倪编导是唯一一个承诺能做直播、而非录播的人。连台长都竖起大拇指，敬她是条好汉。
仅深夜直播这一个条件，就吓走了不少资深主持人。
倪优没有退缩，她从刚毕业的实习生里选出了新主播小雪，凭个人经验手把手对她进行情感和节奏的培训。
此外，她更是亲手挑选、审核节目的每一段台词，每一个故事，以及每一支配乐。
节目内容方面，她从不假手他人。
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每天深夜最后两个小时的音乐情感栏目——《你有故事我有歌》，逐渐积累了许多大学生、夜间工作者、熬夜党等听众。
人们一开始，喜欢在小雪亲和的嗓音里，听一段或悲或喜的情感故事，在与故事匹配度极高的歌曲里，释放或多或少的压力。
后来有更多的听众，愿意主动倾诉、分享自己的真实情感，推荐自己喜欢的歌曲，投稿方式从最原始的邮件、贴吧论坛，到现在的微博微信。如今，倪优的团队很少再去杂志书籍、网络媒体求取授权，采编精彩的美文和小说，。因为现实中的故事和最动听的音乐，总会机缘巧合地来到她们身边。
不同的故事，总能用同一首歌来诠释。同一首歌，在许多人眼里，也代表着不同的经历。
监制节目的时候，倪优常常分不清楚，故事与歌，到底谁感动了谁，谁影响了谁。
然而，《故事》眼下最紧要问题是，主播小雪年初嫁给了一位帅气的医生，上个月确认怀孕。为了减少夜间工作，她提出了辞职。
新晋主播的人选，倪优倒不担心。作为一档口碑栏目，《故事》的收听率和招商吸金能力都居高不下，也逐步提升了她这个非科班媒体人在业内的名气。台里台外不少新老主播，明着暗着表示想加入倪优的团队。
开了几次讨论会，台长查看过倪优的一甲证书，却突然提出，要把她从幕后主编，调到录音室做职业主播。
而且，台长的这项提议，得到了台里各大项目主任的一致赞成。
这是显而易见的晋升，却不愿领情。
她跑到台长办公室，明确表示拒绝：“老板您可饶了我吧，我过去唯一的播音经验还是高中那会儿做过校园广播站长，过家家而已。大学四年、工作五六年，加起来，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摸过播音话筒了。”
台长兼职伯乐多年，显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倪啊，你的文学功底有目共睹。就算你是半路自学的编辑导播、策划制作，能力也毋庸置疑。台里也是爱才惜才，所以才想把你调到播音室历练。这有助于你以后往更高、更广的层面发展。
“专业方面，我带了你这么多年，都认为你没有问题，你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呢？你不是播音专业科班出身怎么了，友台多少扛把子，刚毕业的时候都是扛桌子、扛摄影机的……”
的确，大学的专业不该限制未来的择业，但倪优心里清楚，真正限制她的是自己的心结。
“老师，对不起，我还是不适合做播音，我不想毁了《故事》，所以我坚持拒绝。”
五十多岁的台长气得直拍桌子。
“好好的主播苗子，非把自己隔离在播音间之外！”
他从办公桌里抽出一张演唱会门票，甩给她，“不要总把音乐局限在耳机和音箱里，去听听现场的演唱，找找你心里的声音。真正的好歌，不是打动人的耳朵，而是打动人的心。”
为了保存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不跟五斗米过不去。九月的尾巴、中秋节的前一天，倪优克服密集恐惧症，乖乖地坐在一群比艺人还疯狂的粉丝里，在这场活久见的、各路巨星云集的中秋歌会里，提前邀明月、共婵娟。
开场的三小只唱跳俱佳，台下的蓝绿红橙海们一直疯狂为他们打call。倪优全程埋头看手机回信息的动作，很快引起了旁边小姑娘们的侧目。
小鲜肉们带着光环和热潮退场后，留给后期剪辑师插播广告的空档则平静许多。
举着闪亮灯牌的小粉丝终于有空冲她挤眉弄眼，就差开口指责她，在演唱会的VIP席做低头族，是一件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这是……被diss了吗？倪优秒懂了她们的眼神，毕竟，谁年轻时没追过偶像来着？
为了避免下一秒她们放下手上的闪光牌，冲自己科普——“我家爱豆有多努力多敬业你造吗”，倪优还是收起手机，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刚刚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哇哦，漂亮姐姐你的声音好好听，好甜哦！你是播音专业的吗？”
“……”这画风转得也够托马斯的。
被一群青春活力的学生美眉夸漂亮，倪优很满意这句夸奖的含金量。
她自动忽视后半句，淡淡微笑，摇摇头表示否认，转而认真去听台上的演唱会。
接下来出场的歌手是——张韶涵。长裙曳地的小女神在光影中穿梭，手心握着话筒，轻轻吟唱，“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像尚未发明的时光穿梭机一样，瞬间带你回到过去的某年某月某一天，答案就是——一首老歌。
《隐形的翅膀》在《梦里开花》，掀起了全场第一次大合唱。
身边十几岁的女孩子也在跟着哼唱，尽管她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小鲜肉出场时狂热。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明明是烂大街的俗套歌词，不知为何，一开口就煽动了倪优心脏里最柔软的某一部分。
她跟着音乐节拍，大动作挥手，卖力地摇摆着手中的荧光棒。
即使眼前的Angela披着波浪卷的长发，需要用明显的妆容来掩饰岁月的馈赠，但是这一刻，倪优才知道，在自己心里，张韶涵始终都是刚出道时，那个孤独又倔强地唱着《寓言》，逆着风冒险，去追求完美世界的黑猫少女。
视觉和听觉的盛宴正式拉开帷幕，五月天在《盛夏光年》，《遇见》孙燕姿；拥有梁静茹的《勇气》，林俊杰一直等到《一千年以后》；周杰伦回到《三年二班》寻找《轨迹》，而蔡依林站在《布拉格广场》《说爱你》……
这是堪称过去十年、甚至更早古的华语乐坛真正“等级流量”的世纪同框。
倪优声音沙哑，手臂颤抖，却始终舍不得放下。
这些家喻户晓的男神女神，曾是华语乐坛鼎盛时代的标志，也是亿万人青春里的记忆符号和纪事绳结。
倪优不禁回忆，解开红领巾、摘下三道杠，进入少女时代的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嫌弃动画儿歌，而改听流行音乐呢？大概就是从JJ的第一张专辑《乐行者》开始的吧。
此刻，天王天后们的每一首歌曲，都让倪优想起，当年反复聆听它们时的场景——
是在偷偷挂一只耳塞，左手托腮遮掩，右手奋笔疾书的自习课上？
是在四节课后，一边啃着代餐面包，一边编辑音频资料的校园广播站里？
是在晚霞溢彩，乒乓篮排足，各种球类流星飞舞的操场？
还是在夜神人静，卧谈兴正浓的宿舍被窝？
还是在高二那年，最后一次的校园联欢会……
一帧帧回忆，交错扑面而来，最后融化在《后来》里，倪优泪流满面。
因为奶茶在熟悉的前奏里，微笑着说：“后悔的人，一起来唱《后来》……”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这首十五、六岁时无意听来的歌，曾被倪优惊为天籁。
还记得那时，少女情怀的她偶尔为赋新词强说愁，不惜利用自己班委的职权，私心在女生宿舍安利。征得女生们的同意后，她利用班会时间，把这首忧伤又唯美的歌词抄在黑板上，从英语老师那借来录音机，循环教学播放。
这种非民主的“女权”行径，引来了以闻迦为代表的男生们的吐槽……于是吐槽的结果是，倪优在下周的班会上，教大家唱陈奕迅的《十年》。
可惜，十几岁的时候听《后来》，就可以避免歌词里十七岁的遗憾吗？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她才会懂，那些零碎的时光，始终穿插在记忆的缝隙里，微笑，纷扰，胡闹。
或许沉默，却不曾远离。
后来，她仍然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那个名叫闻迦的男孩，早已离开那个名叫倪优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画蛇添足的番外～


第45章 Encore 02
Encore 02
演唱会结束许久， 倪优仍呆呆地坐在观众席上。
舞台上的音乐已经消散，她心中的音乐和记忆的片段，却汇聚成海， 经久不散。
事实上， 那些耳熟能详的饮歌金曲， 在她公寓里的高端音箱里珍存多年。就像贴身又贴心的棉被， 不时都要拿出来翻晒一样，她也会毫不吝啬地穿引进自己编辑的栏目里播放。
但是， 没有任何一次聆听，像今天这样，给她排山倒海的震撼。
那些少年时代追过的歌手、艺人、明星，早已不是当年宣传海报上的年轻模样，却比青春记忆里的任何一套周边， 都更加温暖，更加鲜活， 更加美好。
或许，这就是现场的力量，也是真实的力量。
应援的粉丝们自觉留下来帮忙打扫现场。女孩子们一边整理手中的垃圾袋，一边意犹未尽地讨论各自喜欢的歌手， 叽叽喳喳地比较着林俊杰和周杰伦， 在华语流行乐坛的江湖地位。
倪优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和她们一样，拥有属于自己小圈子，拥有属于自己的死党。
她的语文是强项， 而她的数学让人望尘莫及；她喜欢林俊杰， 而她欣赏周杰伦；她们一起请姨妈假，溜出校园打牙祭， 买各自喜欢的磁带和CD，然后彼交换、彼此分享。
她们互相依赖，又互相比较；互相爱护，又互相嫉妒；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这大概就是少女之间，永远无法精准定位的友情。
……
回公寓的路上，倪优习惯性地打开车载电台，《你有故事我有歌》正在播放Twins的《饮歌》。
致命的巧合，应景又应情。
空荡荡的车厢，载满了她心里的饮歌，记录着她“这么多年是如何走过”。
倪优突然觉得，在没有直播、没有影像，手机尚未普及的十年之前，如果说还有谁在帮他们一成不变地记录着青春岁月，大概就是这些开心伤心、热恋失恋时都要跑到KTV痛吼六遍的饮歌。
一曲终了，主持人小雪继续分享她的心得：“今天老板不在，小雪可以随意播歌了。偷偷向大家分享一个小秘密：我现在可是两个人坐在主播间哦。是的，我的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宝宝！
“什么，现在微博里，留言说接下来谁会接棒主播的这位网友，你出来我们聊聊，我保证不在女儿面前打你……”
倪优噗嗤笑了，这位大小姐怀孕不到八周，却天天盼着自己怀的是女儿。
“所以，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曲，是要送给我肚子里的小棉袄。同时，也要送给所有节目前：爱自己的母亲、已经成为母亲、和想要成为母亲的人，因为只有你们，才能够听懂泳儿的这首——《摇篮曲》。”
动人的旋律响起，倪优欣慰地笑了。配歌选得不错，明天午餐可以考虑加鸡腿了。
她把车子特意绕到公寓旁边的电台大楼，远远地看见一辆白色大众，静静地守在路灯下。
确认车牌属于小雪的老公，她打消了回台的主意，悄悄将自己隐没在夜色。
“风雨飘摇，若你愿意归家，我必定等你……”
回到公寓，电台里的歌声渐渐隐去。
倪优把自己瘫进沙发，同时收到了母亲的两条微信——她劝过母亲多次，早点睡觉，不要老是熬夜收听她做的节目。但是她知道，母亲每次好好答应，却也总是一期不落。
【小雪怀孕了？那你们往后的主持人怎么办啊？你岂不是又得辛苦培养新人？】果然，母亲比她更关心这个。
【巧了，蕊蕊也怀孕了，所以要赶在国庆节结婚，新郎也是你们高中时候的同学，特别憨厚老实的那个。】
【礼金我提前给蕊蕊送去了，但是她没有接收……她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参加她的婚礼，毕竟高中时，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倪优肯定会再次以工作忙、加班走不开为借口，托母亲帮自己回绝。
但是此刻，她想了想，给母亲回信：【好的妈妈，我明天就回家。】
倪优定好机票后，将自己要休假、回老家密城参加高中同学婚礼的信息发给小雪，嘱咐她这几天站好岗，一切按既定方案执行。如有意外，可向台长申请由其他同事代班主持……或者启用录播。
收工的小雪，坐在老公的车子里刷朋友圈，差点跌破眼镜。也难怪她惊讶，自《故事》栏目上线后，倪优已经两三年没有休过长假了。
更重要的一点，《故事》栏目自开播起，从来不做青春校园主题，似乎是不成文的规定，于此有关的提案全部被否决过，“中学”这个词汇，几乎是Boss的禁区。
小雪无意中听人提过一些关于“早恋”、“失恋”的猜测。这样的情节，对中学生来说，都有些残酷。
她立即飞过去一段语音：“天了噜，拼命优酱你终于肯回老家看看了，还是去见高中同学？！……我真的很好奇，这次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倪优从冰箱里取出冰袋装进眼罩，为自己哭红的眼睛消肿。
她点开手机，微笑，真心实意地回复小雪四个字——
【是梁静茹】。
……
翌日下午，倪优的航班准时降落在密城机场。
为避只带礼金去参加婚礼、而被新娘季蕊蕊的吐槽，倪优决定回家之前，先去一趟商场，为老朋友选购一件更有诚意的新婚贺礼。
出租车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将她载到市区两三年前刚刚落成的新型购物中心——优悦城。
倪优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摘下墨镜，惊叹着眼前巨大华丽的高层建筑——广场上清一色的国际奢侈品LOGO，率先昭示了这家商城的高端定位。
她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密城这两年发展得这么快，居然也有大综型的购物中心了，从主打品牌上看，一点也不输帝都的那些名片商场。”
司机大叔显然比倪优更自豪：“小姑娘你是来密城旅游的吧？我们密城不仅风景好古迹多，最近几年，城市商业的发展也是突飞猛进。
“优悦城虽然是本土商业，但它不仅改变了密城人的消费习惯，还把分公司开到了全国各市！报纸上说，大老板是美国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单身青年才俊，姓闻很帅的，他今年的规划，是把优悦城开到帝都！”
被误认为游客的倪优，微笑着支付了车费，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走进优悦城，旅途的疲惫使她无心瞻仰这座华丽的商业城堡。好在，天花板上飘来陈奕迅的《好久不见/不如不见》，让她觉得无比舒心。
在服务台小姐的指引下，她直奔二楼的宝格丽专卖店，挑选了一条双鱼吊坠的铂金项链。
她一直记得，季蕊蕊是双鱼座。
“小姐，请您留个手机号办张会员卡吧，后期会有很多会员福利的。”
倪优婉拒，“谢谢，但我不经常在密城工作。”
“没关系，您也可以让家人过来代领礼品呀！”
盛情难却，倪优只好在这家商场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离开的时候，她被二楼角落里，一家名叫“阅优”的书吧吸引。
除了喜欢名字，倪优心里还充满了好奇。
毕竟受互联网的影响，传统的出版行业江河日下，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商场里，尚有书吧在夹缝中生存已属不易。
书吧的门头古典又环保，低调得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倪优推门走进去，书店里单独播放的背景音乐是Hebe单飞后，这两年大火的歌曲——《小幸运》。
她边走边听，才发现深处更是别有洞天。
书店的面积不大，却曲径通幽，完美地兼具阅览区和亲子区，通道内侧甚至连接了两家精致的咖啡小馆。
出于职业习惯，她首先来到文学区域，当下的畅销书自然不缺，难能可贵的是，还有《辞海》、《地藏》这样粗装的老书。
书架旁休闲区的玻璃墙里，展览着至少有十年历史的读本、磁带、CD，还有不少两岸三地文化艺人的海报、贴纸、明信片等周边。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商业书店，更像是为那些渴望归属的人，所打造的心灵港湾。
倪优瞬间喜欢上了这里，她穿梭在柔和的射灯里，忍不住抚摸那些她读过、未读过的书。
她有些钦佩、甚至有点羡慕这家书店的主人了。
“与你相遇，好幸运……”
她不由地跟着哼唱……
猝不及防地，她在亲子区看到了——闻迦。
如果不是那身庄重优雅、价值不菲的西装，倪优大概还是会把眼前这个倚窗而立、专心阅读书目的男人，当成那个十六七岁的安静少年。
那个中学时代，曾经属于她的少年。
时过境迁，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清瘦，他的眉眼依旧柔和清澈，一切的一切，依旧是她少女时代最喜欢、最心动的模样。
即使立在书店里一众的学生、文青里，他依然是最出色，最引人注目的。
手中精致的宝格丽纸袋被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好像孩提时代被揉乱的纸飞机，却再没有飞过去呼唤他的勇气。
她赫然看见，闻迦身侧的购书车里，躺着整齐的一摞育儿书籍——《孕产全程》、《育儿百科》……
这些书名，每一个字，本本刺痛着她的心。
倪优慌乱地从这个奢侈的梦境中逃离。
转动的行李箱轮轴，发出苦涩的声音，在同一秒，惊醒了沉浸在书目中的男人。
手中的《准妈妈效能》跌落在地，他定定地看着倪优，许久才缓冲掉大脑的空白，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一张一翕。
倪优听不清楚，他是在唤自己“优优”，还是故意叫自己“妞妞”——就像十年前那样，暧昧却让人受尽委屈。
“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颤抖又苦涩。
倪优重新戴上墨镜，趁着男人俯身捡书的空隙，她跑出书店，冲进直梯，坠离了这座记忆之城。
清风徐来，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头。
庞大而喧嚣的优悦城，在她的背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熟悉的街道，再没有熟悉的人来牵她的手，而她，也早已“失去为他泪流满面的权利”。
秋风蒸发掉倪优眼角的湿润，她咬咬唇，只留给自己半首歌的疗伤时间。
所以，那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可以为他穿上嫁纱，生儿育女，相守一生的姑娘——
她会有多幸运，我一点都不羡慕。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告白即告别。
新文《八十七朵》已开，欢迎收藏关注！
文案：
家道中落，而立未立，董陈身患疑难奇症。
周正觉及其团队获悉后，带着两份文件上门，“签了它，配合我所24h实验研究，期间你所有的医疗费、手术费，我来承担。”
董陈看罢协议，拿文件糊他一脸，“姓周的你还有没有人性？！”
数日后，董陈带着母亲所在养老院的缴费清单，来到XX医药研究所，拦住某人的车。
“周教授，您上次说的协议……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放飞自我，彼此治愈＃
一个看似意外的故事，但人们可能早晚都要面对。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