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美男天师联盟》作者：八面妖狐

内容简介：

    “轰隆”一声响，天上掉下个莲悠悠，砸平一座山。
    是穿越？是渡劫？还是天上宫斗被哪个仙妃踹下了天庭？who knows？
    是傻姑？是嘴炮女？还是神棍？who can guess？
    朝廷设立大内第九门八部天龙神卫，专查各地灵异事件与疑难杂案。
    八部神位凛霆钧前来调查天降流火之事。
    却粘上了一个嘴炮女莲悠悠，死皮烂脸忒黏糊。
    山上白发狼妖，贵公子化蝶失踪，神秘消失的宫女们……
    一桩桩灵异案件，看似妖做怪，却是人作妖。
    一件件疑难杂案，断是人在为，原是妖鬼乱。
    是人搞鬼？还是鬼搞人？是人作妖？还是妖做人？who cares？
    吃瓜群众表示热闹就行！
    查着查着，怎么凛霆钧和其他八部神卫也有各自的目的与故事？那她莲悠悠又是何方神圣？
    远古的维度怪物又在蠢蠢欲动，对地球虎视眈眈！
    神事，魔事，妖事，人事，都不及莲悠悠他们保护地球事儿大！

第一卷 大内第九门
第一章 流火
    七月晌午，暑意正浓。
    天高日远，云卷云舒。
    层层云海随风浮动，不知怎的，竟是渐渐映出了晚霞之色。倏然，一巨大火球破云而出，拖拽一条长长的黑尾，急速朝屏山撞去。
    “轰！”一声巨响，火球直直撞在屏山顶上，登时，气浪掀起，金光刺目，山顶树木全数连根拔起，横飞出去，瞬间扫平。
    被火球撞出的深坑之中，却见一朵金光闪闪的金光之莲正在徐徐绽开，而在光莲莲心竟是俯卧一霞衣女子！
    女子浑身霞光闪耀，仙气流转，仙气所及之处，无不焦土花草重生，一时间芬芳扑鼻，沁人心脾。
    女子昏昏沉沉，微微撑起身体，光莲瞬间炸碎，化作千丝万缕的金光分缭绕开来，女子再次落下，却未见，金光散布之中，一人正立在坑边呆呆地看着她……
    在女子坠落的半刻之前。
    一猎户背着十来斤的弓走在南屏山崎岖的山路上，脚上的草鞋踩地满地枝丫“咔嚓”响。此猎户名为刘强，乃是屏山北村村民。
    “啐！天热的，连兔子都不见一只。”他啐了一口痰，抹了抹额头的汗，继续上山。
    前两日，刘强在屏山南麓山腰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里面有动物皮毛和粪便。皮毛是山鸡野兔的，但粪便刘强一闻，就知道是狼的。
    屏山狼很少见，但能捉到一只，却能卖上一个好价钱。狼皮，狼牙，莫说在屏山县，在州府里可都是紧俏货，谁让这一地带狼少呢。
    于是，他昨天在洞穴不远处，布了个陷阱，今天他得去捉那只狼。
    这天气越来越热，但这山林里，倒是清凉不少。见快要接近林子深处，刘强的脚步也开始放慢，放轻，专避开那些树枝枯叶。
    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猫下，慢慢靠近他设的陷阱之处。
    “呜~~~”一声凄惨的呜鸣让刘强心里乐开了花，这是逮着了！
    刘强慢慢取下背后的弓，搭上箭，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一眼看到了被他兽夹夹住的狼。这一看，刘强给惊着了，他居然抓到了一只白狼！
    只见此狼通体雪白，毛色油光，在阳光中还泛出银子的光芒来，那双眼睛，更像是翡翠一样碧绿通透，正噙着泪光。
    这哪是狼？这分明就是一只行走的大银元宝啊！
    狼的右后腿被兽夹夹住，鲜血染红了它雪白的毛。一旁是刘强先前放的诱饵，一只山鸡，山鸡的腿拴在边上的树枝上。只是山鸡此刻已被咬死，白狼嘴上是山鸡的血。
    刘强那个开心啊，这是赚大发了！要知道，这可是雪狼！但他们屏山县是南方，狼都少见，更莫说像这样的传说中的雪狼。这雪狼的毛皮可比普通狼贵了上百倍，刘强这是咸鱼一朝翻身成土豪啊！
    刘强立刻喜滋滋地拉开弓弦，对准了那雪狼的脑门，他一边拉弓还在一边想，自己可不能把箭射偏了，要是狼皮上多个窟窿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那大白狼像是感觉到了杀气，一双碧绿的眼睛直直盯向刘强掩藏的方向，呲牙咧嘴，发出凶狠的声音。
    “你瞅啥！你再瞅也改变不了变成一条斗篷的命运，哼哼。”刘强阴冷地笑笑，拉满了弓。
    忽的，那狼是真怕了，身体开始后缩，惊恐地看向天空，吓得连呜鸣都不再发出。
    刘强好歹也是个猎户，多多少少也算是个练家子，这第六感还是少许有些的。他也感觉后背忽然有些毛，然后也扬起脸，扭头看，登时，他那双惊恐的眼中映入了一个闪亮的金红色大火球！
    那火球从天而降，后面拖着长长的黑烟，划过云天时，把整个天空都烧红了！火球在刘强的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哎哟！额滴个娘诶！”刘强吓得都喊妈了！他登时白狼也不要了，弓也不要，撒腿就跑，跃过白狼狂奔！跑的时候发现自己方向跑的方向不对，竟和火球落的方向一样了，那不是找死？！他赶紧一个转身，又反方向狂奔，再次跃过白狼往来路一路狂奔而下。
    突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轰————”
    登时，天摇地动，百鸟惊飞，屏山上空刹那间红光炸亮，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山顶猛地炸开，瞬间扫平了一片树林！
    刘强的身体也直接被原地震飞起来，白狼的身体也跟着震起，他们两个在空中相遇，白狼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刘强的腿，刘强登时痛地大喊：“啊————”
    就在这时，狂猛的，无形的气浪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树木被直接连根拔起，气浪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刘强就感觉后背像是被一个巨浪直直拍中，直接飞了出去，全身的骨头也像是碎了一半，一口血当即从他口中喷出。
    刘强拖着那只白狼在横飞的断树之间一起飞翔，这个时候，他或许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飞吧，而且，还飞地很远……很远……
    屏山不高，也不过黄山三分之一。
    屏山也不长，但也将一条河分成了两半。
    两条河，两个村子，依山傍水，比邻屏山。
    刘强是屏山北村的，另一边，便是屏山南村。
    这天的流星，两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天上一个大火球，谁不放下手中的活，下炕一起看热闹？
    就连两个村唯一一个私塾里的先生，孩子都出来了。
    可是，他们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吓得慌，只觉得那火球是冲他们这方向来的。但觉着时，也已经晚了。只觉是太阳落下来了般，热浪掀过他们头顶，直直撞上了屏山山顶，登时山石崩塌，地动山摇，房子都震落许多灰下来，而若是穷人家，茅草棚的，还震塌了一个顶。
    登时惊叫四起，人们从四处八方跑了出来，聚集在了农田里，看看有没有缺的。
    要说这人，有时候还真是不怕死，话说都这样了，还不躲躲？但老百姓呐，那就是骨子里爱看热闹。大家觉着安全后，这又聚在农田里看那屏山的山顶红光闪闪。

第二章 俊美的傻子
    “天罚，这一定是天罚！”村里的老人家立时有了答案。
    “我就说山上有妖怪，你们偏不信，看，老天爷扔个火球下来，这是要烧死那满山的妖怪！”
    一时间，大家说得可是有鼻子有眼，像是老天爷跟他们家是亲戚似的。
    “阿麒！阿麒！”忽的，村里的老何秀才搀扶着老伴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指着那火光炫目的山头，“我家阿麒在上面！在上面！这可怎么办哦~~~~~”
    老两口登时嚎啕了起来。
    大家愣了半会儿，再看那山头，也纷纷吓得惊呼：“什么？！你家傻子在山上！”
    “他家阿麒不是每天都要上去采野菜和蘑菇嘛。”
    “这，这时候谁敢上去啊……”
    “是啊是啊，你看这山还在震呢……”
    “到处都在滚石头，现在上不去的，上去也是送死啊，哎……”
    “何老秀才你别急，等这山不震了，我们就上去给你找阿麒去！”还是村里几个小伙子仗义。
    “别担心，何秀才，俗话说，傻人有傻福……”还有人这样安慰的？这若是别人，早抽了。
    但这老两口听了这话没生气不说，反而扑通一起跪了，跪了就拜：“神仙啊，我家傻儿心善，您若是来除妖的，可别伤我家傻儿啊……”
    大家看这老两口一拜，也伤心起来。
    山里人淳朴，村里村外都是自家人，别看老何家儿子是傻子，但村里人可从没欺负过他。大家也纷纷双手合十，在那阵阵红光中，为老何家傻儿默默祈祷平安。
    人这一生，没几次巧合。
    但巧合，却有时能改变命运。
    这一天上山的，不仅仅是刘强，还有一个，就是何老秀才家唯一的儿子，大家口中的傻子。
    傻子名叫何仕麒，其实是一个俊朗帅气的小伙子。剑眉星目，那一双眸子格外剔透水灵，在晚上真如那夜空的星辰星辉闪烁，像是能看穿阴阳一般。鼻梁高挺，嘴唇也不厚不薄，血色却是鲜艳欲滴，连村里的姑娘也都分外羡慕傻子这艳若桃花的血色，能省下不少胭脂钱。
    傻子长得好，若是家里再有些钱财，姑娘们也就忍了。但无奈傻子家里那也是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所以傻子双十一的岁数了，还是个光棍。
    傻子每天一大早上山会采些野菜蘑菇，那颗火球掉下来的时候，傻子正在采蘑菇。傻子和刘强不同，看见那颗火球立马还乐了，屁颠屁颠追着火球直跑，嘴里还喊着：“流星——流星——”
    傻子腿脚奇快，追着那火球就上了山顶，巨大的火球直直砸在他前方的山顶上，“轰！”一声，登时飞沙走石，粗大的树木在他身边震得连根拔起，确实忽然悬停在了傻子周围的半空之中半会儿，时间像是停了一般。整片天空都像火烧了起来，染成了金红色，耀眼刺目。
    但神奇的是，傻子竟是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巨大的撞击力震起，还傻呵呵地在这昏天黑地的世界里，看着周围那些被拔起的树木和花草，不忘再多拔两个蘑菇。
    下一刻，空气像是被什么骤然抽走了一般，所有悬停在空中的树木随着那巨大的抽力往火球坠落之处聚拢。傻子一见树木又横飞了出去，顿觉好玩，抱住了一根粗木，和那些树木齐齐飞向山顶红光之处。
    他这还是搭上了个便车。
    突地，那些横飞的树木又都停滞不动。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却是有炫目的金光不断闪烁，如同一颗太阳落到了山顶。傻子呆呆看着那金光，在又一次悬停的树木上走了过去，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深坑浮现在傻子的面前，而那金光正是坑中一朵光莲放出。
    傻子从没见过此等奇景，他看傻地跃下了树，走到了坑边，只觉热气灼人，如同山火，但在那朵金莲莲心之中，却隐隐可见一人。
    就在傻子想看清时，突然一股巨大的气流从金光之中炸出，立时飞沙走石，周围悬停的那些树木全数掀飞了出去。傻子所背的篓子，身上所有的衣物也全被那巨大的气流直接撕碎，片缕不存。
    昏天黑地之间，却是唯独顶天立地站着那傻子何仕麒！
    何仕麒赤条条，呆愣愣地站在发光的坑边，发髻被气流扯散，墨发在沙石中狂乱飞扬。石子飞过他的脸侧，竟是未伤他分毫。他的黑眸之中，只有那坑中闪烁的金色人影，宛如那金光中的人，吸走了他的全部神志，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树落，声静，天明。
    金光散去，却是芳香扑鼻。那如同幽莲之清香，沁人心脾。芬芳所及之处，鲜花竟是满地显现，眨眼之间，焦土已被百花覆盖，恰似一条花毯铺于深坑之内。百花盛开之中，却见一个霞衣少女，少女的身上，还冒着屡屡青烟。
    这个七月，秦州屏山空降奇女莲悠悠，是人，是妖，是神，还是魔，孰能分清？只有她自己知晓。
    莲悠悠在深坑中慢慢醒来，眼前一阵晕眩，嘴中更是泥土的涩味。
    “呸！呸！”她吐出了嘴中的泥巴，感情她摔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狗吃屎。
    她撑起了身体，昏昏沉沉抬眸。
    这千百年的一抬眸……
    却是如此地惊天地泣鬼神……
    六界都要为之大呼那不和谐而粗鄙的三个字！
    因为莲悠悠的眼中，映入了……何仕麒赤条条……光溜溜……的身体。
    多少次的轮回，才能换来这一眼开光？
    只想说，老天爷，你这是认真的么？这特么谁想看啊！
    “哎哟我跳！”莲悠悠赶紧捂眼睛，“一下来就看见这么辣眼睛的东西！打码！快打码！”莲悠悠一手捂眼睛，一手急急对着何仕麒的方向打响指：“啪啪啪啪。”
    何仕麒傻呵呵地蹲在了深坑边，看坑里的莲悠悠朝自己打响指。这女的怎么这么好看？比他村里的所有村姑都好看。
    “啪啪啪啪。”
    “呵呵呵。”何仕麒也学着莲悠悠打起了响指，打着打着，还自己觉出了节奏，一边打，还一边点起头来，这节奏让他说不出的愉悦。

第三章 天降莲悠悠
    莲悠悠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一眼，恩？！怎么这个裸男还是光的？她思索了片刻，双手捂脸，又是开骂：“我擦！一定是摔掉了我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神力！啊————这一摔代价太大了————”她站起来就指天大骂，像是在跟谁控诉。
    她深吸了两口气，赶紧给自己顺气，莫气莫气，咱们要自己爱惜自己。这摸着摸着，她又不对劲了。她低头一看，恩？怎么平了？
    她转身背对傻子，一再确定，真的！平了！
    她立刻低头看自己摔出的坑，蹲下拿手指一量，坑里的尺寸还在呢！只见坑里的人形胸部的位置还往下深了一根中指有余的距离。
    莲悠悠看着自己的中指，刚顺下去的气立马又蹿了上来，这男人要根，女人要胸，缺了都受不了。
    她登时跳起，抬头指天就开骂：“我去你的￥……你麻蛋￥￥……摔掉我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神力也算了，你还摔平我的身材！你！你们给我等着！等着！我要是回去，把你们也全部撸平！”
    莲悠悠气喘吁吁地骂完，就脱掉了身上的霞衣，大步走出自己人形的深坑，来到何仕麒面前，将霞衣往他身上一扔，厉喝：“快穿上！”
    何仕麒身披霞衣站起，傻呆呆地抓起身上的霞衣，忽然之间，那件霞衣却是开始自行包裹他的全身，霞裙边白衣，银色的交领在他胸前，裤腰裤腿包裹下身，白色衣摆飘落，一件长衫已然呈现。何仕麒那一头墨发披在白衣之上，原本的俊美之中又透出了几分出尘脱俗的玉骨清姿。
    “气死我了，这辈子骂人都没骂这么累的，呼，呼。把我元气都给摔没了，呼，呼。”莲悠悠一边喘，一边看穿好衣服的何仕麒，暗暗吃惊：恩？穿上衣服不错哟~~
    莲悠悠眉一挑，脸一皱，感觉自己想的这句话怎么那么别扭。算了算了，这都不是重点。
    她拽拽地看何仕麒：“喂，你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物种，树都震没了，你居然还能毫发无伤？”
    何仕麒转过脸，傻愣愣看莲悠悠。灿灿的黑眸笑了，傻傻地说了声：“你真好看。呵呵。”
    莲悠悠红唇扬起，邪邪地笑了，一双清水灵灵的眸子开始细细打量何仕麒。她双手背到身后，一身霞裙在山风中也渐渐成了白色。她抬起脚步，开始绕着何仕麒转，何仕麒便随着她身形的移动扭头看她。
    “嘿，你这傻子也长地挺不错，怪了。有金刚不坏之身，却是个凡人……”莲悠悠站定在何仕麒的面前，双脚却是渐渐离了地，如同女鬼般猛地贴近何仕麒的脸，四目相对，看入他那双傻笑看她的黑眸，黑眸如镜，立时映出莲悠悠那倾城清美之颜。
    莲悠悠对着那双清亮的眸子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挑眉不悦：“没了仙气儿，人都丑了。”说话这功夫，她脸上的光泽又少了一半，她居然把何仕麒的眼睛当铜镜了。虽然她嫌丑，但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在人间也一样是个美人。
    她退回身形，双脚轻盈落地，转身背对何仕麒，眸珠儿滴溜溜地转，眸光定落之时，她的嘴角，已是带三分坏意扬起：“你怎么那么惨，到底得罪了谁，把你的魂魄去了一半，难怪成了个傻子。难不成跟别人抢哪个女神没抢过？”莲悠悠一下子转身，笑看何仕麒的大眼睛，里面依然是憨傻纯真的笑容。
    “得咧。这辈子，你跟着我，你这个肉盾，能帮我做不少活。”莲悠悠拍怕何仕麒的胸脯，咧嘴一笑。
    “好啊。”何仕麒立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屁颠屁颠跑到莲悠悠身侧，继续俯脸盯着她的脸，憨憨地笑：“你怎么那么好看，仙女姐姐。”
    莲悠悠扭头，一双眸子灵气逼人。她笑着眨眨眼：“这句话我爱听。”抬手“啪”一个响指，“以后这句话每天对我说三遍。我叫莲悠悠，你要叫我……主人。你叫什么？”莲悠悠挑眉看何仕麒。
    “何仕麒。”何仕麒憨笑地答，“你怎么那么好看，你怎么那么好看，你怎么那么好看。”何仕麒还真听话地说了三遍。
    “哈哈哈——”莲悠悠瞬间笑得弯腰。她站直身体，伸手，这何仕麒还比她高了不少，看身形，至少也有一米八。莲悠悠拍拍他的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哈士奇了。蹲下。”
    “哎。”何仕麒立刻蹲下。
    莲悠悠嘴角扬扬，灵眸半眯，伸手摸了摸何仕麒的下巴：“真乖。你主人我呢……摔下来摔得全身痛，你背我下山。”
    “好啊。”何仕麒听话地单膝跪地，“主人上来吧，我力气可大了。”
    “看出来啦~~~”莲悠悠也是不客气，直接趴上了何仕麒的背，往山下一指，“走！”
    何仕麒立刻起身，背稳莲悠悠的身体，平日见谁都笑的眼神忽然认真起来，眉峰一拧倒是显出几分英武气概！他一吸气，抬脚，“嗖”一下，真是脚步如飞，行走带风，他与莲悠悠的长发，在风中一起飞扬。
    莲悠悠在何仕麒的背上扭头，凝望高空之时，眸光却是骤冷，寒意森森。宛若九天之上，正有一双眼睛，也正紧紧盯视她，观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哼。”一声冷笑，随着莲悠悠唇角扬起时而出。莲悠悠收回目光往前看时，眸中寒意已无，却又透出了那份闲散与狡黠。
    此刻，屏山南麓山脚下，屏山南村的青壮们正欲上山搜救何仕麒。
    何老秀才何文辉与何仕麒的娘林玉娘也是相互搀扶着要上山。他们俩都是一把年纪了，大家也都劝他们在山下等候消息。
    这何老秀才是老来得子，他与林玉娘年过半百才生的何仕麒，虽然穷，但一样将何仕麒当作宝贝在养。
    何老秀才给何仕麒取名为仕麒，也是希望他将来能考取功名，麒麟护乾坤，仕途达王朝。哪知天不随人意，何仕麒六岁才学咿呀语，这傻儿之命，也就此定下。

第四章 老夫妻的小心思
    现在，何老夫妻也都是七十古来稀的人了，即便何仕麒是个傻儿，那也是自家宝贝，他要是出事，老夫妻还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心思。
    这不，山上一没动静，老两口就急着上山寻儿子。
    青壮们带好了装备，连担架也准备好了，正要上山，就看见山林之间，一团白影“蹭蹭蹭”如同传说中的的雪豹灵巧而快速地飞跃了下来，一时间，把大家看傻在了原地。这是突然哪里来的武林高手？
    “你刚才吸了我不少仙气儿，现在你在人间，这轻功必是绝顶啊~~”莲悠悠在何仕麒身后，一边给他辫小辫一边得意地说。这神仙身上，不是吹，那真是搓个泥球下来都是个宝。
    何仕麒感觉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轻了，好像眼神也变好了。大老远，他就看见了全村的人都围在山道口，还有自己爹娘。
    他一看见爹娘，整个人也激动起来，比之前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分，口中大喊：“爹——娘——天上掉仙女了——天上掉仙女了——”
    莲悠悠在何仕麒的背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会儿，至于别人传她是人，是仙，是妖，还是魔，她才不care~~
    屏山南村的村民见这蹿下来的居然是傻子何仕麒，都惊了。
    这是不是错觉？怎么今天的傻子，看起来特别的帅气，一身白衣就跟侠客一样潇洒英俊，看得村里的小姑娘们都红了脸，看得村里的男人们都傻了眼。
    何老夫妻见跑下来的正是何仕麒，连忙踉踉跄跄上前。
    “爹——娘——天上掉仙女了——”何仕麒奔到他们面前，急刹车，背转身，“看，我捡的仙女姐姐，可好看了。”
    大家这才看见，何仕麒的后背，真背了一个姑娘！只是那姑娘脸埋在何仕麒的脖子里，看不清楚。
    “主人累了，我带她回去睡觉。”何仕麒开心地说完，就从围观的村民间往自家跑了，欢快的模样像是白捡了个媳妇。
    夕阳渐渐染红西山，农田，和所有呆立的村民。
    什么？带回去睡觉？
    大家没听错吧。
    “哎哟，何老秀才，咱们家阿麒不傻啊~~”种菜的朱大姐立马脸臊红地笑了，推了何老秀才一把。
    “这，这不好吧，捡来的姑娘带回去睡觉，噗嗤。”有人偷着乐，好像他得了便宜。
    “老何！老何！这可不行啊！”村长终于站出来正义地说话了，“这人家姑娘若是醒了要死要活怎么办？阿麒是个傻子，他做傻事，你可不能做这傻事啊！快回去阻止阿麒吧！”
    何老秀才猛地惊醒，赶紧拉起老伴往家跑，这一抬步，一落步，颤颤巍巍，太阳都快落山了喂。
    村长的胡子在风中吹了吹，呆滞：“老何啊，你这是想让你儿子成事吧。你也看见了，阿麒那跑得，真比这山上的兔子都快了。”
    “我能怎么办？！”老何秀才也急了，“我都七十多了，还能赶上我儿子那腿脚？”
    村长摇摇头，大手一挥：“走！谁跑得快，谁先去！”
    立时，村里的小伙儿撒开腿就跑，像是谁先到，谁先截了何仕麒捡回来的姑娘。
    小姑娘们也纷纷笑着跟着跑，今天何仕麒那么俊美，看得她们的小心肝儿扑通乱撞，也想着改变下个念头。何仕麒又不是傻地离谱，他傻他听话啊，将来生的宝宝漂亮呢？
    一时间，全村的人像是赶集一样，呼啦啦全往老何家跑了。只丢下何老秀才老两口。
    林玉娘满脸的不高兴，一个劲地白眼：“要他们多管闲事，成事儿了该有多好啊。我们家阿麒到现在都没个媳妇儿。”
    何老秀才惊愕地看看自己老婆子，林玉娘嫌弃地白他一眼：“看什么看？我们还能陪阿麒多少年？得赶紧在我们进棺材前给阿麒找个媳妇儿！”
    何老秀才眨眨眼，低下脸，老脸一红：“我没不同意，不然你以为我刚才走那么慢干什么……”
    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执起了彼此的手，相互搀扶着，走在田埂之间，身后，正是一轮红似火的夕阳。
    老两口做了一辈子的好人，临老，龌蹉了这么一回。
    这晚节不保，也是为了他们那个傻儿子何仕麒。他们都已过七十，在山里，已经算长寿了，这是真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是不是还能睁眼了。
    做了一辈子好人，最后为儿子做次坏人，老天爷怪罪下来，他们愿把两口子命抵上，只为儿子此生，能有个女孩儿相伴到老，替他们继续照顾自家傻儿子。
    一村子人，百八十号，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全聚在了何仕麒家茅屋门口。这人呐，对八卦绯闻几乎没有免疫力。
    别看村子只有百八十号人，每天这张家长，李家短，可谓是占据了黄金档的泡沫剧，还带连续的。
    何仕麒用力抵着门：“你们走！主人要睡觉！”
    门外的人一懵，啥？主人？
    “快走！你们也都回去睡觉！”何仕麒黑着脸大喊，“你们快回去！不然我放狗了！”
    大家一听何仕麒要放狗，面色一紧，一个个全都后退开了去。这何仕麒放狗可不是放一只两只，他要是一声吼，全村的狗子都会听他的，这件事一直是本村第一未解之谜。
    村民们一个个心慌慌地看老村长，老村长，你上去说说啊。他们怕何仕麒放狗，但眼前这个掉下来的女孩儿更让他们好奇。这个瓜冒死也想吃一下。
    老村长走到门前：“阿麒啊，那姑娘有没有受伤啊，让你卢叔给看看啊。”老村长倒不是用计调开何仕麒，而是真担心那女娃娃。一个小姑娘，突然莫名其妙被傻子何仕麒给扛了回来，这若是别人家的爹娘找上门来，这可是要吃官司的。自己也会遭殃。
    “没有！主人不会受伤，她天上掉下来都没受伤！”
    老村长摇摇头，果然是个傻子。
    “我们来了，我们来了。”何老夫妻终于赶了回来。

第五章 刘强的尸体
    老何秀才诚恳地看着大家，“行了，行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去看看那姑娘，大家啊，都走吧，我家阿麒啊，脾气倔，你们都在这儿，他门不开的。等你们走了，我们进去看着，如果那姑娘真有什么伤痛，我们让阿麒来叫卢药夫。”
    “行吧。”老村长也点点头，转身挥挥手，大家呼啦啦地走了，脸上都挂着扫兴两个字。谁都想看看何仕麒捡回来的姑娘长啥样。
    老村长不放心地交代何老秀才：“老何啊，你得看看那姑娘啊，问问清楚……”
    “知道知道。”林玉娘不耐烦地赶老村长。
    老村长一脸忧愁：“姑娘要是有什么伤啊，我们也好及时救治。还有啊，千万别让阿麒碰她啊，那姑娘身上的衣服，不像是普通人家啊，要是人家爹娘找来，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知道啦~~”林玉娘把老村长一把推出了院门，转身就走。
    夕阳下，老村长看林玉娘那小碎步，挠挠头：“这时候怎么又走那么快了？”
    林玉娘一溜小跑回到何仕麒房门前，何老秀才已经拿出了旱烟袋蹲在门前开始抽了起来。
    小破房子也就三间屋，老夫妻一间，何仕麒一间，厨房一间，都是极小的房间。
    林玉娘看看自己老头子，何老秀才抽两口烟也看看自己老婆子，两人的脸上都浮出了愧色，但还是狠狠咬牙压下了心底的那一抹动摇，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只等今晚早点过去。
    暮色黯淡，一朵乌云自东南徐徐而来，慢慢笼罩这个原本宁静的小山村。
    屏山北麓，一行人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走在细如鸭肠的山路上，一边走，一边喊：“阿刘强——阿强——”
    刘强有个弟弟叫刘东，天降流火的时候不仅老何秀才夫妻两急，这山另一边，刘强一家子也急。
    山震一停，刘强弟弟刘东就和大家一起上山搜寻自己的哥哥，他大致知道自己哥哥在哪里设的陷阱。大家一路上也是对这次天降流火的事谈论不已。
    这越往上，越让人触目惊心。
    到了刘强设陷阱的地方，大家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在原地。
    只见面前的山林都被削平了！原本山林密布的地方，恁是成了一块平地。到处都是断树折枝，星火黑烟，满目苍夷，真如人间地狱！
    “哥！哥——”刘东急了起来。
    大家也脸色苍白地看向四周，普通小山民，哪见过这种天灾，吓得腿软还是好的，没跑已经是给刘强兄弟情面了。
    “这，这，东子啊，我看强哥凶多吉少啊！”大家也是心慌慌，胆颤颤，谁也不想在这地狱里多待一会儿，这地儿还发着烫呢！
    “东子啊，我可听我家奶说了，这是天降三位真火，要烧死这山上的妖精呢！”
    “东，东子，走，走吧。”大家都怕了。
    刘东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也怕，但失踪的是他哥啊。他上山的时候，可是跟自家爹娘保证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曾想，上面是这个样子，吓得他也只想拔腿跑。
    眼看天也渐渐阴了下来，这面前的断树黑烟更是慎人。
    “天，天快黑了，快，快走吧，这，这要是这天火没把妖怪烧死呢？”
    大家也害怕起来，惊恐地看向四周。
    天暗，风起，黑土断枝，那些点点星火真如无数只从地狱入口爬出的恶兽，在残枝中凶残地盯视刘东几人，准备将他们撕裂，饱餐一顿。
    “啊————”忽然，一声惊恐的尖叫吓得所有人都跳了起来，立时慌不择路，惊叫连连：“啊！啊！”
    大家像是没头的苍蝇撞在了一起。
    但只有柱子吓呆在原地，脸色苍白地，指向一个方向，原来那一声惊吓的叫声是他起的头，他吓得嘴巴都打颤：“东，东，东东，你，你哥，哥……”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来路方向的半空。
    大家顺着柱子的手看了上去，登时一个个吓得跌坐在地。
    只见刘强的尸体，插在一棵断树上，七窍流血，眼珠子瞪出，树身染满了刘强的鲜血，整棵树在火星闪烁的微光中变成了红色，还有一截白色的肠子挂在了树上，死状极惨，望而胆颤。
    “啊！啊！啊！”刘东登时吓瘫在地，哀嚎地爬向了插着刘强的树，“哥——哥——哥啊——”刘强爬到树下，抱住血树就嚎啕起来，“啊——哥啊——你怎么死那么惨啊——你又不是妖怪，老天不开眼啊——不开眼啊——”
    “哗——”忽的，天降大雨，瞬间浇灭了满山的火星，立时，整个山林水汽升腾，如同晨雾笼罩，包裹众人，只听到刘东那凄惨的哭声。
    雨水冲刷了树干的血，刘东的脸上也染满了血。
    大家也再顾不上害怕，操起手中带上来的家伙开始砍树。
    “垮嚓。”树倒，刘强的尸体和树一起落在泥泞的地上，刘东一下子扑了上去，抱住刘强的尸体继续嚎哭：“你这个样子，爹娘看到咋办哦——啊——”
    雨渐渐小了些，淅淅沥沥，冲刷地上的灰烬。
    同来的里面，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匆匆给刘强拾掇了一下，抬上了担架。这拾掇也有讲究，你得先给尸体合眼，合不上眼的，也要用块白布遮眼。
    这里面说法万千，但实则是对死者的尊重，另一点，你说一个尸体瞪大眼睛看你，你慎不慎？合上就像是睡了，让人心里也好受些。
    “放个铜钱吧。”有人还拿出个铜钱先塞在刘强嘴里。
    “要不要再系个红绳？”有人哆哆嗦嗦问。
    “又不是中邪，你还怕诈尸怎的！怕就快下山！”大家匆匆用白布把刘强的尸体都给裹严实了，四人合力抬起担架，大伙儿赶紧下山。
    “啪！”忽的，又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到了地上，大家一看，是一只白狼！也不知是死还是昏死，摔下来一动不动。

第六章 山妖
    “就是这白狼！祸害了我哥！”刘东将丧兄之痛立马迁怒在了白狼身上，“我哥要不是为了逮你，怎会上山！我碎了你！”刘东愤然上前，扯起白狼的尾巴就要把它再摔碎。
    “帕拉拉。”忽然，周围响起了像是兔子极快跑过的声音。
    大家这神经又紧绷起来。
    今天这一天，又是火球，又是妖怪，诡异的事情一桩连着一桩，这些个村民心理承受早已到了极限，有几个刚才就差点吓尿裤子。
    雨水带起的水汽还未散尽，周围一片水雾蒙蒙，难以看清。
    “帕拉拉。”又是一串跑步声，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脑筋绷紧。
    倏然，他们周围的水雾像是被一阵风吹过，打了一个卷，幽幽散开时，只见那幽暗阴森的林子。
    “快，快走！”几个山里汉子恁是吓得已经后背发毛。这黑山幽林，抬着一个尸体，还听着山上有妖怪的传闻，心里哪有不慌的。
    大家抬起担架赶紧跑。刘东也跟着一起，手中的白狼一甩一甩。
    “啪啦啦啦啦啦啦。”越是静，这声音越是清楚，始终跟随刘东他们一行人，而且脚步声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楚。
    “停！”带头下山的让大家停下，“会不会是我们自己的脚步声？”他强作镇定看大家。
    大家的脸色在水雾中一色儿的苍白。
    “啪啦啦。”忽然，又是一串声儿，他们周围的水雾卷起，隐隐看见一个身影掠过。
    “有妖怪！”柱子这一声喊，登时吓得大家惊叫起来。
    “妖怪！妖怪！”
    “快跑啊！”
    就在这时，一个雪白雪白的身影猛地破雾而出，手中的利爪抓向了刘东的手，一双同样雪白的眸子正对刘东的眼睛。
    刘东登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呆立在原地。
    雪白的利爪划过刘东的手，立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刘东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叫不出半声。
    “啊——-”大家登时惊叫起来，可转瞬间，那白毛妖怪的身影早已没入白色水雾之中，只留下站在原地，吓得全身哆嗦的刘东，而他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只白狼，已经消失无踪。
    “白，白狼！那妖怪是冲着白狼来的，大家快跑！”就见几个壮硕的小伙子吓得像是女人一样尖叫，抬着担架撒腿就跑，再也顾不上什么要安静抬尸了。
    “东子！”柱子一巴掌拍在刘东脸上，终于把刘东被妖怪吓跑的魂给拍了回去。
    刘东“啊——”一声尖叫出来，推开柱子夺路而逃。
    淅淅沥沥的雨中，一群人狼狈地冲出了水雾，看见山下的火把时，如同见到救星般哭天喊地地一路往下奔逃。
    “娘啊——妖怪——”
    “爹啊————妖怪没有被烧死啊——”
    “啊————妖怪——妖怪啊————”
    屏山北麓山下，屏山北村的村民们正在山下焦急等候。他们已经点起了火把，张望那黑黝黝的山林。大家尚不见上山搜救的人影，却已经听到了惨叫与哭喊声。
    “啊——啊——”
    “妖怪啊————啊啊啊——————”
    天已入夜，万籁俱静，山上的哭嚎变地尤为清晰慎人，闻者心惧。
    很多凑热闹的村民隐隐听见妖怪两字就已经畏畏缩缩向后，纷纷向他们的村长靠近。北村村长比南村老村长年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妖，妖怪？村长！”大家紧张恐慌地躲在自家刘村长身后。
    刘村长也很害怕啊，他能怎么办？他和刘强兄弟也带着点亲戚，大家也是姓刘，又是村长，他又不能跑，好面儿啊。
    于是，他只能硬着已经发麻的头皮，咬着满口黄牙，站在大家前面，朝山上喊：“东子——东子——是你们吗——”这一喊，还别说，倒是壮了几分胆量。
    就在这时，就看见从黑漆漆的山路上七零八落地跑下了一堆人。
    “村长——村长——”
    “有妖怪啊——有妖怪——”
    跑在前面的几个直接滚了下来，“咕噜噜”直接滚到刘村长面前，抱住他的腿就开始哭：“死，死了——村，村长死了——”
    “呸呸呸！”刘村长一个个拍了过去：“到底谁死了！瞧你们这点屁胆儿，村长我小时候晚上上山都跟玩似的。”
    “强强强子，是强子死了——”
    “哎哟我家强子啊——”登时，刘强的老爹老娘瞬间哭瞎，“强子诶——强子——”
    众人赶紧扶住老刘家夫妻。
    抱住村长腿的几个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是给妖怪祸害的啊——啊——村长，强子是给妖精祸害的——肠，肠肠子都给扯出来了——啊——”
    刘村长的腿登时一哆嗦。身周围的村民也一个个在火光中吓得脸煞白！
    这屏山上，真有妖怪！
    抬刘强尸体的几个人跌跌撞撞终于下了山，这一看见火光一个个都腿软地瘫坐在地上，哭得哭，呆地呆，都像是九死一生，从妖怪口中侥幸逃生。
    “爹——娘——”东子朝自己爹娘喊，刘家老夫妻扑向强子的尸体，火光中，盖在刘强身上的摆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呼！”一阵阴风吹过，掀起了白布的一边，登时一截东西掉了下来，瞬间尖叫四起，大人捂住小孩的眼，女人花容失色，刘强的娘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啊！啊！肠子！肠子！”
    “娘！娘！”
    “快走快走，太邪性了！”
    “大家快回家，别也中邪了！”
    “抬刘强尸体回去！”
    一时间，屏山北村陷入一片混乱。
    阴云之下，上秦州府卖船货的船夫们正划过屏山北麓天流江，他们看见了岸边屏山北村仓皇飞奔的村民，就像他们身后正有猛兽在追赶他们一样。
    大晚上，河岸边，田埂里，全村村民撒腿飞奔，神情慌张，还尖叫连连，这样的景象，谁看了心里都会慌。即便不想着妖怪，也以为是山贼杀下了山，虽然，没听说过屏山上有山贼。

第七章 邪剑之主
    “喂——你们怎么了————”船工一嗓子吼了过去。船工每天都要喊号子，所以这嗓子早就练成了扩音喇叭。
    在岸边跑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妖怪————妖怪——屏山上有，有妖怪——”
    “天，天上掉下个大火球——要烧死妖怪——”另一个人接着喊。
    “妖怪把刘家的强子给祸害了——把肠子都扯出来了————”
    船工逆风这一听，刚听到妖怪两个字，脸就已经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周围的小船全都摇了过来。
    船工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他们说……”船工吓得咽了口口水，“屏山上有妖怪，把刘强的肠子……给吃了。”
    登时，所有船夫面色一紧，下一刻，分外有默契地低下脸，快速划船，深怕跑慢了也被妖怪吃了肠子。
    阴云走过山顶，月色微露，长长的天流江上，一排小小的货船排成一条线，逆流而上，如一条小蛇在河中蜿蜒前行。
    屏山南北两村别看是小山村，但却是离秦州州府分外近。州府相当于现在的省城了。这座州府依山傍水，乃是风水宝地。运河，天流江汇龙，呈双龙戏珠之势。货船南来北往，在这里交换各自货物，成了天流江和运河上一处分外繁闹的港口。
    这里不仅白天热闹，晚上小舟水货更多。
    因为船多，人多，贸易多，这地方有个地方必然多，那就是：青楼。
    秦州又三面环水，你说跟姑娘一起，晚上还不来个江上赏月？所以这里的青楼都是临河而立，都有自己的画舫，这才有络绎不绝的水上货郎晚上才入城卖货。因为画舫多为晚上开船。
    虽然屏山阴雨阵阵，但这里可是月朗星稀，水面如镜。
    水岸香街花楼红，环肥燕瘦莺歌舞。
    廊檐红灯入水中，锦鲤绕灯红彤彤。
    水榭楼台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廊前美人的倒影如水中人鱼，多了分妖娆。
    这边楼阁上歌声如莺啼，那边水袖如蛇舞。这里琴声潺潺，那里琵琶岑岑。小舟行其中，两边风光迤逦，让人流连忘返，真乃男人的天堂，六欲的温床。
    当空朗月独静，俯看这派盛世繁华景象。
    忽然，一红一黑两个身影从她面前一前一后掠过，衣带在月色中飞扬。
    红色的人影在空中急转而下，红鞋点落如镜水面，再次腾空而起，水晕绽开，碎了水中的月亮。
    黑衣人紧跟其后，随她跃过湖面，落在一艘奢华精美画舫之上。
    红衣人转身，却是一个异常美艳的女子。
    柳眉，杏眼，樱桃红唇，娇艳可人。墨发垂腰，红带飞扬。
    衣裙如纱，半遮半掩，身材婀娜，凹凸有致，白肤赛雪，在月色中，愈加光泽诱人，胜却人间大多尤物。
    美艳女子红唇半勾，已是百般狐媚妖娆。水眸媚波流转，看向紧追她而来的黑衣人。
    一身修身收腰黑色锦衣，衣袖黑龙暗纹，紫金发冠，白玉腰带，精致官靴，称出一个那样英姿勃发的少侠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面如冷玉，寒气逼人。
    双目炯炯有神，却又分外冷酷，一双冷眸锐光四射，能辨人间一切表象，能识六界一切鬼魅。那双狭长精锐的眸子真如他手中未出窍的利剑，撕碎任何人的表皮，将你看个真真切切，一眼识穿你到底是个什么魑魅魍魉。
    他此刻薄唇紧抿，手执黑色长剑，剑鞘上刻有神秘图腾，隐见七星环绕，除妖诛邪。
    女子玉手掩唇，笑容妩媚，动人心魄，她眼神带勾，直勾对面黑衣男子，娇滴滴地说道：“小哥哥，你已经追了我两天两夜，一路沿江而下，你不累吗？”
    黑衣男子剑眉拧起，冷眸带出浮躁之色：“累。”一个字脱口而出，多一个字说也嫌累。
    “噗嗤。”女子掩唇而笑，“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男人~~~既然，你累，我也累，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歇歇，我们一起……赏赏月，看看江，谈谈情……说，说，爱~~”女子香肩微收，肩上红纱已然滑落双肩，只剩红梅抹裙。胴体雪白，无论任何男人看在眼中，也再也做不了那柳下惠。
    但执剑男子眸光依然冷淡，手中已经开始拔剑，利剑慢慢出窍，在月光中闪烁出酷冷寒光。剑鞘内，却也是一把黑色奇剑。
    女子娇笑：“小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杀你。”男子利剑出窍，横在面前，剑光割裂他的英朗俊容，称出他那双闪亮星眸。
    女子纱衣半退，婀娜上前：“杀了我之后呢？”
    男子剑指慢慢放上利刃，淡语出口：“睡觉。”
    “咯咯咯咯咯~~~”女子仰天娇笑连连，“一个人睡~~多寂寞，不如……我们一起睡啊~~”
    男子镇定将剑指缓缓划过利剑剑刃，鲜血染上剑身，眸光倏然锐利，语气却依然平淡：“太挤。”说罢，男子手中剑身上的鲜血竟是被剑瞬间吸干，下一刻，原本黑色的利剑，却是通体变成了赤红之色，在月中闪现如同血色般的慎人红光！
    女子微微眯眸，已带戒备：“你到底什么来路？！”
    红光染红剑身，血气随即升腾，一把好好的剑竟是邪气逼人！
    妖艳女子垂脸阴冷盯视男子手中血剑，那双杏眸刹那间流出了血泪：“哼，想杀我，好，你倒是来杀杀看啊——”女子立时朝男子扑去。
    男子依然镇定立于原位，剑身突然一转，血气之中猛地现出了一张形似少女的脸庞，少女拖拽着血气冲出了剑身，直直迎向那红衣女子，双手如烟如雾，却是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脸，转身，往后，猛地一拽，竟是一个红色的骷髅从红衣女子体内被狠狠拽出！
    “啊——————”骷髅伴随着嘶哑的尖叫，被血气组成的少女一点一点拽出女子的体内，那是常人无法听到的叫声，如同空谷的嘶鸣，又如旷野的风啸。是一种能让人从心底到脚尖都会发麻的叫声。
    血色骷髅被拽出红衣女子的身体，血气瞬间缠紧骷髅，骷髅在血气中挣扎，血气形如红色大蟒，一口咬住骷髅的脖子，往男子手中的红剑拖去！

第八章 神卫凛霆钧
    “啊————”一声嘶鸣如风如哨，在女子倒落之时，骷髅也被那魔性的血气拽入血剑之中。
    男子收剑入鞘，风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砰！”女子倒落在地，已是早没了生气，七窍开始流血，再美的面容也在慢慢腐烂。
    男子一皱眉，提起了女子的腰带，往下看了看波光凌凌的江面，下方一个画舫上的丫头正端着酒肉走过。男子在她走过之后，随手扔出女子的尸体。
    “砰。”已经全身腐烂的女子落入水中，开始慢慢下沉，红衣在清澈的江水里飘荡，却在眨眼间消散，如那红色胭脂入水中，一点一点化开，消失。
    男子坐在了船顶上，目送这可怜女子最后一程。
    她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怪，他不知。
    她又是如何被上了身，他不管。
    她生前有过怎样的花样人生，他不关心。
    她死后又有何人为她悲伤，他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凛霆钧，取令牌，追踪迹，剑出鞘，必诛邪。
    然后……
    收工，睡觉。
    他躺了下来，在画舫船顶躺了个大字型。恁凭他与那红衣女子动静再大，也抵不过这画舫中的莺莺燕燕，琴声铮铮。
    “哈哈哈哈————”男人们欢快的笑声已经从那紧闭的格子窗中传出。
    今夜，很巧。
    他凛霆钧所躺的画舫乃秦州最大花楼芷兰坊的。
    芷兰坊出花魁名妓，故进出芷兰坊的，皆是文人骚客，达官显贵。
    像这般等级的青楼，普通商贾根本进不去，更莫说是寻常百姓。
    而此时在这画舫上的，正是秦州州府大人，王易大人！
    王易大人一看就是个大人，圆头圆脸圆肚子，脑门亮地像是抹了油，坐在位置上得占两个人的地儿。
    画舫里除了他，还有他的同僚，秦州的一些富商以及京城来的一位官员张大人。身旁都有芷兰坊名妓相陪。
    大家推杯换盏，吹吹牛，聊聊骚。一个黄色笑话逗得大家笑不停。
    “王大人，我来说个。”一位富商撸了撸袖子，神秘兮兮起来，“这事儿发生在我老家，特别邪性，但特别艳香。”
    听见艳香两个字，男人们都眼光放亮。
    “怎么个艳香啊~~是狐狸精，还是女鬼压床，能有我们家牡丹艳~~~~”说话的是一个外表斯文的文人，但却是浑身的骚气。说完还捏了一把身边芙蓉姑娘那软玉温香的身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讨厌~~~”一桌子姑娘都跟着芙蓉一起娇嗔。
    “哈哈哈——”一个个脑满色虫的男人大笑起来。
    王易大人笑得格外地奸贼，指向那个文人：“斯文败类，哈哈哈~~~”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富商笑罢，神情又再次鬼鬼祟祟：“这事儿就发生在我那乡下外甥的身上。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啊，整日插科打诨，吹牛抬杠。那天他们那几个臭小子又喝多了，赌谁敢在义庄过一夜，巧不巧，那晚上他们村里的一女孩上吊死了。”
    “他们真去了？”王易大人来了几分兴趣。
    “去了啊。”富商神情阴森起来，“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诈尸了？”
    “不要吓我们啦~~~”姑娘们又是一阵娇嗔。
    富商阴森森的神情一转，陡然坏笑起来：“棺材里那女孩儿起来，娇滴滴地说……”富商也翘起了兰花指，学那娇羞少女，“我冷，上面没人，要不要一起啊~~~”富商说完，眉毛地飞舞起来。
    乍一听，是个慎人的鬼故事。再一听，果是香艳无比。
    “哈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浪笑。
    王易大人这几个胖子笑得满头大汗。识趣的姑娘们给别上候着的龟公一个眼色，龟公立刻开窗散热。
    江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热气，却也将酒味汗酸味给吸了出去。
    躺在船顶的凛霆钧剑眉立时拧起，星眸睁开，满脸烦躁坐起，看看江岸，还有些距离，但留在这，只会闻这骚臭酒气，害他睡不好觉。
    他站起来，衣袍曳入腰间，提气，正欲飞跃，下方传来一声惊呼：“妖怪！”
    凛霆钧停下了脚步，半蹲下来，侧耳细听。
    房内，王易大人好笑看身边花魁牡丹：“牡丹啊，我这秦州几时有了妖怪？”
    “是啊，没听说啊。”
    “这难道又是一个香艳地笑话？”几个男人又色眯眯地笑了起来，满脑子的嗯嗯啊啊之事。
    姑娘们心里是嫌几个老男人只会嘴炮，说些黄腔。这才说些真，唬唬他们。
    “王大人~~是真的，就今晚，我们听水市上的货郎说的~~”牡丹团扇慢摇，虽是青楼里的姑娘，但浑身透着一股孤傲气儿，这也是她把满城达官显贵男人迷地晕晕噔噔的原因，“他们从屏山北村过来，看见屏山北村全村的人都不好好在家呆着，在田埂里撒腿跑，很是惊慌，然后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大人您猜，发生了什么？”牡丹对王易大人挑挑柳眉，傲气逼人。
    王易大人看看其他人，其他人脸上也是一脸的懵逼。王易大人脸一沉：“休要卖关子。”
    牡丹睨了王易大人一眼：“说是屏山上有妖怪，把他们同村一个猎户给祸害了，肠子都扯出来吃光了，可惨呢~~”
    王易和几个男人一听，面色立时由先前的玩笑，变得紧绷起来。
    牡丹继续摇着团扇说：“另一个从屏山那边过来的人说，中午的时候，一颗火球从天而降，把屏山一处山顶都给砸平了，天像火烧了一样，地动山摇，他当时正好出村，所以吓得就跑了，不太清楚后面妖怪害人的事儿，但我觉得，白天这火球的事儿，跟晚上妖怪的事儿准是一起的，一定是妖怪掉下来了。王大人~~屏山可离我们不远呐，这若是那妖怪来我们州府了，可怎么办呐~~~”牡丹扯着王大人宽大的袖子娇嗔，兰花指指向那一个个油光满面的富商，“这山里人，哪有我们城里人好吃啊~~~”
    富商们一个个面色发紧，也露几分惧色。

第九章 派人捉妖
    “瞎说，本诗人不信这些！”那个风骚文人挥袖站起，“你们这些伎俩，还吓不到本大诗人。”
    “吴诗人，牡丹姐姐没骗你。”芙蓉的神情也是正经起来，“我们全听见了，水街那里的姑娘们都知道了。而且不是一个货郎在说，从屏山那边过来的人都在说呢。大人~~您派人去查查吧，这若是明天传开来，全城老百姓都该心慌了~~”
    王易胖脸一黑，为官者，最怕就是民乱。这民一乱，往小了说，满城蜚语，人心惶惶。往大了说，这打砸抢，什么都来。他这州官也是扛不住。
    “他们真这么说了？”王易再次确定。
    一桌的姑娘纷纷点头。
    王易已经粗眉紧拧。
    别看是青楼姑娘，但却是各方消息聚集之地。即便州府官差办案，还有时会来青楼打探消息。所以姑娘们这么说了，王易倒是也放在了心上，正经对待。
    “王大人。”来自京城的张立栋张大人在此刻开了口。
    王易见他开口，神情竟是几分恭敬起来：“张大人。”
    张栋面露正色，对王易朝舱内的屏风使了个眼色。王易便已会意，两人一起离席，走到那百花屏风之后。
    其他人也是分外识趣，又开始互相推杯，喝喝酒，吃吃菜，摸摸姑娘，说说黄诗，行那男人心中自当逍遥之事。
    百花屏风之后，张栋的脸上是几分正色，对王易认真说了起来：“妖怪之传可大可小，你应当查清，在这流言传开之前，有个解释。上面就快拨款，如果此时，你秦州闹出这妖怪的流言蜚语，上达天听，对你不利啊。”
    王易听罢，胖脸恁是收紧了一圈。
    他拧眉想了想：“但这妖怪的事，派谁去查比较好呢？这事不大不小，若是太过当真，人家还真当我一个堂堂州府大人怕了妖怪，而且这世上何来的妖怪？这便显得有些过于小题大做。而且，我这边回府正式派人去，老百姓还真当发生了什么大事，真以为有了妖怪，弄不好，人心慌地更快呐。”
    张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须，三角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狡黠：“派那个尉迟风去！”
    王易微微眯眼，说起那个守城将领尉迟风，他还真是早就看不惯了。
    “尉迟风是朝中尉迟老将军三子，那个尉迟老头，脾气又臭又硬，与我左相付大人一直为敌。奈何他为三朝老将，我付相也不好与他当面撕脸。这一次……”张栋已经浮起阴笑，别有意味看王易，“正好是你立功的机会。这事若那尉迟风查不出个三五六来，正好给他就地降职，将他调离秦州！”
    王易这一听，已是喜上眉梢，暗道这张栋大人果然是朝中人，左相门徒，深谋远虑。他不由佩服点头：“这尉迟风的脾气也是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经常来管我之事，甚是讨厌。但……妖怪之传他若是查清了呢？”
    张栋捋须而笑：“那就升他的职。凉州那边，正好缺个州府大人，调他去吧。”
    王易小眼大张，好一个明升暗降！
    这凉州可不是好地方。只听这名字：凉州凉州凉凉啊。
    朝中官员没有人想去凉州的。因为凉州地处偏远山区，三面环山，几乎就是山沟沟了。大家不愿去就一个原因：穷啊。所谓无路自然穷。
    所以，谁去凉州，就跟充军一样，明升暗降。
    “哈哈哈哈——”王胖子立时笑地眼睛眯成了线，佩服地对张栋拱了拱手。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凛霆钧在屋顶上听了个分明，官场上这种勾勾角角的事，他不管。但妖怪，他必管。
    他起身，再次掀袍，恩？他忽然愣住了。且慢，他看向四周，那屏山在哪儿？他微微蹙眉，遥望江岸来来去去之人，他可去与他们问路。他薄唇微微抿了抿，薄面绷了绷，算了，懒得问。
    他原地躺下，再次一个大字。自己可跟着这个胖子，自会有人带路。
    张栋大人口中的尉迟将军名为尉迟恭山，十六岁跟着先祖皇帝打江山，可谓是三朝元老，开国功臣。膝下六子皆是守城将领，驻守乾朝各个军事重城。
    尉迟家族人上上下下，京里京外上百人！
    驻守秦州的，是老将军三子尉迟风，四十开外，一妻一女。本在州城里有他府邸，但因看不惯这满城的花街柳巷，和王胖子的行事做法，与妻女一同搬去了郊外军营。
    是夜，尉迟风正在院中教十三岁女儿尉迟晓静练剑，他的部下郭德带一名衙差匆匆而来。
    “尉迟大人！王大人密令！”衙差将密令交于尉迟风，速速离开。
    在一旁看自己女儿小静练剑的尉迟夫人见状，立时上前带小静离开。十三岁的少女常年习武，自然不像那闺阁中的姑娘文静温雅，反是好奇心胜，活泼好动。虽被娘拽离，但小静还是好奇张望尉迟风手中密信。
    郭德也好奇看那密信：“大人，那个整天花天酒地，无事可做的王胖子也会有密信？”
    尉迟风严肃地瞪郭德一眼：“不可这么说王大人！”
    郭德摸摸鼻子，轻轻一笑，微微侧脸，但眼角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尉迟风手中的密信瞧。
    尉迟风受到父亲的影像，为人刚正不阿，所以即便看不惯王易平时为人，但对王易的公函密信依然认真对待。他拆开密令，看了一眼，愣住，什么鬼扯玩意？屏山有妖怪？一定又是那些山民怪力乱神！
    郭德好奇张望，见自家大人脸上的表情，便有了几分胆子凑上前：“大人，什么密令啊。”
    尉迟风将密信往郭德怀中一丢：“果然t不干正事儿！吃饱了撑的！”尉迟风愤愤回房，“明早带十个人集合，去屏山北村！”尉迟风说罢，微微抬脸看了房梁一眼，糙脸露出一抹轻鄙的笑，冷哼一声，拂袖进屋。
    院中，郭德看密信也是忍不住笑，什么妖怪？那些村民就爱大惊小怪，他郭德从军那么多年，死在他刀下的敌人也是数不甚数，怎就连个鬼都没见过？

第十章 吾乃女神
    郭德笑笑摇头，心疼他家大人几秒。他家大人可是堂堂守城大将，守护一方百姓的大英雄。而今，却要去查些谣言，真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月过柳梢，凛霆钧已躺在尉迟风书房房顶，又是一个大字型，俊脸侧落一边，满满的累字，如同死了一般。他斜目看郭德离开，长叹一声，低低说了声：“累。”便酣然睡去。
    秦州夜色明媚，屏山却又哗啦啦下起雨来。如是白天的云被火烧热了，晚上全数降了下来。
    这雨噼噼啪啪下了一夜，何老秀才就在自己屋前檐下对着何仕麒的房间抽了一夜的烟。
    雨止，天明，鸡啼。
    “滴滴答答”，雨滴从廊檐上滴落，划过何老秀才的面前，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击碎了老秀才在水洼里愁苦的苍老容颜。
    何老秀才偷偷抹了抹自己那愧疚的眼泪，轻轻走到何仕麒房门前。老婆子也醒了过来，倒是精神饱满，喜气洋洋，好似真的给自家儿子娶了个宝贝儿媳妇来。
    她踩着小碎步，自觉都年轻了十几岁，洋溢着少女时娇俏的笑容，到儿子门前，轻轻问：“阿麒啊，醒了没？娘给你和那姑娘做好吃的去。”她眉飞色舞地看自家老伴儿。
    何老秀才却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地转身又坐在廊檐下，长吁短叹。
    “嘘……”忽的，门内传来何仕麒及其轻微的声音，老两口立刻趴到门上听，然后，传来何仕麒的低语，“主人还没醒，娘你别吵~~”
    老太太一下子就乐了：“我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门内，何仕麒趴在门边，地上，却是一条破破烂烂的被单。何仕麒笑呵呵再次坐下，抱着膝盖看床上睡成一个大字的莲悠悠。
    幽莲池边，仙气缭绕，法阵徐徐转动，莲苞缓缓打开。莲心九孔，穿梭时空。
    【你从哪儿来……】悠悠男声，清朗带沙如琴音绕梁。
    莲悠悠在淡淡的晨光中缓缓醒来，缕缕光线突如仙气徐徐缠绕莲悠悠全身，如同蛛丝飘逸，钻入她雪白肌肤之中。
    “喔————”何仕麒盘腿爬到床边看傻，伸手轻轻触碰那缕缕金气，分外神奇。
    光散，莲悠悠坐了起来，开口，却是一个饱嗝从她口中而出：“嗝~~”
    莲悠悠晃晃脑袋，一脚蹬上何仕麒的肩膀，霸气全开：“去给你主人我拿点吃的来！”
    何仕麒呆呆看莲悠悠：“主人，你打嗝了。吃太多对肠胃不好，我娘说的。”何仕麒老老实实说完，星眸闪闪，笑容灿灿。
    莲悠悠踩着何仕麒的肩膀，挑眉：“那是因为你家穷！你娘舍不得给你多吃，你个傻叉，去拿吃的！还有，把门敞开，你爹娘在外面偷听也是累。”
    何仕麒开心地一骨碌爬起：“诶！”
    没心没肺的何仕麒当然不会多想为啥自家爹娘还要在外面偷听？反正主人说啥，他就做啥。主人忒好看了，他愿一辈子听主人话。
    他门一开，果然，自家爹娘正趴门口，林玉娘才从厨房匆匆回来，还想多听听动静，就被莲悠悠给戳穿了？
    何仕麒笑呵呵看着他们，憨憨地说：“爹，娘，主人饿了，我去给她拿吃的。”说完，蹦蹦跳跳去了厨房。
    何老夫妻呆立在了门口。
    “进来吧。”一声清清朗朗的女声如同莺啼，却又有如凤凰般威严霸气。
    何老夫妻怯生生入内，却是看见一长相土里土气的女孩，身穿他们村里的粗布麻衣坐在何仕麒的破床上，两条大花辫，一方蓝布头巾。右脚蹬于床板，左脚点着地，如那山中土寨的大王。
    何老夫妻眼中生出了迷惑，怎么感觉和昨日儿子背回来的女孩儿不是一个人？虽是昨天没看清那姑娘的样貌，但从衣着上可断必是好人家的姑娘，而今日这姑娘身上的衣服怎就突然换了？
    哦~~~~~定是他家傻儿子脱的。
    老两口相视一眼，老脸已红，心中也是乐开了花。
    但随即，他们回头一想，他们家也没这女娃娃身上穿的衣服啊，昨日背回来也没见女孩儿身上有行李，这女孩儿身上的这些衣服，又是从何而来？
    莲悠悠扬唇冷笑：“我呢，叫莲悠悠，悠闲人生的悠，老娘，呃，不是，是本女神，乃是神域莲花神女，你家儿子遇见我，那！是！”“啪！”莲悠悠一拍大腿站起，吓老两口一跳。
    莲悠悠手指老夫妻：“你们全家八百辈子的福气！本女神不爱欠人情，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莲悠悠单手付负于身后，傲然挺胸，豪气万丈。
    老两口呆呆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相视喷笑，四手拉起，暗自庆喜，感情，也是个傻姑！
    好，好，好！
    他们的儿子是个傻子，媳妇儿也就不挑了。这姑娘虽然长相土气，但也比村里的姑娘好看一分，不亏不愧。能有儿媳已是万福，怎敢挑三拣四。老两口对儿媳的要求，也只是：能是个母的就行，能下蛋那是更好。
    不由得，林玉娘已经开始打量莲悠悠的臀部，屁股大才好生养，恩……这姑娘就是瘦了点。没事，能养胖！
    莲悠悠斜睨老两口那乐呵样，好笑：“怎么的怎么的，你们这是要在我面前跳个舞么？要我给你们打拍子吗？”
    老两口完全听不懂莲悠悠在说什么，那更加证明她也是个傻子。
    莲悠悠指向自己开始傻笑：“呵呵呵，当我傻子是吧。”
    “我们不嫌弃，不嫌弃。”老两口还连连摆手了，“姑娘，没事儿，以后我们照顾你。”
    “照顾你们个鬼啊！”莲悠悠的脸就跟六月的天一样，前一刻傻不拉几，后一刻竟是凶神恶煞。
    “何文辉！林玉娘！”莲悠悠突然一声大喝，如同钟鸣，登时震得屋顶尘灰掉落。
    “在！”何文辉和林玉娘竟是吓得“扑通”跪了地。两人这一跪，跪懵了，自己跪个傻妞干什么？！

第十一章 相由心生
    莲悠悠也是一时气笑，蹲在老两口面前：“我喊一声你们就跪了，心虚了吧，觉得白捡了个媳妇儿了吧。”
    何文辉和林玉娘傻呆呆眨巴眼睛，这傻妞怎么连自己名字都知道？难道是傻儿子说的？可是他们心里那龌蹉的想法，他们那个傻儿子应该想不到吧。
    莲悠悠继续说道：“觉着用自己的阳寿抵也值了吧。”
    当莲悠悠这句话出口，老两口脑中猛然一炸，这傻妞怎么连他们这想法都知道，难道，真是神仙？！
    莲悠悠看屋外何仕麒给她拿来了馒头，笑呵呵伸手：“起来吧，起来吧，放心，你们家儿子我收了，我负责给他找媳妇儿。”
    这时，老两口倒是畏畏缩缩不敢起来了，全程有点慌，也有点懵，看不清是个啥情况。
    何仕麒蹦哒进来，见爹娘跪着，笑了：“爹，娘，你们怎么跪主人？”随即，他猫下腰，贼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主人是神仙啦，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主人说过，要低调。嘿嘿。”何仕麒说完，站起身把馒头递给莲悠悠。
    但何老夫妻却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因为，吓得全身发软啊！傻儿子到底捡了个啥回来啊！
    天光大亮，村里鸡飞狗跳。
    全村的人，都不约而同往老何家赶。昨晚没见着姑娘的面儿，这是好奇心痒了一个晚上，今儿个应该能见着了吧。
    莲悠悠靠在门框上啃馒头，远远看见来人，笑了，这是一大早就来围观她，她这人气也是没谁了。
    “神，神神神女，请坐。”何老秀才颤颤抖抖给莲悠悠搬来了家里最好的，祖传下来的红木椅子。原本还打算卖了给何仕麒置办些体面点的聘礼。
    “神神神神女，请喝茶。”林玉娘也是哆哆嗦嗦给莲悠悠递上了家里都快发霉，但已经是最好的茶，她把茶盅放在小茶桌上的时候，茶都已经被她的手抖了一半。
    莲悠悠啃着馒头大大咧咧坐在红木椅上，一脚蹬上椅子：“别怕，别怕，低调，低调。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老两口吓出了一身汗，半条命。
    “主人——主人——”何仕麒又欢蹦乱跳地过来，蹲在莲悠悠椅子边，“主人你今天还是这么好看。”
    “恩~~乖~~~”莲悠悠摸摸何仕麒的头，何仕麒笑得竟是摇头摆尾。
    老两口看傻的同时，又心疼儿子。他们心底又慌又怕。真怕莲悠悠是神女？不，恰恰相反，他们怕莲悠悠是妖精！
    昨儿个又是天火，又是妖怪，又突然冒出了个莲悠悠，别小看他们的逻辑推理能力，这一堆事儿在他们脑中一揉吧，就是妖怪从天而降，成了这个莲悠悠！
    而且，他们看她那样貌和穿着，怎么看也不像是神女！
    “老何——老何——”村里人蜂拥而至，扒着他们家篱笆探头探脑。
    “那姑娘呢？”大家咧开嘴，瞪大眼等着看昨夜那白衣飘飘的姑娘，看那白衣墨发，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山里人，这辈子哪见过什么美人。
    老两口一起手一指，全村人一起扭头看，看见了正在喝茶嗑瓜子的土妞莲悠悠。
    嘛？恩？！
    “切~~”全村里手一挥，扫兴走人。还以为捡了个大户人家的城里漂亮姐姐，结果却是隔壁村的村姑，还没有自家村子的姑娘好看。
    莲悠悠看着散去的人群，舔唇笑，所谓相由心生，她的真容岂是这群山村野夫能看透的？别人看她是村姑土妞，但何仕麒看她却是一朵白莲压群芳，清新脱俗胜众蕊。
    这便是人看是人，狗看是狗。你心底是什么，莲悠悠在你眼中便是什么。
    其他人是散了，老村长没走。
    老村长推门而入，好言问莲悠悠：“姑娘，你自哪儿来？要不要我们去通知你家人？”
    莲悠悠摆摆手：“自有人来接，最多明日走。”
    老村长安心点头，这是人家家里人知道了。
    老村长看看何老夫妻，再看看蹲在莲悠悠椅子边上啃馒头的何仕麒，这一家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怎么个怪法他也一时说不上来，老村长也不爱管闲事，问完自己想问的打算转身会自己地里去。
    莲悠悠抓起一把瓜子叫住老村长：“老村长。”
    老村长转回身：“姑娘还有何事？”
    莲悠悠一边嗑瓜子，一边又把腿提起来踩在椅子上，一副土匪模样：“把村里驿站打扫打扫，噗，说不定会有，噗……官差来，噗。”
    老村长疑惑看莲悠悠：“姑娘怎知道？”
    莲悠悠吐一口瓜子壳：“噗，我是神仙嘛~~~”说完，咧嘴一笑，一嘴闪亮亮的白牙。
    老村长老眼一瞪，再看何老夫妻时，算是知道他们到底怪在哪儿。老村长僵直着脖子转身，怕不是个傻姑吧！
    待老村长走远，莲悠悠笑了笑，继续嗑瓜子。
    此处为屏山，离秦州州府仅半日路程，若是水路，一个时辰便到。
    昨日天降流火，事闹地那么大，消息应当已经传入州府。流火之事，在世间向来重视，比如若有死伤，是要上报的。而且，自古对天外之物分外稀罕，流火也必会被朝廷没收，私藏还会被定罪。所以州府衙门，定会派人前来调查，若能引来那第九门的人……那就更好了。
    莲悠悠微微眯眸，笑看门外小路，今日，定有官差来调查这天降流火。
    她收回目光，二郎腿翘起来，一边优哉游哉喝茶，一边对何文辉与林玉娘说：“你们真别怕，就你们那些龌蹉的小心思呐~~~我们神仙懒得管，也没工夫去算，真当我们闲得蛋疼？安心，安心，不会折你们阳寿滴~~~~”
    老两口依旧战战兢兢，再看儿子还对她摇头摆尾，心中慌，难道是自家傻儿子被她控制住了？
    这可怎么办？她若是要吃他们可怎么办？！
    自打他们老两口觉得莲悠悠是妖怪后，这越看，反是觉得莲悠悠面貌狐媚起来，就跟传说中的那种狐狸精一样，浑身散发着邪性。
    怎么办？哪个大罗神仙能来收了这个妖女，救他家傻儿阿麒？！

第十二章 出发捉妖
    日过三竿，喜鹊喳喳。
    尉迟风院子里已经站着十二人，除了郭德，还有他兄弟郭刚一支十人小队。
    但今天，这些精兵集合在院子里却没有往日出战时的英气，而是嘻嘻哈哈，手里还提着包吃的，氛围轻松，像是要跟哪家闺秀姊妹联谊相亲。
    尉迟风见大家那说说笑笑，毫无军纪军风的模样就厉喝：“你们干什么呢？！这一个个手里拿着什么玩意！”
    “报将军！是牛肉！”
    “什么玩意？！”尉迟风抓了一包拆开，真是牛肉。
    将士们偷偷笑。
    “大人。”郭德手里还提着两壶酒，“山里哪有什么妖怪，这都是老百姓看着什么树枝儿摇，听着风声儿啸，自己给吓出来的。这平日军纪严格，兄弟们也少出去郊游放松，难得有这么个出公差的机会，让大家去山里放松放松。”
    这是真没当正经差事啊！
    “你们当老子去郊游的！”尉迟风大人立时厉喝，“把东西放下！”
    “是！”所有兵士略带委屈地把牛肉原地放下，再次挺胸肃立，脸上已没了玩笑的神容，只有军人肃穆的风姿。
    尉迟风没好气地看看大家：“即便没妖怪，这天降流火还是要去看的！若有残留天石，还得带回来，不能给老百姓私自带走，这玩意价值连城，堪称国宝，必须归朝廷所有，你们懂吗？！一群没文化的东西，平日让你们多读书都没长耳朵吗！”
    将士们一听天石价值连城，堪称国宝，一个个又肃然起敬。
    尉迟风没好气地瞪大家一眼，随即，转身大喝：“喂！你在老子房顶上躺一夜了，就这么点破事儿，王大人还派个高手来监视老子了？！”
    大家这一听，立时神情收紧，彻底没有方才的悠闲，一个个精神拎起，紧紧盯视尉迟风喊话的方向。
    只见，那黑压压的屋顶上，突然冒出了一个黑滚滚的头。
    “噌噌噌噌！”一把把明晃晃的刀亮了出来，如同一头头猛兽亮出他们尖锐的獠牙。
    凛霆钧晃晃头，不爽，没睡饱。
    他站起来，一纵而下，身形利落，黑衣飘摆，落地时，阳光投在他身上，照出了他衣袖上的黑龙暗纹。
    “大内！”尉迟风已是一声惊呼而出。
    立时，郭德郭刚兄弟也面露吃惊，纷纷让兵士收起了刀。
    乾朝穿衣颜色都有讲究，身上花纹更是分了阶层。
    比如这龙纹，百姓是决不能用的，即便是尉迟风这样的守城大将。但是，却有一个部门的衣袖上，能绣上与衣服同色游龙暗纹，但你若是细看，这龙无爪，爪子的部位用云纹覆盖。
    这个部门，便是大内。而只有大内有身份的密探，才能穿这暗龙军衣。
    “你不是王胖子派来的？！”尉迟风一不小心，王胖子说漏出口。说完，还心中懊悔了一下，怪自己总是心直口快。
    凛霆钧面无表情，满脸心累地看看众人，从腰间扯下一牌，放到尉迟风面前。
    尉迟风定睛一看，令牌做工相当考究，纹理看似黑桃木，周围又是一圈龙纹。大内可用龙纹，可见他们在朝中地位之重！龙纹中央，刻有两个黑金大字：九门！
    尉迟风暗暗吃惊，双手抱拳：“敢问兄台名讳。”
    凛霆钧放回腰牌，眸光黯淡地看尉迟风：“懒得说。”
    “你什么态度？大内了不起啊！”郭德的兄弟郭刚是个暴脾气，当即吼了出来。
    尉迟风立时扬手，让自己兄弟止言，三分笑看凛霆钧：“好，那请问这位懒得说兄弟缘何昨夜在本将屋顶一夜？”尉迟风虽然也是个暴脾气，但也是有勇有谋，并非无脑。若无触及底线，朝中谁也不想得罪大内。
    凛霆钧淡眼看尉迟风片刻，转身：“出发！”说罢，已率先大步离开。
    “噗嗤。”郭德笑出声，“这个大内有意思，嘶……大人，这京城只有八扇门，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第九门？”
    尉迟风微微眯眼：“你们是不知，这第九门及其神秘，知之甚少。因为他们专查……”
    “什么？”郭德郭刚两兄弟异口同声地问。
    尉迟风神色肃穆起来：“疑难杂案，怪力……乱神！”
    郭德郭刚兄弟听罢，心中惊异。
    尉迟风定睛看前方，这懒得说定是被那流火山妖引来，这九门消息截获之速，让他也是惊叹。
    营门外，马已备。
    尉迟风与其部下齐齐上马，英姿飒爽。
    凛霆钧起身一跃，竟是反坐于马上。
    郭德看见又是一声笑：“大内不会骑马，倒是新鲜。”
    郭德一说完，凛霆钧竟是仰面躺于马背之上，一脚缠住马镫，一脚横放马背，姿势极为悠闲。
    郭刚好笑看凛霆钧：“喂，懒得说，你这样骑马不怕摔下来吗？”
    凛霆钧双手枕于脑后，闭眼，薄唇里只吐出淡淡两个字：“带路。”
    “嗤。”郭刚已是分外看不惯这装吡样的凛霆钧。
    尉迟风只是看一眼，便扬鞭策马，一声令下：“出发！”
    “啪啪啪啪。”一对马队便齐齐整整出了兵营，排成一线飞驰林间。
    朗日高照在屏山两个村子上。
    南村的村民在纷纷围观莲悠悠后，扫兴离去，很快，莲悠悠是个傻姑的消息也随风迅速传开。
    田间地头里，村口茶馆，莲悠悠这个傻姑成了今天最热门的聊资。
    “你们说，何老秀才家到底造了什么孽，自家儿子是傻子，捡回来的，又是个傻姑。”
    “诶~~~我觉得这是福气，村里哪家姑娘愿意嫁他家傻子啊，现在可好了，白捡了个媳妇儿。”
    “对对对，老天爷很公平哪，傻姑配傻子，天造地设啊。”
    “哈哈哈哈——”
    “别笑了，大家别笑了。我听说北村的刘猎户死在山上了！”
    “什么？刘猎户？那个北村一霸的刘强？”
    大家立刻凑在了一起，鬼鬼祟祟，自带阴森氛围。

第十三章 仙姑来了
    “昨个儿刘霸王也上山了？”
    “可不？”
    “死的好！”立刻有人咬牙切齿，“我娘舅家不是在隔壁北村，那个刘强，仗着他亲戚是村长，一直在村里横行霸道，去年还打了我娘舅，说是我娘舅偷了他家的鸡，呸！明明是他要抢我娘舅家的鸡！”
    “大家怕他还不是因为他又是个练家子，两个村的人都没人能打过他。”
    “嘿嘿，没想到最后让老天给收拾了。”
    “谁说是老天？是妖！我听他们说了，是山妖把他肠子吃掉了！”
    登时，大家鸡皮乍起，觉着空气里，也是阴风阵阵。
    “今天一大早，刘家就去镇上请仙姑来驱邪，这被妖怪祸害的都要驱邪，不然听说会变成吃人僵尸的。而且，说刘强弟弟也被妖怪吓掉了魂魄，还得招魂呢。”
    大家面色一紧，神色略带惊悚地不再说话。一说到妖鬼这些东西，心里都会止不住发毛，宛如多说一两句，也会被妖鬼盯上般。明明将近正午，大家也感觉这太阳晒起来阴森森的。
    日头越来越高，满村的知了“知了——知了——”地叫了起来，一群光膀子的村娃扛着竹竿跑过何仕麒草屋门口，嘻嘻哈哈忙着去打知了。
    莲悠悠在何仕麒家的小破院子里，坐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喝着茶。
    何仕麒乐呵呵地站在她身边，她茶喝完了给她倒茶，瓜子嗑累了还给她剥瓜子，服务技能堪称满分。
    林玉娘和何老秀才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已经看了莲悠悠许久。
    林玉娘扯扯何老秀才的袖子，何老秀才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这位莲姑娘啊，你家在哪儿啊？我们……让阿麒送你回去啊……”
    莲悠悠笑了：“老秀才，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昨晚，你们把我和阿麒……”莲悠悠拍拍一边的何仕麒，“关在一起，不就是希望我能做何仕麒的媳妇儿，在你们死后能好好照顾他？”
    两个老人家又开始哆嗦，这莲悠悠怎么什么都知道！
    莲悠悠拍拍手，站起来，一脚蹬上太师椅，高高站在太师椅上，右手ok竖身前，左手ok放侧身，头顶今日，微风扬发，倏然间，她竟还真带出一分女神的端庄来。
    老夫妻仰脸看她时，正被她头顶的金日闪地晃眼，只觉莲悠悠身上也笼罩上了一圈金光。
    “吾乃真神，你们心愿吾已知晓，吾不能为阿麒之妻，但也会继续照顾阿麒……”
    “啊——不用不用——”老夫妻一起急忙喊了起来，连连摆手，“我们会自己照顾好他的，不牢姑娘费心了。”傻子交到傻姑手里，还不给饿死？
    莲悠悠一挑眉，放下自己摆地那么标准的手法，跳下太师椅，叉腰郁闷地看老夫妻：“我说我是神仙，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跟你们说，我可是有神兽的！我这就拿给你们看！”莲悠悠开始掏胸口。
    老夫妻已经开始往何仕麒那边挪，一人一边挽住何仕麒的胳膊，准备随时跑路。
    莲悠悠全身上下摸了摸，手停在腰间，笑了。她舔舔唇，从腰间掏出了一物，转身放到老夫妻和何仕麒面前：“看！神兽黑焰！”
    老夫妻定睛一瞧，唉哟！这次不说莲悠悠是傻姑都没人信了！
    只见她手里的，分分明明只是一块黑色的猫型木牌牌！而且，还是雕工及其简陋的那种，就是在一块圆滚滚的黑木牌上，简简单单刻了一张猫脸。就像过年，大人为哄小孩子开心，在白面饼上，用些红枣花生芝麻摆出一张小猫的脸。
    看到这块被莲悠悠说成是神兽的木牌，何老秀才和林玉娘又有点安心了。这即便是个妖女，也是个傻女妖。
    “好哦~~~好哦~~~”何仕麒在一旁拍起手来，“黑猫可以和二狗它们做好朋友，嘿嘿。”
    莲悠悠看出老夫妻不信，晃了晃手中的木牌：“你们又不信是不是？这货跟我一样，是被摔扁了。他运气不好，是脸摔在地上，诶，就是把一只猫从头到脚给竖着摁扁那样。”莲悠悠一边说，一边比划。她比划出一只猫的大小，然后双手一拍，像是把什么东西给拍扁，摊开手心时，手心里是那块小黑木牌。
    何老夫妻看得连连摇头，莲悠悠的傻已经远胜于他们的阿麒，让他们都已经不再害怕。似乎感觉傻妖没有什么危险性，就像傻兔子一样，你不会去惧怕它。
    “你们可别小看他，他当年可是魔神之域魔神之子！”莲悠悠可是越说越起劲，右臂一挥，仰脸四十五度，开始起范儿，眼前如同上演史诗级大片，“他俊美无比，一头黑发如同银河瀑布，玄黑之中，还带着淡淡星光，这星光在他兽形的时候就是皮毛那完美的油光，他的毛发非常顺滑，非常地柔软，非——常地好摸……”
    “哔哩吧啦———”忽的，晴空传来一声唢呐吹响。
    莲悠悠立时转身朝外，扬唇一笑：“有热闹。”她立刻蹦到门口，正看到一行队列浩浩荡荡走在田间的村路上。
    锣鼓唢呐开路，七星帆旗飞扬，两个花童撒花铺路，精壮侍从牵牛，牛车上端坐一个身穿百花盛装的中年道姑。
    道姑发髻高挽，头戴女子青色道冠，身上是粉色的道袍，脖子围了一圈花翎子，一件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扬。
    道姑脸抹地雪花白，双颊两坨桃花红，眉心三点莲花印，双目紧闭，右手莲花指竖在身前，跟莲悠悠方才佯装神女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嘿嘿。”莲悠悠看着那手法，自己都笑了。她双手环胸依靠在门边，莹亮的眼中已经闪烁玩味眸光。
    何老夫妻和何仕麒听到那锣鼓唢呐声也到栅栏边看热闹。
    那队列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多。
    田间地头，家里作坊里的村民，全都跑了出来，跟在两旁。
    小小山村平日又没有什么娱乐节目，难得有仙姑过路，当然要全村围观。于是，一个个拖家带口，这个叫儿子去叫三姑，那个叫女儿去叫六姨，都来看仙姑。

第十四章 山寨驱魔师
    “哔哩吧啦~~~~~”仪仗队热热闹闹走过何老夫妻的茅屋前，何老夫妻随手抓住一个同村看热闹的张二叔：“老张啊，这是谁家要驱邪啊？”
    “隔壁村刘家……”张二叔说着，神情就鬼祟起来，这一提鬼神，人就像本能似的鬼祟，说话都得捂着点说，“就昨天，刘强也上山了，说是被妖怪祸害了，肠子都给吃了！这不，刘家一大早去镇上请来了李仙姑驱邪。”
    “哎哟！”老两口听到肠子都被吃了，这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莲悠悠瞥眸盯着张二叔，脸上先前的玩意已经全无，忽的恍然，侧开脸低语：“不好！闯祸了！”说罢，她立刻跟上了那仙姑的牛车。
    何仕麒见莲悠悠追牛车去了，也赶紧跟上。
    这边张二叔一边说，一边摇头，“然后他家二弟刘东，上山去寻，也被妖怪吓得丢了魂，过会儿还得喊魂呢，走，一起去看热闹去。”张二叔招呼何老秀才一起去看热闹。
    老百姓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明明心里又慎又怕，但依然赶着趟儿地去瞅热闹，还呼朋唤友地去看。
    老夫妻俩听完，心里有点毛，不由自主地又往莲悠悠的方向瞄去？恩？！人呢？！只见先前站着莲悠悠的地方，早没了人影，就连他们儿子也不见了。
    这下两人慌了，难道这莲悠悠真是妖怪，看见仙姑被吓跑了？还带走了他们宝贝儿子好在路上当点心？
    “阿麒！阿麒！”老两口吓得大喊起来。
    “阿麒在前面呢！”张二叔遥手一指，果然，他们家阿麒欢蹦乱跳地跟在牛车后面，一边跟还一边捡起地上的花瓣扔在他前面一个女孩儿身上，正是莲悠悠。
    老两口松了口气，但又紧张起来，赶紧跟了上去，可不能让那妖怪傻姑把他们家宝贝儿子给带跑了。
    屏山北村的村今日民早就已经站在村口夹道恭迎李仙姑。
    大家都怕祸害刘强的妖怪祸害到自己身上，便如同朝圣般一起来迎接仙姑，宛如从她身上沾点仙气，便不会被妖怪盯上般。
    这李仙姑在这秦州州府里还算有些名气，据说有阴阳眼，能通鬼神。
    当然，三教九流也有等级价位。多少钱，请多少级别的驱魔师。有钱的请一班和尚道士。普通人，便是请这个李仙姑。
    李仙姑自小跟着前任仙姑修习道术，驱邪之术，现在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凡是做了仙姑，就侍奉了神灵，不能再嫁娶。
    北村村民老远听见了锣鼓唢呐声，然后看见青牛车徐徐而来。
    村民们纷纷弯腰恭迎，这李仙姑便坐在青牛车上真如真神降世般从这些恭敬的村民之间而过。
    莲悠悠看看两边弯腰恭敬的村民暗笑，真神不拜拜假神，得咧，今日就当你们拜我了。想着，她也昂首挺胸，迈开六亲不认的步子，大摇大摆往前。
    一捧花瓣从她头顶飘落，这何仕麒是真稀罕她。
    她对何仕麒招招手，何仕麒立刻到她身边，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主人，什么事？”
    “刘强是谁？”莲悠悠轻轻掸落满头的桃花瓣。
    何仕麒听到刘强的名字，已经不开心地噘嘴，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小孩子被大孩子欺负，在大孩子这里吃足了亏，他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刘强，坏！”
    莲悠悠微微点头，自喃：“我得去瞅瞅她的尸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仕麒盯着莲悠悠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赶紧捡了一些花瓣，开心地往莲悠悠头上洒去，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的主人怎么那么好看。
    刘强家里此时已经按照仙姑的吩咐摆上了供桌烛台，三牲六畜，一只公鸡拴在桌角，一只黑狗拴在树边。
    动物皆有灵性，这一鸡一狗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都伏在地上默默落泪。
    供桌前面，是刘强的尸体，尸身盖着白布。说是被妖怪祸害的尸体都得找和尚道士道姑来驱邪，才能入灵堂，因为被妖怪祸害的尸体身上有残留的妖气，会伤人，也会再次引来妖怪祸害全家。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这邪，是不是真能驱，那真是只有邪知道了。
    刘东蜷缩在自家的墙角瑟瑟发抖，全身冒冷汗，谁叫都不应，真像是被吓走了三魂七魄。
    “哔哩吧啦~~~~”唢呐在刘强家门口吹响，花童将最后的花瓣洒尽，锣鼓队终于消停。
    两个花童趴在了牛车边，车上端坐的李仙姑站了起来，立时，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无不弯腰恭敬让路。
    李仙姑慢慢睁开了眼，那竟是一双苍白的眼睛，更像是开了阴阳眼一般。村民们敬畏地不敢仰视，小孩儿们见了都害怕地躲在了大人的身后。
    李仙姑踩在趴在车边的花童后背上下了牛车，随即，两个花童站起，搀扶李仙姑入内。
    “李仙姑！救救我家儿子，救救我家儿子——”刘强的娘哭倒在李仙姑的身前，又叩又拜。
    李仙姑高抬双下巴，威严沉语：“恩——妖气果然很重，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刘强的爹匆匆上前，“公鸡绑在桌角，黑狗在树上拴着呢。”
    “好~~~闲人散开，本仙姑，要开坛————做法——————”李仙姑高举起了双手，身后仪仗队里，立刻有两个随从搬进了一个大红木箱子。
    莲悠悠从刘强家门口探出了头，看看院内的景象，一眼看到了刘强的尸体，侧脸拧眉，脸上露出几分懊悔之色：“闯祸了闯祸了。”她转转眼珠，从花童身后悄悄进了院子。
    现在院子里大家都忙，进院子看法事的人也不少，别说人挤进院子，就连刘强家的墙头，都坐满了人，跟抢占头排看大戏一样，谁也不会在意一个鬼鬼祟祟溜进来的莲悠悠。
    何仕麒见莲悠悠溜进去，当然也赶紧跟着，走到一半，听到了声声呜鸣。
    “呜~~呜~~~”何仕麒往一边一看，是大黑狗旺财！
    别看何仕麒因为傻人缘有限，但狗缘极好。

第十五章 傻姑闹法事
    在这何仕麒出生的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奇事，那就是全村的狗，都叫了，全都跑到老何家围观何仕麒诞生。自此之后，何仕麒到那儿，狗就跟到哪儿，有时候还会逮山上的兔子送去给何仕麒孝敬。
    所以，全村的狗何仕麒都认识，那都是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何仕麒立刻到旺财身边，旺财呜咽地看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跟他道别：兄弟，哥先走了，以后让黑狗来福给你逮兔子吃。
    何仕麒疑惑地挠挠头：“阿财，你哭什么？没吃饭？你赶紧去吃吧。”何仕麒说着，就把旺财的绳给解了。
    全村人都在看李仙姑布置神坛，这边何仕麒放狗还真没人注意。
    旺财见绳子解开，头也不回地钻狗洞跑了。
    何仕麒还笑呵呵挥手：“赶紧去吃饭，别再饿着。”说完，他转回头继续找莲悠悠，却见莲悠悠已经挤到最前面，正往刘强的尸体靠近。
    “上——香——”李仙姑伸出手，侍从送上了三支足有半米高的高香。李仙姑手执高香拜了拜，插入巨大的香炉，随即双手朝天，开始念念有词：“恩~~~啊~~~~~~”
    围观的村民立时紧张起来，看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即便莲悠悠这边都快靠近尸体了，都没人察觉。
    “天灵灵——恩~~~~地灵灵~~~~啊~~~~”李仙姑一边念一边跳，口中咒语念得含糊不清，旁人当她念咒，其实念的可能是今天吃什么。
    李仙姑跳转了身，忽的一下子停住，雪白的眼睛直直瞪着前方，惊呼：“你在干什么？！”
    大家这才顺着李仙姑的手看去，正看见莲悠悠伸手要去摸尸体。所有人都露出惊惧的目光，吓得惊呼。居然有人喜欢摸尸体，变态吧！
    莲悠悠的手顿在半空，和李仙姑大眼瞪小眼，黑眼对白眼。忽的，莲悠悠对李仙姑一笑，但黑眸里却浮出了丝丝寒意。
    立时，李仙姑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感，这份恐惧在莲悠悠那一笑中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白眸惊惧地瞪大，她感觉莲悠悠像是能彻底看穿她，识穿她所有的把戏，让她在神棍界，无法继续立足！
    “这谁家的女娃儿，闹啥子哟！”
    “快带走！在这儿碍着仙姑做法事了！”
    大家都惊恐起来，这惊恐不是因为莲悠悠敢摸尸体，而是怕触怒了仙姑。
    果然，仙姑怒了：“哪来的蠢姑，在此捣乱，触怒神灵！”
    也不知是谁做下的规矩，这凡是仙姑一念咒，便代表神灵开始上身了。哪家的神仙那么闲，愿意上一个更年期老处,女的身？
    刘强家的侄子们立刻气冲冲上前，要拖走莲悠悠。
    “你们干什么————”突然一声吼，何仕麒冲了出来，护在莲悠悠身前，“你们谁也不准碰我主人！都走开！走开！”
    大家愣住了，这不是傻子何仕麒？
    “哟！这不是隔壁村的傻子？！”
    “对！就是他，长得出了名的俊，可惜就是个傻子。”
    “这傻子居然护着那女娃，莫不是是个傻姑？”
    “那就是个傻姑~~”来看热闹的南村人搭了腔，一下子引来身边所有人的目光。
    南村人民开始说了起来。
    “昨天阿麒从山上背下来的，是个傻姑，老何家想留下来给阿麒做媳妇儿呢。”
    “哦~~~~~”大家恍然点头，却不见躲在他们身后的何老夫妻瑟瑟发抖，他们才不敢让自家儿子娶个妖女呢。
    “她，她不是傻姑。”林玉娘哆哆嗦嗦地说了起来，众人听见了她的话音又齐齐看向她，她害怕地指向院内的莲悠悠，“她，她，她可能是……是……”林玉娘哆哆嗦嗦不敢说莲悠悠是妖怪，她缩在了自家老头的身后，害怕地偷瞧莲悠悠。
    是什么呀？村民们摸不着头脑，这阿麒娘今天也傻了么？说话怎么说不利索了。
    莲悠悠在何仕麒身后，右手摸着下巴，还在盯着尸体瞧，那神情让人心底发毛。正常人哪会盯着尸体看？
    “诶！黑狗呢！黑狗怎么不见了！”终于有人发现黑狗不见了，一下子，院子里鸡飞狗跳。黑狗可是做法事最重要的东西，没了黑狗就跟煎药没了药引一样让人心慌。
    “快找啊！”
    “黑狗没了怎么驱邪啊！”
    “大家快去再抓只来！这邪祟去不了，咱们全村都要遭殃！”
    人来人往的混乱之中，只有莲悠悠稳立其中，她直接伸手，“哗啦！”一下，把刘强尸体上的白布给掀了！
    大夏天啊！
    尸体放一天其实早臭了！
    为什么要盖布，除了对死者的尊重，不让尸体吓到人，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压住尸臭。
    莲悠悠这一掀，就像是掀开了一个茅坑的顶棚，那难以言喻的酸爽臭味瞬间在整个院子里弥漫。立时，在院子里慌忙找黑狗的人全部停住了脚步，墙头院门外的村民赶紧捂住了鼻子。
    但即使这样，都没吓退大家看热闹的热情，纷纷捂住鼻子，忍住恶臭也要继续。这山里是有多无聊呐。
    “啊——你个疯女人——阿强——”刘强的母亲当即尖叫起来，朝莲悠悠扑了过来，“你这个疯女人——疯女人——”
    “干嘛！”何仕麒挺身挡在刘强母亲面前大吼，“你才是疯婆娘——离我主人远点——”何仕麒凶神恶煞这一吼，把刘家人都给吓到了。
    古往今来，老百姓对傻子有种莫名的畏惧。
    “别吵。”就在大家呆立之时，莲悠悠忽然扬起手，但目光依然紧盯那已经腐臭不堪，皮肤冒水的刘强尸身，“我只想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嘘——”莲悠悠竖起食指，在院中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呆呆看她，应该说是被这句话还一下子唬住了。什么？这个女疯子要看刘强是怎么死的？
    下一刻，莲悠悠就把手放在了刘强那张已经凉透发黑的脸的上方。

第十六章 神妖不分
    登时，刘强的母亲又尖叫起来：“疯子——不要碰我的阿强————”
    何仕麒见刘强母亲又要扑过来，立时拦住：“不准靠近————”
    “阿麒————不要添乱了————”
    “你家傻子你们看好啊！放出来捣什么乱！”
    “打那个傻子！”
    “你们谁敢打我们村阿麒——”
    “你们南村的跑我们北村来看什么热闹——”
    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一团。这边抡拳头，那边扔鞋子，这里抄耙子，那里赶紧捡砖块，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两村群殴。
    在这混乱之中，只有莲悠悠静立期间，手放在阿强额头上方，那丝丝的死气告诉她，阿强真的是死透了，这死透在她这里，就是连那魂魄都早已被尽职的鬼差勾走，只剩这具在夏天将要腐烂散发阵阵恶臭的肉身。
    莲悠悠收回手，闻了闻，咦~~~隔着空气摸还这么臭。莲悠悠撇撇嘴，随手将手在护在身边的何仕麒后背擦了擦。
    她一边擦一边继续看刘强的尸身，大热天，开肠破肚，烂得更快。莫说她现在没有足够的法力来使用回光看刘强的过去，即使能用也无须费这力，因为这尸体上的伤痕已经告诉了她事发时的一切。
    刘强发间的树叶，脸上，脖子上，身上，衣服上都有明显被树枝划开的伤痕，细细一看，他的脸，手臂里还有木刺，最后肚子上的那个大洞。
    这些痕迹在莲悠悠的脑中相连，交织，成为了一幅幅画面回放：刘强上山，被震飞，在空中被飞来断树树枝划破全身，最后掉在尖利断树上，穿肠而死。
    糟了，她莲悠悠还真是闯了祸，刚下凡，就搞死了个平民。呃……这就有点尴尬了。
    但，那个腿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莲悠悠精锐的目光落在刘强小腿肚子上的伤口上，那伤口应该是狼妖的，而且……
    她微微眯眸，立时，她眼中的时空宛如瞬间凝固冻结般陷入灰暗，静谧无声的灰色世界里，丝丝缕缕的黑气竟是从那伤口中钻了出来，如同一条条黑色细长的蛔虫在空气中游弋，让人毛骨悚然。
    “她是妖怪————”
    忽然间，一声尖锐的大喊穿透了莲悠悠的阴森灰色世界，色彩倏然闯入，那些黑气在火辣辣的阳光中瞬间消散，被阳光灼烧殆尽。
    那声大喊也让快要开战的大家停下了手，大家看向喊叫的方向，却是何仕麒的母亲林玉娘！她不知何时站在井盖上，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大家一起看她，她却是全身发抖，颤颤悠悠下了井盖，跪在了李仙姑面前：“仙姑啊，这疯女是我们阿麒昨天从山上背下来的，但背回来后，她就一直说自己是神仙，我家阿麒还被她给蛊惑了，把她当作主人……呜……呜……”林玉娘开始哭了起来，好后悔自己心存恶念，想让自家傻儿子污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孩儿的清白，好让她留下给傻儿子做媳妇儿。
    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是请了瘟神入门，陷全家于危险之中。现在骑虎难下，只得求仙姑来帮他们赶走这个瘟神莲悠悠。
    林玉娘哭得泣不成声，何老秀才在门口看见，也是原地一蹲，又拿出烟袋愁眉苦脸，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他们家的报应，报应啊……
    “求仙姑救救阿麒，求仙姑除妖——”林玉娘对着李仙姑拜。
    这李仙姑从和莲悠悠对视的那一眼开始，心底便已经生出了，她自己也说不清道明的恐惧，她甚至不敢用眼睛正视莲悠悠，心里瘆得慌。
    而现在，林玉娘忽然指莲悠悠是妖，她心里也慌了。若是莲悠悠是傻姑，她当然好欺负。但如果真是妖！这妖都成人形了，她哪里打得过？她又不是真正的仙姑，连点仙术都不会，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全是些骗人玩意，她归根究底和这里的人没啥两样，可也是个凡人啊！
    李仙姑有点慌，但自然不能给人看出来，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这边大家一听林玉娘说莲悠悠是妖，“呼啦啦”一声，全部退避三米，莲悠悠身边恁是空出了一个比原来更大的场子。
    李仙姑心中快速寻思了一下，浮尘一甩，甩向莲悠悠：“大胆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莲悠悠一挑眉，眸光斜睨，收回手掌单手负到身后，昂首冷笑：“妖女？谁是妖女？吾乃九天真神莲悠悠！本神是有神兽的！”莲悠悠再次掏出了那块黑猫木牌，“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本神的坐骑，魔神黑焰！”
    何老秀才蹲在门口继续叹气。林玉娘坐在地上呆呆看莲悠悠。
    李仙姑这一看，心里踏实了一半，这就是个傻子，根本不是女妖？既然不是妖，那她怕甚？
    周围的村民看莲悠悠拿出一块破木牌说是神兽都愣住了。
    莲悠悠拿着木牌扬天大喝：“魔神黑焰！速速现形！”莲悠悠一把甩出了木牌。
    木牌“咻~~”丢在了何仕麒的后背上，“咚。”弹开，掉在地上，依然是个木牌。
    何仕麒抓抓头，转身，看地上的木牌，还抬脚，踩了踩，然后笑呵呵地捡起木牌，傻呵呵地看着。
    “噗哈哈哈哈————”登时，大家笑翻了天。
    “傻子！又是个傻子！”
    “哈哈哈——傻子配傻姑，王八配乌龟！”
    “老何啊，你老婆说那傻姑是妖女，你家老太也傻了吧——”
    “哈哈哈，老何家一家全是傻子，再生个傻孙子——”
    老何秀才叹气掩面，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家老婆子突然冲出去说莲悠悠是妖女十分丢人和不妥。
    林玉娘倒是急了，快七十的老太太恁是原地蹦起：“我没疯！是真的！真的！”
    “来呀！快将这一家子失心疯给本仙姑哄将出去！”
    李仙姑浮尘一甩，立时刘家的几个壮丁就围了上来。壮丁揪住了还在傻呵呵看黑猫木牌的何仕麒，拽住了林玉娘。正要去推莲悠悠，忽然间，“轰隆隆……”大地震颤起来！
    经过昨日那个火球，现在无论南村和北村的人都对这轻微的地震有些慌。这又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第十七章 对上眼
    “有人来了！”只听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立刻望了出去。门口的村民呼啦啦散开，院子里边的又赶紧跑出去，深怕错过好几个亿的热闹。墙头上的乡亲们也是纷纷转身，那身形真比武林高手还灵活。大家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朝传来奇怪声音的方向张望。
    那隆隆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分分明明是铁蹄声！
    只见乡间小路上，齐刷刷来了一队骑兵。骑兵排成一线，骏马腾踏逸尘，骑兵英姿飒爽。只有一人却是躺于马背上，身形随马儿奔跑起伏，黑色的衣袍随风飞扬。
    小山村很有会有官兵来，更莫说是这般阵势的骑兵。两村村民分别靠在了墙边，站在路边田埂看那马队，小朋友们一下子欢腾起来，要知道，寻常村民家里有头骡子那都已经算是村里的土豪了，更别说马了。所以看见骏马那是格外的稀奇。
    当然，他们只当这队骑兵不过路过他们屏山北村而已。
    听见马蹄声的莲悠悠也走出了刘家，站在了门边的犄角旮旯。这前排都被人占了，她也只能站在后头。
    但她本就不是凡人，这目光看得比寻常人那是更远，不夸张地说，她要是想，可以看到一千米外男人洗澡，还是高清的。
    莲悠悠早已看清马队上坐的骑兵。忽的，一抹飘摆的黑色衣摆吸引她的目光，她锐利的视线往那马上看，瞄到了一只黑色官靴，不见其人。
    忽的，在马脖子处，露出了一个手肘，似是有人双手枕在脑后。而那手肘的黑色衣袖却在阳光中隐隐闪现出了暗色龙纹！
    “大内九门？！”她唇一勾，去京城的机会，终于来了！
    “啪啪啪啪。”马队在村民惊讶的目光中停在了刘强家门前。如果南村的老村长来看热闹，他一定会更惊讶，因为莲悠悠嘴里说的官差，来了。
    马队为首的黑色骏马上，尉迟风沉脸看众人：“刘强家是不是在此？”
    村民没想到这位官爷竟是为刘强之死而来，立时纷纷点头。
    尉迟风一扬手，立时，郭德郭刚和其余骑兵齐刷刷下了马，带出尉家军铁一般的军纪。
    但是，唯独凛霆钧还死人一样躺在马背上。
    尉迟风微微拧眉，跟凛霆钧招呼：“懒得说，到了。”
    凛霆钧没有任何回应，紧闭的眼睛真像是睡死了过去。
    尉迟风见他不回应也不再搭理他，甩袖下马一扬大手：“进去！”
    立时，郭德郭刚带着所有精锐进入，从刘强家门口到里面的院子分立成两排，空出当中一条道。将士们在阳光下昂首挺胸，右手齐齐按在自己佩刀上，带出了士兵独有的威严威武。
    围观百姓赶紧围在刘强家门口，再次抢占最佳看席，彻底忽略了来的马队里还有一人。
    凛霆钧躺在马背上，剑眉倏地拧起，隐隐的，他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盯视着他，他睁开了那双如星辰大海般深邃的眼睛，慢慢地，转脸，登时，一张清丽脱俗的笑脸映入了他那双清澈透底的眸中。
    他与她的这一眼，暂停了时间，消融了世界。在他们彼此的目光之中，只有彼此，不见他人。
    凛霆钧愣住了神情，他见到女子一向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脸盲不留印象，二是妖孽必要诛杀。但这个看似村姑装扮的女子，那清丽的容颜却似荷塘一枝独秀的雪白幽莲，沁入他的心底，在他的心底化开了一片凉意，让他觉出一股舒适的感觉来。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女人感觉到很舒服。
    “喂，懒得说，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两条麻花辫的少女说话了，“认识一下，帅哥，我叫莲悠悠，以后没准儿我们会在一起。”
    莲悠悠直接上手，丝毫没有什么男女有别，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凛霆钧垂在马儿身侧的“纤纤玉手”握了握，随即，灿灿一笑：“多多关照，合作愉快。”这灿烂的笑容恰如雪莲在碧绿荷塘中炸开，染上了那太阳金光。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凛霆钧看地大脑一时虚无空白。即便是再美丽妖艳的女子，在凛霆钧的眼中，也都是相差无几，看似一人。脸盲，是他抵住女子诱惑的法宝。
    而今天，这个莲悠悠分明是一身村姑装扮，两条土里土气的麻花辫，却让他看愣至此，凛霆钧的心里，霎时反是生出戒备来。能把他看呆的女人，绝非等闲！
    莲悠悠放开凛霆钧的手，对着门内：“看热闹去，我知道你是大内第九门的。”
    当莲悠悠这句话出口之时，凛霆钧立时吃惊坐起！平日只要他躺下，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拖不动他一分，而此时，仅仅因为莲悠悠的这一句话让他瞬间惊起。
    而就在他坐起的那一刹那，围观村民中的女子不淡定了。
    “啊————好帅啊————”
    “太帅了——”
    “我，我喘不过气了……”一声声痴迷的惊呼此起彼伏。
    凛霆钧自是比何仕麒帅上一分，尽管两人五官不可类比，但作为大内第九门的密探，身上自带别样气质，自是何仕麒无法相比。
    而何仕麒因是傻子，即使五官英俊，却也被山中村姑嫌弃，只因他身上毫无半丝特殊气质。
    气质，是男子身上不可缺少的帅料，亦是女人的毒药。
    如女子或是娇俏可爱，或是小鸟依人，或是妖艳性感，或是狐媚风骚，都是不同滋味。
    男人，同样如此。温文儒雅，英武逼人，桀骜不驯，纨绔放浪，各有各的气质，各有各的滋味。
    而这凛霆钧身上带的，更是别样。却如月中黑龙，孤傲高远，寡淡疏离，这傲月的黑龙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邪气，如同邪龙降世，脚踏众生，尔等皆奴。
    莲悠悠转身，凛霆钧竟是翻身下马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声低沉的质问随即在那些女子的尖叫中而出：“你是谁？”
    莲悠悠竖起一根手指，勾了勾，没说话，只往前走。

第十八章 案情分析
    凛霆钧要走，忽的，他腰间的剑竟是原地不动！
    不错，他的剑，停在空中，只是，旁人只当他的剑戴在腰间看不出端倪。但凛霆钧有感觉，他看看腰侧，轻轻拍了拍剑鞘，那剑才放松下来，继续垂挂在凛霆钧腰间，凛霆钧紧跟莲悠悠脚步进了门。
    此时，尉迟风将军已经查验了刘强的尸体，正在发火。
    “这谁他t说这个村民是被妖怪吃了肠子？这肠子不是还在？！”尉迟风生性刚直，浴血沙场，怎样的尸体他没见过，自是不会怕。
    而且，他最看不惯那些迷信东西。他尉迟风从来不信鬼神，他们整个家族都不信。打仗求神拜佛有个屁用，还不是靠他腰间的那把大砍刀，和万千将士不怕死的精神。
    老百姓心里怕鬼神，面里怕官爷。
    尉迟风这一发飙，村民们也都怕了，纷纷缩起了脖子，不敢妄言。
    “愚民！愚民！以讹传讹！造谣生事！还搞这些怪力乱神！最烦你们这种神婆骗人！”尉迟风抬脚一脚就蹬翻了神台，香炉碗碟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惊得耍泼的刘家人也不敢作声，偷瞧李仙姑。
    别怪尉迟风那么火大，想他是堂堂秦州守城大将！结果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谣言，让他还出动了自己的精兵亲卫，这番大张旗鼓，为的就是这么一点屁大的事儿？将来家族过年聚会，如果传进家族，被其他族里兄弟知道，岂非笑掉大牙，让他丢尽颜面？
    李仙姑眨着雪白的眼睛：“这位将军……这刘强是被妖怪祸害的，身上还有妖气，若不施法，妖邪必将害这刘家人！这责任，您担得起吗？！”李仙姑是秦州府里有点名气儿的仙姑，州府各镇有不少镇官富商也找过她驱邪，她可飘着呢，根本不把尉迟风放在眼里，她可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仙姑。
    刘强家人见李仙姑不怕官爷，也大了几分胆子，纷纷跪下哀求：“官老爷请让李仙姑做法啊——官老爷请让李仙姑做法啊——”
    “请让李仙姑为我儿驱邪啊——”
    “是啊，官爷，让李仙姑做法驱邪，不然邪祟跑出来要祸害我们全村的。”墙头周围看热闹的北村人也忍住说了起来。
    “官爷，让仙姑做法~~~~~”
    这李仙姑若不回怼，尉迟风也就收队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但李仙姑不但回怼，还带起了村民的节奏，反弄得他像是来惹是生非的。再看那李仙姑，果然贵妇脸上带出得意的笑意。
    本仙姑可是神仙的弟子，你这小小官差不过是区区凡人。
    这李仙姑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不知尉迟风的官职。这不怪她，来小山村查案的充其量是镇上的官差，哪会是省城的守将？这若是知道，她哪里还敢这么多嘴？
    见村民们跟了李仙姑的风，尉迟风刚直的性格哪里受得了？他可是守城大将，他才是这秦州一方的守护人，老百姓不听他也就罢了，居然还去听那些个神棍？这心火一上来，他可就要来硬的了。
    “都t 给老子抓——”
    “神婆！”忽然，一个身影飞速蹿过他的身前，那身形快得尉迟风恁是没看清，就连一直跟在莲悠悠身侧的凛霆钧都发了愣，只觉得有一条辫子抽在了他脸上。
    恩？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莲悠悠呢？抽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只听“啪啪！”两声，全场静。
    大家定睛一瞧，竟是莲悠悠揪住了李仙姑的衣领，左右开弓，直接两个巴掌，在李仙姑那肥润的脸上留下两个红红的掌印，两巴掌赐你个高原红。
    李仙姑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傻呆呆站在那里，脑仁就像是被一下子抽走，只剩个空脑壳。
    凛霆钧心中暗惊，越发紧盯莲悠悠。自他领令牌诛邪至今，尚不见有人的身形能快过他，即便是各种妖邪。若是像方才莲悠悠的速度，那他岂不是已经跟丢？这个莲悠悠，到底什么来历？但不是凡人他心中已是肯定。
    尉迟风看到了莲悠悠也有些发懵，怎么半路杀出了个村姑？但她打李仙姑那两巴掌，他表示非常欣赏，让他现在心里相当舒坦。若不是因为他从不打女人，他早就想抽了。这村姑行事风格他喜欢，且看看这个村姑要做什么。
    郭德郭刚等人见自家将军不动，他们自也继续站着看热闹。
    莲悠悠见李仙姑被打懵，毫不犹豫地伸手插入李仙姑的眼睛，在众人惊呼之时，指腹刮过李仙姑的眼睛。
    “啊！”李仙姑虽然被打懵，但也知道痛，一声痛呼后，她痛地捂住眼睛。
    而莲悠悠在吓呆的众人面前，摊开了手心，她手心里，正是两层蛋壳的白衣！
    大家看愣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莲悠悠推开李仙姑看向众人：“你们看，这就是你们仙姑装扮阴阳眼的方法。她就是在骗财，根本不会什么法术驱邪！这是蛋壳上的白衣！”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看向了捂住眼睛的李仙姑。
    尉迟风见状给郭德郭刚一个眼色，两人立时上前，先擒住李仙姑，扯下她捂眼睛的手，并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脸睁眼，果然，李仙姑有一双正常的黑眼睛。
    李仙姑的求生欲也强，立刻装作看不见茫然看四周：“我，我真看不见，看不见啊。”
    但老百姓现在哪里还会上当。人最气的是被人当傻子，这一下，还不群情愤怒？
    “骗子————”
    “骗钱的老巫婆——”
    “打死她————”
    “对！打死她——”
    群众很愤怒，后果那是非死即伤啊！
    原本抓李仙姑的郭德郭刚，此番反过来又要变成保护，但若是村民真的情绪失控，他们也是会被误伤的。
    “刘强真不是妖怪弄死的——”一声大喊，让群情激动的村民再一次停下了手，齐齐看去，却是莲悠悠站在被尉迟风踹翻的供桌上。
    莲悠悠见大家停了手，对大家笑呵呵地挥挥手，然后，一摊手：“大家真的不想知道刘强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大家开始面面相觑，这傻姑凭什么说刘强不是妖怪祸害死的？她怎么知道？

第十九章 案件重演（加更）
    莲悠悠站在供桌上咧嘴一笑：“大家可以听完再打也不迟啊。”
    大家冷静下来，毕竟，还是八卦比较重要。
    “主人！让开！让开！”何仕麒看见莲悠悠，就像小狗找到了主人一样，立刻推开众人又屁颠屁颠跑到桌前，双手一插腰，不准任何人靠近。
    凛霆钧冷厉的目光在莲悠悠与何仕麒之间来回，疯女？傻子？这又是什么剧情？既然没有妖怪作乱，他本可离开去睡大觉，但是，眼前这出戏却又引起了他的兴趣，尤其，是这个明明是村姑却知道他身份，并且，身形会胜过他的莲悠悠。
    莲悠悠朝尉迟风挥挥手：“这位大人，我看您应该是官方派来辟谣的，那么咱们把事情捋清楚，然后大家该回家做饭的做饭，奶孩子的奶孩子，汇报的汇报，别让一个骗子骗得团团转，造成骚乱是不？”
    尉迟风看看这个村姑，点点头，威武地一扬手：“大家别闹了！否则全抓回去去牢里凉快凉快！”
    尉迟风这一唬，还真有用。村民们老实了许多，一起看莲悠悠。
    尉迟风随即手握腰间大刀：“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怎么回事？”村民们也纷纷拿着锄头板砖看向莲悠悠，仿佛她这事说不清楚，他们就会朝他扔板砖。
    林玉娘刚想说话被何老秀才拉住，摇摇头，瞟一眼现在给莲悠悠撑腰的尉迟风。这意思，就是你就别再作妖了，就咱两这身板，活着进牢，未必能活着出来。
    林玉娘瘪起了嘴，委屈缩在老头身边。
    “咳咳。”莲悠悠清了清嗓子，“话说昨天刘强上山，诶？他上山干嘛来着？你们有谁知道？”莲悠悠反问村民。
    “打猎！”一个村民喊了出来。
    “阿强说他发现山上有狼，所以他前天设了个陷阱，昨天是去上山检查陷阱有没有抓到狼的。”又一个村民提供了新的线索。
    “啪！”莲悠悠打了个响指，对那个村民一指，“终于有个明白人。”这下，刘强腿上那狼咬的伤口算是对上了。
    那村民被说明白人，一下子嘚瑟起来，仰脸四十五度，瞬间觉得今天自己帅了。
    莲悠悠继续开讲：“刘强上山检查陷阱，他应该是抓到那只狼了，但突然，天降流火！”莲悠悠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咻——duang！立时，刘强和那条狼被震飞起来，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在震飞中狼咬了刘强的腿以报复刘强，然后，刘强坠落在一颗断树上，穿肠而死！”
    “怎么可能？”立刻有村民提出异议，“我们当时上山找刘强的时候，那颗树有那——么高，刘强怎么上去的？”
    几个上山的壮丁一起点头。
    “而且，你看，刘东到现在都像是丢了魂的样子，那就是妖怪给害的！”壮丁一起指向始终缩在墙角，几乎快被人遗忘的刘东。
    刘东？怎么还有个刘东？莲悠悠看过去，发现刘东的样貌跟死者刘强有点像。又是同姓，哦……明白了，是刘强兄弟。怪自己太不严谨。
    “东儿——我可怜的东儿——”刘强娘哭喊地抱住了瑟瑟发抖，蜷缩的刘东。
    而刘东的爹正拿着锄头狠狠瞪着莲悠悠：“我看你就是妖女！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自打你来了，全都乱了，黑狗不见了，公鸡跑了，李仙姑成骗子了！你还摸我儿子尸体！”刘强爹指向院中刘强的尸体。
    郭德郭刚一阵拧眉嫌恶。
    莲悠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我是在验尸，验尸~~~”莲悠悠看向尉迟风，“大人，您应该懂验尸的吧，这尸体不看，不摸，怎么清楚到底怎么死的？”
    尉迟风听了莲悠悠的话，自是觉得在理，但他也觉得刘强上树有点蹊跷，他便脸一沉：“那你说，这刘强是怎么上树的？”
    莲悠悠指指身下的泥地：“这就当作屏山了，好，这个就当作刘强……”莲悠悠跃下桌子从地上捡了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然后看看左右，捡起一根筷子，折断，弄出个尖利的头来插在地面上，“这当那颗树，差不多高度不？”莲悠悠看那几个抬刘强尸体下来的壮丁。
    大家目测了一下馒头块和筷子的比例，点点头：“差不多。”
    “好。”莲悠悠捡起了纯铜的香炉站了起来，环视又是好奇又是狐疑的村民，“这人如果在地上，是上不了树的，一般的撞击也不能把人撞飞起来……”莲悠悠说着，随手扔了香炉。
    “咚”一声，香炉砸在地上，只砸开一些小石子，地上的馒头块也只是微微跳了一下，根本没有飞起来。
    “但是，天降流火不同。”莲悠悠再次捡起那沉重的铜炉，在手中抛扔，“它加上了地球的引力和加速度……呃……说这些你们也不懂，总之，高度越高，砸下来的东西越重，就能让人震飞起来，阿麒，你扶住那根筷子，我是怕过会儿力量太大，筷子也飞了。”
    “哎！”何仕麒立刻蹲下扶住那根筷子。
    随即，莲悠悠起身一纵，竟是飞身跃起，立时引来一阵低声的惊呼：“喔——”
    尉迟风看着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村姑还会些功夫。
    莲悠悠纵身就上了院中一颗老杨树，老杨树得有四层楼那么高。莲悠悠高高站在树梢，大喊：“大家看好——我要扔了——”
    大家立时目光紧盯地面的馒头块，就像是赌场里赌徒盯着筛子一样。
    莲悠悠在高空中扬唇一笑，抛了一下手中的铜炉，双眸一眯，手心里已经浮出丝丝金色神力，如果不加注神力，这铜炉还是达不到流火般的速度与冲击力。而她又不能真的飞高了去，那真会吓坏人的。所以，只能借助些许残留的神力了。
    随即，她在树梢上一个漂亮转身，“嗖”一下利落地甩出了手中的铜炉。
    铜炉在神力的加持下速度极快，擦过空气时甚至变成了红色，可见速度有多快，快得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其轨迹！

第二十章 魂丢了吓回来
    因为奇快而无人可见，可凛霆钧看见了，那铜炉在他的眼中恰似放慢了般，被空气擦红的铜身，身后的空气甚至因为高热而蒸腾，让景物在高热的空气中变得扭曲。这，绝非是凡人的力量！
    所以，这铜炉若是坠地必然会石飞尘扬！不好，他只带了一件衣服。他立时脚尖点地，快速向后闪避，但依然不及铜炉的速度。
    只听“咚！”一声巨响，登时震起了满地的泥尘，飞沙走石，只觉得地面也像是裂开般震荡起来。
    莲悠悠站在高处，只看见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蘑菇云在下面炸开，几乎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给笼罩住了。她咧开嘴笑了，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大的主。
    震荡之中，所有站得近的村民都被迎面泼来了土，强大的气流扬起了他们衣摆，有的没有闭嘴的，那股强劲的气流直接冲进了他的嘴，把他的脸都给吹变了形。几个身形瘦弱的，连脚都离了地！
    尉迟风立时扬手挡在面前，但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气流的强大，那飞扬的尘土让他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飞沙遮盖了日光，站在其中，真如末世降临，让人心惊胆颤。李仙姑一下子在强烈的气流中吓瘫，这是，这是遇上高人了！
    虽然她是骗子，但骗子却更能识真人！
    片刻后，风平浪静，站得近的人，身上全是土，院中放着的刘强的尸身上，也盖上了土，直接给现场埋了。
    门口的人虽然没有里面的人感受强烈，但那个蘑菇云还是着实把他们吓到了，风把蘑菇云吹散，泥沙也是纷纷进了他们眼睛。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铜香炉，能弄出那么大一朵蘑菇来！
    莲悠悠偷偷一笑，跃下树，正好站在凛霆钧的身边，他身形还是有慢了点，脸算是保住了，但衣服还是没保住，黑色的官袍上一层灰，格外明显。
    凛霆钧瞥她一眼拍身上的灰。
    “怎么样？我够不够进你们第九门？”莲悠悠垫着脚尖小声对凛霆钧说。
    凛霆钧拍灰的手一顿，瞥眸看莲悠悠，莲悠悠对他眨眨眼，朝慢慢落定灰尘的院子走去。
    凛霆钧的目光随她而动，忽然，一个在那些土人中格外干净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因为那人就在震中，按道理，他身上应是沙土最多，可是，他那件白衣上，却不沾尘土半分，白地依然出尘脱俗。
    凛霆钧半眯双眸，这个不是跟在莲悠悠身边的傻子么？他身上这件衣服……他双手环胸，眸光一亮：真不错！
    “咳咳咳咳……”
    “阿嚏！阿嚏！”
    院子里一片咳嗽喷嚏声，满头满脸满身的土，离地近的全跟兵马俑一样成了土人。
    “大家看到了吧，只要高度够高，速度够快，一个香炉也能砸出一个坑……”莲悠悠踱步回到院中，站在了铜炉的坑边。
    村民们擦亮了眼睛，何老夫妻也凑上前看。
    “哇————”
    一个小坑和铜炉的碎片映入了大家的眼中。即便莲悠悠不解释，刚才那震起的尘土也足以让人信服。而且，那么厚的纯铜炉居然杂碎了！那可是村中的大力士也无法做到的事！
    “呸！呸！”郭德郭刚吐出满嘴的尘土，都顾不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李仙姑，只忙着先把脸擦干净。
    尉迟风将军也是十分惊讶，但他细细一想，行军打仗时的投石车，不正是这个道理？奇怪，投石车机械复杂才能扔出那么大的力度，这小小村姑，只是从一棵杨树的高度是如何砸出如此力度的？
    当然，尉迟风不信鬼神那些玩意，他连驱魔诛邪的天师都不信，在他眼里，那些都是神棍。所以，他第一刻的想法，是这个莲悠悠，是一个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一个铜炉，砸出了一个惊天动地蘑菇云，也让莲悠悠的身份，在不同人眼中，发生了不同转变。
    尉迟风当她是下山的武林高手，李仙姑当她是正牌天师，凛霆钧反正不当她是人。是不是妖邪要诛？他还要作进一步观察。
    当然，这些莲悠悠还不知。虽然她不是人，但因为神力的丢失，她已听不清他人的心思。现在的她只比凛霆钧好一些，比凡界地仙差一些，就这么一个尴尬位置。若此时真来个厉害的妖魔，保不准还能把她给一巴掌拍死。
    莲悠悠继续笑看众人，此刻能不笑吗？每个人都跟颜色反过来的熊猫似得，就两个眼睛周围一圈是白的，其余地方全是土。
    “刚才是不是已经有几位村民站不稳身体了？”莲悠悠看向那几个瘦弱的，他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惶惶之色，看来心有余悸。
    莲悠悠努力摆出认真而诚恳的表情：“所以，天降流火能把人震飞……”莲悠悠右手比划飞起的姿势，“而刘强命不好，落下的时候，正好落在了一棵断树上……”莲悠悠弯腰，拔起了被何仕麒一直扶住的筷子，那筷子上，正插着那个满是灰土的馒头块！
    “喔————”又是一声声惊呼，一张张土脸上是同样惊叹的表情。
    “那妖怪呢？！我们都看见了！”有人喊。
    莲悠悠嘴角一扬，自信满满：“你们真看清了吗？”
    几个壮丁被莲悠悠这一声看似客气，实则质问的话中犹豫起来，尤其是莲悠悠那分外自信锐利的目光，看得他们反而有点心虚。
    “真看清了吗！”猛地，尉迟风一声大喝犹如洪钟，震得大家脑瓜子嗡嗡响，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刮子吧。
    几个壮丁给震地全都连连摇头：“没，其实没看清，但东子看到了，他说看到妖怪了。”
    大家赶紧把球踢给了吓傻的刘东。
    莲悠悠看看蜷缩墙角，被他母亲抱住的刘东。
    刘强爹抡着锄头凶狠地大喝：“我儿子的事你怎么解释！如果不是妖怪，他会吓得丢了魂！”
    莲悠悠轻笑：“真的丢魂了吗？那我帮你们……”她眸光倏然眯紧，“叫回来。”说着，她身形倏然掠过尉迟风身前，带出的人风拂过尉迟风的面门，尉迟风尚未反应过来，“岑！”一声莲悠悠就抽出了他的大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跃到刘东面前，直接砍落！

第二十一章 妖是人？
    莲悠悠这个举动又快又狠，惊呆了院中所有人的同时，也惊到了站在门口的凛霆钧，明明他和站在院中的尉迟风都应该阻止，但却都被莲悠悠这一砍而惊得呆立，如同被点穴般，忘了阻止。但是，即便他们想阻止，他们的身形真的赶得上莲悠悠吗？
    与其说来不及反应，不如说莲悠悠根本没有给他们时间去反应。这一拔刀，到这一砍的时间真的如同雷霆之势，无人能挡！
    连凛霆钧都来不及反应，更何况是刘东身边的爹娘？
    大刀划过空气，斩断日光，刀光掠过刘东的眼，莲悠悠一声大喊：“刘东！我砍死你——”
    “啊————”刘东登时推开身边的娘，也不管他娘是不是被他推得断了骨头，爬着就逃了，“救命啊——有人要砍我——救命啊——”
    他手脚并用，那爬地叫一个利索，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着了。这真是狗急了能跳墙，人急了能狗爬，从没人觉着人用爬的居然会比两条腿跑地快。
    刘东爬出门趔趔趄趄站起来就开始在院子疯跑：“救命啊——救命啊——”
    刘东跑了三圈半才停下，抹抹汗，呼哧呼哧喘气：“水，哪儿有水？”
    大家呆呆指向井。刘东冲了过去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狼吞虎咽，就像是从沙漠里捡回了一条命。
    莲悠悠提着大砍刀回到尉迟风面前，对他咧嘴一笑：“刘东是一时间吓傻了，所以再吓一次就好了。大人，谢谢您的大砍刀。”
    尉迟风拿回砍刀，吃惊看莲悠悠：“姑娘，好大的力啊！”
    要知道，尉迟风这把大砍刀可是有五十斤的！普通女子哪里抡得动？但这个莲悠悠拿在手里跟玩一样。
    莲悠悠在众人还没有回神的惊呆表情中到刘东面前，蹲下：“喂，刘东，你现在知道你叫什么吗？”
    喝了水了刘东奇怪地白莲悠悠：“你都叫我刘东了，还问老子是谁？”刘东这回了魂，果然跟他爹一样跋扈起来，指着莲悠悠的鼻子，“你是不是傻？！”
    莲悠悠轻轻一笑，转脸看呆坐在门槛和呆立在门边的刘东爹娘：“喂，你们看见了，你们的儿子现在可清醒着呢。”
    刘东爹娘依然呆立，啥？这天下还能有把魂吓回来的方法？那还要仙姑何用？请个仙姑多费钱，他们老两口要知道还能这样，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拿菜刀啊。
    刘东刚吓醒，也对现在的情形还不清楚，他骂完莲悠悠就发现院子里好多人！还有官爷！不知是不是这兄弟两平日专横跋扈惯了，看到尉迟风这样的官爷居然心虚害怕了。
    莲悠悠继续问刘东：“刘东，他们说你昨天看见妖怪了，是个什么模样？”
    听到妖怪二字，刘东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又惶恐起来：“白，白白白眼睛……”
    “又是个白眼睛？”莲悠悠转身笑看村民，“又一个李仙姑？”
    “呵呵……”灰头土脸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坐在地上的李仙姑郁闷地转开脸，眼睛东瞧瞧，西瞧瞧，准备瞄个机会，趁大家不注意开溜。
    莲悠悠的调侃让气氛瞬间轻松，大家心里对刘东说到见妖怪的事情也只当是个笑话了。
    “白，白，白头发……”刘东哆哆嗦嗦地说。
    莲悠悠微微一挑眉，转回脸，看刘东：“刘东，你听着，你看花眼了，知道不？”莲悠悠的眸光收紧，看入刘东涣散的眼睛。
    刘东在莲悠悠精锐的视线中竟是缓缓回神，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莲悠悠给吸引了过去，呆呆看着莲悠悠那张如同村姑般土气的脸，可是不知为何，刘东看着莲悠悠，竟是心定了，莲悠悠那果敢的眼神消去了他妖怪留在他心底的所有余悸。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拉袖子：“那这伤怎么算？！那就是妖怪，我看得分分明明！”
    刘东这一拉袖子，他的伤口便暴露在阳光之下，之间他的手腕上有三条抓痕，虽是有点皮开肉绽，但一个晚上下来竟也是自己止血了，只是夏天炎热，还有点微微渍水，若再不处理，可能会化脓。
    一见伤口，尉迟风和凛霆钧都走了过来，其他村民赶紧地围上来，把刘东围了个严严实实。
    只有莲悠悠家的何仕麒最乖，莲悠悠不发话，他就在原地呆着，玩那块黑猫木牌。玩着玩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块木牌居然变软了！如同一块黑皮一样可以弯折。
    何仕麒弯起黑猫木牌睁圆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叹：“喔————”
    这边，莲悠悠准备去抓刘东的手验伤，忽然黑色衣袖挡在她的面前，莲悠悠看过去，是凛霆钧淡漠的侧脸。
    他没说话，只是挡开莲悠悠自己伸手抓起了刘东的胳膊，只是看一眼，他心中已有答案，“这是人的指甲，没有修剪，所以长而尖利。”
    尉迟风听着心中暗暗一笑，哟，懒得说居然开口说话了！这是要显摆显摆他们大内密探的本事么？
    凛霆钧说罢看尉迟风，尉迟风心中暗笑，但脸上依然一本正经，而且，现在是有人伤人了，他还是要严肃对待。
    他是大将，平日也爱打猎，故而也精通些验伤。他看刘东伤口时，也觉着那像是人伤的。
    若是猛兽伤口必然更深。因为猛兽指甲都带勾，若只是抓伤，这深度又深了点，因为按此深度与力度，猛兽的爪子应该已经薅下了一块肉了。但那伤痕又不像是小动物的爪子。
    于是排除再三，再根据郭刚媳妇常常在郭刚背上留下的抓痕判断，这伤应该是人所为，而且根据间距，应是男子。至于郭刚后背何以常有抓痕，那就少儿不宜外加十八禁了，大家心中有数便可。
    “所以刘东看见的妖其实是个人？”尉迟风更喜欢这个答案，是人，就能抓了。
    凛霆钧点点头，抿唇又不再说话。
    此时，尉迟风对这凛霆钧倒是心中多了分赞叹，因这凛霆钧要么不说话，要说即是重点，没有半句废话。很好，正是他尉迟风欣赏的男人。

第二十二章 能说会道会忽悠
    尉迟风哪里知道，凛霆钧懒得再说下去是因为从早上到这快要中午，他滴水未沾，米粮未进，饿啊！
    莲悠悠倒是顺口接了下去：“而且此人应是长居山中，过得也是茹毛饮血的生活，他的抓痕中留有很多污垢。”莲悠悠指向刘东那脏兮兮的伤口，伤口中有不少泥垢，还隐见不知是何动物的毛发。
    凛霆钧看着那伤口里残留的污物，剑眉已经嫌恶紧拧，目测此人至少一年没洗澡。
    尉迟风听罢，抬起大掌重重拍在刘东头上：“听见没，你看见的是人！以后给老子管好嘴！再t乱说话，造谣生事，老子把你扔进大牢去！”
    “是是是。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刘东是又叩又拜，态度分外诚恳。
    这刘东在听见是人的时候，其实早就信了，心里还踏实了不少。他当然更希望是人，谁t想沾上妖？那么邪性，又不是狐狸精，还能风流快活一下。男妖？算了。这次真把他给吓尿了，丢尽了脸。
    “原来是人啊~~~~~”两村的村民终于恍然大悟，瞬间心胸开阔不少，是人怕他个鸟。
    尉迟风起身，手放落腰间大砍刀，大手霸气一扬：“现在，我们要上山去捉拿这个装神弄鬼之人，让路！”
    立时，两边士兵上前，将老百姓拦到两边，清出一条路。
    村民们忙活这一整天，放下所有活就为看个妖魔鬼怪专场，好出去吹吹牛，结果，吓唬他们两天的妖怪居然是个人，也是群情激动，纷纷开始拿耙子，捡砖块，准备加入这捉“妖”大军。
    一直负责看守李仙姑的郭德郭刚怎想错过此等好戏？他们都是兵，喜动不喜静，谁愿在这里看守这个大妈，这也忒闷了。
    郭刚给郭德一个眼色，郭德立刻上前，到尉迟风身边：“头儿，那仙姑怎么办？”
    尉迟风只是瞟一眼，拧拧眉，看着也烦，挥挥手：“赶走赶走！警告她，再到处行骗，老子送她进牢！”说罢，尉迟风大手一挥，脚步生风，一招手，各亲卫又是齐刷刷随他如风般离开。
    郭德回到一直傻坐在地上的李仙姑面前，踢踢她。
    李仙姑呆呆抬脸。
    郭德给个颜色：“走走走，今天我们将军放过你了。跑慢了抓你回去！”说完，郭德对郭刚一招手，两人也是握刀走人。
    李仙姑回神，将，将军？！难道是秦州府的守城大将尉迟风将军？！这秦州府当然只有一个将军！李仙姑登时吓地惊跳起来，赶紧跑人，连桌上那些施法的道具都不要了。
    尉迟风领兵向前，一步跨出门，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哎哟我跳！后面这呼啦啦的一堆人是怎么回事？
    亲卫纷纷出了门，已经各自上马，只留郭德郭刚护在尉迟风身边。
    尉迟风指向抄家伙的村民：“你们干什么？！”
    “我们要助大人捉妖！”站在第一个的，正是刘东他爹，“他伤我儿子，我要找他算账！”
    “没错！我们要把他抓出来！”
    “抓出来！”
    “抓出来！”
    这阵势哪里只是抓出来？这是要抓出来直接打残啊！若是抓不出来，没准还会放火烧山了！
    “吵什么吵？！”尉迟风又是洪钟一般的大喝，大手已经指向村民，“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打死人是不是？抓人是老子的事！你们是不是都没事做啊！聚众闹事是不是！”
    “官爷！伤的是我儿子，我当然要给我儿子讨回公道！”刘东的爹也是头犟牛，不仅犟，还很横，这种人蛮起来，那是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住的。
    尉迟风也瞪大眼睛，他早就看不惯这个蛮横无理的刁民，刚想吼，莲悠悠又钻进来了，站到他身前微笑挥手，将他往挡住。
    “大家请不要激动~~~你们这么多人上山，动静太——大了，那人也早——跑了~~”莲悠悠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倒是让大家冷静了不少。再加上又是她解开了刘强之死的谜团，村民们此刻对她已经生出几分敬意。
    正因为这分敬意，大家看莲悠悠的感觉已然不同，此时看她，那真是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让人信赖，就像是庙里的女娲娘娘神像一样，让他们看着心静。
    莲悠悠继续保持那慈母一般的微笑：“这种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我身后这位官爷就是专业团队啊！他们擅长搜寻，又各个武艺超群，一个能抵你们一百个，你们这上去不是反而捣乱吗？抓不到人，还怎么给你家刘东交代？”莲悠悠特意看刘强父亲，这个带头之人。
    大家这一听，也是纷纷点头，连蛮横不讲理的刘东爹，也信服地放下了锄头。
    “我觉得倒是刘强的尸体……”莲悠悠拉长脖子，指向院内，“应该马上入葬。”
    大家又是散开，看向其实已经被土差不多埋了的刘强尸体。
    凛霆钧站在一旁已经观察莲悠悠许久，她从被人当作傻姑驱赶，到现在被人信服的过程他全看在眼中。这种打太极般的忽悠之法，让他想起一个人，就是他们家老头，第九门的真正掌管者：姚参政，姚广大人！
    “这大热天的，万一生出个什么疫病来，倒是反而会祸及大家了。”莲悠悠的话音拉回凛霆钧的神思，他锐利的眸光落在莲悠悠的脸上。
    他有种感觉，这个莲悠悠让大家尽快处理刘强的尸体是别有用心！尤其，她用的是如此诚恳的语气，越是诚恳，越是有问题。这跟他们家那个会忽悠人的老头的伎俩那是一模一样，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但是，她那么急着让人给刘强尸身下葬是为何？此时虽然天热，但还不至于放几天会生出疫病来，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村民们听到疫病两个字，马上紧张起来，已经瑟瑟发抖。一直在门口有小孩的村妇，也赶紧抱住小孩更是退了两步。
    瘟疫猛如虎，没有人不怕的。这份怕，自然是源于人之本能怕死。

第二十三章 有眼不识真神仙
    刘强母亲听见不答应了，立刻跑过来护住，凶巴巴看所有人：“不行！我家阿强头七……”
    “头什么七啊！”莲悠悠直接抢断，对刘强母亲开始苦口婆心，“我刚刚检查了，刘强尸身已烂，腐臭不堪，又是开肠破肚，脏器易引鼠虫，这若是被咬了，再去咬别家，比如你们家粮食！”莲悠悠随手指了个村民，再一一指过去，“或是你家，你家，你家，你们再吃了那带着刘强腐尸之水的粮食……”
    “呕！”已经有人干呕了。
    尉迟风站在莲悠悠身后暗笑，这丫头倒是能说会道，还会胡扯忽悠。这民与兵之间，有时候就差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这在尉迟风这儿，叫谋士。
    凛霆钧看看莲悠悠，再看看刘强的尸体，瞬间饿意全无。
    “咦~~~~~~”所有人都露出了恶心的神情。
    莲悠悠一摊手：“这样疫病就传染开了，而且，这疫病传得最快的，肯定是自家人，你们家刘东怎么办？”
    一提到另一个宝贝儿子，刘强娘也犹豫了。
    “还是快埋了吧，刘叔，这姑娘说得对，头七可以用牌位嘛。”一提到疫病，村民们妙站莲悠悠。
    “是啊是啊，大热天的，你家强子主要是被开肚了，这是真会引老鼠来的，我听说老鼠会把人的内脏全吃完的！那时，你们家强子岂不是死无全尸了？”
    “哎哟！你们别说了！吓到孩子了！阿强娘，你就快让阿强入土吧。”
    “是啊，快入土吧。”
    “今天本就是个吉日啊！大家一起帮你，给阿强挖坟。”
    刘强娘一听，这眼泪又掉下来了：“哎哟我家的小强哦~~~你咋个死那么惨呢~~~”
    莲悠悠转身，对尉迟风点点头。
    尉迟风会意，在村民劝刘家将刘强尸体尽快下葬时，翻身上马。
    “大人，带上我吧！我能帮上忙。而且，那山我熟。”莲悠悠双手抱心，对尉迟风卖萌地眨眨眼。
    经过方才一切，尉迟风确实觉得莲悠悠是个人才。他自己也生了个女娃娃，所以没那些个重男轻女的思想。
    他抬眼正好看到凛霆钧从院门里晃出来，直接说：“懒得说，你带上这姑娘。”
    凛霆钧脚步一顿，尉迟风已经扬鞭率领自己马队飞驰起来，“啪啪啪”跑过凛霆钧面前，扬起他的发丝。
    莲悠悠优哉游哉牵着马到凛霆钧的面前，一挑眉，瞥眸之时，却是透出了一股女侠的洒脱英气：“喂，懒得说，你腿脚可快？”
    凛霆钧不假思索地答：“快。”
    “好。”莲悠悠一声好，让凛霆钧微露迷惑。忽的，莲悠悠竟是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形轻巧如燕，全然不像是那是纤弱女子还需男子搀扶上马。
    莲悠悠上马后，对院子里乖乖站在原地玩猫牌的何仕麒一喊：“阿麒！”
    何仕麒听见莲悠悠的声音，那反应快如闪电，耳朵一动，立刻看去。
    莲悠悠对他一招手：“走了！”
    “主人我来了！”何仕麒立时欢脱地朝莲悠悠奔去。
    凛霆钧看一眼马上的莲悠悠，伸手准备抓住马镫上马，就在这时，莲悠悠双腿一夹马肚子，“驾！”一声，那大黑骏马，直接从凛霆钧的面前跑，跑了……
    凛霆钧抓马镫的手还在空气里，脚都抬了一半了。这女人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上马啊！怪不得问他腿脚快不快！
    凛霆钧僵硬扭头，看跑远的莲悠悠，再僵硬扭回头，他凛霆钧的马，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村姑拐跑？
    “咻！”忽然，一抹白影从他面前掠过，再次扬起他的发丝，他一怔，立时收回手脚，扭头看那快如闪电的白影，竟是那个傻子。
    他吃惊了，今天一个莲悠悠身形之快已经让他大吃一惊，而此刻，这个村里的傻子腿脚居然也会如此之快？这村子到底还藏了多少高手？
    所谓英雄惜英雄，高手爱高手。
    看到那何仕麒奇快无比的身形，凛霆钧心中也生起一分好胜之心，随即将衣摆甩起，立时，脚下生风，朝何仕麒追去。一白一黑，一前一后，紧追在莲悠悠骏马之后。
    何仕麒这一跑，何老夫妻也追了上来，但以他们的腿脚哪里追得上？他们出来的时候莫说何仕麒已不见，连比何仕麒晚一脚的凛霆钧也已不见。
    “哎哟我的阿麒哦~~~我的宝儿啊~~~~~~”刘强母亲不哭，林玉娘倒是急哭了。
    何老秀才连连唉声叹气，安抚林玉娘：“别哭了，那姑娘说不定真不是妖怪，你看她多有本事……”
    “有本事才是妖怪啊！”林玉娘抹眼泪，“你见过哪家姑娘还能蹿上树的？啊？那么高的树，她一下子就上去了，她……”林玉娘说到一半，正看见忙着上牛车跑路的李仙姑。
    林玉娘立刻跑过去，揪住李仙姑的衣服：“李仙姑，你不能就这么跑了啊！”
    李仙姑见林玉娘抓着她，还以为是来跟她算骗人的帐的，赶忙拉扯自己的衣裙：“将军都免我罪了，你还来扯我作甚，放开！”
    “你虽然是骗子，但，但你总认识些有真本事的吧。”林玉娘继续死死拽住，“让他们来收妖啊！你也看见了，那莲悠悠就是个妖啊！”
    “哪个莲悠悠啊？我都不认识！”李仙姑赶紧招呼自家壮丁来拉林玉娘。
    “就是那个上树的啊！”林玉娘指向屏山，“现在跟那个大人去捉妖的。”
    李仙姑恍然，刚才好像有听脸上已路惧色：“哎哟大娘耶！你眼瞎我可没眼瞎啊，那是妖吗？是妖吗？！那是真神仙啊！是真神仙！妖作乱，有神仙收，这神仙作乱，哪个来收？！惹不起，惹不起的！”李仙姑慌慌张张说完，用力一扯自己的衣摆，大家推着牛车就跑路了，只剩下呆立的林玉娘，真，真神仙？
    又是晌午，日光发白。
    昨日此时流火天降，昏天黑地。今日屏山一夜雨打，满是泥泞。

第二十四章 一搂失神
    尉迟风等人停在山下，山路湿滑，马已难行。
    莲悠悠也收紧缰绳到尉迟风身边。尉迟风看她，一惊，没想到这村姑马也会骑。这必是个江湖女子了。随即才发现莲悠悠身后并不见凛霆钧，他微露疑惑：“那个懒得说呢？”
    莲悠悠随手往后一指：“在后头呢。”说完，她开始盯着整个山头看。
    她眸光半眯，立时，整个世界如同脱色般在她眼中再次灰白，万籁俱寂。
    灰白天地间，竟有一缕缕如黑蛇般的黑气从山顶冒出，稀稀拉拉，很少，这里一条，那里一条……
    尉迟风在莲悠悠一指后扭头看，郭德郭刚和其他人也一起望去。
    只见来路上，正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飞纵而来，争先恐后，难分上下。
    这二人因速度奇快而化作两条流线，那一黑一白两条流光时而高下，时而纠缠，时而前后。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手执天地乾坤的画笔，在空气中酣畅淋漓，恣意洒脱地挥出这两条阴阳之线，潇洒飘逸，也看呆了尉迟风众人。
    尉迟风暗惊。黑色的定是懒得说，能入大内，能身着龙纹军衣的密探，必是高手中的高手，强者中的强者，有此身法自是应该。但那白色的会是何人？
    日光之下，流风之中。
    凛霆钧与何仕麒跑得不相上下，飞沙卷尘。
    凛霆钧也心中吃惊，因为他看何仕麒的跑法毫无轻功心法在内，完全是猛汉子狂奔法，只将膀子甩开，就一路往前奔。
    不用内力就能跑如此之快，若是有了内力，习得轻功之法，凛霆钧还真没把握能跑过这傻子。
    “嘿嘿，你跑得好快呀！”这傻子居然还有气力与他说话！
    凛霆钧正是运气之时，若是说话，没准还会岔气。凛霆钧在傻子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一种轻视，他居然被一个傻子给轻视了！
    女人要美男人要脸。
    凛霆钧立时运转周天之气，脚下踏尘扬风，立时，比傻子快上了一分。
    何仕麒见凛霆钧变快了，反是变得激动。打小他就爱跟村里的狗子们在田间飞跑，那种无忧无虑地速度之感真如飞一般自由，让人上瘾。但是很快，他发现村里的狗子都跑不过他了，他有了一种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寂寞感，若他诗书精通，他便知那是无敌之寂寞。
    而今，他遇到了这个凛霆钧，他亢奋了，他也深吸一口气，“啊——”一声，狂奔起来。凛霆钧用的是轻功之气，傻子用的狂吼加速法。
    他一边狂吼还真一边追上来了。
    凛霆钧也是觉得这个傻子十分之清奇了！
    何仕麒甩着膀子一边狂奔一边狂吼凛霆钧：“我追上你了，我追上你了——你再跑快点——让我追追——你是不是跑不动啦——要不要我扛你啊——别追不上主人啊——”
    什么？他凛霆钧会跑不动？这分分明明是对他的嘲笑！你能忍，妹不能忍！
    凛霆钧正要再次运气，那何仕麒竟是真的直接伸出了手臂横在凛霆钧的面前。他是不是傻啊！
    要知道，此时二人都在常人无法达到的高速行进之时，傻子何仕麒伸手是要去扛凛霆钧，但他哪里懂什么行进之中还带着冲力的。
    但凛霆钧知道，知道也已经来不及收势，腹部直接撞在了傻子何仕麒的手臂上，登觉像是撞在一根粗木上！这快速跑的人，前面突然出现一根横杆，撞上去，那就跟奔跑的马突然被一根绳子绊倒，凛霆钧直接就翻了出去。
    而何仕麒也只觉手臂像是被一个大榔头给实实在在砸了一下，有点痛，但还能忍受。他见凛霆钧飞了出去，赶紧追：“你怎么飞了！我来接你————”
    凛霆钧到底是轻功超群，虽然被撞飞出去，但依然冷静，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如同黑猫般轻松稳住身形，脚尖在路边小树上一踏，便已腾飞起来，衣摆在风中“哗啦啦”飞扬，掠过何仕麒的头顶。
    “喔————”何仕麒停下了身形，瞪大那双晶亮的眼睛，无比羡慕地看飞在空中的凛霆钧，那如同黑鹰般矫健的身姿正是他何仕麒一身所想，插上翅膀，遨游云天。
    凛霆钧徐徐落下，双腿分开，正好落在了莲悠悠的身后，捂住腹部微微收眉，腹部那“一棍”，着实吃痛。
    马儿感觉身上忽然落下一物，脚步微微趔趄，动了动，凛霆钧不由自主伸手往前搂住莲悠悠的腰身以稳身形。
    立时，只觉幽莲之气清新普遍，染满他的鼻息。臂间那盈盈一握更是柔软如同猫儿那如水之身。那份舒适安逸之感，再次席上心头，让他心心滞神失。
    凛霆钧这一搂也将莲悠悠搂出了那苍白世界，莲悠悠回神，往下看腰间的手，手指白皙修长，丝毫看不出那是纵剑天涯，经历腥风血雨的手。光洁的肌肤，苍白的手指有若亭中抚琴的琴师，指落琴弦，对着那满池幽莲，拨弄出天籁梵音。
    “放开我的主人！你给我下来！”忽然，传来何仕麒的大喝，莲悠悠嘴角已经上扬，这跟班，忠诚，她喜欢。
    与此同时，何仕麒也已经开始猛扯凛霆钧的脚，凛霆钧从空中落下自是没有踩在马镫上，而何仕麒又力大无比，当下就把失神的凛霆钧从莲悠悠身后直接拽落。
    凛霆钧回神的第一刻便是放开了莲悠悠，以免这一拽将她也从马上带落。
    而一直看“赛跑”的尉迟风等人已是面露惊讶，那个跟凛霆钧一路奔跑而来，难分上下的白衣人，居然是，那个傻子！
    何仕麒力气是真的大，拽落凛霆钧不费吹灰之力就抗在了肩头，用他最简单粗暴之法将肩膀上的凛霆钧甩了出去。
    凛霆钧立刻在空中再次翻转，稳稳落地，衣摆飘落，镇定自若。他是大内第九门的一块招牌，形象也很重要，怎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摔成狗啃泥？
    何仕麒见没摔着凛霆钧又要上前，忽的，莲悠悠发了声：“阿麒，上山带路！”
    何仕麒顿住了脚步，凛霆钧盯视何仕麒脸上的反应，发现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他，只因莲悠悠一开口，立时又满脸的欢喜，眸光灿灿。

第二十五章 此神不低调
    “哎！来了，主人。”何仕麒真就不再追打凛霆钧，欢快地跑回莲悠悠身旁。
    其他人可以说看得有点懵逼。
    凛霆钧再次捂住腹部，刚才那一撞，真觉何仕麒的手臂犹如木棍，让他的腹部好似吃了一击闷棍。
    但有一事让他再次在意。即便何仕麒真非常人，但始终是凡胎肉身。刚才那一撞，他凛霆钧也是有真气护身的，若是常人，对方必是断臂，但看这何仕麒完全没有任何伤痛。
    这个傻子何仕麒与他的主人那个莲悠悠到底是何身份？是妖，是修真人？还是……
    这边看热闹的郭德也凑到尉迟风耳边：“头儿，这傻子不寻常啊。”
    就在郭德说这句耳语时，莲悠悠已经朝他们看来。尽管郭德现在是悄咪咪地说，莲悠悠也离得远，但尉迟风隐隐感觉这个“傻姑”似乎听得见，他立刻扬手：“别人的事，少管。”
    “是。”郭德退回原位。
    尉迟风看向众人，下令：“现在上山搜寻疑犯，再去山顶看是否有天石碎片。”
    “是！”
    只听整齐的一声“唰！”大家已经纷纷下马，沿路上山。
    莲悠悠“啪！”一个响指，何仕麒立时跟在她身旁，还真是乖巧听话。
    凛霆钧微微缓了缓体内的真气跟在莲悠悠与何仕麒的身后，不远不近，如那尾随的黑豹，一双星辰的眼睛紧盯前方二人，只可惜那只狐狸没有跟来，否则能让他看看前面这二人到底是人是妖。
    一路上，痕迹明显。
    昨晚虽有雨，但不大，未曾冲刷掉任何脚印，反是润湿了泥土将那些印迹染地更深。这一路的脚印非常清晰，一看便是慌乱而下。有些脚印更深一些，应是抬了人。
    尉迟风的亲卫们小心循着痕迹而上，郭德郭刚两兄弟拿着树枝在灌木丛中时不时敲上一敲，这山林子里自是有蛇，给个提醒，两不相扰。
    “这位姑娘，还未请教名讳，师出何门。”终于有了功夫，尉迟风可以探一下这个莲悠悠的底细。
    凛霆钧走在莲悠悠他们身后，眸光一闪，也是细听。
    莲悠悠谦虚地笑了笑，随即扬脸，日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一片光彩，伸手指向三界外：“本神莲悠悠……”
    当莲悠悠一个本神的称呼出口时，尉迟风就已经呆住了脚步。离得近的郭德郭刚听见更是下巴脱臼直眨眼，啥？敢用本神来称呼自己？
    莲悠悠继续不疾不徐地往前：“吾乃鸿蒙真神，比什么盘古开天啊，女娲造人呐，封神啊，四海八荒啊，都要早，都要早……”莲悠悠说得异常随意，不显半分心虚之色。
    尉迟风呆了一会儿，脚步才慢慢再次向前，正好走在凛霆钧的身边。
    凛霆钧听到莲悠悠那些瞎扯的话时比较镇定，毕竟，他跟妖鬼打交道那么多年，什么妖言鬼话没听过？
    “像我这种真神啊，是土生土长的，上面已经没神能做我师傅了……”莲悠悠继续说着，“倒是小明啊，小清啊，小灵啊平时会聚在一起打打麻将什么的，呵呵……”莲悠悠笑看大家，笑容还非常地谦虚诚恳，恰似不好意思暴露了自己通天真神的身份。
    “噗嗤。”郭刚终于还是没忍住，喷笑出来，匆匆到尉迟风耳边分享一下吐槽，“这是女神经吧。”
    “去！”尉迟风白一眼，但心中郁闷，自己方才还欣赏这个莲悠悠，结果却是欣赏了一个傻姑，这让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懊恼与愤怒感，再看莲悠悠，简直跟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神棍李仙姑一般，怎么看，都是心生嫌恶。
    郭德忍住笑，有意想拆穿莲悠悠：“那敢问莲大神，这小明，小清，小灵又是谁？”
    莲悠悠耸耸肩，继续往前：“玄明玄清和玄灵啊。”说完看众人的脸上依然有些懵的表情，“他们有个徒弟你们都认识。”
    大家面面相觑，我们还能认识神仙的徒弟？凛霆钧也暗自深思，感觉这几个名字似乎听那老头儿偶然说过，只觉耳熟，却不知到底何人。
    “太上老君啊。”当莲悠悠说出太上老君之名时，尉迟风，郭德郭刚再次一愣，什么？太上老君？！
    虽然他们不信鬼神，不拜神明，但太上老君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我很低调的，很低调的。”莲悠悠低调地说。
    郭刚摇头轻鄙地笑，这哪里低调了？分明相当高调！就怕天下人不知，然后三叩五拜来朝圣了！
    莲悠悠笑呵呵继续向前：“大家放松点，不必在意我是神……”
    “老子看你就是个神棍！”尉迟风终于还是没忍住，冲天炮一般大吼一声，伸手毫不温柔地推开莲悠悠，大步向前。好气哦，他堂堂大将军居然信了个神棍的话，这若是传出去，又是一件丢脸之事。
    莲悠悠被推了个趔趄，跟在她身后的凛霆钧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莲悠悠对他一笑，他微微拧眉，匆匆放开了莲悠悠。
    有人推了莲悠悠，傻子何仕麒不高兴了。他狠狠瞪尉迟风背影一会儿，就要冲上去推，被莲悠悠拦住：“算了算了，我们做神要低调。”
    何仕麒听话地低下脸，不开心地瘪起嘴。
    莲悠悠阻止何仕麒哪是不想计较，是怕何仕麒力气太大，把尉迟风给直接推滚下山去了哟！
    她自下来，身上已是背了条人命，如今又收了个吸了她仙气的，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小弟，还是个一根筋，只听她的话，她可得提着神点用，不能让自己身上再多几条人命去。
    一旁凛霆钧看何仕麒，他此刻的关注点不再何仕麒这个傻子缘何如此听莲悠悠这个神棍的话，而是何仕麒的衣服！
    没错，他盯何仕麒的衣服已经很久了！
    他发现无论何仕麒在这泥泞山路上如何蹦蹦跳跳，脚后跟带起来的泥都溅不上他那雪白的衣摆，这及其不合常理。
    他目光越发紧致，紧盯何仕麒的衣摆。此时何仕麒正往前走，他的脚步又像是猛汉一般猛，落地有声，重重踏出一个脚印来，只见一朵泥水从他脚后跟绽开，溅落他脚踝上雪白的衣摆。

第二十六章 白发少年（加更）
    倏然，那衣摆轻轻飘摆了一下，一道霞光掠过那白袍之上，那泥水便如被拍开一般，朝两旁而去。
    凛霆钧一惊，目光一滞，好衣！
    “将军！有发现！”
    大家停住了脚步，齐齐往前看去，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面前一片断枝残叶，满目苍夷。们所到之处，正是发现刘强尸体之域。
    尉迟风惊了。适才莲悠悠以铜炉代流火，砸出满院尘土，他脑中只当流火也只是砸飞尘土山石而已，却没想到，会是夷平了一片树林！
    夜间昏暗不清，此刻白日清明。那些树或是断裂，或是横躺，或是被烧焦成了黑木，或是直接烤成了木炭。
    即便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将士们，站在这片焦土面前，也是心底发寒。这是对天灾的畏惧与恐慌。
    尉迟风缓缓回神，平复心神，下令：“搜查一下。”下令时的语气再没在下面时的威武霸气，宛如在天灾面前，再威武的将军也弱了一分。
    “是。”将士们也没了方才的士气，轻轻说了声是，头皮发麻地走入断枝之间。
    很多断枝已是烧透，虽是昨晚下雨，但经这炎炎夏日一晒，又变枯枝，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爆开，黑灰便飞扬起来，沾满布靴。
    莲悠悠看看一动不动只盯着何仕麒衣服瞧的凛霆钧，嘴角一勾，坏水便已经冒上心头：“我家阿麒好看吧。”
    凛霆钧收回目光，侧目看莲悠悠，没有作答，只觉莲悠悠奇怪，问他傻子好不好看干什么。
    莲悠悠挑挑眉，看凛霆钧又开始盯着自己瞧，坏坏一笑：“刚才……我要给刘东验伤，你不让我碰……是什么意思？”
    “男女有别。”凛霆钧说，眼睛眨了眨。
    莲悠悠眯了眯眼：“你在说谎。”
    凛霆钧眸光倏地锐利：“怕你是妖！”他直接说了出来，越发紧盯莲悠悠眼中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哈哈哈——”莲悠悠立时扬天大笑，“怕我是妖……恩……那你刚才搂我搂那么紧……原来……”莲悠悠忽的向前，欺近凛霆钧俊朗清傲的脸庞，“你也喜欢妖啊。”
    凛霆钧薄面微红，侧开脸：“在想你是猫妖，还是蛇妖。”
    “啧啧啧。”莲悠悠连连摇头，退回，“喜欢就喜欢呗，妖精好看，我也喜欢。想当年，我随神域太子殿下亘古平定妖神之乱，那些个好看的妖男，我都是舍不得杀的。看，我多坦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臊之？”莲悠悠横白凛霆钧。
    凛霆钧脸上薄红已退，转回脸，淡语：“你不好看。”
    莲悠悠一愣，面色立时阴沉。
    “我家主人最好看！”何仕麒冲了过来，推开凛霆钧，“你眼瞎！我家主人是最好看的仙女姐姐！哼！”何仕麒对着凛霆钧做了个鬼脸，转身就笑呵呵看莲悠悠，满脸害羞喜欢地挠挠头，“主人，你今天比昨天更好看！”
    “乖~~~”莲悠悠满意地拍何仕麒的脸。
    凛霆钧一脸嫌弃地摇摇头，转开脸，但却不知为何，心里却生出一股烦躁来。只想将那对莲悠悠谄媚的二傻子何仕麒一脚踹下山去，不在他的面前碍眼。
    “将军，你看！”郭德有了发现，从一滩血污中捡起了一缕染血的白色毛发。
    尉迟风细看，是狼毛。
    “他们在山上~~~”忽然间，飘来了莲悠悠优哉游哉的话音。
    尉迟风已经完全看不惯这个女神棍，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莲悠悠倒是不介意，双手环胸，转脸看尉迟风：“尉迟将军，若要抓白发之人，请随我来~~~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过了黄昏，我还有事~~~”
    尉迟风一惊，这神棍何时知道了他的名字？但细细一想，也不觉奇怪。这秦州府只有他一个守城大将，今日他们公干穿的皆是兵服，或是这样被这个女神棍认出。神棍最擅于察言观色，鉴貌辨人。
    莲悠悠说罢，便已经往山顶而去。
    何仕麒与凛霆钧也随即跟上。何仕麒伸手隔开凛霆钧，护主之色如同猛兽护食。
    凛霆钧瞟他一眼，懒得多言。
    郭德郭刚等人看尉迟风。
    尉迟风此刻脸上很黑。不想再信这神棍，但却又不得不信。尉迟风沉脸手一挥：“跟上！”
    于是，大家跟在了莲悠悠身后。
    骄阳似火，又无树荫遮盖，这越上山，自是越热。
    可是，却突然迎面来了一阵清风，带来了丝丝清幽花香。那花香沁入尉迟风等人的心脾，恰如一股清泉灌入他们血脉，瞬间驱散了全身的燥热，带来一片清凉舒爽。
    尉迟风他们怔住了……
    见多识广的凛霆钧也怔住了。因为这股清幽之气，正是他在莲悠悠身上所闻到的香气。只是这里，遍及了山风，更加浓郁芬芳。
    大家的脚步因这舒畅之感不由自主地悠闲起来，在这香气氤氲之中，有了一分闲庭信步的悠闲感。心中几多浮躁，也被那清气彻底洗去，只觉从未如此心旷神怡，心境开阔。
    在大家还沉浸在这份奇特之感时，莲悠悠已经带领大家上了山顶。
    无论屏山南，还是屏山北，山顶，是一个山顶，这边过去下了山，便是屏山南村。
    莲悠悠脚下已是绿藤蔓延，百花盛开。
    此情此景，让尉迟风等人再次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在这山顶之上，竟是有了这样一片绚丽花田。
    “啪啦啦。”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自远而近。立时，一卷花瓣在前方卷起，急速而来。
    尉迟风等人立时陷入戒备，正要拔刀，他们身前的莲悠悠却是淡定扬手：“让懒得说来，你们，是打不过的。”
    尉迟风紧握大砍刀，居然被这个神棍给小看了！这暴脾气正要上来，准备将莲悠悠推开时，倏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花田中猛然跃起，身形如同虎狼矫捷，但却瘦削如同十六少年。他全身带起花瓣飘飞起来，如无数彩蝶在空中纷乱飞舞，环绕在他身旁，让人眼花缭乱
    那白发，白眉，白眼，惊得尉迟风等人怔立在原地，完全忘记了反应！
    那是个人？分明是个怪！

第二十七章 白狼
    利爪划过日光，白发怪人朝莲悠悠狠狠扑来，身形手势皆似狼形。
    莲悠悠嘴角一扬，负手而立，不退一分，不让半寸，风卷花瓣掠过她镇定脸庞，眸光精锐如那破夜晨光。
    何仕麒见状赶紧护主，就在这时，黑色的身影倏然掠过何仕麒面前，在那白发怪人扑来之时，衣摆甩起，长脚一抬，直接踹了上去。
    “砰！”白发怪人避之不及，被踹飞出去，落入花田，却是消失不见。
    “唰！”凛霆钧血剑横在莲悠悠身前，目光戒备，慢慢扫过面前高过膝盖的漫山花丛。
    “不要拔剑。”莲悠悠在凛霆钧身后沉语，“抓活的。”
    凛霆钧微微侧目，什么时候他凛霆钧做事轮到这个莲悠悠来指手画脚了？就在这一侧目之时，他身侧的花丛中又蹿出了那个白发怪人，朝他飞速扑来。凛霆钧并未回眸，再次衣摆甩起，再次伸腿横踢了出去。
    “砰！”白发怪人再次被凛霆钧快速的身形踢中，满头的白发在空中飞起，遮盖他的容颜，身体如同被撞飞的白狼飞在半空。
    这一次，凛霆钧没有等白发怪人落下，而是直接转身，运气，脚踏花瓣飞入半空，身如闪电，再次掀起黑色衣摆，伸腿，又是一个炫酷的连环踢，“砰砰”两脚，将那白发怪人从半空狠狠踹下。身形利落如鹰，动作干脆利落如豹。
    “砰！”白发怪人再次落入花丛，压踏花枝，“噗！”一口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他脸上雪白发丝，和他身下花叶。
    常人若受凛霆钧这四腿，只怕已经伤重不起。但这白发怪人却依然努力撑起自己身体，如同狼一样四肢落地，身体微微伏地，白发间的白眸狠狠瞪视从空中落下的凛霆钧，如紧盯猎物的白狼，等候时机。
    尉迟风等人一直站在远处观瞧。尉迟风心中对这白发怪人的快速身形和狼一般的动作很是惊讶。
    “嗷——”倏然，白发怪人如狼般嗷了一声，双脚蹬地，在凛霆钧落地那刹那间扑去。凛霆钧立时紧握血剑，用剑鞘朝扑来的白发怪人一剑抽去！这一抽，如黑龙摆尾，“啪！”一声响，白发怪人被抽得空中翻滚三圈，才再次落地。
    凛霆钧随即跃起，落下，一脚狠狠踩在了白发怪人的胸口。
    莲悠悠立在远处微笑扬唇，这懒得说的身手快准狠，没有半分迟疑，不留半丝情意。看他不言不语，心中却藏了一条恶龙，对猎物绝对心狠手辣，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噗！”一口血，再次从白发怪人口中喷出，顺着他的面颊缓缓滑落，他脸边的白发已是血污不堪。
    “谁？！”凛霆钧手拿剑鞘用力点在白发怪人喉头，冷峻脸庞酷煞一分。
    白发怪人在凛霆钧脚下继续挣扎，被鲜血染红的牙槽里发出“恩！恩！”不服的低吼。
    尉迟风立时带人提刀上前，却被莲悠悠再次拦住：“等等，还有一只。”
    “还有？！”郭德惊呼，看尉迟风。
    尉迟风紧握刀把，浓眉紧锁。
    郭刚又在边上低语：“这个莲悠悠是不是在装疯卖傻，逗我们玩儿？”
    郭德看向他，对他摇摇头。
    “沙沙……”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风吹花枝摇，花瓣飞起之处，露出了一个雪白如霜的身影。
    尉迟风等人纷纷手握刀把，陷入戒备。
    “沙沙……”她一瘸一拐走来，白色的身影从花丛中渐渐浮现。雪白的毛发在风中飘扬，长长的雪白的狼尾如美人的长发垂挂身后，她走了两步，停在花海之中，远远看着莲悠悠等人。
    “白狼！”大家惊呼起来。
    尽管尉迟风他们时常打猎，但如此通体雪白的白狼也是从未见过！
    白发怪人见白狼来了，立时用力挣扎，凛霆钧用力踩住他的胸口，他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恩！”
    白狼立时站起，呲牙咧嘴狠狠瞪视凛霆钧。
    凛霆钧开始眯眸，眸中冷光四射，没有半分对万物的怜悯。他提起了血剑，手握剑柄，准备抽剑。
    忽然，白色的身影从他面前狂奔而过，转身就挡在了白狼的身前，正是何仕麒！何仕麒双手撑开，倔强地瞪视凛霆钧：“不许伤她！”
    凛霆钧眯眸，冷眸瞥向何仕麒，手中尚未出鞘的血剑直指何仕麒，低沉开口：“让开！”任何人，都不能挡在他凛霆钧的身前！
    何仕麒毫不畏惧，继续护住身后白狼，与凛霆钧对立，他今日，也绝不让任何人伤他身后白狼。
    一卷山风猛然扬起，卷起了漫天的花瓣，掀起了凛霆钧和何仕麒一黑一白的衣袍，将他们的黑发吹向同样的方向。
    一个冷酷无情，一个心善仁义，一黑一白，泾渭分明。花田化作乾坤棋盘，黑白对峙，阴阳相生相克。
    在这杀气腾腾之间，只见一抹灰蓝裙摆悠然掠过花瓣，莲悠悠已站在二人之间。她转脸先看凛霆钧，凛霆钧冷眼看她。
    倏地，她竟是对他挤下了眼睛，恰似媚眼，却媚波全无，反是多了分俏皮与灵动，眼神之中，还流露出一分信赖，宛如在说：请你信我。
    凛霆钧怔立在原地，怔愣之间，莲悠悠已经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落凛霆钧剑梢，将其轻轻按落。
    凛霆钧缓缓回神，落眸看自己已经被放下的剑，他居然，放下了剑。
    莲悠悠又转脸看向何仕麒，忍不住一笑，这傻子，倒是善良。之前见他跟狗感情交好，这是和狼也心灵相通。
    “主人！她那么好看，不要伤她！”何仕麒鼓起脸说。他记得莲悠悠说过，长得好看的她都舍不得杀。
    只怕信莲悠悠那些鬼话的，也只有傻子何仕麒了。
    莲悠悠笑了笑，歪脸看何仕麒身后的白狼，她的一条腿用一些破布包着，显然有伤，所以走路才这样一瘸一拐。
    白狼看见莲悠悠之时，立刻目光下垂，前腿伸长，趴伏地面，如同恭敬叩拜莲悠悠。
    在远处看见这一切的尉迟风目露吃惊。

第二十八章 狼母情深
    “我没看错吧！那白狼……是在拜那个女神棍吗？”郭德揉眼睛，只觉不可思议。虽说莲悠悠是神棍，但这种狼拜人的现象也是从未见过。
    大家都忍不住上前几步，伸长脖子好奇张望。
    山风之中，莲悠悠仰起脸，额发轻扬，发出悠悠长叹，终是自己拉的这摊屎，再烂也得自己来擦干净。
    她拧拧眉，侧落脸，思忖片刻，看向远处的尉迟风，大喊：“尉迟将军——我跟这母狼谈谈——然后就把人交给你——你们先别过来——”
    尉迟风一愣，啥情况？人……还能跟狼谈谈？
    “这神棍又在弄什么玄虚？！我去看看！”暴脾气的郭刚要提刀上前。却被尉迟风伸手拦住。郭刚疑惑看尉迟风：“将军！你还信那神棍啊！”
    尉迟风神色镇定：“且看看，已经看了那么久，不在乎多那么一会儿，以静制动你忘了。而且，那个大内的还在，怪人跑不了。”
    尉迟风糙脸一沉，这个莲悠悠，到底什么个来路？时而精明，时而疯癫，时而嘴炮，稀奇古怪，完全看不清她的路子。
    莲悠悠示意何仕麒让开，何仕麒此时反是不听话了，戒备地看莲悠悠身后的凛霆钧：“我不让！他在我不会让的！”
    莲悠悠再看凛霆钧，凛霆钧提剑脚踩白发怪人，见莲悠悠看他，立时白眼侧脸，但薄面却是微红。
    “喂，懒得说，脚能不能拿开？”莲悠悠说。
    凛霆钧双手慢慢环胸，俊脸越发侧开，脚就是不放。
    莲悠悠走上前，一扬脸，一踮脚，继续盯凛霆钧。
    凛霆钧剑眉开始拧起，在莲悠悠盯视中，心跳却不由自主快了一分，他眸中浮出几抹烦闷之色，双手放落，“哗！”一声，一甩衣摆，收回了他的大长腿，转身背对莲悠悠，不发一言，只留一头墨发在莲悠悠面前随风轻扬。
    白发怪人见凛霆钧收脚，当即要跳起来攻击，忽然，白狼也同时蹿出，吼了一声：“喔！”
    听到这一切，凛霆钧也立时转身，剑已护在了莲悠悠身前，却见白发怪人在白狼的吼声中停住了手，正慢慢退回身形，蹲坐在花丛之中，白发散落满脸，染血的发丝在风中轻扬，静中生怜。
    莲悠悠看看护在自己身前的剑，笑了，将凛霆钧的剑再次推开，走向白狼。
    何仕麒算是安心退开，但依然时不时看凛霆钧，似是防他伤那白狼。
    凛霆钧收剑冷冷盯视白发怪人，白发怪人也从乱发中扬起脸狠狠盯视凛霆钧，那雪白的发丝之间，是一双雪白的眸子，的确如妖。
    白狼再次趴伏在莲悠悠的面前，莲悠悠蹲下身，伸手轻抚白狼的头：“你已经尽力了，他始终是个人，现已成年，该下山了。”
    “呜~~~~”白狼发出了呜咽之声。
    莲悠悠怜爱轻抚，点头唏嘘：“我知道，我知道……”
    “喔~~~”何仕麒站在旁边睁圆眼睛惊叹，“主人会狼语啊……主人好厉害……”何仕麒轻轻拍手。
    凛霆钧目光瞥向莲悠悠和那白狼，看情形，还真是像在交流。
    “雪娘是怕狼儿下山受欺……”忽然，那白狼居然开口了！
    登时，何仕麒和凛霆钧如雷轰顶般呆立在了原地。
    这白狼，居然是妖！
    当然，何仕麒是不识妖的，他在想的是原来狼会说人话！
    凛霆钧猛地回神，拇指入剑鞘，就要拔剑斩妖。倏然，蹲在白狼身前的莲悠悠反手扬起，手指慢慢握起，只留一根食指朝后直指凛霆钧拔剑的手，随即，左右摆了摆。
    凛霆钧剑眉微拧，心中虽想诛邪，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开了血剑。
    莲悠悠手指收回，温和看白狼：“你看见那边那个尉迟将军了吗？”
    白狼扭头，看向尉迟风。
    尉迟风见母狼看他，虽远，但他却从这母狼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白狼转回脸，点点头。
    莲悠悠见白狼点头，接着说道：“他是秦州守城的尉迟风将军，文武兼备，性格刚正不阿，我想把你儿子托付给他，让他教你儿子识字学武，将来必能成一员猛将！国之栋梁，造福一方，你看如何？”
    白狼眼睛睁了睁，满是感激。
    莲悠悠随手摘了一朵地上的白花：“我现在去给你儿子治眼睛，痊愈之后，他的眼睛就能看见，不会再是白眸。”
    白狼碧绿的眸子里立时泛出了泪光。
    莲悠悠转身走向依然狠狠盯视凛霆钧的白发少年，白发少年见她过来，立刻转身紧绷身体陷入戒备，准备伏击。
    “狼儿！”白狼喝了一声，那白发少年再次变得乖巧。
    白狼依然双腿伏在地面，跟在莲悠悠身边犹如跪行，恭敬之情难以言喻。
    白发少年见白狼如此，很是迷惑。他扬起脸，开始打量莲悠悠，白色的眸子虽然看不见一切，但莲悠悠身上的气息却入了他的鼻息。那气味比这山间的鲜花清淡，但却异常好闻，让他不由自主地提鼻子凑近莲悠悠的裙摆。
    “喔！”白狼立时一吼。
    白发少年匆匆退回原位。
    莲悠悠笑看白狼：“无碍，让他躺下。”
    白狼点点头，看向白发少年：“呜~~~”
    白发少年白发颤了颤，慢慢地，带着狐疑地躺在了花丛之间。
    莲悠悠蹲下，手指轻落白发少年面前，白发少年立时呲牙：“呜！”
    “嘘……”一声温柔的嘘声让白发少年愣住了神，雪白的眼睛在白发间呆呆看着莲悠悠慢慢落下的脸。
    “别怕……姐姐给你治眼睛，治好了你能看见花儿，鸟儿，和你的娘……”
    白发少年在莲悠悠这轻柔的声音中渐渐平静，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春天，被柔和的春风从自己脸上和发丝间轻轻吹过。那种感觉，是他最爱，也是最怀念的感觉。
    莲悠悠的手慢慢落在了白发少年满脸的乱发上，指腹轻轻拂开遮盖他脸上的发丝，那丝丝清凉的触摸触动了白发少年的心，犹如清冽的冰水滴落在他的心田里，化去了他满心的惶恐紧张，渐渐凝成了一片平静如镜的心湖，带来了一片温暖的春意。

第二十九章 离别
    白发少年不明白，明明感觉到的是清凉，为何最终会化作一股暖流。他不懂人事，但却知这最真实的感觉。因为漫山动物，最真最纯。
    何仕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眨巴眼睛，为什么这少年的头发是白的？他都没老。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像他爹爹年纪大了，头发才会白。
    凛霆钧也在暗暗思忖。从那老头儿将他带入大内第九门，成为八部神卫之一后，老头儿为他开启了妖鬼大门，他自以为已经进入了全新世界。
    可是今天，他在莲悠悠身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这种奇妙感觉，原本已经见怪不怪，见惊不惊的他，宛如又一次进入一个全新世界，这个世界，比那老头儿带他进入的，更为广阔，更多神秘。更加……不需要杀戮……
    莲悠悠拂开了白发少年脸上的所有白发，却是露出了那样一张精致脸庞。
    少年天生瓜子脸，比鹅蛋脸更小一分，那么精巧的脸上却有这一双杏眸大眼。瘦削让这少年的脸更小一分，便让那双眸子更大一分，一眼看去，只见那双大白眸子，故而慎人。
    少年虽是白眉，但眉型极好，纤长带勾，让他多了分妖族的邪魅，同样雪白长而疏密的睫毛又让他的白眸大了一圈，但正因睫毛雪白，才在日光中染上了七彩斑斓之色。
    “真好看。”三个字，入了白发少年的耳，第一次，有人说他好看。
    他怔怔地躺着，第一次有一种想要看清面前这个姐姐的欲望。她身上的气味是那么地好闻，让他那颗慌乱不安的心，可以变得宁静。如置身清凉的湖水之中，随波浪慢慢起伏，舒适而恰意。
    莲悠悠看了看白发少年的眼睛，依然可见瞳仁，瞳仁青灰带白，故而与周围眼白宛如一体，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白眸，但实则是得了眼疾。
    此眼疾为天生白瞳，在民间多视此类孩童为不详之人，或是恶鬼投生，往往会丢弃山中，或是河中，很是可怜。
    但其实此眼疾在老人中有见，名之为重瞳，白障，若患此疾，大多等瞎，少有名医能根治。
    民间多迷信，得了白障之人几乎多传为孽障缠身，更甚者还会请来巫女道士做法驱邪。白障二字，也是来自于孽障二字。
    莲悠悠抬手将那白花含入口中，嚼碎，慢慢俯下脸，从她口中落下一滴恰似露水的晶莹水滴，滴入了白发少年的眼中。
    立时，一片清凉在白发少年眸中化开，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便将那一片清凉带入眼中的每一处地方。
    莲悠悠又在他另一只眼中吐了一滴，然后拿起衣摆，“嘶啦”撕了一条，那原本粗布灰蓝的布条在撕落后却瞬时成了一条白纱。
    凛霆钧看愣了神情。从白狼开口到至今，他一直处于长时间的惊讶之中，这般心境自他跟老头第一次见妖后，再无有过。
    雪白的纱布在阳光中泛出了霞光，如丝绸般光滑。莲悠悠将白纱轻轻覆盖白发少年的眼睛，在他脑后绑住。
    白发少年依然躺在花丛中，他眨着眼睛，脸转向莲悠悠的裙摆，小心嗅闻她的气息，将她暗暗记入心底。白发少年自小眼瞎，嗅觉听力极为灵敏，即使他不可见，但这山头却没有他不认识的地方。每一根草，每一棵树的位置他都深记脑中。
    莲悠悠拍拍手，一笑：“大功告成！”她转脸看母狼，“让他跟尉迟风走的事还是要你来说，让他认尉迟风为爹，要听尉迟爹爹的话。”
    白狼恭敬点头，碧绿的眸中只有感谢。
    莲悠悠继续道：“他跟你久了，身上沾染了你的妖气，所以才是白发，这白发是变不了了，眼睛最后能成什么色，也难以断定。不过你和他在这里也吸了不少我留下的仙气……”莲悠悠看向这片花田，“所以他体内的妖气会被我的仙气慢慢净化，这对他只有好处，若再被你妖气浸染下去，他只怕会成人妖，命不长已。”
    白狼低下头，这也正是她所担忧之处，人妖有别，妖气对人只有害处。
    “你身上的妖气也会消除，你换个轻幽之地地方好好修炼，莫再挂念他。”莲悠悠说完，摸了摸白狼的头。
    “是……”白狼再次拜伏，声音哽咽，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她雪娘几世修来的福气，能遇大仙下凡，得其仙气，去其妖臭，从此再不用躲藏，再不惧天师。
    妖炼百年，方通人话，妖炼五百年，方成人形，妖炼千年，才能淡其妖气，妖炼三千年，需历天劫，方能成仙。
    这一条漫漫登仙路，非常妖能坚持。大多百年便已被人间天师剑仙诛杀。无法躲藏也是因身上那妖气漏了踪迹。妖气就像是插在漫山遍野的旗子，告诉路过的猎妖人，嘿，我就在这儿。
    即便躲过猎妖人，三千年的天劫，也是将无数妖瞬间劈回了原形，一切重来。
    雪娘今日与莲悠悠之缘，助她早日摆脱了妖气，从此可静心修炼，再无其它顾虑。
    白狼起身，走向白发少年，白发少年并未坐起，而是一个翻身也和狼一般四脚落地。爬到白狼面前，与她蹭了起来，恋恋不舍，百般亲昵。
    何仕麒在旁边看着渐渐泪湿，他感受到了白狼对少年的不舍，他的心里也开始痛，就像去年送走了大黄狗爷爷。
    在此景之中，凛霆钧那总是握住血剑的手方才慢慢松开，万物有灵，妖亦有善恶。老头子告诉过他，诛妖是他本分，但善恶要用心去来辩。如果此时那只狐狸在，一定也不会让他伤害这只白狼。
    狼是狼，人是人，本是相杀相猎，今日，却是相依相伴。
    他们是母子，是母子呐……凛霆钧的心中也生出了万千感慨，冷漠之心也多了一分柔软。
    那一年，雨声滂沱，却盖不住婴儿的啼哭。
    白狼跑出了山洞，在山沟之中捡回了这个白眼婴儿。
    白狼虽母，却并未生育，身上无奶，无法哺育。
    从此，她便叼着这个小婴儿的襁褓漫山遍野地跑，寻找可以喂饱这个孩子的特殊奶娘。
    山猫，狐狸，水獭，野兔……都成了这小宝宝的乳娘，他喝着百兽之奶长大……

第三十章 托付
    他会爬了，她每日每夜伴其身旁，深怕他爬出山洞，滚落山崖。
    他会走了，但依然学着她爬。她开始带他熟悉山林，每棵树，每朵花，记在鼻子里，哪条路陡峭，哪条路安全，都要牢记。
    她从山下偷了第一件衣服上来，他不会穿，她用牙齿费力地给他胡乱穿上，他还嫌不舒服脱掉，她再给他穿上，他再撕掉，她生气了，第一次用爪子拍了他，他老老实实地穿上已经撕坏的衣服，委屈地掉泪。
    她很心疼，但是，她知道……他是人，他终将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回到人的世界……
    莲悠悠看白狼与少年的依依惜别，轻叹一声，该完成她最后的任务：让尉迟风收留这个白发少年。
    “他们在干什么？”郭刚拉长了脖子，看白狼与白发怪人蹭来蹭去。
    “不知道，应该是在亲昵吧，就像小静和她的猫。”郭德说完看尉迟风。
    尉迟风依然糙脸皱起，先是见莲悠悠跟那白狼像是在说话，有那么一刻，他t真信莲悠悠能跟白狼说话，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有点扯。
    之后，他又见莲悠悠好像给那个白发怪人的眼睛里吐什么东西，看动作，像是野外给人治伤。抓一把草药放嘴里嚼嚼吐出来。
    而此时，莲悠悠终于朝他走来，他想，该是解谜的时候了。
    他便放开刀把，也朝莲悠悠迎去。郭德郭刚见状，立刻跟上。
    尉迟风站到莲悠悠身前，沉脸看她：“谈完了吗？可以把人交给我了吗？”
    莲悠悠又是一幅嬉皮笑脸：“尉迟将军，稍安勿躁，我给你认了个儿子。”
    “你t少胡扯！别以为你是个女的老子就不敢抓你了！”尉迟风终于忍不住大喝，之前莲悠悠那些什么神啊，妖的，他也就当她胡言乱语，但认儿子这种事真把他吓一跳，给他认个儿子？他夫人会削他的！
    郭德郭刚此刻倒是不嫌弃莲悠悠神棍忽悠了，反而后退一步偷偷笑，等着看好戏。
    莲悠悠立刻说：“尉迟将军，你别激动啊，冷静，冷静。那个白发少年正好十六七岁……”
    “管老子屁事！十六七年前，老子不在秦州府里。”不管这女人要说什么，他尉迟风先撇干净。
    郭德郭刚在后面噗嗤噗嗤笑。他们家将军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夫人。
    尉迟风立刻瞪过去，吓得两人赶紧转身欣赏眼前这五彩缤纷的花田。
    “这孩子是个弃婴。”莲悠悠忽然神色正经起来，尉迟风在她这句话中一怔，莲悠悠继续正色说道，“他因为先天眼疾，得了白瞳症，故而被父母扔在了山沟里，自生自灭。”
    尉迟风听着听着，心里来了气。民间的迷信他自是知道些，也因此而气，故而对装神弄鬼，怪力乱神之事尤为反感。
    一个孩子，只因为生了眼疾，就被活生生扔掉？他尉迟风实在难以苟同与接受！
    “然后，白狼就捡了他养大，那天他伤刘东，也是为了救他的狼母，刚才，我跟狼母谈过了……”莲悠悠上前一步，开始对着尉迟风苦口婆心，“我想把她儿子托付给你……”
    尉迟风一愣，立时看莲悠悠：“托付给我？！”
    莲悠悠脸上透着真诚：“是啊，尉迟将军，你能文会武，又爱才惜才，你好好看看那个少年，你好好看看。”
    莲悠悠让开身形，让尉迟风好好看看白发少年。
    尉迟风看过去，白发少年和母狼还在摩挲亲昵，呃……
    “尉迟将军，人家都想让自己的兵像狼一样，但你看看，这就是个狼啊！是狼啊！你想想刚才他跟懒得说打的时候的身形，快不快？狠不狠？！”莲悠悠开始一点一点挖坑了。
    尉迟风回想片刻，的确！那白发少年身形奇快！下手干脆利落！
    郭德郭刚两人回头偷偷瞄一眼，咬起了耳朵。
    “看，那莲仙姑又开始忽悠我们老大了。”
    “居然叫我们将军带那只白眼狼回去，当我们将军傻啊！”
    两人咬罢耳朵，给不远处的兄弟们也是一个眼神，让他们自己去慢慢体会。
    “他是因为从小跟狼一起，所以行为像狼，心性也像狼。他打不过懒得说，也是因为没有学会武功步法，但你可以教啊！”莲悠悠着重强调不是白发少年不行，是没有一个好老师。
    尉迟风开始点头，他的确很爱才惜才，而且可以说是求才若渴，尤其是骨骼惊奇，可以成为精兵良将的少年之才，他更是心中喜爱，这若是从小自己培养，还能多分信任。
    莲悠悠见尉迟风已经陷入深思，立刻追击：“他自小看不见，所以听觉和嗅觉都高于常人，又习得狼性，而今，我已治他眼睛，他若是再能看见，啧啧啧，将来必成一员猛将！以一敌百！将军，良才易得，但狼性难觅啊！”
    尉迟风在莲悠悠的话中已是心动，再加上那白发少年与懒得说对战的画面不断涌现眼前，虽是那白发少年秒败，但那迅捷的身形，那挥爪的狠劲，皆是将才必备。且少年对战的是懒得说，那是何等的高手？若是自己上去，想赢这狼性少年，些许也有些吃力。
    但是，这少年在救自己狼母时却未重伤刘东，只是抓伤皮肉，又说明这少年心底仁慈善良，不伤无辜。
    此等纯真纯善之心，实难寻得。这莲悠悠说得对，良才易得，但这狼性，的确难觅！
    他立时看莲悠悠：“你真当治好了他的眼疾？”
    莲悠悠扬唇一笑：“不错。但我倒是觉得这治不治都不影响这狼性少年的能耐，我治好他，也只是为了让他看这美丽世界，跟你再多学些人情世故。”
    尉迟风看向乖乖蹲坐在白狼面前的少年，宛如在听白狼嘱托。此时再看那狼孩，真是越看心里越爱，前后这一比较，那狼性少年真乃沧海遗珠，只等伯乐将他这匹宝驹带回。
    想到此，尉迟风已经心中热血翻腾，迫不及待要认这个宝贝儿子！

第三十一章 从此为狼少
    尉迟风欲上前，又被莲悠悠拦住，尉迟风疑惑看她，她眼中却是异常肃然的神情：“你要认他为子，就要真当他为子。尉迟将军，你懂我的意思吗？！”
    莲悠悠灼灼的目光，逼人的神情，是要尉迟风一个铁铮铮汉子的承诺，一个把白发少年视如己出的承诺！
    不由的，尉迟风心中却生出一丝感动来。感动的是母狼虽为狼，却比人心善。又感动于莲悠悠对这白发少年的责任，即由她来托付，她自要选一个最值得托付之人。
    立时，尉迟风许久没有翻腾的满腔热血瞬间燃烧起来，他从莲悠悠的眼中感受的是一种信赖，是一份重任！
    “放心，我尉迟风必不会让你失望！”尉迟风一拍胸脯，豪情万丈，义薄云天，“我定会视他如同己出，今日就认他为义子，他日就倾囊相授，助他成为栋梁之才！”
    莲悠悠满意点头，黑眸之中是对尉迟风守信守义的赞赏之情。狼性少年非常人。原本长居深山，不谙人事，虽性格凶悍，但秉性纯良。这若是所托非人，走上歧途，她也对不起信任她的雪娘。
    郭德郭刚听见尉迟风的话，登时惊掉了下巴，他们家将军真的傻了？！真的信了那莲仙姑的话，要将那白眼狼领进门？这进门不说，还要认作义子？！麻蛋他们下次见他不就要称呼少爷了？！怎么一抠鼻屎的功夫，嫌犯变主子了？这咸鱼翻身也翻得太快了吧！
    莲悠悠转身对白狼挥手，白狼便带白发少年朝尉迟枫徐徐走来。见白发少年还是四肢爬行，白狼对他“喔！”了一声。
    少年停下了脚步，双手慢慢离地，别别扭扭站了起来。山风扬起了他的雪发和发间的白纱，他这一站，竟是比郭德郭刚还高出了不少，看惊了远处的兵将。
    少年白发，傲气逼人，英武异常！那便是他天生的狼性，勇猛的战力，无畏的精神，永远的忠诚。魂不降，熟人敢称王！
    尉迟风看在眼里，更是说不出的喜爱。若说他人识才子，他能识少将。这个莲悠悠这次没有忽悠他，这是一头狼，一头可以把敌人全部撕碎的狼王！
    郭德郭刚和其他将士看在眼里，也一时怔愣，没想到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站起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不仅有了人样，更是威猛，气势逼人。
    只见这白发少年一路走来，虽然步伐有些趔趄，但始终紧跟白狼身旁，根本不受目视的影响，即便脚前有块大石，他也照样避过，有如这山上的每一处地形，他都记在了心里。
    尉迟风越看心越热，不再多等，直接上前，伸手去扶那白发少年，白发少年立时戒备，白狼低低吼了一声：“喔！”
    白发少年“扑通”一声，跪在了尉迟风面前，直接叩拜。
    “好，好！”尉迟风大喜，扶起白发少年，细细打量，未曾想这少年还面容精致，只是过瘦了些。
    少年微微提鼻，吸了两下，便将尉迟风的气味记在心里。
    尉迟风不解，看莲悠悠。
    莲悠悠勾唇一笑，点点鼻子：“他在记你气味，以后你从三里外回来，他都能闻到。”
    听见莲悠悠说话，白发少年侧脸向莲悠悠，面容多了分认真，山风已经将莲悠悠身上的气息带入他的鼻中。他人话虽说不好，但却能听懂，方才莲悠悠与尉迟风说的一切，他其实都能听见。
    “哦？有此等本事？！”尉迟风愈加觉得自己捡了个宝，大手紧握少年肩膀，“狼儿，以后我就是你爹，你就是我儿，我得给你取个名字，狼儿……恩！以后你就叫尉迟少狼！”
    “尉迟……少狼……”狼少年低低重复了一遍，口齿尚不清晰。
    何仕麒和凛霆钧一起走来，此时，他们之间和谐不少，杀气消除。何仕麒一边走还一边看着凛霆钧呵呵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凛霆钧微微拧眉看他两眼，又朝他衣服瞟去，何仕麒这件衣服的神奇，让他无法忽视。
    “将军！”郭德终于忍不住了，扯尉迟风袖子，“将军，您真想清楚了？！”
    郭德的话音入了尉迟少狼耳中，他立时呲牙，面露凶狠。这动物对人的态度尤为敏感，谁喜欢它，谁嫌恶它，它不用察言观色也能察觉出来。自小与动物一起长大的尉迟少狼自也是如此。所以他不仅感觉到郭德对他的排斥，更感觉到郭德对他的戒备。
    尉迟风见尉迟少儿对郭德呲牙，反是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看我儿，能直接看穿人心，好，好！今日能得狼儿，是我尉迟风的福气！”说罢，尉迟风俯脸看白狼，“你去吧，今后你儿便是我儿，我自会好好教养他。”
    白狼感激地点头。
    “她居然点头了！”郭刚登时大惊小怪地跳起，其他将士看见那也是惊呼连连，全部都起了鸡皮。
    尉迟少狼再次抱住了白狼，母子再次依依不舍，尉迟少狼眼上的白纱渐渐润湿。忽的，白狼朝一个方向跑了起来，尉迟少狼立时跟了上去，一狼一人在花田间奔跑，身后扬起了纷飞的花瓣。
    “哎！他去哪儿？！”尉迟风倒是紧张起来，深怕自己宝贝儿子给跑了。
    莲悠悠张望了一下：“应该是去拿小时候的东西了。哦，尉迟将军，既然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能否帮我一起摘这里的白花？”
    尉迟风一愣，其他将士也面面相觑。
    莲悠悠倒是不客气，指向面前花田：“只要白的。我给你找了个这么棒的儿子，你帮我摘花算是答谢我了，你不会吃亏的~~这摘花啊，对你们都有好处~~”莲悠悠伸手指向尉迟风带来的每一个将士，“尽快摘啊，这白花一过黄昏会谢的。你们两个，也去摘。”莲悠悠不客气地指向何仕麒和凛霆钧。
    “哎！”何仕麒多乖啊，马上就去摘了。
    但凛霆钧怎会搭理莲悠悠？独自到一边，直接躺下睡觉。
    莲悠悠看着就地躺的凛霆钧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背靠一棵树，双手环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一副逍遥小爷的模样。

第三十二章 去凉州
    郭德看尉迟风：“将军，这，摘花？”
    尉迟风也感觉哪里怪怪的，看看漫山遍野的花，心境反是平静下来，心中不由想起爱妻爱花，面容也在日光中露出少有的温柔：“夫人也爱花，顺便摘点回去吧。”说罢，他走入花田。
    尉迟风都摘了，其他人自然跟着他一起摘。
    “只摘白花啊！”郭德再交代了一声。
    “嗨，那么兴师动众而来，最后居然在这儿摘花？”将士们忍不住打趣自己的这一天。
    “早上就说好来野餐的，还不让我们带酒带肉，结果在这里摘花……”也有人觉得委屈。
    “少t废话！摘完早点回家。”郭刚找到了一朵白花，弯腰伸手，“啪”一声，将花枝轻松折断，他拿了一辈子的刀，今天居然摘起了花。
    可就在他拿起这朵白花时，瞬时愣住了！不知为何，郭刚感觉身上像是少了什么一般变得轻松起来，心里还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轻松愉悦。
    他呆呆地站起，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是各自手执白花在山风中久久愣神，一个个呆呆站在花田里，如瞬间变成了石雕，静静立在山巅，淡看云卷云舒，沧海变桑田。
    尉迟风的手中，也是一朵白花。他怔怔地看着，刚才那份轻松的感觉让他分外留意。经历了这一天的奇异，再想起方才莲悠悠说摘花对他们有好处，他砸吧出了一丝玄妙的味道。
    他手执白花到莲悠悠面前：“这花有何渊源？”
    莲悠悠唇角勾起：“是不是觉着身上少了点什么，心里多了点什么？”
    尉迟风一怔。
    躺在一边的凛霆钧眉峰一挑，睁开眼睛看尉迟风手中的白花，白花如莲，在风中轻轻摇摆，带来缕缕清香。
    莲悠悠闭眸假寐：“本神呢，其实特烦说那些佛语，但你既然问了，你再看看你的部下在干什么？”
    尉迟风侧脸再看，他的部下依然是在摘花，他转回头，半蹲莲悠悠面前：“他们还是在摘花。”
    “真的是摘吗？我怎么觉得，是放呢？”莲悠悠唇角扬扬，依然不睁双眸。
    尉迟风微微一惊，转身再看。蓝天白云之下，他的部下一个个弯下了腰，放落手臂……
    凛霆钧也坐了起来，看那些弯腰摘花的将士，经莲悠悠这一点破，他们摘花，却成了放下。
    放下一点尘，换来一缕香。满身的血气，在这白花清香之中，慢慢净化。
    “摘花对你们有好处~~有好处~~~”莲悠悠又是重复了一句，睁开眼转脸看向凛霆钧，“你真不去摘？”
    凛霆钧瞟她一眼，再次躺下，不发一言，睡觉，好饿，懒得动。
    “切。”莲悠悠也白他一眼，随即微笑看再次走向花田的尉迟风。
    山风拂起了这些浴血沙场将士的衣摆，他们的手中不再是钢刀，而是纯洁清香的白花。
    日头渐渐落下，莲悠悠面前已经是一堆白花。
    将士的脸上没有半丝烦躁，反是只有欢笑。
    郭刚也摘了一捧鲜花回家哄老婆，身上没了来时的燥气，多了分孩提般的纯真。
    只有尉迟风面露焦急张望尉迟少狼离开的方向，来回徘徊，十足的父亲担忧儿子出家不归的模样。
    “他们的山洞在哪儿？我去看看。”尉迟风等不及地说。
    莲悠悠将那些花一朵一朵塞入衣袖，却也不见她衣袖鼓起，她慢条斯理地答：“别急，就快来了。”
    说话间，远处果然跑来熟悉白色身影。尉迟风瞬间放心地笑了。但已不见白狼，心中也是一丝唏嘘。
    尉迟少狼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那布包颜色已旧，似是妇女用来包孩子的襁褓。他跑到尉迟风面前，脸却侧向莲悠悠。
    莲悠悠知他在看自己，将最后的花塞入衣袖起身交代尉迟风：“将军，他眼睛上的纱布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方能摘下，请你看顾，宁可摘迟，不可摘早，早了前功尽弃。”
    尉迟风面露紧张，细细记在心底，又默念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可关乎他宝贝儿子的眼睛，他不能忘了。
    他对莲悠悠一抱拳，眼中竟是多了几分敬意：“今日能与莲姑娘相识，三生有幸，望来日能够再见。”这莲悠悠看似女子，但行事作风却带着一分男子的潇洒，真乃他此生见到的奇女子。
    “且慢。”忽的，凛霆钧竟是懒汉起身了。何仕麒和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他。
    凛霆钧到尉迟风面前，神色淡漠：“官场之事，我本懒得管。但老将军与我家大人是忘年好友，故而有要事相告。”
    “好友？！”郭刚在尉迟风身后侧大惑，“奇怪，大内八扇门不是都归左相付坤那只老狐狸？付坤几时与我家老将军好友了？”
    郭德寻思片刻，到郭刚耳边：“你忘了，这懒得说是第九门，九门之神秘你我或许不知，但将军知。这第九门必不归那付坤管。”
    郭刚恍然大悟。他虽是个粗人，但有时也粗中有细，自知此时不是细问的时候。
    “哟！懒得说一下子说那么多，那一定是重要的事。”莲悠悠在一旁挤眉弄眼，“尉迟将军你可要好好听啊。”
    凛霆钧因莲悠悠凑上来，微微不悦，皱眉抿唇。说正事儿啊喂，你个山野村姑一边去。
    尉迟风也不再打趣懒得说，正色看他：“兄台请说。”
    气氛忽然紧张，让郭德郭刚他们也担忧起来。
    凛霆钧慢慢说道：“你此番回去，王易大人会以你辟谣有功为由，举荐你为凉州州长，将你调离秦州。”
    “什么？！让我们家将军去凉州？！”郭刚一下子跳起来，“不是有功吗？！”
    “这就叫明升暗降~~~”郭德比郭刚沉稳一些，平日也是作为尉迟风的参谋，知些兵法。
    尉迟风已经眉峰紧拧，糙脸下沉。那个死胖子果然要动他！
    大家一时静默，只看自家将军。
    “凉州好啊！”就在大家愁眉不展之时，莲悠悠却鼓掌称好。
    大家莫名看她，什么？凉州那个山穷水穷的地方她居然说好？是不是又要开始忽悠了？

第三十三章 分道（加更）
    莲悠悠满脸大喜，对尉迟风连连道喜：“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将军，这凉州乃风水宝地，三面环山，无人再来管你啦！”
    大家面面相觑，郭德摇头，给郭刚一个眼色：这莲大仙又要开始给我们将军下套了~~~
    尉迟风看向莲悠悠，现在知她空了爱胡言，但正事儿从不含糊，他也不再嫌恶，倒想听听这莲悠悠又会给他什么意见来。
    凛霆钧已经说完自己的，双手环胸让开身形，空出地儿让这莲忽悠好好表演。他也想看看她又能说出个什么三五六来骗尉迟风去那个穷地方。
    莲悠悠继续说着：“尉迟将军，秦州乃烟花之地，你真觉得好？”
    尉迟风沉吟。的确，这秦州他是早不想呆了。他是将士，也懒得整天整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事。王胖子想弄他，他难道真察觉不出？
    而这秦州到处烟花柳巷，即便将将府搬出，军营设在城外，但满营的兵士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城里夜夜笙歌，每每能传入兵营。他有时巡视之时，也察觉兵士士气松懈，军心涣散。
    这若是久了，只怕他们失了定力，心神游荡。这整日念想温玉软香，在女人裙下腿软之人，如何能上阵杀敌？！
    “凉州虽然穷，但跟将军你何干？”莲悠悠笑了起来，“将军你原本就两袖清风，那是贪官不敢去凉州，你本清廉又有何惧？”
    莲悠悠这一说，尉迟风真觉有些道理了。他尉迟风不收贿赂，食君之禄，这升为州长，他俸禄反是增了。
    “凉州山多水多动物多，你说你去了那里，白日练练兵，打打猎，晚上与夫人登山赏景，花前月下，那是多么逍遥自在？”莲悠悠说得声情并茂，将凉州描绘成了神仙之处，让郭德他们也心思动摇起来。他们都是将士，最爱的，当然是策马飞驰，追逐猎物的野蛮生活。
    而在这儿，秦州，找遍山野，也只能打打兔子野猪，连只老鹰都见不着，他们弯弓射大雕的技能在这儿都快废了。
    莲悠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山中再无风流之气，糜烂之音，这对你，对你的兵，对少狼都是只有好处。”莲悠悠指向尉迟少狼，少狼抬脸看莲悠悠，虽然没听懂全部，但他也听懂莲悠悠是在劝他的尉迟爹爹去一个山多水美的地方，他自是比这里的任何人都热爱山林。
    尉迟风微微点头，但他这次，也头脑冷静，没有完全被莲悠悠忽悠进去：“但我到凉州需建政绩，凉州山穷水穷，我又如何上供朝廷？”
    郭德在一旁走出，伸出手掌：“粮食，兵器，军衣，都要用钱。我们现在用的全是秦州府的库银，但凉州那么穷，怎么养得起我们尉迟军？故而每逢战事，凉州虽为第一关，但其实是被朝廷弃车保帅之地。利用凉州这独特地形，拖延敌军行进之用。凉州太穷，收不到赋税，也就没有库银，我看不行。”郭德连连摇头。这也是尉迟风迟疑之处。
    莲悠悠挑眉看尉迟风和郭德，嘶……她介绍他们一个这么好的去处，他们居然还要带领那里的百姓奔小康？
    “啧……”她拧眉侧脸，手指了指他们，摸摸额头。
    何仕麒眨巴眼睛，双手握拳有些急：“主人！加油！”
    凛霆钧懒懒抬眸，轻笑：“哼，莲大忽悠。”他轻嘲地说了出来。
    莲悠悠动作一滞，瞥眸冷睨凛霆钧，他居然给她取外号！她沉下脸，神情陡然威严起来，全无方才那幅油嘴滑舌。她转身，单手负到身后，沉沉看尉迟风：“富由路通。凉州穷，是因为无人去管，无人去治。山美水美何缺米粮？你带你尉迟军去，开一条路至通城，自会财源滚滚而来。”
    尉迟风一惊。
    郭德郭刚也面露惊讶。
    莲悠悠微露疑虑：“将军，你去了凉州，若是那里村民告知你有矿，切记，不可挖。”
    “有矿？！”郭刚的眼睛立时亮了。
    尉迟风面带怀疑，真的假的？从没听凉州的官员说过那里有矿。若是有矿，还能不挖？若是挖了，凉州早就富了。为何不能挖？
    “天已不早，你们可以下山了。”莲悠悠抬手抱拳，竟是与尉迟风直接拜别。
    尉迟风总觉得莲悠悠这矿的事是话里有话，但见莲悠悠已经送别，知道即使问了她也不会再细说。
    尉迟风大手一扬：“下山！”
    朗朗声音回响山间，大家便随尉迟风下了山。
    凛霆钧也想一起下山，跟着尉迟风有马骑。
    忽然，莲悠悠手臂横出，对他嘴角一勾：“你我还有事儿。”
    凛霆钧理也不理伸手要将莲悠悠挡在身前的手挥开，倏地，莲悠悠脚下一转，衣裙飞扬，伸手已扣住他的手腕翻转在他身后，对他扬唇一笑：“说了，还有事儿！”
    凛霆钧剑眉立时拧起，想挣扎，却是觉出莲悠悠力气也不小，将他的手翻转在后，也是一时无法挣脱。若是用力，他又担心会伤了莲悠悠。
    尉迟风走远，发现凛霆钧没跟来，转身看时，莲悠悠站在凛霆钧身后对他们挥舞手臂。尉迟风一笑，看来这个懒得说是摆脱不了那个莲忽悠了。转身对众人傲然一笑：“方才你们是不是不服我狼儿？好！现在就来比比，看你们谁先下山？！”
    尉迟少狼一听，即便双眼被白纱蒙住，他脸上已露不服输的气息，背着包裹呲牙咧嘴看郭德郭刚，狼性立现。
    尉迟风连连点头：“好！我儿威猛！狼儿，且拿出你的本事来，看他们哪个不服！”
    “我来！”郭刚也是个不服输的汉子。
    众人也纷纷站出，跟尉迟少狼站在一处，他们那么多双眼睛，难道还赢不过一个瞎子？
    尉迟风自豪一笑，令下：“走！”
    “咻！”一下，只见尉迟少狼已是蹿出，白发在风中飞扬。
    郭德郭刚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他们眼中便只剩一个白色身影，而且，那尉迟少狼还不穿鞋。
    众人一见，匆忙出发。
    尉迟风看在眼中，那是分外赞赏。只见那尉迟少狼上下翻飞，只觉是一卷白风横扫过树林，那速度与身形哪里像是个瞎子？！

第三十四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尉迟风真是捡了个宝儿，一直想要个儿子，今日得了！
    他倒真不是什么重男轻女，只是父子共同上阵杀敌，一直是这种将门汉子必备亲子活动与向往。
    这男人对儿子与女儿之爱，截然不同。
    这儿子身上多条疤，会说这是男子汉的印记，父亲为之骄傲。但若是女儿，即便只是少根头发丝，看他不提刀砍死对方全家。
    所以，尉迟风爱女，他绝不会让晓静上阵杀敌。但他爱儿，那必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日落西山之时，尉迟少狼早已到了山下，在尉迟风的马队中嗅闻，一下子便认出了父亲的马，忠诚地立在一旁等尉迟风下山。
    白狼将狼的忠诚，团结，坚守全数传承给了尉迟少狼，让尉迟少狼成为一个天生的精兵良将，她是一位合格母亲。
    空气中传来郭德郭刚他们的喘气声。丢人呐，杀敌的将士，跑下山居然一个个气喘吁吁。果然这秦州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他们都要成娘们儿了。肌肉不见长，小肚腩倒是长了不少。
    他们远远看见尉迟少狼，便已输得心服口服。刚才一路下来，尉迟少狼不是领先他们一点呐，有时候到路难走的地方，人家还停了一下给他们顺道带了个路。
    他们齐齐到尉迟少狼面前，尉迟少狼立时双爪伸出，面露戒备。
    郭德郭刚笑看彼此一眼，忽然，面色肃穆，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大喝：“少爷！”
    “少爷！”立时，其他兵士也是“呼啦啦”齐齐下跪，朗朗高喝。
    山风刮过每个下跪战士粗糙的脸庞，他们魏然肃穆的脸上是对尉迟少狼的尊敬与敬佩。
    尉迟少狼就此怔立在尉迟风的马边，心中感觉有什么翻涌起来，让他无法描述，却又深深感动，他在落日的余晖之中，久久失神。
    “好！”一声大喝，尉迟风大步走来。众人齐齐起身，恭立相迎。
    尉迟少狼立时看向他，尉迟风到马边：“狼儿，你是不是没骑过马？今日爹爹教你！”尉迟风说话都带着汉子的霸气，已经父亲上线，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本事都传给这个狼儿。
    他翻身上马，朝尉迟少狼伸手，“上来！”
    尉迟少狼握住尉迟风的大手，尉迟风一拽，他便跃起上了马，坐于尉迟风身后，那是一种和母狼完全不同的力量，尉迟少狼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伟岸的力量，来自于尉迟风的身上。
    “唰！”众人一起上马。
    “架！”尉迟风一声厉喝，立时骏马嘶鸣，飞驰起来！
    尉迟少狼坐在尉迟风身后，发丝被风扬起，这份速度的感觉，让他的脸上起了笑意，他开始向往今后在尉迟风身边的日子。
    “嗷呜————”一声狼嚎从山间而来，他立时收笑扭头，再次泪湿眼布，他也仰起脸，对着山头长嚎：“嗷呜————”
    橙黄的暮色之下，马队再次整整齐齐踏尘而归。
    经过屏山北村之时，村民见马队归来，还看到尉迟风身后的白发怪人，立马惊呼围观。
    尉迟风带领马队直接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大家面露疑惑，但又追不上人家的高头大马。
    就在这时，只见郭德收紧缰绳，一人停下，立在村民之间：“伤刘东之人已经找到，乃是当年因得白瞳被人遗弃的弃婴。遗弃婴儿是重罪！尔等可有人来认罪？！”
    村民们慌了。当然知道遗弃婴儿是重罪，所以才那样悄咪咪地丢在山里，但到底是谁，他们也是不知，未曾听说有人生了个白瞳。屏山两个村，这事儿说不定是南村的人干的呢。
    郭德见无人敢说话，轻鄙地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今我家将军见其骨骼惊奇，已收作义子，尔等若有不服，可来营里要人！”
    郭德这一句话，让吃瓜群众呆立原地！什么？一个伤人的白瞳怪物居然被大将军认作义子了？这谁敢去军营里要人？
    刘东父母都听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忘了要人。
    郭德取出一袋银子，丢给傻站着的刘东父亲：“这是我家将军赔给你们家刘东的药费，既是他的义子伤人，药费自然他出。若有异议，可来秦州找我家将军，我家将军就是秦州府守城大将：尉迟风！”郭德朗声说完，策马而去。
    刘东父母呆呆看手里的银子，掂了掂，哟！不少！这是挣了！得了那么多钱，谁不见好就收？况且刘东那伤，真跟狗咬了一口般，根本要不了那么多钱。这些钱除去刘强的丧葬费还多了好些呢！只可惜自家大儿子的死跟这怪人无关，不然，没准还能多要些钱。
    老两口这一悲一喜，脸上都不知该摆出怎样表情。
    这有人心中暗暗欢喜，就有人忧。何老夫妻在自家院子里还等着宝贝儿子回来呢。
    自打莲悠悠他们上了山，南村的村民便纷纷回自家村子了。刘家埋葬自家儿子没什么可看的，还晦气，所以都纷纷鸟兽散，各回各家了。
    何老秀才又蹲在自家门槛对着屏山抽烟，愁苦万分。
    林玉娘则是傻坐在一边，失魂落魄，嘴里只是不停地低喃：“真神仙……真神仙……”
    “哎……”何老秀才长叹一声，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日落山头，两村静。
    凛霆钧看看自己手腕，被莲悠悠握住了红红一圈！这女子，看着瘦瘦弱弱，居然天生神力？
    “到底什么事？”凛霆钧已是非常烦躁不悦，看莲悠悠时没好脸色。
    莲悠悠看看日头，黄昏渐暗，夜幕即临，将近阴阳交替之时：“再等等。”
    凛霆钧见莲悠悠又故弄玄虚，直接走人，本懒汉不陪她再玩。
    “你走那么急干什么？”莲悠悠笑看凛霆钧愤懑的黑色背影，他因她的话音而脚步停滞。
    “此处风景甚好，这看看落日，吹吹山风，有何不好？人生的脚步也需要停一停，缓一缓~~”莲悠悠晃到他身后，双手背到身后歪脑袋看他：“你一直奔波忙碌，不累吗？”
    当然累！
    凛霆钧在幽幽山风之中，长吁一口气。发丝飘扬，掠过他薄薄的嘴唇，此时他累到懒得说话。

第三十五章 尸变
    莲悠悠歪着脸笑看他侧脸上那一副苦闷的模样：“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妖吗？怎么，让我这个妖到处晃，真的好？你作为大内第九门八部神卫，你不管？”
    凛霆钧微微拧眉，手握剑柄。俊酷的侧脸在落日红色的余晖中，多了分血色。
    “别走啊~~我还要跟你回九门呢~~”莲悠悠一个转圈，绕到凛霆钧面前，咧嘴嬉笑。
    凛霆钧冷冷俯看她，她居然还要跟他回九门？
    “凭什么？”他剑眉拧紧。
    莲悠悠咧着嘴笑看他一会儿，眨眨眼，立时站直，手拈两条麻花辫露出可爱笑容：“凭我颜值啊。”
    凛霆钧星眸立时圆睁，这莲大忽悠又要疯。
    “我们有三娘了。”凛霆钧拧拧眉，直接拂袖，大步向前。
    莲悠悠舔舔唇，笑看他的背影：“那你说，要怎样你才带我回九门？”
    凛霆钧再次顿住脚步，转身，开口三个字：“有钱吗？”
    莲悠悠眨眨眼，歪歪脑袋，故作恍然，拳头砸落手心：“哦~~~我懂，我懂，带资进组。我有，我有。”莲悠悠开始上下摸索，摸了半天，转脸看还在花田里玩的何仕麒，“阿麒啊——你有钱吗？”
    何仕麒从花田中抛起头来，看看莲悠悠，又笑了起来，立刻手拿一捧鲜花跑到莲悠悠的面前，满脸欢喜地将花给莲悠悠：“主人，给。你比花都好看。”
    凛霆钧一个白眼，直接转脸。
    莲悠悠笑容满满地接过，随即看他：“有钱吗？”
    何仕麒瘪起嘴，摇摇头。
    “哼。”凛霆钧冷笑一声，再次走人。
    夕阳最后一抹光被天地夹断，莲悠悠忽的从腰间抽出了一个钱袋，朝凛霆钧直接扔去。
    “喂！懒得说！”
    凛霆钧在夜色中背对莲悠悠伸手，“啪！”一声，将钱袋稳稳接在手中，拿下，掂了掂，眼中浮出丝丝缕缕的安慰，今晚，终于能睡床了！
    “哇——主人你好有钱！”何仕麒惊奇地凑到凛霆钧身边看那个钱袋，凛霆钧微微侧身，不让他靠近手中钱袋半分。
    莲悠悠扬唇一笑，悠然向前：“白天从那仙姑身上顺手拿的。”出门在外，没钱怎行？早上她抽李仙姑，那也是为了把李仙姑抽懵逼好拿钱。
    “我这算~~劫富济贫~~”莲悠悠得意洋洋地晃到凛霆钧身边，“走，做事去。”
    凛霆钧立时将钱袋收好，淡淡看他：“先吃饭。”
    莲悠悠拧眉，嫌弃看他：“啧，你怎么事儿那么多？是不是还得拉个屎，洗个手，睡个觉，明天再来？”
    凛霆钧冷冷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自己冷傲的目光：“饿。”他都一整天没吃饭了！本想跟着尉迟风他们也是想有饭蹭。
    “嗤。”莲悠悠忍不住笑。
    “你不饿？”凛霆钧奇怪看莲悠悠与何仕麒，这两人从午后，应该也没吃过饭，何以看上去不饿？
    莲悠悠看何仕麒：“阿麒啊，有吃的吗？”
    “有啊。”何仕麒立时从胸口拿出两个大馒头，凛霆钧立时目光拉直，这傻子身上有吃的，怎不早些拿出来？！何苦让他饿那么久？
    何仕麒笑咧咧将馒头给莲悠悠：“主人，你吃。”
    凛霆钧直勾勾看着那个大白馒头。
    莲悠悠嘴一撇：“去给懒得说吃。”
    何仕麒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何仕麒的脾性像小孩子，对他好的人，他也对她好。对他不好的人，他当然不喜欢。
    但是是莲悠悠开了口，他又不能不听，人家要做个乖宝宝。他噘着嘴，开始扯馒头皮。虽然他家穷，他是个傻子，那也是被当作宝宝一般宠大的，所以，他吃馒头还挺挑嘴，不爱吃皮。
    凛霆钧见他扒皮就已经愣住，半晌，果然何仕麒把扒地脏兮兮的皮塞到了他的手里，还挺不情愿地看他一眼：“主人叫我给你才给你的，不然才不给你吃呢，哼。”
    凛霆钧僵硬地拿着一手馒头皮，头皮发麻，因为，何仕麒没洗手！原本白色的馒头皮被他扒过全都变成了灰色！这让他如何下咽？
    “快吃！马上要做事。”莲悠悠催了他一声，竟是速速下了山。先前还悠闲观赏落日的她，此刻却多了分急色。
    凛霆钧眸光微拧，神色收紧。莲悠悠越来越可疑，正要追，肚子里发出一声哀鸣，他剑眉微微一拧，咬牙，将那些皮儿塞入嘴里。再不吃，他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阿麒——北村把死人埋哪儿，带路——”只一会儿，莲悠悠居然已经跑出老远了。
    何仕麒听见莲悠悠的呼喊，那腿脚立时加快：“来了————”
    “嗖！”一下，何仕麒的身影就从啃馒头皮的凛霆钧身边掠过，人风甚至带起了他的发丝与衣摆。
    凛霆钧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男一女，一个傻子，一个忽悠，这两个是怪物吧！他无暇多想，将剩余的馒头皮匆匆塞入嘴中，也加速脚步，追上前方二人。
    山里人，自然喜欢把人埋在山上，所以，北村在山腰处有个坟场。这新埋的很好认，新土，新木牌，坟前还供着米酒香烛，坟头撒着纸钱。
    何仕麒带莲悠悠到坟头后就怕怕地躲在莲悠悠身后，不敢上前。
    凛霆钧赶来，莫名其妙。
    “来这里干什么？”凛霆钧忍不住问蹲在坟头的莲悠悠。
    莲悠悠两只眼睛如同山猫般在夜间竟是发出诡异的光来，紧紧盯视刘强的那个坟：“嘘！快了！”
    什么快了？凛霆钧瞥落冷眸，睨着目光看蹲在他衣袍边的莲悠悠。看她像是妖，但又觉着不是妖，她到底是个什么物种？最奇怪的，还是他看着她时，心中的那分莫名的舒适感，这份安逸缘何而来？
    “怦！”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立时抽回凛霆钧神思。他朝响声看去，正是刘强之墓！
    “开始了开始了。”莲悠悠看似紧张起来，还挪到了凛霆钧的身后，抓住他的衣摆，指向刘强的墓，“他一出来你就砍了他，别手软啊！”
    凛霆钧怔怔看莲悠悠，什么？还会出来？！

第三十六章 毁尸灭迹（加更）
    “怦！”猛然一声炸响，刘强的坟登时被炸开，泥土飞溅，一块棺材板直直飞了出来，紧跟着，就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从里面如同猎豹一般飞窜而出！
    “来了——”莲悠悠一声喊，转身就跑。
    “啊——诈尸啊——”何仕麒跟着莲悠悠就跑。
    眨眼间，凛霆钧身边已经无人。凛霆钧提剑看他们，他们躲在老远树后对他握拳，大喊：“加油——”
    凛霆钧拧眉，转身回脸，却见刘强的尸体正在墓前，眼睛却是月光一样白，真如之前的尉迟少狼。但尉迟少狼的眼睛是见瞳仁，而且有神。
    而此刻刘强的眼睛却是全白，如那猫头鹰的眼睛，让人心颤。苍白的眼睛空洞迷茫地看着四处，嘴里发出慎人的“呃……呃……”低沉的吼声。
    不知是鲜血还是流涎，从他张开的口中不断流出，散发出让人恶心至极的腐臭气味。凛霆钧实在忍不住抬手用手臂捂住鼻子。
    哪知他这一动，刘强有了反应，苍白的眼睛立时朝他看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腾空而起，直接朝他扑来。
    “砍他脑袋————”莲悠悠在远处喊。
    凛霆钧深吸一口气，憋住气息，举剑身前，手握剑柄，眸光锐利，剑出鞘，必诛邪！
    刘强的身体飞在空中，凛霆钧拔剑出鞘，血光划破月光，在刘强扑落之时，一剑挥落。
    “噗！”
    头断，剑收。
    “咕噜。”刘强的头落在了地上，滚了滚。
    “扑通。”刘强的身体倒在凛霆钧身前，不再动弹。
    刘强的头仰面朝天，嘴巴大张，眼睛苍白，让人更加恶寒一分。
    凛霆钧挥剑甩落剑身上的腐臭之水，脚步微挪，远离刘强尸体，这到底又是个什么物件？
    他凛霆钧跟老头儿诛邪至今，的确诈尸不少见，但此类，绝非寻常诈尸，因为寻常诈尸，尸体眼睛绝非这种月白色，而且，尸体行动也是及其缓慢。
    他记得老头儿说过，黄昏交替之时，乃阴阳交接之刻。此时会形成阴阳界，即不属阳界，又不属阴界，为阴阳诸神皆不管之处。
    此时最易生新的妖魔鬼怪，此后，便隐迹人间。
    凛霆钧甩了甩剑，转脸看莲悠悠，莲悠悠却朝他挥手：“没完——还得砍——”
    凛霆钧微愣？怎就没完？脑袋分明已经被他砍下，大多妖邪，斩首即可。
    “咕噜噜。”他身后倏然传来诡异滚动的声音，他身体微微一怔，刻意放缓身形，慢慢转身。只见那刘强的头，竟是站立起来！
    凛霆钧大惊！还活着！这莲大忽悠简直坑他！
    森白的月光照在刘强的脑袋上，他的白瞳泛出了青光，他的脖子下慢慢伸出了蠕动的黑色的细蛇！那形似细蛇的触须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刘强的脖子下钻出，慢慢撑起了刘强的脑袋。
    “啊——”他倏然张开大口，所有触须蠕动起来，飞速向凛霆钧靠近！
    “别被他咬了——你也会这样——”莲悠悠在凛霆钧身后大喊。
    凛霆钧脚步急退，莲悠悠这一喊，让他心底更加发毛，他可不想成为一个长满触须的头。看来，只能用血来祭剑。
    凛霆钧飞身而起，右手执剑横在身前，左手剑指再次划过剑刃，鲜血瞬间染红剑身，血剑立时在月光中绽放红色光芒！
    莲悠悠眨眨眼，从树后走出，仰脸看空中手执散发红光的血剑的凛霆钧，心中恍然。她一直奇怪像凛霆钧这般的凡人怎能进了第九门诛邪，即便是凡间再高的高手，那也绝不可能是妖邪的对手。
    现在，她看到那把剑清楚了。这是一个与邪剑订了血契的少年！
    “喔——”何仕麒探出脑袋看着凛霆钧的剑发出惊呼，“哥哥的剑，会发光诶……好好玩……哪里买的……”
    莲悠悠摇头轻笑，再看邪剑时，眸光却冷：“这可不是用钱买的，而是……用命换的。”凛霆钧手中这把剑，到底又有多少亡魂？
    刘强的头颅见凛霆钧飞起，也猛然蹿起，脖子下黑色触须在空中乱舞，见者腿软胆寒。如果刘东今天站在这儿，就不是吓尿那么简单，而是直接能吓死过去。
    青云苍月之中，一人一头，红光在月中燃烧，如同真火。邪剑劈落，那头在空中一分为二，直直掉落，黑色的触须与红色的血气缠绕，在月光中燃起了一缕缕荧绿鬼火，栩栩飘落。
    “啊~~~怕怕，怕怕。”何仕麒捂住了眼睛。
    莲悠悠松口气，小心翼翼上前。
    凛霆钧飘然落下，血剑入鞘，快步到莲悠悠身前，大喝：“什么鬼？！”
    莲悠悠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妖鬼啊。”
    莲悠悠无法直视那分成两半的脑袋：“这刘强被白狼咬了。白狼修为低，妖毒重。妖毒入尸身，吸取日月精华，在阴阳交接之刻，便生出这妖鬼，简单说，就是更强的疯狗病，会传染的。所以一定要除掉。”莲悠悠连连拧眉摇头，抚摸手臂。
    凛霆钧心生怒气：“怎不早说？！”若非他身形快，真被这妖物咬上一口，怎了得？
    莲悠悠大眼看凛霆钧，忽然咧嘴笑了：“这么早就剧透？多——不好玩啊！”
    凛霆钧的俊脸立时沉下。
    莲悠悠笑看凛霆钧：“这还没完呢。”
    凛霆钧又是星眸圆睁，还没完？！
    “得烧了，这里面妖毒未尽。来，把尸体扔回棺材里去。”莲悠悠轻轻巧巧地说。
    凛霆钧这次真不干了，斩妖可以，还要搬尸？他不干。他看向躲在大树后的何仕麒：“你来。”
    “你当我傻啊！”何仕麒一下子吼过来，瞬间把凛霆钧给吼懵了！何仕麒还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凛霆钧，就是死死抱住大树不过来。
    凛霆钧气郁白眼，牙关咬紧，好想揍这傻子，怎么办？
    “快啊，不然过会妖气吸了日月精华又会复苏的！”莲悠悠在一边催，“到时候可就涂炭生灵，毁了整个村子，你们第九门只能用瘟疫来掩盖了。”
    凛霆钧闭眸，忍住胸口愤懑之火。这莲悠悠对他们第九门的行事之法倒很是清楚。

第三十七章 上京
    他拧眉咬牙，“唰！”掀起衣摆曳入腰间，忍着恶臭，拉住刘强尸体的脚拖入到泥坑边，一脚踹下了尸体。
    然后，到他最头疼的脑袋边。地上一片血污，散落着可疑而恶心的乳白物体。这怎么捡？倏然，那一滩乳白物体全身居然又长出了黑色触须，撑起自己软绵绵，豆腐脑一样的身体要跑！
    凛霆钧全身寒毛炸起的同时，本能地抽剑往那会爬的白色物体一戳，“噗！”成了串串。凛霆钧再不多看，赶紧扎了满地的零碎一起甩入棺材内，全身恶心地炸毛，他忍住干呕的感觉不耐烦地问莲悠悠：“怎么烧？”
    莲悠悠从袖子里抓出了一把花瓣，一笑：“就这么烧。”说着，她将花瓣洒入了棺材之内，看愣了凛霆钧。用花来烧尸？他这是第一次看见。
    何仕麒也赶紧跑过来，好奇地看着。
    花瓣在月光中缓缓飘入刘强的棺材内，凛霆钧拧眉探脸观瞧。白色的花瓣落于刘强的尸身上，那尸体竟是弹跳起来，惊得凛霆钧差点又要拔剑。
    “嘶————”嘶鸣从棺材中发出，自然不是尸体，而是一条黑色的粗大的触须从刘强的体内扭动而出，刘强脑袋里那些细细小小的触须全都朝那条粗大的像是巨大黑色蚯蚓的物体爬去，看得凛霆钧再次全身炸毛，他诛邪到现在，第一次看到这么恶心慎人的怪物！
    那东西看似是实体，却又像是一条黑气在花瓣中渐渐消融，白色的花瓣侵蚀了它的身体，让它变得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刘强的尸身竟是也开始急速腐烂化作尸水，衣物瘪了下去。忽的，从衣服中有一个小小的物体在跳动。
    凛霆钧强忍住全身的恶寒用剑挑开衣物，却见是一颗黑透了的心！血管化作四肢，还在白色的花瓣中苟延残喘跳动蠕动，最终，“啪！”一声，炸开，化作一滩喝水，“呲！”一声，在白花中又变成了一股青烟消失在了月夜之中。
    “刘强心恶，才让妖毒活了过来，这是刘强的心，他的心啊……”莲悠悠啧啧摇头，“恶人死了还能作恶，真是，呕……”她正儿八经说到一半，居然跑到一边干呕起来，“本神最烦这种长的像虫子的东西，恶心死我了，呕！”
    凛霆钧面容呆滞看她，她恶心，她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让他一人在前诛邪劈脑，而她和他就躲在树后给他喊加油？这什么友军？！
    凛霆钧气不打一处来地摇摇头，抬脚，勾住一边的棺材板，一踢，棺材板飞起，再次落下将刘强封棺入葬！
    月色宁静，山路上拉出了三个人的身影，他们也与此刻夜色一样宁静。
    莲悠悠，何仕麒，凛霆钧三人都是无言。凛霆钧是被刚才恶心的，不想去想，偏偏又抹之不去。
    “哼~~~~哼~~~~”忽的，轻幽的吟唱从他面前传来，是莲悠悠。
    她双手背在身后，手中花束轻摇，在月色中轻吟浅唱，步伐悠闲自在，浑身透着逍遥惬意。尽管那只是旋律轻哼，但那悠扬美妙透着沙的嗓音却似一股清流，潺潺流入凛霆钧心间，净涤了那条可怕黑气留在他心头的污迹与余悸。
    凛霆钧的心静了下来，脑中那些残影终散，脚步走在莲悠悠的身影之后，也变得轻松。
    夜风吹过林间，带来沙沙轻吟，如是和声，也将莲悠悠的轻哼传入山林深处。
    何仕麒蹦蹦跳跳跟在莲悠悠身边，笑呵呵看莲悠悠脸上那浅淡却清美的笑颜。
    三人下山时，发现凛霆钧的马还在，尉迟风给他留下了一匹马。
    凛霆钧上前拍了拍马背，要上马，被莲悠悠拦住：“你去哪儿？”
    凛霆钧淡淡看她：“回京。”
    “一起啊。”莲悠悠扬起脸，对他眨眨眼，“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
    凛霆钧并没否认，翻身上马对莲悠悠伸出了手：“走。”
    何仕麒在旁边握紧了手，紧张地看看莲悠悠，再看看凛霆钧。
    忽的，莲悠悠伸手拉住了凛霆钧的手，凛霆钧心跳忽的一滞，匆匆将莲悠悠拉上马，便急急收回手，握紧了身前的缰绳，但从他身后而来的幽莲之香却让他一时心神难宁。
    “主人！你去哪儿？”何仕麒急了，就像是怕自己娘亲离开的孩子，神情如同慌神的小鹿，大大的眼睛在月光中水光乱颤。
    莲悠悠笑看他：“去你家，你收拾下行李，跟我上京。”
    凛霆钧一愣，回头：“还要带上他？！”
    但何仕麒却是笑了：“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说着，何仕麒撒腿就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哦————主人带我上京罗~~~~主人带我上京罗~~~~”
    凛霆钧依然扭着头看莲悠悠，满脸的质问：真的要带上这个傻子？
    “走啊，怎么，你今晚还打算在这里过夜？”莲悠悠对凛霆钧眨眨眼。
    凛霆钧无语白眼，转回身：“抱紧。”
    莲悠悠立时勾唇坏笑：“哦哟~还说不喜欢妖怪，居然叫我抱紧~~”
    凛霆钧剑眉一拧，面色下沉，也不等莲悠悠抱他直接策马跑了起来，莲悠悠立时抱住了他的腰。他那不在意莲悠悠稳不稳的傲娇，此刻却因为莲悠悠这双抱在他腰间的手而消散，薄薄的红唇，在月色中，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邪君傲娇，却为深谷幽莲失神……
    邪君傲娇，愿为闻香拾袍折腰……
    月朦胧，夜迷离。
    天流江江面波光凌凌，又是一排船工哼唱水调，逆流而上，只为睹江山美人娇俏。
    何仕麒腿脚奇快，竟是跟着凛霆钧的马一起到了家。
    “等我们一下。”莲悠悠拍拍凛霆钧的肩膀，跳下了马，与何仕麒一起进了家门。
    凛霆钧又是原地躺，躺在马上，但是目光随莲悠悠入了院门。
    “爹！娘——”何仕麒跑过发呆的何老秀才和林玉娘面前，直扑自己房间。
    何老秀才和林玉娘猛地回神，回神之时，也已看见晃进来的莲悠悠，登时“扑通”跪下，惶恐下拜：“求大仙恕罪——”
    莲悠悠眉一挑，嘴一扬，这是，真怕了。

第三十八章 赐睡死
    莲悠悠背起双手，立在何老秀才与林玉娘面前，只见他们瑟瑟发抖，头几乎贴在地面，不敢仰视莲悠悠。
    莲悠悠又把手放到身前交握，拇指打转，皱起脸：“恩……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大仙恕罪！事情全是草民，不不不，是贱民想出来的，与与与与玉娘无关，贱民愿意以命恕罪——”何老秀才哭倒在地面上。
    林玉娘听老头儿愿意为自己死，立时抱住何老秀才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我我——”林玉娘哭着拍打自己的胸脯，“大仙，你要我的命吧，要我的命吧——”
    莲悠悠看这相拥哭泣的老人，神情淡定。沧海桑田数万年，多少煽情过眼前。所以，老夫妻其实哭得再惨，莲悠悠也是不会感动滴~~
    虽然不感动，但莲悠悠也不会要他们的命。这风烛残年，命数已到，她要来干什么？又不能跟地域里的恶魔交换什么。那帮家伙可精着，只收纯金般的灵魂。
    何仕麒在房间里一边哼曲子一边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大包裹。那包裹，好家伙，快跟他人一样大，他一把扛起，系在脖子上就像他身后背了一座小山。
    他兴高采烈地背着大包裹出来，却看见自己爹娘哭成一团，他愣住了，愣了一会儿，他也“哇——”一声哭了。
    “爹——娘——你们哭什么啊——”他都不知道爹娘哭啥就傻傻地跟着一起哭。
    爹娘听到何仕麒的声音慢慢看向他，却看到他背了一个大包裹。
    林玉娘哭着拉住何仕麒的袍子：“阿麒啊——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要去哪儿啊——”
    何仕麒愣了愣，猛抽了下鼻涕，又不哭了。欢脱地跑向莲悠悠，衣袍从林玉娘手中抽离。他站在莲悠悠身后，双手开心地轻轻扒在她肩膀上：“主人要带我上京玩！娘！儿子去京城了，做大官！赚大钱！给你们造大房！”何仕麒说完一插腰，仰脸四十五度，六亲不认地撇嘴。
    何老秀才和林玉娘呆呆跪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止不住地流。
    莲悠悠微微拧眉，挑眉看看他们：“行了，别哭了。你们养育阿麒有恩，我不要你们的命，还会赐你们……”莲悠悠开始转眼珠，忽的，眼神一亮，响指打响，“啪”，指向老夫妻，嘴一咧，“同年同日一起睡死。”
    莲悠悠说完又给自己打了个赞的响指：“我真是太聪明了。”
    何老秀才和林玉娘目瞪口呆。莲悠悠说……赐他们……睡死？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莲悠悠绕过他们走向他们的房门前，看了看，手指沾上唾沫，在门上写了起来：赐，何文辉，林玉娘，同年同日睡死。
    最后，还画上了一个光阴流转的符号。那些字和这个符号在莲悠悠写的时候便已经干了，门上不留半分痕迹。
    莲悠悠走回，看何老秀才和林玉娘还在发呆，双手环胸挑眉：“怎么？还不高兴？就你们两个，还有几年活头？”莲悠悠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如那些神棍掐指算了起来，手指动了两根，便停下，再看老夫妻：“你们两个晚年多病多苦，会遭受一年病魔折磨，日日申。吟，夜夜难眠。现在，我赐你们睡死，病魔便不敢再缠你们的身，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爽？不用谢我了啊，哈哈哈哈——”
    莲悠悠疯疯癫癫大笑起来，转身，挥手：“走！”莲悠悠大步向前，飘摆的裙摆竟带出一分仙风道骨。
    何仕麒立刻再次跟上。
    凛霆钧利落地拉莲悠悠上马，却又露嫌弃之色，横白她一眼，低嗤已经出口：“莲大忽悠，嗤。架！”
    大黑马立刻飞驰。
    倏然，原先抱在他腰间的手也拉住了他的缰绳，调转了马头。
    凛霆钧回头低斥：“危险！别乱动！”
    莲悠悠无语瞟他一眼：“帅哥，你走错方向了~~那是去秦州的，秦州在天流江上游，京城在天流江下游啊大哥——你路痴啊——”
    凛霆钧面色立时一紧，匆忙转回头，不好，又走错方向了。
    “嘿嘿，路痴。”何仕麒也憨笑地看凛霆钧。
    被一个傻子取笑，凛霆钧脸立时烧热，幸好，有夜色遮起红颜。他不再多言，立时策马离开。
    “爹——娘——走了啊——别跪了，夜凉——再见——”何仕麒大喊一声，脚下生风，背着那小山般大小的包裹追马而去。
    何老秀才与林玉娘缓缓回神，泪水再次涌出，心底却是感动惭愧。他们携手再次一起拜服在地：“谢大仙赐睡死——”
    他们两人含泪起身，脸上是幸福的微笑。他们两个人的心事，终于了了。还得睡死，已是人生最大的福气。
    他们彼此搀扶着，慢慢走入房内，关上了门。门上倏然迸射出了银光，神印立现。光芒之中，邪祟再难藏身，奇形异状的古怪黑气四处逃窜，消失在夜色之中。
    出了屏山北村，倒是有一条大路前往另一座大城：永泰城。
    这一片都是物资富饶，气候适宜，州城繁荣昌盛。
    永泰城又是一个不夜城，但它与秦州府城不同，它出名的，是酒。南来北往的商贾，到了这里，不喝永泰的永泰酒，便是枉来一躺永泰城。然后，再由这些商贾将永泰酒送去大江南北。
    凛霆钧到的时候，永泰城已经关了城门。
    凛霆钧看向城头：“开城门！快！”他赶着要去睡觉。
    城楼上的士兵原本不会搭理这种叫开城门的人，但见下面的人身上穿着大内的衣服，便不敢怠慢，大喝：“来者何人？！可有通关令！”
    凛霆钧从怀中抽出腰牌，是另一块通城的通关令。
    士兵见有通关令，立刻大喊：“开——城——门——”
    巨大的朱漆金卯大城门在莲悠悠面前“之嘎嘎”打开，立时，一排大红的灯笼便已将永泰城的繁荣送入莲悠悠的眼中，紧跟着，便是那淡淡的，恰如少女芬芳的酒香，徐徐而来，令人迷醉。
    凛霆钧不等半分，直接策马进入，飞驰过城门时，他微微侧脸向后，冷眸一瞟，便继续向前。
    原来，何仕麒早就被落下了。

第三十九章 休息休息
    这身上多了个东西，何仕麒也跑不快了。他气喘吁吁地跑来，远远看见前面的城门好像快要关上。
    “等等我——主人——”他这一吼，又开始了他大吼加速之法，“我来啦————”
    城门缓缓关上，莲悠悠的身影也被城门渐渐夹断。何仕麒急了，大喊一声：“啊————”伸出双手直接推了上去。
    “轰！”一声，那千斤重的城门，竟是被何仕麒给冲开了！
    原本过城门的凛霆钧听见身后的巨响，停马转身，立时看见关城门的四个士兵竟是凌空横飞起来，飞过他的两边，重重摔落在地！
    而在打开的城门之间，正挺拔伫立着何仕麒，他发丝飞扬，双手伸在前方，呼哧呼哧喘气，目光狠狠盯视在他凛霆钧的脸上。
    视线相撞，凛霆钧刹那间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强横之势，恰如一只猛虎巍然立于大门之间，霸气四射！
    但是，仅仅是这一刹那，何仕麒忽的眨眨眼，又露出了那傻傻的笑容，看向莲悠悠就蹦跳而来：“主人——我赶上来了——”
    莲悠悠笑了，侧脸看怔愣的凛霆钧：“看，我家阿麒强吧，攻城都不用冲车的。”
    凛霆钧回神，听见莲悠悠称赞何仕麒强，心中不知怎的升起一丝不服，如白日与傻子赛跑时。
    他调转马头，不等何仕麒半分，直接入城。他心中的谜团，或许真的只能回京见到老头儿才能解开，看看老头儿能不能道出这主仆二人到底是什么种族。
    永泰城酒多商多自然客栈多。
    凛霆钧看见第一家客栈就已经不想再向前，直接停马。未等莲悠悠先下马，他长腿一扬，从马头跨过，先莲悠悠一步下了马。
    莲悠悠当他直接入店，毕竟这个懒得说一直挺嫌弃她。却未想，他立在马边，朝她伸出手，扶她下马，但脸上自然带着他的烦躁，那冷沉的目光简直是在对莲悠悠厉喝：快点！
    莲悠悠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伸手扶莲悠悠下马，便转身入店。
    莲悠悠跟在他身后唇角弯弯看他充满像是起床气的后背：“懒得说，原来你不懒得照顾我啊。”
    凛霆钧脚步顿住，踩在客栈的台阶上，猛地回头，冷冷俯视莲悠悠：“我叫凛霆钧！”他气势汹汹说完，转身直接入店。
    莲悠悠转转眼珠，笑了。
    店小二匆匆牵走了凛霆钧的马，何仕麒背个小山一样的大包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扶在客栈门上呼哧呼哧喘气，忽的，他被客栈内人来人往的繁闹景象给吸引住了！
    客栈奢华精美，雕花门，朱漆窗，廊柱油光锃亮，红灯百般花样。大堂里满是南来北往住客，喝着酒，吃着饭，喝着茶，聊着天，这可远比他屏山村那小破茶棚热闹多了。而且这个时辰，像他们村里，早洗洗睡了。
    凛霆钧在柜台丢出银子：“三间上房。”
    掌柜见识广，一眼认出凛霆钧的制服，立时赔笑：“原来是官爷，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只有两间上房。”掌柜取出两把天子房的钥匙。
    凛霆钧看一眼，眼中划过一抹犹豫，还是直接拿了一把走人。
    虽说男女有别，但他绝不愿跟那傻子一房。且傻子与莲悠悠是主仆，对莲悠悠极为听话，想那傻子是绝不敢对莲悠悠做出什么非分之事来。
    掌柜见凛霆钧走人，抓起剩下的钥匙疑惑大喊：“官爷——另一间房给谁啊~~~”
    “给我~~~”一只玉手从掌柜的手中取走钥匙，悠扬的女音让人耳根。
    这一定是个大美女啊！
    掌柜的满怀期待看去，恩？他擦擦眼睛，怎是个乡下土妞？
    莲悠悠带何仕麒从他面前飘过，他倒是被跟在土妞后的俊美男子给吸引了目光，这个少年如此器宇轩昂，怎是那个土妞的仆从？怎么看，也该是那个土妞是这少年的丫鬟呐。
    凛霆钧推开了天字号的房门，天字号上方是套房，内外两间。凛霆钧匆匆进入，当看到里间的床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他大步到床边，直接往下倒落，趴在舒服的床上，险些入睡，若不是小二进来。
    “笃笃笃。”上房区的小二前来服侍，“贵客，请问是否要准备酒菜和沐浴。”
    凛霆钧不想起来，只是应了一声：“快点！”
    “好咧！”小二匆匆退出，正巧，莲悠悠带何仕麒走来，将他拦住：“我跟那间一起的，给我妈上酒菜。”
    “是！”小二恭敬离开。
    莲悠悠推开凛霆钧隔壁房门，何仕麒先喊了出来：“哇————”他冲了进去，丢下了身上的包裹，趴在大圆桌上，稀罕地摸着桌布：“哇哇，主人，他们为什么把床单铺在桌上？”
    “那是桌布~~你个傻子。”莲悠悠走过何仕麒身后，拍了他一下脑袋，转身坐于桌边，抬手取过茶杯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清香凉茶，抿唇微笑。
    稍顷，两边都是酒菜上齐，佳肴芬芳。
    凛霆钧房内的大浴桶内也已装满热水，还洒了若干桂花。炎炎夏日，带来一缕丹桂幽香，立时连空气也觉得有了几分秋天的凉意。
    他卸下腰间血剑，血剑却是悬飞起来，几分调皮。
    他手一指，目光严厉：“出去。”
    血剑停了一会儿，掉转身，不甘不愿飞入外间，挂落衣架。
    卸下厚重腰带，脱下满是尘土黑袍，扯开雪白衣结，褪下那一身衣服之时，也放下忌日的疲惫。
    纤长手指拆下发冠，墨发如水垂满雪背，遮起那满眼春光。
    凛霆钧躺在浴桶中，瞬间心静似水，不想出来。他身体下沉，没入水中，满头长发游弋水中，将水也染上了一层墨色，漂浮水面的朵朵金桂恰似点点星光。
    另一边，何仕麒甩开膀子海吃海喝，这辈子从没吃过那么多好吃的。
    莲悠悠单手支脸笑看何仕麒：“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何仕麒牛肉塞满嘴，满嘴的油光。

第四十章 骗神衣
    莲悠悠从衣袖中只取出一片白色花瓣，含入嘴中，闭眸细品，仙气在她唇中化开，流入她的全身，一缕幽香从她鼻息中吐出，她静坐如入虚无之境。
    凛霆钧从浴桶中起身，湿法用簪子高挽，拿起小二准备好的浴巾包裹下身，随手将所有衣物扔入浴桶之中，搅了搅，拎起，这算是洗过了，将就将就。
    夏天，衣服挂一夜便干。
    原本以为一天便能完事，哪知追了那女妖两天两夜。所有行礼还在上一家客栈里，这得回去取。
    衣袍大大小小挂了满屋，最后将裤衩认认真真洗了一下，也一起挂起。打开窗，凉爽的风吹拂那些衣物轻轻摆。
    凛霆钧这才躺下，在床上摆了太字，闭眸长舒，叹了一声：“舒服……”
    “开门！凛霆钧！”
    “砰砰砰！”
    莲悠悠的敲门声让凛霆钧眉峰立拧。凛霆钧的规矩，躺下，便是长在床上了，懒得再起。
    “开门啊！凛霆钧！”
    莲悠悠在门外继续喊。
    凛霆钧心烦转身，他怎么开？他现在就算想开也开不了，没衣服穿了！
    “开门开门！！”
    凛霆钧心烦地拉起薄毯，盖在头上。
    外面却是静了。
    凛霆钧在毯子下长舒一口气。
    “九门之内凛霆钧~~~~少年貌美诛妖邪~~~~”
    忽然！外面唱上了！
    凛霆钧豁然起身，被单滑落全身，呆滞地看向房外。这个莲大忽悠是不是又要疯！
    “恩~~~~~啊~~~~~邪剑订下~~~万年契~~~~以血祭剑命同存~~~~”
    立时，血剑从墙上飞落，直刺房门。
    “啪！”一声，它的身体被人牢牢握住，正是凛霆钧。
    凛霆钧拽回血剑，按落圆桌，随即大步到门前，在那悠扬的歌声中，豁然开门！
    莲悠悠在门开之时，也是随意抬眸，登时，赤o的胸膛撑满她的水眸！那依然带着水汽的肌肤在灯光中荧荧闪光，正有一注细细的水流，沿着那凹凸有致的肌理线条缓缓而下。
    不胖不瘦，锁骨微现。肤白若雪，隐有珠光，肌肉精壮，却不坚硬，匀称分部，马甲分明。
    腰间裹着床单，雪花长腿露于空气。
    那注细流此时已经流经凛霆钧腹部，如美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清晰的腹肌，扫过肚脐，没入那被单之内。
    那水是从凛霆钧湿漉漉的长发而来，空气中，是那甜蜜诱人的丹桂飘香。
    莲悠悠立时转身，抬手捂脸低咒：“我去……我是踩了千里桃花雷了吗？一下来就看光了两个，怎么负责啊……”
    “你怎么知道血剑的事！”凛霆钧冷冷盯视莲悠悠的后脑勺，她的身旁还是跟着那跟屁虫何仕麒。
    莲悠悠放落手，看一边的何仕麒：“把他推进去。脱光了怎么说话。”
    “是！”何仕麒立刻伸手推凛霆钧。
    凛霆钧怒目一瞪，就拂开何仕麒满是油腻的手自己退入门内，那傻子的脏手别想碰他一分。
    何仕麒随即抢步入内，身上是那个巨大的包裹。
    凛霆钧看到何仕麒的包裹，心中已有不详。
    莲悠悠依然立于门前，转身时，已是气定神闲，只看凛霆钧微红的脸庞：“男女有别，我家阿麒今晚跟你睡。”
    凛霆钧一惊，上前追问：“血剑！”还未说完，何仕麒已经拦在凛霆钧身前，与此同时，莲悠悠笑眯眯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凛霆钧攥紧拳头，收回目光想警告何仕麒离他远点，哪知人不见了，随即，房内传来何仕麒的惊呼。
    “好舒服啊——”
    不妙！
    凛霆钧立时跃入房间，果然，床被那傻子占了。
    傻子拍拍身边：“主人说了，我们一起睡。”
    谁要跟你睡？！凛霆钧眸光已冷，那疯女人是你的主子，可不是他凛霆钧的主子。
    “滚！”一个字，从凛霆钧口中而出，立时，血剑飞将过来，狠狠指着何仕麒。
    这若是别人，只怕早吓坏了，但何仕麒是傻子，所以，他不怕，还看着血剑好玩：“哇——会飞啊——”
    何仕麒去抓血剑，血剑立时后退。没想到，傻子倒是被血剑给引诱下床了。
    凛霆钧立时往床上一躺，再次大字。
    可怜血剑却要满屋子遛傻子玩。
    血剑把何仕麒诱到了外屋的卧榻，何仕麒躺下觉得也很是柔软舒服，还带着好闻的香味。他也不爱跟别人挤床，于是，从那大大的包裹里居然自己捞出了个枕头靠着就睡了。
    凛霆钧闭眸，总算可以睡了。
    “呼——”忽然，一声雷霆版的鼾声将昏昏欲睡的凛霆钧一下子炸醒，他星眸立时圆睁，他倏然明白，莲悠悠让傻子睡过来哪里是男女有别，分明是怕了他的鼾声！
    “喀——”那傻子的鼾声居然还不带重样的。
    凛霆钧一脸杀气，强忍杀了傻子的冲动，用毯子捂住耳朵，睡觉！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莲悠悠手提一壶酒，独坐花窗前，明眸远眺，举杯邀月：“亘古，我来找你了。”一口闷下，盈盈水眸却是满满的阴狠，“你大爷的！找到你一定打到你元神出窍！麻蛋！”
    莲悠悠骂完，扔了酒杯睡觉。
    翌日，光透窗棂。
    凛霆钧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没睡好，听了一晚上的锣鼓喧天，外加梦语连篇。凛霆钧就感觉自己不是跟一个何仕麒睡，而是个成千上百个何仕麒睡。
    直到凌晨，那个何仕麒才算消停，这才勉勉强强睡了一会儿。结果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醒来。
    他看向晨光，正见何仕麒在看他的衣服。那何仕麒艳羡的目光落在他那件威武霸气的龙纹黑袍上。
    凛霆钧眯了眯眼，目光再次落在何仕麒身上的白衣，侧眸想了想，抬眸看何仕麒：“你喜欢我的衣服？”
    何仕麒见凛霆钧醒了，立刻点头，手里抓着他的黑袍：“好看！有龙！”何仕麒稀罕地摸凛霆钧黑袍上的黯龙纹，“好漂亮，呵呵，我长那么大，从没穿过那么好看的衣服。”
    凛霆钧双手撑在床沿，淡淡看他：“你喜欢你穿，你把你身上那件换给我。”
    “真的可以吗？”何仕麒惊喜地看凛霆钧。
    凛霆钧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变化，淡然点头，丝毫看不出他对何仕麒的衣服有半点兴趣。

第四十一章 大忽悠走也（加更）
    何仕麒见凛霆钧真的同意，立刻将凛霆钧的衣物扯下，随即，脱掉身上之衣。脱时，他眼中露出了不舍：“这是主人给我的……”他反悔了，虽是后悔，但依然抱住凛霆钧的衣服不放，“我不换了，这是主人的给我的衣服。”
    凛霆钧眨眨眼：“我们只换一日，明日换回。”
    “好啊！”这次，何仕麒不再犹豫，匆匆脱下莲悠悠给他的外衣，在衣服离体之时，那件白衣却是渐渐变成了纱衣，如女子裙外的罩纱，凛霆钧看得惊奇。
    “给！”何仕麒将几乎透明的纱衣扔给凛霆钧，立马套上了凛霆钧的衣衫。
    纱衣缓缓飘落，凛霆钧接在手中，这到底是什么衣服？！他在这人间从未见过。他甩开纱衣，纱衣通透，阳光所及之处，无不流光溢彩。
    他伸手，长臂套入纱衣，那纱衣立时不再透明，化作月牙白色，袖口收紧之时，暗暗龙纹已经隐现。
    凛霆钧吃惊，不再犹豫套上纱衣，立刻，纱衣如同活了一般贴服他的身体，无须他来穿戴，便自行包裹他全身，舒适轻盈之感难以言表。
    月牙色的衣摆垂落脚跟，鹅黄的腰带束紧腰身，长裤自腰间而下，无一不缺。款式一如大内军衣，双臂龙纹无光不现！
    立时，冷傲酷煞的凛霆钧多了分出尘脱俗，清骨仙姿。月牙之色越发称出他冷玉之容，冰肌之貌。墨发在月华之衣映衬下越发黑亮，两缕青丝微垂面颊，活脱脱一旷世美男。
    凛霆钧看看身上，久久怔立。
    此时，莲悠悠还不知自己给何仕麒的宝衣已被凛霆钧骗去，因为，她要为之后的路途觅一辆交通工具。
    她今日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村姑布衣，而是一身浅蓝纱裙，腰间蓝色腰带束紧，袖口丝带绑紧，脚踏布靴，一身帅气。一头长发高挽，只留一束，带出江湖儿女少侠英气。
    她晃到后院，此院专门停放来往商贾马车之用。边上马棚里也是他人宝马。
    莲悠悠先看到了尉迟风借给凛霆钧的大黑马，到它身前，看了看，解开它缰绳，拍拍它的身体：“回去吧。”
    马儿蹭了蹭莲悠悠的脸，自行离开。这军中的马，都训过，能老马识途。
    随即，莲悠悠开始一辆马车一辆马车看过去。
    “你在干什么？”忽然间，一声清清朗朗的男声从下一排马车传来。
    莲悠悠微微探头，从马车间看到一锦衣男子正立于一辆马车旁边。
    莲悠悠眯眸看他一会儿，从马车间走过，站到了他的身前。
    男子二十左右，天庭开阔，清眉如黛，双眸细长，眸光精锐，鼻尖挺拔，唇色寡淡。长发盘于顶，玉冠精美雅致。
    有钱人！
    莲悠悠见此男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便笑道：“你叫什么？”
    男子长眸微眯，已露戒备：“我为何要告诉你？”
    “啧。”莲悠悠一皱眉，一叹气，“这个朝代的人，怎么都这么不友好？”
    “因为坑蒙拐骗神棍多。”对方戒备地看莲悠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你在这里已经看这些马车许久。”
    莲悠悠大方而笑：“我想借辆马车。”
    “哼。”男子轻笑，眸光已冷，“我看你是想偷！”
    莲悠悠挑眉，轻咬上唇打量打量面前身带财气的男子，看见他腰间挂一块桃木玲珑玉佩，玉佩欠于桃木之中，桃木还玉如双蛇抱珠，玉佩中央，雕有一个威猛虎头，虎目圆睁，妖邪避让。
    莲悠悠勾唇一笑，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直接拽下。
    男子一惊，想挣扎时，莲悠悠那双清水黑眸已经近在眼前，这双黑眸之清冽竟是让他怔住了心神，犹如面对一面时空明镜，看见自己过去未来。
    “你身上财气不洁，他日上京，若遇鬼魅可去大内第九门找我，我叫莲悠悠，你可记住了。这辆马车，只当是给你驱邪订金，来日再会。”莲悠悠说罢，慢慢放开发呆男子的衣襟，在他面前眨眨眼，牵着马车从他身前悠然而过。
    男子依然怔立原地，心神未归。
    莲悠悠与马车已至门前，凛霆钧和何仕麒从客栈而出。
    莲悠悠一眼看见凛霆钧身上的衣服立时大步上前，扯住他的衣服瞪眼：“怎么在你身上了？！”
    凛霆钧冷傲仰脸，长发微扬：“傻子要跟我换，我勉为其难。”
    莲悠悠看傻子何仕麒，何仕麒还呵呵笑：“哥哥的衣服好看，我想跟他换。”
    莲悠悠立时出拳捶在何仕麒的头上：“你这个笨蛋笨蛋大笨蛋！”
    何仕麒被捶地委屈，赶紧躲到凛霆钧身后求饶：“主人别打我，今天你比昨天更好看。”
    莲悠悠咽下怒气，瞥眸看凛霆钧：“我看你是早盯上阿麒的衣服了吧！”
    凛霆钧仰脸不答。何仕麒倒是探出脑袋：“我们只换一天。”
    莲悠悠白眼，摇头：“你这个白痴，他穿上还怎么换的回来？”
    “我可以抢！”何仕麒握拳。
    莲悠悠扶额：“这衣服要自己自愿脱的！别人扒是扒不下来的！”
    “哦？！原来如此？！”凛霆钧俊脸侧落，星眸之中划过一抹暗喜。
    莲悠悠察觉咬牙懊悔，大叹：“罢了，你凡胎肉身，给你穿比给阿麒穿更有用。我们上京吧。”
    莲悠悠转身走回马车，这衣服，她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我的马呢？”凛霆钧问，不见自己的马。
    莲悠悠到马车边转身，扬唇一笑：“我们三个人，漫漫长路，一匹马怎么够？所以……我弄了辆车！”莲悠悠抬手，拍在身边马车之上。
    凛霆钧目露吃惊，看那马车，车头所挂车灯上是一个“易”字！
    难道，是那个易家？这又是哪个倒霉鬼被莲大忽悠给忽悠了？
    “哇——大马车！”何仕麒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马车，他这辈子都没坐过马车。
    莲悠悠对凛霆钧眨眼一指：“不用谢我，后面好好驾车。”莲悠悠说罢，跃上马车，转身催促，“快！你还想等人后悔来要马车？”
    凛霆钧一听，不再犹豫，立时飞身跃起，架马车走人，他也不想风餐露宿，有辆马车，经过山林之时，还能当个床睡。睡觉乃是他凛霆钧头等大事！
    马车飞驰而去，从客栈里急急跑出了易嵇玄，他目露焦灼，懊恼捶拳。
    他便是那个被莲悠悠忽悠的倒霉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方才就失了心神，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傻傻愣愣让那女人牵走了自己的马车。
    莲悠悠！大内第九门，他易嵇玄必定记住，他日京城要车！
第二案 化蝶
第一章 公子化蝶
    前言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子·齐物论》
    “美人，美人，
    勾我心神。
    你媚眼如丝，
    我心相思。
    美人，美人，
    乱我心神。
    你朱唇如蜜。
    我心着迷。
    美人，美人，
    入我心神，
    你胴体曼妙
    我心乱跳。
    你何时让我尝你的蜜~~~摘你的~~心~~”
    马昀从赛仙阁回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嘟囔这断话。
    两个家丁费力地扛着他们家烂醉如泥，衣衫敞开的少爷，满身的酒气，脸上全是赛仙阁姑娘的朱唇红印。
    马大人马冠群立在院中是连连摇头，想他可是户部尚书，恁是生出这样一个沉迷酒色的儿子来。但儿子只有一个，他能咋办？再浑也要宠着。
    “快扶少爷回房去~~~”马夫人黄月娥心疼地看醉醺醺的马昀，催促家里的家丁与丫鬟，“快给少爷准备洗澡水去，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丫鬟们匆匆忙碌起来。
    “哎呀，怎么又喝那么醉呀~~”黄月娥看着心疼，玩姑娘伤的是姑娘，但这喝酒伤的可是自己的身呐。
    “让他去！”马大人拂袖就走，气闷不回头。
    马夫人白马大人一眼，他年轻的时候不一样？现在做官了，怕影响了官誉，才少去了那些青楼。也不知他再生不出个一子半女是不是年轻时候都被玩光了。
    “美人~~美人~~~”
    丫鬟给马昀洗澡的时候，马昀在浴桶里的时候还在念叨。
    “你要我命啊……你要我命啊……”
    丫鬟给马昀穿衣的时候，马昀抱过丫鬟就亲。吓得丫鬟匆匆扶他上床，放落帐幔，赶紧逃离。
    “美人……婉儿……婉儿……恩……”马昀在床内呢喃睡去。
    寅时，丫鬟早起，轻轻入屋换马桶。
    经过马昀床前时，她听到帐幔内有奇怪的“窸窸窣窣”声，像是蛾子拍打翅膀。
    丫鬟伸手轻轻挑开帐幔，登时，满床的蓝看呆了丫鬟。那些翅膀颤动的蓝形成一个人的形状，如他们少爷一样躺在床上。
    夏日寅时天已发亮，帐幔这一掀，光入，立时惊起那些蓝蝶振翅飞起，如同一卷蓝风扑向丫鬟。
    “啊——啊——”丫鬟的惊叫刺破黎明，她惊吓地脚后跟一绊，摔倒在地。
    清晨人静，丫鬟的尖叫瞬间惊起满园的丫鬟家丁，大家纷纷跑来，还未到马昀的院子，便看见无数蓝蝶在马昀的院子里飞起，聚集在一起的蓝如同一朵蓝云慢慢升空，往远处而去……
    马冠群大步冲入自己儿子的房间，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面色发白。
    黄月娥已经哭倒在床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马冠群在房中大喊。
    丫鬟被蓝蝶也吓得不清，面色苍白，哆哆嗦嗦，泪流满面：“回回回禀老爷，少少少爷，化蝶了……”
    “化蝶？化蝶！”马冠群惊呆在房中，拂袖大怒，“一大清早你给本老爷鬼扯什么化蝶！”
    “老爷啊——你要把昀儿找回来啊，老爷，啊——昀儿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黄月娥在马昀的床边哭嚎，“哎呀我的昀儿啊——你怎么化蝶了——你快回来啊——快回来啊——快！快去请法师把少爷找回来啊——”
    门前的丫鬟婆子和家丁也是一时胆颤，这张家中邪，李家撞鬼此等八卦也是听了不少，但从没听说会有人化蝶的！
    而且，关键他们还都看见了！那一堆蝴蝶往上飞的时候，还真像是个人的模样。
    “八扇门！”马冠群忽的喊了一声。整个房间，只有马冠群还少许镇定一些，他看向所有人，“把夫人扶出去，不准任何人再进这屋子！”
    “是！”老婆子匆匆进来扶起黄月娥。
    马冠群拂袖出门。
    “老爷——老爷！”黄月娥哭着追出，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儿啊？我们要马上找法师啊！”
    马冠群怒极：“找什么法师！我现在就上朝找付相，让八扇门来查这事儿！把我们儿子找回来！”
    “八扇门？”黄月娥擦擦眼泪，急得跳脚，“这是八扇门能查的事儿吗？！我不管，我要去找法师！万一儿子飞远了，来不及叫回来了呢？！哎呦我的昀儿啊——”黄月娥又哭开了。
    “这不是还有第九门吗？！”马冠群也急了，朝黄月娥大吼。
    他没看见儿子化蝶的情形，但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和家丁都看见，这蓝，色，蝴蝶必是存在的。
    黄月娥愣神，周围的丫鬟婆子和家丁也面面相觑，第九门是什么？
    “第九门？什么第九门？”黄月娥呆呆看马冠群。
    “那就是皇家御用的法师！哎！”马冠群大吼完，转身就走。
    黄月娥愣愣立在原地，皇家……还有御用的法师？她怎么从未听说过？但如果是皇家的，那一定是乾朝最好的法师！她找儿子有望了！
    日上鼓楼，钟声响起，满朝文武分立朝堂两旁，文东武西。
    乾朝皇帝成帝正坐龙椅之上，大叔威严肃杀，龙睛虎目。
    成帝的左侧立着左右丞相，右丞相蔺敬之，蔺敬之已是头发花白，已近花甲，身形消瘦，但眸光依然炯炯有神，一身正气。
    他的身后，是四十有余的付坤左相。付坤虽是大叔，但亦是相貌堂堂，三寸黑须，比蔺敬之看起来着实精干许多。
    在付坤身后，是一个胖老头，老头大腹便便，立在队列之中，一人占两位，前后都无人相近。
    老头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嘴角还有两个深深酒窝。眼睛弯起，如同半月，如那年华上的可爱娃娃。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朝拜成帝。
    “平身————”成帝微笑点头，看满朝文武精神抖擞，他心中也是满满欢喜。最近这些年，有这些忠臣武将相助，日日安泰，望今日也是太太平平。

第二章 踢皮球
    为君者，爱两字：和谐。
    莫说国君，即便是一家之主，也爱这两字。
    谁想回家看见孩子哭，媳妇儿骂，娘闹爹吼的？劳作一日，只想休息，不想再为家事烦忧。
    故而，乾朝男人，都想回家看到的是同一幅景象：娘子笑脸相迎，道一声：夫君辛苦。儿女乖巧读书，不吵不闹。爹娘享受天伦，其乐融融。
    此谓：和谐。
    同理，成帝坐于龙椅之上，也喜欢日日文武和谐，无吵无闹。
    一旁老太监张公公上前一步，浮尘一甩：“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武彼此相看，这臣找得好，君便无事烦忧。
    “皇上——请为臣做主啊——”户部尚书马冠群扑倒在朝堂上，泣不成声。
    成帝眉头一紧，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啊！你一个户部尚书，何事来找朕做主？成帝已有不详。再看堂堂户部尚书居然哭爹喊娘，又让自己做主，这事儿必是三品以上官员的事，难不成……谁家儿子揍他家儿子了？
    马冠群这一哭，这满朝文武也是好不吃惊。
    三朝元老尉迟老将军那是第一个看不惯。可谓男儿膝下有黄金，有泪不轻弹。一个快五十的男人了，哭成个娘们像什么样子。
    “户部尚书，你哭撒子！”老将军七十古稀之年，但那依然是鹤发童颜，精神抖擞！人家六十还生了个娃，可见身体多么强健！
    老将军这一说话，那声音是有如洪钟，可见尉迟风是遗传了谁。
    “老将军您有所不知啊，今我家发生了一件怪事，吾儿突然化蝶，消失无踪啊！”马冠群说得涕泪交加，不像有假。
    立时，满朝文武吃惊喧哗，谁听过此等奇事？
    成帝登时怒喝：“马冠群！这是朝堂！不是茶馆！你不想要脑袋了，敢大清早来消遣朕！”
    皇帝一怒，满朝文武皆下跪，不敢再有半分声音，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此处，只有三人不用跪，便是尉迟老将军，蔺右相和付左相。
    这马冠群是付坤的人，而且，交情还不错。付坤也是发愁，有心替马冠群说两句，但此时龙颜已经震怒，这上去无疑是送人头。
    忽的，他感觉有人拉他袍子，他低头看，正是身后胖老头。这胖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恨之不及的姚广，姚大人。
    其实姚广大人跟付坤年纪无差，当年还是同一班进士，可谓是旧识。只是，一胖毁所有，姚广便成了姚胖子，他年轻部下口中的老头儿。
    “你的人哎，你的人。”姚广一脸笑，这人胖了，笑起来都显得有点猥琐。
    付坤当作不知，只往前挪了挪。
    “皇上啊——请息怒啊。”马冠群往前爬了爬，擦了擦鼻涕眼泪，“您就是赐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胡言乱语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正因为匪夷所思，臣才请求皇上做主，请八扇门前往臣家中调查，寻找我儿下落啊……”马冠群连叩带拜，声泪俱下。
    成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若是撞邪，他也就勉为其难找个台阶信了。化蝶？简直闻所未闻。
    付坤眯眸见成帝面色有所好转，知是个机会，立刻向前一步：“户部尚书，你家公子到底如何化的蝶？你且说说清楚。”
    成帝坐在龙椅上也是点头，这过程都不清楚，上来就是化蝶，让人如何相信？
    马冠群再次擦了擦鼻涕眼泪，缓了缓劲，慢慢说了起来：“昀儿化蝶，是家中丫鬟所见……”于是，马冠群便将马昀化蝶前前后后说了一番，“臣起来的时候，只看见从昀儿院子方向飞出了蓝，色，蝴蝶，臣匆匆到昀儿房间，昀儿便，便已经消失无踪了——”马冠群再次痛哭起来，“此事实在太过诡异，臣已不知所措，故而才冒死斗胆请皇上做主，有请八扇门来查化蝶之事，帮臣寻回昀儿……呜~~~~”
    文武官员听罢，大为惊疑，这世上怎还有此等奇事？
    成帝也听得吃惊，但整个过程听下来，似乎又不像有假。而且，这马冠群说得对，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冒诛九族之罪来消遣他成帝？
    跪在付坤身后的姚胖子眨眨眼，往后缩了缩，像是想溜。
    “皇上。”付坤上前一步，“既是此等奇事，理应让姚广大人来查。”
    姚胖子身体一僵，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
    “对对对，让姚广大人的第九门，第九门来查！”马冠群有如看到希望，顾不上户部尚书的形象，直接爬到姚胖子身边抓住他的袖子要将他拽住。
    但人家姚胖子的吨位是摆着看的吗？马冠群无论如何拽，姚胖子恁是纹丝不动。
    “姚广，你怎么看。”成帝发话了。
    蔺右相面露担忧。这事儿明摆着就是付坤在踢皮球，因为八扇门的掌门，正是付坤二子：付明蕤。
    此案分外蹊跷，公子忽然化蝶失踪，这案子破了，必是名扬四海，但破不了，必会降罪，有损付坤之利。
    蔺右相眼中划过一抹老谋深算，付坤与姚广素来不合，付坤这是借机想除掉姚广，不如就来打个太极，也不让他付坤安生。
    这朝堂之上，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付左相，你这蹴鞠踢得好啊！”这厢，尉迟老将军已经开了口，“下次蹴鞠大赛，不如就由你来打头阵吧。”
    付坤自是听出尉迟老将军的嘲讽，面带三分笑：“尉迟老将军，这公子化蝶，那必是妖邪作祟啊。”
    “诶诶诶，那可未必啊，未必。”姚广爬起来了，跨过马冠群的后背，到付坤身旁，“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妖邪？你看我第九门成立至今，那是清闲地连油水都没有啊！”姚广大人一脸苦不堪言，面朝文武百官，“这世上，越是怪异的事，越是人做的，因为人聪明啊，知道怎么装神弄鬼，就这化蝶，我晚上抓一堆蝴蝶，是吧，然后放床上，再把尸体搬走，第二天，蝴蝶不就飞出来了？你们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有没有道理？！”
    姚胖子这一开口，文武百官听得也是点头，有道理啊！他说得，没毛病。

第三章 以案为赛
    成帝听了也觉之有理。
    “所以，像这种人做的案子，我们第九门是不查的，因为没经验呐。”姚广转回身，面朝成帝，“皇上，这破案还是那个付明蕤有经验，去年他破了多少密室奇案？年纪轻轻便是八扇门门主，那是无人不服啊！”姚广说罢，还高竖大拇指，脸上是佩服的神情。
    成帝听罢，眼中忽的划过一抹狡黠，遂又看向付坤：“左相，姚广言之有理，付明蕤是我朝神探，朕也有所耳闻，这个案子，看来非他莫属啊。”
    付坤内心万马奔腾，恨姚广恨得牙根痒。这个姚广，是一个诡辩奇才，说难听了，就是个骗子，跟他那个第九门里的那些下属一样，全是神棍！
    当然，付坤表面依然波澜不惊，也是上前一步：“皇上，马大人说，马昀消失时，蝴蝶乃是人形，呵，这若是人做的，如何能让蝴蝶保持人形？”付坤反问姚广。
    成帝便又故作不解，同问姚广：“是啊，姚广，蝴蝶如何能成人形？看来，这案子又落到你们第九门身上了。”
    姚广咪咪笑，皇上这是在挑事儿啊。这成帝为君，分外有意思，真有事了，他烦。这闲来无事，他爱挑事儿。
    所谓伴君如伴虎，为人臣子，得先摸清楚君王的脾性，这样伴的是君，而不是虎。
    姚广已经闻到了成帝想让这出戏更好玩的味道。
    于是，他脖子一拧，指付坤：“付坤！我看你这是想帮你儿子推卸责任，现在百官都在，你儿子查都没查，你就把这案子往妖邪身上扣，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皇上说了，这是朝堂，不是茶馆！这若传出去，你是想让全京城的百姓陷入惶恐吗？”
    付坤瞪着姚广只能咬牙。付坤当然也知道成帝的脾性，此时正是成帝给姚广撑腰的时候。
    成帝看看两边，眼中隐露笑意。
    “姚大人说地有理。”尉迟老将军再次出动，“妖魔鬼怪这种事，本将军是从来不信的，全是民间胡扯出来的坊间传闻，岂可当真？一个案子，古怪了一点，就甩锅给要妖鬼，付左相，原来你儿子就这点本事？那他还有何资格掌八扇门！”
    “尉迟老将军。”刑部尚书齐瑞站了起来，“京城八扇门案件诸多，这第九门也并非只为妖邪而设，凡是疑难杂案，怪力乱神，皆可给第九门来查办，这样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啊。对吧。”齐瑞看向身后一排，眸中暗示。
    大家纷纷站起表态：“此案理应第九门来查办。”
    付坤微微扬唇，此时反是不言。
    成帝看看气势汹汹的两方人，正要发话，马冠群急了，事关他的儿子，他也顾不上得罪谁了。
    他立刻爬过来抓付坤和姚广的袍子：“左相大人，姚大人，你们不能这样踢来踢去啊！算我求求你们，要不，你们一起查吧！”
    付坤和姚广同时看马冠群，脑中一声惊雷，立时齐齐看向成帝，果然，成帝扬唇笑了，但迅速收起笑容面容威严，厉喝：“都给朕闭嘴！”
    马冠群立刻放开付坤和姚广的袍子，趴伏在地。所有人也再次噤声不言。
    成帝身体微微前倾，沉沉看姚广与付坤：“朕决定，由第九门和八扇门共查化蝶之案！时间为三天，三天内，若是八扇门先查出凶手，第九门从此关门！”
    姚广一瘪嘴，瞥付坤，都是你的人害的。还只有三天。
    付坤一听，已是笑意扬起，低下头转向姚广偷偷咧开嘴，露出一个你完了的表情。
    就在这时，成帝继续说道：“第九门先查出凶手，撤掉付明蕤八扇门门门主之职！”
    登时，付坤的表情僵硬了。
    姚广立刻下跪：“我——主——英——明——臣愿接此案——但皇上，既然都这么赌了，不如赌大点，一个付明蕤的官职不抵我整个九门啊。”
    成帝挑眉：“那以你的意思，是想摘谁的官帽？”
    姚广手一指，直指付坤，对着成帝挤眉弄眼。
    付坤指向自己，懵，转脸看成帝：“皇上！这跟臣无……”
    成帝一扬手，打断付坤的话：“既然连你自己都指自己了，好，若是你儿子在此案输了，你回去养老吧。”
    立时，文武皆惊，这就是在皇帝面前吵架的后果，一个案子就决定了你的未来。
    付坤僵立在朝堂上，心中真恨不得让姚广能原地爆炸，自己死还要拖上他来垫背！
    此时，一直不言的右相蔺敬之一步走出：“皇上，既是比赛，该有裁判。臣举荐太子殿下为此案公判。”蔺敬之沉稳老练，言谈不疾不徐，有如泰山。
    付坤缓缓回神，立时心安。因为，太子与他子明蕤乃是好友！
    成帝点点头，立时唤人：“来人！”
    门外匆匆跑入带刀御前侍卫，单膝下跪：“在！”
    成帝嘴角一扬：“传朕口谕，命太子为化蝶案公判！”
    “是！”侍卫匆匆离去。
    成帝起身，拂袖：“退朝！”这戏，已经开演，他只管坐山观虎斗。
    姚广和付坤对视一眼，立马奔出朝堂。比赛已经开始，需争分夺秒。
    哪知，付坤竟是跑不过姚胖子，只见那胖子身形分外轻盈，一溜烟已经不见。
    付坤跑到门口，抓住另一边御前侍卫就喊：“快！快去告诉八扇门门柱付明蕤！”
    侍卫倒是淡定：“付门主今日陪太子殿下上山打猎去了。”
    “什么？！这关键时候还出城玩？！”付坤真是要气晕在朝堂外，这次他的官帽可在他儿子付明蕤手上了！
    城外西郊三阳山为皇家御林围场，乃皇家打猎或是郊游所用。山上有行宫可供休憩，山下有官兵把守，常人不得入内。
    一支利剑划过晴空，与风擦出啸鸣，“噗！”一声，正中山鹰，山鹰飘摇落下，蓝空之下，一个青色人影飞跃而起，将山鹰接入手中，旋转而下，稳稳站立，青丝掠过俊容，双眸泛出精锐光芒。
    眉如柳叶，眸似深海，深邃睿智，水光粼粼。鼻若悬胆，唇如红玉，齿似含贝，少年英姿，风流倜傥。一身侠气，玉树临风。
    一身大内黑色袍衫，腰束革带，衣袖上却是猛虎暗纹。

第四章 争分夺秒
    少年手提飞鹰，却是倏然失神。
    “喂！付明蕤，你能不能专心打猎？”朗朗男声，如琴音绕梁，付明蕤抬眸，又一英武少年提弓徐徐而来，这飞鹰便是他射下的。
    少年锦衣玉带，墨眉细长高挑，桃花水眸多分狡黠。面若桃花，唇角勾笑。明明是个男子，却多分桃花的美艳。立在付明蕤身旁，如同珠玉在侧，璀璨生辉。
    付明蕤匆匆行礼：“太子。”
    太子勾唇横白他一眼，透着媚的桃花眼如女子般多了一分妩媚，责怪也恰似娇嗔：“你这人，忒没意思，说过多少遍了，平日无君臣，不要老是太子太子叫我，压力大知道不？叫我名字：端木，或是卿尘。”
    “臣不敢。”付明蕤谨守本分。
    “嗤。”端木卿尘无趣地又是白他一眼，无聊地看一会儿他处见付明蕤又在失神，“喂喂喂，付明蕤，你该不是又神游到你哪个案子里去了吧。”
    付明蕤面容立时认真，深邃黑眸之中划过一抹精光：“原来如此！”他落目再次看手中的飞鹰，“原来他是这样让吴伯于室内上吊的……”
    “就那个密室上吊案？”端木卿尘挑眉，抬手勾在付明蕤脖子上，“城东一间宅子内，老人悬梁自尽，下面没有任何桌椅，门窗又是反锁，故而传是鬼来复仇，现在，你想通了？”
    “是。”付明蕤眸中精光闪烁，“我已想通机关。”
    “那跟你手中的飞鹰有什么关系？恩……我看你一直在看它。”端木卿尘也好奇地翻看付明蕤手中的箭与鹰。
    付明蕤看向端木卿尘：“没关系啊。”
    端木卿尘一愣，感觉自己自己的智商瞬间遭受了侮辱！
    “付明蕤！”端木卿尘厉喝，“你调戏本殿下！”
    付明蕤立时正色：“臣不敢，请太子勿戏言，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殿下，请慎言。”
    端木卿尘见付明蕤正经模样，笑容已现：“喂，付明蕤，你跟你爹一点儿也不像，你比他刻板多了，现在……”端木卿尘坏笑扬起，手臂抬起，架于付明蕤肩膀之上，眸中桃花眸中，媚光已现，“这里别无他人，你告诉我，如何三人成虎？”端木卿尘贴近付明蕤正经的脸庞，抬手轻戳付明蕤侧颜，嬉笑逗趣，暧昧不明。
    付明蕤不抗不拒，只看前方，面容依然一本正经：“太子来人了。”
    端木卿尘挑眉，看向付明蕤所望之处，果然，一人骑马而来，正是御前侍卫之一：段毅。
    马已近，段毅匆匆下马，单膝跪于端木卿尘身前。
    端木卿尘见是段毅，已经扫兴白眼，胳膊依然架在付明蕤肩膀上看向别处：“看见你，准没好事~~该不是父皇叫我回去读书吧。”
    “拜见太子。”段毅正经严肃，不敢怠慢，“传皇上口谕，请太子作化蝶案之公判。”
    端木卿尘一愣，转回脸，来了几分兴趣：“什么化蝶案？你起来说话。”
    化蝶案？付明蕤立时留心，他怎么没接到这个案子？
    “是。”段毅起身，看的却是付明蕤，“今日晨，户部尚书马大人独子于家中突然化蝶失踪。”
    “哦？！有这等奇事？”付明蕤立时心中血脉沸腾，与太子打猎都不能让他激情燃烧，但有奇案，他全身热血必会沸腾。
    “喂喂喂，你不该向本殿下汇报吗？”端木卿尘对段毅只跟付明蕤说话非常不满。现在的是为都不怕皇族了？！
    付明蕤立时握住段毅胳膊：“你继续说。”
    段毅依然只看付明蕤：“皇上命大人您和第九门共查化蝶奇案，三天破案，若门主能破案，第九门从此关门。”
    付明蕤微微吃惊：“怎么突然扯上了九门？京城各奇案本该我八扇门来办。”
    段毅目光闪烁了一下，垂眸：“应是左相觉得此案太过离奇，故而想推给姚大人，结果姚大人又推回给他，一来二去……就变成大人与九门公查此案。”
    端木卿尘斜睨目光在付明蕤和段毅之间来来去去，舔唇狡黠一笑，眼中溢出丝丝玩意。
    “皇上还说了，如果大人您输了……”段毅顿住了话音。
    付明蕤神色拎起：“让我交出八扇门？”
    段毅小心翼翼看他一眼，低下头嘟囔：“不是，是让……左相回家养老……”
    “噗！哈哈哈哈——”端木卿尘在一旁立时笑开，拍付明蕤的后背，“你这个爹可真会坑儿子，哈哈哈——”
    付明蕤听完，波澜不惊，依然镇定自若，并未自己父亲将丢官职而急。他立刻问段毅：“姚大人回第九门多久了？”
    段毅细细一算：“应是已到九门选人破案了。”
    付明蕤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太子，我下山查案去了。”
    “化蝶那么有趣，我也要去！”端木卿尘兴致勃勃要跟。
    付明蕤拱手行礼：“案发之地，闲人少入，太子即为公判，这段期间，应与臣少见，是为避嫌。”付明蕤说完，转身就骑上段毅骑来的马，匆匆离去，为抢先机。
    端木卿尘双手环胸，撇嘴轻哼：“哼，真没趣，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能去了？脚长在本殿下的身上，本殿下看谁还能拦着。哼！”
    世人都艳羡他这个太子，生来金贵，住皇宫，吃山珍海味。
    哪知他不过是一只奢华鸟笼中的笼中鸟，日日被关在笼中学文习武，连打个猎还要被圈起来，实在无聊。
    如今，难得他的皇上老爹给了他一个好玩的差事，他还不借机好好浪一下？那大内第九门，他早已耳闻。但第九门直属他父皇，即便是他，也不清楚那姚广手下的人到底做些什么。多有关于第九门的传说，他还是从太监宫女那里听来的。
    若这世上是真有妖魔鬼怪，他也想瞧瞧，它们，到底是何模样。不知道狐狸精是不是真若传说中那般美颜，他可是个颜控太子。
    晴空之中，只有飞鹰自由翱翔而过，京城繁华壮阔一览无余。
    大路通达四方，碧湖如玉嵌在城中，周围亭台楼阁，连绵不绝，俯视下去，八卦排列，宏伟壮观。
    整个京城如同一面巨大的八卦镜，正对云天。

第五章 大忽悠来也（加更）
    大内八扇门就在玉镜湖东北侧，衙门口正对大路，正好八扇，称为八扇门。同时，八扇门内也分八个分部，分别查全国八方疑难杂案。
    所以，八扇门不接普通案子，普通案子请去京城衙门。八扇门的案子通常为各地衙门破不了的奇案，或是重大刑案。
    常人都知八扇门，因为八扇门朝大路开，从来不知还有个第九门。
    因为，这第九门，是后门。
    也难怪凛霆钧穷了，人家付明蕤有八扇门八个大院。而他们第九门，朝廷就给了他们八扇门的一个后院，一个小破后门，进出的是条小巷子，哪有人会看见。
    此时，八扇门八个院中的青年壮士都在积极训练，这边吆喝拿大锤，那边呼喊提大鼎。只有九门院子之内，分外清净，只有一个大伯在打太极。
    大伯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看上去也是年过半百之人，但他的身上却是和凛霆钧一样的黑色袍衫，双袖绣有黑龙暗纹。
    大伯这太极打得好，行云流水，脚步生风。
    院子三侧有三间房屋，正中为大厅，此时，一个光头胖子端一碗大白馒头从大厅侧门而出，将馒头放落大厅圆桌后，便坐在一旁笑呵呵看大伯打太极，手中一串菩提珠轻轻捻动。
    东侧房门打开，出来了一个秀丽少年，少年一双狐狸眼，不笑便已生媚，鹅蛋的脸庞，樱桃的小嘴，远看恰似一娇媚可人的女子，雌雄莫辩。
    就在这时，他的对门，也开了门，竟是出来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少女，身上同样是大内黑袍，只是款式上，多了分女子的柔美。
    少女看见他就噘嘴：“真烦！每天都跟你心灵相通，你醒我也醒，你就不能多睡会儿吗？看看我，还有黑眼圈呢！”
    少年见到少女隔空调笑：“你黑眼圈怪我？难道不是你昨晚又去哪儿偷看男人洗澡了吗？”
    “我呸！我呸！我呸呸呸！”少女气地跳脚，“你这种色狼才会偷看女孩儿洗澡呢！你去死吧！”少女说着，已经甩袖，立时，飞镖飞射而出，直奔院中打太极的大伯。
    大伯花白的眉毛一抽，弯腰，飞镖飞过他的后脑，直射少年。
    少年狐狸眼一瞪：“哎哟喂！大清早想谋杀亲哥啊，来啊！怕你啊！”少年飞身而起，一抬脚，竟是将那飞镖又踢了回去。
    于是，大伯又要转身，让那飞过的飞镖。
    “你为什么不去死！我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哥哥！”少女推掌而出，一股气流射出，将尚未飞近的飞镖已经推回。
    大伯又是一叹，收势挪脚，避让飞镖，不打了。一大清早就飞镖射来射去，要他老命，太刺激，心脏受不了。
    少年得意而笑：“老天爷就是让我来镇着你作妖的，没有我，我看你是想上天！”少年抬手正要将飞镖推回，忽见对门一抹艳丽裙衫，慌忙推力改为吸力，硬生生将那飞镖吸回，飞镖划过他的掌心，一抹鲜血瞬即带出。
    “嘶！”他轻轻抽气，匆匆将手背在身后，捏了捏，在摊开掌心时，手心里的血痕竟是已经消失不见！
    他匆匆将手上残留的血迹在衣袍上擦了擦，抬手撑在门框上，露出自己最帅气的笑颜，对从对门走出的女子灿灿一笑：“三娘，你起了啊。”
    少女身旁走出一艳丽女子，当着女子出现，立时满院生辉。
    只见整个院中，只有那女子穿的不是大内黑袍，而是一件牡丹华裙。华裙衣领大开，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绝伦的锁骨，后背蝶骨微露，前面双峰高耸，性感美艳，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入了哪家青楼，见了哪家的花魁。
    女子穿着已是分外性感诱人，而这容貌更是倾国倾城。纤眉如黛，明眸如月，鼻尖如水滴般精致，绛唇如婴儿般微翘，肌肤吹弹可破，秀色馋涎欲滴。
    真若一朵牡丹艳压群芳。也难怪少年见她便开始浑身轻若无骨。
    三娘没有看少年，手执一杆烟枪放入朱唇，轻轻一吸，悠悠吐出，慵懒瞥看少年，低沉而语：“云锡，大清早不要散发你的骚气，臭。”
    被唤云锡的少年立时面色一僵，立在三娘身边的少女拍腿大笑：“哈哈哈——哥哥，你骚气爆棚了，哈哈哈——”
    院中的大伯，厅中的光头胖子，都笑了起来。
    云锡气鼓了脸，气了一会儿，却是扬脸嗅闻空气，忽的对着少女勾唇坏坏一笑：“喂，凛霆钧回来了诶！”
    “真哒！”少女杏眸登时园睁，激动地已往门口跑去，跑到一半，转身，腰一插，脸一鼓，鼻孔已经朝天：“我叫喂吗？！我没名字吗？我是你妹妹云瑶！哼！”她俏脸一甩，蹦到门口，翘首以盼。
    云锡略带羞涩偷看三娘，三娘吞云吐雾，面带三分轻笑。
    “小凛子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光头胖子走向大伯，大伯有些驼背，弯腰弓背和光头胖子一起走向门口。
    九门外小巷中，一辆马车正匆匆而来。
    凛霆钧微微侧脸向后：“到了。”
    身后车帘一侧，伸出一只葱白柔夷，掀开车帘，便钻出了个莲悠悠。
    莲悠悠出来手肘靠在凛霆钧的后颈上遥看，正看见立在前方巷子中的少女云瑶，勾唇一笑：“哦哟，不错哟~~凛霆钧，你魅力不小啊，小妹妹在等你哦~~~”
    凛霆钧懒得搭理莲悠悠，徐徐收住缰绳。
    莲悠悠遥望那破破烂烂的九门，她莲大忽悠来也~~~
    在莲悠悠看见云瑶之时，云瑶也看见了莲悠悠，立时两只眼睛撑到最大，怒火冲天：“那那那是什么女人！居然敢趴在我凛哥哥身上！”
    “什么？凛霆钧居然近女色了？！”云锡听见，那是直接就从院子里蹿出，连三娘也不抽烟了，提裙紧跟。
    第九门门边，一列人全数站出，只为见那个能近凛霆钧身的女人。
    凛霆钧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大家都知道他毛病，他，对女人脸盲。能分不清三娘和云瑶的，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个男人了。更莫说三娘是如此美艳，云瑶是娇俏可爱，全然不同，就这，他都分不清。

第六章 九门神卫
    而且，不仅如此，凛霆钧素来与女人保持距离，无论是九门内，还是九门外，坐不与女子同座，站不与女子同排，这样一个谨守男女有别的男人，何以会让一个女子忽然近身了？
    九门之内的人，无不对凛霆钧身后的女子充满好奇。
    “小莴苣~~~小莴苣~~~”三娘慵懒地斜靠在大门边朝里面呼喊，“快出来看~~你凛哥哥带情人回来了~~~”
    原先云锡的厢房内，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张脸，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眉如墨画，但双目却是紧闭，便显得睫毛细长疏密，也带出眼型狭长，眼角微微上挑，这双眼睛睁开，应是标致凤眸。
    瓜子儿小脸，却微带婴儿肥，多了分稚气，多了分可爱。一个包子头用蓝色布巾简单包裹，两缕发带垂落他可爱的小脸边。
    “小莴苣又看不见，三娘你叫他出来怎么看？”云锡挨近三娘身边。三娘白他一眼：“哼，小莴苣比谁都看得清~~”
    “不是情人！不是情人！”云瑶在台阶下气得跳脚，“三娘你不要乱说，影响凛哥哥的声誉！那女人绝对不是他的情人！”
    三娘慵懒妩媚一笑：“好~~好~~不是不是~~~”三娘的语气，更像是哄一个乱发臭脾气的小孩儿。
    马车至门前，莲悠悠已看清众人，惊艳三娘美艳，俯脸到凛霆钧耳边：“那个最漂亮的是不是三娘？”
    凛霆钧点点头：“恩。”
    这一举一动看在众人眼里，那是分外亲昵与暧昧。
    光头胖子和云锡眉来眼去，气得云瑶扯破手绢。
    凛霆钧收紧缰绳，喊了一声：“吁——”马车停下，莲悠悠第一个蹦下，大家好奇看她，她先朝站得最近的云锡而去。
    “你好你好，我叫莲悠悠，以后多多关照。”莲悠悠走向云锡时，已经伸出手。
    云锡见莲悠悠先是朝自己走来，男人心中虚荣多少有些，谁让自己是个美男子，魅力太大。不由得，也学莲悠悠伸出了手，还是同一个方向的手。
    尚未下车的凛霆钧见莲悠悠要去握云锡的手，眸光一闪，立时飞身而起，在莲悠悠将要和云锡握手之时，“啪！”一声，扣住了莲悠悠的手腕，牢牢握在手中。
    莲悠悠仰脸看凛霆钧。
    凛霆钧冷眸侧落，神容里是一分警告：“不要乱摸我们九门的人！”随即，眸光横扫云锡，“男女有别！三娘也在这里。”
    云锡一愣，伸出去的手尴尬爬梳自己发髻：“你说什么呢，小凛子，我那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乱和女人近乎？”他一边说，一边后退，退到三娘边，“对吧，三娘。”
    三娘懒洋洋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青烟。
    云锡面子挂不住，便指向凛霆钧：“倒是你小子，一向不近女色，这次怎么抓着这女人不放了？难道……你小情人？”云锡暧昧地眨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凛霆钧牢握莲悠悠手腕的手上，云瑶已经又气又急红了脸。
    “不是。”两个字从凛霆钧这里脱口而出，也让云瑶瞬间松了口气，凛霆钧告诫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个女人很危险，你们要离她远点。”
    “喔~~~~”大家眉来眼去，这话估计也就云瑶信了。光头胖子现实呵呵地笑了，看向太极大伯，太极大伯悠然而笑，也是一脸看破不说破。
    三娘瞟一眼凛霆钧，笑含烟杆，让大家远离那女人，解读下来，难道不是只能他凛霆钧在这莲悠悠身边？
    “哇——”忽的，一声哇再次吸引了众人目光，却又是一个陌生人从马车内钻出，他好奇地睁大眼睛，跳下马车，在众人惊疑目光中，背着一个小山一样的大包裹直接登堂入室，进入了传闻中的大内第九门。
    “这又是谁？”云锡凑了过来。
    凛霆钧懒得看他一眼：“没谁。”他要拉莲悠悠进九门之时，却发现手里空了，莲悠悠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手中逃脱。
    淡蓝色的身影飘过他的面前，莲悠悠直接朝三娘去了。
    “啊~~你一定就是三娘吧！”说话间，莲悠悠已经握住了三娘的手，“我听爱睡觉说过，你是九门里的颜值担当，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三生有幸啊！”莲悠悠重重握三娘的手。
    三娘眯眸慵懒看莲悠悠，红唇扬起：“爱睡觉？”
    “是啊，凛霆钧啊。”莲悠悠转脸看凛霆钧，凛霆钧已露心烦之色，白她一眼看似极为嫌弃，却又有眼角余光将她牢牢锁定。
    三娘是何等精明女人，那凛霆钧脸上的神情，她早已心中猜透三分。
    莲悠悠转回脸，继续笑道：“一路上，除了赶路，都在睡觉，吃放都叫不醒。”
    “那倒是，我们小凛子只要一躺下，就不会再起来了。哈哈哈。”光头胖子在一旁大笑。
    光头胖子这一笑，莲悠悠便放开了三娘，转而伸手握住了光头胖子的手，三娘瞥向凛霆钧，他这次倒是不拦着了。
    “啊~~请问你是……”莲悠悠握住光头胖子的肉手，他手腕上的菩提珠已开始散发浓浓香气。
    与此同时，光头胖子也愣住了，倒非因为握到了女子的手，而是他心中突然如一片莲花同时绽放，瞬间心底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禅意之境。
    “你是！”光头胖子吃惊地睁圆了原来的小眼睛。
    莲悠悠杨唇笑了，摇摇手指：“不可说，不可说~~”
    光头胖子再看莲悠悠时，也眯起了小眼睛笑起：“我叫胖佛，来日还要请姑娘您多多关照。”胖佛对莲悠悠的称呼竟是忽然用了敬称，让周围的其他人脸上露出莫名之色。
    云锡忍不住再问凛霆钧：“这女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
    凛霆钧沉眉，开口：“大忽悠。”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补充，“离她远点。”
    “恩？”云锡愣愣看凛霆钧，凛霆钧已提袍入内。
    他走过忙着和大家套近乎的大忽悠莲悠悠身后直入大厅，似是只要莲悠悠不近云锡，其他人他都不会在意。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特别的令牌，插入供桌上的令桶之中，随即，脚尖带起条凳，往上一躺，又睡了。

第七章 一对傻男女
    那令桶，做得也是分外随意，就跟从厨房里随便拿了个筷筒出来凑合着用了。整个九门，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寒酸之气。
    莲悠悠已经放开胖佛入内，站到了太极大伯面前。
    胖佛遂抬手闻了闻手腕上的菩提珠，果然已无方才莲悠悠与他握手时的浓郁香味。他笑了笑，不可说，不可说~~
    老伯身形佝偻，发须花白。
    莲悠悠见状吃惊：“哎呀呀，老伯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沧桑刻满脸，悲苦满双眼，你与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你。”
    “你怎么帮？”云瑶跳了进来，她早已看不惯这莲悠悠，来时便跟她的凛哥哥亲昵，到了又先是跟她哥哥套近乎，后又满院子握手，完全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丝毫不知男女有别。
    莲悠悠看云瑶，云锡随后，众人已分立院中，继续围观这个新来的莲悠悠，还有那个到处探头探脑好奇观看的陌生男子。
    云瑶立在莲悠悠身前，双手环胸，咄咄逼人：“棺爷的事儿，除非是神仙，谁也帮不了。”
    莲悠悠挑眉笑了，一拍手：“哎呀！巧了，我正好是个神仙！”
    登时，大家全愣住了，齐齐看向大厅内躺在条凳上的凛霆钧，你这是带回了个傻姑吗？
    “嘿嘿，主人，这里好大啊！”那个到处看的陌生男子也开口说话了，看见馒头就丢了包裹抓起了两个，转身激动兴奋地看莲悠悠，“主人！还有馒头！白吃的！哈哈！以后我们不愁吃了，呵呵呵。做官就是好啊，呵呵呵。”何仕麒憨憨的笑容透着百分百的傻气。
    大家的目光再次转回，眉来眼去，这怕不是带了一对傻子回来吧！
    怎的？这一男一女的一对傻子，还能做他们九门的吉祥物？
    “那是何仕麒，本神的仆人。”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又开始滔滔不绝，语气随意低调，“本神呢，此次下凡是为历劫，啊。你们这个第九门啊，从此由本神罩着了，哈哈哈——不用谢啊，你们呢，也不用整天拜我，我很随和，很低调的，你们把我当普通人看就好了。香烛什么的呢，我也不要。那是你们民间自个儿想出来的玩意，你说我们神仙谁要吃香烛啊？不烟吗？”
    “咳咳。”三娘一下子没忍住，烟呛了喉咙，这个莲悠悠看着傻，但挺逗乐。
    莲悠悠再次走向棺爷，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所以啊，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一定能帮你解决。”
    棺爷此时却是生气了。他沉下了脸，用力抽回手，拂袖转身，带着一脸怒意地蹲在一旁老榕树之下，没有了早晨打太极时的超然物外。
    大家见他生气，也纷纷陷入沉默，棺爷的事，他们自是知道，但是这莲悠悠，不知道。
    小莴苣伸出手从门内摸索而出，站立在门边，紧闭双眼看向莲悠悠的方向。
    莲悠悠察觉转身看小莴苣，原本的嬉笑倏地从她脸上消失，她走向小莴苣，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却是收回了，脸上反是多了分温柔：“我就不碰你了，怕你看到的东西会吓坏你。”
    大家不明白莲悠悠对小莴苣说的这句话是何意，只是觉得这个莲悠悠疯疯癫癫，古古怪怪。
    但是小莴苣却是扬起脸，有些吃惊地闭着眼睛看莲悠悠。
    三娘慵懒靠在厢房门边冷笑：“小凛子~~你带个傻姑回来，在这里胡言乱语，还把棺爷给气着了，你是哪个筋抽了吗？我们九门，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回来的？”三娘说到最后，语气已是冷厉，多了分责怪。
    凛霆钧依然不语，他睡了，便不会再开口。
    “大家莫生气，莫生气。家和万事兴~~”胖佛匆匆到棺爷身边蹲下，“棺爷，也别气了，那莲悠悠不知前尘往事，直言不讳了。”
    棺爷撇开脸，继续生闷气，从怀里拿出了两颗核桃，开始在手里揉捏。
    “她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会不知道前尘往事？”云瑶好笑地调侃莲悠悠。
    云锡上来拉住云瑶，也是好笑看她：“你跟她计较什么？她是傻姑啊！你跟个傻姑较真，到底是她傻，还是你傻？”
    “哥哥你真是气死我了！”云瑶气不打一处来，“傻子就不能说了吗？傻子说错话就不能怪了吗？这是傻子杀人也不算犯法了？！最可气的，就是凛哥哥怎么带两个傻子回来！”
    小莴苣见院子里吵了起来，又缩回了身体。
    “停！”云锡高举右手，提鼻子闻闻，“大人回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门外。
    莲悠悠扫了一圈院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部神卫到齐了七个，只缺一人。好耶！加上她，齐活，正好两桌麻将！
    正想着，门口匆匆飞奔来一个青蓝色的球。只见姚广提着官袍一溜小跑进了院子，明明是个胖子，跑起来却像是个球一跳一跳，分外轻盈。
    “大人！”大家齐齐行礼。棺爷也忍着怒起身。
    姚广站定，喘着气看众人：“小，小凛子回来了没？”
    大家正要指大厅，忽的，莲悠悠冲了出来，双手已伸出：“小广啊~~~一别千年啊~~~”莲悠悠直接扑向姚广，一把抱住了他球一般的身体
    瞬间，全场静。
    凛霆钧也睁眼起身，看着院中抱住姚广的莲悠悠。这女人，口味好重啊！
    姚广也是胖躯一怔，这都半辈子没女人抱过自己了吧。
    莲悠悠放开姚广，又握住姚广的手臂老熟人一般上下观瞧：“哎呀我跳，小广，你怎么胖成猪了？！”
    姚广也细细打量面前的莲悠悠，不知为何，看这莲悠悠长相没有他们家三娘艳丽，也没有云瑶娇俏可人，但她身上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脱俗之气，这股特殊清丽气质隐藏在她表面江湖儿女的侠气之下。
    “哎呀，小广啊，你以前可是英俊非凡，三界十大美男之一啊，你下凡怎么就长得这么低调？长得这么随意了呢？”莲悠悠开始绕着姚广转圈，戳他那全身的肥肉。
    众人听了莲悠悠这话，无不目瞪口呆！

第八章 忽悠领命（加更）
    什么？英俊非凡？
    什么？！三界十大美男？！
    这是在说他们大人吗？
    这是个傻子，但不是个瞎子吧？
    莲傻姑说的每个词，他们就算戳瞎眼睛也在他们家大人身上完全找不到半分呐！
    但哪知他们姚广大人丝毫不介意，反是笑脸猥琐：“凑合长，凑合长，让大仙您失望了。”
    大家听完差点吐血，他们的姚大人居然还配合莲悠悠胡诌了！
    莲悠悠连连摇头：“啧啧啧，想你我千年前还曾一起打牌，千年不见，你这是又下凡偷玩了……”莲悠悠啧叹几声，指向云锡他们等人，“你们好福气啊，能做他的弟子，将来都能成仙的知道不？”
    棺爷已是第一个别开脸，不想看这个满嘴放炮的莲悠悠，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神神经经，惹人讨厌。
    这相由心生，棺爷对莲悠悠的嫌恶也让他看莲悠悠时，像是那些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一般多了分面目可憎。
    “嗤，成仙。”云锡摇头轻笑，轻笑之中却又多了分苦涩和对命运的无奈。
    云瑶直接拉下脸，性格直爽的她爱憎分明，她讨厌你，就直接给你脸色，绝不会藏掖半分：“哼，疯子说话就是轻巧，嘴皮子一动，谁都能成仙了。”
    “诶~~”莲悠悠摇头晃脑到云锡云瑶面前，“你们两个长得好，我看你更像人。”莲悠悠指云瑶。
    “疯婆子！我当然是人！”云瑶骂了回去。
    莲悠悠丝毫不介意，依然笑嘻嘻指向一边不看他的，此时陷入低落苦笑的云锡：“但你……更像狐狸。”
    登时，所有人都怔立在原地，即便不待见莲悠悠的棺爷，也腾地站起，直直看向莲悠悠。
    云锡吃惊地，怔愣地看莲悠悠，一双狐狸眼瞪到了最大。
    莲悠悠的嘴角，慢慢扬起，之前的傻气全无，明眸之中，是闪闪的精锐眸光。
    莲悠悠看看他们，挑眉，转身看姚广：“小广子，你那么急回来，莫不是又有大案？”莲悠悠不再揪着云锡云瑶这对兄妹。
    云锡和云瑶看向彼此，这个莲悠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傻。
    姚广经莲悠悠提醒，也是总算回神，还朝莲悠悠走近几步，那模样真像是和莲悠悠千年的老熟人。
    “的确有啊！今天早上，户部尚书马冠群的独子马昀突然就化蝶失踪了！”
    “化蝶？！”大家又被化蝶这奇异的词吸引。
    姚广大人说到此处，猛地看向厅内凛霆钧，脸上带出大喜：“小凛子啊，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去户部尚书家一趟吧！”
    凛霆钧听罢，直接躺下，闭眼，继续睡觉。
    “老头儿，你的小凛子睡了，你让我去吧。”云锡主动请缨，狐狸眼中多了分委屈，“你怎么就独宠小凛子呢？我们哪个不及他了？”
    姚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次打了赌了，跟付坤那个家伙用官帽赌了。”姚广指指自己官帽，“如果我输了，第九门得关。”
    “什么？！”大家不由惊呼。
    “切，这是皇上又无聊了吧~~~”还是三娘，一语道破天机，“每次都这样，他一无聊，就消遣百官~~~”
    “老头儿，凛哥哥才回来，舟车劳顿，你也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云瑶抓住姚广胳膊，心疼凛霆钧，“这次你让我哥去，你若不放心，让胖佛跟着一起呗。”
    姚广皱眉，猥琐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慢慢转到莲悠悠身上。
    莲悠悠挑眉看他：“小广子，你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看着我，想干什么？你这个样子，我可不跟你约啊。”莲悠悠嫌弃地指指他那坨肥肉。
    “噗嗤，咳咳咳。”三娘又咳了。
    胖佛呵呵笑：“大仙爱开玩笑。”胖佛轻轻撞撞身边棺爷胳膊，棺爷再次别开脸，撇嘴摇头，这女孩儿不但疯，而且说话放浪，现在的女孩儿怎么都这么不矜持了。
    姚广打量莲悠悠一会儿，笑了：“诶~~~你去吧。”他直接指向莲悠悠。
    立时，院中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没听错吧！这么重要的任务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个傻姑？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
    倒是躺在条凳上的凛霆钧，嘴角浅浅浮出一丝笑意。
    莲悠悠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扬起，笑了：“有眼光，行，给我令牌，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妥。”
    “好，好。你等一下，我去取。”姚广匆匆进入大厅左侧一扇门内，那里是他的房间与书房。
    大家不可思议地看向彼此，一时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很快，姚广出来了，手中正是一块和凛霆钧相似的令牌，姚广如是担心时间紧迫般，直接扔向莲悠悠：“大仙接着！”
    莲悠悠伸手，黑木令牌接在了手中！金箔包边，云纹环绕，反面黑龙盘云，正面一个大大的天字！
    “天字卫！”大家不约而同惊呼起来。
    凛霆钧猛地睁眼，直接从条凳上翻身而下，站立厅中，目光灼灼射向莲悠悠手中天字神卫令牌！
    “老头儿你疯了！天字神卫乃我们八部神卫之首，你居然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傻姑！”云锡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里不知多少人，想得到莲悠悠手中的那块天字神卫令！那是对他们能力的肯定，那是八部神卫最强者的证明！
    胖佛惊讶之余，缓缓点头，抬起佛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姚广笑呵呵看大家：“将就，将就一下，她若是没有身份进不了户部尚书的门呐，就借她凑合用一下。”
    “这也能凑合？！你怎么不给我凑合用一下啊！”云瑶也叫了起来。
    莲悠悠将令牌捏入手中，对姚广一挤眼：“我去了，你们慢慢吵。”
    “好，好，你快去，隔壁八扇门的付明蕤，应该已经到了，记住啊，三天破案，急啊！”姚广忙着嘱咐。
    莲悠悠挑眉一笑：“放心，一天就给你把人抓回来。”
    “吹牛吧你！”云瑶真是越想越气。全疯了，从凛霆钧把这个奇奇怪怪的傻姑带回来后，整个九门都不对劲了。

第九章 查案（加更8）
    莲悠悠看向三娘，目光透着狡黠：“三娘，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你在，别人就没心思查案了。”莲悠悠的眼中，意味分明。既是比赛，线索的收集尤为重要，你来转移敌军视线，我来抢占先机，争夺线索。
    三娘叼着烟嘴妩媚眯眸，轻哼一声，拿下烟杆掸了掸，慵懒侧转：“好~~陪你走一趟~~”反正她对天字神卫没兴趣，但对这个莲悠悠，很感兴趣。
    “三娘你居然也跟着疯？”云瑶不可思议地看三娘。
    三娘和莲悠悠相伴而行，身姿婀娜，一步三扭，如蛇前行。
    莲悠悠走到门口，转身对姚广喊：“小广子~~帮我照顾一下阿麒~~~”
    阿麒？姚广疑惑看别人，胖佛往他身后一指，他这才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的大傻子正在啃他们的馒头，哎哟喂！那可是他们所有人的早餐，他自己都还没吃呢！
    三娘随莲悠悠到马车边，莲悠悠拍拍马车：“幸好有辆马车，不然你这裙子都不方便。”
    三娘慵懒瞥眸，不经意间，看见车灯上的易字：“北方易家？”
    “怎么了？”莲悠悠跃上马车，向三娘伸出手，“你认识？”
    三娘抬起柔夷，上了马车，慵懒靠在莲悠悠身边：“你用易家的马车居然不知易家是谁？那这马车，你怎么弄来的？”
    莲悠悠坏坏一笑，对三娘一挑眉，俏皮地说道：“美人计啊。”
    “噗！哈哈哈——”三娘大笑起来，莲悠悠驾车前行。
    云锡匆匆追出，遥望马车背影大喊：“三娘你可要小心啊——”
    马车远去，云锡心中忐忑不安，院内已经吵作一团，今日九门真是多事之秋。
    户部尚书门口已是八扇门捕快林立，将户部尚书门前围起，经过之人无不惊讶，驻足好奇观瞧。
    “听说马昀公子出事了。”吃瓜群众窃窃私语。
    “出什么事了？”
    “具体不清楚，八扇门的人都来了，肯定是大事。”
    马冠群已在大门前焦急徘徊，这都多久了，八扇门的付明蕤没来，第九门的人也没来，这是要急死他啊。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起，有人来了！
    马冠群伸长脖子，急急张望，正看见骏马之上，发丝飞扬的付明蕤。
    付明蕤在京城之所以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神探，更因为他的俊美。他俊秀如儒雅书生，但却又带着少侠英气，二者合一，让满京城的少女如痴如醉。故，他有京城第一美少年之称。
    少女们之所以封他为第一美少年，也是因为付明蕤出镜率比较高。他远比深居巷子深处，九门内的凛霆钧，云锡高出许多，更是比长居深宫内，少女甚至无法窥见容颜的太子，多现于人前。
    若是凛霆钧，云锡，和颜控太子爷端木卿尘现于人前，这付明蕤第一美少年之位，或许该让位了。
    付明蕤人未近，这声已到，是那些少女的喊声。
    “啊————是付大人，好帅啊————”
    “快去通知大家，付大人今天在户部尚书这里办案~~~~”
    幸好，这是城东区，住的只是京城官员，来的也都是闺中小姐。不然，真是如那潘安过街，人满为患了。
    付明蕤匆匆策马而来，尚未到尚书府，身后就传来呼喊声：“明蕤——明蕤——”
    付明蕤收住缰绳回眸，一惊，竟是端木卿尘跟来了。
    端木卿尘这一出现，两旁围观的百姓惊着了，这又是哪家贵公子，怎会长得如此美艳？
    付明蕤黑眸圆睁，匆匆上前，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看妖怪啊！”端木卿尘拉长脖子，“快带我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捣乱。”
    付明蕤无奈叹气：“好，那你行事低调一点，你是太子！”付明蕤告诫完，和端木卿尘一起前往户部尚书府宅。
    另一头，也跑来了莲悠悠的马车。一路过来，那也是惊呼阵阵，全是因那车上的美人：三娘。
    “付明蕤是谁？”莲悠悠问身边三娘。
    三娘抽了口烟：“隔壁八扇门之门主，老头儿跟付坤左相打赌，这查案的，自然是他的儿子，付明蕤了。”
    莲悠悠听罢，心中已经了然。看向前方，正有两人策马迎面而来：“是不是他们当中一人？”莲悠悠提鞭。
    三娘懒洋洋撇一眼，愣住：“太子怎么也来了？”
    “太子？”莲悠悠侧目看三娘。
    三娘提起烟杆，指向衣着艳丽的男子：“那个，当今太子，端木卿尘，与付明蕤从小便是好友，两人关系一直是暧昧不明。但太子从不出宫，看来这次事关重大，太子也来付明蕤打气了。”
    “哦？关系暧昧……”莲悠悠坏坏地笑了，细细品味这其中滋味。
    这边，付明蕤与端木卿尘已快马车一步赶到，翻身下马。马冠群看见太子都来了，惊得立刻要跪迎。
    端木卿尘抢步上前拦住，对马冠群一个眼色：“今日本殿下要行事低调。”
    马冠群已经明白，匆匆站好：“是，是。”
    “马大人，带我们去令公子房间。”付明蕤看马冠群。
    马冠群立时让开身形：“付门主请。”
    就在这时，却闻马车声嘈杂而来，立时，围在马冠群门口的八扇门捕快快速上前，排成一排拦住去路。
    马儿被拦，猛地停住，一声嘶鸣：“一~~~~~”
    “八扇门今日办案，敬请绕行！”捕快们大喝。
    马车上莲悠悠冷冷一哼，起身立于马车之上，抽出腰牌，高举朗日之下，厉喝：“九门办案！闲人闪开！”
    朗朗之声，如一支利箭，刺破空气，传入众人耳中。
    已经抬步要入大门的付明蕤立时转身，一眼看到了立于马车上的，那个英姿勃发的蓝衣少女。
    付明蕤深邃的眸中浮出疑惑，这个女子是谁？他在九门从未见过。
    马冠群暗暗欣喜，九门的人终于来了，但怎么……是个女人？
    端木卿尘也好奇张望，立于付明蕤身边悄悄耳语：“我听说，九门里，有两个女人，一个特别……漂……”他的话音渐渐顿住，只见当拦住马车的捕快让开之时，一牡丹华裙的女子便渐渐浮现莲悠悠身下。

第十章 少年神探
    美人慵懒侧坐在马车上，云鬓高挽，步摇叮当，香肩微露，性感异常。三娘的出现瞬间点了亮端木卿尘眼前这个无趣又无聊的世界，他的眼中，再也塞不下其她女人，即便是就站在三娘身旁的莲悠悠。
    莲悠悠从马车上跃下，三娘也慵懒而下。
    马冠群愣住了，九门居然派来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好……好漂亮！
    三娘一出场，口水流成河。
    果然所有男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即便是儿子失踪的马冠群，都已经魂出九霄，只顾看三娘。
    三娘勾唇，带三分轻蔑之笑，蛇妖扭动，行过为他痴迷的男人之间，高傲犹如花中魁首牡丹，常人难以攀折。
    “那是虞三娘，第九门八部神卫之龙卫。”付明蕤见端木卿尘已经看得目不转睛，已是拧眉，“能成为龙卫必是能耐了得。”
    “兄弟你好爽啊！每天都能看见美人。”端木卿尘好不舍地从虞三娘身上收回目光看付明蕤，却见他丝毫未被那虞三娘吸引，而是看着别处，惊叹，“嘶……明蕤，你这是天天看腻了还是真不喜欢女人？怎么都不看那虞三娘一眼？难道！你喜欢我！”
    付明蕤抽眉，此刻即便身边的是太子，他也用目光斜睨看他：“美艳女人必有毒，你小心点。”说罢，他又转回目光看向前方。他办案那么久，多少刑案与美艳女子有关已经数不清，他是最懂得色字头上一把刀的男人。
    端木卿尘看付明蕤脸上神情忽然正经，眸中目光也分外精锐，还带出一分警戒，心中好奇，他的明蕤到底看谁。
    他顺着付明蕤看去，这才看到了那个一身蓝裙，身形潇洒的莲悠悠。他有点发愣，见付明蕤紧盯那个长相并不惊艳的蓝衣少女，心中疑惑，转眸再看付明蕤，眼中坏水荡漾：“明蕤啊，你眼光不行啊，你怎么喜欢那么普通的女孩儿？”
    付明蕤听罢，胸脯大大起伏了一下，面对太子的不正经他很无奈。他微微侧目，与端木卿尘低语：“九门只有两个女人，一是虞三娘，二是云瑶，但今日来的这个，却都不是，说明九门又新招了个女人。”
    “这感情好啊！”没想到端木卿尘竟是兴奋起来，“一个部门能招女人就是好！比你那八扇门全是糙汉子好太多了！”
    付明蕤捏了捏拳，拧眉转开脸，懒得再看端木卿尘一眼。他直接上前拦住了晃悠而来的莲悠悠：“姑娘，且慢。”
    莲悠悠挑眉看他：“你就是传闻中的，京城少年神探付明蕤？”
    付明蕤打量莲悠悠，五官神情处处都是线索，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抹蛛丝马迹。正如端木卿尘所言，这女子虽是好看，但亦不惊艳，与虞三娘站在一起，瞬间便被虞三娘的光辉遮盖。
    他心中立时一惊，难道，这便是虞三娘来的目的？但见虞三娘来了，周围的人目光无不被她吸引了去，乃至他的八扇门部下，这还如何专心寻找线索？
    “不错，正是在下。”付明蕤昂首，带着少年傲气。
    莲悠悠瞟他一眼，开口：“哦。”只说了一个“哦”字，莲悠悠直接从付明蕤身旁走过。
    付明蕤一怔，就一个“哦”字？
    三娘跟在莲悠悠身边，调笑：“你不握手了？”三娘在揶揄莲悠悠爱跟美男握手。
    莲悠悠轻笑：“非能人，我不握。”
    三娘美眸一睁，眼中已多了几分趣意：“哦？你这是连京城第一神探都看不上眼呐。”
    莲悠悠轻甩额发：“这案都查不清楚，怎能算是神探？”
    莲悠悠和虞三娘虽是轻语，但付明蕤就在他们身旁，怎能没听清。
    他倒是并未露出气色，他为人素来冷静镇定，从不在意外人闲言碎语。付明蕤心神稳如泰山，少有外物能将他扰乱，故能成少年神探，这与他一直稳定强大的心理有莫大的干系。
    他再次上前，伸手拦住莲悠悠与虞三娘二人，他只看莲悠悠：“姑娘，虞三娘我知是九门人，但你，我从未见过，你可有九门令牌？”
    莲悠悠看看身前的手臂，冷笑，面容已经下沉：“我是谁，我有没有令牌，还轮不到你来管，你来查。让开！”莲悠悠倏然抬臂，淡蓝色衣袖哗然扬起，立时一股劲风便朝付明蕤扑面而来。
    付明蕤吃惊之时，已经避让不急，只觉一股强劲的气流推在了他的身上，他整个人被推了个趔趄，往后大退。自始至终，不见那蓝色女子出掌，只见衣袖飞扬，以及……一阵他从未闻过的，轻幽淡雅的香气。那香气不知是何花之香，只觉沁入心脾，让人身心舒畅。
    “明蕤！”端木卿尘匆匆上前，扶住付明蕤时，竟是也感觉被轻轻推了把，和付明蕤一起后退了一步才站住。
    “好强的内力啊！”端木卿尘也震惊了，“我听父皇说过，九门之内，各个能人异士，连九门里的女人都这么强啊。”
    付明蕤站稳时，莲悠悠和三娘已经入内，马冠群跟在三娘的身边，连太子也不管不顾了。
    付明蕤立时紧追：“不能给他们抢了先机！”
    “对，不然你父亲官帽不保~~”端木卿尘双手环胸，这分分明明就是来看戏的。
    马冠群此刻对虞三娘已是马首是瞻，这一路过来，马府的家丁都一个个呆立原地，忘记做事。
    “这边请，那里便是我儿房间。”马冠群看见自己儿子房间时，才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居然被个女人给迷住了，全然忘记了儿子已经失踪，生死未卜。
    立时，强烈的负罪感席上心头，和之前的忧急害怕混在了一起，他一下子哭了出来：“吾儿已经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还请两位姑娘帮我找回儿子……”
    “啊——啊——”哭声又从前方而来，“你们可要找回我的宝贝儿子啊——”是马夫人黄月娥在丫鬟的搀扶下哭喊而出，“你们找不回，我让大人革你们的职……”她愣住了，泪眼朦胧中，怎么看到的是两个女子？！

第十一章 孤男寡女
    “女，女人……哪来的女人？！”黄月娥错愕不已。
    乾朝，重男轻女。
    重男之重，家中牌位只立男娃。
    轻女之轻，生得女娃可扔枯井。
    乾朝一些富饶之城，民风已有开明开化，重男轻女现象有些许改善，女子已可读书，但也绝不会容女子为官做事。
    故而，当黄月娥看见是两个女人前来时，分外惊讶。再看三娘衣着，这是哪家青楼来的妓女？
    “你解释。”莲悠悠对三娘道了一声，便不理黄月娥直接向内。
    三娘懒洋洋掏出自己的九门令牌：“我们是大内第九门，八部神卫虞三娘~~专查……”三娘美眸半眯，“像你儿子这种疑难怪案~~~”
    “九，九门？！”黄月娥猛然惊醒，看马冠群，“就是你说的那个御用法师？！”
    马冠群连连点头。
    虞三娘莲步轻挪，贴近黄月娥的脸，“呼……”一口轻烟轻轻喷吐在了黄月娥的脸上：“还有，我们的官职，你们的大人，是革不了的，想革我们的职，找皇上~~~~”虞三娘说完，妩媚地白了一眼，从黄月娥身边傲然而过。
    黄月娥呆立，这若是平日，她早发飙了，谁敢惹她户部尚书夫人？但今天，她不敢。因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这心里对“法师”这号人物，都是又敬又畏的。
    虞三娘到了马昀房前，也不入，独坐院中石凳，慵懒依靠石桌，拿起那支精美的烟杆，轻含朱唇之中。
    院中家丁又开始傻愣愣看着虞三娘，完全没注意莲悠悠已经站在了他们少爷卧房紧闭的门前。
    莲悠悠伸手，推门，“吱嘎”一声，门开了，阳光随即倾泻一方地面，拉出了莲悠悠的身影。
    然而，莲悠悠却是愣在门前，望入那阳光中飞起的尘埃，喃喃低语：“这值得吗？”她微微拧眉，脸上少了分嬉笑，多了分凝重。
    她提裙入内，环视四周，目光瞥向那张纱帐轻扬的床，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值啊……不值……”
    院中，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进入，身后是付明蕤八扇门的部下。
    “你们看一下周围。”付明蕤沉沉交代，“把所有相关人员带来此处，先录口供。”
    “是！”大家散开，寻人的寻人，录口供的录口供，检查的检查。但最终，视线还是被院中三娘吸引，纷纷变得心不在焉。
    端木卿尘一眼看见慵懒靠坐在院中的虞三娘，立刻跑了过去，提袍，坐在了虞三娘对面的石凳上，单手支脸，只看屋内：“你知道你们姚广大人和付相打赌了么？”
    “恩~”虞三娘慵懒应答。
    端木卿尘依旧目视前方：“那你可知这次的公判是谁？”
    虞三娘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分认真，慵懒瞥眸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放落支脸的手，转回脸勾唇看虞三娘，桃花美眸中却是多了分沉稳。
    虞三娘瞥看他片刻，眯眸，烟杆指在端木卿尘的脸上：“难不成……是你？”
    端木卿尘扬唇而笑，下巴微抬：“你知道我是谁吗？”
    “切，当然知道。”虞三娘收回目光，再次口含烟杆，态度格外轻慢，宛如根本不觉他这个太子殿下有何稀奇。
    端木卿尘微微一惊，再看虞三娘：“你知道？！”只要是人，知道他的身份，那是无不惊讶，或是三跪九拜，恭敬万分。但这虞三娘和那个蓝色少女，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他一眼，让他全无平日那份存在感。
    先前以为她们不知他的身份，但他自认为自己也是样貌英俊，京城美男排得上号，更不必他兄弟付明蕤差，方才走过，那也是引来尖叫无数，怎的到了她们这里，自己就变得那么不屑一顾了呢？而现在，更是知道她们一早知道自己身份，就更觉奇怪他们对自己的不稀罕。怪了，他怎就忽然那么纠结呢？
    “哼，你不是还要我们给你行大礼吧~~~”三娘调笑，慵懒吐烟。
    端木卿尘回神，笑了：“不用~~不用~~就喜欢你们这样把我当寻常人的。”端木卿尘不再纠结，自己不正是想让他人当他常人对待，而不像那个付明蕤，儿时的玩伴，现在反是越来越拘谨。
    这虞三娘，果然与他见过的那些宫女，或是大家闺秀全然不同，她乃百鸟之凤，让人心之神往。
    这边端木卿尘搭讪虞三娘，那边付明蕤已经进屋。
    他看见立在屋内一动不动的莲悠悠，心已镇定，对方未必会比他先找到线索。在寻觅踪迹上，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看她一眼，也开始环视四周。
    “我想提醒你，屋内东西少动……”付明蕤一边小心观察一边提醒，“你很有可能会破坏线索……”他与九门一直为邻，但真是极少见他们出门办案。
    他也细细观察过他们一阵，但依然看不出他们到底查了什么案，破了什么迷，更从未见他们抓捕罪犯归来。
    这让他已经开始怀疑九门会不会是皇上安插在他们八扇门的密探眼线，是为督察他们八扇门有无贪赃枉法。
    但今天，却突然来查案了。而且，还派了一个他从来未曾见过的女子。
    “嗤。”就在这时，静立的莲悠悠发生了一声轻嗤，转身要出门，“可以结案了。”
    付明蕤立时闪身到她身前拦住：“你认输了？”付明蕤轻笑，“看都不看，就结案了？”
    莲悠悠开始盯着付明蕤看。
    付明蕤也看着莲悠悠，此番只有他二人，四目相对，比方才看得更清。只觉莲悠悠那双眼睛分外通透明亮，里面璀璨的光芒如勾，能抓住你的目光，让你无法从她这双明眸中移开。竟是不知不觉在她的眸中慢慢失了神。
    莲悠悠坏坏地笑了：“的确，就这么赢你，实在无趣，看在你长得俊的份上，今天我免费授你一课。”
    莲悠悠绕过看她看得失神的付明蕤朝房门走去。
    付明蕤回神，立时转身：“你去哪儿？”
    莲悠悠到门前，却是双手抓住了门扉，慢慢关上，随即转身，在昏暗的房内对他眯眼一笑：“关门。”
    付明蕤一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门窗紧闭，这样十分不妥！

第十二章 南疆灵蝶（加更9）
    “喔！关门了！”院中，端木卿尘桃花眼圆睁，满眼的兴奋暧昧，“我兄弟原来是喜欢女人的，诶，那个叫什么？”端木卿尘开始给他好兄弟打探了。
    虞三娘慵懒瞟他一眼：“莲悠悠~~”
    莲悠悠，端木卿尘替他兄弟记下了姑娘芳名，付明蕤真该好好谢谢他。
    “但我可不觉得她能看上你兄弟~~~”虞三娘嘴角微扬。
    “为何？”端木卿尘单手托腮，艳美的脸上多了分狡黠，“我兄弟俊美非凡，又聪明睿智，乃京城第一神探~~~”
    “哼……”虞三娘轻嘲地笑了，断了端木卿尘的话音，“那莲悠悠，可是个神仙，神女又怎会看上凡夫俗子~~~~”
    仙女？端木卿尘眨眨眼，噗嗤一笑：“仙女？这仙女长地都没你好看。”
    虞三娘轻吐青烟，凡人一叶障目，不识神妖。
    屋内，莲悠悠从门前走回：“隐于黑暗的东西，永远比你看得见的更精彩。”莲悠悠顿住脚步，手指付明蕤。
    付明蕤目露深思：“看不见的真相，远比看得见的更重要，这一点……”他抬眸沉沉看莲悠悠，眸中带出一缕自负，“我不用你教。”
    莲悠悠勾唇邪邪而笑：“那可未必哦~~”莲悠悠走到床边，将帐幔掀起，随即，握住了床沿。
    “不要动！你会破坏现场！”付明蕤立刻大呼。
    莲悠悠却是竖起食指放唇前：“嘘……”
    付明蕤一怔，但见莲悠悠慢慢掀起了床屉，那可是一个成年男子都难以掀起床屉！但在莲悠悠的手中宛如只是一张草席般被轻轻掀起。
    当付明蕤还未从莲悠悠如此大力中回神时，他的眼中已经映入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人形黑影！
    付明蕤吃惊怔立，隐隐可见那黑影还在轻动，让他头皮发麻！
    莲悠悠对他勾勾手指，他小心轻步上前，借着屋内昏暗的光，他这才看清，那床屉下竟是密密麻麻的蓝！而这些蝴蝶正是挤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这是怎么回事？！”付明蕤惊呼。
    莲悠悠轻笑看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怪事多了，查几个凶案，怎敢自称神探？”
    “我没有！”付明蕤拧眉侧脸，“是百姓对我的谬赞。”
    “少来，你心里一定听着暗爽，你这种人，我一眼就看穿，典型的闷骚。”莲悠悠舔唇坏笑。
    昏暗之中，付明蕤脸微红，这女人说话怎么那么，那么轻浮！他转回脸大眼瞪莲悠悠：“我的确没有！”
    “行了，还查不查？”莲悠悠推着床屉，“我这样推着很累的~~还不去拿个东西来捉一只啊。”
    付明蕤立时起身，从桌上拿了个茶壶，打开茶盖，走回想捉时，那密密麻麻的蝴蝶真让他寒毛直竖。说来也奇怪，这一两只蝴蝶只觉美妙，但这一片，竟让人毛骨悚然。
    付明蕤拧眉捉了边缘的一只，放入茶壶，盖上了茶盖。莲悠悠便轻轻放落床屉。
    付明蕤手拿茶壶，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放下自己神探的身段求问这个九门新来的神秘女人：“这是什么蝴蝶？”
    莲悠悠瞥眸，视线落在他那认真的脸上，顿了片刻，转身正对他，认真道：“南疆食尸蝶。”
    付明蕤吃惊：“这是什么蝶？我怎从未听说过？”
    莲悠悠轻轻一笑：“那是因为你从小居于京城，也一直在京城办案，碰到的，也不过是几个密室杀人，这世上，能杀人的东西，多了。比如，这南疆食尸蝶……”莲悠悠指尖点在付明蕤茶壶上，“当然，它还有一个很浪漫的名字，就摆渡灵蝶。在南疆，相传它能带领人的灵魂找到无妄城，前往冥域，不会在人间迷了路，成为孤魂野鬼。”
    付明蕤细细听，心中暗暗惊：“那此蝴蝶如何杀了马昀？”付明蕤并未大惊小怪，而是仔细追问。能杀人的昆虫他也见过，比如马蜂，只是此蝴蝶从未见过。
    莲悠悠莫名看他：“我没说过它杀了马昀啊？”
    付明蕤此番倒是吃惊了，还有点被戏耍的生气：“但你刚才分明说能杀人的东西多了，比如这南疆食尸蝶！”付明蕤抓住了莲悠悠话中的漏洞。
    莲悠悠挑眉，不由又多打量付明蕤几分：“哇……过耳不忘啊，我说过的每句话你都记得？”
    付明蕤只看着莲悠悠，脸上严肃正经的神色，让人肃然起敬。
    莲悠悠耸耸肩：“没错，我是说过南疆食尸蝶能杀人，但是，它们没有杀马昀啊。它们喜欢聚集在将死之人身上产卵，至于之后的事，与此案无关。”
    “你是在说，这些蓝蝶聚集在马昀身上时，马昀其实已经快死了！那他现在！”付明蕤吃惊看向前方。
    “死透了。”莲悠悠对他抿唇点头，“而且，严谨一点说，蓝蝶不是聚集在马昀身上。”
    “不是聚集在马昀身上？那为何它们会聚集于此？”付明蕤咄咄逼问，不放过能从莲悠悠口中得知的任何讯息。
    莲悠悠见他眸光越来越逼人，坏坏地笑了：“诶~~~不是在比赛么？我为何要告诉你？”莲悠悠说完，傲娇扬脸。
    付明蕤双眉立时拧起，深邃黑眸之中，涌出满满不爽。
    当他开始查案之时，身心会进入他付明蕤特有境界，一旦进入此境，不会再受他人影响。但若是被突然打断，如琴声正是跌宕起伏，之时，突然，弦断了，这无疑让人全身难受，心中不爽。
    “笃笃笃。”忽的，外面响起敲门声，付明蕤与莲悠悠同看向房门，端木卿尘那清朗男声已经传入：“有没有打扰你们啊~~~要不要给你们清场啊~~~”
    “哼。”莲悠悠轻笑。
    付明蕤面色已经下沉，大步上前，“哗啦”一下拉开门，浑身的杀气。
    端木卿尘一惊，伸手捧住付明蕤的脸：“哎呀呀，明蕤啊，果然是打扰你了吗？要不我还把门关上了吧。”
    “不用了！”付明蕤沉声，跨出一步，看满院的部下都不在好好调查，全呆立在那儿看虞三娘，登时火气上涌：“你们都在干什么？！”
    一声咆哮，震惊全场，所有部下，都不由菊。。花夹紧，不敢斜视。

第十三章 疑点重重
    “快去把相干人等带来！”付明蕤已经不爽到极点，果然美女有毒，自己的部下居然都被隔壁的虞三娘迷地忘记本职。
    八扇门的捕快门也是脸一红，匆匆去把人带到。
    片刻后，丫鬟家丁全部带到，跪落满院。
    虞三娘靠在石桌边继续看戏，她到的时候，马家的家丁已经热络地给她送上了茶点，这都还不是马冠群吩咐的。
    端木卿尘再回虞三娘身旁，执杯抿了口茶：“你怎么什么事都不做？都是那个莲悠悠在做？”
    虞三娘柔夷提起茶壶，给端木卿尘倒上了一杯茶：“我这不是做了吗？”虞三娘玉手扫过满桌茶点，嫣然一笑。
    端木卿尘笑了，不由感叹：“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呐。”
    虞三娘轻瞥他一眼，看向从屋内悠然走出的莲悠悠。这男人的甜言蜜语啊，她听得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付明蕤黑着脸看跪在最前端的丫鬟：“你把早晨的事再说一遍！”
    丫鬟被付明蕤的厉喝又一次吓白了脸，又一次将公子化蝶失踪详细说了一遍。
    付明蕤拿开茶壶茶盖，面朝丫鬟：“是不是这种蝴蝶。”
    丫鬟立时吓得惊叫：“啊——就是这种蝴蝶！啊——”丫鬟连连后退，真如见了鬼一样。其他家丁那也是纷纷害怕远离。
    马冠群先前未看清，也立刻凑上来细细看。
    “儿子！是儿子！”黄月娥赶紧抱住茶壶，捂好，若是儿子化蝶，那这蝴蝶就是儿子的一部分啊。
    “不用急~~里面还有一床~~~”莲悠悠晃了出来，指向屋内。
    先前看见蝴蝶的都惊吓起来。
    “还有！”
    “太吓人了！”
    只有黄月娥听见，立刻大呼小叫：“快关门！把窗都封好！”
    那些不用问话的家丁要进屋，立刻被捕快们拦住：“不可，那是现场，现在这么多人进入会破坏现场，影响大人办案。”
    “那关门，关门总行了吧。”黄月娥匆匆到房门前，关上了门，看一眼神态悠闲的莲悠悠，心中生疑。这皇家御用的法师怎么都是少女？一般不都是和尚道士？靠谱吗？
    莲悠悠立在门前扫视众人：“昨夜谁送你们家公子回来的？”
    “我，我们……”几个家丁爬出。
    付明蕤紧跟上前：“你家公子从何处归来？”
    “回，回禀大人，从赛仙阁回来。”
    “赛仙阁？”付明蕤继续追问，如是深怕又比莲悠悠晚了一步，“他当时可有说身体不适？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莲悠悠靠在一旁，双手环胸看付明蕤审那几个家丁，从付明蕤的神情之中，她已看出一分燥色。看来，是这付明蕤急了，不想输给她这个女人。
    “公子当时醉地不醒人事，嘴里一直在唱一支小曲……”
    “什么小曲？”付明蕤的逼问开始咄咄逼人。
    家丁看了彼此一眼，一起回忆，一个接着一个拼了出来。
    “美人~~美人~~你勾我心神……”
    一边吃糕饼的端木卿尘愣住了神，这案居然跟美人有关！
    “……你胴体曼妙，我心乱跳。你何时让我尝你的蜜~~~摘你的~~心~~”
    给马昀洗澡的丫鬟也再次确认：“不错，少爷沐浴的时候也在哼这个曲子，还，还亲了我们……”丫鬟脸红地说，“少爷还说，美人你要我命……什么的……”
    端木卿尘桃花美眸立时圆睁，果然美人有毒，毒死了个马昀。不由得，他瞥眸偷瞄虞三娘，但若是此等美人，只怕无论哪个男人，都心甘情愿死在她的裙下吧。
    付明蕤听罢所有人供词，见再也问不出些来，立刻扬手：“走！去赛仙阁！”
    莲悠悠赶紧跟上：“诶，付明蕤，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怕输给我？”莲悠悠紧跟付明蕤身侧，调笑看他。
    付明蕤不言不理，继续向前。
    “心燥可是查案大忌哦~~~”莲悠悠悠然地说。
    付明蕤一怔，停下了脚步。
    莲悠悠侧脸看他：“你可想过这南疆的蝴蝶缘何会出现在了京城？”
    付明蕤脑中“嗡！”一声响，终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急躁起来。
    他迅速冷静，慢步向前，一步一步整理思绪。他不应该被这个赌局，被一个女人而影响。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脑中开始整理已知的线索。现在最大的疑点是：马昀的尸体在哪儿？南疆的蝴蝶为何来了京城？
    乾朝四周，南疆北域东海西沙。南疆为乾朝国土，但极为遥远，少有人至。相传那边只有茂密丛林和当地土著，很是神秘。
    南疆的蝶按理不会出现在京城，南疆里京城千里迢迢，若是蝴蝶自己，是无法飞行那么远的距离。除非，是有人带来的。
    那，这个带南疆食尸蝶入京的，又是谁？
    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却讶于自己平日沉稳的心态会被一个女人而扰乱，他难道果真是心高气傲，如那莲悠悠所言，实则相当在意神探那个名号？
    “那个女人叫莲悠悠，我帮你打探过了。”忽的，端木卿尘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的身边，勾住了他的脖子，贼兮兮地说，“别说兄弟我没帮你了，三娘归我，莲悠悠归你。”端木卿尘拍拍他的胸脯，笑得暧昧。
    付明蕤沉下脸：“在办案呢，你能不能正经点！那两个女人呢？”付明蕤立刻看向前方，自己在整理思绪时，没有留意他们的动向。此时发现，原来他已到了大门口。
    “诺。”端木卿尘一指门口，莲悠悠和虞三娘正要上马车。端木卿尘指完，再次拍拍付明蕤胸脯，“我要去找我的三娘了，你自便啊~~”
    付明蕤还不明他意，只见端木卿尘已经跑了过去，这是要蹭马车！
    付明蕤心中无奈叹气，先前还说要与太子避嫌，现在何须担心？这一看，也知道端木卿尘会偏袒谁了。
    “付门主——付门主——”马冠群追了上来，“带上我吧，我要找我儿子！”马冠群心中忧急。
    付明蕤没有说话，对跟出来的八扇门捕快使了一个眼色，跑下尚书府高高台阶，目光依然不由看莲悠悠他们马车方向。

第十四章 老 鸨很嚣张
    端木卿尘笑看坐在车上的虞三娘，斜靠马车那也是凹凸有致：“三娘，搭个车啊~~”
    三娘轻笑，瞥他一眼，进了车厢。
    端木卿尘想上车，忽然，一只绣鞋已经踩在他的面前，车板之上。
    他一看，原来是莲悠悠。他的眼中只有美人，自然没了莲悠悠。他舔舔唇，桃花眼微眯之时已带出他太子殿下的不悦：“敢拦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身份？哼。”端木卿尘微微扬起脸，一身的傲气，皇族的尊贵。
    莲悠悠瞟他两眼，微微眯眸，立时，在他身上隐见星光闪烁，便了然在胸，沉沉唤：“端木卿尘。”
    “哎。”端木卿尘下意识答，一愣，立时看莲悠悠，倏地被她身后阳光晃眼，莲悠悠在耀眼的日光之中，犹如浑身金光的神女下凡。
    莲悠悠轻笑：“送你四个字：男，女，有，别。”说罢，莲悠悠直接驾车离开。
    端木卿尘愣愣站在原地，这个莲悠悠好大的胆子！不仅敢直呼他的名讳，居然还敢把他晾在一边！她是不想活了吗？！
    忽的，付明蕤的马穿过他的身边，已经追那马车而去，根本没招呼他。
    恩？今天他兄弟也把他晾一边了？是不是自己今天真的没端出架子，所有人都不把他这个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
    这边端木卿尘气闷地上马追付明蕤，那边捕快拦住马冠群。
    “尚书大人，大人办案，闲人莫跟，我们理解你寻子心切，我们一有消息，自会立刻通知，请您在家中静候佳音。”捕快将马冠群拦在一旁，众人纷纷离开。
    马冠群是又急又忧，无论是付明蕤还是第九门，到现在都没给他半分消息，也不解释那些蝴蝶到底怎么回事？他儿子马昀到底发生了什么？！
    赛仙阁，是京城东南区首屈一指的青楼。
    京城布局有尊卑，这青楼也有等级，非一般青楼能入驻这东南区。
    乾朝皇宫坐北朝南，因此，京城以北区为至尊，能住在皇宫边上的，是皇族。比如太子也有单独的府邸在北区里。
    贴近皇宫的东北区为一品大员宅邸，付明蕤他们家就在东北区。然后，便是东区百官府邸。
    而南面一片，全是京城富商，隔湖朝拜皇宫。离湖越近的，越富，地位也是越高。因为南区富商集聚，故而整个南区，包括东南，西南也是京城最繁华之处，可谓是京城的商区。
    明镜湖南北两岸，政商分明。
    而这赛仙阁便位于东南区唯一一处临湖之地，可见其背景之强大。
    八扇门办案，前方有人清道，大路变得宽阔，莲悠悠的马车和付明蕤的骏马齐头并进，直奔赛仙阁。
    两边百姓心中八卦因子已经泛滥，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大案？
    付明蕤追上莲悠悠的马车，认真说道：“我刚才细细想过，南疆的蝴蝶必是有人带来，如果是这蝴蝶的主人杀了马昀，那动机是什么？马昀从未出过京城，更莫说去过南疆。他是如何与南疆人结了梁子？”
    莲悠悠驾着马车，瞟付明蕤两眼，这个人倒是好学，扬唇一笑：“这不是你付明蕤该解决的问题？”
    付明蕤又在莲悠悠这里吃了闭门羹，看来对方显然因为赌局已无意再与他分享情报。事关他们九门存活，付明蕤也理解莲悠悠何以这么做。
    他再追上两步，谦虚诚然看莲悠悠：“若是今日无这赌局，你可愿告诉我？”
    莲悠悠笑了笑，转脸，俏皮一笑：“给钱就说。”
    付明蕤一怔，莲悠悠驾车向前。
    端木卿尘追了上来，桃花水眸狠狠白了付明蕤一眼：“自己追女孩儿追那么快，连兄弟都不要了，哼！重色轻友！”
    付明蕤胸口郁闷，加快马鞭，快端木卿尘向前。他正办案，偏偏这端木卿尘黏在身边，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追起对手来了，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怎么劝都不回头。
    赛仙阁都是晚上营业，大白天的，老鸨子和姑娘们都在睡觉呢。整个阁里只有龟公老妈子在忙碌打扫。忽然间“呼啦啦”来了八扇门的捕快，也把他们给惊着了，匆匆去通知还没起床的老鸨子。
    赛仙阁的老鸨子翠妈，背后其实是南区首富丰家，丰家的二女儿，嫁给了齐瑞。齐瑞是不是很耳熟？他正是与付坤一条裤子的刑部尚书。
    但他的级别还不够做赛仙阁的背后之主，他只能算是攀上了丰家，因为丰家长女，正是京城北区康王爷的妃子，这康王，可是太子端木卿尘的皇叔呢！
    所以，赛仙阁背后，是康王爷。所谓京城寸土寸金，你没个靠山，想做生意，连快豆腐干的地，那是都不会有的。
    有了王爷作靠山，这翠妈也就不是寻常老鸨子了，莫非皇族前来，她都是不带怕的。
    翠妈在龟公和打手的簇拥下到了门口，双手腰一插：“这是干什么呢？八扇门查案子查到老娘头上了？！也不问问这赛仙阁是谁的地儿？！”
    莲悠悠马车刚到，就看见翠妈在骂门口的那些从八扇门先转过来的捕快。
    “这地儿是康王王爷家的~~~所以那翠妈才那么张狂~~~”三娘靠在车厢内，慵懒地说。
    莲悠悠好笑丢了缰绳：“老娘是神仙，这天下，还有谁比老娘大？”
    “噗！咳咳咳。”三娘再次呛烟，刚看莲悠悠办案分外帅气，有那么一会儿，她还觉得莲悠悠身上有一股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难以抵挡的魅力，可这会儿，她又疯了。
    莲悠悠跃下马车，付明蕤的马也已经赶到。
    这次，三娘没下车。这青楼都女人，有什么可诱惑的？
    付明蕤见莲悠悠走向赛仙阁大门，他也匆匆下马，就在莲悠悠站到翠妈身前，付明蕤也已经站到莲悠悠身边，和莲悠悠共同站在赛仙阁的门前。
    端木卿尘悠然前来，没见三娘，便知三娘在马车里。他桃花眼一米，悄咪咪坐在了马车前，靠在马车车帘边，单腿曲起，准备看戏。

第十五章 暴力女神（加更10）
    付明蕤亮出腰牌：“八扇门办案，把你们的姑娘都叫出来！”
    付明蕤从未去过烟花之地，故翠妈也从未见过付明蕤，她还以为只是个普通捕头，气焰依然嚣张：“你敢叫我们姑娘都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知道我们姑娘有多么辛苦吗？这晚上陪的，那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元，非富即贵，就你？能叫得动？！”
    付明蕤面色立时阴沉。这种青楼女人最难缠，也是他付明蕤最不擅长对付的一批人。
    翠妈本是风尘中出来的，手段不只是会耍硬，也会软。
    她见付明蕤英俊非凡，那颗少妇的心已是青春荡漾，不由往付明蕤挨近：“这位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要……我先找个姑娘来陪陪你啊~~~”说完，就靠在了付明蕤身上。
    翠妈这一靠，艳香扑鼻，付明蕤慌忙后退，脸上已是臊红一片。
    莲悠悠在旁边看得，一脸的嫌弃：“啧啧啧，你说你连个门都进不去，你还神探呢？”
    付明蕤被一个老鸨子调戏已是恼羞成怒，现在还被莲悠悠给吐槽了。
    翠妈听见莲悠悠说话，不由看去，见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女，眼中生疑，不由又趾高气扬起来，白眼调笑：“哟~~这是哪儿来了野丫头，姿色如此平庸，哼，放在我们这儿，也只配做个丫头，不过，难保有些客观山珍吃腻了，想吃吃咸菜的……”
    “放肆！”忽然，付明蕤怒然厉喝，打断翠妈的话，怒然瞪视，“不得羞辱莲姑娘！”
    莲悠悠挑眉看付明蕤，这娃正义感还挺强，恩……不错不错，或许可以考虑握个手。
    端木卿尘看着直摇头，侧脸对车厢内说道：“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马，不然连门都进不去了，这是我皇叔的地儿，常人进不去的。”
    “哼~~你在此刻亮明身份，真的好么？”车厢内，是三娘慵懒的声音。
    端木卿尘拧眉想了想，三娘说得对，青楼这种地方，他还是少亮相比较好，不然不知会被传出什么绯闻八卦来，他老子可不会放过他。得，那他就继续看戏。
    翠妈嫌弃地看付明蕤一眼，仰脸，不屑地喊了声：“切。”
    付明蕤面色紧绷，莲悠悠开始挽袖子：“喂，付明蕤，你学着点，看我怎么进去。”
    “付明蕤？！”翠妈听到这个名字立时看向付明蕤，“你就是付公子啊，你早……”就在这时，翠妈话还没说完，忽然丰腴的脖子被人猛地掐住，她都还没看清掐她的是谁，只觉得手掌就如同暴雨般落下。
    “啪啪啪啪！”莲悠悠那是真不客气，扇下去就跟夏天打蚊子一样，不带停地。
    登时，全场静。
    无论是付明蕤，端木卿尘，还是八扇门的捕快和翠妈带出来的龟公打手，都被莲悠悠这一打给打地目瞪口呆。
    连虞三娘也匆匆掀开帘子，看得目瞪口呆，嘴中青烟缓缓冒出，就像是从火堆里爬出来。
    付明蕤看呆了，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像莲悠悠这般说打就打的粗暴女人。
    “啪啪啪啪！”莲悠悠打了足足有十来个，停手，甩手，心烦：“打得我手都麻了，好心烦。喂，快把你们家清倌全给我叫出来！”
    翠妈完全被打懵，脸也肿成了个猪头，呆呆看着莲悠悠，颤抖地指她：“你你你你，你居然敢打我，你们都是死人啊！”翠妈对自己的打手喊。
    打手们瞬间回神，涌了上来。
    莲悠悠继续掐着翠妈的脖子，直接抓起了她的手，这边付明蕤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帮忙，只见那蓝色身影已经用翠妈的手扇向了围过来的打手们。
    “啪！”一个巴掌扇飞了一个打手，莲悠悠掐住翠妈的脖子转身，抓起她的手又是一扬，又一巴掌，又扇飞一个。右腿前踢，带起了翠妈裙下的腿，“咚”，正中红心。抬起翠妈两只手臂，轮番扇落。
    付明蕤呆呆立在一旁，面前的莲悠悠身形轻盈，蓝色的衣裙在日光中飞扬，抬手踢腿行云流水，带着身前的翠妈，优雅如同跳舞，丝毫不觉粗暴。忽然，她甩出了翠妈，翠妈在打手中快速转圈，打手们纷纷被打落在地，一个个哀嚎连连。
    翠妈转圈转不停，莲悠悠松手，翠妈飞了出去，“砰！”一声，重重撞在自家红门之上，接着，只看那门，缓缓倒落，“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翠妈翻过身，就开始呕吐：“呕————”
    “好粗暴……”端木卿尘看得呆滞，“好喜欢……”
    虞三娘一愣，受不了地看端木卿尘一眼，缩缩脖子，退回车厢之内。妈呀，这个莲悠悠真是行事暴力，虽然她也很喜欢这种行事风格，可这么做是要得罪皇族的。但好在这个莲悠悠现在并非第九门之人，所以，等她赢了此案，若是康王那边怪罪起来，将她踢出九门便可。
    翠妈吐了许久，两只手都肿了，忽的，她的眼角映入了那抹可怕的蓝色裙摆，她几乎是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别打了……别打了……”她的嘴因为被打肿，连话都已经无法说清。
    “哼……”莲悠悠在她的身前阴沉地笑。
    翠妈颤颤巍巍抬起头，刹那间，她肿胀模糊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双血红喷火的眼睛，犹如魔神降临，她当即惊叫起来：“啊！啊！啊——”瞬间，她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莲悠悠冷冷一笑，蔑然看向前方那些吓得哆嗦的龟公，低沉脸庞：“去，把你们的清倌全都叫出来。”
    “是，是！”龟公们迅速跑了。
    莲悠悠拍拍手，挑眉一笑，莲步向前，一身轻松。从她下来到现在，筋骨还没松过，今天也打地不爽，总觉得全身上下还是不得劲。
    付明蕤终于回过神，从哀嚎片野的打手间跨过。那些打手，可都是一个个东北壮汉，光是身形就比他大上一圈，如果这样硬闯，他都没那个自信自己可以毫发不伤。但一想到莲悠悠掀床屉如掀草席，仅这份大人也非常人能有。

第十六章 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在付明蕤心里，比眼前这化蝶案更离奇的，当属这个神力暴力女子莲悠悠。
    她从哪儿来？她为何会有如此神力？她好像知世间万物，比如，他所不知的南疆灵蝶。
    “好厉害啊！”端木卿尘又黏了上来。
    付明蕤嫌弃看他，却见他只盯着前方莲悠悠的背影：“我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女人，哎，明蕤，你说，她到底能打几个？而且还打得那么好看……”端木卿尘的桃花眼中，流露出了回味欣赏的神态，犹如在回味一段曼妙优美的舞姿。
    付明蕤看见他那副荡漾模样，心中已是不屑：“你不是只爱那三娘吗？”
    “诶，肤浅。”端木卿尘低斥付明蕤，满脸的正经，“你怎么那么肤浅！我是太子嘛，几个妃子很正常。你想，如果我身边有这个女人，还要御前侍卫干什么？可以少养很多人呢！多省钱？”
    付明蕤受不了地大叹一口气，说好的一人一个，现在他全包了。幸好，付明蕤从不当真，也不会跟他胡闹。付明蕤摇摇头，大步上前，只为远离这个越来越不正经的颜控太子爷。
    虞三娘见端木卿尘跟莲悠悠跑了，微微眯眸，轻吐一口烟，那口烟在空气中竟是化作了一条鱼型，鱼儿长出了翅膀，煽动那如烟如雾的翅膀悬浮在三娘面前。
    “回去禀报吧。”三娘红唇轻启。
    鱼儿转身，飞出车窗，缥缈而去。
    三娘深吸一口烟，这个莲悠悠，来历不俗，
    此时，在九门大院内，已经吵成了一团。
    “老头儿，你真是老糊涂了吗！怎么可以把天字卫给那个来历不明的莲悠悠？！”云瑶气得直跺脚,	“她到底哪儿来的？到底什么本事？到底什么物种？我们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傻子为什么会穿着我们九门的制服？！
    当云瑶这么一喊，大家才恍然发现，那个莲悠悠带来的傻子何仕麒身上，果真穿的是他们大内九门密探的制服！
    姚广大人手拿馒头看看何仕麒，笑了：“也挺合适，挺合适。”
    云瑶气得翻白眼。他们家老头儿就是这样，你越急，他越糊弄。
    “嘶……这衣服像是小凛子的啊……”云锡看向一旁睡在条凳上的凛霆钧。条凳又细又短，但凛霆钧睡在上面怡然自得，他还真是哪儿都能躺。
    只见他双手枕于脑后，单腿曲起架在条凳上，另一条大长腿在叠在另一条腿上，睡得格外稳当，即便外面天塌，也不影响他半分。
    “小凛子，你怎么把你衣服给那傻子穿了？”云锡看凛霆钧身上也依然是大内制服，难不成是凛霆钧把替换的给了那个傻子。但他知道凛霆钧是从来不愿把自己衣服给别人穿的，尤其是这大内制服。大家都分外珍视。
    因为，九门穷啊，就每人发了两套，破了落个补丁就难看了。而且，这是大内之服，有严格纪律，怎能随便给他人穿？
    许久沉闷不言的棺爷也忍不住坐到啃馒头的姚广大人身边：“大人，此事老夫也觉得大人做得不妥。这个莲悠悠疯疯癫癫，行为随便豪放，您怎能将这样一个重要的案子和天字令如此随意地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您！哎！”
    胖佛轻拍棺爷的后背，看大家：“随缘吧，大家。这令牌大人给也给了，案子那莲悠悠去也去了，不妨借此机会，让我们看看这莲悠悠到底有何能耐。”
    “那到时候输了怎么办？！”云瑶越想越气，气得都吃不下早饭，双手环胸气呼呼坐在圆桌边，“我们九门就从此葬送？还有你这个傻子！快把我凛哥哥的衣服脱下来！”云瑶看见晃来晃去的何仕麒，就把对莲悠悠的火一起加了上去。
    云瑶拽住何仕麒就扯他衣服：“脱下来！脱下来！”
    “冷静！妹妹！”云锡立刻上前阻止，“你一个姑娘家扯男人衣服不好！”
    何仕麒慌忙拽回衣服跑到凛霆钧身边蹲下求保护：“这衣服是哥哥给我的！也是我跟哥哥换的！”
    “换的？”云瑶秀目圆瞪，想问凛霆钧，但凛霆钧睡了，就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还会嫌你吵，云瑶只有继续揪着何仕麒不放，“怎么换的？你拿什么换的？任何东西也不可能能换我们大内制服！”
    “衣服啊。嘿嘿。”何仕麒指指凛霆钧身上同样的黑色制服，“这件才是我的。”
    “啊————”云瑶气得抓狂，双手狠狠拍在圆桌上，看姚广大人，“老头儿——你看那傻子！真是气死我了~~~”
    棺爷微微拧眉，看睡着的凛霆钧：“小凛子啊，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好歹解释一下啊。”
    凛霆钧依然不言，发丝随风轻摆。
    “你们放心吧，我主人是神仙，本事可大着呢。”何仕麒站起来挺胸，拍胸脯，得意洋洋。
    “你主人是神仙？我还是王母娘娘呢！”云瑶气得俏脸都变得凶恶起来。云锡见状，按落云瑶坐回凳子，对何仕麒扬起微笑，温和问道：“你哪儿来呀。”
    “我？我是屏山的。嘿嘿。”何仕麒舔舔嘴唇，又赶紧拿了个馒头。
    “屏山？！”姚广大人一惊，一下子被馒头噎到，胖佛匆匆给他倒一杯水，让他把馒头给化了下去。
    姚广大人小眯眼圆睁：“屏山那边是不是有天降流火，就是……天上掉了个石头下来？”姚广大人怕傻子不懂流火，就说成石头。
    何仕麒啃着馒头点头：“恩啊。”何仕麒抹抹嘴，“但掉下来的不是石头，是我家主人啊。”
    “什么？你家主人？！”整个大厅，惊呼声响起，震飞房檐雨燕，“扑棱棱”飞了良久，才再次停落。
    睡着的凛霆钧，狭长星眸立时睁开，面露惊诧。天降流火，降的不是流火，而是这个，莲悠悠？！
    他自然很在意这个莲悠悠的来历。认识莲悠悠的时候已经是在刘东家中，当时他也看出这个莲悠悠来历不俗。她做的那些事，他知道他做不到，即便是九门之内，身边的这些伙伴，也无人能做到。

第十七章 仙衣宝甲
    他曾怀疑她是妖，或是昆仑蓬莱出来的剑仙。但最后，他如何也没想到，这个莲悠悠，居然是，天上掉下来的！
    虽然何仕麒是个傻子，但这一路接触下来，他也知何仕麒只是心智像孩童，但并不真傻，还知事明理，所以他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云锡不可思议地看傻子：“从天上掉下来的？你看见了？！”
    大家也因为何仕麒的话而纷纷惊疑，棺爷连连摇头，他是不信傻子的话的。
    “是啊，我看见的，可好看了！”说到自家主人莲悠悠掉下来的那一天，何仕麒不免又兴奋起来，说得手舞足蹈，“主人身边，有金光，跟，跟一朵花一样，那山顶上，全是香味！”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又目露惊讶，不由看向彼此，金光的确像是神仙的标配。但何仕麒毕竟是个傻子，他的话，靠谱吗？
    棺爷听着听着，心中也是狐疑起来。这个莲悠悠的来历，怎么越听越玄乎了。
    “然后呢？”姚广大人瞪大眼睛，像一个孩子般好奇追问。
    大家看自家大人那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说明他们家大人还真信了这傻子的话！
    智商呢？怎么今天他们家大人感觉被这一对傻男女给传染了，也有点傻呢？
    何仕麒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看见我家主人啦，我家主人那时可比现在好看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醒了就难看了……”傻子挠挠头，但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莲悠悠的面说的，“主人还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云锡和云瑶异口同声地问。这里或许才是真正重要的线索！
    何仕麒挠挠头，翻起白眼努力回忆：“什么td……”
    “……”众人脸上一排黑线。
    “摔掉了她的法力什么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主人骂了很多，然后，就给了我一件衣服穿，嘻嘻。”何仕麒开心地摸摸身上，感觉不太对劲，猛地想起什么，又变得哭丧，“然后衣服就被凛霆钧哥哥骗去了，我还被主人打了一顿……”何仕麒委屈地摸头，宛如那天莲悠悠打他的疼痛感还残留在他心底的某处。
    大家听完，开始发愣，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天上掉下来？”云瑶扯起嘴角，“呵呵，还送件衣服？衣服还被凛哥哥骗去了？呵呵。什么衣服这么稀罕呀，我凛哥哥还会骗你的？”
    “这衣服可好了！”何仕麒鼓起脸，白一眼躺在条凳上已经再次闭眸假寐的凛霆钧，“可以变成各种样子，不会脏，还不用洗，都怪我傻，跟他换了，后来主人才说，这衣服别人脱是脱不掉的。”
    “还有脱不掉的衣服？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云锡腾地站起，对云瑶挑挑眉，“要不要看我扒你凛哥哥的衣服啊~~~”
    “下流！”云瑶立时红了脸，转身背对，这意思就是，你去扒吧。
    别看凛霆钧此时闭着眼，但他的心里却是已经翻江倒海。如若真如傻子何仕麒所言，那这个莲悠悠，难道每一次吹的牛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神仙？可是，看她那副忽悠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但是，她给何仕麒的这件衣服，是真的很神奇！他如今日日穿在身上，切身感受怎会骗人？
    这神衣果如何仕麒所说，不会脏，不用洗，更不会臭。如月光为皂，日光为水，照一下，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芬芳四溢。这衣服不仅会由他心意化作睡衣，便服，大内制服，香味更因他而变。他偏好麝香，这衣服便散发出淡淡麝香来。
    如果莲悠悠不是神仙，那么这件衣服，又该如何解释？
    云锡已经搓手到凛霆钧身旁，狐狸眼笑得分外骚气银荡：“小凛子，我来脱你的衣服罗~~~来，让大家看看你那性感的身材~~~”云锡伸手去解凛霆钧腰间的皮带搭扣。
    大家纷纷拉长脖子，一起偷看云锡脱凛霆钧衣服。云瑶也红着脸偷偷看。
    云锡伸手摸搭扣，没摸着，懵了：“奇怪，你怎么没搭扣？”他继续摸凛霆钧的腰，这摸了一圈，恁是没摸到，他面露惊讶，“这衣服怎么这么奇怪？嘿！我就不信你裤子脱不下来。”云锡要去掀凛霆钧的衣摆。
    云瑶的脸立时炸红，匆匆捂脸：“哥哥！你还有没有节操！”
    可就在这时，倏然凛霆钧的腰带如蛇般从腰间蹿出，一下子，就卷住了云锡要去掀凛霆钧衣摆的手腕。
    “啊！”云锡吓一跳。
    “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云瑶听见惊呼也放落手，正看到云锡的手腕被一缕白色的衣带牢牢卷住。而那白色的衣带分分明明和凛霆钧的腰间相连。
    所有人都看见了，当那腰带甩起时分明是黑色，可就在顷刻间，化作了白色缠住了云锡的手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开始都纷纷怀疑何仕麒话的众人，在此神奇景象中纷纷陷入惊讶。
    “这！这是怎么回事？！凛霆钧！你什么时候又得了宝贝了？！”云锡拼命拽，但那白色衣带缠地更紧。
    这时，凛霆钧才慢慢睁开眼，坐起，看看腰间而出的白色衣带，微露惊讶，叹了一声：“原来还能护主。”
    “喔~~~小凛子啊，你骗了人家衣服，还不清楚这衣服的好处？”姚广大人笑容猥琐，像是在说凛霆钧骗的是莲悠悠人家女孩子的衣服。
    “这，这是你衣服上的？！”云锡还是无法相信，宝贝他见过不少，这么神奇的衣服还是头一次见。其实，说起来，他也没见过多少宝贝，只是比这世间的平民百姓多些。
    凛霆钧站起，衣带从云锡手腕上收回，刹那间，黑衣变白衣，硬革化丝绦，雪袍映日光，隐隐生月华，让俊美的凛霆钧更添一分丰神俊朗。
    “哇————”云瑶看得眼珠儿都快掉出来了。
    众人也纷纷围住凛霆钧，惊叹不已。
    “嘶……稀奇，真稀奇……”胖佛连连赞叹，“我听说仙衣能与主人心意痛，不染尘垢，变化无穷，刀枪不入，难道就是小凛子身上这件？”
    “还能刀枪不入？我试试。”云锡立刻拔剑，凛霆钧一见，剑眉一拧，直接走人。

第十八章 找美人
    云锡挥舞利剑，意犹未尽：“别走啊！你炫耀了那么久就炫耀到底啊，让我们试试啊，放心，我不捅你。”
    云瑶转转眼珠，赶紧追凛霆钧到院子：“凛哥哥——把衣服给我好不好————”
    凛霆钧大步进入左侧厢房，门一关，再不见人。
    云瑶嘴一噘：“真小气！”
    “那么好的衣服，你凛哥哥才不会给你呢~~~”云锡揽住自家妹妹，“是我也不给你，你太蠢了，宝衣穿你身上容易被人骗走~~”
    “你才蠢呢！你脑子里全春宫图！哼！”
    “呵呵，你脑子里干净，干净地跟白纸一样，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胖佛看着这对兄妹互怼呵呵笑。
    就在这时，虞三娘捎回的小鱼儿飞过了云瑶的面前，云瑶看向它，欣喜：“三娘捎消息回来了！”
    如烟如雾的小鱼儿飞入厅中，绕着姚广大人圆圆的头一圈，钻入了姚广大人的鼻中，姚广大人的小眼睛倏然被烟雾笼罩，再不见眼眸，烟雾云绕在他双眼，他连连点头：“哦……恩……嘶……哟……”
    他那一惊一乍的神情看得众人更是心中如同一只猫爪在挠。
    “老头儿，三娘那儿到底怎样啊？”云锡惦念三娘，三娘很少出门，这让他很担心。
    姚广大人咪咪笑，烟雾在他的眼中渐渐消散，再次露出他那双笑得有些猥琐的小眼睛。他稳稳坐下拿起茶壶：“精彩，精彩，人应该快抓回来了。呵呵……”
    大家听见人快抓回来了纷纷吃惊，这是……赢了？这个莲悠悠，还真是有点本事。
    赛仙阁大厅里，莲悠悠翘着二郎腿坐在平日翠妈的专座上，边上龟公伺候茶点，如女王降临。
    厅中已是站了五个清倌。
    莲悠悠的左侧站着付明蕤，右边太师椅上坐的是同样有如大爷的端木卿尘。
    “你怎么确定嫌犯是清倌？”付明蕤认真看莲悠悠。他之前听莲悠悠说了，而且，是说了两次，让龟公把清倌集合。
    “对啊，赛仙阁美人百余，你怎么确认是清倌？”端木卿尘掰了根香蕉，指向莲悠悠。
    莲悠悠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过面前那五个羞怯略带惶恐的美人，口中已轻吟而出：“美人~~美人~~勾我心神~~你媚眼如丝~~我心相思~~~”莲悠悠转身，正对付明蕤，“付明蕤，这最后一句是什么？”
    付明蕤过耳不忘，随即便接道：“你胴体曼妙，我心乱跳，你何时让我尝你的蜜，摘你的心……”付明蕤说时，语气镇定，但面已薄红。这种登徒浪子随口作的淫词，让他难以启齿。
    但莲悠悠没有丝毫害臊，而是转脸问端木卿尘：“你有钱，你风流，你来说说，在青楼里，什么样的美人，是你花钱也碰不到的？”
    端木卿尘被莲悠悠说得脸一下子臊热起来，眼神闪烁，看向别处：“看你说的，我哪里风流了……”他乱走的视线正好撞上厉色看他的付明蕤，眨眨眼，他好兄弟现在正正经查案呢。他握拳轻咳，“咳……让我想想啊……”他思索片刻，恍然，“啊……是待价而沽的幼雏清倌！”
    端木卿尘道出时，付明蕤也已经恍然大悟。虽然他从不入青楼，但关于青楼的一些常识他也知道。
    莲悠悠点点头：“马昀说，你何时让我尝你的蜜，摘你的心，说明这个美人，是他有钱也暂时碰不得的，在青楼里，即便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只要是像他这般的大家公子要了，妈妈即便打断姑娘的腿，也会拖到他的床上。那么，只有等待开苞的幼雏清倌才是他暂时不能碰的，这算是你们男人之间不成文的君子协定，你们是不会强求青楼妈妈的。”莲悠悠扫过端木卿尘，端木卿尘桃花眼依然含笑，但难掩尴尬之色。这女人，好犀利。
    “因为，她们要估价拍卖。那么……你们昨晚谁见过马昀马公子？”莲悠悠突然转身，蓝裙飞扬，精锐目光盯在那五个清倌身上。
    五个女孩儿都纷纷惶恐地低下脸，紧张不语。
    “禀姑娘，这几个孩子昨晚都见过马公子。”一个龟公大着胆子回答。
    付明蕤的目光立时严厉：“详细说来听听。”
    “是！”龟公当即跪下，“这几日这几个孩子需在各达官贵人面前表演曲艺，好让那些贵客知道，我们赛仙阁将有花苞拍卖。所以，昨夜马昀公子来了，这几个孩子也去表演了一段舞蹈。”
    “恩……只表演了一段舞蹈，就把人家心给勾了，你们抬起脸来。”莲悠悠瞥眸看那五个少女。
    少女纷纷抬脸，果然都是二八年华，正是最青春美貌之刻。肌肤粉嫩，水眸灵动，一个个都能撩拨男人心神。想想男人有时也是禽兽，这些女孩儿不过十六，却要等着被男人糟蹋了。
    莲悠悠走过一个，又一个少女的面前，再一个，又一个走回，停在正中，她闪亮的眸子看这五个少女：“要为妓，必先习得八面玲珑，察言观色，你们谁来说说，昨晚马昀公子倾心于谁？”
    当莲悠悠说罢，其中四个女孩儿竟是毫不犹豫地同时指向了其中一个女孩儿，只有那个女孩儿是指在身边人身上。
    莫小看这洗脑。像赛仙阁这种青楼，那必是有方，姑娘们自愿为妓，哭天抢地的那绝对是卖去更低级的地方。在这青楼四方天地中，也能演出宫闱斗争之步步惊心之感来。
    所以，妓女间的竞争，已从雏妓开始。
    四个女孩儿，先前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也并未先有约定，此时，却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女孩儿，那必是昨晚她们已是察觉马昀对那个少女痴爱迷恋。这并非陷害，而是真相。她们在指时，脸上也露出些许妒色。
    “你叫什么？”莲悠悠站到那女孩儿面前。
    少女一身鹅黄裙衫，荷花抹裙，峰峦高耸，这二八少女能有此等身材，也是少有。少女垂云鬓，凤眸桃唇水滴鼻，这若是长开了，必是妩媚娇艳的大美人。

第十九章 捉美人
    少女指向别人的手缓缓放落，神色也随之镇定下来，对莲悠悠先是一礼：“小女子婉清”。
    “说贱婢！”跪在地上的龟公厉喝，“教了你多少次了，还不会！”
    婉清微微抿唇，再次开口：“贱……”
    “啪！”莲悠悠忽的扣住了婉清的手腕，“行了，就你了，跟我走。”
    婉清一惊，抬脸看面前同为女子的莲悠悠。莲悠悠锐利的目光却如利剑般穿透了她那双惹人怜爱的水眸，宛如已经看清她的一切，让她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胆寒来。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这边还没从莲悠悠忽然就抓人中回神，龟公已经先爬了过来：“姑娘！不可啊！这可是我们赛仙阁的雏妓，价值连城呐！您，您不能就这么带走，至少是不是得说清楚，到底是何原因带人啊。”龟公也是怕啊，翠妈醒过来找他要人他若是说不清楚，他可就是挨打的份呐。
    莲悠悠扣住婉清的手腕，俯看龟公：“今日晨，马昀公子化蝶消失，但其实……”莲悠悠转脸看面容微惊的婉清，“早就死了。”
    “什么？！马马马马公子死，死了……”龟公一下子吓瘫在地，魂不附体。
    “马昀公子生前，一直在念叨一个美人，我是来找这个美人的。美人有毒，毒入色男心，所以，这婉清我带走了，作为嫌犯。”莲悠悠拽起婉清就走。
    “且慢！”付明蕤一步上前，正色看莲悠悠，“你有何证据证明这婉清姑娘是嫌犯？只因马昀心仪于她她便是嫌犯，这难以服众。你如此带人，未免太过草率武断，勿冤枉了好人！”
    “小女子冤枉！冤枉啊——”婉清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向付明蕤喊冤，“大人，小女子昨晚连马公子碰都没碰过，先前更是不认识马公子，小女子如何杀人？冤枉啊，大人……”婉清哽咽苦楚，已是梨花带泪，让人心怜。
    莲悠悠嘴角一扬，坏坏一笑：“哟，我们付明蕤大人心疼小可爱了诶。”莲悠悠这句话说得分外调侃，让一旁看热闹喝茶的端木卿尘一下子喷出了茶，连连可咳嗽，一时笑得难以自已。怎么办，三娘美艳，他心中难舍，但着实还是这莲悠悠生动有趣。
    付明蕤被莲悠悠这一调笑，薄面也是微红，但神色依然正经：“莲姑娘，请勿调笑，我是就事论事，你有何证据捉人？”
    “你管我~~~”莲悠悠一脸痞坏，挑眉看付明蕤，“我爱武断是我的事，你不愿武断，你可以继续查啊。付明蕤，我们现在可是在比赛啊，这人，是我先捉到的，所以，归我。此案你我共查，我拿我的人，你应是无权干涉，这就算裁判在，也不会定我有错。”
    “我是公判！我是这次案子的公判！”端木卿尘兴奋地站起来挥手，只怕莲悠悠看不见。
    莲悠悠的视线立刻瞥向端木卿尘：“那你说，付明蕤能干涉我办案带人吗？”
    付明蕤立时厉色看端木卿尘，即便查案，他们官府也不能胡乱抓人，在他付明蕤这里，可从没抓错一个人，出过一次冤案！
    而且，这莲悠悠抓地是如此地儿戏！这是对他们认真查案之人的侮辱！
    “他管不了。”哪知，端木卿尘笑得分外灿烂，还是看着付明蕤说的。端木卿尘对付明蕤挑挑眉，付明蕤的脸色立时绷紧。
    端木卿尘这才看向莲悠悠，分外积极地说：“你带走吧，你查你的，他查他的，公平！
    付明蕤一脸失望，转回脸，咬牙摇头。之前端木卿尘跟了来，他就心中不详，果然。下次断案，绝不能再让他黏上！
    端木卿尘跑到莲悠悠面前：“但之后审起来，你可要说清楚啊。”
    莲悠悠对端木卿尘眨眨眼：“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走！”莲悠悠拽起婉清，大步就走。
    婉清挣扎，但哪有又莲悠悠那样的神力妹子力气大？只有哭哭啼啼一路喊冤枉。
    “太儿戏了！”付明蕤怒然甩袖，坐回厅中太师椅上。可是，他有什么办法？若是常人，他早就赶了，偏偏是这个贪玩好恶的太子！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端木卿尘又跑回付明蕤身边，环住他的肩膀。付明蕤立时扯开他的手甩开，转身背对，怒气难消。
    端木卿尘再次环住：“啧啧额，你看看你，吃醋了是吧？闹小脾气了是吧？别一脸小媳妇受气的模样，行不？”
    付明蕤忍气白眼，愤然瞪向还来调笑他的端木卿尘，如果不是顾及端木卿尘的太子身份，他早就把那个“滚”字给吼了出来。
    但此刻，他不得不硬生生咽下，推开端木卿尘，怒然起身，朝龟公大喝：“把昨夜和马昀公子有过接触的人，全部给我叫上来！”
    “是，是……”龟公早就慌失色。不管马昀公子是不是在他们青楼出的事，但他离开后出的事，对他们青楼来说，也是晦气，难逃干系。
    青楼最忌讳的，就是官差进门，这样可是会折损他们不少生意的！
    莲悠悠一路拽着婉清出青楼，毫不温柔。
    婉清一路哭哭啼啼：“小女子冤枉……冤枉……”
    莲悠悠将她甩上马车：“进去！”
    婉清就跪在马车上给莲悠悠磕头：“小女子冤枉，冤枉，姑娘放了小女子吧……”
    “呦~~这是抓了谁啊~~哭哭啼啼的~~”三娘用烟杆撩开了车帘，看到了婉清，打量了一眼，“这还不是个小姑娘吗，哭得怪可怜的……”
    莲悠悠笑了：“她可不小。是身上的虫子，让她返老还童的。”
    先前还哭哭啼啼的婉清倏地神色凝滞，泪水也冻结在她那双妩媚凤眸之中。
    三娘眯眸，挑眉，从那小姑娘的神色中，也看出被莲悠悠说准了。虫子？难道是南疆巫蛊之术？
    莲悠悠伸手，挑起了婉清的下巴，拧眉：“美人儿，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你应该活不了几天了吧。”
    婉清怔怔看着她，泪眼婆娑迷离。
    莲悠悠眯眼一笑：“我没抓错人吧。跟着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从这一切中解脱。”莲悠悠说罢，将呆滞的婉清推进了车厢，跃上马车直接返回第九门。

第二十章 九门实在穷
    日上中天，天气越来越热。
    姚广大人也换了套便服出来，那官帽朝服穿在身上着实炎热。不肖半天，便已湿透，更莫说他还是个胖子，那真是光着膀子，只是坐着也在冒水。
    胖佛又端出了一大盆馒头出来，何仕麒看见发愣：“早上不是馒头？怎么现在又是馒头？”
    胖佛笑呵呵看他：“我们九门经费有点紧，所以一日三餐都是馒头。”
    何仕麒呆呆站立，傻眼：“你们家怎么比我家还穷啊！我娘还给我做野菜大馄饨呢？平日有鱼汤，月初还有老母鸡吃呢。”
    “哟！那你可算是贵公子了~~~”云锡抓了个馒头揶揄，酸溜溜的啃大白淡馒头，这穷的，连糖都买不起了。
    何仕麒哪里听得出人家是揶揄，听见人家叫他贵公子还憨憨地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马车声，何仕麒听见第一个就冲了出来：“主人回来了——主人——主人——他们好穷啊——全吃馒头——”
    厅里拿馒头的几个全僵住了，各自看着馒头一把辛酸泪。
    棺爷连连摇头，长吁短叹。这若是那莲悠悠有真本事也就罢了，若没有，这两个傻子真是有损他们九门颜面呐。
    “呵呵。大实话，大实话。”胖佛笑看脸色已经紧绷的云锡云瑶。
    “哼！”云瑶一哼。
    “切！”云锡一切。
    兄妹两的神态完全同步一样。
    云锡抓了两个馒头出大厅，到他们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小莴苣，吃饭。”
    门微微开了条缝，总是躲在房内的小莴苣伸出手，将馒头拿了进去，但他并未完全关门，而是立在门缝之间，小心翼翼用紧闭的眼睛看着院内。
    门口，马车停，莲悠悠拽着婉清下车。
    云锡飞一般迎了出来，伸手在车厢前。
    烟杆撩起车帘，三娘钻出了车厢，一眼看见云锡，轻鄙地瞟了一眼，从另一侧下车。
    云锡尴尬地收回手，但还是笑脸相迎：“三娘，辛苦。”
    “哼~~不辛苦~~~一直坐着，没做什么事~~”三娘婀娜慵懒走过他身边，烟杆指向前面雷厉风行的莲悠悠，“那是个狠角色，这天字令啊~~没给错人~~~~”三娘说罢，瞥眸看了看微微陷入吃惊的云锡，妩媚一笑，进入院门。
    云锡暗暗吃惊，三娘跟那傻姑出去一趟，居然就服了？那傻姑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三娘对她心服口服？
    大厅中，众人端坐，云瑶，棺爷和胖佛围坐圆桌，姚广两侧，如同公堂上的大人们，等捕快将嫌犯捉回。
    莲悠悠拽婉清进门时，他们已经惊讶，怎么捉了个小姑娘进来？
    棺爷直接扭头转身侧坐，不再看莲悠悠，果然不靠谱。这人是这个傻姑抓回来的，抓错了也得这个傻姑负责，反正跟他，跟九门是无关的。
    胖佛看着那被莲悠悠连拖带拽的少女微露惊疑：“阿弥陀佛，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何仕麒蹦哒到莲悠悠身边，莲悠悠笑看他：“你在这里乖不乖？有没有给大家惹麻烦？”
    何仕麒一扬脖子，一脸好孩子的骄傲：“我可乖了，大家对我可好了~~”
    坐在大厅里的棺爷和云瑶，听了脸有点热。
    何仕麒再悄悄说：“就是他们太穷了，一天三顿都只吃馒头。”何仕麒说完，还露出像是可怜乞丐的同情之色。
    莲悠悠一愣，笑了：“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一天三顿只吃馒头的，哈哈哈——”莲悠悠爽朗地大笑，豪气万丈，一看就是土豪进门，吃喝从此不用愁。
    婉清被莲悠悠一直拽着，从入门开始，她就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这份难受说不清，道不明，犹如全身碰到了仙人球，这里刺痛，那里刺痛。这个地方，绝非常人之处。
    莲悠悠将婉清拉入大厅，往条凳上一摁，笑看姚广大人：“小广，我把人给你捉来了，你这里有关押人的地方吗？”莲悠悠环视周围，目测也是穷得没有。
    云锡与三娘一起进入，小莴苣也从门内探出头来偷偷观瞧大厅的方向。
    姚广大人看一眼那个少女看莲悠悠咪咪笑：“辛苦了，辛苦了。”
    “你随便抓个人回来就算交差了？”云瑶好笑，看三娘，“三娘，你就这么由得她胡来？这谁啊，没弄清楚就抓回来了？这算什么事儿？”云瑶没好气地白眼。
    三娘慵懒靠坐圆桌边，云锡殷勤地给她倒上了一杯茶。
    看自己哥哥狗腿的样，云瑶就不想看。
    “三娘，你跟去是监督的，你应该负责！”棺爷不看三娘地严厉说道。谁做的事，谁负责到底！
    “呼……”三娘轻吐一口烟，“马昀化蝶失踪，化的蝶是南疆食尸蝶~~~”三娘幽幽说了起来。
    众人一惊，棺爷转身，胖佛坐下，姚广大人小眼睁开，云瑶目露惊讶，云锡一屁股坐三娘身旁：“南疆食尸蝶？那不是蛊王的虫子？！”
    这里的人，都识南疆食尸蝶。
    听到他们提及蛊王，婉清的神色，已是变得凝滞。
    三娘用烟杆敲了敲条凳，坠落一点烟灰，烟嘴再次放入红唇：“恩……所以，这案子，还真算是我们第九门管~~~”
    莲悠悠坐在了婉清身边，抓起一个馒头放到她的面前，再倒上一杯水，微笑看她：“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
    婉清看着面前的馒头，低垂的眼帘内，眸光已露一丝惊慌：“你，你们到底是谁？！”
    “别慌，别怕。”莲悠悠反是安抚起婉清来，轻抚她的后背，“你能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相比你杀了马昀，我更想听听，你背后的故事。”
    婉清抬起脸，怔怔看身边的这个温柔微笑的莲悠悠。她看她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一个罪犯，而是多了一分怜惜，宛如无论她杀了多少人，她也站在她的这边，温柔搀扶她继续站立，面对面前的黑暗。
    “那跟这女孩儿什么关系？”大家已经抑制不住好奇，追问三娘。
    三娘慵懒瞥看莲悠悠，莲悠悠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微笑轻抿，这是已有了主子的范儿，该由她这个随从来答了。

第二十一章 住得有点挤
    三娘收回目光，懒懒说道：“确认是蛊蝶，那便要寻这下蛊之人~~查问时，得知马昀生前去过赛仙阁，所以，我们又到了赛仙阁。”
    “赛仙阁！”云锡惊呼起来，狐狸眼里眸光发亮。
    “恩……赛仙阁确实漂亮。”连先前一直在气闷的棺爷，也忍不住插上一两句，“亭台楼阁临湖而立，这晚上呐，美人在湖上的露台欢舞，有如人间仙境呐。”
    胖佛挑眉，双手合十，笑容却无法合拢：“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恩……这赛仙阁里的姑娘啊~~~哈哈哈……”姚广大人跟胖佛相视一笑，也是分外地猥琐，个中滋味，你们自己去体味。
    “老头儿！”云瑶忍不住厉喝。这一提起那京城最好的青楼，这帮男人全荡漾了。
    姚广大人收住笑，努力保持正经。一众老少爷们也是纷纷端正神色。摆脸色的摆脸色，假正经的假正经。
    “能用这南疆灵蝶的，不是蛊王，也是蛊王的弟子，所以，我们到了赛仙阁……”三娘顿住了话音，随手一指婉清，“就捉了这姑娘回来，这位莲大仙很确定她是灵蝶的主人。付明蕤他们不清楚南疆灵蝶，这案子，他们没法查，现在还在赛仙阁里查马昀的行踪呢~~~”三娘说完，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案子，对于他们九门来说，根本是送分题。因为付明蕤那些凡人，连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都不清楚。
    “大仙，你是怎么确定这孩子是灵蝶的主人？”姚广大人好奇地瞪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
    莲悠悠伸手揽住婉清的肩膀，婉清的身体立时紧绷。莲悠悠看着她笑：“因为我是神仙嘛，神仙哪有不知道的事儿？”
    婉清在她的手臂下僵直不动，如同木偶。
    莲悠悠一甩额发，看姚广：“小广，给我和阿麒安排房间，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提到房间，姚广大人的胖脸不免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这个……呃……三娘啊。”他看三娘，“你看……要不你跟瑶儿挤挤？”
    “我不高兴！凭什么啊！”云瑶不开心地转身，“她说她是神仙你们就信？你们都傻了吗？那就算她是神仙，神仙也分三六九等呢，天上扫地的下来也算是神仙，本事说不定还没我们大呢！”云瑶不服气地撅起嘴，“她是新来的，凭什么让我和三娘挤一间房，她一个人一间房？这不公平。”
    姚广大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挂不住。他想给莲悠悠他们九门内最好的条件，但这里坐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他自是不舍得让大家委屈。
    “我们这九门啊~~还有地儿住吗？”三娘玉手指向那一亩三分院，一眼看清两个厢房。
    胖佛见状匆匆上前，手拈佛珠：“大仙啊……”
    “叫我悠悠就好。”莲悠悠笑得痞坏，“低调，低调。”
    “好好，悠悠姑娘，你且随我来看看便知。”胖佛带领莲悠悠入院，何仕麒也是紧紧跟着。他们家穷，但好歹爹娘还给他单独一间茅草屋呢。爹娘对他真是好，从来不亏待。
    胖佛指向右侧厢房：“这便是三娘和云瑶住的。”
    莲悠悠上前，推开右侧厢房房门，当中一个小厅，两边各是一间闺房。
    莲悠悠入内，推开其中一间，干净整洁，但大小不过一间普通客房，比她一路上过来住的套房还小了一半。房内桌椅床，脸盆毛巾柜子，全是一目了然。
    莲悠悠关上门，这样小的房间，住两人着实有些挤兑。
    “姑娘们算运气，能一人一间，可怜我们几个男人，那都是几个人挤一间的。”胖佛指向对面细开一条门缝的厢房，门缝里是小莴苣窥探的脸。
    “我跟棺爷一房。”胖佛指向一边，再指向另一边，“云锡，小凛子和小莴苣一间，所以，悠悠姑娘你这里还能挤挤，但你的阿麒啊，真就……要不……大人您也挤挤？”胖佛笑呵呵看姚广大人，“就你那儿还有地儿。”
    莲悠悠看看对面门缝里的小莴苣，就刚才那房间，两个女人住都嫌挤，而他们却是几个大人住一间。胖佛这体形，还占俩。
    姚广大人笑容囧瑟，小眼咪咪：“也行，一家人，不讲究，不讲究。”
    “但我讲究。”莲悠悠微微扬脸，嘴角带笑，“你们这地儿，果然太小。”
    “嫌小你走呗。”云瑶站了出来，轻笑看莲悠悠，“我们这儿也容不下您这尊大神~~~”云瑶白莲悠悠一眼，转身双手环胸。
    “诶~~~不行不行。”姚广大人胖躯一震，慌忙站了起来，匆匆迎出，“请神可不容易，大仙得住这儿，我去跟皇上说，让他再批我一个院子。”
    “哪儿还批地出啊~~~”三娘美眸嫌弃地瞟姚广大人，“大人~~八扇门地儿有限，没院子了~~~当初让您去申请一个独立的宅子，您说凑合，结果，凑合到了今天，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住八扇门这里，不也是为了消息灵通嘛。”棺爷侧坐桌边，轻叩桌面，声音沧桑，“哪知会人越来越多啊。”
    “那只能怪我们院子阴阳不匀罗~~~”云锡略带责怪地偷偷看姚广大人一眼，转开脸嘟囔，“四男四女多好，现在男的明显有点多……”
    “呵呵，凑合住，凑合住吧。”姚广大人笑得和善，“这样，我去把我房间收拾出来，给悠悠住。”姚广大人转身要去收拾房间。
    “不用！”莲悠悠拦住姚广，“我自有办法，阿麒，吃饱了没？跟我去搬房子。”莲悠悠看何仕麒。
    何仕麒眨眨眼：“现在还没饿，但过会不知道，我去拿两个馒头防着。”何仕麒匆匆进大厅，抓了两个馒头就塞在胸口，恁是给自己塞了两个大肉包出来。
    大家愣住，什么？搬房子？
    姚广大人疑惑看莲悠悠，有些紧张：“悠悠啊，你不走吧。”
    莲悠悠笑眯眯摇头：“我不走。”
    “那你不离开我们九门吧！”姚广大人更是近前一步，牢牢握住莲悠悠的手，深怕莲悠悠嫌九门太穷走人。

第二十二章 美人要逃（加更11）
    莲悠悠依然咪咪笑：“我不离开九门。”说着，莲悠悠轻拍姚广大人小肉手，“你啊，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占女孩儿便宜……”
    “噗！”云瑶和三娘一起喷了，三娘又是呛了口烟。
    莲悠悠继续说道：“我现在去搬房子，小广你给我看好那个婉清，顺便套套话。你们九门的人各个有本事，我想，看个小丫头应该不费事儿吧。”
    姚广对莲悠悠竖起大拇指：“放心，绝对妥妥的！”
    莲悠悠对姚广眨眨眼：“小心哦~~这美人浑身都是毒。”
    大家的目光纷纷朝婉清看去，婉清规规矩矩坐在圆桌边，身体娇小，弱不禁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杀人的狠毒女人。
    莲悠悠背起双手，转身，大步向前，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左侧的厢房门开了，凛霆钧竟是走了出来。他这一出来，也是让大家惊讶。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躺下，只有正事才会起。
    “凛哥哥！”云瑶第一个冲了上来，但这次，是盯着他衣服瞧，“你起来了，要不要吃午饭？”她甜甜地笑，只有对着凛霆钧，她才变得可爱乖巧。
    凛霆钧看看她，不言，直接走向莲悠悠：“大忽悠。”他喊住了莲悠悠，莲悠悠转脸看他，挑挑眉，看看日头，扬唇一笑：“爱睡觉，你卡着饭点起来是又想在我这儿蹭饭？”
    “恩。”凛霆钧也是毫不掩饰地答，一身白衣，清新脱俗。他走到莲悠悠身旁，低脸，看她，“还有钱吗？”
    其他人眼睛睁圆，这女神棍有钱？！怎么不早说？！
    莲悠悠目光扫了一眼其他人，狡黠地笑了，转身双手背到身后继续向前：“走吧~~我正好也要个人给我指路~~想吃什么啊~~~”
    凛霆钧眸子一亮，立刻跟上，薄唇开启，便是一个字：“肉。”
    肉！
    这一个字，撩了多少人的心？！
    大家砸吧嘴看消失在门外的莲悠悠三人，心中那是何等地羡慕？他们大概有一个月没尝到肉的滋味了。
    云锡强忍着口水看三娘：“三娘~~~这个月……真没钱……买肉了吗？”
    “恩~~~”三娘懒洋洋应了声，“要不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可卖的，换点肉来？”
    大家开始摸自己身上。棺爷掏遍全身，只掏出一个铜板，胖佛身上只有油，没有钱。云锡云瑶也开始捞自己衣服口袋。
    姚广大人站起身：“我去看看房里有什么还可以当的……”姚广大人去自己房间找垃圾了。
    这边大家都在翻口袋，婉清坐在圆桌边双手开始捏紧。
    她的目光偷偷瞟向众人，发现没有人留意她，她柳眉一拧，倏然飞身跃起，鹅黄衣袖如同蝴蝶振翅，她竟是直直飞出了大厅，双脚不沾地！
    就在她快要接近九门大门之时，倏然，一阵狂风猛然掀起，大门在她的面前“哐啷”一声突然就关上了！
    紧跟着，一根红线突然从厅内蹿出，直接缠住了她的右脚，她只觉一股大力将她往后狠狠一扯，她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站在了地面。
    眨眼间，大厅里的云锡云瑶已经不见，她只听身后人风落下，她转身时，云锡云瑶已经立在她的身后，大门之前！
    云锡执剑抱胸，对她狐媚而笑：“美人~~~你想去哪儿啊~~~”
    云瑶右手提起，手腕上银铃儿叮当：“我原以为那个莲悠悠是骗我们的，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精怪！”云瑶瞪了瞪眼睛，狠狠盯着婉清。
    婉清凤目圆睁，眸中没了半分楚楚可怜，而是阴狠毒辣，她看看缠住自己右脚的红线，顺着红线她转身看入大厅，只见红线的另一端，正是侧坐在条凳上的那个佝偻老头：棺爷！
    棺爷依然侧坐，不看院内，左手微抬，指间缠着红线：“咳咳，姑娘，我劝你还是莫要挣扎，可少些苦头。”
    “是啊是啊，阿弥陀佛。”胖佛手握菩提珠，眉眼带笑，“我们都是好人，你不妨说说你的故事，我们都来听听，大热天的，打架会出汗的。”
    婉清看着这一个个人，双手开始慢慢抬起，护在身前，细长葱白的手指竟是浮出了青黑之色！她娇媚的容颜也渐渐变得狰狞，她阴狠地扫视众人：“你们到底是谁？！”
    “哼……”三娘慵懒靠坐在圆桌之旁，“不知道我们是谁，还敢在我们的地头上作祟？哼哼……”三娘的笑容骤然阴森起来，刹那间，整个九门的上空如被阴云覆盖，遮天蔽日般阴暗下来！
    婉清吃惊看上空，明明可见天日，但却分外阴暗！如她所站之处，被一个巨大的锅盖给罩住了。
    “呼……”一缕青烟从三娘口中慢慢吐出，瞬间化作无数飞鱼飞出了大厅，围绕在婉清身周，一个个尖牙利齿，凶狠至极！
    “进来了……就别想从我们九门里出去~~~~”三娘慵懒起身，明明艳美绝伦的脸此刻却分外阴森可怖，那诱人的红唇也如是被人血抹上般，多了分妖邪血腥。她慵懒倚靠门边，轻蔑地看立在院中惊诧的婉清，“怎样？还逃么？”
    婉清看看众人，眼中划过一抹狠色，一咬牙，双手收回身前，食指相触，双掌张开，口中念了声：“散！”登时，她双手的皮肤忽然龟裂开来，紧跟着，只见她的手心赫然出现了两个黑洞，下一刻，黑色的飞虫就从她的手心里破出。她身上每一处皮肤无不像是蚂蚁爬动，蠕动起来。
    黑色的飞虫源源不断从她手心涌出，割断了棺爷的红绳，冲破了周围的飞鱼，往上空冲去！
    婉清也飞身而起，飞在飞虫之后。
    “啊！我最讨厌虫子了——这事我不管了！”云瑶惊跳起来尖叫，跑到角落抱住全身跳脚，像是深怕被虫子叮上。
    云锡瘪瘪嘴，摇摇头，鸡蛋般精致的脸上露出满满的嫌弃：“你就是干啥啥不行，平时还嘴硬。”云锡开始挽衣袖，“看来还是得我来。”
    云锡扬起脸，婉清的虫子正冲向上方的阴暗天空。
    它们冲向高空，自由在望，突然，他们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纷纷四散开来。而婉清因为冲力过猛，更是直接掉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美人逃不掉
    “啊————”虫子立刻俯冲，围住了她的身体，护住了她的身体，没有直接摔落在地。
    婉清悬浮半空之中，额头的皮肤也开始蠕动起来，一颗又一颗如同虫子眼睛的绿色圆珠从额头冒出，她咬牙狠狠看众人：“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拦我复仇之路————你们助纣为虐，都应该死——”她手臂用力挥舞起来，立时，黑色的虫子化作一条黑色的大蟒朝云锡扑去！
    云锡立时跃起，抽出了利剑，劈向了飞来的虫子。
    “哈哈哈——这么多虫子，你劈地过来吗？！”婉清整张脸都在诡异蠕动，宛如有更大的虫子在她的皮肤下扭动。
    云锡利剑劈开蛇头，但那密密麻麻的虫子很快又合在一起，再次合成大蟒朝云锡扑去。
    “切，你还说我？就这么个货色你也打了那么久！”云瑶躲在一边，但不忘埋汰她哥，“人家凛哥哥都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
    云锡横白云瑶一眼，狭长的狐狸眼狠辣眯起，终于有了分认真。他一咬牙，牙齿竟是尖利拉长，他那精巧的小脸上也钻出了细细的金色绒毛。
    倏然，他扔掉了手中的利剑，双手在面前归元，阴阳图案如烟似雾在他身前隐现，随即，剑指在阴阳大阵中画出八卦风符，云锡立时大喝：“风来！”
    刹那间，一卷黑风猛然间从那阴阳法阵中而出，瞬间吞没了黑虫大蟒，风卷黑虫，虫入黑风，已是分不清满院乱窜的黑蟒到底是风，还是虫！
    “啊——啊——”但那婉清却是已经痛苦哀嚎，抱住了全身，“停下——停下——我求求你们停下————”她痛地如同被人一块一块撕去了皮肉，让她痛不欲生。
    “收！”云锡剑指收回，风停虫落。
    阴暗的九门院中，黑虫如雨掉落，“帕帕拉拉”，踉踉跄跄爬回婉清身上，如同喝了酒的苍蝇。
    阴暗从上空消失，阳光再次洒落满院，落在婉清痛地微微轻颤的身上。
    “哎呀呀，我进去找点东西你们怎就打上了呀？”姚广大人姗姗来迟，手里也就是些个破铜烂铁。
    他看看院中被打得无法起身的婉清，眼中也是怜惜：“你们打就打嘛，手也轻点啊。人家还是小姑娘捏，胖佛，你去看看哈。”
    胖佛到婉清身旁，蹲下怜惜安慰：“姑娘啊，你看见了，其实我们才是同道中人，我们想帮你，但你也得先信我们呐。阿弥陀佛，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你放心，只要你不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呵……”婉清坐于地面苦涩而笑，身上痛楚好了一些，她脸上容颜也已经恢复，再不见半点诡异痕迹。
    “上天有好生之德？呸！我们村子被人屠杀的时候，你告诉我神在哪儿？菩萨又在哪儿？！”婉清忽然愤恨地揪住胖佛的衣领，含泪大吼质问！
    说什么神佛护佑世人，但世人真有苦难之时，佛在哪儿？神，又在哪儿？
    众人纷纷看向了婉清，这真是又被那个莲悠悠说着了？这婉清的背后，还真有故事！
    “隐于黑暗的东西，永远比你看见的，更精彩~~~”此刻，莲悠悠正走在镜湖边，摇头晃脑，洋洋得意，“这婉清背后的故事，一定更加血腥残暴！”莲悠悠佩服地点点头，自己就是那么聪明。
    明明说是血腥残暴，但从她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对血腥残暴的怜悯与悲苦来。宛如她看过万千血海汪洋，脚下踏过无数枯骨浮尸，这世上再血腥残暴之事，也惊不动她半分恻隐之心。
    “为何？”凛霆钧手里是一包牛肉，一边走，一边吃，非常惬意。
    当然，他也没忘给大家带了几包。何仕麒也时不时从他手里拿几片去吃，开心地看湖边来来往往的那些衣着靓丽的京城人。
    但人家一见他是傻子，当然纷纷躲闪。如此一来，何仕麒倒像是开路的，给莲悠悠和凛霆钧清出一片场子来。
    “这女孩不像是蛊王的徒弟，倒像是跟蛊王作了交易，跟蛊王借用灵蝶。而要用蛊王的灵蝶，这交易必然不小。”莲悠悠连连摇头，头皮发麻，“我对虫子也是发憷，这婉清敢让虫子入身，那必是有深仇大恨。”
    “虫子入身？”凛霆钧继续看莲悠悠，他对南疆蛊术不是很了解，也从未接过有关蛊术的案子。
    清风徐徐，镜湖优美，东边傍山，景色如画。
    莲悠悠走在镜湖旁，身影倒映入水，清丽身姿给这幅青山绿水，增添了一抹亮色。
    “就是以身侍虫，以血祭蛊。她身上的虫子，还只是兵，就像蚂蚁当中的工蚁一样，这些兵虫要保护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体里的一条蛊！”莲悠悠再次全身发麻地搓搓手臂，“算你聪明，跟我出来，不然，估计你现在已经跟一堆虫子打上了。”
    凛霆钧侧脸想了想，嘴角却是慢慢扬起，拿起一片牛肉放入嘴中。睡觉重要，吃肉，更重要。
    他转脸继续看莲悠悠，俊容在出尘的白衣映衬下，更多一分清朗。一束长发盘绕脑后，白玉簪穿过发髻，墨发垂背，青丝随风飞扬，脱去制服的他，少了分冷酷，多了分俊雅。一路上也是让那些姑娘望而止步，惊艳惊魂。
    “你去湖心亭做什么？”凛霆钧问。莲悠悠出来，便问他湖心亭怎么走。
    镜湖中心，有一湖岛，湖岛中心，有一亭。
    亭子名曰镜月亭，意为镜花水月观景亭。因是夜晚镜湖倒映空中明月，如那镜花水月一般奇妙。
    镜湖南深北浅，故而在北边修建了一条九曲桥可直通湖心岛。九门出来，离那座九曲桥相近，凛霆钧便领莲悠悠走这条九曲桥。他在外面有些不识路，但这京城，他溜得熟。
    “去搬房子。”莲悠悠说，随即，又是仰脸四十五度，遥望空中流云，神情淡然，“这镜湖啊，可不是普通地方，有宝……”
    凛霆钧斜睨她，关于镜湖的民间传说，他就听了不下十个版本。

第二十四章 背块碑
    有说是王母娘娘的镜子的，有说是神女的眼泪的，吧啦吧啦，总之各个都说的是有模有样，让你不得不信。
    但正是这些民间传说，才让这世间各个风景，有了一分别样的浪漫。
    “当年啊，女娲还没造人，所以这一片啊……”莲悠悠环指镜湖周围，像是领导视察，“都是神仙的地儿，当时呢，这里有不少奇花异草，所以太上呢，就喜欢在这里捣鼓他的丹药……”
    凛霆钧微微蹙眉，莲大忽悠又开始了，一开口，就是太上老君！
    人家忽悠最多说自己跟狐仙呐，龙王呐有交情。到她这儿，动不动便是太乙真人，太上老君，还把三大圣人称作小明……这牛吹得实在有点过。
    “但是太上那个人，忒小气。”莲悠悠连连摇头，拧眉撇嘴，“就是他炼丹呢，总是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好像怕别人偷他的配方一样。所以，他就在这里，建了个境中之境，就是你们肉眼看不到的世界，我现在呢，就去搬他留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境中之境。”
    凛霆钧继续斜睨她，看你吹，再看你最后怎么圆。他跟来也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能忽悠出什么能让他如同雷劈的事情来。
    湖风凉爽，湖面粼粼波光。远处一叶扁舟若隐若现，近处堤岸垂柳随风摇曳。今天，没什么人。
    凛霆钧立在九曲桥上，湖面之上，闭眸迎面向风，风中带来湖水清新之味，令人心旷神怡，他许久没有这份安宁惬意之感。每每都是今日归，明日又要领命出发，马不停蹄，少有停歇。
    “哦！到湖心岛了！”莲悠悠紧赶几步。踏上湖心岛。
    凛霆钧睁开眼睛，傻子何仕麒已经欢蹦乱跳跟上莲悠悠，他出来是来玩的。
    凛霆钧目视前方莲悠悠身影，她立于湖心岛上，双手负于身后，淡蓝色的裙摆在湖风中轻轻飘摆，透着一种特殊的飘逸。他眨了眨眼，看着她，他的心便静了，这是，为何？
    莲悠悠在前方转身，对他回眸一笑，抬手，勾勾手指，又是那一脸的痞坏。
    他轻轻一叹，也不知是在叹什么，唇角，却是自己也不知地微微勾起。低脸拾起白袍，和莲悠悠一起登上湖心岛。
    一蓝一白的身影，一前一后，佳人如兰，君子如玉，一动一静，融入这片迤逦水色之中。
    凛霆钧呆呆站在那块破石碑前，这个大忽悠是认真的？这就是大忽悠口中的什么境中之境？
    莲悠悠到了湖心亭就开始到处找，最后，在湖心亭外的莲池边找到了这块破石碑。石碑立于莲池边，有一部分还沉于莲池中。
    石碑上面无字无图，更看不出年份。在莲池边有点碍眼，但又不是非除不可，所以常年以来，大家也就让它立在那儿，无人清除，自然也无主。
    莲悠悠看见石碑就开心地咧开嘴：“找到了，嘿嘿。阿麒，背起来。”
    凛霆钧回神，什么？背这块破石碑？！眼前这块石碑有如一块门扉般大小，这哪是常人能搬动的？
    但傻子何仕麒多听话，莲悠悠叫他背，他连想都没想自己是不是搬得动就上前抱住石碑，要把它抱起。
    凛霆钧叹口气，看不下去了，还是回去睡觉吧。他正要走，却见那傻子何仕麒真的把石碑一点一点给从莲池里拔出来了！
    “重不重？”莲悠悠还在一边问。
    何仕麒摇摇头：“不重。”说完，一鼓作气，把石碑直接从莲池中给抱了出来，放在凛霆钧的面前。
    凛霆钧怔怔地看着，莲悠悠他确定不是人，但这个傻子有父有母，确实是人啊！
    何仕麒在石碑面前转身，开始背起这块门板大小的石碑，看上去除了背起来有些不方便，但并未看出何仕麒有哪里吃力。
    凛霆钧走在何仕麒身边，再次细细打量他，何仕麒脸不红，气不喘，看上去背这块石碑毫不吃力。
    莲悠悠稀罕地摸石碑：“凡间的神物可不好找啊……要不是我这次下来匆忙，也不会到处捡垃圾啦，凑合用用吧……”
    凛霆钧抬眸看莲悠悠，她那语气仿佛眼前的这块石碑还是个垃圾。但这石碑可不就是个垃圾么？
    莲大忽悠做事向来古怪，凛霆钧也不是好事之人。他跟着，看着，但不会干预。他想看看到最后，莲悠悠怎么把这个石碑变成一个房子。
    赛仙阁里，今天是鸡飞狗跳。
    被八扇门的人一来，姑娘们也都醒了，但她们没有去看被莲悠悠打残的翠妈，而是纷纷去围观有京城第一美男之称的少年神探付明蕤。并且，还听说还来了一个平时都没见过的俊美男子。
    姑娘们出门都纷纷精心打扮了一番，穿地一个比一个少，都是抹裙陪薄纱，就差没脱光站在付明蕤身前了。
    付明蕤本想细细审问，哪知跟马昀无关的姑娘也来了，而且，越来越多。一个个袒胸露背，让他简直无法直视，双颊一直保持绯红状态。
    倒是端木卿尘看得眼福饱饱，没白来这一躺。
    “诶，全靠你，今天能免费看。”端木卿尘贴着付明蕤的耳朵悄悄说。
    付明蕤红着脸，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目光所及之处，无不雪，乳如兔，玉腿如林。
    “走！”他干脆不问了。这些姑娘涌出来，他的那些部下都已经没心思了。
    “付公子~~~别走嘛~~~”
    “再问一会儿嘛~~~”
    “就是~~你都没问奴家话呢~~~”
    一声声娇滴滴的央求让端木卿尘乐开了怀，更开心的，是他看见他的兄弟付明蕤竟是像落荒而逃。器宇轩昂，英姿飒爽的少年神探，几时有如此狼狈的景象。
    这可是珍贵的黑历史，端木卿尘心中可记下了。
    姑娘们见付明蕤匆匆离去，纷纷露出不舍和扫兴之色。平日伺候的，全是脑满肠肥的臭猪，若能夜夜服侍此等貌美少年，姑娘们那是倒贴都愿意。
    付明蕤逃一般出了赛仙阁，这种地方，若非查案，他是绝不想再入！早知道会是如此，他真该拜托他的大哥来问话。

第二十五章 付家三兄弟
    付明蕤的大哥付明溯正好与他相反，时常在酒楼青楼与官员商贾应酬，与京城各上等青楼的妈妈们也是相熟。也是付家里从商者。
    “少年神探落荒而逃，狼狈身影何等不堪~~~”端木卿尘坏笑地跟了出来，对付明蕤挤眉弄眼，“我说你就该多来来这种地方，那下次你在这百花丛中就能镇定了。”
    付明蕤平复了一下自己胸口的小鹿，转脸冷冷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端木卿尘桃花眼一眯：“我舍不得你啊~~~”
    付明蕤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牵马。
    “你是不是要去九门了？！”端木卿尘满目的兴奋，“是不是要去见那个莲悠悠？”
    付明蕤站在马侧直接白眼，对这个花心太子已无言以对。
    “我可跟你说好了。好兄弟，不抢女人。”端木卿尘着重强调，“三娘，莲悠悠，我全要了，你可不能因为跟她们住得近，在我背后使阴招，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现在人命关天！”付明蕤终于忍不住吼太子了，“你的眼里只有女人吗？！请你回宫吧！”付明蕤说请已是客气，其实他想说的是：你t能不能滚犊子！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付明蕤吼完就直接上马。
    端木卿尘一把拉住，倒是没有生气：“你去哪儿？”
    “回家！今天已经查不出什么了！我要回家静静！”付明蕤知道，只有他回家，这个太子爷才不会跟，因为，他觉得无趣。
    果然，知端木卿尘者，非付明蕤莫属，当付明蕤说要回家时，端木卿尘脸上已经露出无趣之色
    “驾！”付明蕤策马扬鞭，飞奔而去，身后捕快纷纷快跑跟随。
    “诶！等等我啊，顺路啊！”端木卿尘匆匆爬上马，再次追赶付明蕤。他得盯着，万一付明蕤骗他，不是回家而是去九门呢？
    付相相府和右相相府其实是隔壁邻居。但那时的宅院大，一个相府如同一整个园林。所以说是邻居，其实真正的居室相隔甚远。
    左相付坤立于书房内，负手在后，遥望书房院子拱门处。他虽入中年，但身形依然保持良好，不显老态，依然风度翩翩，黑须美髯，沉稳有度。此刻他也已换上便衣，银冠束发，乌丝依然，不见白发，可见平日保养有加。
    忽的，院门口匆匆来了个身影，他不由翘首扶窗，却见是个丫鬟，微露失望与焦灼，端坐书桌之后。
    案上公文堆叠，他却无心查看。
    付坤抬手，心烦地看了那堆公文，气闷将公文撸到一边。朝堂上姚胖子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荡。这个姚胖子哪里缺油水？他看整个朝堂上就他姚胖子油水最多，站在那里都快冒油了！
    还有那个马冠群，也着实让他气到胸闷。那样的情景，理当与他口径一致，将此案顺水推舟给那个姚胖子，若是姚胖子查不清，正好助他将那头胖猪踢出朝堂，削弱蔺敬之和尉迟恭山的势力，这个三人帮，一直在朝堂上压他一头，让他无法伸展手脚。
    丫鬟手端参茶匆匆入内：“老爷，您的参茶。”丫鬟匆匆放落参茶，欠身一礼，又匆匆离去。
    丫鬟到门前时，又一人匆匆而来，丫鬟微微脸红行礼：“大公子。”
    “恩，去吧。”低沉而不失温柔的声音，带出一张比付明蕤更加成熟沉稳的脸庞。眉眼继承于付坤，眼中比付明蕤多了分商人的精明，与付坤的一丝狡诈。但脸上的笑容却似春风般温柔，对待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是和善。
    “溯儿回来了！”付坤脸上，终露一丝喜色。
    来人正是付坤长子，付明蕤的大哥付明溯。付明溯一身暗棕色锦缎长袍，袍子看似简单，却有精细丝线绣纹，做工精致，价值不菲。长发全部竖起，让他更添一分精神干练。
    付明溯匆匆到付坤面前，付坤目光便已收紧：“怎么样了？”
    付明溯微微蹙眉，目露担忧：“被九门的人抢先了。九门带走了嫌犯。”
    “啪！”付坤怒然拂袖，将桌面上的公文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父亲息怒。”付明溯微微上前，端起桌上参茶放到付坤面前，“我相信二弟，必会后来居上，父亲您莫气坏了身子。”
    付坤面色少许冷静，端过参茶叹口气，喝了起来。
    “父亲，这次九门有些奇怪。”付明溯继续回报。
    付坤抿了口参茶放落，依然心事重重：“九门那个地方本就奇怪！我堂堂乾朝，居然养一批神棍！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付坤气恼捶桌，拧拧眉，平复片刻，看付明溯，“怎么个奇怪？”
    付明蕤也是面露迷惑：“来了个新人。”
    “新人……”付坤微微留意，“九门很久没招新了……而且，这个案子事关九门存活，怎会让一个新人来接手此案？”这姚胖子是黔驴技穷了？
    “是，而且还是个女人。”
    付坤略微惊讶，重男轻女的世界，对女人为朝廷办事那是非常奇怪的，就跟看见母猪上了树一样。
    女人？呵，应该就是在家里相夫教子，暖暖床用的。无知妇孺，会做什么事？能成什么事？
    “哼，姚胖子是要把九门开成青楼了吗？哈哈哈——”想到此，付坤一扫愁容，大笑起来，这案子，他们赢定了，他儿子蕤儿还能输给一个女人？
    “那怎么还给九门抢了先？捉了人？”付坤端起参茶，心已定。比赛有前有后很是正常，只看是谁笑在最后。
    付明溯见父亲心情好转，神色也少许放松，继续说了起来：“此女名为莲悠悠，与明蕤前往赛仙阁办案时，翠妈拦路不让进。”
    “那是自然，那是康王的地儿，不过蕤儿可以亮明身份，那翠妈自是不敢得罪本相之子。”付坤悠然喝他的养生参茶。
    付明溯在付坤的话中已是笑了起来：“二弟没有亮明身份前，那个九门的莲悠悠就打了翠妈一顿，硬是给闯进去了。”
    “噗！”付坤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没听错吧！他堂堂宰相活了那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敢打翠妈，而且，还是个他看不上眼的女人！

第二十六章 给你搓个澡
    付明溯匆匆抽出帕巾递给付坤：“父亲！”
    付坤擦了擦嘴，眼睛圆睁，惊讶之余，又是鄙夷，果然是无知妇孺，行事如同街头悍妇，但真是打得好！不由拍案大声喊好：“好！”
    付明溯不解，目露揣测：“父亲觉得……这女人打翠妈打得好？”
    付坤悠然而笑：“是打得好，只有打了，康王才会是我们这边的。哈哈哈……果然女人做事，不计后果，这下姚胖子可要兜不住了。”付坤已是和颜悦色，只望那个九门新人莲悠悠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付明溯笑了：“之后，那莲悠悠便带了个清倌出来，说是嫌犯，那清倌名为婉清。但到底是不是，还得问问二弟。”
    付坤微微点头：“蕤儿在家里一向不愿谈及他的公务，不然还要你安排人在他身边干什么……”付坤也是长吁短叹，“你与蕤儿一人从商，一人从政，你这边反倒是变得商政兼顾，而他那边，却总与我疏离，我有心栽培他为刑部尚书，他却无意，哎……”
    付明溯悠悠一笑，这笑容与付坤也是三分相似：“父亲，二弟还年轻，执迷于破案，等他对破案腻烦了，自是会听爹爹安排。”
    付坤眼中也是满满期待，他这三子，让他骄傲放心，且兄弟间感情甚好，利益无所冲突，为家族一起努力。不像别人家，都是些个熊孩子败家子，坑爹坑妈坑家族。
    尤其那个马冠群的儿子马昀，教子不严！坑他自己爹马冠群不说，居然还坑到他这儿来了！真是一坨屎踩在脚下，怎么甩也甩不掉！好好的一个局反被姚胖子和尉迟恭山他们占了上风。
    只等他三子付明晖南山学艺归来，进入军营，他们付家便文武齐全，终有一股力量可以制衡那尉迟恭山。
    窗外院内匆匆进入老管家：“老爷，二公子回来了，已经回自己别院。”
    付坤看向付明溯：“你去问问，他只愿与你说话。”
    付明溯领命：“孩儿告退。”
    “且慢。”付坤望向窗外，目光阴狠起来，“如果真是九门抢了先，你帮帮你弟弟，但别让他知道了。”
    付明溯垂眸也是阴森一笑：“孩儿知道。”
    这件事，决不能让九门赢。即便现在的情形看似九门女人不靠谱。但这场赌局，他付坤也不容有半点麻痹大意，即便是对方只有那百分之一的赢率，他也要将那百分之一狠狠掐灭。
    付明蕤的别院在东厢，院落幽静雅致，厅房齐全。还有一个冬热夏凉的浴池。
    丫鬟将清水倒入浴池之中，洒落点点花瓣，点上一盘熏香，整整齐齐放落干净衣衫，便匆匆离去。因为她们家二公子付明蕤沐浴不喜欢有人伺候。更莫说，她们已是察觉今天二公子心情甚是不佳。
    付明溯到院子的时候，丫鬟们正匆匆出来。
    丫鬟们见是大公子，纷纷停步行礼：“大公子。”
    “二公子心情如何？”付明溯问丫鬟。
    丫鬟们纷纷摇头，行礼离去。
    付明溯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推门进入。
    “出去！”一声厉喝已经传来，果然心情不佳。
    付明溯依然进屋：“二弟，是我。”
    付明蕤正在脱下繁重的大内制服，他见付明溯，心里已知他的来意。事关他父亲的官帽，他自会派人来询问进展。
    付明蕤转身不看大哥，抬手开始拆自己的发髻。
    “我来吧。”付明溯上前，拔出了固定发髻的簪子，缓缓放落付明蕤的一头长发，轻轻整理：“二弟，你已成年，又不娶妻，这心情郁闷了，也没人给你疏解。要不我唤个丫鬟来伺候伺候你，也好泄泄你的心火，去去烦躁，让你可以静心断案。”
    付明蕤在前侧拧眉，长发落下，微遮他的侧容，多出一分俊秀柔美来。他更像他娘亲一分，故而眉眼更偏秀丽。他不语向前，扯开衣结，褪落一身白色内丹，墨发垂背，盖住他后背春，光。
    他走入浴池，清凉池水瞬间消去全身暑热。他微微眯眸，仰脸枕于池边：“哥，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付明溯蹲下，淡笑不语，只和儿时一样，取过一边布巾，沾湿，在付明蕤墨发上慢慢拧紧，清水淋落：“我们三个小时候，常常一起洗澡，彼此搓背。现在我从商，你从公，三弟从军，你我即使在京城，现在也少有见面，更莫说三弟了……”
    付明蕤抬手，清水负于脸，水珠沾湿他的睫毛，水流顺他精巧的脸而下，润湿他的红唇。他双眉微蹙，红唇紧抿，知道付明溯以兄弟情开头，这后面，必定不是一两句话会走。
    “但你想想，我做生意，还不是靠了父亲这层关系？而你能年纪轻轻，成为八扇门门主，也还不是因为父亲？若我们父亲真的养了老，这京城里，还有谁会看我们付家三兄弟一眼？二弟，你破了那么多的案子，还不知人情世故四个字？所谓人走茶凉，我们的父亲倒了，你我根基又未稳，我这边至多生意难做，但你恐八扇门内从无立足之地啊。”付明溯了解自己的弟弟，他与父亲疏离，也是不想参与那些阳谋阴谋之事。但是让他离开八扇门，他是定然不舍的。
    付明蕤不笨，自是知道京城势力错综复杂。在这京城里，即便你有能耐，但背后没有一定势力扶持，你也难有出头之日。这八扇门的门主，可谓是天子门前的侍卫，不知多少人对此垂涎。
    心中的烦闷，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我输了先机，我输了嫌犯。”
    当他的叹息出口之时，付明溯陷入惊讶，他的弟弟可从未有今日这般气馁挫败的景象。他不由坐于池边，看付明蕤落败的侧容：“怎么会？那个婉清真是嫌犯？这不太可能吧。她只是个妓女，怎会有能让马昀消失的能耐？”
    付明蕤垂下脸，再次心烦拧眉：“此案非同寻常，凶手所用之物乃是我从未见过的南疆灵蝶。”
    “南疆灵蝶？”付明溯也目露迷惑，“那是何物？”他怎从未听过有这种蝴蝶？

第二十七章 能者不分男女（加更12）
    “此蝶产于南疆，以尸为食，又名南疆食尸蝶。”付明蕤连连摇头，“但那个莲悠悠知道，所以她处处先我一步。她捉走那婉清，我当作胡闹儿戏。哪知我盘问赛仙阁的龟公后，才知所有清倌之中，只有那婉清来历不明。我派人搜查婉清房间，搜出了一件奇怪的首饰，疑是南疆土著那边的款式。哥，我这次……可能真的要输了……”付明蕤抬手扶额，他感觉自己这次查案，处处有如新入门的菜鸟，完全围着那莲悠悠打转。
    “输给一个女人？”付明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神探二弟居然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女人。
    “男女何干？”付明蕤倒反是生气不平起来。
    听见弟弟的语气，付明溯不由留意，似乎这莲悠悠对弟弟已让弟弟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京城妇孺无知，是因她们不读诗书，若是读了诗书，或许也能为官。这次我输，就输在没有那莲悠悠见多识广，若我能知什么南疆灵蝶，又怎会被那个莲悠悠到处忽悠，抢了先机！”付明蕤越说越气，竟是一时停不下来，“还有那个好色太子！给我捣乱不说，还看上了那个莲悠悠，想要左拥右抱，皇上怎会让他作这公判，这，这不是在给我妈添乱吗？！”付明蕤一想到端木卿尘的种种，就怒气凉水难消。
    他这气根本不是丫鬟能消的。若是能让他揍端木卿尘一顿，他这气自然就消了。
    付明溯听完反是不再追问，而笑意融融看生气的付明蕤：“二弟，从未听你能提及一个女子，那个莲悠悠可是个美人？”
    付明蕤听见付明溯的话，再次勾起满心烦躁，转脸愤懑看付明溯：“大哥，你怎么也跟那花心太子一样？”
    “呵……”付明溯淡笑不语，舔舔唇，轻轻拍了拍付明蕤赤果的肩膀，“你这气，到底是不服那个莲悠悠处处压制于你，还是太子看上了那个莲悠悠，有意抱回宫？”
    付明蕤依然不明自己大哥的话：“我是气端木卿尘给我扰乱，妨碍我断案！”
    “哦~~~看来你真的生气了，敢直呼太子名字了。”付明溯笑呵呵看他，“但我怎么看，你是在气端木卿尘相中了那个莲悠悠呢？”
    “他相不相中关我何事？”付明蕤抬手将清水撩拨到了自己的身上。
    付明溯再次沾湿布巾，将水拧落付明蕤长发：“因为，二弟你也相中了。”
    付明蕤在付明溯的话音中怔坐，脑中忽的响起一声耳鸣，心思便像是空了一般，让他怔愣出了神。
    夕阳缓缓落于西城，给整座京城涂上了一层淡淡金光，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如在宣告夜间的繁华即将来临。
    九门内也掌了灯，圆桌上，又放上了一大盆馒头和几碗清水。
    婉清坐在桌边一直无语，呆滞枯坐，双目空洞无神。
    姚广大人也是好耐性，便一直陪着她，她不言多久，他便陪了她多久。
    云锡和云瑶在一边下棋打发时间，胖佛坐在婉清身旁轻念佛经，如是想用佛经劝慰这离魂失魄之人。
    棺爷又从房门内而出，小莴苣这次大着胆子拉着棺爷的胳膊和他一起出门。小小少年，几分羞涩，几分胆怯。
    “还不说吗？”棺爷拿了个馒头给小莴苣，坐在了姚广大人身边。
    姚广大人瞪大眼睛，将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远远推到婉清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婉清姑娘啊，不说没关系，你放心，我们九门不流行言行逼供，你好歹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自己。”
    婉清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馒头，依然双目无神地呆坐在那里。
    “老头儿，别费精神了，让那个莲大忽悠来，她有本事，她来问啊~”云瑶单手托腮，放落棋子。
    “诶，话说他们都去一下午了，该不是真走了吧。”云锡开始往门外张望。
    云锡的话让姚广大人紧张。
    “哼，这下偷鸡不着反是蚀把米。”棺爷好笑地靠在桌边，“大人你想留人家，但人家嫌咱们穷，跑了，还拐跑了你的心头肉小凛子。”
    “不会的不会的，悠悠姑娘答应我的，她不会走的。”
    “都说是忽悠的悠了~~~”三娘从门内斜靠而出，轻吐云雾，“还不是怪大人您凑合，现在，那大仙儿，明显就是有钱的主~~马车都是北方易家的~~~”
    “什么？！北方易家！”一群糙老爷们额加一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哪里会注意马车上的细节。
    “大家别担心，这不是那个阿麒的行李还在嘛。”胖佛指向一边何仕麒丢下的那个小山一样大的包裹。
    姚广大人看见，心中安了不少。
    大家正看何仕麒的包裹，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立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只见，竟是一块石碑长了腿！
    哦，不是，是有人背着那块石碑。
    大家看清是何仕麒背着石碑正惊奇时，莲悠悠和凛霆钧便在隐隐灯光之中，徐徐而入。暖暖灯光洒落他们身上，郎才女貌，赏心悦目。
    “诶诶诶。”云锡立刻不放过这最佳埋汰他妹妹的时刻，“你看人家那才叫一对儿~~”云锡戳云瑶已经气得鼓起的脸。
    “哼！”云瑶拍开云锡的手，就双手托腮，撑在棋盘上生闷气。
    “悠悠！悠悠你回来了啊！”姚广大人立马迎出，比迎接皇上还要积极
    “duang！”何仕麒将石碑放落，大家纷纷过来观瞧，只有云瑶依然坐在远处生闷气。
    莲悠悠问姚广：“问出了吗？”
    姚广大人看看厅内呆坐的婉清摇摇头。
    莲悠悠笑了：“没事没事，等付明蕤来了，一起问。”
    大家又是一惊，怎么还要等付明蕤？他们现在已经抓到凶手，再找回马昀的尸体，那就是赢了，怎么还要等付明蕤过来？ 这操作他们有点看不懂了。
    莲悠悠拍拍身旁的石碑：“我先找个地方放房子。阿麒，你再背起来，放这里太隘路了。”
    “好咧！”何仕麒再次背起石碑。
    莲悠悠便往大厅走入，悠然的模样像是选地儿造房。但九门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儿，哪有地方给她造个房子出来？

第二十八章 选地造房
    大家于院中，各个好奇张望。
    只见莲悠悠在大厅里看了一圈，让何仕麒背着石碑去了后院。
    大厅右侧挂帘出去是九门后院，其实就是厨房与柴房，已经没有别的屋子了。
    凛霆钧提袍准备进入大厅，云锡立刻拉住凛霆钧：“这个大忽悠干什么？背块破石碑回来叫大房子？她是不是真傻啊！”
    “凛哥哥，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你怎么老是跟着她？”云瑶也生气地跑了出来，堵住凛霆钧，不让他再跟。
    “瑶瑶~~这女人来路不明，你凛哥哥啊，只是例行公事，监视她而已~~~”三娘一语道破。
    听三娘说是监视，云瑶心里好受了一些，这九门之内，适合去监视女人的，也只有凛霆钧了。但云瑶这心里还是醋意翻滚，忍不住嘟囔：“这贴身监视也太贴了吧……”
    “嘿嘿，不知道悠悠姑娘带回什么宝贝！”姚广大人眉飞色舞说完，带着猥琐的笑，胖躯蹦哒跟莲悠悠去了后院。
    棺爷看见也是直摇头：“我们家大人，傻了，九门，完了。”
    “世界万物皆有因。”胖佛依然笑得慈眉善目，“悠悠姑娘搬回的石碑，必有讲究”胖佛说罢，看小莴苣，“小莴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看得见什么呀！而且就一块破石碑，有什么好看的。”云瑶看不惯莲悠悠，自然什么都看不惯。但说完时，她又后悔，因为小莴苣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啧！”云锡立刻戳她的头，“说话又不过脑子！”
    这一次，云瑶没有回怼，而是抱歉地看小莴苣：“对不起，小莴苣，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莴苣低下头，也有点失落。
    胖佛拉起小莴苣：“心里看得见就行啦~~”
    胖佛的话，让小莴苣的脸上，失意尽消，展露笑容，随胖佛去了后院。
    “大家都傻了吧……去围观一块破石碑？”云锡感觉不可思议。
    凛霆钧看看他，将手中的牛肉往他胸口一拍，便独自离开。
    未见其肉，但云锡已经闻到了肉香！是牛肉！
    “肉！”三娘惊呼起来，立时从云锡手中直接夺过打开，果然是上等的牛肉，眼中带喜，“虽然是大忽悠，但真的是个财神！”
    云锡，云瑶和棺爷一起围了上来。
    棺爷笑了，苍老的容颜看见肉那也是容光焕发：“让他们去看破石碑去，我们把这肉吃完！”
    “好！”几个人在月光之中，露出阴森贪婪的笑。
    后院里，莲悠悠站在院中看四周。何仕麒背着石碑立在她的身旁，随时候命。
    院子一侧角落门帘后，几个脑袋探出，好奇观瞧。凛霆钧掀帘而出，清朗之姿立在廊檐之下，他又掏出一包肉放到了几个偷窥者的面前。
    “肉啊！”
    大家都惊叫起来，姚广大人眼明手快抢过，拆开先拿了两片放到小莴苣手中，小莴苣开心地笑了。
    后院那是真的小，几乎没有院子可言，只能算是过道。从一侧廊檐下过去，走五步，便到了对面。厨房与柴房并排，都是小地可怜，像是将一间房拆成了两半。
    莲悠悠环视一圈，看向左侧，那里是和八扇门大院相隔的墙。
    这堵墙对面，是八扇门壹甲门的集训大院，巧的是，这壹甲门，正是付明蕤直属部队，里面都是付明蕤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良将，可谓是付明蕤的心腹。
    今天壹甲门没有出动，也是因为马昀这案子发地急，连付明蕤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付明蕤从东郊围场下来就直接去了尚书府。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们手里还有付明蕤交代的案子要去查。
    小小一堵墙，贫富差距已现。
    壹甲门的院子大若整个九门，这还不算院子四周的兵器房，衣房，药房，其他装备房，淋浴房和付明蕤的办公房。
    见莲悠悠打量那堵墙，姚广大人上前解释：“悠悠姑娘，这堵墙，我们不能拆的，这墙隔壁啊，是他们壹甲门的茅房的淋浴房……”姚广大人看莲悠悠盯着那堵墙，担心她要拆了造房子。
    莲悠悠听了，反是笑了：“好啊，茅房什么的安全啊，就不用担心他们爬墙偷看了。阿麒，就放那堵墙下面！”莲悠悠甩手一指，何仕麒立刻背石碑上前，转身。
    “再出来点。”莲悠悠对何仕麒招手指挥。
    姚广大人和胖佛看得面面相觑，这造房大忌，就是不能造人家茅房隔壁吧。虽然人家茅房造地也是高大上，不管吹什么风，都不会把味儿带过来，但这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凛霆钧身边帘子一掀，又钻出了云锡，三娘和棺爷，看来他们还是忍不住好奇过来了。
    “怎么样？房子呢？”云锡看到了何仕麒在把石碑放和壹甲门相隔的墙前，“啧，这石碑也太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姚广大人死了，我们给埋在后院了呢。”
    “咚！”三娘烟杆直接敲在云锡的头上，“就你嘴毒。”
    三娘敲了云锡，云锡还乐了，全身的骨头如是变轻了般，往三娘身边悄悄挨近。
    “咣当。”何仕麒放下石碑，离墙三米的距离。
    月光洒落小小后院，照在那块石碑上，真的找不出半个字来，就像石场里刚打好样子还没有刻字刻画的糙坯。
    “阿麒你让开点。”莲悠悠示意让何仕麒让开，何仕麒跑到了凛霆钧身边，抓起他手中的牛肉一边吃，一边喊加油：“主人！加油！”
    莲悠悠开始挽袖子，大家立时拉长脖子，瞪大眼睛，这石碑跟房子八竿子打不着，最多能做一个石墩子。
    莲悠悠抬手摸上石碑的面，喊了声：“开！”
    朗朗月光之下，一双双眼睛睁地溜圆，但是，那块石碑依然是石碑，纹丝不动。
    莲悠悠也呆呆看了一会儿，沉脸：“麻蛋！东西久了不用，就是不灵光了！”莲悠悠气恼地抬脚狠狠踢了一脚石碑。
    “呼！”石碑抖落满地石灰。
    大家呆滞地看着，什么！都没有变！他们真是又被莲悠悠忽悠了一会儿，犯傻在这里围观石碑变房子，这简直是九门集体黑历史！

第二十九章 霸下之屋
    “切，就知道这样，你们都是傻子吧，石碑怎么可能变成房子？真是脑子被门挤了。我就是来看你们这幅傻子模样的，哈哈哈。”云锡嘲笑众人，强行掩饰自己也心里痒痒跑来围观的白痴事实。
    棺爷摇摇头，老脸羞臊，见了一辈子奇奇怪怪的事，就是没见过石碑变房屋，这就跟点石成金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但自己居然还是来看了。可不就是傻吗？
    胖佛略显失望，三娘慵懒挥动烟杆：“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纷纷转身，准备离开。
    莲悠悠在石碑前撇撇嘴，双手一插腰，眸光一眯，忽的，竟是朝石碑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一口唾沫啐在了石碑上，晶莹的唾沫缓缓滑落石碑表面，如同一条鼻涕虫慢慢爬过，留下一条荧光闪烁的痕迹。
    突然，整块石碑竟是自己抖动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惊得众人纷纷回头，看得一个个目瞪口呆！
    只见那石碑在月光下不停抖动，全身的石块纷纷抖落，如同震碎一般落到地面。紧跟着，那些石块滚动堆叠，竟是慢慢现出了龙爪，龟甲，长长的龙龟之首！
    凛霆钧看得吃惊，不由上前了两步，站到莲悠悠身边，看得更加清晰。
    所有人的脚步不由自主上前，脸上都是呆滞的神情。
    小莴苣的嘴巴更是大大长大，脸开始慢慢抬起，犹如看到了什么庞然大物拔地而起般，紧闭的眼睛往上空看去。
    石块停止了滚动，声音也戛然而止。
    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形似龙龟的巨大石兽靠墙卧伏于地面！
    “哇————好大的一只乌龟啊——”何仕麒呆呆惊呼。
    “霸下！这！这不是霸下吗！”云锡瞪圆了狐狸眼。
    大家也纷纷认出了这石兽模样，正是龙之九子第六子，能负重的霸下！
    凛霆钧看莲悠悠，莲悠悠瞥眸，对他扬唇一笑，随即继续看面前的石兽，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东西睡久了，踢一脚都踢不醒，但它好色，闻到美女的气味，它一定会醒。”莲悠悠指指自己嘴唇，这货闻到了她这位“大美女”的口水味。
    凛霆钧拧拧眉，冷眸之中浮出一丝嫌弃，这霸下对美女还真是不挑，只怕是女的就行吧。
    当众人以为石碑变石龟就此结束时，那霸下石兽的后背，龟壳的纹路突然闪现流光，那流光飞速流过每一条龟甲的纹路最终停留在了东南西北四角。下一刻，光柱缓缓从四角浮现，随即流光飞速纵横交错，如同穿梭经纬的梭子快速交织，一座四方小阁在龟背上慢慢浮现。
    “啪嗒。”云锡手里的牛肉掉落在了地上。
    从石碑变石龟开始，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掉出来一样呆滞不动，大脑像是被雷彻底劈空一样，形如木偶，呆呆站立在莲悠悠身后。
    当四方小阁在霸下石背上形成时，流光也便在小屋上慢慢消失，莲悠悠和凛霆钧的面前，是一扇精雕细刻的精致木门，丝丝仙气从门缝中而出。
    “吱呀。”门开，仙气流出，流过龟背和霸下的脖子，原本龙头高抬的霸下低落脖颈，形成了一座小小拱桥，龟首伸于莲悠悠绣鞋之前，化作最初的台阶。
    莲悠悠提裙，抬脚，踩上了龟首，走上那座小小拱桥，在流淌的仙气中，步入了门扉，轻盈地消失在了小屋之内。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只有几声虫鸣，大家似乎已经吃惊地忘记了呼吸，一个个张口结舌。
    凛霆钧细细打量一番，也走上了石桥，白色的清姿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石龟背上的小阁只跟一个樟木柜子般大小，怎容得下莲悠悠与凛霆钧？
    大家还在呆滞之时，莲悠悠又探出了脸，对看呆的何仕麒大喝：“阿麒！还傻站着干什么！进来！”莲悠悠说完，又没入小屋之内，不见踪影。
    何仕麒被喊地回神，匆匆跑回大厅，背起那个如山的大包裹。
    只留在大厅不去当傻子的云瑶看见何仕麒匆匆跑出来，背了那个大包裹又匆匆跑回，心中疑惑。傻子来背行礼，那就是有地方住了？她杏眸迷惑，难道住柴房吗？她看一眼还是在呆坐的婉清，心理也有点痒痒，想去看个究竟。
    何仕麒背回包裹的时候，大家还在呆站着。
    他从众人身边跑过，又在众人眼前进了小屋，也是消失不见。
    “三，三个人了……”云锡呆呆地说。
    棺爷缓缓回神，开始绕着霸下走了一圈，那小屋，真就是个柜子。
    棺爷不可思议：“怎么能装三个人呢？”
    “哦！进去看看啊！”姚广大人猛地回神，也蹦了进去。
    大家纷纷反应过来，彼此看了一眼，立时争先恐后地涌上了台阶，挤入了那扇小小的门扉。
    眨眼间，站满人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那满地的银霜，静静流淌。
    凛霆钧跟莲悠悠进入了小屋，却看见面前竟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上有小窗格子，他立在一个窗格子边往外看，却看到了自家九门的那个小院子。
    他疑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再看，还是那个院子。他在里面已经走了数十步，按道理，应是已经穿墙而过，到了壹甲门的院子，可望出去，却依然是他们九门的那个小柴院。
    “这是什么地方？”他忍不住问莲悠悠。
    莲悠悠随口答：“通道。”
    “通道？”
    莲悠悠扬唇而笑，透出三分神秘，七分渊博：“在你已知的空间内，创造一个平行小空间，恩……就是纳天地于芥子，我们就在这芥子之内。现在我们走的这条回廊，是连接两个空间用的通道，还没真正到那个境中之境。”
    凛霆钧惊叹目视前方，已是另一扇门扉。
    莲悠悠站在门侧，对他眨眨眼，俏皮一笑：“别吓呆哦~~”说罢，她转身，“哗！”一声推开面前大门，立时，一片广阔天地映入凛霆钧眸中！
    只见玉桥仙池，琪花瑶草。池边并排十间小屋，屋后竹林林立。高空可见星月，但星月之光透入却如霞光摇摆，神奇缥缈！

第三十章 就是大仙（加更13）
    莲悠悠蓝裙扫过仙草，走上琼玉石桥。白玉拱桥，雕栏玉砌，立于仙池之上，仙池清澈如镜，映入玉桥，圈圈圆圆，如至月宫广寒。
    凛霆钧惊诧入境，明明只是一间柜子大小的小阁，却藏了如此一个逍遥广阔天地。一眼望去，方圆百亩，周围可见无形结界笼罩，正是那层结界，才让那月光美丽如霞，犹如极光。
    他望向立于桥头的莲悠悠，这白玉的石桥，越发称出莲悠悠身上蓝裙之蓝，仙裙无风自摆，裙摆在缕缕仙气之内如纱如水，清丽如那雪中一点幽兰，傲然独立，倾城绝世。
    门口“呼啦啦”挤入了姚广大人众人，大家踉踉跄跄跌出时，也呆立在门口的这一方仙草之上。
    此等奇境，岂是他们常人所能见的？
    “哇——”何仕麒立于众人之前，背着那如同小山的包裹环视周围，“我主人就是厉害！我主人就是神仙！”他激动起来，在仙池之间飞奔。
    众人呆滞地一一站出，环视整个奇境，嘴巴再次无法合上。
    “啪！”云锡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灵虚之境！”灵虚之境是秘境仙境统称，他们九门，毕竟见过非常人所能见之事，一些法宝仙域也是听说过的。
    胖佛呆呆看着前方，抬手，横着又打在云锡的脸上，“啪！”
    “你打我干什么？！”云锡一下子跳起。
    胖佛呆呆看他：“疼不疼？”
    “你不是屁话！”云锡的狐眸气得圆瞪。
    胖佛点点头：“那就不是在做梦，这里，真是灵虚之境！那个莲悠悠，真是神仙！”
    云锡一怔，这个莲大忽悠，真是神仙？可是，怎么可能？神仙不是一向行事分外低调，绝不会让凡人知晓的？更不会……与他这样的人为伍……
    大家不由仰望立于仙桥之上的那抹蓝影，却觉她身上蓝裙轻盈飘逸起来，原本束紧手腕的衣袖不知何时化作了宽广的水袖，薄纱的水袖在空中飘舞，更是仙姿玉立，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三娘幽幽吐出一缕青烟，尽管大家看到的，只是莲悠悠一个背影。她美眸微眯，遮起里面因为看到莲悠悠身姿而起的一抹失意，“与她相比，我不过是庸脂俗粉……”
    大家呆呆看着莲悠悠的蓝色身影，难道三娘眼毒，看出莲悠悠的真身了？毕竟，能找到仙域奇宝的，未必是神仙，也有可能，是修炼千万年的妖精。
    “那我……就真是神仙了！”忽然，姚广大人开心地拍起了小肉手，嘚瑟看向棺爷，胖佛他们，“悠悠姑娘说过，我们是旧识，哈哈，你们大人我以前也是个神仙！还是个大美男哦~~”姚广大人特地强调自己是个大美男，开心地摸自己胖脸。
    但大家无不报以嫌弃的目光。那莲悠悠就算是神仙，但说话也是忽真忽假，没准儿是在忽悠他们家大人呢？
    玉桥之上，凛霆钧拾袍而上，月华般的身影立于莲悠悠身旁，也是清姿玉容。他侧目看莲悠悠，狭长星眸在此仙境中映入一抹璀璨星光，他看莲悠悠片刻，发现她脸上还有一丝嫌弃。
    “啧，太小。”莲悠悠忽然说了一句。
    凛霆钧睁了睁眼，嫌弃看她一眼：“这还小？”对于他凛霆钧来说，有床足以。
    “以后万一我还捡个神兽回来我养哪儿？”莲悠悠摊手看凛霆钧，“这里就连一条龙都住不下。”
    凛霆钧星眸圆睁：“你还想捡条龙回来？！”
    莲悠悠笑了：“这有何稀奇？当年女娲造人之后，这个世界，便留给了人住，诸神诸仙搬离，自然会有不少垃圾落下，这太上用的炼丹阁便是。”莲悠悠指指身下这处奇境，“常人搬家也会遗落些东西，或是宠物，这天神搬家也是同理。当年不少神仙也有养宠物之习，落在人间的仙兽可是不少，只是你们肉眼不识。”
    凛霆钧听完，眨眨眼：“那聚宝盆呢？”
    莲悠悠听凛霆钧提及聚宝盆，便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嘴角坏坏扬起，手指已经戳上他的胸膛：“财迷啊~~~”她轻咬下唇，点点头，“也难怪，你们九门太穷了。聚宝盆其实不好用，改天我给你们捉只铁公鸡回来，那鸡好用。”
    凛霆钧星眸中划过一抹狐疑，鸡？捉回来烤了也就吃一次，怎能跟放金得金，放银得银的聚宝盆相比？
    莲悠悠瞟他两眼，也知他不信。待她捉回，他自是知了。
    “对了。”莲悠悠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入她蓝色袍袖，随即便抓出了一把那白色花瓣。她随手一洒，白色花瓣翩翩飞入桥下仙池，立时生根，展叶，白光闪现，竟是化作了一朵朵清丽白莲。
    满池的白莲瞬间幽香弥漫，沁人心脾。
    莲悠悠闭眸深深吸了一口，杨唇而笑：“齐活！以后慢慢恢复神力。”
    “你为什么下来？”忽的，身边的人问。
    莲悠悠笑容微微凝滞，慢慢地睁开眼睛，清澈的黑眸之中竟是浮出丝丝疲累，她转脸，看凛霆钧，脸上已带苦楚之色：“神域太子亘古，欲娶我为妃……”
    “亘古？”凛霆钧侧眸思索片刻，转而看莲悠悠，“没听说过。”
    莲悠悠脸上的凄楚之色立散：“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我都没说完呢！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凛霆钧摆正神色，俯视莲悠悠清澈黑眸：“好，你继续说。”
    莲悠悠无趣地白他一眼，拾起衣袖无聊把玩，看来已无心情：“亘古要娶我，其她女神就嫉妒我，于是，她们趁我不备，把我从上面推下来了。”莲悠悠眸中发狠，压根紧咬，“这帮贱人，真是蛇蝎歹毒，等我回去，我一定要……”
    “我不信。”忽然，三个字打断了莲悠悠的话，莲悠悠一僵，身边的凛霆钧已是飘然离开，显然完全不信莲悠悠说的那些鬼话。

第三十一章 拜大仙
    莲悠悠眨眨眼，转脸眯眼鼓起脸，也变得俏皮可爱起来，她盯着凛霆钧的白色背影：“你凭什么不信？”
    凛霆钧不回头看莲悠悠，拾仙袍优雅缓步走下玉桥：“因为，你是大忽悠。”凛霆钧说完，继续向前，雪白的发带掠过莲悠悠呆滞的侧脸。
    忍不住地，莲悠悠笑了出来，转身好玩地跟上凛霆钧：“除了大忽悠这点呢？”
    “你也说过，你是脚滑自己掉下来的。”凛霆钧是爱睡觉，懒得说，但并不是懒得记。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跟在凛霆钧身边，嘴角带笑：“就因为这个？”她说过的话多了，以后还能说出上百个版本来，但总有之一，是真的。
    “你太凶，没人敢推你。”凛霆钧侧目看她。
    “诶~~~这你算说对了。”莲悠悠笑容更大，仰脸四十五度，张狂至极，“本女神的战力在神域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莫说整个神域的女神，即便是男神，也没几个敢招惹我，哈哈哈~~~”莲悠悠笑得一脸狂妄。
    “还有。”凛霆钧立于玉桥下，停住脚步，目视前方，神容微露不解，“那个亘古是不是眼瞎？否则怎会娶你？”凛霆钧说罢，转脸相当平静地看莲悠悠，平淡的眼神中隐含对莲悠悠各种不可直言的嫌弃：又不绝美，又凶，又暴力，又整天满嘴胡言，那个亘古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莲悠悠的面容立时阴沉阴森，阴冷盯视凛霆钧：“凛霆钧，你想找死是不是？！”杀气瞬间扬起了她的发带，即便她现在法力只比人间天师好一丢丢，但杀个凛霆钧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基本就是抠个鼻屎的事儿。
    凛霆钧不言，也不怕，现在明知莲悠悠不是凡人，但凛霆钧对莲悠悠也无半分敬畏之色，一如往常般，将她当作一个大忽悠看待。
    倒是姚广大人又屁颠屁颠，如球般蹦哒过来：“大仙——大仙——”
    莲悠悠收起戾色，转脸看奔跑来的姚广大人，他的身后是云锡，棺爷，三娘和背着小莴苣的胖佛。
    “拜见大仙————”姚广大人他们跑过来就要拜。
    莲悠悠却是倏然收起杀气，立时迎向姚广大人他们。云蓝色的发带掠过凛霆钧的鼻尖，雅然清香染满凛霆钧的鼻息，他微微闭眸，深深吸入，嘴角微微扬起，全身舒畅而舒适。
    莲悠悠伸手握住姚广大人的手腕：“不可拜。”
    姚广大人半蹲姿态，三娘等人略带惊讶，胖佛放下了小莴苣，棺爷终露愧色，神情也随之纠结挣扎。
    莲悠悠扶起姚广大人，扶他手腕的手一层油。莲悠悠察觉立时嫌弃地在姚广大人身上擦：“小广！你该减肥了！胖地都出油了！”
    “嘿嘿，遵命，遵命。”嘴里说遵命，但一眼就能看出姚广大人那是在敷衍莲悠悠。他猥琐地上前，还把莲悠悠拉远，“那个……我到底什么神仙？”
    莲悠悠挑眉，斜睨他，他双手捧脸，眨巴眼睛。
    “你觉得呢~~”莲悠悠坏笑反问。
    姚广大人眉飞色舞：“你说我是仙界十大美男，难道……我是二郎神？！”姚广大人喜上眉梢，“诶？我的哮天犬呢？”
    “噗嗤。”莲悠悠笑了，就立在不远处的凛霆钧无语瞟了一眼姚广大人叹口气，开始打量临湖而立的那一排小屋。一共十间，九门内所有人入住，也是绰绰有余。
    莲悠悠挑眉看姚广大人：“小广，别问了，你懂规矩的，天机……”
    姚广大人神秘一笑：“不可泄露，哈哈，也不错，保留一点小神秘，生活才有小惊喜。”姚广大人猥琐地对莲悠悠挑挑眉，如老顽童一般童趣十足。
    “大仙！”忽然，云锡飞身跪落在了莲悠悠裙下，把莲悠悠吓一跳，这货是蹿过来跪的？这么突然，让她也来不及去扶。
    云锡在莲悠悠看向他时就一拜：“请收我为徒！”
    莲悠悠看看他，三娘，胖佛，小莴苣和棺爷也纷纷看着云锡，似乎云锡是在为他们所有人试水，他们也在等莲悠悠的态度。
    “不行。”莲悠悠非常直接而爽快地拒绝了云锡。
    云锡失落低头，莲悠悠俯脸，神情难得温柔俯视云锡：“云锡，还有你们……”莲悠悠抬眸，看向胖佛棺爷所有人，“已经拜入小广门下，所以，你们是他的徒弟，不可再拜我为师。”
    大家齐齐看向立在莲悠悠身旁的大胖子，立刻脸上各有各的嫌弃，还是无法相信姚大胖子也是个神！还仙界十大美男？确定不是十大胖仙？
    “不过——”忽的，莲悠悠拉长了声音，又吸引回了众人的目光，莲悠悠抬手，嘚瑟地架在了姚广大人胖胖的肉肩上摸自己下巴，“小广呢，算是我半个徒弟，所以，我就是你们的师尊啦，哈哈哈，大家低调，低调啊。以后叫我悠悠或是老大即可。”
    什么？师尊？！这个莲悠悠的意思是，她是他们的师祖？！一瞬间，长了两个辈分！
    “喂，大忽悠。”在莲悠悠笑得最得意，大家最惊讶之时，凛霆钧又不把她当回事地叫了一声。
    莲悠悠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低下脸时，阴寒之气已经布满脸庞，让她那清丽的容貌忽然显得阴森起来，让人莫名地从心底生出寒意，莫敢仰视。尤其那双眼睛，阴戾如同地狱死神！
    三娘倒抽冷气，不敢吐出。胖佛匆匆低脸，双手合十，暗念阿弥陀佛。小莴苣明明不可见，却也已经躲到了胖佛的身后。
    “我怎么觉着，这个莲悠悠不太像神仙……”棺爷轻轻地怀疑，心口却也莫名生出一丝畏惧，不敢看莲悠悠。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莲悠悠是一个降世的神仙。但她的那些做派，实在不像传言中的神仙那般仁爱慈悲，更像是……书中的魔，行为乖张，喜怒无常！
    其他人僵硬看他，他面色却是微微发白，侧脸不敢看莲悠悠的身影。但这世间的案子，不也是往往那些越明的指向，到最后，却都是罪犯掩饰真相的障眼法。

第三十一章 抢房子
    莲悠悠冷睨凛霆钧，凛霆钧依然淡定立于莲悠悠散发的杀气之中，连一旁的姚广大人也偷偷摸摸，悄咪咪地拖起云锡退到安全之处，直给凛霆钧挤眉弄眼使眼色，让他不要得罪莲悠悠，怕他不幸惨死。
    最重要的，他死也就算了，不要再连累他们这些友军，一起陪葬。
    凛霆钧完全无视姚广大人的暗示，指向湖边小屋：“你住哪儿？”
    莲悠悠瞟他两眼，杀气微收，坏笑再次勾唇：“怎么？你想跟我一起住？”
    棺爷偷瞧莲悠悠，继续他的细细观察。看，这女人就是喜怒无常。神仙哪会如此？
    “恩。”凛霆钧竟是十分坦然地答。
    登时，所有人无不瞪大眼睛，再一次瞠目结舌。三娘呆滞地一口烟喷出，那口烟在空气中化作了一个大拇指。
    莲悠悠一愣，“噗嗤”一声笑了，随手一指靠近玉桥最近的小屋：“那间。”
    “好。”凛霆钧看向小屋右侧一间，“我要那间。”
    “我说了让你住了吗？”莲悠悠笑容再冷。
    凛霆钧不答，朝莲悠悠走近一步，与她相近，全无他凛霆钧平日与女子之距。
    莲悠悠微抬下巴，瞥眸看他，他的眸中倒是有几分认真：“龙你别捉了，你不是自己有只神兽？一只宠物足以。”淡淡的语气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大家呆呆站立一旁，感觉自己完全被莲悠悠和凛霆钧彻底忽视了。只看他们只看彼此，几分暧昧，所谈之事，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不由得，几人开始面面相觑，眉来眼去。小凛子对这莲悠悠真是不一般，且不说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只是他这站立的位置，也比平日他和三娘，云瑶站在一起时近了许多，更可说是没有距离。
    莲悠悠经凛霆钧这一提醒，恍然想起：“对啊！我有一只呢！阿麒！阿麒！”莲悠悠到处喊，何仕麒从一间小屋后面蹦了出来：“主人——这里有好多竹笋啊——”
    何仕麒背着小山一样的包裹朝莲悠悠跑来，兴奋异常：“我们可以做笋烧肉吗？！”阿麒已经开始咽口水。
    莲悠悠朝他伸手：“我神兽呢？”
    真有神兽？！大家不由瞪大眼睛，要好好看看神兽是啥模样。
    “在这儿！”何仕麒从胸口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皮，“我把他都热乎软了。”何仕麒如同邀功一般地说。
    当何仕麒掏出那块黑皮时，大家好想散场。那算是什么神兽？！
    不过，这个莲悠悠向来行事说话真假难辨。尤其是她扛块石碑说是房子，大家起先觉得她是傻子，但最后却被实力打脸。人家就是会捡宝！
    那块石碑立在湖心岛多少年了？他们平时去湖心岛见过多少回了？但从没看出，那居然是霸下背的灵虚秘境！
    所以，或许这块黑皮，真是一只神兽呢？
    大家这么想，便继续认真盯着莲悠悠。
    凛霆钧是见过这块黑皮的，应该说，他第一眼看见时，这块黑皮还只是块硬邦邦的黑木牌。
    一路上，他时常看何仕麒拿出来甩，黑木牌开始慢慢变软，成了一块皮，所以，他会提醒莲悠悠还有这只“神兽”，因为，他也好奇，想看看莲悠悠口中的黑焰，到底是怎样的神奇神兽。
    莲悠悠接过已经变得如同布一般柔软的黑皮，上面依然是扁扁的猫的五官。莲悠悠甩了甩，拧眉：“没想到摔地那么扁，没关系，我给你吹吹。”说完，她开始拉扯手中柔软的黑皮。
    黑皮是真像皮，韧性十足，被莲悠悠拉扯拉扯居然像是面团一样被拉扯大了。
    在莲悠悠的拉扯中，那块小小的黑皮渐渐有一张面饼般大小了。莲悠悠细细看了一下：“好像嘴在这儿。”说着，她贴在面饼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吹出！
    “呼——”就见那块黑皮如同一个牛皮水袋一样被吹鼓了起来！
    凛霆钧在旁边看得不由睁圆了眼睛。召唤神兽还有此等操作？靠吹的？
    “啵，啵，啵啵啵。”那被吹成球的黑皮弹出了四个脚和一条短尾巴。
    莲悠悠看吹得差不多，放开，哪知，那黑球瞬间泄气，“咻！”一声，从莲悠悠手里飞了出去。
    第一次，莲悠悠的脸上出现了尴尬的僵色。她眨眨眼，看着飞远的黑球，尴尬地笑了。她
    她舔舔唇，放落空空如也的双手，僵硬笑看阿麒：“阿麒啊，你去住那间。记住了，你推门的时候，那门就记住了你，以后别人就进不去了。”
    凛霆钧一听，这不是跟他身上的衣服一个套路。立时，他飞身而去，直飞他看中的离莲悠悠最近的小屋。凛霆钧就是如此，人狠话不多，手快不含糊。
    “我也有一间？！”何仕麒欢呼起来，“哦——我也有一间————”
    莲悠悠看凛霆钧飞去的身影，再看自家傻儿子阿麒，叹气：“阿麒，你又晚了，你房间被凛霆钧占了。”
    “啊？！”何仕麒这才反应过来，立时朝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小舞飞奔而去，“大坏蛋——你又抢我东西——”
    何仕麒追上了凛霆钧，而凛霆钧已经伸手，不疾不徐推在了小屋的门扉之上，瞬间，小屋门扉金光流转，在凛霆钧吃惊的神色之中，缓缓打开。
    “不————”何仕麒跪落在了地上，懊悔大喊。
    凛霆钧没有进屋，转身看他：“隔壁空着。”
    何仕麒回神，看凛霆钧隔壁的房间，那间房离主人的房间也不远，只差凛霆钧这一间。何仕麒不开心地站起身，狠狠瞪着何仕麒，瘪着嘴，推开了隔壁房间。
    莲悠悠看向姚广大人和所有人：“想住的都可以挑一间。”
    “谢大仙！”姚广大人胖躯一跳，以奇快的速度占据了玉桥之下，另一边的首间。
    大家一看，立马回神，再一次争先恐后去抢自己心仪的小屋。胖佛他们男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挤在一起，共享彼此的脚臭汗臭和呼噜声了。

第三十二章 绑美男（加更14）
    “谢老大！”云锡立马成狗腿，大仙马屁要拍好，房子银子都会好。
    莲悠悠顺手将他拉住：“云锡，你去把付明蕤捉来。”
    “什么？！”还在奔跑的众人目露惊讶，连跑到房子边的姚广大人也是吃惊地就地转身。
    莲悠悠勾唇一笑：“今晚要请他看场戏。”一缕狡黠从她眼中划过，她转脸看姚广，“小广啊，你是想要付坤的官帽，还是他的钱？”
    姚广大人重新走回，拧眉深思，大家目光落在他一人身上。
    他来来回回徘徊，犹豫挣扎，再深思熟虑，纵观全局，毫不犹豫地看向莲悠悠：“要钱！”
    这个赌，是皇上因为无趣而设的赌局。说白了，就是皇帝无聊了，想找点乐子。所以，他并不会当真。即便付坤输了，改天皇帝又会找个理由给他官复原职，前前后后并无实际好处。反让他与付坤的矛盾摆在了明面儿上。
    但如果，能在从中让付坤吃个哑巴亏，掏点儿钱出来，姚广倒是挺喜闻乐见的。付坤有钱，诈点出来还能让他们九门过上几天好日子。
    莲悠悠笑了，放开云锡，果断说：“那就快去把付明蕤绑来，记住，不能给任何人发现。”
    云锡虽是狐疑，但现在他对莲大仙可谓是马首是瞻，毫不怀疑。
    “得令！”云锡这边一礼，那边便对三娘狐媚一笑，“三娘，你边上的房间我包了~~”
    三娘轻笑慵懒地瞥他一眼，眼神里是对云锡幼稚的轻嘲。
    云锡抬手指向胖佛他们：“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啊！！”说完，他飞身而去，跃出秘境大门。
    莲悠悠笑看众人：“这些屋子呢，原来都是太上放丹药用的，里面格局可能会有些奇怪，但只要你们进去，它自会知你们喜好，随你们而变……”
    大家听得吃惊不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仙屋的奇妙。
    凛霆钧已入屋内，果如莲悠悠所说，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架子，架子上也是空空荡荡，偶剩零零散散几个药瓶，如是主人搬走时，觉是垃圾丢下。
    小屋也并无隔间，一目了然，宽敞宽大，一眼便可见房屋中央地上，有神奇图纹，似是阴阳五行，又似是不是。
    凛霆钧走近观瞧，才发觉这中间的图案，似是星辰，中央一颗硕大星辰如东方启明星一般，此刻正在闪耀星光。
    他好奇走近，被那星光所迷，俯身伸手触摸，就在他掌心触及星辰之时，整个房屋发出“喀啦”一声，立时地砖变木板，木墙自他周围而起，遮起周围一切。
    他吃惊起身，只见他所站之处台阶升起，他随之而起，黑木漆光，能映人影，琴案浮现，屏风拔起。桌椅不缺，纱帘倏然而下，身后廊椅竹帘，帘外清池幽莲。
    青木仙鹤衔香炉，软木貔貅托靠枕。
    眨眼之间，空荡木屋已成精致厢房，厅卧齐全，处处有软塌，随时可以躺。
    凛霆钧怔怔看了一会儿，满眼舒适，嘴角含笑，随地一躺，身下席子立现，面前正是那一池白莲，莲香阵阵，胜过一旁香炉袅袅青烟。
    他闭眸假寐，乌发铺于地面，白衣随风轻颤。这才是他凛霆钧想要的房子。
    此时，云瑶坐于大厅已经良久，心里因众人久久不归又急又气。一块破石碑，怎就看了半个多时辰，而且，那帘后竟是完全没了声音，像是众人都消失了一般。
    但是，她要面子，她就是不去看，哼！
    忽的，帘子一掀，她哥出来了，满脸的兴奋。
    “哥？”云瑶奇怪看云锡，怎么她哥看上去像是白捡了百两银子一样开心？
    “别叫我，哥忙着呢。”云锡直接扬手，飞身而出，跃上房梁，刹那间消失在月色之中。
    云瑶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就看见帘子掀起，胖佛，三娘，棺爷，还有姚广大人他们全都匆匆出来了。
    “三娘？怎么了？”云瑶好奇上前。平日慵懒的三娘今日脚步奇快，上次云瑶看见她这样，还是年头南城胭脂坊限量大减价时，三娘怕去晚了抢不到。
    三娘快步前行：“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忙着呢~~”
    又一个很忙？
    云瑶站在院子里，懵懵然地看大家急急忙忙进屋，然后就抱着铺盖卷又匆匆忙忙而出。这像是搬家啊！但这大半夜，要搬哪里去？
    “让开一下，胖佛，你挡我路了。”棺爷从他房间里背出了一个巨大的棺材，胖佛胖胖的身形正好挡住了他的路。
    “好好，你先走。”胖佛让开，将自己的铺盖卷随手放在门边，棺爷背着棺材从房内跃出，脚步轻盈地犹如只是背着一个纸糊的盒子。
    云瑶见了吃惊：“棺爷！你要把你棺材搬哪儿去？”
    棺爷面色挣扎：“瑶儿啊，这个莲悠悠啊……啧……不好说，总之，你自己去看看，去晚了，没房子选了。”
    “什么房子？”云瑶完全不明白地看大家忙着收拾行礼，那边胖佛居然把小莴苣的铺盖卷也给拿出来了。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啦！”棺爷一把拉起云瑶，往前直走，掀起帘子，拉云瑶而出。
    云瑶立在后院，怔住了神情，惊呼：“这什么时候多了个茅房？！”那样一个小间，真当像大户人家的独立茅房。
    棺爷脸一黑：“这哪是茅房！你且进去看看。”
    棺爷将云瑶一把推入秘境，里面传来云瑶大大的惊喊：“啊————啊——————”
    棺爷笑了，这丫头，吃惊地都喊不出别的话了。他微微拧眉，轻轻摸了摸身后的棺材。他还在纠结莲悠悠是仙是魔干什么？他自己不也早已堕入邪道，还管什么仙魔正邪？
    棺爷自嘲一笑，拍拍身后的棺材，背起棺材毫不犹豫地再次进入秘境。
    月黑风高，不干点坏事对不起这气氛。
    一行黑衣六人，跃上付家大宅屋檐，脚踏瓦片飞速而过，身形轻快有如黑猫，不带出半分声响。他们飞身一纵，轻轻落入一院子当中，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单膝下跪：“主子。”
    院中书房半掩，灯光照出人影，传出人声：“去九门添添乱子，别闹出人命。”这低沉沉稳的声音，正是付明溯。
    “是！”

第三十三章 老大有请
    月色之中，六个黑衣人如同黑雁一般，一一飞起，与黑夜一般颜色的身影迅速隐秘在黑暗之中。
    书房门轻轻推开，橘黄的灯光洒落书房门前一小块地面，一个人影被拉长，付明溯单手负于身后仰望夜空，看似温润的眼中，泛出一抹苍白月光的寒意。
    风过树梢，轻轻吹开了付明蕤卧房的小窗。月光洒落，房内波光粼粼，是浴池之中，依然清水荡漾。
    花瓣飘过付明蕤的脸边，他猛地惊醒。“哗啦”一声，他从水中坐起，自己竟是又不知不觉在浴池中睡着了。
    夏天天热，每次泡在这清凉水池子里，倦意上来，便总是会不小心睡着。不觉窗外已是明月中天，也不知自己大哥是几时离开。
    但是，他的脖子下，是付明溯给他垫靠的瓷枕，付明溯将他的长发也晾在一旁，此时已干。付明溯对他与老三总是照顾有加，体贴入微。
    家中的事，他怎会不知？但这份情，这份义，让他无法割舍，他自认绝对做不到六亲不认。
    所以，付明溯做事分外小心，绝不会让任何脏事落到付明蕤手中。付明蕤在家中也就当个瞎子，全然不见，父亲与哥哥的事，绝不掺和。
    在外面，兄弟两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避讳。付明溯做他正当的生意，付明蕤做他刚正不阿的八扇门门主。八扇门凭借他的好口碑，还成了全国最公正的衙门。
    在心里，他们这算是共同小心保护彼此的这份兄弟情，守护那层表面干净华丽的窗户纸。
    他从水池子里起来，长发散落全身，淡淡的月光洒落在他水湿的身上，便染上了一层隐藏的水光。长发及腰，将那腰身也是显得若隐若现，比女子还要性感一分。
    付明蕤的母亲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他也是继承了他母亲全然的优点，也不知付坤上辈子到底积攒了多少功德，这辈子生了这三个智商，情商，颜值都在线的儿子。
    手指雪白修长如同葱白，付明蕤从一旁衣架上挑下了浴巾披于身上，吸干那满身的水湿。
    忽然，浴室外传来房门恰似被门吹开的声音，他抬起脸，目露疑惑：“谁？是大哥吗？”他走出浴室，立于屏风后时已见卧室洒满银霜的地面上拉出一个人影。
    卧室无灯无声，仅有月光。
    付明蕤开始戒备起来，缓缓束紧浴巾，目光已朝床边佩剑而去。从屏风到床边还有些距离，他衣服也还未换上，现在的情形，如果来者是敌人，对他极为不利。这若是打起来，他还得顾着浴巾不能掉。
    “付明蕤~~”没想到，来人倒是先开了口，“我家老大有请。”
    付明蕤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他过耳不忘，所以，只要是与他说过话的人，声音他都记着。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忽然半夜来拜访他的，会是第九门神棍之一：云锡！
    而且，他说老大有请，难道，是姚广大人请他？既是他们家大人相请，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听出是云锡的声音，他也不再戒备，镇定走出屏风，正要开口，倏然人风已到面前，还带着一股特殊的艳香，云锡那双狐狸美眸已经映入他清澈黑眸之中。
    “抱歉，老大说，不能让人发现，所以……”云锡直接刀掌劈落，付明蕤几乎没有反应的机会便已经双眼发黑，身体瘫软下去。
    云锡匆匆抱住付明蕤，一惊，此时才发现付明蕤还没穿衣服，长发洒落他满满手臂。云锡看见付明蕤光溜溜的身子，嘴当即咧开，一脸的狐狸坏笑。
    “嘿嘿，送个裸,男给老大，看看小凛子的反应。付明蕤，谁让你要来招惹我们九门呢？我们本就都不好惹，现在来的这个，更是魔性。算你倒霉。”云锡二话不说，扛起付明蕤跃出了卧房。
    付明蕤也有一米八，但云锡扛在身上毫不费力。他飞身蹿起，速度如狼如虎，带起的人风摇响了树枝“沙沙”，眨眼之间，云锡和付明蕤便已经不见踪影。。
    夜半月未央，九门喜洋洋。
    大家都有了自己喜欢的房子，那是一个个都兴奋无比，一个晚上都忙着搬家。只有婉清依然枯坐厅中，身边人影不断，却一切与她无关，她只面对那两个已经凉的馒头和一碗凉水。
    莲悠悠坐到了她的一旁，与她侧身相对：“不饿吗？”
    婉清不言不语。
    莲悠悠看看她，微微一笑：“无碍，过会儿，等付明蕤来了，你跟他说去。你这人的案子，还是他查起来顺手。”
    “婉清姑娘啊，莲姑娘真是神仙，她是真能帮你啊。”拿着脸盆的胖佛顺道停了下来，对婉清苦口婆心。
    听到神仙二字，婉清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缓缓侧目，冷冷看莲悠悠：“你真是神仙？”
    莲悠悠眯眼一笑：“是啊。”
    忽然，婉清朝莲悠悠扑来，胖佛想要拉住却被莲悠悠抬手阻止，婉清一把揪住莲悠悠的衣领，怒目园睁，花容狰狞：“那为什么大家死的时候你不在！你不在！”
    莲悠悠微微蹙眉，眼中却不是悲悯自责抑或是难过，而是一丝心烦：“啧，你们凡人啊，一直对我们神仙有误会，你们凭什么会认为，我们神仙会护佑你们呢？”
    胖佛呆住了，端着脸盆呆呆看莲悠悠。莲悠悠这话说的，怎么与他学的佛经完全不同？
    婉清怔愣一会儿，越加愤怒：“你们神仙是不是又想推到劫数身上！是不是！说我们凡人惨死都是我们的劫数，是不是！狗屁谁要来生！我们要的是今世！”
    “所以啊，我们神仙是不会管你今生来世的，你们的娘管你们的今生，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里，哪有我们神仙的事？”莲悠悠的反问让胖佛继续呆滞，婉清愤恨的目光里也开始被困惑与不解覆盖。
    莲悠悠轻轻拉下婉清的手，昂首站立，月华笼罩她的全身，如给她披上了一件月光的罩纱。

第三十四章 靠自己
    莲悠悠思忖片刻，低下脸看婉清，月光的清冷给莲悠悠的双眸染上了一层看遍生死离别的超然：“不知从何而起，世人觉得神佛会照顾世人，护佑世人，但为何？书上可言，养不教，神之过？教不严，神之惰？芸芸众生，怎会认为，烧几柱香，我们神佛就替你们办事了？那我们神佛岂不是比付坤还便宜？”
    胖佛的下巴开始慢慢掉落，双下巴变成了三下巴。胖咪咪的小眼里眼神像是被雷震空了一般，陷入呆滞。“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铜盆掉落在地。
    “偶尔遇到小事儿，帮你们一次，那是我们心情好。这不帮，就怪我们无情冷酷？”莲悠悠嘴角带起一抹轻笑，“哼。神佛为何留下经书给世人？是为让你们多读书~~~明智明理~~~习得识人心，避恶人的本事~~~~是为让人类自己成长~~~但一些经书呢，的确到最后又被人的私心改得面目全非，只为服务私欲，现存的经书也是真假难辨了。”
    莲悠悠拧眉摇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翘：“啧啧啧，让我们说你们什么好呢？千年之后，人人读书，会有好转，但偏偏，我来了这个时代，有些事，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哪会懂得我们神族要操的心t是守护这整个宇宙时空的安稳？！”莲悠悠双手指向高空，一脸的心累，那副心累的模样，和没得休息的凛霆钧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翻了一个白眼，无语地瞥落眸光看大厅：“去护佑一个凡人？他爹他妈不管，还要我们管？什么都要靠别人，这不是长不大的婴儿是什么？嗤。五千年！五千年来人类《巨婴培养手册》这本书写得最好！”莲悠悠好笑地轻嗤，转回脸看见胖佛佛观震碎的呆滞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莲悠悠舔舔唇，再看婉清，婉清的眼中是满满的失望，但是，她其实早就对神佛失望了吧。
    莲悠悠抬脚踩在条凳上，俯身笑看婉清：“像你这样对神佛失望，是对的~~你说，一个人要来我们护佑，那人类有多少人？我们神佛才多少？哦，什么都想着坐享其成？烧两炷香就金榜题名了？烧两炷香就官运亨通了？烧两炷香就能百病痊愈了？那既然你能烧……”莲悠悠指指婉清，再指指胖佛，“他能烧，所有人都能烧，那不是该讲个公平，每个人的愿望都应该实现吗？”
    “哼……”婉清凄冷失望地发出一声笑声，转开脸，眼神开始空洞。果然，神族并不护佑世人，她笑的是当初大家被人如同猪狗一样屠杀时，还在喊着神佛的名字，笑的是今天当知道莲悠悠是神仙是竟还心存一丝希望。
    “神佛实现愿望……是看你功德的……”胖佛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诺诺地说。低垂胖脸不敢看莲悠悠。感觉自己说的了这句话，基本将来跟成佛无缘了……
    莲悠悠依然山寨土匪模样一脚踩在条凳上，瞥眸斜睨胖佛，胖佛缩紧了身体，闭紧了嘴，不敢看莲悠悠一眼。
    “功德？”莲悠悠挑眉轻笑，嘴角歪起，十足的痞子模样，“哼，那其实是劝人为善的一种利诱。诶，这每年多少人烧香拜佛？啊？这头香必抢吧，有人还初一十五必然报道，还有吃斋念经，他们的心真的善了吗？真的豁然了吗？只要一天有欲求，他们的心，就不会豁然！这边烧香，回头作恶的人多了去了。你说按佛经，按佛经就算骂人都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就这样，人都不带怕的。我敢打赌，这害了婉清的人，必然也是年年烧香拜佛的！那他得积了多少功德？如此作恶还能依然逍遥活在人间？！”莲悠悠话音振振落下，手也重重按落婉清的肩膀，双眸已然放出冷光。
    婉清登时怔住了神情，不知为何，莲悠悠这一按，如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撑起了她心中那片已经绝望的天。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对莲悠悠这个所谓的神仙失望透顶，可是，在此刻，在莲悠悠的手按在她肩膀的时候，她却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让她变得安心，让她不再害怕，让她觉得，莲悠悠的可靠与踏实！
    莲悠悠在胖佛再次呆滞中，俯下脸，眯起发冷的眸光，咧开嘴贴在了婉清的耳边，神容忽然如同黑暗中悄然而出的狡诈恶魔：“不知道我的解释，是不是能解开你心里这么多年来的不甘与怀恨。为什么你活得那么痛苦，但仇人却活成了户部尚书。”婉清的首杀便是户部尚书马冠群之子马昀。这无须用神力窥视婉清过往，也知道婉清复仇的对象是何人。
    婉清的眼睛在莲悠悠的话音中慢慢睁大，原来，神佛果真是公平的。因为，他们真的谁都没帮，谁都没管，到最后，莲悠悠告诉她一个道理，这仇还是要她自己报，靠不得任何人！
    “呵呵……哈哈哈——”多年的苦楚化作泪水，滑落婉清凄楚自嘲的面颊，“你们真的好公平，好公平啊！”婉清凄然哽咽，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对老天爷，却是恨不起来了，曾经的恨化作了一种可笑的自我折磨。
    莲悠悠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婉清的肩膀：“虽然，我很赞成你现世报，图个爽字，但是，你背后死的那些人这样便是白死了……”
    “他们不会白死的！我会帮他们报仇的！”婉清狠狠地大喊，“只要你放了我，让我继续去报仇？！”
    “杀了马冠群全家？”莲悠悠侧脸看婉清，婉清抬起脸，狠狠地盯视莲悠悠，无畏无惧：“不错！你们神仙不是什么都不管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来阻我报仇？！”
    莲悠悠眨眨眼，放开手：“好啊，你去杀啊。”
    婉清怔住了，胖佛也愣住了。
    婉清站起了身体，双手开始慢慢离开桌面，见莲悠悠真的不拦，转身就走。
    “但那些人就真的白死啦~~~”莲悠悠低脸看自己的指甲，啧，指甲都没光泽了。

第三十五章 选择在人（加更15）
    婉清顿住脚步，双拳握紧，贝齿咬破红唇，她不明白，莲悠悠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她决不能让他们白死！
    她愤然转身，凤眸圆睁，满是愤恨的血丝：“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必须要问清楚。
    莲悠悠视线定落，眸中划过一抹森然寒光，放落手，瞥眸沉沉看婉清：“你杀了马冠群全家，世人当你什么？只当你是杀人狂魔，但并不知马冠群对你和你口中那些人的恶行！”莲悠悠的声音铿锵有力，转身昂首挺胸，单手负于背后，身姿在月光中倏然傲然威严。
    胖佛偷偷抬脸，看向莲悠悠，先前虽是害怕，但此时看她，不由肃然起敬，如视宝刹内，高高矗立的巍然佛像。
    婉清的眸光颤了颤，脚步不由有些趔趄，到最后，她仇报了，但是非黑白依然颠倒！
    莲悠悠沉沉看她：“你想讨回的，是公道。人间事，律来管。的确，因为你们世人人心脆弱，易被欲望利诱，这才有了贪官污吏，不办人事。你的事最终才要靠你自己来报。但是，今天，我给你机会，我把付明蕤带到你的身前，我会摁住他，让他听完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让他为你报仇雪恨，让他为你，还有你背后死的那些人，讨回这份血债与公道！”
    婉清立在院中，怔怔地看着莲悠悠，水眸中泪光闪烁，一腔恨水难以平静。
    莲悠悠眨眨眼，侧转身，脸上又带出无所谓：“当然啦，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选择在你，我不管。你的面前，今晚就两条路，一条路，跟付明蕤伸冤，走人道。另一条路，自己报仇血祭化蛾走妖道，随你随你，我不管，我真不管。”莲悠悠挥挥手，轻巧如同掸尘。
    婉清立在院中，身体在夜风中轻颤。
    胖佛面露担忧，视线在莲悠悠和婉清之间来回。
    一旁帘子一掀，姚广大人出来了，他也是来拿自己的脸盆脚布的。他看到立在大厅里的胖佛和院子里的莲悠悠，还有神情挣扎痛苦的婉清。
    眼前这过于凝滞的气氛让他又默默退了回去，胖佛瞧见睁圆了眼睛，果然他们家大人是最会看情势的。他是多么希望姚广大人留下来，两个胖子一起，抗压能力也更强一点。
    婉清深吸一口气，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闭眸长长吐息了一声，神色空洞地一步，一步走回了大厅，让胖佛吃惊之余，也露出安心的微笑。
    “再信你们神仙一次。”婉清低着脸，淡淡的声音如夜风轻轻一吹，便能吹散。她坐回了圆桌旁，拿过面前变凉的馒头，掰开了一点，放入嘴中。泪水，却是不断流下。
    若是当年……
    她能信官……
    若是当年……
    能遇到莲悠悠……
    这份馒头，是就着婉清这十年的泪水吃下的。这份馒头，是带着她和她村子里上百人的冤屈苦楚的味道。
    “我去热热吧……”胖佛看不下去了，拿起了婉清面前的馒头和凉水，将凉水破出大厅的时候，正好有人落下。
    “啊！泼我凉水干什么？我衣服都湿了！”随着云锡郁闷的话音，莲悠悠和胖佛齐齐看向他，恩？他扛的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是什么？
    莲悠悠还没看清，云锡就甩甩袍子上的水进了大厅，随手将肩膀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对莲悠悠就笑得合不拢嘴：“老大，付明蕤我给你绑回来了，你慢慢享用。哈哈。”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欢乐，直接笑着就蹦向了后院。
    莲悠悠看向桌面，哎哟她的老天，她真是踩到桃花雷了，又不小心看光了一个男人。
    付明蕤被云锡放在大圆桌上，长发松散在全身，这里一缕，那里一缕，本该遮起的地方，在那长发下反而变得若隐若现，分外撩人。黑色长发如同一条条小蛇一般盘绕在他的锁骨，胸脯，和腹部上。
    付明蕤腰间裹着的浴巾，也因这一路飞奔过来，微微松开，肚脐已经露出，浴巾下端也已微微开口，大腿根也是微微可见。
    一个几乎赤果男子放在桌上，十足应了那四个字：秀色可餐！
    就坐在桌边的婉清呆滞地嘴里馒头都掉了出来，看着那被乱发全部盖住，只露出半抹红唇的男子，这就是莲悠悠所言的能给她讨回公道的付明蕤？她会不会又信错了神仙？
    “哎呀！非礼勿视啊！”胖佛慌忙放下馒头扑在付明蕤身上，尽量用自己的胖躯挡住付明蕤的全身。
    这一扑，让婉清剩余在嘴里的馒头差点没噎在喉咙里，大仇未报，先给活活噎死了。此情此景，是不是更非礼了？！一个胖子，压在一个裸,男身上，这画面简直不可描述地无法直视，油腻重口，还有点让人作呕。
    莲悠悠匆匆侧身：“胖佛你快给他盖上衣服！”
    婉清也急忙转身，双颊绯红。
    胖佛赶紧脱了身上的大衣盖在付明蕤的身上。
    莲悠悠扶额郁闷：“搞什么啊！这付明蕤还在洗澡就绑过来了？也不给他穿件衣服？这，这还怎么看啊？！万一他起来找我负责怎么办？我是不可能娶他的！”
    昏昏沉沉之间，付明蕤在莲悠悠的话音中缓缓醒来。
    “快去给他找条裤子！”莲悠悠一声厉喝，立时将付明蕤炸醒。
    他猛然坐起，正看见胖佛匆匆跑去后院的身影。而他身上的衣服也因为他坐起滑落。忽的，视野中映入了那熟悉的蓝色身影，他的目光便就此落在莲悠悠淡蓝清丽的背影上。
    莲悠悠正看向胖佛离开的方向：“还有把阿麒叫出来——”
    “莲姑娘？”付明蕤刚醒，有点懵，有点惊。
    “哎，是我。”莲悠悠听音转身，看见付明蕤的身体时，瞬间神情僵硬，扶额扬手，“麻烦把衣服先穿上，我们再说话。”
    付明蕤眨眨眼，有些懵地低下脸看自己的身体，登时全身炸红，整个人都惊得弹跳起来，差点摔落圆桌。他慌慌张张地拉起滑落腰间的宽大衣袍，登时，难以忍受的汗臭味扑鼻而来，这一闻就是男人的。
    他此时真是又羞又急又要忍受那股酸臭味，可谓仓皇至极，他付明蕤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慌乱之刻。

第三十六章 看戏
    灵虚秘境之内，众人一派忙碌景象。
    大家各自的小屋变成了自己喜爱的模样，这真是一辈子都不想挪地方。这次，可谓沾尽了莲悠悠这个大忽悠的光。
    但此刻，大家却都在好奇何仕麒那小山一样大的包裹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玉桥下，莲池边，草地上，雕花的白玉桌凳，莲池对面，便是躺在廊下怡然自得的凛霆钧。
    棺爷，三娘，云瑶和小莴苣围坐白玉石桌边让何仕麒打开他的包裹给大家看看。
    “你这里都装了什么呀，这么多？”云瑶好奇地观瞧，“不会又是什么莲大仙的宝贝吧。”
    棺爷也是心中略带好奇，三娘依靠桌边轻吐云雾。小莴苣紧闭双眼，双手已经在何仕麒那巨大的包裹上摸索起来，还带着一缕稚气的脸上布满了好奇。
    “这可是我的宝贝！”何仕麒开心地抱紧自己的大包裹。
    云瑶看向莲池对面，凛霆钧躺在廊下，廊下两侧廊椅，临池之处地板空荡。凛霆钧便躺在这空荡处，单腿曲起，衣摆垂挂水台边缘，一抹白色映入清澈莲池。
    “凛哥哥！要不要过来看看阿麒的宝贝？”云瑶也知凛霆钧不会理她，但还是忍不住与他说上一句。
    果然，凛霆钧没有任何回应。
    “哼……”三娘瞥眸看云瑶，慵懒地扫过目光，“跟你打个赌，你凛哥哥现在呐~~只有那大忽悠叫得动~~~”
    云瑶撅起了嘴，本来对莲悠悠百般看不惯，但现在，人家真的带回了一个神奇的灵虚之境，连她自己也霸占了一个屋子，还有什么抱怨和嫌弃能说出口的呢？真当是有了一种寄人篱下，拿人手短的憋闷感。有种不住秘境，但她又哪里舍得那么奇妙的小屋？这下，真的只能对莲悠悠忍气吞声了。
    何仕麒在白玉石桌上解开了包裹，“哗啦啦”一声，东西滚了一桌子，三娘挑眉，棺爷愣神，云瑶好奇看来，三人皆是有些惊讶，这何仕麒小山一样大的包裹里，居然都是——玩具！
    一个小藤球滚到了小莴苣的手中，他一边摸索一边笑了：“是个球，能给我玩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
    何仕麒立时小气地拿回：“这全是我爹给我从小到大做的玩具，别给我弄坏了。”
    小莴苣微微失落，低下胖嘟嘟的小脸。
    何仕麒看看，把球又立刻塞回小莴苣手中：“暂时给你玩玩，别给我弄坏了。”何仕麒一边说，但脸上还是带着不舍的表情。
    小莴苣抓着小藤球开心地笑了。
    云瑶随手拿起一个拨浪鼓：“拨浪鼓都有啊！”
    “你爹手倒是巧~~”三娘赞赏地拿起一个小木人，小木人关节还能活络。
    何仕麒一脸小气地从云瑶和三娘手中纷纷抓回自己的玩具，全部归拢在一起：“我们家穷，买不起玩具，我爹就给我做，我爹做的比买的都好！”说到此，何仕麒的脸上是满满的骄傲。
    这一点，大家倒是纷纷赞同点头。
    就在这时，先前出去拿脸盆的姚广大人匆匆回来了。
    棺爷看见他疑惑：“大人，你不是去拿脸盆吗？”
    姚广大人走过来连连摆手，面色紧绷：“现在出不得，出不得，外面气氛不对。”
    “怎么了怎么了？”云瑶立时好奇站起，水眸睁圆，只想听听莲大忽悠的黑料。
    姚广大人啧来啧去刚想说，云锡又蹦进来了，狐狸眼中的视线第一刻就锁定了躺在莲池边的凛霆钧，嘴角坏坏扬起，就朝姚广大人他们大喊着过来，明明距离不过三四米，却用喊的，这是深怕凛霆钧听不见。
    “我把付明蕤绑回来了————”云锡到桌边，大喊，把就站在他身边的姚广大人吓一跳。
    小莴苣立刻捂住耳朵拧紧眉，他对声音最为敏感。
    三娘也微露心烦之色。棺爷皱眉看云锡：“我们不聋~~你吼什么。”
    “哥你有病啊！需不需要吃点药？”云瑶挑眉嫌弃看自家哥哥。
    云锡现在可顾不上怼自己妹妹，看好戏要紧。他继续朝对面喊：“付明蕤刚洗完澡，衣服都没穿就给我绑来给老大啦~~~~”
    登时，凛霆钧闭起的双眸睁开，星眸之中，浮出一丝寒意。
    “这么劲爆————”一向慵懒的三娘立时目露兴奋，也不再依靠圆桌，而是坐直问云锡，“真光了？身材怎么样？”
    云锡看看莲池边的凛霆钧，坏笑完全止不住：“当然全光了，就一条浴巾，我把他放大厅圆桌上了，随老大享用~~”
    云瑶察觉云锡说话老是看池子对面，疑惑转身，正看见凛霆钧居然直直坐起来了！就跟僵尸一样！她心里立时醋海翻腾，揪破衣角，果被三娘说准了，凛哥哥只为莲悠悠起身。
    凛霆钧坐了一会儿，直接起身进屋。
    “哟！小凛子真起来了！”三娘也激动起来，眯起美眸，对云锡抛了个媚眼，“做得好~~~”
    棺爷也是轻轻笑。
    云锡接到三娘这个媚眼，全身都已经酥软，只痴痴看着三娘。
    “阿麒——阿麒——”胖佛也匆匆跑了进来，“悠悠姑娘叫你出去——”
    “哦！”何仕麒听到莲悠悠叫他，先前宝贝小气的玩具都不要了，赶紧往门口跑。
    “等，等等……还要拿衣服……”胖佛还没说完，何仕麒就跑出去了，那速度，快如脱兔，他这大胖子，根本追不上。
    忽然，一抹白影掠过他身前，却是凛霆钧拿着衣裤跃向大门。
    胖佛喘喘气：“也……行，你拿……也一样……”
    姚广大人小眼咪咪，和三娘等人眉来眼去片刻，立马跑向门口，去看好戏。
    幽静秘境之内，只剩下棺爷和小莴苣。
    棺爷拿起波浪福，轻轻晃了晃，“咚咚……”他陷入了漫长的失神……
    莲悠悠站在大厅里依然扶着额，侧落视线，心中无语，这事儿铁定是那只坏狐狸故意的。大厅内是付明蕤慌张穿衣的声音。
    “穿好了吗？”莲悠悠问。
    衣服是胖佛的，所以可想而知对付明蕤而言是多么宽大。这边拉上，那边肩膀又滑落了。最后只能算勉强遮住该遮的地方，还要忍受别的男人的汗臭。

第三十七章 先穿衣，再说话
    “对，对不起。”付明蕤跳下了圆桌，也是满脸羞臊地无法看莲悠悠。
    莲悠悠放落遮盖视线的手，看付明蕤，差点没忍住笑。
    只见胖佛的衣服宽大，付明蕤只能用双手牢牢裹住自己，衣袍下的双腿双脚自是光的，狼狈不堪。有如那些刚被捉奸在床的奸夫，匆匆拿条床单裹在自己身上。而他那张因为长发散落而多一分秀美的脸，又让他如同被人刚刚糟蹋的姑娘。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是我让云锡把你绑来的。”莲悠悠大大方方承认，她做坏事从不会甩锅。
    付明蕤从羞窘中吃惊，仰起臊红的脸不解地看莲悠悠：“莲姑娘，你要找我，大可请我，为何要绑我？！还在，在我沐浴刚起的时候！”付明蕤恼羞窘迫，白玉般的皓齿几乎咬破红唇。
    他自是生气，他堂堂付相二公子，八扇门门主，京城正义的守卫者，今天却这样一丝不挂地被绑到一个姑娘面前，简直是一种羞辱！让他羞臊至极，狼狈至极，颜面何存？！他怎能不气？
    他不由一手紧抓衣衫，一手指向莲悠悠大步上前：“你怎能行如此荒唐之！”倏然，一把黑剑横空而出，打断了他的话，剑尖直直指在了他的面前。
    付明蕤登时怔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面前这把黑剑！因为眼前这把未出窍的黑剑竟是悬浮在空气之中，没有任何人立在黑剑之后！
    黑剑挡在他与莲悠悠之间，显然是不允许他再靠近莲悠悠半分！
    和他一样吃惊的，还有婉清。自下午被九门的人擒住后，婉清便知这个九门里，都不是常人！而且，不是凡人眼中对非常人的理解。
    凡人对于非常人的理解还仅限于飞檐走壁的个中高手。而婉清知道，这九门的人，绝对！不是！人！
    莲悠悠一见黑剑便已嘴角勾笑，她微微转脸，瞥眸看向后院帘子方向。果然，玉指伸出，布帘撩起，已经露出了那凛霆钧阴寒酷冷的清俊容颜。
    他未看付明蕤一眼直接站到了莲悠悠的身边，面容阴沉至极，星眸之中杀气闪烁。凛霆钧将手中的衣物往付明蕤身前一扔，便是低沉之令：“穿上！”
    付明蕤下意识抱住了干净的衣服，忘记了先前的恼怒，而是呆呆看面前黑剑。那黑剑突然对他一刺，他便是后退一步。黑剑将他朝一侧姚广大人房间慢慢逼去。
    “主人——我来了——”忽的，何仕麒也跑了出来，看见凛霆钧直接白眼将他推开，“每次你都抢先，主人叫的是我又不是你！”
    凛霆钧单手背于身后，懒得搭理何仕麒，瞥眸看向付明蕤方向，阴冷视线只盯他是否在穿衣。
    付明蕤察觉他的视线，也朝他看去，忽的，那把黑剑又是朝他一刺，他立时拧眉，抓起衣服。
    “哼！”他冷哼转身，跨入姚广大人原先的房间大门。
    “主人你叫我干什么呀？”何仕麒黑眸灿灿，里面充满各种期待。瞬间将凛霆钧挡在自己身后，自己站在莲悠悠身前。
    莲悠悠拉他到院子，开始左看右看，婉清疑惑看她，她对婉清扬手：“你坐着就好。”
    婉清目露莫名，对自己留在这里的决定心里越来越忐忑彷徨，对眼前这个莲悠悠，也是越来越不安心慌。
    忽的，莲悠悠眸光一紧，将何仕麒拉到院子中央按住，沉沉嘱咐：“过会来的人，你如果放走一个，我会生气啊！”莲悠悠水眸一瞪，何仕麒便已经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主人很生气，他会不开心。他不喜欢主人生气，更不希望主人生气，因为，他很喜欢主人，他喜欢主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笑笑呵呵的，那样的主人，最美。
    莲悠悠交代完似是察觉到什么，立时飞身进屋，抓起凛霆钧的胳膊就往姚广大人的房间飞速而去，那巨大的力度，几乎可以将凛霆钧直接横着拽飞。莲悠悠的大力，凛霆钧早已见识，便在她拉自己时，自己脚步也快了一些，以免被她扯断胳膊。
    莲悠悠拉着凛霆钧跃到姚广大人门前，凛霆钧顺手握住还盯在门口的血剑。
    “砰！”莲悠悠直接推门，正在穿衣服的付明蕤又是一惊，刚要说话，倏然面前蓝色身影袭来，便已带来莲悠悠那满身幽莲清香。紧跟着，他的嘴便被一双柔夷捂住，昏暗之中，是莲悠悠那双璀璨生辉的眸子和她低低的话音：“嘘，有人来了。”
    付明蕤怔立房内，登时心跳加速，大脑发热。他身上总算是把裤子穿上了，但上身刚套了白色内单，莲悠悠他们进来地快，他尚未系住衣带，于是衣襟敞开，露出光洁赤，裸胸膛。
    “放开！”莲悠悠的身旁，浮现凛霆钧阴沉脸庞。
    付明蕤僵硬站立，红唇在莲悠悠的手心下已然不由自主地升温发烫。他还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近的接触。
    莲悠悠缓缓放开手，再次对付明蕤示意不要出声：“嘘——”
    付明蕤低落涨红的脸，匆匆系好衣带，遮起自己白皙胸膛，也用长发盖起那满面血红。
    莲悠悠轻步到姚广大人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目视窗外，手却是对两个男人招了招，示意让他们过去一起观瞧。
    付明蕤匆匆套上外套，将长发一边挽起一边向前。凛霆钧始终走在他的身边，在他快要走近莲悠悠身边时，直接从他面前挤入，已是站立在了莲悠悠身旁。
    付明蕤看凛霆钧，凛霆钧面无表情看付明蕤。付明蕤微收目光，站在他们身旁，微微探头，望向缝隙之外。而凛霆钧的视线，依然死死盯落在付明蕤侧脸之上。
    只见院内只有傻子何仕麒，他全身紧绷，笔挺笔挺站在那里，双手还紧紧贴服在身体两边，显然对莲悠悠的命令非常重视，不敢有半丝懈怠，也不敢开半点小差。
    “付明蕤。”莲悠悠在窗边轻轻开口。
    付明蕤已是冷静，脸上臊红也正在褪去，但不知为何，听到莲悠悠唤他，这胸口的心跳又不紊起来，这目光便也一时无法落在莲悠悠脸上。

第三十八章 神力傻子
    “我为什么不是正门请你，而是这么偷偷摸摸绑你，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莲悠悠对着他说完，转脸再次看向院外。
    付明蕤在莲悠悠这句话中也品出了不寻常的滋味。哪有个女人夜半三更绑男人的，这晚上房梁上蹿的，通常不是窃贼就是采花大盗，忽的，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一紧，那双睿智的眸中更是多了分担心与不安。
    还有一种人，也常于暗中潜行，而且，他的大哥，付明溯，正好养了这样一批人，难道……
    就在这时，房梁上已是传来轻微声音。
    “嗒嗒嗒嗒。”那声音极其细微，如同几只夜鸟停落，又像是一群野猫夜嗨。若是常人，绝不易察觉。
    但今天，在这房梁下的，各个都不是常人。莫说付明蕤是个高手能听见，这九门的其他人，那就更不是人！
    当那脚步声掠过众人上方时，那些梁上客不知，下面的人已是个个仰起脸，就连偷着出来，躲在后院帘后的三娘他们，也是齐刷刷仰脸，看着上方。
    这批梁上君子再小心，他们也没想到，他们那自得的轻功，在九门人眼中那就像是敲起锣打起鼓一般地唱着：我们来了，我们来了，大家一起起来嗨嘿。
    “嗖嗖嗖嗖。”六个黑衣人齐齐落在院子，他们落下的那一刻，也正是他们僵硬之时。
    他们愣住了，怎么院子里傻站着一个人？！
    而且那人还站得分外僵硬，就像是作业没做完，被夫子罚站的学生。
    不仅是院子里傻站的那个，这前面大厅里还背对他们坐着一个姑娘。
    这夜色昏沉，厅内烛火摇曳，偏偏又来一阵阴风，“呼！”把烛火给吹灭了！瞬时，这阴暗静谧的九门里，一个呆站，一个呆坐，这氛围，也真是着实诡异阴森了。
    站在院子中的人，一动不动。
    坐在大厅里的人，也是一动不动。
    六人回过神，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眼神落在一人身上。那人便不再管这诡异气氛，冲向了何仕麒。他们的任务，就是来九门劫走婉清，抢走他们的嫌犯，所以无论面前遇到谁，都是一个字：打！
    “啊————”何仕麒忽然大吼转身，把要攻击他的黑衣人给吓一跳。
    院子里的人，动了！
    何仕麒看他们一圈：“主人说了，你们谁都不能走——”
    众黑衣人心中一吃惊，他的主人知道他们要来？那就更不能空手而归。哼，想他们都是个中高手，对方只派一个看起来有点像隔壁村傻儿子的人站在这里，真是太小看他们了！
    “哼，我们想来就来……”那站在何仕麒面前的黑衣人得意而阴狠地说着，“我们想走……就凭你这个蠢样，能拦住吗！”话音落下，黑衣人就朝何仕麒推掌而来。他们的主子说过，不要弄出人命，所以，他们这次让着点，都没带兵器。
    这黑衣人的身形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奇快了，正如他们所自豪的那般，他们的的确确乃是个中高手！
    但是，他没想到，何仕麒那就不是个正常人。原本拥有金刚不坏肉身的何仕麒，在吸了莲悠悠不少仙气后，速度更是非人。所以，那黑衣人的动作在他的眼中竟是变得缓慢起来。
    何仕麒有点发愣，感觉这个穿黑衣服的人像是他们村口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挪动，于是，他躲开了黑衣人推过来的掌，微微侧身时，他伸手，朝黑衣人的脸直接呼去，那扇巴掌的手法利落地跟莲悠悠学了九分。
    “呼！”那黑衣人只觉迎面一阵巨风！只感觉朝他扇来的根本不是手掌而是大锤，他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何仕麒直接一掌呼在了脸上。
    “啪！”
    “啊————”
    黑衣人被直接给拍飞了出去！
    其他五个黑衣人登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兄弟被院中人给一巴掌拍飞，整个人横着飞过他们的面前，扫过一阵人风，撞到了边上的墙上。
    “砰！”一声巨响，他们的兄弟，直接嵌入墙中，瞬间一大口血从他口中吐出，“帕帕拉拉”掉落一地血红的牙齿，瞬间昏死过去！
    这！这什么力量！！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想他们六人，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今日一招未出，就被人一巴掌给拍进了墙？！
    何仕麒是傻子，又没学过招式，所以怎么顺手怎来。他现在应对这六人，感觉就跟大人欺负小孩一样，来一个，呼一个。
    黑衣人的惨状让他其他的兄弟赶紧后退，那是他们心底本能的恐惧。此时他们再看何仕麒，已经不觉得那是邻家的傻儿子，而是分外邪乎了！那憨傻的神态反而更让他们心底发麻，全身寒毛直竖。
    窗后的付明蕤也看得目瞪口呆！莲悠悠的大力他是见识了几分，但今天眼前这个男子的大力，更让他惊为天人！
    他和九门一直是邻居，虽平日有所留意，但的确从未见九门中人在自己院中过招比斗，便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何本领。
    而今天，这会飞的剑，这能将人一掌拍进墙的神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脑中所知的世界彻底颠覆。而对于九门的那些传言，在他的心里，却是越来越真。他隐隐感觉，此时看到的这些，或许不过是神秘九门的，冰山一角。
    “撤！”黑衣人中，一人喊了一声转身就要飞起。
    何仕麒见一个要跑，急了。因为莲悠悠说过，放跑一个，要生气！
    傻子出手，这哪有轻重？
    何仕麒心一急，自然马力全开。他一个飞身上前，快如闪电，带起的人风化作气浪甚至将其余四人震开。对方再快，也远远没有他快。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已经跃至半空的黑衣人的脚腕。
    只听“喀！”一声，这黑衣人的脚腕便如饼干一般被何仕麒一手捏了个稀碎。
    “啊————”空中的人登时发出惨叫。吓得被震飞的几人又是心惊胆战。
    何仕麒还有点奇怪，这人的骨头怎么那么脆？

第三十九章 谁家的狗
    但何仕麒此时没有时间去多想，他抓住那被捏碎的脚腕和软趴趴的皮肤就狠狠拽落：“你们谁也别想走————”
    “砰！”又是一声巨响，又一个黑衣人被何仕麒狠狠砸在地面上，又是一坑！
    震起的飞沙扫过剩余四人的面庞，给他们的黑衣和黑色面纱上，盖上了一层细黄的尘沙！其余四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
    何仕麒拖着那人的脚，指向其他四人，也是努力瞪大眼睛露出凶相：“都别想走啊！谁敢走！我揍谁！”他这哪是揍？简直是打断别人的腿。
    四人哪里还走得了？一个个腿肚子直哆嗦，吓傻的模样比何仕麒犯傻的时候好不了多少。
    莲悠悠看看差不多了，悠悠一笑，看向一旁的付明蕤：“你说……这些是谁家的狗呢？”
    付明蕤在莲悠悠话音中，猛地回神，俊秀的脸上已露气郁之色，秀美如画的眸中，也自此生起了一股羞窘与烦躁。
    莲悠悠嘴角扬扬从他身侧走过，凛霆钧盯视他片刻继续跟在莲悠悠身旁。
    莲悠悠走出大厅，婉清的目光也随她而动。她听了那些黑衣人说的话，知道他们为她而来。但是，连她入了九门都逃不出去，那些凡人怎么可能逃得掉？真是自入虎口，活该找死了。
    “跪下！”莲悠悠一声厉喝，院中的何仕麒和其他几个黑衣人都统统跪下。
    莲悠悠皱眉，拍拍何仕麒：“你起来，别犯傻，我没让你跪。”
    何仕麒开心地笑了，麻利地站起，手里还提着那被他抓住的黑衣人的腿。他一把拎高，就像是拎一只死兔子一样，对莲悠悠露出邀功的神情：“主人，一个都没跑，嘿嘿，我乖不乖。”
    傻子自带恐怖暗影光环，这傻子要是能打，会打，还把你打残后依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那真是极端恐怖了。
    只见何仕麒手提黑衣人，脚腕被他捏碎，他还一脸天真无赖的傻笑，咧开的嘴在阴森的月光中显得格外慎人，如同恶鬼降世！
    院子里剩下的四个黑衣人无不受到心理上的重击，双目瞳仁扩散。今晚经历的这一切，将会成为他们心底永远的阴影，此生打断腿也不敢再踏入九门一步。
    这些个黑衣人，可也是一个个受过残酷训练的杀手。真当是恶人遇到恶魔，也会吓得下跪求饶喊救命。
    凛霆钧和付明蕤从后面走出，姚广大人他们也从帘子后面悄咪咪一个挨一个出来，悄悄点亮烛火。
    整个大厅再次明亮，驱散了院中的阴森之气，也让整个九门像是从阴森阎罗殿回到了人间。
    莲悠悠看看被何仕麒提在手里的黑衣人，脚腕那里只靠皮连着了，再扯下去，估计脚就直接扯断了。
    但是，她并没有像常人一样惊讶，或惊呼你怎么那么残忍，而是眼中是一分见怪不怪的平淡。她伸长手臂拍了拍何仕麒的头：“乖。”
    何仕麒看到莲悠悠脸上赞许的笑容时，脸上露出了开心和乖巧的神色，他有点羞羞地低下头，憨憨地挠了挠头：“呵呵呵……主人你笑的时候真美。”
    莲悠悠微笑点头，挑眉看何仕麒抓在手里的那层皮，有点恶心：“啧啧啧，你下次下手也轻点，凡人不经打的，看，就剩皮了。你把他放下，去家里找找瓶瓶罐罐，没准儿有药能救。”
    “哎！”何仕麒随手扔下黑衣人，就跟扔一件破衣服一样，然后欢蹦乱跳地跑向后院。
    立在门边的云锡云瑶立时闪到一边，他们先前也被何仕麒的大力给吓了一大跳。他们知道莲悠悠不是凡人，但没想到她带回来的明明是凡人的傻子何仕麒居然也不寻常。
    看来以后真得小心，因为傻子动手，是真没轻重的！就刚才他们看见的何仕麒的力度，也让他们压根有点发软，不好对付。
    莲悠悠双手背到身后，在那四个人面前晃了一圈，再转回身把他们脸上的面罩全给摘了，转脸笑看付明蕤：“付明蕤啊，这是不是你家的狗啊~~~”
    黑衣人们先是怕，后又听到付明蕤的名字不由惊惧地抬起脸看向大厅之内。
    果然！他们家二公子，付明蕤立在灯光之中。
    他们吓得立刻低下脸，全身轻颤不敢再抬脸。
    付明蕤看见他们时已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厉喝：“是不是大哥叫你们来的！”
    虽然，付明溯办事小心，脏事绝不会让付明蕤知道。至少，明面上，不会让他弟弟看见。但是，付明蕤岂有不知。他即便不知自己哥哥和父亲到底暗中做了多少，但也时常听见那房檐上的脚步声和去他哥哥院子里的这些黑衣人。
    他毕竟是神探，任何蛛丝马迹不能逃过他眼睛的本事，可不是只在断案之中。在家里，他只是装作不见，所谓眼不见，便也心不烦。
    但现在，明显是莲悠悠让他看见了。而且，还在他的面前展示了他们九门的实力，这可以说是一个警告，一个下马威。还算是给他一个面子，让他回去告诉他那个大哥，不要再来招惹他们九门。
    四个黑衣人谁都不敢说话。
    付明蕤气得双拳握紧，立在莲悠悠面前更是无地自容！
    “别担心，我们会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莲悠悠眯眼笑看付明蕤，付明蕤微微一怔，怀疑地看向莲悠悠：“你什么意思？”
    莲悠悠唇角扬扬：“你爹的官帽我们不要，但我们九门，也不能不开。所以，我有个双赢的方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当然！”此时，付明蕤毫不犹豫。若有双赢，便可让他和莲悠悠不再立在这对立之面，也能缓和现在的尴尬境地。他父亲与姚广大人之赌，本就非他所愿。他更喜欢认认真真断案，他喜欢在断案中抽丝剥茧的那份兴奋感。
    若是言和，或许……他便能与莲悠悠一起合作，与她相近……细细讨教。
    不知为何，付明蕤的心里多出了一分焦急，这心跳又是不紊起来，似乎眼前的输赢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莲悠悠的心里，如何看他。

第四十章 背后的故事（加更16）
    凛霆钧立在厅内，半垂眼睑，看似没睡醒，但眼睑内的视线却一直冷冷盯视付明蕤脸上神情的变化，长长睫毛下的眸光也渐渐暗沉冷淡。
    莲悠悠转脸看胖佛：“胖佛，云锡，你们把两个伤者抬入厢房医治。”
    “是！”
    “好咧！”胖佛和云锡先去把墙上的给扒拉下来。
    莲悠悠瞥眸看付明蕤：“打狗也看主人，这个面子，我给你。”
    莲悠悠不说还好，她这一说，付明蕤脸上又是羞红一片，如那三月的红桃一般娇艳。
    莲悠悠俯下身，从被何仕麒打残的黑衣人身上，摸出了一块椭圆形的黑色腰牌，腰牌上自是看不出付家的字样，正面一个令字，反面却是一条似鱼非鱼，似兽非兽的怪兽图纹。但只要是付坤他们一见，便知道自己的人被人给捉了。
    莲悠悠瞟了一眼令牌上的兽纹，轻蔑一笑，抓在了手中。转身再看三娘和云瑶：“三娘，云瑶，你们回房也搜罗一下瓶瓶罐罐，大家把房里丹药都集中一下，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
    “知道了~~”三娘转身入内。
    大家的房间都有药罐架子，只是没想过那些药瓶是不是还能有用。太上老君炼的丹药，这搬家时势必成品都带走了，剩下的多半都是本成品或是残次品。别当太上老君留下的就是好东西，这药，都不能乱吃。
    云瑶撅噘嘴，没想到自己真的要听这莲悠悠的命令起来。即便再不愿意，谁让自己现在受了人家大仙大大的好处呢？
    “小广啊~~泡上一壶好茶，让付明蕤大人审讯~~~”莲悠悠对远远的姚广大人眨眨眼，姚广大人猥琐一眨眼，扭动胖躯，去翻出他最好的茶。
    一一吩咐完毕后，莲悠悠才看向付明蕤：“你应该很想知道婉清为何杀人吧。”莲悠悠看向依然带着吃惊看着他们的婉清。
    付明蕤此时才发现婉清其实一直就在大厅内，只是因为她过于安静，以及方才这连番的状况，他才未曾留意。
    莲悠悠对付明蕤一侧脸：“去问吧，她就在那儿了。”
    婉清看向付明蕤，付明蕤也看向婉清。
    付明蕤吃惊之中有几分困惑，因为他还是无法相信面前这个羸弱少女会是杀害马昀的凶手。既是她杀的，她又是如何杀的？动机又是什么？没错，他真的有满心的问题，要问这个花样少女婉清。
    姚广大人拿出了好茶，给大家都倒上了一杯，静静坐于圆桌边。凛霆钧顺势坐下，执起一杯，悠然细品。
    大厅内，清新茶香，慢慢弥漫。
    胖佛和云锡将伤者拖进他们清空的房间，再将其他人也统统关了进去，拍拍手坐回大厅喝茶。
    胖佛对婉清露出鼓励的微笑。
    方才还硝烟弥漫的九门，此刻因为这茶香而变得怡然自得。
    婉清咬了咬唇，缓缓起身拾裙跪在了付明蕤的身前：“大人，小女子愿意招认杀害马昀，但也请大人，替小女子伸冤！替我们李家村一百三十条人命，讨回公道！”
    在婉清含恨哽咽的话音中，付明蕤怔立在了院中！
    十年前，天流江大水。
    水淹百余村，村民流离失所。
    李家村良田被淹，房屋冲毁，村中百余村民躲避在山上村公庙中。
    朝廷拨款赈灾，村长买来米粮。
    哪知，那些米是黑的，一锅粥煮出来，蛀虫漂浮，酸臭作呕。
    村民已是受灾数日，饥饿难耐，强忍喝下。
    哪知，霉米害人，立有村民腹泻致死，一夜成尸。
    李家村在漫天洪水面前，再受人灾，苦痛绝望。
    水灾未退，尸体腐臭。
    李家村深处深山，与其它村落相隔甚远，一场大水，几乎让他们与世隔绝。
    毒米难咽，但实在饥寒交迫，明知吃虫米会死，不吃，也是饿死。全村老幼，无不痛恨黑心村长。
    村民开始反抗，抓住黑心村长问出毒米出处，乃是黑心粮商与他们县令勾结，吞了救灾之款。
    他们绑起村长欲离村告发，哪知，唯一的去路却被一队官兵堵截。
    冷夜沉沉，寒水滔滔。
    万箭落，哀鸣起。
    血成河，尸成山。
    婉清坠落大水之时，看到的，是那如同流星般美丽的万支火箭，她族人的哀嚎声一直回荡在李家村上方的夜空……
    一切，以李家村瘟疫爆发了结。村长，也被人杀人灭口。李家村之屠，再无人知晓……
    婉清泪湿衣衫，厅内气氛凝重。
    “我落江本以为难逃一死，却未想，却是苍天留我一条贱命，为族人报仇雪恨！”婉清深吸一口气，咽下这十年的悲楚与苦痛。
    “你说的黑心商人，难道是？”付明蕤端坐婉清身前，脸上可谓是巨大的震惊！
    婉清双眸含恨，全身怒极轻颤：“就是马冠群！”
    大家纷纷抽气，但只看付明蕤。
    付明蕤拧眉陷入沉默，脸上是凝重之色。
    莲悠悠立在他身旁，落眸轻慢看付明蕤：“你听见了？这个案子很简单，就是马冠群当年勾结县令，为吞灾银，就用粮库里发霉变质的米去救济李家村。结果被李家村发现，要上访时被官兵堵截，杀人灭口。哎……天高皇帝远~~皇帝再好，也看不到远在千里外，深山之中的贪腐~~~”
    众人无不垂脸，这世间，看不见的角落里，总是蛀虫滋生。
    “这是人犯的案子，该由你们人来了结。你把这陈年旧案查清，我们在皇上面前就说是联合办案，没有输赢。但你若是查不清，哼……”莲悠悠双手环胸，仰脸勾起嘴角时，已是发出一声冷笑，“我就放了婉清，让她去报这个仇。”
    “这怎么可以！”付明蕤当即反对，“如果谁都想着自己报仇，要律法还有何用？这天下岂不打乱？你们这是藐视王法！”
    大家默默一笑，眉来眼去。若是真讲王法，估计付明蕤他们全家都已入大牢了。
    “藐视王法？”莲悠悠轻蔑地笑了，俯身，发丝垂落付明蕤的脸侧，付明蕤微微一怔，莲悠悠眯眸一笑，“你们家……居然也讲律法了？”
    付明蕤登时明白莲悠悠这话外之音，脸瞬间羞窘红透。他自身正，但他却不敢言他的父亲两袖清风。

第四十一章 天蛾人（加更17）
    莲悠悠抬手，在付明蕤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做好你的事，不然，我让你爹官位不保，让你全家，在京城从此无立足之处！把这案子查清了，你好，我好，你们全家好，我们九门好。但你查不清，哼哼，只有你们不好，我们九门，依然会在！”莲悠悠那不轻不重，看似温和的话音，却让大厅内所有人，无不露出惊惧之色。
    姚广大人胖脸紧绷咽了口口水，大佬莲，果然不好惹！
    云锡，胖佛，云瑶和三娘此时真的庆幸，先前没有惹这莲悠悠。她看似忽悠不靠谱，但使起手段来，那绝对是比他们家大人强硬阴狠！那气势更是让人不敢反抗，在她面前多言一句！
    不由得，他们齐齐看他们家大人那副看莲悠悠崇拜的模样，就越发嫌弃了。
    凛霆钧淡定抿茶，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舒服之色，只是看莲悠悠靠近付明蕤时，又眸中发冷。
    付明蕤深深感受到了莲悠悠身上这股阴狠的气息，再想想这九门之诡异。他办案多年，怎样可怖的尸体没见过？再血腥的尸体他也无一丝惧色。
    可是今天，这九门内的一个个大活人，却让他全身恶寒。不由，他也是心中一紧，微微拧眉：“但十年前的案子，我要查也需要些时间。去李家村调查，这路上来回也要时间呐。”
    莲悠悠点头，起身：“好，你要几天。”莲悠悠的语气，如同女王莅临，什么事，都不事儿。
    付明蕤认真思索了片刻：“七天。”
    “好。”莲悠悠扭脸，看姚广，“小广，这件事，你去办妥。”
    姚广大人立刻点头，不敢讨价还价：“妥，妥，明天看见皇上就办。”姚广的语气，像是皇上也不过是他们九门的跑腿。
    “十年前……”付明蕤细细思忖，似是察觉哪里古怪，看婉清，吃惊，“十年前你才六岁？！”
    婉清垂脸不言。
    莲悠悠勾唇轻慢而笑：“婉清，把你后面的事，跟付大人说说，让他开开眼界，但也不要太吓着他了。”
    “是……”婉清轻轻叹气，神情已是少许平静，“我落水那年，正好十六。”
    登时，付明蕤呆坐条凳之上！那年十六，那十年后……不就是二十六？为何这婉清看着还是只有十六？！
    “我苟延残喘活了下来。我们李家村离南疆不远，故而有些关于南疆的传说也知道了些……”婉清在付明蕤惊呆的目光中，再次说了起来，“我听说南疆幽居蛊王，蛊王可控万千蛊虫，故而，我下南疆，寻至蛊王神庙，在神庙里，我跪了五年，求了五年，蛊王终于感动，见我一面，愿助我报仇。我以身祭蛊王之蛊，习得控蛊之术，用万虫杀死了马昀，十天后……我其实也将化作天蛾人随蛊王返回南疆，所以，我只有这几天可以报仇了……”
    “控蛊……之术？”虽然付明蕤在京城，但南疆蛊术因其神秘，而广为流传在街头巷尾的小说之中。可实则，无人真正见过。
    “这以身祭蛊是怎么回事？”云锡也不由好奇起来。控蛊术他们自是知晓，但听了婉清的话，显然他们也只是略知皮毛。
    “还有天蛾人又是什么？”云瑶也不由好奇。
    “以身祭蛊，你们可听好了。”莲悠悠扶起了婉清，让她坐于一旁，自己站在众人面前，又开始忽悠小课堂，“反是蛊王，都喜欢制一只人蛊，何为人蛊，就是将他培育百年的蛊虫，种入人体之中……”
    大家听得大张双眼，云瑶眼中已露恶心之色。尤其付明蕤，更是目不转睛，专心致志。
    “蛊虫会慢慢吞噬人的身体，就像桑蚕作茧，而这人蛊的茧，就是人。最终，人蛊会破茧而出，成为天蛾人。”莲悠悠解释完，看大家，“有谁想看看吗？涨涨知识？”
    没有人，想看，因为，隐隐感觉，会很恶心。
    忽然间，只有付明蕤举起手，神情坚定：“我想看，不然我始终不明白如何控蛊，如何杀了马昀，婉清姑娘如何……”他偷偷看一眼婉清十六容貌，“保持容貌。”
    众人纷纷露出佩服的神情，给付明蕤的勇气竖起拇指。
    莲悠悠眨眨眼，再次跟付明蕤确定：“你确定吗？”
    “确定！”付明蕤再次认真点头。
    莲悠悠抿抿唇，看婉清：“给他看看吧，他快是你的恩人了。恩人的要求得满足，不然他今天未必会信你的话。”
    婉清微微蹙眉，在付明蕤面前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有些紧张地揪住衣角，脸上也露出了难堪之色：“付大人，请你莫怕。”
    付明蕤看着眼前这娇俏客人的十六少女，何怕只有？当然，他也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比如他觉得可能之后会有很多虫子从房屋四周爬出来。不由得，他的目光还开始扫落地面。
    九门众人看他看地上，就知道，这付明蕤，对控蛊之术真是一无所知！
    婉清轻轻洗了口气，缓缓吐出，轻轻唤了声：“有请圣蛊。”
    付明蕤在她话音中，下意识朝她看去，哪知，这一看，他就惊地目瞪口呆！只见婉清脸上的皮肤如同下面有无数蠕虫蠕动一般起起伏伏，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脸开始慢慢从当中裂开，一条绿色的，肥硕的，如同人头一般大小的虫子从她裂开的人皮中探出，登时吓得众人跳离了座位！
    那是本能的，对虫子的恶心与恐惧。
    “啊！”云瑶都尖叫起来，捂住了脸，不敢再看婉清那副可怖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如此一个美人，不过是美在了那幅皮囊。而皮囊之下，却已经是如同这世间万恶的毒虫。
    付明蕤呆坐在条凳上，黑眸里映入了那条扭动的大绿虫。嘴巴微张，神情凝滞。
    婉清慢慢收回圣蛊，再次恢复如花之貌，神情淡漠地对付明蕤一礼：“惊到大人了。”
    大家立时看付明蕤，发现他还是那个模样。
    莲悠悠挑挑眉，伸出手指，戳了付明蕤一下，当即，付明蕤直挺挺摔了下去，倒落在了地上，双目闭起。

第四十二章 勾魂使者
    “啧！哎！真没用，吓晕了！”莲悠悠连连摇头，看云锡，“扛回去吧。”
    大家也都忍不住笑了。看这付明蕤信誓旦旦，无所畏惧，结果，直接给吓晕了。那他若是见着他们九门真正面对的世界，那还不直接被吓死了去？
    九门的院子在这一夜喧闹之后终于恢复往日的宁静。三娘带婉清去她们先前收拾出来的房间休息。
    随后，大家各自将秘境屋内遗留下来的空瓶罐堆放在了大厅的圆桌上。
    凛霆钧放下就回去睡觉，他对这些丹药没睡觉的兴趣大。
    “你们还真信呐……”棺爷也在一旁压低声音说，“这秘境是真的，但这太上老君可未必是真的呐……”棺爷笑着摇摇头，也是随凛霆钧回了秘境。
    云锡见三娘从房里出来，立时上前，笑眯眯：“三娘，你有没有帮我留房子啊~~”今晚他可是最辛苦的，扛付明蕤来，又扛付明蕤回去。
    三娘没说话，直往里面走。
    云瑶蹦了出来，挡在云锡身前，得意地笑：“房子不是先来后到吗？三娘边上的房间，是我的~~~~”
    云锡登时狐眸圆睁：“什么？！你抢了我房子？死丫头！你敢抢你哥哥的房子！你这是在抢走我的幸福你懂吗？！你给我让出来！给我让出来——”云锡伸手就抓云瑶。
    云瑶扮个鬼脸，往后院跑。云锡气急败坏直追这个跟他处处作对的妹妹。
    大厅里，只剩下小莴苣，胖佛和姚广大人。
    小莴苣好奇地摸那些瓶瓶罐罐，拔开盖子细细闻。
    “这真是太上老君留下的？”胖佛两眼放光。这可是太上老君留下的啊！仙丹啊！
    莲悠悠随手抓起一个倒了倒，是空的：“都是些垃圾，当年太上还不怎么会炼丹，失败的有很多。所以这里面若有丹药，你们切记不要乱吃，会吃死人的~~”莲悠悠将手中的空瓶一抛，接住，“但这些瓶子不错，可以酿酒。”
    “这么小的瓶？能酿多少？”姚广大人听到酒这个字，也是兴趣满满，还拔开一个空瓶，一只眼睛对着瓶口望了进去。这些药瓶跟普通药瓶一般大，最多装三两口酒。
    莲悠悠将一个空瓶放落，再随手拿起一个检查，这次，倒是倒出了两颗黑丸子，莲悠悠闻了闻，皱眉，放回，将有丹药的放在另一侧。
    “这可不是普通瓶子，跟观音的玉净瓶一样，只是这些个级别差，至多能装下一池水。”
    听完莲悠悠的话，姚广大人和胖佛一脸呆滞。这真是大佬一出手，捡回的垃圾都是宝啊！
    “我能要一个吗？悠悠……姐姐？”小莴苣怯生生地说。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怕莲悠悠这个陌生人，更莫说她还解决了他们大家住的地方。
    “当然啦，那么多空瓶，你们随意。”莲悠悠挑了个最好看的小空瓶放入小莴苣手中，小空瓶像个圆形的鼻烟壶，精致小巧，上面还镂刻着精美花纹。小莴苣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平时很少笑。
    这边胖佛和姚广大人也立刻藏起一个。姚广大人还多拿了几个，对手中的这个翠绿色的瓶子那尤为喜爱。这么小的瓶子，可以装那么多酒，这样揣怀里，他可以时不时嘬上一口，那真是人间美事。
    莲悠悠再拔开一个，闻了闻，倒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到鼻前细细闻了闻，又对着月亮照了照，点点头：“这颗可以用。”
    莲悠悠将药丸一掰为二，给胖佛：“去给两个伤者吃。”
    胖佛接过，尚未站起时，却是先从门外卷起了一阵阴风。那阵阴风奇特，是贴着地面进来的。如同一条细细的小蛇穿行过大厅外的院子，轻轻扫过众人的脚下，立时，一股特殊的阴寒之气穿透了鞋袜，爬上了你的皮肤。
    小莴苣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脸上已经露出惊吓的神色，急急抱住了胖佛肥大的身躯。
    胖佛担忧看他，姚广大人似是已经察觉了什么，肥臀慢慢从凳子上挪下，躲到了桌子底下，偷偷看站在最前方的莲悠悠。
    莲悠悠看向门外，对胖佛扬起手：“不用治了。”
    胖佛看看莲悠悠，再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莴苣，默默地将掰碎的药丸放入了瓶中。
    莲悠悠面朝大门，眯起了双眸，霎时，周围的世界陡然阴沉，如同迷雾般的阴气从地面徐徐而起，如是一条条白色的蚯蚓扭动钻出，瞬间爬满了整个院落，在你的脚边流窜。
    此时在她眼前的世界与她平日所在的阳间，先前在屏山村看到的妖气世界又是不同！
    她宛如刹那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立在厅内，依然可见烛光摇曳，但那烛光却是如何也照不进这个阴暗世界，犹如一堵无形的墙，将那烛光隔绝。
    阴气之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从门外自然走入，斗篷连着巨大的帽檐，帽檐的外圈绣着银色花纹，帽檐之下，是一张发青的脸，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青色的眼圈，青色的唇，无神的双目如同越赌越输的赌徒。
    他一手拿着一本公文，一手拄着一根黑色铁棍，从九门大门口自然而然跨入，又朝一旁胖佛他们先前的房间而去。
    “喂。”莲悠悠喊了一声，那人顿住了脚步，朝莲悠悠看来，眼神依然黯淡无光。
    “你进来是不是应该打声招呼？”莲悠悠微微抬起下巴，冷面相对，脸上神情带拽。
    来人看看莲悠悠，再往莲悠悠身后的小莴苣看去。
    小莴苣吓得立刻缩起，胖佛眨巴眼睛看院内，啥也没有，只有淡淡的烛光，但莲悠悠却一直站在那里，看她明明嘴唇轻动，却听不到半丝声音。
    “小莴苣……”忽的，姚广大人蹲在桌子底下悄悄问，“他们在说什么……”
    胖佛看见姚广大人躲在桌子底下，一时僵硬。
    小莴苣紧闭着眼睛，但在莲悠悠所看见的世界里，他的眼睛却是圆睁的！那双大张的眼睛里，却是流光溢彩，犹如星云转动！

第四十三章 夜不入九门
    黑袍男子青面镇定，指向胖佛的房间：“抱歉，我来勾人。以前九门只有小莴苣能看见我。寻常百姓家，勾人也是从不打招呼。这次打扰了。”黑袍男子倒是彬彬有礼，“时候到了，我也是不得不勾。屋内二人作恶多端，也杀了不少人，我还得带他们回去受审。”
    莲悠悠微微蹙眉：“怎么死的？一个只是捏断了脚。”她得清楚死因，不然以后何仕麒打一个，死一个，她也会招惹不少麻烦。
    青面男子倒是耐心，徐徐说了起来：“碎骨细小，入了血管，至心脏处，堵死了。”
    “哦~~~行了，你勾人吧。”莲悠悠挥挥手，让青面男子勾人。
    “好，我马上就完。”青面男子看起来矜矜业业，老老实实。他转身面朝胖佛的房门，手中铁棍忽然甩出，立时，铁棍化出两条黑色铁蟒，直飞入房内。他右手已收，瞬间，两个苍白的似人非人的灵体从门内而出！
    黑蟒缠绕他们身上，两人都是光头无眼，面部的五官只有一张大嘴，嘴角咧到耳侧里满是獠牙，手臂身躯双腿都是细细长长，身上缠绕黑红色如同小蛇的血气。那些血气定睛细看有人首，每一个人头都不相同，但无不丝丝咬在怪物身上，没有放开。
    两个人形怪物在青面人的铁链中挣扎。黑蟒立刻张开大嘴，纷纷吞下了他们的脑袋，化作黑色头盔，黑色头盔嘴部裂开，两条细细长长的手臂拉住了怪物的嘴，让他们再也无法挣扎出声。
    “两人罪孽深重，故而灵魂已成异形，惊着姑娘了。”青面男子语气平淡地说，但看看莲悠悠，似乎并未有被惊吓的神态，反是平常平淡，眼神之中，还有一丝他怎么还没走的疑惑。
    青面人眨眨眼，在莲悠悠的视线中略显尴尬：“这二人今日会被人打死，却没想到会是你们九门……”青面人强行尬聊，想再解释解释。
    “你怎么还没走？”莲悠悠双手环胸，右眉高挑，“怎么，平时没人看地见你你还想跟我再聊会儿？”
    青面人张张嘴，尴尬地站了一会儿：“那……我走了。”他转身拖着那两只丑恶的灵魂，孤零零地出了门。
    莲悠悠眨眨眼，立时，周围世界恢复原样，暖暖灯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眯眯眼，转身看向厅内，一愣，恩？姚胖子呢？
    只见此时，姚广大人见小莴苣敢放开胖佛了，才从圆桌低下探出头来，扒着圆桌面看向莲悠悠：“是不是鬼差来了……”
    莲悠悠眯眯双眼，脸上也是略微尴尬的笑：“恩……是啊，所以呢……刚才阿麒打死了两个人，嘶……啧……要不……把剩下的几个都杀了灭口？”莲悠悠张大眼睛，眸光闪闪，一脸人畜无害。
    但她的话，却吓得胖佛赶紧念阿弥陀佛。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姚广大人立时从圆桌下爬出来，匆匆跑去胖佛他们厢房，双手连连阻止莲悠悠靠近，“放心，放心，我能搞定，能搞定。”姚广大人说完，推门而入。
    这月光一入，门内的四个黑衣人已是吓得抱团。
    “饶命，饶命！”他们急急磕头，“我们再也不敢来了！不敢来了！”
    姚广大人也是和善地看着他们：“那个……你们已经死了两个了，大家决定呢……索性把你们杀人灭口！”姚广大人一个刀掌劈落，吓得四人脸色苍白。
    姚广大人笑笑，搓手：“但这是造孽啊！对我们九门也不利。所以，你们回去呢，你们主子问起来，就说这两个……”姚广大人指指地上两个死挺的死尸，“自己给吓跑了啊，不知跑哪儿去了，总之，不是死在我们九门里的哈，明白了吗？”
    四个人连连点头，在他们这个圈子，当中落跑的，被人杀了的，也是数不甚数。以他们恶人敏锐的嗅觉，这九门里的人绝对t不是正常人。
    再高的武林高手那也不可能把人的腿像是捏脆饼一样捏了个稀碎啊！而另一个，死相就更可怖了！半边头骨全碎了，半张脸那是完全凹陷了进去，根本不成人形了都。
    “那……快走吧，快走吧。”姚广大人对他们赶紧挥手，“晚了我拦不住他们杀你们。”
    “谢，谢大人！谢大人！”四人踉踉跄跄地跑出，看见厅内站着莲悠悠时，那是跑得更快了。
    四人跑出大门，离九门老远，才抱在了一起。一群恶人，竟也像劫后余生般地哭了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
    “回去怎么汇报？”一人抹着眼泪鼻涕问。
    “还汇报什么，跑吧！没看出来吗？那九门里t就全是妖怪啊！以前就听道上的兄弟说过，日不过九门，夜不入九门！”这意思就是白天都不从九门门前路过，那晚上更是不会进入九门。
    “没错没错，以前还以为是兄弟们胡说，九门里可能有那么一两个高手，哪知！”几人说着，又想起何仕麒的恐惧了。
    “真t倒霉！传说那九门其实是给皇家捉妖的天师，人家那是天师！我们怎么够瞧？溜吧，回去还要被大公子骂，趁现在没人知道，赶紧溜！”
    四人分外默契地点头，提着吓尿的裤子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之中……
    莲悠悠立在厅内，打个哈切，伸个懒腰：“小广啊，尸体就交给你啦~~~”
    “妥当，妥当，悠悠姑娘您先休息。”姚广大人满脸赔笑，一脸也不责怪莲悠悠带来的人在他们九门里打死了两个人。
    莲悠悠往后院晃，小莴苣轻轻跟上，伸手，悄悄拉住了莲悠悠的衣裳。莲悠悠扭头看看他，他低着脸，紧闭双眼，有点羞涩。
    莲悠悠笑了，伸手环起小莴苣的肩膀，小莴苣在她的手臂间，变得分外安静，露出安详的神色。她伸手掀帘，青蓝色的帘子垂落时，盖住了他们的身影。
    姚广大人笑呵呵看向胖佛：“胖佛啊，叫棺爷来收尸吧。”
    胖佛双手合十，却不是超度亡灵，而是淡然微笑：“棺爷一定很高兴。”
    两个胖子，在月色之中，露出了一种看似恬淡，但却诡异的笑容。

第四十四章 姚胖猪与坤豺狼（加更18）
    东方渐渐发白，朝中百官已是侯在偏殿中等候上朝。放在现在，就是七点上朝，九点下朝，回去还能补个回笼觉。
    这偏殿之内，也分了数个房间，这里谁与谁一起，派系立现。
    姚广大人笑呵呵走到一房前，探头探脑。
    房内付坤正与他人议事，看见胖猪姚鬼鬼祟祟，已是面色阴沉。
    姚胖子看见他，立刻抬起小肉手，招他出去。
    他嫌恶地瞥两眼，端坐原位：“有什么事你进来说。”付坤威严霸气，其他官员纷纷坐回原位，不再围绕。
    姚胖子站在门前开始扭：“不行~~~我有个小秘密要给你看~~~”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了一个信封，脸上是猥琐暧昧的神情，“大姑娘给你的情书，怎么能给别人看了去。”
    付坤的脸立时拉长，边上官员也是轻轻笑，笑的当然不是付坤，而是姚广的不正经。
    付坤拂袖，走向姚广，姚广一把拉住他，还到了角落。
    “到底是什么？！鬼鬼祟祟！”付坤满脸不悦，语气自是不佳。
    姚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才倒了倒信封。一物从信封中倒出，付坤一见，立时双眸眯起，面色已是阴沉至极！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姚广大人笑得眯眯眼，分外猥琐，手中的，正是付家密令，“而且呢……昨晚你们家付明蕤也在……”
    “什么？！蕤儿也在？！”付坤惊呼，匆匆看看左右，见无人再看姚广时，脸已是由黑转青，眸光杀气四射，“你想怎样？！”付坤几乎咬牙切齿。
    姚广大人把令牌放回信封，笑眯眯看付坤一会儿，伸出胖手手：“封口费啊。”
    付坤双目圆瞪，怔立在了原处！
    他与姚广结实几十年，也知道他这人时常不正经，但没想到，这越老，还越无赖了！
    姚广的小胖手捏了捏：“给点儿啊，昨晚我们跟你儿子也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你给钱封口，我自不会要你官帽，哎~~~于卿身后，注视多年，默然回首，卿却不在，于心不舍……我啊，看你背影看了那么多年了，已经看不进别人的背影啦……”姚广大人说着，眸光暧昧地看着付坤，含情脉脉。
    付坤立时全身恶寒，心中恶心，从怀中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一叠银票，狠狠砸在姚广手中：“东西给我！”付坤要去抢信封。
    姚广将信封放到身后，轻握付坤小手：“还没说完呢。”
    “好好说话！休要动手动脚！”付坤嫌恶地抽回手，他还想姚广怎么还不娶妻，原来是好这口！
    姚广捏着银票立刻开始数：“啐！”他在指尖啐了口口水，一边点钱一边说话，那副市侩的神情让付坤嫌恶至极，转开脸，不见不烦。
    “我们昨晚跟你儿子商量过了，这个案子呢……就算是联合办的，这样呢……你的官帽保住了，九门呢，也保住了，你好我也好是吧……”
    付坤那是越听越气。
    “不然呢，这事儿我们会去跟皇上汇报，你儿子呢，也会陷入两难，是吧……”
    付坤在姚广的话音中绷紧了脸色。这件事既然被蕤儿知道了，他也了解蕤儿的脾气，既然已跟九门作好约定，他便不能再来插手，打乱蕤儿的计划。
    “喔！一千两！果然是付左相，身上零花钱好多啊！”姚广两眼放光，流着口水把银票赶紧藏好，伸手又摸在付坤身上，“才一千不够啊，还有吗，再拿点出来。”
    “姚胖子！你给我适可而止！”付坤将姚广的手拿开，看姚广无赖的神情，知道再不拿出点来，姚广不会罢休。他沉着脸看姚广两眼，偷偷从官靴里，又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
    “哦哟！把你私房钱都给逼出来了啊！”姚广开心接过，把信封给了付坤，“以后多来我们九门串门啊，哈哈哈。”姚广拿着银票开心离去。
    付坤捏着信封，脸上阴沉难消。
    这件事没做好，他不责怪付明溯，但这一趟，便也探出了九门的实力。在那姚胖子嬉皮笑脸的胖脸下，原来真是藏了一幅险恶心肠！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姚胖子！
    今天对他付坤的讹诈，他日他必加倍讨回！
    “当——当——”
    七点，准时钟响，文武分立两旁，皇上兴致勃勃而来。
    马冠群立在队列里，心神不安。儿子还没找到，付明蕤和九门都没放出半点消息，付相又看着心情不佳，他是根本不敢催问。
    皇上兴致勃勃而来，一眼看到立在队列里像是如坐针毡的马冠群，便已经想起赌约。
    “付左相，姚广，你们这案子查地如何啊？”
    付坤没有说话，姚广与昨日龟缩不同，马上昂首挺胸站出：“禀皇上，嫌犯已经抓到！”
    “哦？是谁？”皇帝心生好奇。满朝官员也是好奇起来。
    “抓到了？姚大人你抓到了！”马冠群激动出列，忧急之情顾不上朝堂礼仪。
    “马大人！”皇帝身边的张公公立时提醒。
    马冠群惊惶下跪：“臣失态了，臣失态了。”
    皇上点点头，继续看姚广：“那可以结案了，朕让太子前来公判。”
    “皇上，嘿嘿。”姚广大人嘿嘿地笑了笑，“臣还想多要七日。”
    “什么？！”龙颜立时阴沉，“姚广！你先是说已经抓到恶人，现在，你又说要多要几日，你是在戏耍朕吗？！”
    “臣不敢！”姚广也跪了下来，“皇上，人是抓到了，但还要收集证据啊，这人还不是咱们京城的，付明蕤门主还需要些时日前往她的家乡收集一些重要证据！”
    “恩？这里面……还有付明蕤的事儿？不是你们九门已经抓到犯人了？”皇上看向付坤，你来解释解释。
    付坤出列行李：“小儿对此案尤为重视，事关马大人之子姓名，小儿并未因臣的官帽为赌注而有所夹私，小儿与九门联手，才能在第一时刻，抓获了罪犯！事关朝中重臣之子，小儿已是查案为先，臣的官帽，并无重要。”
    皇上听后，龙颜大悦：“很好！这付明蕤真是好！我乾朝有此正直俊才，乃是我乾朝之幸！”
    付坤与姚广跪在下方，彼此对视一眼，姚广眯眯笑，付坤哼一声撇开了阴沉的脸。

第四十五章 兵不厌诈
    这人的关系是微妙的。
    不是永久的敌人，也不是永久的朋友。这敌人有时候，关系也是暧昧。
    付坤万万没想到，姚广居然还会做讹人的事，这一上朝，一个月零花钱没了。虽然姚广与他说话时不正经，实则字字狠辣。这事如果闹到成帝那边，成帝必会龙颜大怒。
    姚广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趁机压他一次，也是让他有些意外。真的可以拿钱就摆平姚广？跟他斗了那么多年，这姚广怎就忽然变了路子？这让付坤也是满腹狐疑，难解其意。
    两人从朝堂下来，姚广还黏在付坤屁股后面，追着他那是不停地夸付明蕤好，各种花式彩虹屁。
    “坤啊，你真是教子有方啊！啧，你这个儿子，那真是人中龙凤！模样好，性格好，人品还比你好了不知多少……”
    付坤忍着气，朝堂之前，百官都在，他不能骂人，有损他左相颜面。他是乾朝堂堂左相，自不能像泼妇骂街。
    “你儿子真是比你正直！比你刚正不阿，比你还谦逊，还跟我们细心讨教……”姚广夸付明蕤，偏偏还加上“比你”二字，字字如同钢刺，狠狠刺入付坤的耳内。
    “哦，对了，你的人啊，我可全放了啊！你左相的人，我哪——里敢抓哟~~”姚广格外强调自己已经把付坤的人给放了，“那是当场就给放了！没敢留！六个，齐齐整整的，全给放了！”
    姚广特意说放了六人，是因心虚弄死了两个，所以刻意强调六个人是活着离开他们九门的，如果后面有什么事，那可一概与他们九门无关。
    而付坤听在耳里，自然是觉着姚广还在强调他派人潜入九门的事，连人数都说得分分明明，证实他们曾经活捉他们的人无假。
    “你说够了没？！”付坤终于难忍愤怒，努力压低声音，狠狠瞪视姚广。
    姚广砸吧砸吧嘴，还一脸小委屈：“行了行了，夸你都不爱听。”
    他那真是夸他吗？！付坤气得脸都白了。先说他儿子怎么怎么好，末了，说他儿子的人品比他好太多，什么刚正不阿，正直，谦逊，全都比他强，那全是反过来在骂他付坤奸诈，狡猾，自负呢！
    “左相！姚大人！”马冠群也急急追了出来，儿子失踪让他和老婆都急得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他老婆还整天呆在儿子房门前，对着那些蓝色,蝴蝶说话。短短一天，他已经被折腾地不成人形。发髻蓬松，脸也像是没洗，黯淡无光，胡茬凌乱。眼圈发黑，嘴唇发白，若不是腿脚还能动，真当是个死人。
    “我儿子到底找到没啊？！姚大人，这罪犯捉到了，那我儿子呢？我儿子哪儿？”马冠群心里着急啊，但他肯定不敢追问付坤，就只有抓着姚广不放。
    姚广面色凝重，哀默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身后事吧……”
    登时，马冠群如被晴天霹雳般炸在了原地。他的宝贝儿子，他唯一的儿子，马昀，真的……死了……
    他此时的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
    “付左相——姚大人——”张公公从朝堂高高的台阶跑下，对二人微微一礼，微笑轻语，“皇上御书房有请。”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哼！”付坤一声冷哼，拂袖跟随张公公而去。
    姚广大人眯眯笑，又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银票，这付坤啊，以后没准就成了他们九门的银库了。多亏莲大忽悠提点，不然他还真没想到，还有此法能制付坤。
    谁说忠臣只能行其正道？偶尔的邪魔外道也能给奸臣一个小惊喜。
    日上三竿，宫女和太监还侯在太子殿外，面露紧张。已是下朝的时候，蔺右相很快就会到尚书房，他们太子若是迟到，他们必将被问责。
    小太监们纷纷看太子的贴身小太监小柚子。小柚子只有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寝宫。
    太子及各位皇子,宫外也有自己宫殿，但成帝觉他们现在年纪尚轻，若住外面必然心思放浪，整日玩乐，不好好念书，便让他们继续留在宫内居住，直到成才。
    所谓知子莫若父，皇上大叔必是知道端木卿尘的性子，才对端木卿尘虽是宠爱，但也严于管教。端木卿尘若是在宫外玩乐，乐不思蜀，夜不归宫，便会打断他宫内小太监的腿。
    小柚子碎步到端木卿尘帐前，殿内雅香云绕。一条雪花长腿挂在白色纱帐之外，丝薄的薄纱在风中轻扬，隐隐露出里面果露的身躯。
    “太子……”小柚子轻轻唤，那声音如同蚊蝇，哪里像是叫人起床，嘤嘤的声音更像是女子在撒娇。
    那条大长腿动了动，收回床内，飘摇的白纱里，人影一个翻身，隐见一轮饱,满的满月，轻语随即而出：“恩……宝贝儿……三娘……来……亲……”
    小柚子面色一紧，豁出去地上前，撩起纱帐，自家的太子光溜溜侧躺在大床上，正抱着薄被噘嘴。无论寒暑，他们家太子都喜欢放飞自我，丢弃束缚，光腚果睡。
    “太子！太傅要到了！”小柚子鼓起勇气大喊！
    端木卿尘登时惊醒，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回神，看小柚子：“太傅要到了？”
    “恩……已经下朝了，太傅应该已朝尚书房去了。”小柚子忍着气说，“太子，您就饶了奴才们吧，您每次迟到，挨打的都是奴才们。”
    这乾朝到了成帝手中能繁荣昌盛，是有道理的。成帝尤为注重教育，无论皇子身份如何高贵，必须尊重太傅。太子必须学贯古今，文武兼备，才能仁心开明，成为下一代贤君明主，他乾朝方能千秋万代。
    故而，从小这些小皇子们在太傅面前，也不敢端出平日皇族的架子造次，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因为他们老爹赐了太傅一把戒尺，尚书房中以师为尊，学习懈怠的皇子，太傅可直接打！
    端木卿尘眨眨眼，瞪小柚子：“那你还不快？想找打啊！”
    小柚子赶紧抓来端木卿尘的衣服，直接扔给了太子，完全忘了君臣尊卑，连小宫女都没工夫得叫进来伺候更衣。

第四十六章 真真假假
    没想到，端木卿尘并没生气，而是快速自己穿起了衣服，丝毫没有皇族子女衣来伸手的智障模样，动作还相当麻利，高贵的太子，竟是非常独立。
    端木卿尘几乎快洗漱完毕时，张公公来了。
    “张公公！”小柚子慌忙下跪，心想完了，肯定是太傅已经到了，他们又要挨揍。
    张公公笑看拿着毛巾自己洗脸的端木卿尘：“太子殿下，皇上让您去御书房。”
    端木卿尘面色一紧，别看他平日每个正经样子，但对他老爹成帝还是有所畏惧的。
    “本殿下马上就去尚书房，绝不会迟到。”端木卿尘咧开嘴，诚意满满。
    张公公含笑看他：“太子殿下，今日不用去尚书房了，皇上让您去御书房议事，付左相，姚广法人都到了，您昨儿个跟了付明蕤一日，今日说的，便是您为公判之事。”
    端木卿尘听罢，立马来了精神：“好！本殿下马上去！”端木卿尘昨日结实了虞三娘和莲悠悠，意犹未尽，只想今日继续跟着他们，享受美人在旁的美妙。
    此时，成帝端坐御书房，目光略带好奇地看姚广：“姚广啊，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朕说说，这马昀到底是如何化蝶的？记住，要说的，能让人听懂。”最后一句，成帝的目光发了沉，显然另有含义。
    付坤微微侧目留意成帝的神情，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中起了疑。这显然是成帝在特意暗示姚广一些事情。
    这九门直属成帝，到底做的是不是像传言中的那些事，未尝可知。反正，他付坤是不信什么妖魔鬼怪的。所以，在付坤眼里，这九门就是一批神棍。
    姚广眯眼微微笑，自是知道成帝的意思。这个世界与他们接触的那个世界，隔着一层薄纱。正是这层薄纱，将另一个世界遮地若隐若现，老百姓才心中好奇流传出了诸多传说。
    但你若是将这层薄纱掀开，老百姓那是会惊悚的，惊悚便会惊惧，惊惧便会内心本能否定，于是乎，真相成了假相，掀开薄纱之人成了骗子神棍。
    而若是薄纱成了白墙，完全堵上。老百姓又会觉着是朝廷有意隐瞒，心中气愤，阴谋之论便会四起，假相反成真相。若再被有心之人利用，势必引发更大动荡。
    所以，若隐若现，真真假假，谓之刚刚好。
    户部尚书之子化蝶之事因其诡异性早已流传整个京城。有说是妖做的，有说是闹了鬼。总之，你姚广得给出一个既能解释得通，又能让老百姓信服的合理“真相”来。
    付坤也看向姚广，因为付明蕤办案，是不会与他交谈的。所以这件案子，付明蕤到底查到了几分，他也不知。
    又加上昨晚他还派人去了九门，想必此时他这刚正不阿的儿子，更是内心气他多管闲事。
    姚广一拱手：“回禀皇上，马昀之子乃是中毒而死……”
    “恩……”成帝很是满意，这中毒比什么化蝶可信许多，老百姓也能接受。但是化蝶还是要再给一个说法。
    “等等再说——”忽然间，外面传来端木卿尘急急的喊声，他气喘吁吁跑入御书房，扶着膝盖喘气，“等，等本殿下来了，再说。说到哪儿了？”他赶紧看姚广。
    姚广咪咪笑：“正说到重点。”
    “好！正好赶上！哈哈哈——”端木卿尘往旁边一坐，准备听戏。
    从他进来，他老爹成帝就已经气上心头。这瓜儿子进来也不参见他这个老爹，还一屁股坐下了，真是毫无礼数！
    “朕让你坐了吗？！”成帝立时怒了。
    端木卿尘屁股一紧，赶紧站起，对成帝行礼：“早，老爹。”
    “叫父皇！”成帝更是气地大吼，有了这个太子，自己真是要少活十年。他看太子那是故意的，好早些将他气死，然后坐上这个皇位。
    端木卿尘瘪瘪嘴：“是，父皇。”他偷偷看成帝，想坐不敢坐。
    成帝寒着面儿看他一眼，继续看姚广：“继续说下去。”成帝没让端木卿尘坐下。
    姚广继续开了口：“化蝶之事不过是凶手迷惑百姓，故意让百姓往妖魔上去遐想的手段，所以，这是凶手在故弄玄虚，欲盖弥彰。臣建议此案不如公审，百姓可以旁听，到时谜底揭晓，百姓信服，这各种谣言自是不攻自破，左相，你看怎样？”姚广看向左相，又是挤眉弄眼，暗示你儿子表现的机会来咧嘿。
    付坤接到信号，面上不高兴，但心里也是赞成公审，到时势必是他蕤儿大显身手，立身扬名之时。这对他的蕤儿自是大大的好处。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赞同道：“臣赞成姚大人的建议，三堂会审，百姓信服！”
    成帝也是点头，眸中已有决断：“好！太子。”
    “儿臣在！”端木卿尘此时已是兴奋万分。
    成帝宠他，但也嫌他：“七日后于八扇门三堂会审，你为主审，付左相与姚大人与你共审，你可要给朕好好审……”成帝的声音已是低沉威严，“别丢了我们皇家的颜面！”成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
    端木卿尘笑容大展，立时行礼：“儿臣遵命，那儿臣这就去付明蕤身边，好好监督他办案！”端木卿尘说罢，那是立马转身屁颠屁颠蹦向门外。
    突然，成帝抓起桌面上的一本奏折就朝端木卿尘直接扔了过去：“你给朕回来！”
    “哗啦啦！”奏折正中端木卿尘后脑勺，龙颜大怒，付坤和姚广都立刻退到一边，离惹事的太子远远的。
    端木卿尘委屈地摸后脑勺转身：“父皇，很痛的~~”
    成帝面色阴沉至极：“昨天你跟着付明蕤一天，妨碍他办案，你以为朕不知道！”成帝怒喝之声，震耳欲聋。
    端木卿尘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从今天开始到公审之日，你给朕留在宫里抄四书五经，百家论卷！敢离开太子殿一步，朕命人打断小柚子的腿！”
    端木卿尘满脸郁闷。原本以为接了一个可以每天出去浪，还能美人左拥右抱的好差事，结果，最后变成罚抄课本整整七天，好好的一场戏，看得正热闹，结果，被他老爹给硬生生掐断了，真是马失前蹄。这不是要害他整整心痒七天？

第四十七章 勿惹九门（加更19）
    付家大宅，付明蕤的别院里，一声惊叫惊飞了梁上飞燕。
    “啊——啊——”
    付明蕤从满是虫子的梦魇中惊醒，冷汗湿透全身。阴暗的房内，帐幔飘了飘，露出一抹光影都如黑虫蠕动。
    “啊！啊——”他惊吓地从床上直接跳下，惊魂未定。婉清昨晚的现形让他此刻如杯弓蛇影，看着那些斑驳的暗影都觉是虫子在墙上蠕动。
    他惊慌地从房内逃出，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听见“叽叽喳喳”的鸟鸣，才心神渐渐定落，像是终于从那满是妖虫的阴邪世界爬回了人间。
    原本酷热的阳光此时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总算活了过来一般，昨晚真是像是地狱里走了一回。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可能相信这世上还会有此等诡异邪性之事。
    那个婉清，已经分分明明不是人了。而是一条披着人皮的大虫！即便他此时站在这炎炎酷日之下，也感受不到夏日的灼热，而是依然宛如身处极寒之处，全身打颤。
    昨晚的经历，让他毕生难忘。他如何能相信，在这鸟语花香的美丽世界之下，竟然会存在那样邪性的阴暗世界，他昨晚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非自己每日所见的这些青天白云，这些山清水秀。这让他以后又该如何欣赏那彩蝶追花，瓢虫戏叶？
    他摸了摸依然冰凉的脸，耳边再次浮现莲悠悠的那句话：隐于黑暗的东西，往往比表面更为精彩。
    当时他还自作聪明接了下去，说什么看不见的真相，远比看得见的更重要。哪知人家莲悠悠那是一语双关，暗指这美丽世界下的那些常人不知的邪魔之事。
    他真是吓到了，而且，吓得不清。他想，他这段日子是不敢熄灯睡觉了。
    他抚上胸口，恍然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凛霆钧的衣物，猛然间，昨晚黑衣人夜闯九门之事也终于想起，他立时直冲大哥付明溯书房。
    此时，付明溯在书房里也是暗觉蹊跷，派出去的六个刺客，怎么一夜未归？他心中一惊，难道是被九门给灭口了？！
    付明溯放于桌面的手不由捏紧，俊美沉稳的脸上浮出一丝阴沉之色。忽的，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脸看向窗外时，正看见付明蕤怒气冲冲而来，自己二弟那俊秀的脸此刻如同罗刹一般难看。
    付明溯心中迷惑，付明蕤已经大步而入，指在他的脸上：“九门的事，你和父亲不要再插手了！”
    付明溯在付明蕤话中大惊，一时怔坐在原位，呆呆看着气极的付明蕤。
    付明蕤指了指付明溯发怔的脸，忍住怒气在付明溯的书桌前大步徘徊，随即停住脚步又是情急地看付明溯：“大哥，九门我们碰不得，你派去的人，被他们就这么一捏！你可知，就是这样一捏！”付明蕤急急拿起桌上的糕点，用力一捏，“腿骨就完全稀碎了！”糕点的碎屑从付明蕤手指间落下，洒落付明溯的桌面。
    付明溯当即目露震惊之色，似乎明白自己的人何以未归：“他们把我的人都杀了？”
    “没杀。”付明蕤自是不知道后面的事，“但他们应该也不敢再回来了，九门的人，根本就不是！”付明蕤顿住了话音，“人”字没有出口。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再次认真看付明溯，“哥，若想你我安好，不要再惹九门。昨晚我已与九门言和……”
    “你昨晚怎会在九门？！”付明溯千万小心，想避开付明蕤，却未想，最终还是没有避开，“你昨晚不是在浴池内歇了？”
    “他们把我绑去了！”付明蕤想起昨晚之事，又是恼羞成怒，彻底失去平日的镇定冷静，情绪一时失控，简直抓狂，“我一个大活人，被他们绑去，你们不知，而你派去的刺客，人家却是在院子里迎着的！大哥，九门实力非凡，你看我现在如此失控，便知我心中有多心慌！”
    付明溯真是惊着了。他们付家的侍卫那也是功夫不俗，没人敢从付家绑人。但人家，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二弟给直接绑走了，还给送了回来，对方的功夫，可见一斑。
    “总之，不要再插手我的案子，不要再招惹九门。我今天就去查案，不会再回来了。大哥，你跟父亲说一声，让他切莫再跟九门为敌，坏了我与他们的约定！你让父亲尽管放心，对方无意于他的官帽，此事我自会解决！”付明蕤说完，似是不放心地再次交代，“千万别再插手！”付明蕤大声交代完，匆匆离去，急急忙忙的身影还透出了一丝仓皇。
    从小到大，付明蕤从未有今日这般惶色，付明溯感觉到了，他察觉到了付明蕤愤怒之下深藏和掩饰的恐慌。他不知付明蕤昨晚在九门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必然让他心底恐惧。
    他感觉到了一丝严峻，甚至，从他弟弟的慌张中也浮出一丝心慌来，这九门里到底有什么凶神恶煞！
    临近晌午，八扇门之内，付明蕤的亲信十二捕快到齐。
    这十二人乃是他在八扇门上百捕快中精挑细选而出，可谓精英中的精英。
    “老大，这是当年李家村的记录。”十二人效率奇快，已从黄册库中，找出十年前李家村瘟疫事件档案卷宗。正因是瘟疫，便成重要事件入了机要黄册库，反是好找了。
    付明蕤接过翻看，果然当年李家村事件作为瘟疫了结。上述天流江大水，李家村受灾，后生瘟疫，村民皆染，为控疫情，当时县令上报州府，州府便调兵入李家村绞杀全村疫民。
    付明蕤看完卷宗已是冷静，心情也是分外沉重。他想了想，黑眸锐光闪现，精明睿智：“赵成，王权，宋明全，孙鹏！”
    “在！”
    “马冠群为官后，便将马家粮铺过于其弟打理。当年的账簿应该还在。你们速速追查十年前马家的账房，把他秘密捉来审问！”
    “遵命！”
    “李立道，陈楚！”
    “在！”
    “你们去李家村，看看还有无幸存者！在李家村一定要细细查访！”
    “是！”

第四十八章 拿钱潇洒
    “陈峰，吴广，张志和！”
    “在！”
    “十年前的县令，今已是州官，你们带人将其秘密归案！”
    “是！”
    “剩下的人秘密监视马家，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抓捕！不能让任何风声进入尚书府！”
    “是！”朗朗之声，响彻云霄，纷纷拔令，千里追凶。
    十年前的案子，物证难留，但人证尚存。
    所以此案，关键之处便是人证，若能再得当年账簿，那真是人证物证齐全，法网难逃！故而，必须快！准！狠地抓人。只要稍稍走漏半点风声，这人证逃脱，物证被毁，那是真当冤案再难拨天见日。
    京城八扇门，天子的干探。三品以下官员，无须上报天听，他付明蕤就可以直接捉拿上京！
    所以这付明蕤在九门里虽然被吓得不清，但在这京城里，他的确手掌大权。京中三品以下的官员无不要给他几分颜面，这并非因为他背后左相的关系。
    当姚广大人从朝中回九门时，大家早已在院中等候。等什么？等钱啊。
    莲悠悠坐在厅内单手支脸，一条腿架在条凳上，打量胖佛宽大的背影。昨晚的尸体是胖佛让棺爷处理的，早上遇见棺爷时，他的身上充满了血腥味。
    莲悠悠微微眯眸，这隐于黑暗的故事，永远比表面更精彩，这棺爷背后的故事绝不会比婉清好多少。
    只是，婉清用自己献了祭。而棺爷，应该是拿棺材里的人献了祭。棺材里的人和棺爷又是什么关系？莲悠悠不用看那棺材，也能知道里面藏了个人，否则，她还算什么大仙？要做大忽悠，那也是真要有些实打实的本事的！
    莲悠悠轻慢一笑，她现在可管不了棺爷的事，因为一是神力不够，二是这件事若是要管起来，只怕就不是像婉清这种人间还能管管的事了，而是，要去一趟冥域。她不喜欢去冥域，冷。
    恩……不知道昨晚那两个人口感如何？
    她扫过厅内的每个人。
    总是端坐在她身旁，如同监视她的凛霆钧。靠在大厅门边等候姚广大人的三娘。肯定会黏在三娘身边的云锡。同时紧盯着她，视她为情敌的云瑶，笑呵呵给大家又拿来馒头的胖佛，和现在最喜欢和她一起的小莴苣。
    他们身上的事，没有一个是小事。但是，都没有在秘境里估计还在处理尸体的棺爷的事复杂。
    她莲悠悠来九门一遭，找不到那个男人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去。既然跟这些人有缘，他们又是姚广的门生，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有趣的事来做做。
    “主人，吃馒头，你今天比昨天更好看。”何仕麒赶紧从胖佛那里抓两个馒头给莲悠悠，反正先得给他的主人。
    莲悠悠满意点头：“去给婉清，小广很快回来了，拿了钱出去吃好的。”
    莲悠悠这句话让正拿馒头的众人也纷纷停住了手，看了看彼此一眼，就是啊！有钱了还吃啥馒头！就算吃，能不能先买点糖放进去？
    在大家的期盼中，姚广大人胖胖的身影终于在门口浮现，大家立时冲了上去。
    “多少钱？！”
    “老头儿，付坤给了你多少钱？”
    大家眸光闪闪，一脸财迷。
    姚广大人神秘兮兮地笑了，从袍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一千五百两！”
    “哇————”大家要去抢，姚广大人立刻给三娘：“诶~~不能抢不能抢，放三娘这里，作为我们九门的活动资金。”
    “啊~~不要啦~~大家很久都没零花钱了，我都好久没有买过新的胭脂了……”云瑶撅起小嘴，好气哟，想她那么可爱，都没钱好好打扮。
    云锡抬手靠在云瑶肩膀上，这次他绝对站自己妹妹：“就是，老头儿你真小气，全给三娘了，我们哪里还有得分，你至少每人分个二十两吧，你有多久没给我发钱了。”
    姚广大人看胖佛：“我真的……很久没给大家发饷了吗？”
    胖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随即，他双手摊开，这是明着跟姚广要啊！
    “一人二十两才多少？你拿了一千五百两呢！”云锡着重强调，“你看看小凛子多可怜，每次出去都只能睡房顶！”云锡指向凛霆钧，凛霆钧不言，但双眉也已经拧紧。
    “十两！”姚广大人看看大家，讨价还价，随即吩咐三娘，“每人发十两。”
    三娘妩媚地笑了：“来~~拿钱~~~”
    “好哦~~十两也不错~~~”大家欢呼。
    莲悠悠翘着二郎腿看走进大厅的姚广大人，挑眉嫌弃：“小广啊，你以后跟付坤要钱，记住，一万两起~~~~”
    登时，一帮拿钱的人目瞪口呆！
    姚广大人僵立，一，一万两……还起？！要知道，他的月饷也不过四十两，今天能要来一千五百两，那真是他将近三年的粮饷了！他还得意呢！
    哪知，人家莲悠悠还嫌少。
    莲悠悠对他眨眨眼，勾唇笑：“放心，人家给得起，你也别寒碜，付坤那种人，你只有钱要得狠，他才不敢再来招惹我们九门。现在你这一千五百两，估计也就他一个月的零花钱，不痛不痒，又心里记恨，他呀，还得来~~~”莲悠悠站起身，对何仕麒打了个响指，“走，吃小笼包去~~~”
    “主人~~等等我~~~”何仕麒欢蹦乱跳地跟在莲悠悠身后，凛霆钧直接起身，又紧跟莲悠悠身边，引来何仕麒连连白眼。
    姚广大人被莲悠悠这一提点，登时懊悔，对呀！自己真是要少了，可以让付坤分期付款，还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久一点！
    “大人！以后多要点！”大家也纷纷齐声高喊，他们家大人多要，他们才能多分呐！他们喊完也跟着凛霆钧他们跑了出去，今日发饷，还不好好搓一顿？给肚子里增加增加油水。
    姚广大人看着大家离开的身影，圆滚滚的胖脸，呵呵笑起。
    眨眼之间，九门空，只剩下圆桌上那盘孤零零的大白馒头。棺爷擦着手出来时都愣住了，人呢？

第四十九章 不过门徒
    京城繁华，莲悠悠带上何仕麒买买买。
    她没有钱，但她一路过去，自有人给她“送”钱。只要哪个有钱人让她看不顺眼，身上又不巧背上一些孽障的，被她顺手牵羊是必然的。这也是凛霆钧跟她一路回京能好吃好喝好住的原因。
    莲悠悠，那可是女,神，怎会亏待自己？
    在莲悠悠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南区逛吃逛吃的时候，付明蕤在八扇门内认认真真查看与李家村有关的全部卷宗。
    他看得很仔细，李家村多少人，每个人的名字，年纪，性别，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是对这些亡者的尊重，也是默默地哀悼。他越看，心情越是沉重。
    李家村，一百三十四人，老人二十六人，孩童，十八人，这些人，躲过了天灾，却躲不过人祸。
    李家村偏远，这也便于那些畜生掩盖真相。
    若真是瘟疫，那自然是无奈惋惜痛心。而却是掩盖罪迹，杀人灭口，那无疑让人出离愤怒！
    人心险恶，因果报应，付明蕤办了那么多案子，前者他自是早已知。但是，人性之恶能往往能超乎他已知的想象，宛如永无底线。
    而后者，是他这些年慢慢觉察出来的。冥冥之中，似是真有人在暗中安排。因果二字，常常会隐现在他处理的那些案件里。比如他之前在查的密室老伯上吊案，现在他手中的李家村屠杀案。
    当年与此事相关的人，除了村长也被杀人灭口，其余人十年后都已升迁！
    面对手中这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面对恶徒升迁发财，他有何脸面去指责婉清报仇是错的？！
    当时的县令周有发，现在已是李家村所在的武州的州官。
    而当年供粮的马家粮铺，还因救灾有功被封赏。马家很聪明，大城供的都是没有问题的好米，故而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在背后，却将坏米供给了那些偏远的山村。
    也是自那时起，马冠群家族让其弟弟马冠名来继续执掌米粮的生意，而马冠群正式入了官场，因为有米粮生意的资本支持，马冠群一路进京，拜左相门下，成了当今的户部尚书。
    付明蕤双手扶额，马冠群是他父亲的门生。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处理的案子里，能与他父亲无关，但最终，还是避不开。
    门外静静走入一人，付明蕤立时抬脸，他的八扇门谁敢不经通报就入内？当他看清来人时，双眉已是微拧。
    来者正是付明溯。
    付明蕤见是自己大哥，叠好了卷宗放在一旁，不让他大哥看见半分半豪。
    他这一举动也入了精明精锐的付明溯眼中。他与平日一样，发髻依然高挽，干练利落。他扬起微笑，到付明蕤面前：“父亲回来了，父亲也说他不会再插手你与九门的事。父亲好像很生气，似乎在姚广那里吃了亏。”付明溯提袍坐下，侧脸看脸上凝重的付明蕤。
    付明蕤没有说话，付明溯淡淡一笑：“二弟，这次真是哥哥多事了，你有气，尽管骂。”
    付明蕤轻叹一声，说到底，他哥哥也是为帮他，但行的，却是歪门邪道。他沉了沉脸，眼睑低垂，不看付明溯：“大哥，我希望今后无论我手中的案子，是不是和九门有关，你们都不要来插手。”
    “好，这次吃了亏了，我不会再来多管闲事。”付明溯淡淡一笑，转脸看向院外那堵墙，“那堵墙后便是九门吧。”
    “恩。”
    “到底……有何可怕？”付明溯转回脸看付明蕤。
    付明蕤脑中再次浮现婉清体内绿虫蠕动，登时脸色发绿，他转开脸，咬牙：“没什么。”他拧紧眉，强忍心中的恶心。
    付明溯见弟弟这幅模样，担忧之余也带出一分怒气，九门到底做了什么，竟是把他的二弟吓成这幅模样！
    付明蕤交代他，不要插手他与九门之事。但是，没说他不可以去九门。只要事情与八扇门无关，他付明溯，依然可以插手。
    付明溯还是想找一个机会，去看看这九门里到底弄的什么玄虚，弄得他一等一的六个刺客，居然有去无回。
    “大哥。”付明蕤少许平静，他来八扇门查案，也是想用忙碌来驱逐脑中那挥之不去的可怖影像。
    当时莲悠悠还再三问他是不是要看。如今，他真是懊悔不及。
    付明溯看向付明蕤，温文尔雅：“二弟是否有事？请问？”
    付明蕤遂锐利看付明溯：“马冠群是父亲的门徒，此案并不简单，若牵涉于他，父亲可会保他？”
    付明溯淡淡一笑，微微垂眸，眸光却已现阴沉：“人死莫非两种，天杀谓之意外，人杀谓之自杀与他杀。这马昀既是他杀，莫不是为了寻仇？”付明溯抬眸看付明蕤，付明溯的精明，可不仅限于经商。
    付明蕤不答，依然只是看着付明溯。
    这是默认了。付明溯再次垂眸，思忖片刻：“这马冠群其身不正，粮商起家，之前也做了不少缺德之事。他拜入门时，我也略做调查。而今，这蠢货还在朝上连累我们父亲，若不是他，本来此案可以完全丢给九门，不会有此赌局。所以……”付明溯抬眸淡笑看付明蕤，“你尽管放手去查。这马冠群已是一颗弃子了。”付明溯说得分外轻巧，眸中丝毫无有留恋。
    付明蕤听到了付明溯的答复，心中已安。京城大大小小百余官员，大部分，都是他父亲的门徒。说是门徒，不过是一种依靠的关系。
    但这当中，与他父亲有重要关系的，实则不多。付明蕤不想案件里搅合进父亲，也是因这些暗下里错综复杂的关系。
    马冠群这次惹怒了他的父亲，被他父亲丢弃，这倒是消除了他心中的不少顾虑。
    此时，门外倒有捕快匆匆入内禀报：“门主，马尚书求见。”
    付明蕤与付明溯对视一眼，付明蕤已是拧眉，目光落于一旁卷宗，那份沉淀感让他越是不想见马冠群。
    “我回避一下。”付明溯起身，准备查案。
    “就说我在查案，不见。”付明蕤开了口，不想再看马冠群半分。

第五十章 要尸（加更20）
    付明溯看见弟弟的态度，再加之先前弟弟试探马冠群与父亲关系的那些话，心中已有推测，这必是案中案了。
    “是！”捕快正要出去，未想马冠群自己冲了进来：“付门主——付门主——”马冠群推开捕快冲了进来。
    他毕竟是尚书大人，官职实则高于付明蕤，所以那些捕快也不好真拦。
    “你们不告诉我凶手是谁，好歹告诉我儿子的尸体在哪儿啊！”马冠群双眼红肿，憔悴不堪。
    付明蕤看看他，拧眉，其实，他也不知道马昀的尸体到底在哪儿？但是，作为死者父亲，照规矩来说，确实有看尸体的权利。若是平时，案未查清，八扇门有权扣留尸体。
    但嫌犯招供了，便已无理由扣押。
    付明蕤看向对面：“你去问九门，嫌犯在他们那边。”
    马冠群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团团转：“但我找不到九门啊！我绕着你们八扇门走了整整一圈！一个时辰！都没找到九门这地方！它的门到底朝哪儿开的？”
    付明蕤气郁地坐了一会儿，如此蠢笨如猪的人，怎就做成了户部尚书？！连个门都找不到。
    但是，马昀的尸体的的确确，到现在都还不知下落。
    自从跟了隔壁的莲悠悠办案，他平日的那些什么规矩，什么条理顺序，全被打乱了。第一次，他连尸体都没见着，这案子，就审结了。
    他冷冷起身：“我陪你走一趟。”他也想知道，马昀的尸体现在去哪儿了。
    “好，好，谢谢付门主，谢谢付门主。”马冠群这番经历，整个人苍老了一圈。
    付明溯见弟弟要去九门，心中动了心思，便也站起跟在付明蕤身后。付明蕤看他一眼，并未阻拦，带马冠群去九门。
    九门用的是八扇门的后院，所以从付明蕤这个院子的后门出去，隔壁，就是九门的大门。就那么近，走两步便到。
    马冠群呆呆站在九门那扇破破烂烂小门前，自己刚刚明明经过此处，为何恁是没有看见？
    “这就是九门。”付明蕤指向九门，但自己没有靠近，相反，还离地很远。
    付明蕤看弟弟的模样，心中好奇，要上前观瞧，却被弟弟一把拉住，摇了摇头，那神情就跟见了鬼没差几分。
    “奇怪啊，我刚刚走过这儿啊？没见这扇门啊。”马冠群疑惑地看九门大门，“我有印象，因为这里有辆马车。”马冠群指向就停在九门边的马车，此时马车上易家的车灯已被姚广大人摘下。这没了灯，就说不上是易家的了。
    若是以前，付明蕤一定觉得马冠群是因为忧急交加，精神不佳，而没留意。但经历昨晚一切后，他觉得这九门真是越来越邪乎。
    “姚广大人——姚广大人——”马冠群站在门口大喊。
    “姚广大人不在~~~~~”里面传出明显是男子掐着嗓子喊的声音，“他出去买东西了~~~~”里面的人像是担心外面的人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付明蕤已经听出那就是姚胖子的声音，显然姚广也不想见马冠群。
    但马冠群信了，他在九门门口急得跺脚：“怎么办，怎么办啊！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凶手，让他告诉我昀儿的下落！”马冠群狠狠一咬牙，眼睛发红地要闯入九门。
    就在付明蕤要拦的时候，莲悠悠他们大批人马回来了！
    那一大批人，浩浩荡荡，堵满了整条小巷。男人手里无不大包小包，堆堆叠叠。三个女人在前面用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而来。
    “莲姑娘！”付明蕤一眼看见了走在最前面啃着羊肉串的莲悠悠，匆匆拉住马冠群，“莲姑娘知道你儿子在哪儿。”。
    付明溯听见也立刻朝莲悠悠看去，立马愣住。什么？他二弟不停放在嘴边的莲姑娘，居然是……那样一个普通的女子？
    莲悠悠今日身上穿的与寻常女子无异，寻常女子还会打扮一番，她连装扮也没有。脸上不涂脂抹粉，发髻上也没有穿金戴银。
    她身边的三娘瞬间将她碾压，她走在这群人中间，若不细找，真是容易被忽略。再加上她那六亲不认的跋扈走姿，一边走一边撸串，若不是付明蕤喊莲悠悠为姑娘，付明溯差点以为莲悠悠是个街头混混。
    所以，付明溯看她之时，已被她身旁的三娘吸引。久闻九门之中，有一美人，名为三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莲姑娘！”付明蕤立时迎上，莲悠悠身后侧的凛霆钧立时闪身而出，挡在他的身前。他也不看凛霆钧，只认真看莲悠悠，“马大人想来收尸。”
    胖佛和三娘众人眉来眼去一会儿，开溜了。一个个缩着身体，悄悄从墙根儿走过，入门了还不忘关上九门的大门。
    莲悠悠挑挑眉，伸手，何仕麒立刻恭敬地将串串送上，莲悠悠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瞟站在九门口的马冠群。
    马冠群自是不认识莲悠悠，面带疑惑到付明蕤身边：“这是……”
    “我是九门管事的，九门的事，都是我说了算。”莲悠悠手拿烤串，看马冠群，“你确定要给你儿子收尸？”
    “你这话什么意思？！”马冠群生气起来，他毕竟是户部尚书，不会把莲悠悠这般普通人放在眼里，语气也立时嚣张起来，“那是我儿子！你们九门没有资格扣留！今天，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现在就拉你家大人去皇上那儿明理去！”
    马冠群气势汹汹，在付坤那里，他不敢多问。付明蕤这里，碍着付坤的身份，他也不敢催问。但在这个小小莲悠悠面前，他终于可以把胸口的憋闷给一股脑儿吼了出来。
    在一旁的付明蕤却是不知为何，头皮已经发麻起来。他觉着莲悠悠这句话不寻常，就如昨晚莲悠悠问他：你确定要看？
    当时不看，也就好奇一时。结果看了，后悔一生。
    “啧啧啧。”在马冠群吼完，莲悠悠气定神闲，眼中露出了鄙夷与嫌弃。

第五十一章 寻尸
    “多大的事儿，还要找皇上明理？”莲悠悠看激动的马冠群像是看一个小孩，“行~~你要尸体，我给你，别后悔就成。”
    莲悠悠莲悠悠弹飞了手中的空竹签，竹签正好掉落愣愣看着九门的付明溯脚边，正好扎在他脚背上，刺痛了一下，他一下子从看三娘中回神，低头，看见竹签扎穿了他布鞋，但未伤及他的脚背。
    他不悦地弯腰拔掉竹签，段子面的鞋子上就留了个洞，这双鞋可不便宜。这个莲悠悠，真没功德，根本配不上二弟，他下次是绝对不会再开二弟与这女痞子的玩笑了。
    莲悠悠瞥眸看了一眼拔竹签的付明溯，转身勾手指：“跟我来~~~”
    “去哪儿？”凛霆钧不动，先问清楚去哪儿。
    莲悠悠对他坏坏一笑：“坟头啊~~你知道……我最喜欢带男人去坟头了，是吧，小凛子~~~”莲悠悠对凛霆钧不停眨眼。
    倏然，凛霆钧剑眉收紧，右手也不由握紧了腰间血剑。他的眸光里挣扎了一会儿，果断回九门了！
    见凛霆钧回九门，付明蕤这头皮立时发紧。这连跟莲悠悠寸步不离的凛霆钧都逃回了九门，这尸体，必不寻常。尤其是看凛霆钧那略微紧绷的面色，再结合莲悠悠那句话，擅于从蛛丝马迹中推断真相的付明蕤，立时推断出两点。
    其一，莲悠悠必是带凛霆钧去过坟头，原因不知道，但付明蕤也不想知道。
    其二，那次去坟头必给凛霆钧造成心理阴影，就如他看了婉清变形。
    如此一想，付明蕤是真当不想跟莲悠悠去坟头找马昀的尸体了。
    “阿麒，跟我去坟头~~”莲悠悠开始往前走。
    若是平时，何仕麒当然喜欢跟着主人。但是今天一听又要去坟头，他也抓着头停在原地，不敢去：“主人……我怕……”
    他的一句话，让付明蕤再次心口发紧。那傻子不正是将他哥哥的人捏碎之人？他都怕，那坟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快点！过会儿只有你能扛马大人回去呢！”莲悠悠大眼一瞪，何仕麒再怕也不敢不听莲悠悠的命令。
    “为什么要把我扛回来？”马冠群不解上前。
    莲悠悠神秘一笑，开始往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莲悠悠这句话，是说给马冠群听的。但付明蕤听在耳朵里，已是全身起了鸡皮。真像莲悠悠说的那般，李家村一案，是人为，他付明蕤能查。但婉清复仇一案，全程透着诡异，真不是他付明蕤能查的了。
    他思忖片刻，决定不让八扇门的捕快跟随，以免那尸体真的又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吓到自己兄弟不说，到时流言四起，惊惶百姓，皇上必会怪罪下来。
    “付门主，你怎么不叫些捕快一起去？”马冠群有些急了，见付明蕤没打算叫人，“这，这过会儿我怎么给我儿子收尸呢？”难不成让他自己扛？
    付明蕤还没说话，付明溯已是上前，面带三分微笑，目光明明温和，却让人感觉不怒而威的阴沉感：“二弟的八扇门里面是办案的捕快，不是给你收尸的劳工。你自己去看了尸体，再叫人收尸吧。”
    大公子一发话，马冠群立时变得老实。诺诺点头：“大公子说得是，说得是。”
    外人皆知付家的事，都是大公子在做。付左相，是绝对不会出面的。
    莲悠悠走了两步，回头看付明蕤，“付明蕤，你抓的那只蓝蝴蝶还在吗？”
    “在。”那可是重要物证，付明蕤已经带回了八扇门，一直关在茶壶里，没换地方。
    “好，去带上，找起尸体来，更方便。”莲悠悠交代完，开始前行。
    付明溯略带疑惑：“二弟，这是怎么回事？蝴蝶找尸体？”他付明溯对此可是前所未闻。
    付明蕤拧拧眉：“大哥，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化蝶案蹊跷，我也想长长见识，见见这蓝蝴蝶有何奇特。”如果莲悠悠不说蝴蝶找尸体，他付明溯还真就回去了，顺便换双鞋。但此番，已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也想看看，这蝴蝶，如何找这尸体。
    付明蕤神情复杂地看看自己大哥，说了句：“你不后悔就好。”
    付明溯微微发愣。
    一阵阴风，卷入这条隐秘的小巷，吹起了付明溯全身的鸡皮。他心中疑惑，怎么大白天的，还是夏天，就起鸡皮疙瘩了呢？
    日过中天，正是日光最狠辣之时。
    几人已是走到西郊树林。再过去，便是皇家围场。
    马冠群这样久不出行的户部尚书哪里撑得住走上一两个时辰？
    莫说马冠群，付明溯也有些吃不消。但让他吃惊的是那个莲悠悠和她的仆人却是丝毫不见疲累，一路过去，脚步轻盈，如逛街市。
    “这两人就是九门新来的？”付明溯擦了擦额头的汗，已是汗流浃背，但莲悠悠与那何仕麒身上，却不见半丝汗痕。
    “是。”付明蕤常年习武办案，体质自是比付明溯好些，但额头上，也已经全是大汗，“莲姑娘身边的，是她带来的仆人，有点傻，叫何仕麒。”付明蕤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没有告诉他大哥正是那个何仕麒吓跑了他六个刺客。
    付明溯微微点头，略带好奇：“你此番与他们联手，可察觉这九门到底做些什么？”
    付明蕤顿住脚步，双眉紧拧。付明溯已是看出付明蕤知晓，便也停下脚步看他。付明蕤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拍了拍付明溯的肩膀：“哥，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知道了，反是后悔。”付明蕤说完这句话，叹口气，再次前行。
    付明溯看付明蕤的背影，虽然心中瘙痒，对九门更是好奇。但是，应该能确定九门做的事不会损害到他们付家的利益。不然，他二弟为家族利益，也自不会不说。
    “我儿的尸体到底在哪儿？！”马冠群急了，喘着粗气。他们已到西郊树林深处，四处皆是树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已难辨方向。

第五十二章 说了别看
    “别急，快了。”莲悠悠手端茶壶，那样子像极了风水先生手托一个风水八卦盘。
    “沙——沙——”茂密的树林在风中摇动，宛如在轻轻喊：“傻——傻——”
    树叶飘动，地上光影斑驳，明明是夏日，却透着阴森诡异。
    付明蕤看到满地光点，已是全身发麻。林子虫多，他自然又联想到那黑虫蠕动的可怖景象。
    莲悠悠站定，看了看周围，抬手揭开了茶壶盖，对着茶壶嘴轻轻吹了口气，立时，蓝蝴蝶便从茶壶里飞出。
    付明溯看见那蓝蝶时也是惊讶，毕竟在这京城里，如这般美丽的蓝蝴蝶从未有过。
    “那就是那马昀化的蓝蝶？真漂亮！”付明溯也是爱美之人，故而妻子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付明蕤略带不自在地提醒：“那蝶虽美，却食尸，吃尸体的。”
    付明蕤的一句话，登时让付明溯惊呆在原地。蝴蝶追花乃是天理，怎还出了食尸的蝶？
    付明蕤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大哥，你不是问九门干什么的？我只能说，九门就是做这个的，你可以当他们神棍，但他们知道的东西，却是你我此生，都未必能知道的，最好……永远别知道。”付明蕤末了补充了一句，摇摇头，又是目露懊悔地，硬着头皮跟上莲悠悠。
    经此一役，他是再也不想与九门有任何干系，他还是查查他的密室案妥当。
    蓝蝶在林中起起伏伏，渐渐停落在了一棵大树下的树干之上，大树粗大数人方能环抱，而大树底下却有一个天然的树洞！
    树洞里漆黑无光，可进一个大人。
    莲悠悠停下了脚步，不再上前，脸上也已经露出发憷的表情。
    “我儿尸体呢！”马冠群再次急着催问，看看四周皆是树林，难道是被凶手埋在此处？
    莲悠悠扬手一指那树洞：“里面。”
    马冠群大吃一惊，立时上前观瞧，但树洞黑暗，无法看清。
    付明溯也要上前，付明蕤赶紧拉住，对他摇摇头，站得那是比莲悠悠的位置还远。
    再看何仕麒，早躲在他们身旁的另一棵大树后面，害怕地看那树洞。
    付明蕤见何仕麒正好在身边，偷偷看一眼不远处莲悠悠一眼，轻声打探：“阿麒，你主人上次和凛霆钧去了坟头发生了什么？”
    何仕麒立时蹲下抱住头，满脸惊恐：“诈，诈尸了……咻——头飞了，飞了，好可怕，好可怕……”
    何仕麒害怕的样子，让付家两兄弟，再次陷入深深迷惑。
    这边，马冠群因为看不见，已是掏出了火折子点燃，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探入了头：“我儿啊……”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树洞内一片黑暗，立时，马昀的衣物现于光亮之中！
    “儿啊！”马冠群含泪惊呼，匆匆拿起火折往上，慢慢照出了马昀的脸。马昀的脸色苍白发青，双目紧闭，已无任何生气。
    “儿啊————”马冠群一下子哭了出来，伸出手，去触碰马昀的脸。
    忽然，马昀的眼皮子动了一下，把马冠群吓了一跳：“啊！”
    马冠群吓愣住了，将火折越发靠近马昀的脸：“儿啊？儿啊？你还活着吗？！”马冠群因为马昀眼皮的跳动而露出惊喜。
    就在这时，马昀的眼皮真的掀了起来，但是，不是马昀睁开了眼睛，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色长虫从马昀的眼皮子底下爬了出来！
    “啊——”马冠群当即吓得手中火折掉落，一片光随即落下，立时惊了那条黑虫，紧跟着，马昀的衣衫颤动起来，刹那间，一片黑虫从里面爬出，冲开了衣服，露出了胸口有一个巨大破洞的苍白身躯。
    各种各样，古古怪怪的虫子纷纷从那个大洞里爬出，瞬间爬满了马昀的全身，马昀青白的皮肤下，到处都似是有条虫在快速蠕动。
    “砰！”马昀的身体瞬间歪到了下去，那根本不像常人的姿势，吓得马冠群当即跌坐！
    火折点燃了树洞里的落叶，蹿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树洞，那些虫子像是保护大树般，纷纷如同飞蛾扑火，以身灭火。
    闪烁的火光之中，是马昀歪歪扭扭倒落的身体，与其说倒落，更像是折叠，他的头掉落在地上，眼皮因为不断冲虫子爬出而大张，里面竟是两个黑黑的窟窿！鼻孔，耳朵里都有虫子爬出，他的嘴也被虫子撑开，像是对马冠群诡异地笑着。
    “啊——啊——”马冠群一边惊叫，一边后退。
    付明溯立刻上前，付明蕤来不及拦住他，他已经到了马冠群的身边。
    “啊——啊——”马冠群指着树洞惊叫了两声，眼一翻，吓死了过去。
    付明溯匆匆扶住马冠群，转脸看向树洞。
    此时树洞的火焰已被虫子渐渐熄灭，而付明溯正好惊鸿一瞥看见了快要消失于黑暗的，马昀那张阴森诡异的笑脸。
    登时，他也全身僵硬，吓呆在了马冠群的身边。
    “都让你别看了。”付明蕤似是经验十足地说。
    付明蕤完全没了反应，呆滞地依旧看着那个树洞，脸色比早上被噩梦惊醒的付明蕤还要苍白一分。
    “扛人。”莲悠悠招呼何仕麒，拧眉捂住了鼻子。
    树洞里冒出了缕缕青烟，也带出了虫子和人皮被烤糊后交杂在一起的味道。
    何仕麒亦步亦趋地靠近马冠群，然后将他扛起。
    莲悠悠踢了踢还蹲着吓呆的付明溯：“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你是想给他收尸吗？只剩一张人皮了，用木棍能挑出来。”
    莲悠悠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付明溯当即献出膝盖，跪地呕吐：“呕————呕————”
    立时，空气又多出一分不可言喻的味道。
    莲悠悠看付明蕤：“你照顾下你哥，我们先走了。”
    “别！”付明蕤赶紧拦住，堂堂八扇门门主，居然不敢自己走了，“我们一起走。”说着，付明蕤急急扶起了付明溯。
    付明溯的腿都软了，平日温润如玉的脸上已是惊惶失色，再无翩翩君子之仪。
    付明蕤直接背起了付明溯，看莲悠悠：“走吧。”
    莲悠悠也是好笑，叫他们别来非要来，这便是好奇付出的代价。

第五十三章 三堂会审（加更21）
    走出西郊树林后，已见人影，已闻人声。
    付明溯终于好了一些，如果他知道昨晚付明蕤经历了什么，那么，他应该感到庆幸，他这还算是初级的。
    付明蕤放下腿软的付明溯，付明溯依然要靠扶着付明蕤的身体方能站立，脸色苍白如纸，眼圈都莫名有些青黑，这是吓到肾虚。
    莲悠悠双手环胸看付明蕤片刻，伸手：“期待你七天后的公审表现，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
    付明蕤呆住，以后还有！听到此，他那双秀丽的大眼睛已是圆睁，余悸不轻。
    莲悠悠笑眯眯地拉起了他的手，他当即怔住。
    一旁付明溯看见，也有些微微吃惊。这个莲悠悠行的是西方的握手礼。尽管这在西方常见，但在乾朝毕竟男女有别，寻常女子绝不会去握男子之手。他也是偶与西方传教士做些生意，才知道西方的一些礼节。
    莲悠悠握了握呆呆的付明蕤的手，随即转身潇洒而去，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半分放，荡与轻浮。
    何仕麒扛着马冠群到付明蕤身边，瞪大眼睛：“我主人跟你握手，说明她看得起你！以后你也是她的人了！但是，我还是老大！你别想骗我东西！哼！”何仕麒凶巴巴说完，转脸追莲悠悠时，又是那傻憨憨开心的笑容。
    付明蕤依然呆滞，什么？他是莲悠悠的人了？而且，何仕麒身上有何可骗的？他为何要去骗他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可怖的手法？！太恐怖了……”付明蕤的身边传来他大哥心有余悸的惊叹，“太恐怖了……真的吃！”付明溯没办法再说下去，只有看付明蕤。
    付明蕤回过神，对付明溯拧眉点了点头。
    付明溯抬手扶额：“我后悔没听你的话。”
    付明蕤抿唇静了片刻，看付明蕤：“要去喝杯酒吗？暖暖身子。”
    付明溯抬起脸，一个字：“好……”
    大热天，这两兄弟，喝酒暖身。
    七天后，整个京城沸腾了。
    为何？
    因为在八扇门内，要进行马尚书之子马昀化蝶一案的三堂会审。
    此案从发案以来，就已经成了全京城最大奇闻，几乎家家户户都要聚在一起，用尽平身所学，来研究这化蝶迷案，掀起了全京城最大规模的解谜狂潮。
    所以，今日全城百姓都不想错过这精彩直播。
    但八扇门毕竟地方有限，所以老百姓们那是一大早就去八扇门排队，只为抢占那有限的席位。有一些更是前一晚半夜带着铺盖卷直接睡在了八扇门门口。
    一大早，八扇门前已是百姓林立，对面的镜湖岸边也是舟船排列，据说京城隔壁的州府也来人了。
    百官下朝也是纷纷车轿赶来，深怕错过了这次奇案的公审。
    一直以来，八扇门和九门都是三缄其口，不透半点风声，这让这本就布满神秘色彩的化蝶案，更是神秘一分。
    这边是吏部尚书家的马车，那边是枢密使家的马车，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戴着面纱的女眷？！
    何时女子也对凶案好奇了？
    百姓不知，今日百官那也是动了别样心思，让自家女儿纷纷前来，是为太子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虽已过十七，但至今未选太子妃。文武百官怎会放过这样一个能让自家女儿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这些个百官早就摸清了端木卿尘看颜值的喜好，昨晚便已经嘱咐内眷好好打扮自家女儿了。
    所以，今日不仅仅是公审现场，更是美人的集会！
    乾朝富庶地方民风已经开化，女眷相伴逛街常见，偶有好骑射的姑娘还会参与秋猎。只是那越穷的地方，反越是重男轻女，对女子的规矩也越多。
    时候已经不早，公审即将开始。
    公审地点设在八扇门正大光明殿之内。
    八扇门正大光明殿有多大？可纳百人！
    此时，正殿左右两侧已分别摆放四十张木椅，这算是席位了，这些座位，是给朝中官员与女眷所备。
    而门外的大院，才是给老百姓站的。
    “咣当！咣当！咣当！”八扇门正门八扇齐齐打开，气派万分。
    半夜就排在门口的百姓立刻蜂拥而入，捕快们立刻退到正殿门前，用棍杖拦住，不让百信进入正殿大堂。
    大堂正中，坐北朝南已设三席，只等主审前来！
    端木卿尘也一早洗了澡，好好打扮了一番，还抹了暹罗进贡的香油，浑身散发特殊艳香。今天他终于能够出宫，见到美丽的三娘，还有那有趣的莲悠悠。每每回忆起那短短一日的交集，也让他回味无穷。
    他太子殿下和文武百官走的不是八扇门正对马路的门，因为那里已被百姓堵死。他们走的，是能进马车的正东门。
    文武百官下来寒暄一番，一看，哟，都带着自家闺女呢，先是寒暄夸赞了一番，转身便变了脸色，加快脚步，只想抢那离太子最近的座位，好让太子看见自家闺女，先留个印象。
    端木卿尘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及其女眷已经就坐。付坤也已经坐在了主审的右侧席位上，而左侧的座位还空着，姚胖子还没来。
    “太子殿下到————”一声高喊，百官女眷和门口的百姓纷纷下跪行礼。
    端木卿尘一甩精致广袖，宽大绣有金龙花纹的白色袍袖直接甩在了跪在他身旁的付坤脸上，还遮住了他的脸。
    端木卿尘不知，笑呵呵坐下：“都起来吧，起来吧。”随和之色已让百姓心中钦慕喜欢，这太子殿下不仅长得好看，还没架子。将来定又是一位明君。
    所以，任何时候，都是看颜值的。太子好看，已是在百姓心中加了分。尤其是来围观的女子们。
    付坤偷偷拿掉头上的袖子，有点郁闷坐回原位。
    端木卿尘也和气地与两边百官招呼，看向左侧时，前排女子纷纷揭了面纱，他一愣。
    再看向右侧，又是一排女子揭了面纱。
    他桃花水眸之中，已是锐光闪闪，心中了然一切，红唇勾起，不羁坏笑又让那些小姐迷醉一分。

第五十四章 开堂
    官家之女，或是清高，或是势力。彼此也有往来，人前是姐妹，人后是仇敌。从头到脚，无不攀比。今日你戴珠钗，明日我必戴金钗。
    比到顶级，便是看谁嫁入皇族。
    而今日，若是能被这端木卿尘瞧上，那就是太子妃了！他日，更是三宫之主的皇后！
    但她们却不知，成帝看重教育，也及其看重女子涵养。他对太子妃的选择及其严格，甚至不相信自己儿子眼光，必须他来定。他认为，一国之主的背后，必须是一位明后。若取错女子，必会误国。
    所以今天，就算是端木卿尘自己看上，也没用。
    “今日本殿下主审，然后呢，付左相和姚大人为副审……恩？姚大人呢？”端木卿尘看向姚广的座位，还是空的。
    “这个姚广！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还要太子您来等他！”付坤不放过任何机会来踩姚广。姚广讹了他一千五百两零花钱，他这仇当然记下！
    端木卿尘却是笑了：“没事没事，他们家女孩儿多，女孩儿们，都喜欢打扮打扮~~~”端木卿尘一边说，一边亟不可待朝门外张望。
    付坤失算了，他以为端木卿尘会生气，哪知，他居然还给姚广迟到找理由。付坤老谋深算，今日却看不懂太子的脾性。他一直以为太子与他蕤儿为友，但今日，似乎太子与姚广那边，关系也是暧昧。
    门口的人群被捕快拦开，清出了一条道来。只见日光之下，两个家仆抬着一张轿椅慢慢而来。
    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形如枯槁，病病殃殃的马冠群。
    他被抬进来的时候，无论是端木卿尘，还是付坤，还是周围的文武百官都惊着了！怎么七天没见，马冠群像是缩水了一半？
    马冠群最后一次上朝便是七天前，之后，就开始请了病假，再未上朝，直到今天，大家才再次看见他。结果却是这幅模样，着实惊到了众人。
    他们哪里知道马冠群经历了什么？
    自那天他跟莲悠悠去寻尸，看见自己儿子的尸体吓晕后，他夜夜惊梦，无法安眠。即便白日，睁开眼也宛如看到自己儿子那张被吃空了的人皮。
    过度的惊吓一度让他无法开口说话。而他的夫人，早就疯疯癫癫，每日只在马昀房内与那些蓝蝶说话，尚不知他们的儿子，已只剩一张人皮。
    而这七天过去，只怕是皮也没了。
    惊了七天，吓了七日，马冠群变成这幅样子也不奇怪。今天唯一支撑他起来的力量，便是公审，他终于能见到凶手，他想看看这个凶手到底是何模样，怎就如此恶毒！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杀害他的儿子！
    轿椅放落厅中，家仆抽走了抬轿椅的棍子，退到一边。
    马冠群在轿椅上，瘦地形同老叟，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宛如差一口气，他就会归西。
    他努力向端木卿尘拱手行礼：“请太子恕罪……臣重病在身，无法行大礼……”
    端木卿尘看他说话都快没气的模样，连连摆手：“马尚书你坐着吧，那个……去把御医叫来，随时候着。”端木卿尘怕马冠群还没听完案子就挂了。
    “多谢太子殿下……”马冠群坐在椅子上千恩万谢。
    “威——武——”一声威严的喊声响起，付明蕤从门外英姿勃发地入内，两边的百姓立时鼓掌叫好，可见付明蕤在百姓心中的人气。
    黑纱帽冠遮发髻，青色珠串垂鬓边。藏青官袍，黑虎暗纹。白玉腰带，佩剑在腰。穿上正服的付明蕤越发器宇轩昂，神武飒爽。
    付明蕤大步走入
    殿内，先是看见了坐在一侧角落的付明溯，今天这案子，连他大哥也来凑热闹了。那天回去，付明溯也是做了好几日噩梦，付明蕤被嫂子数落了好几天。
    付明蕤掀袍下跪：“臣拜见太子殿下。”
    “快起来快起来。”端木卿尘几乎起身，“咱们两还客气什么？人呢？时候不早了，咱们开审吧。”端木卿尘拿着惊堂木许久，就等着拍下去的那声爽脆的声音，让人莫名爽快。
    付明蕤起身，疑惑看姚广大人空着的位置，转身也目露一丝急色，怎么九门的人还没来？
    正想着，门外浮现出了一抹月牙色的熟悉人影。付明蕤在见到她时，焦急的心终于放下。
    莲悠悠今日一身月牙色长衣，一串平步青云脆玉压襟。淡雅之中多了分庄重，束紧的腰身与衣袖又多一分英气，长发全数盘起，唯一根白玉簪穿过，两缕白色发带垂于发间，又多了分仙风道骨。
    如山上的出尘侠女，清雅大方。
    莲悠悠手中提着一个小小餐篮，身后是婉清与凛霆钧。九门之人，行事低调，尤这种喧闹人多的场合，他们更是少入。
    “悠悠啊，悠悠。”姚广大人追了上来，拉住要进门的莲悠悠，再次交代，“今天你在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用词啊，你说什么神啊，妖啊，老百姓会怕的。”姚广大人对着莲悠悠连连眨巴眼睛。
    莲悠悠微抬下巴，扬唇轻笑一声，舔舔唇，看姚广：“小广，放心，我会以科学的方法，去剖析婉清的作案手法，不会吓到老百姓的。”莲悠悠给姚广挤了挤眼。姚广的意思她自是明白，就是要用物理，化学，生物等合理的理论，去解释眼前这非常理之事。要把世界这层薄纱，给遮好了。
    她拂袖转身，昂首于灿灿日光之上，身上月牙色的衣衫，在日光之中，竟是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色，让她整个人，也如晨星一般，闪耀光华。
    “姚广大人到——”一声通报，姚广匆匆提着官袍入内，对着端木卿尘连连说对不起，然后坐在了副审的位置上，对付坤暧昧一笑。
    付坤立时拧眉，转开脸不看这个老冤家。
    莲悠悠一身白衣，徐徐走来，两侧的百姓，却不知为何，静了。
    或是她那身上隐隐的日光，或是她脸上那气定神闲的悠然气度，或是……正如三娘说的，她的身上，有一种男人，与女人，都无法抵挡的魅力……

第五十五章 听审
    莲悠悠一席白衣，不急不慢进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在好奇，这个直入大殿的神秘女子，到底是谁。
    再次见到她的付明溯也微微吃惊。
    那天初见莲悠悠，只觉她是三教九流的女痞子。
    而今日二见莲悠悠，她身上，却带着男子的潇洒，恰似一朵山间白莲下凡尘，清丽之中，却透出了家中池莲所没有的傲然野性。
    “你怎么才来。”付明蕤上前，轻声疑问。今日的莲悠悠让他也是眼前一亮，总觉得她换一身打扮，便给人不同映像。今日，她似乾朝女将，英气逼人。
    莲悠悠身后的凛霆钧看他一眼，从莲悠悠手中拿过餐篮，提婉清上前，让婉清跪在了大殿中央。
    “开始吧，开始吧。”
    姚广看向众人，也提醒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从看见莲悠悠开始，便单手支脸一直看着他，满脸的舒适，他自己也心中疑惑，为何这个莲悠悠看起来并不惊艳，但却白看不厌呢？
    姚广大人提醒端木卿尘的时候，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眯着桃花眼笑看莲悠悠。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谁也不敢对太子说：喂，看够了没？！该开堂了，大家还等着听故事呢！
    付明蕤见端木卿尘那副模样，也是双眉已经拧起。但君臣有别，连他这个好友，也不敢在公堂之上，众人面前去提醒太子，人家太子不要面子吗？
    忽的，莲悠悠从付明蕤面前直接走过，大步到端木卿尘主审桌前，在所有人还以为她或许是要给太子行礼时，莲悠悠却在端木卿尘含笑的目光中，直接抓起他拿着惊堂木的手，狠狠拍落。
    “啪！”一声，震醒了端木卿尘，也让在场的每个人惊讶。
    这个女子，居然如此放肆大胆，看见太子一不下跪行礼，更是直接上手“轻薄”了他们的太子殿下！
    莲悠悠所到之处，总会有人目瞪口呆。只因她的行事做法，不合此时此代的章法。
    莲悠悠拍完惊堂木，放开端木卿尘的手转身，单手已经背于身后，脸上神情已是肃杀冷傲：“八天前，马尚书之子马昀，化蝶失踪，此案今日公审，百姓作为见证。凶犯已在大堂，正是这位妙龄少女：婉清。”莲悠悠沉沉的话音，不高不低，却掷地有声，朗朗回荡。
    大家在莲悠悠的话音中早忘了她没有行礼的事，宛如她一开口，便被彻底吸引了心神，全神贯注听莲悠悠讲述案情。
    端木卿尘也不由正经危坐，还摸了摸被莲悠悠抓过的小手，偷偷凑鼻子闻了闻，真香。
    坐在他两侧的姚广大人和付坤左相同时拉直了眼睛。付明蕤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嫌弃摇头。
    而面无表情的凛霆钧，目光锐利地落在相貌艳丽的端木卿尘身上。
    此时大殿之上，大家似是早就忘了今日主审乃是太子。他们的目光只随一人所动，便是莲悠悠。
    随着莲悠悠到婉清身旁，他们也看到了跪在大殿的婉清，无不吃惊起来。
    立时，全场哗然。
    “那么年轻一小姑娘。”
    “不会搞错吧。”
    “我怎么觉得尚书大人才更像坏人呢？”
    “噗嗤，我也是。这么个小姑娘，可人疼的。”
    说尚书大人是坏人的，都是外面的百姓。
    马冠群颤颤巍巍看向婉清，怒不可遏：“就是……你——杀了——我儿子——判她死——不！是凌迟——凌迟——不刮了她——无以为我儿报仇————你们可知我儿死得有多惨——啊——”马冠群嚎啕捶胸，“我儿啊——孤零零的在树林里，被虫啃噬——啊——”
    马冠群的哭喊让外面的一些百姓同情起来，不少人义愤填膺！
    “真是最毒妇人心！”
    “没错！小小姑娘不学好，居然杀人！”
    “马尚书太可怜了，听说是独子吧，啧啧啧……”
    此时此刻，马冠群是苦主无疑。殿内官员也纷纷为马冠群抱不平，对着婉清愤怒地指指点点。
    婉清跪在大殿之内，神容平静，目光平淡，有如此刻，任何的谩骂，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云烟浮尘。她全然不在意。
    婉清的冷静与冷淡越发称出了马冠群的穷凶极恶，他指着婉清继续嘶喊：“刮了她——示众——”
    “马尚书请冷静。”付明蕤立在马冠群身旁，冷冷按住他激动的身形，“这刑怎么判，现在太子说了算。”
    “恩——恩——”马冠群愤怒地喘不上气，只能发出粗重的低吟声。边上家仆匆匆送上茶水，以免他真的一口气喘不上来。
    莲悠悠立在大殿中央，冷面环视众人：“现在，先来解释马昀是怎么化蝶的。”她的神情异常平淡冷静，犹如今日她来，不过是过路顺便解释一下而已。
    她抬起右手，手指纤柔葱白，“啪！”一个响指打响。凛霆钧上前，提起餐篮打开。莲悠悠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瓶和一个四四方方的糕点盒。
    坐在位置上的百官不由好奇探头，坐在后面的更是站了起来。
    端木卿尘此番已是双手托腮，笑眯眯看莲悠悠的背影，她头上的白玉簪更添她几分清丽。人不丑，又聪明，还会断案，手又软又香，这样的女人，让人怎能不迷呢？
    莲悠悠将小瓶高举：“这里面，是蜂蜜。很多昆虫喜甜，只要将蜂蜜事先在地上抹出一个字，稍后，蚂蚁便会排出这个字的形状。”说着，莲悠悠将糕点盒随手放在端木卿尘的案桌上，然后食指按在瓶口倒了倒，弯腰在大堂上涂抹起来。
    她站起身，直接将手伸向凛霆钧，凛霆钧嫌弃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抽出帕巾擦了擦她的手指。
    随即，莲悠悠收回手，将蜂蜜瓶放回餐篮，转身拿回糕点盒：“为了节约时间，我们早上已经做好了一个，供大家观赏。”说罢，莲悠悠打开了糕点盒，立时，里面一个黑色的福字让大家张口结舌！有的人更是全身起了鸡皮！
    只见盒子里那个福字不停颤动，细细一看，正是密密麻麻的蚂蚁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那个福字，这怕虫子的人无不头皮发麻，不想再看。

第五十六章 迷中迷（加更22）
    莲悠悠将糕点盒放回端木卿尘面前，端木卿尘吓一跳，赶紧自己盖好。
    莲悠悠转身看向众人：“大家也看到了，蜂蜜涂抹地上，不留痕迹，但能吸引虫蚁而来。此法很有小惊喜，但是，我劝各位不要用在追女孩身上，因为只会吓到她。”
    “哈哈哈——”大家被莲悠悠这句无伤大雅的笑话逗笑，驱散了心底那份对虫蚁的害怕。
    莲悠悠神色微正：“所以，婉清就是用此法，迷惑了所有人，以为马昀是化蝶，但实则，她是事先用特殊的香油涂抹在马昀的床上，随后引来了蓝蝴蝶，做成人形，造成了人形蝴蝶的假象。”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莲悠悠从凛霆钧的餐篮中又取出另一个瓶子：“这便是能吸引那蓝蝴蝶的特殊香油，要吸引蓝蝴蝶，蜂蜜是没用的，只有这个。这香油提炼自南疆特殊花草，世间少有。而马昀所化的蓝蝴蝶，也是出自南疆。”莲悠悠又从餐篮里取出了一个罐子，她所带来的餐篮有如百宝箱，宝物取之不尽。
    但在这次取出罐子后，莲悠悠对凛霆钧点点头，凛霆钧退回一边。
    莲悠悠一手拿瓶子，一手拿罐子，看门外百姓：“有没有人想来试一下。”
    威严肃然的公堂，忽然还做起互动来了。
    “本殿下！”忽然间，端木卿尘在莲悠悠身后踊跃报名。
    莲悠悠不由一笑，这个太子可真好玩。她转身看高举手臂的端木卿尘，眯眸一笑：“好，难得我们的太子殿下如此积极，那由他来向大家演示香油如何吸引了蓝蝶。”
    立时，全场骚动，一个个都大张眼睛。
    莲悠悠到端木卿尘面前，端木卿尘单手托腮，眯着桃花眼看她：“我该怎么做啊~~悠悠？”端木卿尘悠悠两个字唤地分外酥软，如同撒娇。
    莲悠悠抬眸看看他：“把手伸出来就行。”
    “哦~~你又要抓我吗？”端木卿尘轻浮地说。
    “咳！”付坤左相实在忍不住在一旁咳嗽提醒，百官都看着呢！
    端木卿尘哪里会搭理付坤，依然单手支脸，满目宠爱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放落罐子，从小瓶子里倒出了一滴无色无味的油状物，跟端木卿尘早上涂抹的精油并无两样。
    随即，莲悠悠在端木卿尘的手背上涂抹了一下，放好瓶子，拿起罐子：“你别动。”
    “好~~你什么时候让我动，我再动~~”端木卿尘对莲悠悠又是轻轻地说。
    “噗嗤。”姚广大人在旁边掩面笑了。付坤一脸惊诧，怎么太子看见这个女人轻浮成了一个纨绔子弟？而且，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女人一上来即不给太子行礼，也不介绍自己，就这么开始自己审了，把八扇门像是当作自家后院一般随意。怪就怪在，从她开了口开始，大家都是格外认真，只听她一人说话，无人在意她有没有跟太子行礼，她到底是何人，他的儿子付明蕤，明明是八扇门的主人，竟也没有上前阻止。而从太子看这个女人目光可以猜出，太子跟这个女人，是认识的。
    付坤的心里不由得留意起来，一个与太子相熟，自己儿子也目不转睛看的女人，怎能不让他付左相留心注意？
    莲悠悠拿起罐子到大殿门口，老百姓立刻伸长脖子好奇看她手中的罐子，不知道她又要拿出什么东西来。
    “这个罐子里装的，就是南疆特殊的蓝蝶，现在我放出来，你们注意看它飞往何处。”莲悠悠打开了罐子，轻轻晃了晃，立时三只蓝蝶从里面飞了出来。
    蓝蝶美丽异常，振翅的那一刻，有如一朵蓝色的蝴蝶兰活了起来，在空中飞动，吸人目光。
    “哇——”众人皆为蓝蝶之美而惊呼，也因它的美而静。如是大家说好了一般，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深怕惊扰了这空灵绝美的精灵。
    三只蓝蝶在阳光中起起伏伏，却都是齐齐飞向了一个方向，正是太子端木卿尘！
    “哇——”当惊叹声再次响起时，蓝蝶已经停在了太子端木卿尘的手背上！
    袍袖雪白，金丝缭绕，万金之躯，肤若暖玉。
    端木卿尘雪白透亮的手背上，停了三只蓝蝶，灵蝶映美男，更美一分，两边小姐无不掩面，遮起那痴迷目光。
    “这是什么香油？什么花做的？”付明蕤好奇地到莲悠悠身边轻轻问。
    莲悠悠眯眼一笑，随口道：“尸油。”
    登时，付明蕤僵立在原地，再看端木卿尘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全身发麻，寒毛再次全部站立。
    莲悠悠将瓶瓶罐罐放回餐篮，再看众人：“大家看见了，这种香油，能引蓝蝶。马昀化蝶之谜，就是那么简单。现在，我就来说说，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莲悠悠的话音，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端木卿尘轻抚手背上美丽艳丽的蓝蝶，爱不释手。若他知道这蓝蝶啃人丝毫不亚于豺狼，想必他现在只会把三只蝴蝶赶紧甩掉。
    莲悠悠走到婉清身边，开始说了起来：“那晚，马昀到赛仙阁见到这婉清，婉清在接近他时，趁机下毒。然后，夜晚入马府，抬起了马昀的尸体，在他的床上涂上人形香油，引来蓝蝶。她带走了尸体，第二天，丫鬟入内，惊扰了蓝蝶，于是，便有了化蝶传说。”
    “可是这么小的姑娘，怎么可能扛得动一个大男人？”百姓当中，有人好奇地问。
    莲悠悠看向他，也是一个大汉，比莲悠悠大了一大圈：“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正是你们对女子柔弱的这种观念，才让像婉清这样的女子不易让人怀疑，你觉得我扛得动你吗？”莲悠悠问那个大汉。
    大汉忍不住笑了，边上的男人都笑了。
    莲悠悠招手：“来来来，你进来。”
    捕快放那大汉入内。
    大汉有点小害羞，缩头缩脑站在莲悠悠的身边。
    莲悠悠环视众人：“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扛不动他？”
    文武百官和门口百姓，纷纷点头。看莲悠悠不过是一个羸弱女子，怎么可能扛得动那样一个大汉？莫说她莲悠悠，只怕这在场的男人里，也没几个能抗动。

第五十七章 案中案
    “好。”莲悠悠一个好字出口，倏然一把拽住了大汉的裤腰，直接提了起来，随手就扔了出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同只是随手抓了个球，扔出了大殿！甚至连铁球，铜球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孩童玩的巴掌大的小藤球。
    “呼！”站在门口的捕快只觉得什么庞然巨物从他们之间飞过。紧跟着，“砰！”一声，重物落在了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殿之内，早已没了大汉的身影，而门外，百姓纷纷让开，露出了一脸懵然，坐在地上的大汉！
    “我怎么出来了？”大汉懵懵地说，显然完全不知道什么事在顷刻之间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端木卿尘红唇大张地坐在位置上，他纵横风月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莲悠悠，不好惹！如此神力，若是负了她，那不是分分钟被捏碎？！
    付坤左相，付明溯，其他文武官员，殿内捕快，门外百姓，那都是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呆坐在原位上。即便是见识过莲悠悠神力的付明蕤，也依然目露惊讶。
    他本以为那个何仕麒的力量大于莲悠悠，但此刻，莲悠悠扔一个大汉有如扔一袋垃圾那么轻松，那莲悠悠的力量，简直是可怕！
    莲悠悠笑看大汉：“是不是刚才我动作太快，没让你感受到？那我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我们慢一点。”莲悠悠说得异常平淡，一边说，一边撸袖子。
    大汉猛然回神，登时跳起，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姑娘神力！姑娘神力！”
    “哇——”众人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身材与平常少女无异的莲悠悠。
    莲悠悠眯眼一笑：“所以，不要以为女子当中，没有绿林高手，这个婉清，就是这样的高手！”莲悠悠一指身边的婉清，“她可以轻松扛马昀的尸体跃上墙头，然后带走，弃于树林。我们在找到马昀的尸体时，啧啧啧，惨不忍睹，林中虫多，尸体引虫，所以……”
    莲悠悠说到此处，已经点到即止。但所有看热闹的人，已是纷纷拧眉，目露恶心。这是一种群体的联想性心理反应。
    一些话，说到一个点，接下去的画面，听众自会脑补。
    “我儿啊——你好毒啊——”马冠群再次怒号起来，喝了几口水又有了力气，“你这个女人好毒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啪！”莲悠悠再次打响响指，指向马冠群，“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杀人先要问动机，马尚书，谢谢你，你帮我问了。”
    马冠群气得脸色发白，自己儿子被万虫啃噬成皮的画面历历在目。到底他那善良，至多好美色的儿子做了什么？最终落得如此惨状？！他一定要弄个明明白白！为他儿子讨回公道，将这个恶毒的女人千刀万剐！
    莲悠悠神情依然淡然地立在婉清身边，俯脸看她：“你说还是我说？”
    婉清还是不语，神情寡淡。今天的她，尤为安静，似是将一切都交给了莲悠悠，自己的这条贱命，还要不要，已无所谓。
    莲悠悠挑眉：“行，还是我来说，以免你过会儿激动。”莲悠悠不再看婉清，抬起脸环视众人，“婉清杀马昀的动机，要从十年前说起。”
    “喔……十年前？那时候马昀还是个孩子吧……”
    “十年前？难道是父债子偿？”
    “十年前那姑娘也还是个孩子吧……”
    因为这个十年前，周围想起了阵阵骚动。这骚动在莲悠悠再次响起的话音中而止。
    “十年前，天流江大水。”大家的目光无不再次聚在莲悠悠的身上，好奇地听着十年前的姑娘。莲悠悠单手负于身后，继续朗朗说道，“上百村落受灾，其中，就有一个李家村，马尚书，你可有印象？”莲悠悠倏然抬眸看马冠群，眸光锐利如剑，直刺马冠群之心。
    马冠群登时怔坐在座椅上，目光呆滞，干裂的唇微张。
    莲悠悠挑眉勾唇，轻笑已出：“喔~~啧，看来人命太多，你想忘也忘不了。”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马冠群当即全身颤抖地指莲悠悠，脸色比来时更白一分。
    周围的官员见状，开始面露疑惑。
    端木卿尘戏虐的目光也从蓝蝶上收回，瞥眸看向马冠群，微眯的眸中，露出了一抹精锐之色。
    付坤见马冠群忽然失态，已是留心，难道，这整个案子，是复仇？
    “坐好！”付明蕤立时厉喝，将马冠群用力按在座椅上。在这半扇门的公堂上，他付明蕤说了算！
    马冠群的眼神开始游移，神色也陷入慌张。
    莲悠悠再次看向众人：“当时，朝廷拨款赈灾，各州府买来米粮赈灾，而当时的供粮大户，大家猜，是谁？”
    “是谁啊……”
    “是啊，谁啊……”
    门外的百姓积极参与。
    “马尚书……马家粮铺！”群众是有智慧的，他们很快猜到了马冠群。
    莲悠悠眯眸而笑：“不错，正是马尚书家的马家粮铺。我们京城城南就有马家粮铺，相信大家在他们那里还买过不少米粮……”莲悠悠和九门的人逛街时，看似逛吃，实则特意去看了看马家产业。
    托了马冠群户部尚书的关系，马家顺利入驻京城，也跻身成为乾朝的供粮大户。
    “十年前，马冠群还不是尚书，他负责给各州府供粮。这期间，他的仓库里正好有一批积压已久的霉变大米，他想趁机攻击给灾民……”
    “好缺德啊！”莲悠悠这里还没说完，百姓当中便有人已愤慨激昂。
    “灾民已经很可怜了，居然还给他们吃霉变的大米！”
    “呸！”
    马冠群恍然失色，突然竟是从椅子上跳下，指着莲悠悠大骂：“你信口雌黄！你污我名声！”
    “马尚书！”忽然，太子端木卿尘一声大喝，震得全场官员无不惊讶。
    端木卿尘冷冷看马冠群：“莲姑娘还尚未说完，你怎可辱骂于她！你还让老百姓如何听案件的陈述？！”端木卿尘发沉的脸庞，完全没有了平日那分纨绔的模样，威严之色，震慑全场！

第五十八章 罪中罪
    “对！太子殿下说得好！我们要听那个莲姑娘说案情！”
    “让莲姑娘说下去！”
    “说下去！”
    端木卿尘袍袖一甩，当即厉喝：“给本殿下跪下！”
    马冠群吃惊地呆呆看端木卿尘，付明蕤上前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后膝盖上，马冠群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堂之上，婉清之后！
    他呆滞地看着婉清静静的背影，今日，明明是来审他儿子被杀之案，怎么到了现在，他却是像犯人一样，跪在了大堂之上？！
    端木卿尘微笑看莲悠悠：“莲姑娘，请继续。”
    莲悠悠也是抿唇一笑，再次开口：“当时，李家村所属的县令周有发想私吞灾银，周有发你认识吧。”莲悠悠到马冠群身边，俯脸笑看。
    马冠群的身体开始在莲悠悠的白裙之下轻颤，那件事，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知道？都过了十年！怎么还会被翻出来！
    莲悠悠笑了笑，眸光中已是寒意，她抬眸看向周围官员：“于是，周有发与马冠群合谋，将霉变的米粮发于李家村，只因李家村地处深山，甚为偏远，几近南疆，即便村民想上诉，也是无路无门。更是村长自治，所以，只要买通村长，村民再有怨言，也会被村长控制。李家村村长在与周有发和马冠群狼狈为奸后，便将霉米发给自己村吃。李家村一百三十四个村民，便在那个隔绝的山村里，吃霉变的米粮。米粮霉变发黑，已生毒素，受灾村民本已身体孱弱，于是，大批大批的村民……老人……孕妇……孩子……中毒而亡……”莲悠悠说到最后，整个大殿的气氛已是万分地沉重。
    门外的百姓之中，不少妇孺默默抹泪。
    “太造孽……”
    “没人性！”
    “畜生！简直是畜生！”
    “你们这种事怎么做得出来！”
    “打死他！”
    “对！打死他！”
    “禽兽！”
    门外百姓群情激动，买菜的大妈扔出了菜叶，没有东西的村民脱了鞋子。
    “大家冷静！”门口的捕快立时阻拦，但也挡不住愤怒的百姓。
    坐在大殿内的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本是来听一次凶案，顺便让自己女儿在太子面前露个脸，怎就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而门口愤怒的百姓更是让他们有些心慌。万一被他们真的冲进来了怎么办？
    坐在大殿里的官员中还有不少于马尚书交好，有所往来的，甚至还有准备结为姻亲的，而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怔坐在座位上。他们当然清楚，如果这个案子坐实，那马冠群将面临的，不仅仅是丢了官帽，更有可能人头落地！
    现场的状况让他们也变得分外紧张，纷纷看向付坤左相，只看他是否会保马冠群。
    “大家请安静。”莲悠悠示意门外百姓冷静，“我尚未说完。”
    没想到，莲悠悠一发话，门外百姓果是安静下来，愤慨地看着莲悠悠。
    “莲姑娘，您继续说！李家村的那些村民后来都怎么了？”门外群情激动，只想知道李家村村民的结局。
    莲悠悠在大殿中长长了叹了口气：“全死啦……”
    “啊——？！”百姓瞬间喧哗起来。
    “马冠群该死！”
    “对！马冠群该死！”
    “那么多人命啊！”
    “李家村百姓死了，没人伸冤，我们来给他们伸冤！”
    “没错！我们来给他们伸冤！”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替李家村村民伸冤报仇啊！”
    “求太子殿下为李家村村民报仇————”
    忽然间，门外的百姓竟是齐齐下跪！
    登时，门口的捕快，殿内的百官，付坤左相全都面露惊讶。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眼中低贱，愚昧，无知的百姓，却在此刻，如此地声明大义，匡扶正义！
    谁都没想到，平日他们眼中最看不起的人，今日，却成了殿前的英雄。
    一直安静的婉清，也在突然的安静中，怔住了身体。
    “你应该转身看看。”莲悠悠在她身旁轻轻地说，目光里是一分少有的柔和与平静。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到了门外跪在烈日之下的京城百姓！
    她与他们，从不相识。
    她与他们，更无亲无故。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们，却都在为她的亲人，为她的族人鸣冤，泪水瞬间决堤而出，婉清刹那间，在公堂之上泣不成声。
    她的平静，是为克制自己的愤怒。
    她的平静，是为抑制自己的痛苦。
    她深怕自己一旦失控，在空堂上控虫杀人，成为妖魔，失去给自己族人鸣冤的机会。
    “都是因为毒米而死的？”端木卿尘沉重地看着婉清的背影，问向莲悠悠。
    婉清转回身，无法克制情绪的她，自是难言。
    莲悠悠看向端木卿尘：“不是。”
    “那怎么全死了？”端木卿尘目露不解。
    莲悠悠眨眨眼，沉沉看他：“老人，孕妇，孩童大批死亡，村中的青年自是要找村长，想要上州府报案，村长，县令周有发与马冠群三人恐恶行败露，于是先让村长安抚村民，周有发连夜上州府，禀告当时武州州官李家村瘟疫爆发，村民皆感染瘟疫，若不控制，便会感染县府，县府若是被感染，州府必将难保。故而，州官连夜点兵，前往李家村，一夜火箭齐射，血染村公庙，李家村村民，最后，是被我们乾朝的兵！给杀的！”
    “啪！”登时，端木卿尘怒然拍响了惊堂木，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瞬间，大殿内百官无不下跪，高喊：“太子息怒——”
    “息什么怒？！”端木卿尘愤然站起身，手里拿着惊堂木，“你们让本殿下怎么息怒！我们乾朝的兵是用来保卫百姓的！什么时候把箭对着我们的百姓？！混账！简直混账至极！当时的州官呢！是谁？！十年了，应该也调到京城了吧！给本殿下出来！出来！”
    端木卿尘环视整个大殿，无人站出。这些官员当中，又有多少个马冠群？周有发？踩着百姓的血泪上来的？
    鞭长莫及，天子再英明，也捉不到那些恶毒的地头蛇！而那些地头蛇之后，又有层层护伞，替他们遮天蔽日，蒙蔽天子的眼睛。

第五十九章 好基友，一起剐
    “当时的州官是陈广腾……”付明蕤说了起来，端木卿尘看向他，付明蕤站到莲悠悠身旁，大殿之中，“他当时因听信周有发的话，以为疫情严重，迫于无奈，不得不调兵镇压疫民，他虽不知实情，但在镇压瘟疫后，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屠杀了李家村村民，所以当年就辞官，带妻儿老小离开武州，回乡了。”
    端木卿尘微微有些惊讶，息怒坐回原位。
    “我们也去陈广腾家乡找过他，他因常年放不下李家村的事，日日活在内疚忧郁之中，所以英年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因此，这次并未将他逮捕归案。”付明蕤一五一实地汇报，陈广腾之死，不算罪有应得，但也不能免责。
    陈广腾对真相并不知晓，但瘟疫必要镇压，他做了本职之事，可疫民也是寻常百姓，故而他始终内疚自责。他错在失职，未能亲自核实周有发禀报的疫情。
    “陈广腾既已病逝，本殿下不再追究他失职之罪。但是你们活着的！都要吸取陈广腾的教训！”端木卿尘用惊堂木指向殿内百官，“若有瘟疫爆发，应当先行查清核实！不得随意派兵镇压！”
    “是——太子英明——”百官也是纷纷懊悔今日来听审，早知此案会有如此重大的隐情，真是谁也不想来。万一不小心牵连到了自己，引火烧身还自投罗网了。
    百官纷纷起身，此时再坐在大殿内，也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了。
    “那这个婉清呢？这个婉清又是谁？她和这个案子又是何联系？”端木卿尘指向跪在大殿的婉清。
    “婉清是唯一的幸存者。”莲悠悠平淡地说了起来，“当年她虽年幼，但全村人之死，她却铭记于心，于是，一直伺机报仇。”
    付明蕤在听到莲悠悠说婉清当年年幼时，便知莲悠悠今天在这公堂上说的话，已是掺了水份。若不如此说，说婉清当年十六，而她为何容颜不老，是因为体内有虫，难道想让婉清也在这里表演一下？这还不吓坏全城百姓？
    这好不容易尘埃快要落定，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百姓想听的，或许正是莲悠悠现在口中所说的版本。
    简单，易懂，又悲苦动情，让大家心潮难宁。
    无鬼作怪，无妖作乱，一切皆在情理之中，案中个中疑点被莲悠悠一一解开，说通。百姓便不会再来狐疑猜测。
    端木卿尘点了点头，眼中已对婉清露出几分怜惜。
    付坤在一旁偷偷看了端木卿尘一眼，已是面色发沉。这个马冠群，果然是惹事精！幸好平日与他只限于浅交，不然这次还被他牵连。
    “证据呢……你们说的这些，我从未做过！你们没有证据就听信这个妖女之言？！”马冠群心中自信，过了十年，证据难寻，他苦楚地看着端木卿尘，“太子殿下，请您公断啊，他们这全是在污蔑本官啊！”
    端木卿尘沉着脸看看马冠群，单手支脸看向付明蕤挑眉：“喂，他说你没证据，快把证据拿出来堵住他的嘴。”
    端木卿尘心中好笑，这马冠群真是自家开粮行，米吃多了，撑满脑子了吧。他好兄弟付明蕤站在这儿，敢说他没证据？这真是他端木卿尘这一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付明蕤对端木卿尘一礼，沉脸向后：“把马家粮行老账簿余阿良，现任武州州官周有发带上来！”
    登时，马冠群面色发白，瘫倒在地。这下，真是完了。
    证人，犯人被一一带到。
    周有发也是面容憔悴，显然已经被狠狠审问过，把真相早就吐了个干净。
    而那老账簿，本就是个普通寻常的百姓，哪里经得住刑讯？没动刑就招了。
    他当年在得知李家村百姓全死了后，也是一直备受良心的谴责，所以在马家退休时，还动了一些心思，将那本账本给偷了出来，带回了老家。
    现在人证物证齐全，马冠群再也难辨！
    “啪！”端木卿尘再次拍响惊堂木，面容威武严正，“本殿下受父皇之命，前来公审，有直判之权，无须再过刑部！本殿下现在宣判！”
    “威——武——”两旁捕快立时造势。
    端木卿尘站起身，面带敬意地抽出令签，沉沉看向殿中众人：“马冠群勾结县令，私吞灾银，发放霉米，造成李家村惨案，上百条人命，砍你一次都难以平民愤！刚才你既然提议判婉清姑娘凌迟，好，本殿下满足你！判你凌迟之刑！一百四十三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令签甩出，“当啷”落地，马冠群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没喘两口气，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是！”登时，两个捕快上前，拖起了马冠群。
    “好——太子判得好————判得好——”门外百姓叫好，纷纷竖起大拇指，给他们的太子点赞。
    莲悠悠看看跪在殿上的婉清，露出少有的柔和微笑。这个微笑入了凛霆钧的双眸，他静静注视她，原来这个疯疯癫癫的神女，也有像正常神女的时刻。
    “太太太子饶命——饶命——”周有发已经哭地泣不成声，“饶命啊……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饶命啊——”
    “你上有老下有小，当初吞灾银发毒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李家村也上有老下有小？！”付明蕤在从知道真相后，就一直一口气憋在心里。他自入八扇门，案子审过不少，但像此类死者过百的大案，从未遇过。他当时在看卷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一个堂堂的州官，在大堂上哭天抢地。
    “哼。”端木卿尘冷冷一笑，再抽令签：“周有发当年与马冠群狼狈为奸，既然你们有福同享，今日，你们就有难同当！同为凌迟执行！”
    令签再次甩出，周有发也当即瘫倒，身下一片尿湿。
    凌迟之刑，乃是活剐。活着刮，刮时不能死。一刀三寸肉，刮完一个人，三千六百刀。端木卿尘只让刮一百四十三刀，已算是开恩。

第六十章 尘埃定
    这样的酷刑，自乾朝以来，从未有过。
    再硬的汉子也宁求斩首之刑，只因凌迟之刑生不如死。
    端木卿尘掩鼻拧眉，连连挥手：“拖出去拖出去！”
    “是！”捕快上前，拖走了马冠群与周有发。
    与此同时，另有捕快快速拿来拖把，利落地拖了个干净。
    他们常年审案，这公堂上什么事都会发生，他们自是习以为常，拖把水桶，药物凉水都是准备齐全。以应不时之需。
    “马家恶极，心黑如炭！即日抄家封铺，逐出京城，马家世代不得再为粮商！”端木卿尘这连番的判决让门外的百姓连连叫好，但让门内的百官瑟瑟发抖。
    一道门的两边，却有了两种温度。
    即便是付坤，也不由面色发紧，暗感不详。另一边的姚广那是连连给他使眼色，笑容越发猥琐。
    端木卿尘审了李家村之案，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当年灾银拨款五州六十县上百村。难道这贪污的只有周有发一处县镇？以成帝的性格，得知此案始末后，必会将当年所有官员都查上一遍！
    而十年前的州官，如太子所说，今日必已大多成为京官，也难怪这公堂之内听审的百官会在那里提心吊胆。
    为君之臣，度君之意自是一门必修课。
    如此，便知付坤脸色为何发紧了。
    谁会想到一个马冠群儿子之死，居然会捅了个天窟窿，累及京城百官！若是当初能够算到，付坤怎么也不会让九门插手此案，现在付坤也是心中懊悔至极。一个热山芋推来推去，结果滚成了一个大雪球，谁也挡不住了。
    李家村之案终于昭雪，婉清也报了大仇。
    马冠群，周有发双双凌迟，两个人的家族也被全部抄家充公。没有发配边疆，已是圣恩，只是一朝变回了平民。
    一人作恶，累及家人。
    有人说他们的家人无辜。但也有人他们的家人也是活该。
    到底是无辜还是活该，只有他们家人自己知道了。
    最后，端木卿尘看婉清：“婉清姑娘，你是为族人报仇，即为亲人复仇，根据我朝律法，可酌情轻判，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殿下判你流放南疆，你可伏法？，”
    “婉清认罪……”婉清哽咽拜伏，“只要族人的冤情昭雪，马冠群与周有发的恶行被天下人得知，婉清已经足以。婉清愿伏法，谢太子殿下开恩。”
    端木卿尘点点头，沉沉环视众人：“本殿下决定，于李家村废墟立千字碑，刻亡者姓名，慰藉亡灵，警示后人！”
    “太子英明————”众人下跪，朗朗之声回荡正大光明大殿之上。
    青天白日光，公理正义明。恶行必自毙，冤仇终得报。
    马家两个仆人听见要抄家，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殿门之外，一个身穿深紫色斗篷之人从他们身侧走过，挤到了门侧，盯视殿门内的婉清。他帽檐低垂，一席同样深紫色的面纱遮盖容颜，唯独露出一双分外狭长的眼睛，眼睛之内的眸子，却是略微带紫，如皇宫之内上乘的紫色水晶。
    倏地，殿内莲悠悠转身斜睨向他，他察觉立时低脸，转身离去，再次挤入人群。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疑惑回眸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微眯双眸，对他却是嗤之以鼻一声冷笑，如是认出他的身份。
    他微微一惊，立刻转身大步离开，再未回头。
    这抄家之令发下，那便是立刻抄家。
    先跑回马家的家仆冲进尚书府就大喊：“老爷出事了——太子要抄家——大家快跑——马上就有人来抄家了——”
    大家还有点懵。今天审的不是少爷被杀之案，怎么老爷反而出事了？
    老管家有些生气，让大家镇定，然后上来呵斥两个家仆：“你们乱说什么？！”
    “老管家！我们没骗你！老爷以前做了缺德事，死了一百多人呢！所以才遭人复仇，现在都查清了，太子判老爷凌迟，命八扇门来抄家，人马上就到了！哎！你们不信我们不管了！快，去拿点值钱东西！”说完，两个家仆就往客厅里闯，要抢客厅里的古董花瓶。
    这抄家的一来，任何东西都是不能带走，他们还不现在趁机先抢点。
    “放肆！你们谁敢抢东西！”马尚书的官家，平日自也是嚣张至极的，他是绝对不相信他们的尚书大人会出事。再有事，也会有付坤左相兜着，怎会到抄家这么严重？
    立时，家中打手纷纷上前，拦住两个家仆。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起来，大家都愣住了，看向门外。
    只见门外浩浩荡荡，整整齐齐跑来了八扇门的官差！
    付明蕤身边的得力干将大步垮入大门，高举手中令签：“奉太子之命，抄家充公！任何人不得夹带私逃！”
    官家登时呆立原处，家眷们惊惶尖叫起来，尚书府门内，瞬间一片混乱。
    官差入内，开始抄家。
    忠心点的丫鬟跑到马昀房前，急急拍门：“夫人！夫人！快跑吧！老爷被判了凌迟，八扇门来抄家了！”
    门内，坐在马昀床边的黄月娥呆滞。她不走，她不会离开儿子的，慢慢的，她爬到了床底下。翻身过来时，看到了床下那一片美丽的蓝蝶。蓝蝶轻动，依然保持一个人形。
    黄月娥笑了：“儿子啊，娘不会离开你的，娘会一直陪着你……”
    丫鬟在门口拍了拍见没有回应，也再也顾不上，自己跑了。
    官差前来，踹开了马昀的房门，立时，一股阴气迎面而出，而带着一种他们熟悉的，像是尸臭的气味！
    “这就是那马昀的房间。”
    两人拧拧眉，在房间里快速搜罗了一下财物，便匆匆离开，也是不想在这房间里多待一分。
    抄家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抄完的，因为这不是穷人家。尚书府家里还是挺有得抄的。
    公审之后，百官匆匆散去，先回去自查一下，以便应对这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
    姚广大人笑眯眯看付坤：“坤儿啊，你……没事吧？”姚广大人对付坤暧昧眨眼。
    付坤狠狠瞪姚广，付明溯已经上前，用身体将姚广隔开，对付坤一礼：“父亲。”
    付坤拂袖而去，再不想多看姚广那张猪脸半刻。

第六十一章 小欢喜（加更）
    姚广大人走上几步，对着付坤的背影摆手：“坤啊~~~回去好好看看家里有没有蛇虫鼠蚁啊~~~小心吃坏肚子啊~~~”
    莲悠悠笑意融融地走到姚广大人身边，瞥眸看他：“你还是那么奸~~”
    姚广大人小眼一眯，对莲悠悠竖起大拇指：“还是大仙你厉害~~无妖无怪，皇上满意~~~”
    凛霆钧立在他们两个旁边，看他们互拍马屁已是拧眉。他们家的老头儿，有时候他们也是分外嫌弃，尤其是笑起来的那副猥琐模样。
    “哟，蚂蚁又爬来了。”姚广大人指向地面，凛霆钧看落。
    只见先前莲悠悠在大堂上涂抹的蜂蜜，已经引来大批蚂蚁，黑压压一片，勾勒出了一个“圆圈”。
    因果循环，圆圆圈圈。
    付明蕤的书房里，端木卿尘正粘着他。
    “带我去九门看悠悠好不好？好不好嘛~~”端木卿尘叫莲悠悠叫地分外亲昵。
    付明蕤板着脸，正在整理今天案件的庭审。他太子t审完了，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付明蕤后面还有一堆文书要做。
    “她刚才在殿上你怎么不找？”付明蕤心烦至极。
    端木卿尘双手托腮：“呃……刚才我不走，百官不会走啊，所以……我只好先来这里躲躲。”
    “你不用回去跟皇上回报吗？！”付明蕤对端木卿尘几乎厉喝。
    端木卿尘恍然想起：“对啊！父皇说审完了要马上跟他汇报！我得赶紧回去。喂！”端木卿尘忽然指向付明蕤
    付明蕤懒得看他。
    端木卿尘眯起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面满是警告：“你可不能背着我私下里跟悠悠玩啊！悠悠，三娘，都是我的！”端木卿尘说完，搓着手开开心心蹦哒离去。
    付明蕤冷眼白他轻浮的身影，收回目光时，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所谓知子莫若父，这知父也莫若子。
    果然，成帝在知道马昀一案始末之后，龙颜震怒，立命蔺敬之右相选人为钦差，严查十年前各地灾银拨放情况。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大小官员百余人被马昀化蝶一案牵连，革职查办的更是数十余人！
    立时乾朝上下，正气浩荡，清气上升。
    付坤的担心不是多余，马冠群只是一个开头，而后面的，才是正戏。
    婉清自案结之后，依然被送回九门关押。付明蕤可不敢收押婉清。
    朗朗乾坤，明月高悬。
    一壶酒，一桌菜，九门之人难得见了肉。
    “来来来，今天要感谢悠悠姑娘。”姚广大人举起酒杯，笑意融融，“说实话，就马昀这案子，我真是没本事解释清楚。”尤其化蝶那部分，他就头疼，怎么也没想到，可以用蜂蜜引蚂蚁来移花接木。
    “我们平日接触的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事儿~~~”三娘也是端着酒杯，柔夷妩媚迷人，“哪里擅长去用人的话，解释那些非人的事~~~”
    “对对对。大家敬敬悠悠姑娘，如果说不清马昀案里的门道，咱们大人啊，肯定得被皇上责怪。”胖佛也以茶代酒，笑脸和善真诚。
    云瑶虽然气莲悠悠抢了凛霆钧的目光，但无论是灵虚秘境，还是马昀之案，她心里还是服气的，也噘着嘴拿起酒杯。
    而棺爷也端着酒杯，但心里，却别有心思。看着莲悠悠欲言又止，似是因此时人多。
    凛霆钧默默抿唇一笑，大忽悠，可不是最能说？
    “客气，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好吃，好喝，低调，低调。”莲悠悠面带谦逊的笑，一干为尽，左边坐着何仕麒，右边坐着凛霆钧，美男在侧。
    何仕麒一直斜睨凛霆钧，好气哦，今天主人都没带他去公堂玩，就带凛霆钧。何仕麒心里生出一股妒意来，就像是娘忽然又生了个二娃，如今只疼二娃不疼他了。
    大家推杯过盏，不知不觉青云遮了朗月，远处传来隆隆雷声。
    “多吃点~~多喝点~~明日又该做正事了~~~”三娘眸中已有醉意，“今朝有钱买酒，自是应当须尽欢~~~明日无钱，又只能啃馒头~~你们这些个男人啊~~也该去青楼找找姑娘~~一群光棍，看着就心烦~~哈哈哈……”三娘柔夷指向桌上几个男人。
    “三娘有点醉了，我扶她回去休息。”云锡面露担心，扶起了三娘。
    三娘身体柔软，靠在云锡胸前，举杯妩媚笑看众人：“继续喝啊~~~”
    “你就别喝了。”云锡真的有点生气，取下三娘的酒杯，将她扶回后院。
    云瑶拿起酒杯，撅着嘴看莲悠悠：“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我云瑶做人，公私分明，公上，我服你！但私上……”她偷偷看一眼凛霆钧，咬唇脸红，“我会跟你争到底！”她一口喝了酒，转身就走。
    莲悠悠举着酒杯挑挑眉，斜睨凛霆钧，凛霆钧倒是分外淡定，依旧吃自己的肉，完全是一副有肉在前，已入无人忘我之境。
    莲悠悠也是无语，撇撇嘴，这个男人，都不知道他身边已经打完了一仗。她莲悠悠已被他的迷妹云瑶发了战帖。
    “我也……休息去了，明日还得出工。”棺爷对莲悠悠敬了杯酒，匆匆离去，对莲悠悠的态度已是好转，但依然有些疏离。
    “胖佛，给婉清拿点吃的。”莲悠悠将一盘饭菜递给胖佛，胖佛笑呵呵点头，走入院中，推开原先三娘他们房间的门。
    “垮嚓！”忽然，雷响，小莴苣吓得跳起，慌慌张张跑向后院。他双目依然紧闭，但却丝毫不影响行路。
    “轰！”又是一声。
    “啊~~怕怕——”何仕麒害怕地一把抱住了莲悠悠，如同以前打雷，抱住爹娘。
    凛霆钧倏地停手，转脸，看抱着莲悠悠的何仕麒，星眸之中，也如划过一道闪电。
    姚广大人眼睛虽小，但看事情特别清楚，他看看何仕麒，再看看凛霆钧：“小凛子啊，阿麒怕就带他回秘境，那里听不到雷声。”
    “好。”凛霆钧肉也不吃，起身直接到何仕麒身边，“你怕雷？我陪你。”
    莲悠悠悠悠发出一声轻笑，拍了拍何仕麒环抱自己的手：“回去吧。”
    “恩……”何仕麒撅起嘴，还有点不高兴。

第六十二章 别太好奇（加更24）
    何仕麒站了起来。
    “垮嚓！”又是一声雷炸响，何仕麒当即吓得抱住了凛霆钧的身体，力量之大，撞地凛霆钧脚步还有些不稳。
    他虽然已是成年，但心智依然如同孩童，每逢打雷，还是会感到害怕。尤其，今天这雷打得尤为地响，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诡异。
    凛霆钧自是不喜欢被人过分亲近。他微微拧眉，带何仕麒回秘境，何仕麒一路用力抱住他的身体，始终没有放开。
    “哐当！”又是一声巨雷，直接在京城上空砸响，震得窗棱都发了颤。
    姚广大人也有些怕了：“今天这雷，怎么那么吓人撒？”他探出脑袋，偷偷看向外面。
    只见天空黑压压地如同压了下来一般，滚滚黑云之中，不停地有电光闪耀，非常慎人。
    莲悠悠起身，走到院子，也开始仰头观瞧。
    胖佛正好从一侧房里出来，好奇看莲悠悠：“悠悠姑娘，这雷打得那么狠，莫不是有人渡劫？”
    倏然，一条紫龙蹿过莲悠悠的上空，映红了一片黑云，落在远处。
    紧跟着，就是金雷砸响“哐嘡！”震得人心都要颤一颤。
    这雷打得近，犹如在你耳边打响铜鼓。
    莲悠悠看一会儿雷云中的火树银线：“今晚要收不少人呐……”
    “收人？是指……不少人会死？”姚广大人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问。
    莲悠悠勾唇一笑：“不错，而且……”莲悠悠阴森地瞥胖佛一眼，“还会死得很惨。”
    在莲悠悠身旁的胖佛瞪大了眼睛，又是一道闪电闪亮，映出了莲悠悠有些阴森的笑脸，那份银光之中的诡异感，让胖佛不由也是全身寒毛竖起。
    这是神是魔，当真一时难辨。
    又是数条银龙蹿过莲悠悠的上空，齐齐都是朝北方而去，莲悠悠微露疑惑，提裙跃上了房梁，正看见一条银龙落于北方皇宫方向。
    “轰隆隆！”
    “夸查查！”
    又是好几条闪电都落在那同一个方向，莲悠悠侧眸思索片刻，往下喊：“小广啊~~皇宫那边是不是有个地方，总是被雷劈啊？”
    “还真是！”姚广大人嘴里叼着肉从廊檐下探出头，深怕站出来会被雷劈中般。
    他匆匆吞了肉，擦了擦嘴，“皇宫北宫那边，有一棵老枯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打雷，就一定会被劈。先祖本想砍了，但那时有位大师说，这树避雷，如果砍了，这雷电，就指不定劈哪儿了。所以，就一直没砍~~”
    “哦~~~~~”莲悠悠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晶亮的双眸中，是那个一直被闪电劈中的地方。
    “莲姑娘！”忽的，雷声之间，传来了一声呼喊，姚广大人和胖佛一起朝门外看去，意外的，却是付明蕤。
    夜黑云滚，电闪雷鸣。此时已是起了大风，九门门口的两盏破灯笼在风中摇曳，照得付明蕤也是明暗不明，有点慎人。
    莲悠悠跃下了房梁，立在大厅廊檐下看付明蕤：“何事？”
    付明蕤先前一直在八扇门书房里总结今日的文书，但越做他越觉得蹊跷，有些事情，他还是想不明白。
    他不像老百姓，一无所知，所以莲悠悠喂什么，老百姓吃什么。
    但他，属于知情人，他也知莲悠悠今日在大堂上，绝对是对整件事作了简化。比如婉清当年十六岁，现在成了年幼时。比如莲悠悠给端木卿尘明明抹的是尸油，但却说是花草提炼的香油。
    而这些过程中，他最想不通的，还是马昀如何中毒，以及他的尸体是如何搬运。尽管，莲悠悠在大堂上展现了女子的神力，百姓和百官也被她那一下给完全糊弄了过去，但是他付明蕤，是不相信的。因为，即便是女子大力，搬动尸体，那现场，也自会留下痕迹。
    可是，那日在现场，他看不到任何可以的痕迹，有些事，便变得无法说通。
    大堂上，他自不方便问。而现在，他其实也不方便问，毕竟已是夜晚，找人家姑娘不太方便。但是，这些问题若是一刻不问清，他付明蕤就辗转难眠，心中难定。
    付明蕤若是有了想不通的事，他是必定要来解开，直到所有事情在他的脑中，能成为一条清晰的直线为止。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来找莲悠悠。又因为此时天雷大作，他也无心书写公文。
    可是到了九门这儿，他又不敢进去了。也是心里发憷地隔着门看九门内。只觉九门内厅院阴暗，雷光闪烁，阴森诡异。
    “咳。”付明蕤立在门外，也是有些尴尬，一道闪电划过，却是照出了他微微发红的脸，“莲姑娘，唐突了，因为在下对马昀案实在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故而想来求教姑娘。”
    厅内，姚广大人给胖佛频频使眼色。
    胖佛立时接到，开始往厅内挪。
    莲悠悠双手环胸，微微勾唇，眸中已是一份狡黠：“你确定要搞清楚那些我没说清楚的部分？”
    立时，付明蕤已如本能般头皮发麻。他在这个九门所经历的，居然让她看到莲悠悠那个狡黠的笑容，听到她那“你确定”三个字，心底会不由自主地发慌。
    他开始犹豫，要知道吗？或许知道后，必会后悔，但是不知道，他又心中瘙痒难耐。
    街头三姑生娃是男是女，他不感兴趣。
    街尾老王与隔壁的寡妇是不是偷情，他也不感兴趣。
    但是，只要是案子，那股子强烈的兴趣与求知欲，是从心底燃烧而起，如同干柴烈火一般猛烈，让他所无法控制。
    付明蕤咬咬牙，抬起脸，开口。
    “哐当！”猛地，一个炸雷就在付明蕤头顶炸响，付明蕤嘴里的那个字当即变成了：“啊！”
    “哗——”登时，大雨滂沱而下，在付明蕤的面前，形成了一挂雨帘，将莲悠悠遮在了那层层雨帘之后，变得朦朦胧胧，时隐时现。
    付明蕤怔住了，怔怔地看着那雨帘后模糊的身影，有那么一刻，他恍然觉得与那个莲悠悠如隔阴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他现在所见。因为，他只知道这个世界里，只有阴阳，像是两个世界。

第六十三章 马昀之死
    付明蕤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不止阴阳两个世界。
    大厅内，姚广大人和胖佛已经手拉手从莲悠悠身后慢慢挪向后院的方向，人家要跟美男子聊天，咱们两个大胖子就不要在这里做油灯了，而且，胖佛那个光头，在夜里，就跟月亮一般亮堂
    莲悠悠立在廊檐下，看雨幕后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付明蕤也是好笑，那小子是被吓怕了，但偏偏又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对真相的这份执着，也是注定他成为神探的料。
    她转身坐回条凳，打打响指：“啪啪。”
    “胖佛，把付明蕤迎进来。”结果，没人应声。莲悠悠愣了一下，眨眨眼，看向厅内，空空如也，这是有意把空间留给她和付明蕤独处哦~~~
    这个么……她莲悠悠倒是无所谓，但付明蕤会不会脸红呢？
    莲悠悠坏坏地笑了。正想着怎么逗一逗付明蕤，却见后院青花帘子之处，那只熟悉的纤长玉手已经掀起了帘子。
    “嗤，没想到这么粘。”莲悠悠抬手，看似随意地轻挑刘海轻语。她默默一笑，眸光已是狡黠。
    凛霆钧拿伞走出，面无表情看莲悠悠：“老头儿说，付明蕤来了？”
    “恩，在门口，你去迎一下。”莲悠悠指完门口，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放在了何仕麒的位置，唇角勾笑。
    凛霆钧看她一眼，静静走到厅门前，“唰”一声，油纸伞打开，撑起了一片雨帘。
    大雨滂沱，砸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有如一群调皮的孩子对着凛霆钧的油纸伞扔来石子，一颗颗带着力量。
    付明蕤立在大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之间，却看见雨幕中隐隐约约走来一个白色人影。
    他的心脏忽然跳凸起来，脸不受控制地开始涨红，自己一个堂堂男子，居然要一个女子撑伞迎接。
    他也是羞臊地侧落脸，在白色身影走近时羞窘拱手：“真是惭愧，还有劳莲姑娘来接。”
    “哗——哗——”
    “噼噼啪啪——”
    凛霆钧立在油纸伞下，冷冷盯视付明蕤低落的羞红的脸，薄唇开启：“她是不会来接你的。”莲大忽悠那么懒，怎么可能自己接人？
    付明蕤听见是男声，一愣，抬起脸，看到了凛霆钧，那一刻，可谓真是窘迫难当，只想一头撞在门上。
    凛霆钧冷冷看他：“喂。”
    付明蕤一怔，秀美的脸在凛霆钧的面前陷入一时的僵滞。
    凛霆钧沉着脸：“你到底进不进来？我不想一直撑着伞在这里跟你说话。”凛霆钧的黑眸是比此刻雨夜更加黑暗的暗沉，犹如熊熊的黑暗的火焰在里面燃烧，瞬间给人一种强大而紧致的压迫感，如夜之暗帝倏然降临，即便是妖魔鬼怪，在他的面前也不敢妄自呼吸。
    付明蕤感受到了凛霆钧的压迫感。他非但没有惧怕，反是一下子清醒过来，变得镇定。一步跨入凛霆钧的三下，面色也是发沉看他：“有劳。”低沉的两个字，带出了他半扇门门主的威严。
    凛霆钧不屑地瞟他一眼，转身带他进入了九门。
    烛光在大厅摇曳，给廊檐下的雨帘染上了一层金光。
    付明蕤在凛霆钧三下看向那层金光雨帘后的白色背影，她正给身边的一只空酒杯倒酒，身姿带着一种特殊的潇洒与恬淡，宛如山间那云淡风轻的隐世高人，只是看着，那颗因俗世而躁动的心，便会慢慢平静。
    凛霆钧与付明蕤一同立在廊檐之下，凛霆钧收了伞，轻轻甩了甩，靠立在了门边。随即入内，提袍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端起酒杯，里面已是一杯清酒。
    小小酒壶，却是酒不断。这便是太上老君留下的丹药瓶的妙用之处。用老君的丹药瓶盛放过的酒，还带着一股特殊的清冽醇香，喝进嘴里，齿颊留香，通体舒畅。
    莲悠悠伸手，轻轻拍了拍左侧的桌面，原先何仕麒所做的位置：“坐，喝杯酒，先壮壮胆。”她素手前，正是一杯酒。
    付明蕤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被莲悠悠这句话抓地一紧。他提袍坐于莲悠悠身旁，不知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因为身旁是莲悠悠，他的心脏又加速跳凸起来。他匆匆抓起面前的白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下。
    这杯酒，不知是壮的他的胆，还是，他的心。
    清酒入喉，瞬间，只觉如一股清冽的泉水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付明蕤整个人如泡入家中的浴池般通体清凉舒畅……
    在他沉浸于这份特殊的爽感之中时，莲悠悠也缓缓开了口：“那天晚上……马昀去了赛仙阁……”
    八天前……
    繁华京都，夜间不眠。
    酉时刚过，夜生活才要开幕。
    京都南城，红灯成排，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酒楼，茶馆，赌场，青楼里，无不人声鼎沸。
    白日忙碌的人，到了此时，才是真正释放本性之时。
    人说，百鬼夜行。说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百鬼晚上出来吓人，这冥王也是不允，而是人心中藏的的百鬼。
    白日用正经皮囊掩藏自己本性的人们，到了夜晚，露出了各种妖魔鬼怪之状，恣意放纵。
    这边酒楼里，是贪吃鬼。
    那边茶馆里，是多舌鬼。
    这厢赌场是赌鬼，那厢青楼里的，自然是色鬼。
    此谓：百鬼夜行。
    马昀乃是堂堂尚书大人之子，自是京中娇子之一，平日来往的也是达官贵人之子。虽不做大恶之事，但调戏良家女子也是常有。好在天性胆小，尚未做出太过出格之事。
    马冠群夫妻因马昀是独子，所以也是宠爱有加，见他不爱读书，便早已放弃。马冠群也为马昀早早备好银两，准备等他玩够之时，买个悠闲的小官，可以混吃到老。
    这京中官员职称繁多，皇帝也不会一个个细细研究。故而就在这皇帝眼皮子底下，一些官员给自己家人安排一些闲职，无须做事，也不会惹祸，还能拿官家的俸禄，舒舒服服。
    每至夜晚，马昀必是唤上狐朋狗友去那京城一等一的青楼：赛仙阁。更是听说赛仙阁新到了一批雏，待嫁开苞，他更是要来尝尝鲜，看看这风月二八俏佳人。

第六十四章 有目击者
    这几日的赛仙阁都是尤为地热闹，若要厢房，还需提前预定。只因有了一批新雏，京城的风流雅士都要轮流前来欣赏一番。
    马昀的狐朋狗友早已定好厢房，与马昀坐于厢房中，只等佳人前来。
    翠妈带人到来，六个姑娘果是各个年轻水嫩，各有风姿。
    家中娇妻，怎及少女鲜嫩？满厢房的男人立时春,心荡漾，只想早日等那开,苞之日。
    “这位是尚书之子马公子~~~”翠妈一一介绍，少女们含羞带怯地娇滴滴行礼。那份青涩娇羞的模样，让这些男人更是心跳加速，血脉膨胀。
    “快给各位公子们舞上一曲~~”翠妈帕巾轻甩，笑逐颜开。这每日进进出出见这些新雏的人，可都是一个个行走的金锭金锭~~
    少女们随乐起舞，舞姿轻盈曼妙，一看便是平日有所调,教。
    婉清也在其中，她略带异域的容貌与风情，还有那尤为惹眼的凹凸身材，立时吸引了各公子哥的注意。马昀更是看直了眼睛。
    翠妈在旁边掩唇暗喜。这婉清是她最得意的新人。二八年华的少女少有身材性,感之辈但这婉清，那一对高耸的山峦，立在少女之中，高低立现。这半个月亮相以来，也是这婉清最有人气。只待月底开价，必是高价。
    “美人……真是美人啊……”马昀盯着婉清发痴。
    公子哥们也是全无白日斯文书生模样，一个个站起与那几个少女共舞。
    众人也是能看脸色，纷纷将那婉清独留给了马昀。
    新雏不可碰，那是青楼里唯一的君子协定。故而这些公子哥儿再风流，此刻也是自觉不碰少女半分，只是轻轻拉扯香袖，偷偷靠近闻香。
    马昀亦是如此，借着共舞也是轻轻抓住婉清的衣袖，衣袖滑出马昀手心，还留着余香，让男人更是心神荡漾·。他却不知，只是这一抓，他手上，便已留下能诱蛊虫之香。
    婉清含笑离开，翠妈上前拦住意犹未尽的公子哥：“各位公子~~不好意思，姑娘们还要去下一个厢房，若是喜欢，月底开苞之日可要来哟~~~~”
    “必来！必来！”大家已是性致激昂。
    美人之香，久留手上，马昀闻香迷醉，脑中是挥之不去的婉清身影……
    美人~~美人~~勾我心神~~
    美人美人~~~你何时让我尝你的蜜~~~
    摘你的~~心~~
    月过中天，繁星黯淡，京都渐渐入眠，一抹黑影立于马昀卧房院中。
    她一身黑色斗篷，容颜隐于黑帽之内，若隐若现，正是婉清。苍白的手从黑袍中伸出，掌心摊开。
    “散！”轻轻一个字，无气无力，如同幽魂淡淡吐出。
    她的掌心在森白的月光中开裂，黑色的蛊虫爬出，如同两条黑线从她手心挂落，渐渐连于地面，朝马昀房间迅速爬去。
    蛊虫成群结队，留下的气息又引来院中其它困虫，一时间，化作了虫海，起起伏伏，如同潮浪往前翻滚。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虫子进入了门缝，窗缝，进入马昀卧房，朝床上的那个人挺进。
    “窸窸窣窣”，它们爬上了床沿，木枕，从马昀的耳朵，鼻孔和嘴里爬了进去。马昀的喉咙变得鼓鼓囊囊，上下滚动。
    马昀倏然惊醒，痛苦地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想要哀嚎，却是喉咙塞满了虫子，一个字都无法吼出！
    血水在他的嘴里涌出，却又被虫子盖住，吸食，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每一寸皮肤下都有虫子爬过，起起伏伏，可怖阴森。
    痛苦而起的汗水中，已是带上了死亡的气息。不断冒出的汗水映湿了衣衫，床单，留下深深的水印，如同全身的水被拧了出来。
    他挣扎了一会儿，便直挺挺躺在床上，身体轻动，却已不是他自己，而是虫子在里面爬过啃噬鼓动。
    婉清立在门外，右手剑指上扬，喊了一声：“起！”
    立时，床上直挺挺的马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瞪大无神的眼神，全身软绵绵，晃来晃去。
    一条腿开始挪向床沿，犹如众多虫子开始朝一个方向爬动，另一条腿一跳一跳跟上，像是那层皮下，已全是蟋蟀。
    “啪。”双脚落地，马昀的脑袋倏然失重往后倒去，整颗头完全弯折在后背上，犹如挂在脖子上。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体左右晃动，这边鼓起，那边凹陷，他的腿开始往前，歪歪扭扭走到了窗边，“啪！”整个人往前倒落在了窗棱上，一点一点挂落窗边，后面的身体靠重量摔出了窗。
    他贴在了地面上，脑袋依然后折于背，像是一件折叠好的人皮。
    婉清淡淡看他一眼，转身，黑袍在月色中轻摆，剑指转动，轻轻道了声：“走。”
    马昀的身体悬浮起来，平贴地面飞于婉清黑袍之后，似是虫子难以支撑马昀的重量，无法飞高。
    婉清跃上了墙头，马昀的身体便贴在了墙头上，开始一拱一曲上前，如同一条巨大的蚯蚓趴在墙上，跟随婉清出了马家。
    那一晚，其实是有一个目击者的，便是西城打更的王更夫。
    大约三更天后，他远远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走在夜雾阴森的路上，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脑袋向后挂落，走路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人，那行走的模样，像极了软绵绵的人皮。
    王更夫吓得就赶紧跑离，哪里还有胆子上前去看清？
    这夜间打更的更夫，还真是见过不少诡异之事。大家都是躲远，以免是鬼差勾人，把自己也给勾了去。
    那夜之后，王更夫所见，便成了他茶余饭后，吓唬大家的夜间鬼事之一。
    “呕————”付明蕤忍不住吐了。
    莲悠悠手执酒杯，淡笑目视前方：“都说让你别听了。现在，你可明白婉清如何杀人搬尸？”
    “呕——”付明蕤扶着门框继续干呕，脸色已是发白，全身鸡皮一阵一阵，没有回落的迹象。
    莲悠悠嘴角歪歪，坏坏而笑。
    付明蕤缓了缓劲，侧看莲悠悠背影：“我，我走了。”
    雷已止，雨已停，空气中，是清新的泥土味。
    而此刻，这份清新不由让付明蕤又想起虫子被踩扁时的气味，险些又要呕出。

第六十五章 夜盗避雷针（加更25）
    付明蕤匆匆走出，却又在茫茫黑夜中止步。
    “瞿瞿~~”雨止虫鸣，他却是有点怯步。
    他回头看凛霆钧：“凛兄，能否……陪我走上一程。”
    “噗嗤！”莲悠悠笑喷而出，这付明蕤居然被吓得不敢走夜路了。这是怕走到一半，也看到一张软绵绵的人皮在月光下如风拂柳般摇摆吗？
    凛霆钧执酒杯的手一顿，转身看付明蕤，见他脸色苍白，送上了酒：“你再喝点？”
    付明蕤头皮发紧，脸也是发热，知道自己被凛霆钧瞧不起了。
    莲悠悠到时站了起来：“行，我送你。”
    付明蕤更是脸红，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敢劳烦莲姑娘。”他拜托凛霆钧相陪已是颜面丢尽，若是末了还是莲悠悠一个女子送他，那他付明蕤他日还有何脸面来九门讨教。
    “不麻烦。”莲悠悠已经笑眯眯站在付明蕤身前，“就一堵墙的事儿。”
    付明蕤大张秀眸，心中已有不详。
    果然，下一刻，莲悠悠一把抓住他的腰带，直接扔了出去。
    “啊————”付明蕤直接飞向了空中。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感受到莲悠悠那非人般的神力。
    哪有女子能将若大的汉子如球般扔来踢去的？
    付明蕤也是堂堂八尺男儿，又非弱不禁风淳于书生，能拿刀杀敌，拿弓射雕，身子骨也是练得结结实实，却被一个看似纤弱的女子，轻轻松松扔于空中。
    在飞行之中，付明蕤看九门院中拍手的莲悠悠，她脸不红，气不喘，真若扔一块小石子一般轻松，真乃奇女子。
    他看莲悠悠的视线一直到他落于他自家院中而断。
    “砰！”他摔落在地上，正是他的书房门前一片灯光之内。
    “恩……”他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真疼。他在想是不是要提醒端木卿尘误惹莲悠悠，以免他性命不保。
    莲悠悠在院子里拍拍手，看看满天被雷雨清洗过的星月，转转眼珠，狡黠的光芒已在她眼中闪烁。
    她转眸看凛霆钧：“要不要跟我去皇宫转转？”
    凛霆钧目露疑惑，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莲悠悠：“去皇宫？”
    “看美男子啊，恩~~”莲悠悠故作回味之状，“那个端木卿尘，还是长得不错的嘛~~”说罢，她已经一跃而去，白色身影掠过皎洁月光。
    凛霆钧眸光一收，立时跟上。他不信她去看端木卿尘，但如果是呢？
    两个白色身影，双双飞于宁静夜空之下。
    月霜洒满楼阁，房梁连绵不绝如同银浪，莲悠悠和凛霆钧犹如踏浪，上下翻飞，犹如白鹤，飘逸出尘。
    二人双双落于皇宫黄瓦之上，凛霆钧停立在侧，目视莲悠悠。
    莲悠悠俯看整个皇宫片刻，摘下右耳上看似珍珠的耳坠，放于手心，那耳坠在月光中竟是悬浮起来。
    凛霆钧微微吃惊。
    “去！”莲悠悠一声敕令，那耳坠化作流光飞速往北而去。
    莲悠悠勾唇而笑，飞身跟上。
    凛霆钧眸中暗惊，但不敢落后半分，紧随莲悠悠身后。
    流光如同流星，直直飞向北方夜空，在滑落之时，莲悠悠飞身而下，将它再次握于手中，随即翻身而下，落在了一个独立宁静的庭院之中，小小的四方院子，只有一棵硕大的黑木！
    莲悠悠咧开嘴笑了，眸光闪闪。
    白衣飘然，凛霆钧随后落于庭院之中。他环视周围，发现此院四四方方，却是无门。四面围墙围起，将这庭院完全隔离。
    庭院之中，只有一棵巨大的，数人方能环抱的黑色枯木，枯木周围用青色方石围起八卦之阵。
    “嘿嘿，八错八错。”莲悠悠跃上石块搓着小手，笑弯的眼睛里是市侩财迷的神情。
    凛霆钧看了看左右，再看莲悠悠脸上的神情，垂眸思忖片刻，抬眸看她：“这棵枯树有何神奇？”有了上次石碑成灵境之时，凛霆钧从莲悠悠的眼神里，明白这棵黑木必有蹊跷。
    莲悠悠咧开嘴笑了，伸手摸在那棵黑木之上，枯木被连夜雷电劈打，树身还带着闪电的余温。
    “小瑶呢……好美，喜欢做女红……”莲悠悠说了起来，开口便是凛霆钧听不懂之事。
    “小瑶？”凛霆钧已知莲悠悠口中的小明他们乃是三圣，这小瑶又是谁？
    莲悠悠拍拍枯木，纵身跃起，立于树顶，俯看枯树中央，里面已空，隐有火星未灭。
    “瑶池金母~~~哦，就是你们口中的王母娘娘。”她在树顶探出头看凛霆钧，如同拉家常一般平常。
    而听见的凛霆钧已是怔立原地，这个大忽悠，可真是什么神都敢拿来说事！
    莲悠悠再次跃下，开始绕枯木走，似是在丈量大小：“老百姓呢，总是听一是一了，王母王母，还以为不是王的母亲，就是王的妻子，好端端一个美人，恁是被说老了，啧啧啧，追小瑶的男神可多了~~~”
    莲悠悠脚步停下，看着枯木点点头，似是丈量完毕：“小瑶呢，做衣服很有一手，所以绣花针是每日必带……”莲悠悠说着，扭头看一眼立在原地发愣的凛霆钧，再转回脸继续说道，“因为常带，故而常掉。小瑶的绣花针，缝的是神衣仙袍，自是与凡间不同，乃是星云之铁所制，落于凡间后，必会招引雷电。我刚才看过了，这棵树当年必是落了一根绣花针在里面……”
    莲悠悠拍了拍树身，一手撑于树上对凛霆钧咧嘴而笑：“此树因感染绣花针星陨神力，故雷劈不断。世间万物生灵皆会吸纳日月精华，花草树木皆是。好剑需要千锤百炼，而这雷电便如锤炼。这树吸取精华，这针引来雷电，这锤炼出来的，必是神器！”
    莲悠悠抱住了大树，欢喜抚摸：“绣花针被劈九百次后，即熔于树，而这树又吸纳日月精华，又被劈九百次后，既成灵性，再劈九百次，再劈九百次，这九九八千一百次后，神器自成，只需，开刃！”
    “啪！”莲悠悠一个响指打响，双手环胸，仰视高耸黑木，“这次下来，忘了带自己的神兵，就拿你这个垃圾凑合一下吧，哎……总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吧……”
    又是垃圾？！

第六十六章 再垃圾也是神器
    上一次，莲悠悠扛回一个石碑，说是垃圾，结果，却是灵虚秘境！
    这一次，莲悠悠对着一棵枯树说是垃圾，那必是神器！
    凛霆钧不由握紧腰间血剑。他凛霆钧的这把血剑已是这世间无有的奇剑，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比这血剑更神奇的神兵存在。
    “如何开刃？”凛霆钧紧握血剑盯视莲悠悠。
    莲悠悠笑看凛霆钧：“神兵开刃必用血，这点……你应该很清楚。”莲悠悠瞟了一眼凛霆钧腰间的血剑。
    凛霆钧越发握紧，他能感受到他的血剑似也有所不服。
    莲悠悠看着那把血剑却是眯眸笑了：“小妹妹，姐姐的这把兵器可与你不同~~这是真正的雷霆神器，你若是靠近，它身上的天罡正气，必会伤你~~”
    凛霆钧心中一惊，这莲悠悠的这声小妹妹无疑是对着他血剑说的，她怎会知道这血剑之内，是一个少女？
    莲悠悠瞥眸一笑，笑中透出一丝邪魅。
    她抬起手，放上枯树，往下缓缓抚落，指腹在那尖刺上划过，立时鲜血流出，整棵黑木倏然震颤起来。
    凛霆钧见状不由吃惊，脚步微微后退。
    莲悠悠往后退了一步，血指放入唇中，嘴角扬起之时，却是满身的邪气，丝毫没有半丝仙气。她说自己是神仙，朋友是三圣王母，但是她此刻却更像是魔神，让人心中生畏！
    黑色的，巨大的枯木在这夜间“哗啦啦”震颤起来，黑色的焦木抖落一地，忽然间，一串电流从它的顶端猛然射出，直射云天。
    凛霆钧当即吓了一跳。若非他就站在这棵神木旁边，亲眼目睹那雷电银龙是从神木中而出，若是站在远处，还以为又有闪电劈中了这棵神木。
    电流如同银色的小蛇蹿过整棵黑木龟裂开来的纹路。
    又是一束闪电从树顶蹿出，如同一条长长的银龙游过整个皇宫的上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皇宫！
    守夜的太监，宫女，侍卫们无不惊立在原地，一些宫女发出了不小的惊叫。
    “啊！”
    “你们快看！又有闪电了！”
    “别大惊小怪的，每次闪电都是劈那个方向。”
    “但是现在没有雷啊。”
    大家一起仰起脸，空中明月高悬。没有雷声，只有闪电，的确慎人。
    而那北宫上空却因那一道又一道闪电开始聚集起黑云来，黑云围绕旋转，真的有如一条黑龙在北宫上方盘绕。如此景象，他们从未见过，整件事越来越诡异起来。
    又一束闪电蹿出，进入黑云，太监宫女纷纷凑在了一起，吃惊地看着北宫的方向。
    小小四方庭院内，焦木已经落了满地，污黑一片。
    黑木抖动地越来越厉害，“啪！”一声，电光破开了焦木树皮，树皮脱落，立时，星陨之铁的青光从电光中炸出，瞬间照亮了一片天空，和汇集在上空旋转的青云。
    “啊——”惊叫声四起，太监宫女吓成了一团。北宫倏然蹿出一道青光，连接天地，犹如是天宫一根神柱忽然落下。
    那阵青光速度极快，也是在众人来不及看清时便已经彻底消失，但在北宫的方向，却隐隐发光起来，如有人点亮了北宫。
    太监宫女们目露疑惑，因为这慢慢的宁静，而好奇地探头朝北宫的方向张望。
    “太子！太子！”小柚子匆匆跑入太子寝宫，不怕死地叫唤，“皇宫闹妖了！闹妖了！”
    若是平日，小柚子这样半夜三更吵端木卿尘，不被他拖出去再阉一次才怪！但小柚子也了解自家主子脾性，他话刚说完，端木卿尘果然就裹着被单蹿了起来，掀开纱帘：“哪儿？！”
    “北宫！太子您快看啊！”小柚子跑到窗边，用力推开，立时，北宫隐隐散发出来的青光映入端木卿尘的眼睛。
    青光的闪烁带着奇异的频率，一下，一下，犹如人的心跳。
    凛霆钧此时也是怔立在这棵褪去所有树皮的神木前，神木光芒闪烁，像是活了一般，节奏张弛有力，如是脉搏在有力跳动。
    隐隐的，他的耳膜未听其声，却在奇特地震颤，仿佛听到了一种特殊的浑厚沉重的“嗡！嗡！”之声。
    “哈哈哈——”莲悠悠在一旁已经叉腰大笑，再次伸手，指腹点落粗大神木之身，犹如抚摸肌肤般，缓缓滑落，“麻利点，再这样闪下去，整个皇宫的人都要来了。”
    倏然，巨大的神木在莲悠悠的指腹前陡然炸碎，竟是完全炸成了点点青光。
    凛霆钧吃惊站立，这与他平日见到的宝剑兵器完全不同。若是一把兵器能炸碎，那又要来何用？这利器自是越来越锋利越好！
    那点点青光依然悬浮在控制中，倏然，它们猛地炸开，环绕了整个庭院，也覆盖了凛霆钧，远些高耸入云的神木已是彻底消失。在那一刻，凛霆钧怔立在这片青光之中，因为他的眼前，竟是星辰般的绚丽光辉，如同晚霞般绚烂的神奇星云在他周围缓缓旋转。
    但是，只是在片刻间，那炸开的青光就齐齐朝莲悠悠的手心汇聚而去。凛霆钧只觉像是星河从面前流过，在他身周急速旋转，全数朝莲悠悠手心而去。
    莲悠悠白色的发带在星光中飞扬，幻彩的星光环绕她的脚下，身周，如同为她的白色一群又加上了一件绚烂衣裙。
    凛霆钧看着立在神奇幻彩星光中的莲悠悠，渐渐失神，已是忘了神器给他带来的惊讶。倒是他腰侧的剑，似是感觉到真正神器的降临，而畏惧地贴紧了凛霆钧的身侧，犹如一个受到惊吓的少女，紧紧抱紧身边的凛霆钧。
    星光在莲悠悠手中渐渐凝聚成了一把星光水晶般的针型宝剑！针的末尾，鼓起镂空，就像是普通绣花针后面用来引线的小洞。
    这，真的是一根针！而且，是一根相当长的针，在莲悠悠手中，犹如一棵小树般长短。
    莲悠悠满意地笑看手中的神兵：“恩，八错八错，能凑合凑合砍砍妖怪。”
    凛霆钧见此神兵也是新潮澎拜，男人对神兵利器自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爱。但听莲悠悠那语气，还对这件神器有点嫌弃，她莲大仙还是凑合着用的。

第六十七章 一夜三命
    星光在神兵上渐渐淡去，整根神针通体冰晶通透，几乎透明的身体里，还有他刚才看见的绚烂星云环绕，犹如在这根神针内，纳了一个宙宇。
    神针在莲悠悠手中开始慢慢缩小，转眼之间，已是一根发簪般大小，飞入莲悠悠脑后的发髻。莲悠悠拍拍手，看凛霆钧：“齐活，回去了。”
    凛霆钧恍然回神，这神针还可大可小。这点他倒并不惊奇，因为他的血剑也是可大可小。只是，他方才也感受到了血剑的畏惧，莲悠悠这次没有胡诌，那把剑定是吸纳了天地天罡正气，才会让他这把邪剑如此害怕。
    凛霆钧点点头，和莲悠悠一同利落飞身离去。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端木卿尘带人跑到了北宫，匆匆架梯爬墙。
    因院中树木神奇，能引雷电，故而周围的墙头也比普通的墙高了一倍，更是完完全全围起，不让任何人入内。
    梯子架好，端木卿尘爬上墙头往里面一看，懵了，那棵树呢？整个庭院里，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焦木。
    端木卿尘看着看着笑了，他就说这树一定是个妖，刚才定是渡劫成仙去了，哈哈。
    北宫上空的青云已是随风而散，清澈月光洒落，整个京城再次恢复宁静，犹如此时的马家。
    整个大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门窗已贴封条，地上到处都是抄家时掉落的衣物。
    大堂内，堆叠着还没有记录的古董财务。
    大堂门外是两个把守的侍卫，刘武宋六。
    “马夫人倒是跑得快。”刘武轻笑摇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六也露出鄙夷之色：“哪里逃得掉，全城通缉，一老娘们，逃不掉的。”
    两个人“啧啧啧”地摇头。
    “嘶……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刘武看看四周。
    宋六变得戒备和疑惑：“奇怪什么？”
    刘武继续看门外静谧无声的院子：“静了……对了，没有虫声。”
    这大夏天，又是雷雨刚过，虫鸣是必然的。
    经刘武这么一说，宋六也觉得古怪起来，整个马家，居然没有半丝虫鸣！
    马昀的院子里，此时也是同样安静。被贴了封条的马昀房内，一个人影在梁下放好了凳子，却是黄月娥。
    黄月娥头发凌乱，目光痴呆，脸上却带着笑：“儿啊，娘来陪你了，别急啊。”黄月娥将腰带甩上房梁，系紧，微笑地看向马昀的床，“娘跟你一起做蝴蝶，无忧无虑……”
    黄月娥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疯癫而慎人的笑。她拉住腰带，头伸了进去，双脚一登，凳子“当啷”倒落在地，立时，她的双腿开始挣扎起来。
    人于死前挣扎，自是本能。
    黄月娥双脚踢蹬，脸开始发紫，眼睛开始上翻，双手紧紧抓住腰带，可惜挣扎无用，她的双手慢慢垂落，嘴巴大张，舌头长长地吐出。
    此时，她还尚未完全断气，只是没了挣扎之力。眼前也渐渐模糊，隐隐约约的，她看到一只蓝色的蝴蝶飞刀了她的面前，她笑了，想唤儿子，却是无法发出声音。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蓝蝶竟是钻了她大张的嘴内，下一刻，全数蓝蝶从床底飞出，如同一卷蓝云围绕黄月娥。
    黄月的眼中再也不是看自己儿子的亲昵模样，而是越来越恐惧，她竟是又有了挣扎的力气，在空中踢蹬。
    蓝蝴蝶停落在她肥嫩的脸上，下一刻，竟是鲜血流了出来，原来是那些蓝蝶开始啃噬她的脸庞。
    黄月娥痛苦地挣扎，始终无法出声，她的双眸因为惊恐而瞳孔瞬间放大，布满血丝，犹如两个眼球快要从眼眶中爆出。
    慢慢地，她的双手再次垂落，蓝蝴蝶钻入了她的衣领，她全身的衣服开始鼓起，里面蝴蝶蹿动。
    鲜血从她的脚下“滴答，滴答”滴落，被食尸蝶啃咬犹如被凌迟！
    黄月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身下地上的血已是一滩，映出了她渐渐被啃噬殆尽，白骨渐露的可怖模样。
    院中，神秘紫袍男子轻轻落下，面纱上妖艳的双眸露出一丝鄙夷，他略带心烦的拧眉，起身跃起。
    立时，马昀的窗倏然被蓝蝶冲开，它们飞舞缠绕，如同一卷蓝风涌出，“扑簌”扇动的蓝色翅膀之中，隐隐可见一具白骨，白骨还穿着女子的衣裙。
    神秘男子飞入半空，朗月在其身后。他袍袖挥过面前，那群蓝蝶便卷着黄月娥的骷髅飞入了空中，渐渐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神秘男子俯看马昀的房间又是一阵拧眉，袍袖再挥，大大小小的蚂蚁从树下蚁窝爬出，齐齐进入马昀房间，吸干了留在地上的鲜血，再浩浩荡荡离开。
    神秘男子再看一眼，方才往蓝蝶飞去的方向而去。
    夜深人静，于天牢之中，也传来声声惊叫。
    原来，马冠群因为这几日连番的惊吓，又惧怕凌迟之刑，被活活给吓死了。
    而与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周有发，也是因畏惧凌迟之刑，而咬舌自尽。
    一夜之间，三个惨死之魂，静静逝去。
    经过一夜的电闪雷鸣，这世间，感觉又清爽了几分。
    晨光微露，也是干净透彻。鸟鸣啾啾，唤醒沉睡一夜的京城。
    付坤整理衣冠，准备上朝。
    付明溯取来公文，恭敬递给付坤：“父亲，这是今日要参的本。”
    付坤点点头，拿在手中。
    付明溯上前为付坤最后整了整官帽：“马冠群和周有发昨晚都在牢里死了。”
    “哦？”付坤微微侧眸看付明溯。
    付明溯退后：“我已命人自查，十年前那些官员，与我家无太大干系，只和马冠群一般，拜望过几次父亲罢了。”
    付坤放心点头，往前走，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
    付明溯见状立时上前：“父亲还有何吩咐？”
    付坤看付明溯：“那个莲悠悠，到底是何来头？”
    付明溯微微吃惊，没想到父亲对那个莲悠悠也有些在意，便说了起来：“那莲悠悠是九门新入之人，二弟对她也有些在意。”
    付坤微微拧眉，思忖片刻，沉沉看付明溯：“是在意，还是中意？”一字之差，可是差之千里。

第六十八章 化蛾（加更）
    付明溯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略带小心谨慎：“现在看，还只是在意，但中意……只怕是迟早。”付明溯抬脸看付坤，“可要我来干预？”
    付坤摆了摆手，不再说话，大步离去。
    付明溯立在晨雾之中，面露担忧。
    虽然，明面上，付坤并不干预他们的嫁娶，但说到底，这还是干系到家族的利益。如他爱经商，他的妻子，便是北方易家名门贵女。
    京城的商贾都亲了皇族，付坤在皇族之下，付明溯若与这些商贾千金结亲，反是高攀。如刑部尚书齐瑞。
    他若是想从这些商贾身上寻得利益，那是在跟皇族抢生意。一是自己地位在京中低了，二是还容易生出些枝节来。
    但是易家不同，他们常年雄霸北方，一直没有较好的契机入京。
    故而，两家结合，对两家都有大大的利处。更莫说这易家贵女还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这门亲事，他付明溯小算盘打得精。
    可是，这次父亲，却在意二弟与莲悠悠的关系，父亲又是怎样的打算？付坤尚且不明的态度，让付明溯心中百般猜测。
    三天后。
    化蛾日。
    九门有了钱，早餐也是丰盛许多。伙食改善，大家脸上笑容也是多了许多。不像莲悠悠初入九门时，一个个没精打采，一脸怨妇模样。
    凛霆钧这几天都盯着莲悠悠的发簪看。
    莲悠悠拿着肉包斜睨他：“够了啊，别太贪心啊，你衣服都得了，别再打我其它主意！”
    大家纷纷眉来眼去，体味莲悠悠这句话的含义。倏地，几人心有灵犀地一惊，难不成莲悠悠又暗戳戳得了什么法宝，他们没看见，但凛霆钧看见了？
    三娘给云锡使眼色，让云锡去打探。云锡又给云瑶眨眼，云瑶想给胖佛使眼色时，胖佛端着肉包去婉清房间送吃的了。
    这暗号没送到，大家只有大眼瞪小眼。
    胖佛如常推开了婉清的房门，倏然，一缕细细的丝线从房内飘出，飘过他的脸庞。
    “哇！”胖佛惊叫了一声，手中的托盘差点掉落地面。
    他呆立在门前，一缕缕雪白的丝慢慢从打开的门中飘出，飘飘浮浮，如梦似幻。
    大家看到这个景象，都吃惊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走到了婉清的门前。
    只见房门内的小厅内布满了如同蚕丝的雪丝，一瞬间，小小的房间像是成了盘丝洞。
    轻盈的白丝随风飘扬，而越往里面，白丝也越密集，他们顺着白丝密集的程度齐齐仰起脸，在房顶与墙角相连之处，看到了一个硕大的茧！
    那个茧，跟棺爷的官差差不多大小！横在角落里，分外显眼。
    “哇——”何仕麒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
    “作茧啦。”莲悠悠晃到门前，见怪不怪地继续啃着包子，“那就别打扰她啦，她晚上就会出来。”
    “这么快？”云瑶惊讶地看莲悠悠。
    “恩。”莲悠悠拿着包子指那个茧，“那是人茧，又不是蚕茧，半天的事。晚上月光一落，这些丝……”莲悠悠拿着包子指指那些飘散的白丝，“吸到了月之精华，人蛊合一，破茧而出，可漂亮了，晚上再来看吧。”莲悠悠优哉游哉地离开。
    但是大家都没有走开，这样的景象一生也不知是不是还能再见。人作茧化蛾，让他们实在好奇。
    何仕麒第一个搬来小凳坐在门前观看。
    大家见状，也纷纷将大厅的圆桌条凳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像是茶馆看戏一样，端坐在一起看婉清作茧。
    莲悠悠才坐下，面前的圆桌就被搬走了，愣了一会儿，也是忍不住笑。
    行，你们看你们的，我去睡觉。莲悠悠睡觉去了。
    凛霆钧见她走，也跟上，反正，他最爱睡觉，正好，一起睡。
    院子里，大家围坐圆桌边，泡上一壶茶，扔满一桌子瓜子，一起等婉清破茧成蛾。
    稍顷，姚广大人下朝归来，看见之后，也进入他们嗑瓜子喝茶，看作茧的行列。
    他们九门如此一看，还真是清闲。
    日落月升，月光一点一点，洒入了他们的小院，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白丝感受到了月光，竟是越来越长，齐齐迎向了月光，往上空飘去，如同一个女子雪色的长发在九门院子的上空飘飞。
    “喔————”何仕麒又惊呼起来，伸手去摸那些上飘的雪丝，柔软丝滑异常，还带着清凉的温度，夏天摸在手中，说不出地亲肤舒服。
    它们越来越多从房内而出，越拉越长，开始遍及整个院子。
    大家又匆匆将圆桌搬入大厅，立在大厅里看已经爬满地面的雪丝。
    莲悠悠伸着懒腰出来，身后是凛霆钧。
    “哟！开始啦！”莲悠悠跑上前，眸光闪闪。
    此时雪丝已是染上月光变成了隐隐闪光的银丝，银丝不仅爬满地面，更是飘满了整个院子。
    它们安静，美丽，美轮美奂。
    每个立在厅内的人，都在感觉此刻的神奇，那美丽的缓缓飘动的银丝，让他们心中丝毫没有生出可怖，反是变得宁静，一种特殊的安详布满了他们的心田。
    银白的美，让所有人忘却了烦恼，只想好好的，静静地欣赏眼前这份神一般的纯净空灵美。
    巨大的人茧从那些丝线中缓缓飘出，它漂浮在院内这片银丝海面之上，慢慢的，“啪！”一声，上端裂了。
    云瑶有些激动地挽紧了自己哥哥的手臂，双眸不由润湿，内心涌起了一股因为这份美而起的感动。
    “啪！”又是一声轻微而温柔的响声，雪茧的上端缓缓浮出了两根羽状雪白触须。
    “哇——”何仕麒和云瑶都惊呼起来，因为，那触角，太美了。如美人手中的羽扇，又如白凤的尾翼缓缓抽出，美地让人窒息。
    慢慢的，一个雪白雪白的脑袋钻了出来，它依然像是人头颅的样子，但头顶却是一对硕大无比的翠绿色的眼睛，眼睛之下，是蛾子的口器。
    明明已经是蛾子的模样，但大家却丝毫不觉害怕，目光之中，如视婉清从茧中破出，多了分亲切。
    雪发在触角下飞扬，纤细的刘海微微遮盖那双碧绿的大眼睛。让她的脸少了分化蛾的陌生，一如婉清立于大家面前。

第六十九章 一剑收命
    一条雪白的手臂从茧中伸出，缓缓推开了裂口两端，她一点一点钻了出来，“哗啦！”一声，一对雪白雪白的翅膀从她身后展开，带出了点点雪光，瞬间，一股异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的身体依然像是人形，但已布满了雪白纤细的绒毛，如穿上了一件薄薄的鹅毛长裙。她下身的双腿如同人鱼的鱼尾一般合在了一起。毛茸茸的身上自上而下分布了两排银色的圆点。在她的双臂之下，是另外四根细细长长，雪白的足。
    “好美——”云瑶双手抱心发出感叹。
    在此刻，大家都没有因为这个蛾人而害怕和恐惧，而是沉浸在一种破茧成蝶的壮观之美中。
    倏然，一抹白色身影从一侧如同流星般飞出，踏过那些纤细柔软的光丝，一抹星光突然划过婉清的脖子，那美丽的天蛾人，已是身首异处！
    所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身心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无穷的重创！
    如此美丽纯净的天蛾人，倏然间，头颅从她的颈部掉落，滚落在了地上，那场景，就如将一幅精美绝伦的话突然在他们面前撕碎一样，何其地冷血！何其地残暴！
    下一刻，满院漂浮的银丝也全数坠落在地，失去了光泽。巨大的茧连同婉清化蛾的身体，一同掉落。
    “扑通！”
    荧绿色的血从天蛾人的脖子里汩汩流出，瞬间染绿了她周围的一片雪丝。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如同时间凝固！只有莲悠悠手执一把冰晶闪烁星光的针状利剑悬立空中。
    三娘口中的烟来不及吐出，云锡目瞪口呆，云瑶完全呆滞，胖佛和姚广大人不明所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小莴苣躲在胖佛的身后，棺爷也是大为吃惊。所有人之中，最为镇定，淡定的，也只有凛霆钧了。连一直与莲悠悠一起的何仕麒，也惊慌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
    “好剑！好剑啊！”莲悠悠挥舞手中的星光之剑，连连赞叹！
    是怎样的冷酷，让一个人在砍死一位朋友后，却在那里只欣赏自己的剑？！
    那一刻，大家的心里是恶寒的，他们看着莲悠悠，他们开始相信棺爷的话，这个莲悠悠，是魔鬼！
    何仕麒惶惶地跑出，拿起婉清的头放回婉清的脖子，可是，再也连不上了，他一下子哭了出来：“啊——主人你干什么啊——放不回去了——啊——”何仕麒伤心不已，如同自己最爱的玩具人，忽然被发怒的爹一把拧掉了头。
    “你，你怎么可以杀婉清————你怎么可以————”云瑶第一个失控哭了出来，“婉清好不容易替家人洗冤，好不容易……”
    “成了蛾人？”莲悠悠挑眉轻笑，打断云瑶的话，轻笑之中，带一分讽刺。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婉清是我们的朋友，你怎么能下得了手——”云瑶激动地指在莲悠悠的脸上，忍不住要冲上来大战莲悠悠。
    云锡抱住她激动的身体，也是愤怒瞪视莲悠悠：“你到底是谁？！来我们九门到底什么目的！”
    三娘僵硬地缓缓吐出了口中的烟，落眸看地上哭泣的何仕麒，和他身边再也活不过来的蛾人尸体。莲悠悠这个女人，怕不是魔神吧！
    莲悠悠徐徐落地，神情依然透着冷蔑，她瞥眸看愤怒至极的云锡云瑶：“哟，我带回神物的时候，你们左一个莲大仙，右一个悠悠女神，这个时候，我成魔鬼了？你们真是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只是区区魔鬼？怎么着，我也应该算是……”莲悠悠忽然黑眸眯起，立时邪气爆棚，她阴邪地咧开嘴，眸光狠辣无情，“魔神吧。”
    登时，厅中之人，除了凛霆钧，无不被她身上骤然而起的魔性所震慑，不约而同地怔了怔，后退了一步。
    “老头儿！你还愣着干什么！揍她！”云瑶回过神气极大喊姚广大人。
    姚广大人这才慢慢回神，但也看不懂莲悠悠的这连番操作。胖佛赶紧闭眸，双手合十，口中轻轻念经，给婉清超度一下。
    “婉清还是死了好。”忽然间，凛霆钧开口了，他这一开口，立时让其他人吃惊地看向他。
    “凛哥哥……”云瑶不可思议地看凛霆钧那同样淡漠的神情。虽然，他平日也是这幅表情，但那时大多是在斩妖除鬼！这次是婉清，怎么一样！
    “小凛子！你是不是跟那个女魔头睡多了，被她灌了迷魂汤？！”云锡愤怒上前。
    凛霆钧微微蹙眉，冷眼看云锡：“狐狸，说话要有分寸！我跟莲悠悠，是同一时间睡，不是同一处睡！”
    “谁知道你半夜有没有去她房间！”云锡怒不可遏，早已失控，甩手指向莲悠悠，“从她一回来，你就迷她，跟她形影不离！我看你们早就狼狈为奸，一张床了！”
    “岑！”倏然，血剑出窍，直接指在云锡的脸上，凛霆钧的眸光立时阴沉可怖，眸中星光立现寒光！
    “凛哥哥！你居然用血剑指着我哥！”云瑶面露失望，“你真是被那个魔女迷住了吗？！”
    “让他来啊！老子不带怕的！”云锡的脸立时狰狞，双手握拳。
    姚广大人急了，匆匆跑到大家之间：“大家冷静哈，小凛子啊，剑不指家人啊……”
    云锡愤怒瞪视凛霆钧。
    凛霆钧的血剑慢慢回落，指向地上婉清的尸体，薄唇开启，沉沉而语：“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那已经不再是婉清，而是妖怪了！”
    大家在那一声如同厉喝的“妖怪”中，怔立。
    姚广大人擦擦汗，再退回胖佛身边，总算是少许平静了。
    凛霆钧缓缓收回血剑，众人的目光慢慢落在婉清那张已经非人飞蛾的脸上。她雪白的发丝铺满了地面，但是那蛾子的嘴，却像是在微笑。
    “婉清已是人妖，不能活了。”莲悠悠徐徐开了口，站到了婉清尸身的身旁，踢何仕麒，“阿麒，别哭了，婉清刚才跟我说谢谢。”
    “你骗人——你最会骗人了——”何仕麒哭得像个孩子，泣不成声，“你说你不杀美的东西，但你杀了那么好看的蛾子……啊——”
    莲悠悠翻了白眼，叹口气，果然这傻子气的不是她杀了婉清，而是杀了这只他喜欢的漂亮蛾子。

第七十章 收蛾人公子虹
    “那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杀？”三娘冷静下来，看莲悠悠的目光中已是多了分冷淡，“她冤案清的时候，你就可以杀了，难道……那时因为她是个人？你下不了手？哼。”三娘的轻笑带出一种对伪善的轻鄙。要杀就早点杀，成妖了再杀，是为对自己说得过去？
    云锡阴着脸，云瑶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神情：“难道妖就不能活吗？！难道妖就可以随便杀吗！”云瑶一声高过一声质问的声音打着颤，眼里含着泪光。无论婉清是人，还是妖，莲悠悠杀她就是不对！
    莲悠悠甩甩手中的神剑，扬唇也是轻慢地一笑：“婉清这妖，比较特殊，是蛊妖，是蛊王炼化而成。她与蛊王订下血契，愿以身侍蛊，与蛊王的妖蛊合二为一，成为人蛊。若是杀地早，她这血契尚未完成，血契跟随灵魂，她来世还是会被蛊王寻得，继续炼成人蛊……”莲悠悠微微拧眉，所以，这血契可不能随便乱订啊~~
    众人在她的话音中面露惊讶，小莴苣慢慢从胖佛身后走了出来，紧闭的双眼盯在莲悠悠的身上，细细聆听这些他从未听说过之事。
    “杀晚了，婉清已是人蛊，受蛊王控制，到时不知又要祸害多少人，她身上也会背上无数罪孽。所以，在今天她成蛊完成血契之时杀，时候……”莲悠悠再次勾唇而笑，对众人眨眨眼，“刚刚好~~”
    大家的神情，渐渐平静。
    月光继续静静洒在这个院子，洒在那满地原本极美的云丝上，洒在……那具美丽的……婉清的尸体上。
    莲悠悠的剑尖放落地面，剑身开始拉长，她的双手拄在那如同泪珠形状的剑柄上，轻笑看众人：“我若先前说了，你们下得了手吗？”
    云瑶不言，侧转身靠在了自己的哥哥手臂上。
    这厅内之人，谁能下得了手，去杀一个与他们同吃同住相处了十日的少女？
    “反正你是魔鬼！”云瑶哽咽地说，“你怎么会下得了手！太狠了！”她说得咬牙切齿，脸越发埋入哥哥云锡的臂弯里，莲悠悠太可怕了，根本就没有情可言。
    莲悠悠眯眼一笑：“快，准，狠，一直是我准则。你们当中若是谁……”莲悠悠扫过云瑶，云锡和三娘，“哪天入了魔，我也会一刀让你了无痛苦。”
    云瑶和云锡立时全身一紧，这莲悠悠的语气，是那样地无情。三娘轻轻一笑，掸了掸烟杆，随意说道：“那就有劳了~~~”
    “主人你说过你不杀美的东西……这大蛾子那么漂亮……你怎么下得了手……”何仕麒也是继续抽泣。
    莲悠悠冷眸瞥向他：“我说的是漂亮的妖男，不是漂亮的东西。”
    “哼！你是大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何仕麒跳起来哭着说完，又哭着跑到姚广大人身边，抱住他胖胖的身体，狠狠瞪大泪湿的眼睛，“主人最坏啦——啊——”
    姚广大人伸手轻拍，何仕麒才哭地好了一些，但依然是伤心至极。小时候有熊孩子在他面前踩死了一只漂亮蝴蝶，他可是伤心了好久了。蝴蝶那么美，怎么忍心去伤害？
    莲悠悠轻叹一口气，带娃果然不容易。倏地，她脸上神情收起，冷眸侧向身后。
    凛霆钧见她的神情，也看向她所斜睨的方向，站到她的身侧：“谁来了？”
    凛霆钧的这句问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也纷纷站在了一处，面露戒备，今夜他们九门，真是热闹。
    “收蛾人来了。”莲悠悠说完，已是转身，面向前方。
    只见九门院墙上方的黑暗之中，渐渐隐现一个身穿紫袍之人，正是那日在公堂上，与莲悠悠对视的神秘男子！
    他悬立夜空之中，紫袍在夜间飞扬，宽大的紫色帽檐遮盖他的脸庞，一席紫色面纱在帽檐下轻轻飘动，两缕紫发滑出帽檐，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九门人，斩妖除魔，这种能悬空立在夜空里的，那就绝对不是人了！
    来人紫眸狠狠盯视莲悠悠，他的双手从衣袍下伸出，指甲紫黑尖利。
    “你居然敢杀我蛾人！”他声音愤怒，但却依然清朗悦耳，男声之中，入了女声的清澈，雌雄莫辩。
    倏然，他俯冲下来，衣袍呼呼作响，杀气腾腾，身上隐现紫光。速度之快，让九门内人惊讶。
    眨眼之间，那紫衣人已是到了莲悠悠面前，双手之中，已是紫光环绕。
    莲悠悠依然淡定立在原处，在他将要袭来的电闪雷鸣之间，她倏然转身，一个转圈迎上来人，提剑直指，全身星光炸开，强大的气流从她的脚下瞬间震起，掀飞她身周雪丝的同时，竟是都扬起了厅内所有人的衣摆和发丝。
    三娘，云锡，云瑶，棺爷，胖佛无不惊立！他们一直想见识见识莲悠悠的真本事，她平日只会吹牛，该不是一个只会说不能打的嘴炮。而今夜，他们竟是只是被她的气流就惊得呆立在原地。
    这股强大的气流也朝紫衣人掀去，瞬间掀落了他的帽檐，扬起了他的长发，他立时收势，因为他的面前，已是一把星光利剑！
    莲悠悠悬立空中，手中是她的神剑，剑尖指在紫袍男子的面纱前，再入一分便碎了他的面纱。她的眸中泛出雪白寒光，面色拽酷冷蔑。
    “你这条虫有什么意见吗？！”冷沉的话语从她口中而出时，霸气盖世！
    紫袍男子的紫眸溢出了惊讶，一头紫发因为帽檐被莲悠悠的气浪掀起而散落全身，一个银冠扣在他的紫发之间。他竟是在莲悠悠那如同魔神般冷酷肃杀的神情中怔立。他不知为何，此刻变得无法动弹，犹如完全被莲悠悠那真神的气概所震慑，不敢忤逆反抗。
    莲悠悠提剑沉沉看紫袍男子一会儿，忽的，她轻轻巧巧地扔了手中的剑，那剑在空中飞了一圈，化作了水晶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之间。
    此时此刻，大家恍然明白，这几天凛霆钧为何盯着莲悠悠的簪子看了。那簪子，居然是把神兵灵剑！外加不知比凛霆钧那把邪性的血剑颜值高了多少，谁见谁爱！

第七十一章 打架拆房（加更27）
    莲悠悠收剑之后开始挽袖子，那神情宛如在说，打你这条虫，我都懒得用剑。
    “我下来呢，一直也没遇到个能被我打的，既然你送上门了，那我也不客气了。”莲悠悠挽好袖子抬眸，对紫眸男子勾唇一笑，“公子虹。”
    当莲悠悠唤紫袍男子公子虹时，紫袍男子的紫眸已是撑到最大，她怎会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也没想到就在他这愣神之时，莲悠悠那笑容已是充满了邪性，猛地上前，直接抓住他的衣袍就往地面狠狠摔去！
    “砰！”
    在大家尚未消化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之时，地面已经被撞裂，尘土飞扬！
    大家不由匆匆后退，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拆房子啊！
    别看九门内打得震天动地，但九门外那是半丝声音都无。
    九门大门廊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整条小巷阴暗而鸦雀无声，阴阴森森。
    即便是只隔一堵墙的八扇门，也听不到九门内半丝声音。九门的安静，让八扇门内的人几乎已经忘记这个九门的存在。
    凛霆钧也立时提袍退入大厅之内，以免被莲悠悠那股子粗暴非人的力量误伤。
    “那那那，那还是人吗？！”云锡指着那满院的尘土，直到现在都没落下。他此时倒是不再跟凛霆钧吵架，而是匆匆到他身边，“小凛子，你到底知不知道那莲悠悠的真实身份？好让我们定心啊！”
    “悠悠姑娘从没说过她是人啊！”胖佛抹抹脸上和头上的灰，“她一早不就说了，她是神，是你们一直不想去相信。”胖佛说完，偷偷瞟一眼一旁的棺爷。
    棺爷脸上也是面色发紧。恁是哪个正常人，在这种非人的力量面前，没有不畏惧的。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打紧~~~”三娘慵懒地靠坐在了圆桌边，经那莲悠悠的一番提点后，她才发现，伪善的，是他们。他们只看到了婉清的死，却没看到婉清化作蛾人，将来只会生不如死。
    此时此刻，她心里对莲悠悠已是再无半分猜忌，只有佩服了：“能打就行~~我们当中啊，就缺个像她这么狠辣的~~~”三娘烟杆指那满院子烟尘，妩媚而笑。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人修为不够。偶尔，有时候他们也会被妖鬼那副可怜模样所欺，一时心善，结果最后懊悔。
    而这莲悠悠，连相处了几日的，还说过话，一起吃过饭的人都能杀，她还能被谁蛊惑哄骗？这个女人，绝对比她看起来要狠辣！
    尘埃渐渐落定，九门的院中竟是一个深坑！
    姚广大人急了，躲在凛霆钧身后小声喊：“悠悠啊~~~你能不能悠着点啊~~~上次的墙都还没补呢~~~~”
    莲悠悠侧目，被何仕麒扔人扔出来的墙面上还是一个人形，尚未修补。
    她面无表情淡漠回眸，看深坑里的紫袍，眨眨眼，一时不知为何竟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看她脸上的神情，登时不由自主地心中发寒。
    她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的玩笑，纨绔，痞气，或是一看就是骗子的忽悠神情。而是，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悬立空中，眼中只有如同大漠般的苍冷，世界尽头般的空寂。她冷漠俯视地面的深坑，那份冰冷淡漠的神情，犹如她经历了无数次腥风血雨，惨烈的神魔之战，即便是鲜血，都已经激不起她半丝兴奋，她的脸上，是对死亡的麻木不仁！
    她眨了眨眼睛，脸微微侧落一边，沉语：“公子虹，我平生最讨厌虫子，如果你敢用虫子，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作……万劫不复！”莲悠悠抬手，手心里白金色的光芒骤然燃烧起来。
    大家继续抱团躲在圆桌之后。这哪里像是把神力都摔没的模样？怕不是又是忽悠他们吧！
    倏然，深坑里的紫袍飞窜上来，而莲悠悠却是转身向右侧，在那条紫袍朝她飞来时，她双手挥开，登时如同花粉般的雪白光点从她身上炸开，登时，那件黑袍停滞在了原处！
    在所有人都以为那黑袍是那个公子虹时，那黑袍里，竟是密密麻麻钻出了虫子，它们缓缓落地，乖乖地趴伏在莲悠悠的身后，如同是莲悠悠在控制了他们一般。
    与此同时，莲悠悠身上的幽香在整个院子里弥漫，躲在圆桌后的人闻到时，立时忧愁全消，提神醒脑，整个人仿佛睡过了一觉般精神气爽！
    慢慢的，从莲悠悠面前的光点中，一点，一点现出了一个人影，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一粒粒光点侵蚀一般，从另一个世界给剥离了出来，他吃惊怔立在原地，呆呆看着莲悠悠：“你到底是谁？！”
    是啊，她到底是谁？
    身有无穷神力，又知万千之事。
    能寻神器，能识妖魔。
    她莲大忽悠，到底是谁？
    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公子虹。
    因为公子虹从空气中被光点侵蚀隐现，让厅内的凛霆钧和其他人也是非常震惊。
    在与妖鬼对战之时，最头痛的，便是他们突然玩“隐身”，各种各样的隐身，让你无法知晓他们的存在。
    而此刻，莲悠悠从一开始就面对公子虹隐身的方向，可见她一早就已识破深坑中的紫袍是一具虫体。
    莲悠悠依然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抬起：“我说过，我最讨厌虫子！”说罢，她伸手朝公子虹飞速而去！
    公子虹回神慌忙闪避，他的身形也是奇快，如同瞬移，在姚广大人这般的凡人眼中，公子虹就是又凭空消失了。
    莲悠悠直接转身，提掌，掌心白光闪现，已经朝另一个方向提前扇去，瞬间，只听“啪！”一声，直接将瞬移中的公子虹给扇了出来。
    “咻！”
    “砰！”
    另一堵墙上，又是一个凹陷。
    墙里的人还来不及出来，莲悠悠已是又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伸手，掐起他的脖子提出，转身又是一摔。
    “砰！”
    又是一个深坑！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姚广大人只觉得院子里光芒闪来闪去，他都不敢眨眼，啪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莲悠悠已经把人给按在又一个坑里了。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第七十二章 小因小果
    “啧啧啧……太狠了……”三娘吐着烟，瞟一眼云瑶，“看来她平日真是大度让着你，不然你哪够她揍？”
    云瑶此时也是老实无比，缩在哥哥云锡身边偷偷咽口水。
    莲悠悠将一个已经软绵绵的人从坑里提了出来，公子虹因为比莲悠悠高大，所以双脚拖坠在地面上。莲悠悠掐着他的脖子慢慢飞起，悬立地面，直到公子虹的双脚离地，无法站立。
    公子虹无力地在她的手中，他抓住她的手腕，费力地抬起脸，“扑簌”一声，面纱在月光中炸碎，立时露出了一张那样妖艳美丽的脸庞，惊得厅内的三娘都站了起来。
    明明是个男子，却拥有一张倾城绝世的妖艳美颜。那双眼睛狭长带勾，末梢略带紫色已是艳绝撩人。眸色发紫更是神秘魅惑，瞳仁清晰，紫色通透如同紫水晶，这非人的颜色更是让人迷恋。再加上那疏密而卷的睫毛，更是让那双紫眸变得迷离诱人。
    略带西域风情的脸更是让他在这一众男人中与众不同，分外吸睛。皮肤明明分外苍白却又分外通透，不觉病态青白，反是透入了月光带出一丝月牙之色。修挺的鼻梁下，红唇同样通透带粉，水色湿润，光泽如同亮粉散于他柔软唇瓣，如那樱花粉冻，诱人舔舐品尝。
    长发散落脸庞，随风轻扬，微微露出长发下精巧的耳廓，如同粉珠的右边耳垂上悬挂一个充满南疆风情的耳环。丝丝屡屡的纤细发丝，掠过他带着几分无力的脸上，楚楚可怜，惹人心怜。无论是谁看到，此刻也已心软，下不了狠毒的杀手。
    “喔！哥哥你好漂亮！”忽然，他身旁传来了何仕麒的话音。公子虹在莲悠悠的手中呼吸困难地侧眸，正看到何仕麒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看他。
    何仕麒咧着嘴，眨着纯良的眼睛，伸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我主人说过，她不杀好看的男人。”
    “喀！”就在何仕麒说完这句话，忽然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公子虹身上传来，莲悠悠竟是掐断了他公子虹的脖子！
    “啊——————”厅内的人在看到公子虹的头只是连着皮挂落脖子时，全叫了起来。胖佛慌忙捂住小莴苣的眼睛，明明他看不见。
    云瑶直接抱住了三娘，三娘目瞪口呆：“这么漂亮！都下得了手！”
    云锡僵硬地抓住云瑶的头：“妹，妹妹……下次……别在……莲大仙面前狂了啊……哥……哥不想给你收尸……”
    云瑶已是吓得嘴唇苍白，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公子虹身边的何仕麒，已是神情完全呆滞，公子虹的头侧挂下来，正好对着他，那双紫眸里，是深深的怨恨，宛如在恨他说谎，还说他主人不杀美男子？
    何仕麒在公子虹紫眸怨恨的盯视中，他天真纯善的心灵又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他僵硬地仰脸看莲悠悠，干涩开口：“主人……你说过……你不杀美男的……”
    莲悠悠依然面无表情，平淡看看面前脑袋挂在她手背边的公子虹：“看心情罗。他用了我最讨厌的虫子。”莲悠悠寡淡的语气就像只是踩死一只蚂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啊————”何仕麒终于惊恐地喊了出来，全无了平日对莲悠悠那分崇拜狂热的模样，狂奔到了凛霆钧的身后，一把抱住他。
    凛霆钧被何仕麒大力一抱，还微微趔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何仕麒躲在凛霆钧的身后，探出头害怕地看莲悠悠：“主人太可怕了……主人太可怕了……”
    姚广大人也是脸色发白，但脸上依然陪着笑：“悠悠啊……能不能不要那么吓人啊……这里还有孩子啊……”姚广大人双手交叉，分别指向何仕麒跟小莴苣。
    莲悠悠淡漠的目光没有看厅内任何人，她提起了公子虹，淡淡开口：“放心，他没死。”
    “啊————”众人又惊叫起来，脖子断了都没死！
    凛霆钧垂眸思忖片刻，继续抬眸细看那个公子虹。
    莲悠悠抬起了另一只手，手心里星光闪烁，冷冷目视公子虹的身体：“挖了他的心……他才会死……”莲悠悠的手往公子虹的心口而去。
    “不要啊——”大家齐齐扬手阻止，那画面实在太残忍，他们无法目视，能不能让他们走了再挖？也好不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就在众人齐齐喊不要的时候，莲悠悠的手已经碰到了公子虹的衣袍。紫色的衣袍还绣着厚重的精美花纹，但那些美丽的花纹已经在她手心里的星光中化开，露出了衣衫遮盖下的，心口的那片白皙透粉的晶莹玉肤。
    莲悠悠指尖愈加入内，那如玉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立时灼烧起来，将要出现五个烧灼的焦洞，眼看着莲悠悠的手就快挖入公子虹的胸口。
    就在这时，突然，时间静止，万物凝固！
    莲悠悠登时阴狠侧目，另一个世界像是海啸一般吞没了莲悠悠所在的时空，瞬间阴暗笼罩，两个男子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静静站在了莲悠悠的身侧！
    两个男子长相相似，也是相当俊美，完全不亚于莲悠悠手中的公子虹！而且，两人身上闪现神奇的神光。
    他们一人穿黑，一人穿白，衣服的款式和乾朝完全不同，分别是黑白无袖长衫，斜开的大领子，宽大的领子外翻，外翻的领子颜色与衣服颜色正好相反，一人黑中多了一点白，一人白中多了一点黑。
    如果不是二人都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衣服款式又与乾朝不同，还以为是黑白双煞来了。
    两人看见莲悠悠时，竟已是面色发紧吃惊，显然，这是认识的。故而，两人一时僵立在那里，眼中竟是浮出了丝丝懊悔，似是后悔不该出现在莲悠悠的身边，来打断莲悠悠此时除魔的雅兴。
    此时，大厅内所有人无不保持大喊不要的紧张模样。但只有小莴苣惊呆地从胖佛身后一步一挪地走出，他那双奇幻的眼睛又大张着。
    他依然有些害怕，不由慢慢挪到了凛霆钧的身边，似是他此刻只相信凛霆钧能保护他。

第七十三章 放过蛊王
    小莴苣伸手抓住了凛霆钧的手，那一刻，凛霆钧眨了眨眼，在这个突然降临的世界里，动了。随即，他的眼中便映入了院中突然出现了那一黑一白两个俊美男子。
    他惊讶之余，拉着小莴苣的另一只手慢慢伸向姚广大人，将他也一起拉入这个时间暂停的世界。姚广大人睁了睁因为胖而被挤在一起的眼睛，也是惊着了。
    难怪莲悠悠对公子虹下得去杀手，她认识的，都是这般凡间无有的俊美男子。与这两个男子相比，京城美少年付明蕤已是排不上号。
    莲悠悠提着公子虹，冷冷俯视在院中僵立许久的两个人：“喂！有屁快放！”
    两个男人竟是被莲悠悠如此一句淡语给吓跳，脸上的神情分分明明更像是硬着头皮。
    两个男人回神时，第一刻竟是向莲悠悠单膝下跪。
    姚广大人立时大张小眼睛，这是黑白双煞来了？
    果然，那一黑一白两个人，极易被人误认作民间人气更高的黑白鬼差。
    “女神大人。”当他们两个开口时。
    姚广大人眼神僵滞，这是，坐实了！
    凛霆钧微露吃惊，但他的吃惊也很平淡，并且很快恢复平静，用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黑眸，开始细细打量这两个忽然出现的神秘男子。
    “公子虹不能杀，他身上还有很多因果。”白衣男子大着胆子说。
    莲悠悠眯眯眼，原本没有表情的肃杀的脸上，一下子涌起了她平日的神情。她泄气地收回手，公子虹还定格在空气里。
    “麻蛋，杀了一半，让我收手？”莲悠悠脚尖落地，双手环胸气没好气地看黑白两个男子，“小因小果，你们没事在公子虹身上设因果干什么？！”
    两个被莲悠悠叫成小因小果的男子僵硬着身体，偷偷看彼此一眼，拧紧了眉。
    莲悠悠瞥眸看一会儿他们，心烦地白了一眼：“行了，你们起来吧，我不杀他了。”
    两人起身，依然面露恭敬。
    “女神大人，公子虹身份特殊，活得久，所以在他身上设置因果线比较方便，也不容易当中断了。”小因老老实实说。
    小果也是诚然点头：“而且比较有挑战性，命运大人也喜欢。”
    “放屁！”莲悠悠瞪他们一眼，他们纷纷后缩脖子。莲悠悠扬唇轻笑，“你们就是懒！公子虹长生不死，所以你们可以放很多因果线，你们就不用再在别人身上放，他一个人可以帮你们扛好多因果支线，免得你们再找别人去设，因为别人死得快嘛！”
    小因小果瘪起嘴，似是无力反驳。
    莲悠悠没好气地横白凝固在空气中的公子虹：“算你运气，今天死不了。不然像你这种魔神潜力的，我肯定会斩草除根！”随即，莲悠悠指着公子虹转回脸冷脸看小因小果，“呐，今天是你们不让杀的啊，他开始做人蛊就是心已经入魔了，将来做大做强，你们自己搞定啊，别让我来杀啊。”
    “是是是。”
    “没问题没问题。”
    两个人是连连点头承诺。
    “女神大人放心，一切都是我们设下的因果，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他的机缘也都是命运大人所设，绝对不会跑偏。”
    “又忽悠人是吧！”莲悠悠无比嫌弃地看他们，“你们就说！在你们手上跑偏的有多少人了！”
    小果立刻摆手：“这个绝对不会了，这次主要是……”小果说到一半，低下头不敢说下去，撞撞身边的小因。
    小因也是硬着头皮，偷偷看莲悠悠，嘟囔：“主要是您下来了……我们哪能想得到您啊……女神大人，您下来亘古大人知道吗？”小因偷眼瞧莲悠悠。
    莲悠悠瞥眸看他们，冷冷地笑了：“怎么，怕搞不定我，把亘古殿下抬出来吓唬我？”
    “不敢不敢不敢。”两人又是连连摆手。
    莲悠悠扬唇坏坏一笑，转身勾着唇角看他们：“听着，今天我们……就当作谁也没见过谁。你们知道的，我呢……啧……”莲悠悠倾身向前，到他们二人之间，“最讨厌打小报告的，前一任命运女神在亘古那里打我小报告，才有的你们现任的命运男神……”
    小因小果登时脖子僵硬，一脸惶恐，似乎他们知道莲悠悠的恐怖，也知道当年那位命运女神惨烈的下场。
    莲悠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们两个：“行了，回去吧。我不杀公子虹了。”
    “咳……”小因小果僵着身子，“因果告退。”
    “慢着。”莲悠悠单手叉腰拽拽地看着他们，“就这么走了？在神域，哪个男神敢空着手来见我？”
    两个人眼睛圆睁了一下，满脸尴尬。
    小因上前：“女神大人，我们是来办公的，身上真没带礼物。”
    “真没……”小果摊开手，敞开了让莲悠悠看。
    莲悠悠上下打量他们一番，随口说：“把你们裤腰带留下。”
    两个人一僵。
    “快啊！”莲悠悠厉喝。
    两个人真的开始当着莲悠悠的面扯开自己的裤腰带。莲悠悠要裤腰带，他们岂敢不给？
    两人分别抽出了一黑一白两条裤腰带，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恭敬地呈上自己的裤腰带。
    莲悠悠指尖轻挑两根裤腰带，唇角扬起，满意地笑了。随即，她将一黑一白两根裤腰带绑在了一起，立时，一黑一白两条带子的末端自行融合在了一起，再不见绳结。
    一个黑白相接的绳圈随即浮现莲悠悠手中，她转了起来，那绳圈在她的转动中越来越小，最后，仅仅成了她手腕的宽度，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成了一条黑白缠绕的手绳。
    她看了看，很满意。飞回公子虹面前，继续保持最初的姿势，然后对他们挥挥手，如同打发：“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提着裤子连连点头：“是，是。”
    两人消失的那一刻，时间再次运转，那个隐秘世界立时退出现下时空，一切恢复如常，厅内是众人的大喊：“要——”
    倏地，胖佛愣住了，看看身旁，恩？小莴苣和姚广大人怎么都不见了？再一看，吓一跳，他们什么时候跑凛霆钧那里去了？而且，还都是惊掉下巴的呆滞模样。

第七十四章 曲终
    姚广大人和小莴苣依旧大张着嘴巴，无法相信刚才自己看到了什么？
    什么因果？
    什么命运？
    那两个神秘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完全听不懂，看不懂？
    在这一切的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成了二傻子。以往所知的在他们看到的事情面前，变得毫无作用。宛如读了一辈子书，发现读的全是假大空，找不到零星半点，在此刻能够派上用场，解析一两处。
    在这个世界，他们自以为已经是掌握常人所不知的秘密，他们的这份高傲感，在莲悠悠的面前，被彻底粉碎。
    莲悠悠的手指已经烧焦了公子虹的皮肉，她停下了手，收回了神光，慢慢歪下脑袋，形如她的脑袋也从脖子上挂落，比公子虹还要可怖一分。偏偏她的眼神还及其空洞，真如那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魔神，茹毛饮血。
    莲悠悠淡淡看公子虹那双充满愤恨与痛苦的紫眸，“呵呵呵”笑了三声，这三声笑，让大厅内的人，无不寒毛炸起，鸡皮爬满了全身。他们此生见过的再恐怖的妖鬼，也没有这莲悠悠给他们的恐怖感强烈。
    莲悠悠给他们所带来的惊恐，犹如黑暗从他们脚下慢慢爬出，渐渐包裹他们全身，将他们一点，一点吞没。他们在那无极的黑暗中无法挣扎，无法呼喊，直到被黑暗彻底吞噬，陷入永恒的冰冷黑暗之中。
    莲悠悠看一会儿公子虹：“今天大家给你求情，我饶你不死。这五个指印给你个提醒，以后莫再用人造蛊。”莲悠悠眼神的冰冷冷酷，比死神更加麻木。
    厅内的人愣住了，不杀了？因为他们求情？！
    不！这是个误会！
    他们不是让莲悠悠不要杀公子虹，而是让她不要在他们面前做地挖心那么恐怖！
    公子虹狠狠瞪大紫眸，里面竟是毫无畏惧之色。
    莲悠悠松开了公子虹的脖子，他“扑通”坠落在地上，被掐断的脖子皮肤连接处慢慢鼓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喀啦喀啦”的声音，如同一根根碎骨正在重新堆砌，慢慢撑起了他的脑袋，也撑起了他的身体。
    他脖子的复原看得厅内人寒毛直竖，他们见过的妖怪确实不少，但目前为止，真没有能拧断脖子还能活过来的！此处要指明，除了他们捉过的鬼。
    公子虹抚上依旧灼烧剧痛的胸口，那小小的五个指印，却像是此刻有五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胸口，并在不停地，不停地往更深处钻入，这个伤，会灼烧他七七四十九天，让他深深记住这个女人，在他心口留下的痛。
    他已是痛地全身绷紧，青筋爆粗，冷汗直冒。之前他被莲悠悠掐着他的脖子，无法出声，但此刻，他依然咬牙忍痛，没有流出半丝声咛。本为妖艳绝美的脸，在此刻却是一个铁铮铮的硬汉。
    他胸口的那五个血洞依然如被火焰烧灼，血流不止，外层的皮肤焦黑，内层的皮肉又开始重新被灼烧，伤口之中，隐隐可见点点火星闪烁。
    他在痛苦中竟是扬起了妩媚地笑，一步，一步强忍着疼痛站到了莲悠悠的面前，俯下身，缓缓靠近莲悠悠的脸侧。
    立时，凛霆钧手中血剑握紧，但因为被小莴苣抱着，而无法向前。
    “哼……你今日不杀我，他日……不要后悔……”公子虹紫眸瞥向脸侧的莲悠悠，她身上的香味，还真是他的克星，这香味是如此地好闻，他忍不住，在她的颈侧深深一吸，立时缓解了体内所有灼烧之痛，“虫儿迷花，虫儿恋香……难怪，我的虫子闻到你的香，都动不了腿了，哼哼哼……”公子虹转脸勾唇，眸中媚波流转，勾人心神。完全没有被人差点杀了的仇恨，更像是想钩引眼前美人之心，与他共赴巫山之巅。
    莲悠悠转过脸，在月光下淡淡看他：“你想跟我暧昧？还是想直接做脖子以下任何不可描述之事？”
    公子虹微微一愣，随即，仰脸大笑起来：“哈哈哈……”明明捂住心口的苍白指间，正不断有鲜血溢出，他每笑一声，那鲜血便溢地越加厉害，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想在此刻好好地笑一场。艳丽的鲜血，映衬地他的手指越发地青白。
    莲悠悠挑眉，抬手悠闲地抚过脸侧的刘海，也是完全不像刚刚要将人置于死地的死神，而是像个偶遇的路人随意地拉扯家常：“你可以滚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跟人暧昧，也不想做脖子以下不可描述之事，如果下次，你再让我知道，你用人制蛊……”莲悠悠倏然冷厉抬眸，眸光煞气逼人，“我会直接掐死你这条虫。”
    公子虹眯了眯眸，依然勾唇带笑，他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在莲悠悠的面前缓缓吐出，也是带着奇异艳香。他妩媚瞥眸，媚眼勾人，他伸出了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粉唇，再给唇瓣沾上点点水色。
    “这次你不杀我……真的是因为我好看？”他紫眸半眯，长而卷的睫毛让他的眸光变得越发迷离醉人。
    莲悠悠忽的扬唇笑了，伸手再次揪住了公子虹的衣领。公子虹此时非但没有惧怕，而是眯起紫眸，唇角微微勾起，任由莲悠悠将他缓缓拉近自己。他妖艳的脸庞已经到了莲悠悠的面前，莲悠悠对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
    下一刻，她就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往西面的高空扔了出去。
    公子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划过夜空中的月圆，再也不见。
    莲悠悠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笑了。她转身回眸，厅内的人不约而同地抱在了一起，惊恐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露出一脸莫名的神色，水眸流转，又如往常。
    她双手背到身后，随意地看看地面：“那个……谁来打扫一下。”说罢，她不看众人地晃进了大厅，桌上正好还留着瓜子，她随手拿起一把开始嗑瓜子。
    众人那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看凛霆钧，此时就连何仕麒都躲在胖佛的身后，不敢靠近莲悠悠。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只有凛霆钧敢。

第七十五章 人散
    凛霆钧不负众望，淡定上前，提袍坐在了莲悠悠身边，然后看向三娘：“三娘，劳烦。”
    三娘慢慢回过神，慢慢坐回圆桌边，有点紧张地双腿不知如何摆放。好半会儿，她右腿交叠在了左腿上，但依然没有恢复平日的放松慵懒姿态。
    三娘提起了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斗里火星再次燃起，三娘抬起左手，手指弹过烟斗，烟斗里的火星倏然飞起，化作一只只火蝶，飞入院中那一堆雪丝之中，一点一点烧化了婉清吐出的满院的丝。
    以蝶送蝶，慰藉婉清之灵，送故人之魂。
    在这点点火光之中，众人才纷纷坐回圆桌边，静静看那烧化的丝线，似是在为婉清送最后一程。
    慢慢的，火光围住了婉清的尸体，大家的目光也变得不同起来，有惋惜，有悲悯，有感慨，还有对恩怨情仇的淡然。
    莲悠悠继续磕着瓜子，云锡匆匆给莲悠悠倒上了一杯茶：“那个……大神，如果……您没有被摔掉神力……您大致……能怎样？”他这句话，算是为自己妹妹云瑶问的。作为哥哥，再讨厌这个口直心快，话又多的妹妹，也不想看见她惨死。
    云瑶现在一直缩在三娘身边，低着头，不敢看莲悠悠。
    云锡这一问，也让厅内其他人的目光，纷纷朝莲悠悠看来。
    莲悠悠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这算是原谅先前云锡对她不敬：“恩……大概跺一跺脚……整个京城就没了吧，呵呵呵……”莲悠悠笑呵呵地继续嗑瓜子，那副忽然有点傻乎乎的神情，像是自己牛吹地有点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但围坐在圆桌边的人已是神情僵硬，谁知道她此刻是在真吹牛，还是真有此神力？！反正现在谁也不敢站在她的面前，去挑衅她。今晚他们所见所闻，早已惊讶到脸上的肌肉也像是面瘫，动不了了。
    “谢谢各位恩人……”轻轻的，院内传来了婉清的话音。尸身的消融，让她摆脱了蛊王蛊虫的桎梏，灵魂终于自由。
    大家也静静看着院内，在月光中闪烁淡淡光芒的婉清。她的身体虚浮而缥缈，透着月光。而在她的额头上，却有一个血红色的，神秘的，像是一条彩虹的符文。
    “喔——婉清姐姐！”何仕麒大张眼睛，面露高兴，“你又活了！”
    “那是她的……”棺爷说到一半，看着何仕麒开心的模样似是又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也是微微露出一抹淡笑，“是，她又活啦……”棺爷苍老的眼中，却是也多了分惆怅。
    “谢谢大仙……”婉清拜伏在莲悠悠的身后。
    莲悠悠翘着脚，嗑着瓜子：“恩~~恩~~”
    婉清缓缓起身，泪水双眸，脸上是感激和释然的微笑，倏地，她眉心的血印炸碎，消失在月光之中。
    背对婉清的莲悠悠，嘴角微微扬起。
    阴风起，婉清倏然消失，众人面露释然，只有小莴苣脸上是一丝惊恐的神情。莲悠悠瞥眸看向他，笑了，对小莴苣招手：“来，小莴苣，我们一起吃会儿瓜子。”
    小莴苣想也没想赶紧跑到莲悠悠另一边坐下，抱住她的手臂不敢再看院外一眼。
    婉清的消失，大家会以为是鬼魂去了该去之处，是他们心愿了结，离开了这个世界。因为大家都知道，阴阳相隔，并非同一处。鬼魂能让你看见，也是她愿意让你看见。
    当婉清离开的时候，众人眼中是目送，以为是她去了那个该去的地方。
    只有小莴苣看到了，婉清是被那个青衣男子用勾爪给抓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一刻，婉清不再是婉清，而是身上缠有两道血魂的可怖蛾人。她的翅膀变得破破烂烂，她的脸变得皱皱巴巴，她的手臂细细长长，样貌可怖，再难分辨是人是鬼。
    曲终，人散。
    圆桌边的人纷纷离去，九门院内，再次恢复安静，已不见婉清的尸身和她留下的丝线。只有两个深坑，记录着这一晚的大战。
    门口灯笼摇摆，九门的大门，在夜风中缓缓关闭。
    “嘶……这婉清不是孽缘了结，为何又被鬼差抓了去？”姚广大人早从小莴苣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厅内，只剩下他，凛霆钧与莲悠悠。
    莲悠悠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婉清呐……噗，虽然是给自己族人报仇，噗，但方法，噗，用得是邪魔外道，她于蛊王订下血契，等同于自甘堕落入了魔道。而且，马冠群造下的孽，噗，不是他儿子马昀造下的孽。他儿子至多一个纨绔，罪不至死，故而婉清虽然了结李家村的冤孽，却又生出了马昀这一冤孽，再加上马昀的娘因为刺激过度，也挂了，所以黄月娥的孽障也便缠在了婉清的身上，婉清这下去，还是得再审，噗……”
    姚广大人了然点头，双手插在了袍袖里缩起身体愁眉不展：“那刚才胖佛给她念经超度可有用？”
    “有用个屁！噗。”莲悠悠吐掉了瓜子壳，“超度是为让人放下心结，又不能除她身上孽障，若能除，谁都可以花钱除了。在那个世界，哼，才真正叫作，有钱无用。倒是端木卿尘在阳间的宣判，对她有些作用，阳间的判罚，减轻了她身上的罪孽，冥域判官也会酌情轻判的。”莲悠悠站起身，拍拍手。
    一孽灭，一孽又生，复仇一时爽，一直复仇，未必会一时爽。这人世间的错错对对，又岂是能一时看得明的？有时冤屈，能存千年。只因时代不同，三观，也不同。
    “所以，公子虹是蛊王。”凛霆钧侧脸看立于院中赏月的莲悠悠。
    莲悠悠抿唇扬笑，蛊王都出山了，这乾朝的安稳日子，只怕是不多了。
    西郊树林阴暗，万虫噤声，犹如不敢在它们的王之前聒噪。
    公子虹又躺在一个深坑之中，身上无一处不骨折，被那个女人重伤，又从九门直接扔到了西山，哪能完好？
    他的身体开始扭动，静谧的林中是他骨骼重建之声，他的胸脯在森柏的月光中大大起伏，他望着黑夜中的苍白银盘，嘴角慢慢扬起了勾人的笑。
    他和她的事，没完。
第三案 娘子
第一章 女儿娇（加更）
    前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再梳梳到尾,富贵又安康， 二梳比翼共双飞; 三梳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余娉婷幸福地凝望铜镜中的自己，美丽的娇容，因为一身红衣而越发娇艳动人。二八年华，正是青春曼妙之时。
    女儿多娇，娇比花儿红。
    女儿多羞，羞比月儿羞。
    这一年，只有十七岁的余娉婷，嫁给了自己父亲的门生，二十岁的白占奎。
    娉婷出嫁那天，很凄凉。
    因为父亲不赞同这门婚事，故而没有半分嫁妆。但是，没关系，身上的红装，是她自己缝的，红帕上的鸳鸯，是她自己绣的。门口的红轿，是她当了首饰租的。
    天阴阴，雨绵绵，一乘红轿过断桥。
    新郎前面走，新娘轿中笑。
    余娉婷的父亲余贺章是一个老秀才，在京城边上的大镇子，广元镇上开了个书院，还有些名气，也培养出了不少个秀才。
    他的门生之中，便有一个长相普通，但却天资聪颖的白占奎。白占奎出生贫寒，但却勤奋好学，在余贺章这里学了三年，终拿了个秀才，成了广元镇上有名的才子，更是给他的家乡白家村添了光。
    余娉婷便是白占奎在她父亲书院中学习时，认识了白占奎。二人年纪只差三年，很快彼此留了印象，在情窦初开之时，二人偷偷许下了终身，此生非彼此不许。
    在白占奎考取秀才时，白占奎便来向余贺章提亲，哪知，被余贺章当即给打了出去，气得白占奎再也不入余家门。
    白占奎负气而走，余娉婷分外伤心，与父亲争执。
    余贺章说白占奎虽有些天资，但并不聪颖，至多止于进士。
    余娉婷便哭着说，进士又如何，我爱他的是人，不图他功名利禄。
    余贺章痛心疾首，又言白占奎这人好高骛远，你不图，但他图。偏偏此人又心高气傲，又心胸狭窄，将来势必对娉婷不好。
    余娉婷又是哭哭啼啼，据理力争：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你懂他？还是我懂他？
    余贺章真是怒极，自家女儿是铁了心要嫁那白占奎。他余贺章见过的人，比余娉婷吃过的盐还多。来他这里学习的门生，是否能成大才，他一眼便知。
    “娉婷啊，那白占奎心思穷酸呐！你嫁给他，他日必会吃亏。”余贺章已是苦口婆心，劝女儿回头。
    余娉婷义愤填膺：“爹爹，没想到你是如此嫌贫爱富之人！”
    余贺章登时一个趔趄，跌坐于厅内椅中，脸色发白：“心思穷酸，并非是指他家境贫穷，一人若是心胸狭隘，必不会识幸福，他是不会珍惜你的……他们白家村又是个小村子，他的家人必是重男轻女，你在家里，爹娘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到了他家，如何适应？”
    “照顾公婆，本就是媳妇之职，我虽现在不会，但我自当去学！无须爹爹操心。爹爹，不防告诉你，女儿已有了占奎的骨肉”余娉婷咬牙谎称自己已有白占奎骨肉。
    余贺章登时如雷轰顶，不再阻止女儿嫁给那个白占奎。
    余娉婷出嫁的那天，余贺章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偷偷抹泪，妻子在外哭泣。
    这一嫁，怎会知道，一一料准，还断送了娉婷的命，想给她收尸时，连那头颅，都不知了去向……
    三年后，八扇门大牢。
    白占奎一身肮脏囚衣呆呆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他头发蓬乱，满脸胡渣，眼窝深陷，身形消瘦。
    一抹月光从边上的木窗透入了牢房，照落在他面前的干草上。他呆呆地看着，看着，忽的，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哭泣不止，嘴中开始不停低喃：“娘子我错了……娘子我错了……”
    边上牢里的囚犯周阿才看看他，叹气规劝：“兄弟，既然进来了，也别哭了，反正大家都是在这里等死，你哭也出不去啊。”
    白占奎依然呆滞呜咽：“娘子我错了……娘子我错了……”慢慢，他眼神空洞地站了起来，一点，一点扯开了裤腰带，然后一圈，一圈，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喂喂喂！兄弟！自己是勒不死自己的！你别白忙活了！”周阿才急急站起来，“真的！会很难受的！”
    白占奎依然呆滞地把裤腰带绕在脖子上，一边绕，一边走向木窗。那木窗也就一人高。白占奎把裤腰带绑在了木窗的木头上，当中还垂挂了一截。
    “喂！喂！那木窗太矮，吊不死人的！牢头！牢头——”周阿才急了，朝外面大喊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喊，也不见牢头来，让他疑惑不已。
    这八扇门里关的都是重犯，所以牢头也都是分外负责任的人，通常喊一声，他们就会到。但是今天，就像他周阿才的声音被什么给挡住了一样，不仅牢头没听到，他看到就连不远处牢房的牢友也像是没听到一样在做自己的事。
    这就更奇怪了。
    要知道，坐牢是很无聊的，所以要是谁喊一声，那无不一呼百应，所有人都跑到牢门边来看热闹。
    但此时，此刻，那些人对这边的动静似是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阿才有点慌了，隐隐的，感觉这牢里的温度也有点不对劲了。明明是大夏天，怎么就越来越冷，而且，虽然不像冬天那般冷，但他呼出的气，却是成了白色。
    他全身的寒毛立刻爬了起来，开始有点害怕地看向白占奎。
    只见白占奎将裤腰带收紧后，转身，他竟是不哭了，呆滞地看着前方一会儿，倏地，他的嘴竟是咧到最大，几乎快要到耳根，那笑容，别说有多诡异。他双眼大张，诡异地大大咧着嘴角，随即，他整个人往下一躺，立时裤腰带勒紧了他的脖子，他完全没有半分挣扎！
    周阿才看得全身僵直，谁上吊还不挣扎一会儿？更别说这种躺着上吊了，那是脚一蹬，就起来了。
    但是，白占奎就是那样直挺挺地半躺着，连屁股都不着地，他的眼睛开始充血，他的舌头开始吐出，但是，他依旧保持那大张眼睛，大咧嘴角的模样。

第二章 已结之案
    “啊——啊——上吊了——快来人啊——有人上吊了——”周阿才吓得扑到牢门上大喊起来，手伸到最长用力挥舞。
    但是，他的牢友们依然各干各的，他的喊声犹如隔了一个世界，他们在另一侧，无法听见。周阿才喊破了喉咙，也依然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他真的怕了，全身开始颤抖，双腿开始发软，他握住牢门慢慢下滑，不敢再看白占奎上吊的模样，苍白的唇里不停地低喃：“鬼挡墙……鬼挡墙……鬼挡墙……”
    白占奎依然半挂在墙上，嘴角咧着不正常的角度，两只眼睛大睁，舌头长长吐出，远远看去，像是没死，又像是恶作剧后的，乖张笑容。
    第二天付明蕤到的时候，牢房里的牢头和狱卒都是头皮发紧地站在白占奎牢房的门边，牢里的人畏罪自杀，自然是他们看管不利！
    “我们不要在这里！”
    “我们不要在这里！”
    白占奎所在的牢房里传来囚犯的大喊，白占奎躺着自杀已经够诡异了，而他的邻居周阿才还被吓得疯疯癫癫，这就更慎人了。
    被关在这里的，那都是身上有罪的，本就心虚，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这里哪个不怕鬼？
    牢头最近也是脸黑点儿背。
    牢里畏罪自杀的不少，但能像白占奎这样躺着上吊的，那也是千古第一人，可谓自杀中的人才。无论谁用他那个姿势上吊，也坚持不下去，早自个儿站起来了。
    而且，就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
    前几天是被雷打得活活吓死的马冠群和咬舌自尽的周有发。
    难道，真因为这个月是鬼月？中元节前后，冤鬼上来索命？
    付明蕤也是阴着脸，查看了下牢房，没有任何可疑痕迹，一看就是自杀。但是，付明蕤办案到现在，这能躺着上吊的，也是第一回见。
    而且，怎么看，怎么都是白占奎在对大家笑，那笑容特别诡异惊悚，还带着对世间的嘲讽。他到底在嘲笑什么？他又在嘲讽什么？
    白占奎死不瞑目的笑让看惯碎尸的捕快们，也心里发毛，都是匆匆看两眼，便不再与白占奎那双大张的眼睛对视。
    付明蕤挥挥手，捕快立刻解开了白占奎，放平。想给他合眼，已是如何也合不上。那个笑容，也像是定格在他的脸上，无法抹去。
    仵作上前验尸，细细检查了一会儿对付明蕤点点头：“是上吊。”一切痕迹都太明显，白占奎身上干干净净，无其他外伤，就脖子上一条勒痕。可以说，身上太过干净，连半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有些上吊者，他到一半因为痛苦会本能挣扎，有时候会抓挠脖子处的皮肤，所以死后脖子上会另有抓痕，指甲里也会有皮屑与血迹，手指也会弯曲不直，保持死前挣扎的形态。但这些，白占奎身上都没有。
    仵作虽是下了决断，但心里也在发毛嘀咕，这白占奎死得，也太“蹊跷”了。
    付明蕤立时呵斥牢头老王：“老王！那么大个活人上吊你怎么会没发现？！”这上吊的人动静大，昨晚又不像马冠群死的那晚电闪雷鸣，很是安静，狱卒怎会没有半丝察觉？付明蕤虽是严厉，但并没责怪，因为他知道老王一直尽责，这当中必有什么蹊跷和缘由。
    老王也是咬牙懊恼，自己怎就没发现呢？
    马冠群和周有发自杀那晚，即便电闪雷鸣，他老王都发现了。只是马冠群被活活吓死也是回天乏术，而周有发因为失血过多，也是无法救治。但这上吊，是有一段时间的，若是及时发现，自然能够救回。
    “大人，小，小人觉得，怪不得牢头。”昨晚跟老王一起值夜的狱卒张旺颤颤地说，他年纪小，有话还敢说些。
    付明蕤严厉看张旺：“你且说说。”
    张旺脸色有些发白地指向一旁吓得蜷缩的周阿才：“我们发现的时候，隔壁的周阿才就说他喊了，但是我们都没听见，他说是……”张旺全身起了层鸡皮，有些怕地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鬼挡墙……因为鬼挡墙……所以……我们听不到……”
    “胡说八道！”付明蕤还没开口，他身侧的赵成就大喝起来，赵成健硕威武，一看就是天罡正气护体，他说话更是瓮声瓮气，“哪来的鬼！我看是你心中有鬼！昨晚是偷懒去了吧！”
    老王和张旺立刻跪下：“大人，我们真没有！”老王拍着自己胸脯，“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绝不是那种人，小旺自来大牢，也是十分尽责，以大人为榜样，昨晚我和小旺真的一直在值守，但是……确实有些怪事发生，就是大热天突然……牢里温度下降了……”老王不敢再说下去，“如果大人一定要怪罪，请怪罪我一人，我是牢头，这责任自当我来扛！”
    张旺感激而崇拜地看着老王，刚想说他来扛时，被老王拦下。老王是牢头，已经做了几十年，甚至在付明蕤进八扇门前，他就在看八扇门大牢了，可谓是八扇门的元老。他来扛，至多罚点奉银。
    但张旺还是十七八的小伙子，刚刚被分入八扇门，是个新人，如果他扛，他就丢了饭碗。这到了外面，就更难找个公差了。
    若是原先，付明蕤肯定是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拧了拧眉，看赵成：“以白占奎在牢里畏罪自杀结案。”
    赵成没有任何怀疑，因为，眼前这一切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白占奎杀了自己父母，罪大恶极，畏罪自杀，没有悬念。只是，自杀还真是便宜了这个畜生。
    赵成拿出纸笔，简单记录。他写到一半，问仵作：“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老王他们发现尸体是今天早晨，那么白占奎若是昨晚死的，算是昨天，若是子时之后死的，自当算是今天。这里，可不能有半分随意。
    仵作捏了捏尸体，看了看尸斑：“是昨晚大概在酉时到戌时之间。”
    赵成便记录下来：“昨晚……那就是庚子年，七月二八。”
    “你说什么？”付明蕤看向赵成，“七月二八？”
    赵成疑惑看付明蕤：“是啊，七月二八，怎么了？头儿？”
    付明蕤侧开脸，低低说了声：“没什么。”可是他的黑眸之中，却是黑云密布。
    七月二八，正是白占奎与他妻子，余娉婷成婚之日……

第三章 魔神太子黑焰
    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
    银河深处，星云环绕之间，一片金光浩瀚世界。
    那世界里金云如海，霞光如虹，琼楼玉宇，神霄绛阙。神鸟翻飞，仙撵来去。
    一座巍巍神宫之内，她正收拾如云仙案。
    一席云霞长裙，无袖高领，无有其它坠饰，却端庄高雅。
    他又凯旋而归，白色神甲之上，还沾有斑斑血迹。
    她停下了手，他顿住了脚步。
    她看向他，他的脸上，还有一丝血痕。
    她微微蹙眉，提裙上前，抬手轻拭他脸上的血痕，淡语：“快去洗洗。”
    他静静立于她的面前，右手背于身后：“今日，我抓了魔域太子黑焰。”
    “所以呢？”她淡淡看他。
    他顿了片刻，眨眨眼，将身后之物提出，却是一只黑猫。
    黑猫眉间一颗蓝色神秘晶石，里面如有火焰熊熊燃烧。此时，那晶石上又多了一道金色符文，隐隐闪光。
    黑猫分外凶暴野性，在他手中抓挠踢踹，“嗷呜嗷呜”狂叫，利爪伸长带勾，上面还挂有不知哪个神兵的肉丝。
    “给你解闷。”他说。一手紧捏黑猫后脖，似是不放心，提醒，“尚未驯服，你且小心。”
    她笑了，笑得眸光闪亮，俯身正对黑猫面庞，话语温柔：“没关系，我会条教。”那柔柔之声，却带出一分阴狠寒意。
    黑猫瞬时僵硬，蓝眸之中，露出一分惧色……
    朦朦胧胧之中，莲悠悠见一只黑猫朝自己爬来，渐渐的，黑猫化作了一邪魅男子，黑发如瀑，垂落她的全身。眉心蓝色火苗蹿动，称地他的蓝眸也如火焰喷出。
    他缓缓抬手，尖利带勾的指尖缓缓滑落莲悠悠的脸庞，唇角阴狠扬起：“你再不醒……我可要吃了你了……”低哑带沙的嗓音，充满磁性与杀气。
    莲悠悠猛地睁开眼睛，正看见一只黑猫伏在她的身上，黑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摇摆。
    黑猫眉心一点蓝印，双眸更如蓝色晶石，透亮闪光。他抬起了手爪，“喵呜”一声忽然拍在了莲悠悠的胸口，咧嘴一笑：“这么平，哈哈哈——哈哈哈——”黑猫伸着爪子在莲悠悠胸口抓挠，张狂大笑，如当莲悠悠胸脯为猫抓板，供他魔爪。
    登时，莲悠悠双眸阴冷半垂，伸手，猛然抓住黑猫得意摇摆的尾巴，直接甩了出去！
    “喵呜！”黑猫嗷了一声，在空中翻身之时，身形骤然庞大，四只脚的利爪纷纷蹿出肉垫，落地之时，已是一头如小屋一般巨大的黑色巨兽。
    “嗷————”巨兽一声狂吼，整个秘境都震颤起来
    众人纷纷在床上被惊醒，从自己的小屋探出头，当看到那只黑色巨兽时，愣住了，这灵虚秘境里，怎会突然多出了一只黑蓝色的巨兽？
    巨兽如豹似虎，獠牙巨大尖利。浑身黑皮油亮，黑色的皮肤上覆盖短短黑色绒毛，全身蓝色花纹覆盖，花纹如同蓝色火焰，徐徐燃烧。一条粗长的黑尾于身后摇摆，挥过小屋之时，立时带来一股巨风，如一根巨大的铁棍挥过众人面前，还带着如同烈焰灼烧的炽热之气。
    凛霆钧立在水台上看了片刻，黑眸掠过一缕思绪，似是已经猜到巨兽身份。
    大家正在诧异之时，便见莲悠悠从自己小屋内飞出，身形之快，无法肉眼捕捉。
    莲悠悠飞出时，那只巨兽就朝莲悠悠扑去，莲悠悠在空中直接一个飞腿，那只巨兽的速度已是极快，但居然依旧不敌莲悠悠，被莲悠悠一脚踹中那张威武帅气的兽脸，直接被踹飞出去，眼看就要坠落仙池边一排小屋。
    “啊~~~”众人惊恐闪避，忽然，他们的小屋竟是连根拔起，长腿自己跑了！
    小屋躲避到了安全之处，再生根落下，让一众人惊得无法回神。住了那么久，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房子会跑！
    “轰！”黑色巨兽坠落空旷草地，白色的身影紧跟着落下，又是一脚，狠狠踩落巨兽之脸！
    “砰！”一声巨响，巨兽之脸被莲悠悠直接一脚踩入泥地之内，都不用挖坑活埋。
    莲悠悠踩在他的脸上，双眸之中冷光闪耀，如有剑光破出她的双眸。
    黑色巨兽被莲悠悠这一脚给踩懵了，昏昏沉沉，一时无力反抗。
    莲悠悠并未就此放过他，跃到他的身后抓起他的尾巴，就开始轮番甩落地面。
    “啪！啪！啪！啪！”莲悠悠将他甩到这边，甩到那边，豪不手软，看得小屋中人面色紧绷，纷纷离开小屋，贴着安全的一线，排队偷偷离开了秘境。
    即便见识过先前莲悠悠揍公子虹的狠辣，但再看一次，依然让他们心颤。莲悠悠下手，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快！准！狠！是她揍人准则。
    她揍人，不仅要打残，而是要直接斩草除根般打到将死，让对方毫无还手反击之力！
    “主人太可怕了……主人太可怕了……”何仕麒自先前被莲悠悠刺激后，很久没有粘着自己的主人，改为粘着胖佛，因为胖佛的体型，让他颇有安全感。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在秘境的回廊里，一个个脸色略微苍白，气氛有点紧致。
    “呃……你们说，这莲大神说她跺一跺脚，就能毁了京城，会不会是吹牛？”云锡抱着一丝侥幸，嘟囔地问。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再次默。
    “难说。”棺爷拧紧双眉，老脸布满沧桑，“这神佛真身动不动就万丈，高耸入云，若真是真的，那么高大的身躯莫说跺一跺脚，只肖踩上一脚，京城便已是平的了吧。”棺爷说完，求证胖佛。
    胖佛单手竖起：“我佛之中，也有战佛，里面的描述也是如此……”胖佛说完，也是有点肾虚，这些大多流传于经书传说之中，谁真见过高耸入云的巨大真神？
    大家彼此看一眼，离开的脚步更快一分。
    “砰！砰！砰！砰！”秘境草地震颤，现出两个巨大深坑。
    凛霆钧依然淡定立于玉桥之上，静静看莲悠悠揍那只巨兽。
    那巨兽被莲悠悠摔打一分，就缩小了一分，几次摔打下来，已恢复黑猫大小。

第四章 凛霆钧的另一面
    凛霆钧看见黑猫，见他已是半死不活，心生一丝怜悯，上前握住了莲悠悠还要摔打黑猫的手。
    莲悠悠冷眸看凛霆钧，他是找死吗？居然敢阻止她！
    若是旁人，只怕早被莲悠悠那阴狠目光吓到腿软。
    但凛霆钧依然神容镇定，从莲悠悠手中一点，一点抓过了黑猫，淡淡说了句：“早饭好了，有你爱吃的烧麦。”
    莲悠悠眨眨眼，顷刻之间，眸中杀气全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摸摸肚子，扬唇而笑：“还真是饿了。”说罢，也不再管黑猫，往玉桥轻松走去。
    凛霆钧提着手中被打地昏昏沉沉的黑猫，疑惑片刻，看向已上玉桥的莲悠悠：“你为何揍他？”莲悠悠虽然有点爆，但从不会无来由去揍人。
    莲悠悠一边往前，一边随意说道：“他手欠，摸我胸。算他走运，有你护着。”莲悠悠说罢，已是出了秘境之门，却未见凛霆钧在听她此话之后，已是眸光阴沉似夜。
    “谢……谢谢……”黑猫有气无力地吐出谢语，血水随着唾液一起流出。
    凛霆钧垂眸，阴阴沉沉注视他片刻，用手捏住了他的后劲，到了仙池边。
    黑猫察觉异样，扭头看凛霆钧：“你要干什……”
    “么”字还没出口，凛霆钧已是直接将他摁入池水之中。
    “咕噜噜。”仙池上只留下一串气泡。
    大厅内，早饭丰盛，九门的伙食大幅度改善，这还要感谢莲悠悠。
    早饭吃得好，一天精神好。
    大家在餐桌上也是有说有笑，但这笑容一旦看到院中还没修补好的深坑，总有些那么地不自然，大家便当作看不见，继续说笑。
    帘子一掀，莲悠悠出来了，整个大厅的气氛变得又有些僵硬。他们为那只黑猫捏了一把汗。
    云瑶往她哥的身边贴近，云锡在她耳边再次轻声提醒：“管住你的嘴，别欠，哥救不了你。”
    云瑶撅起嘴，第一次没有反驳。莲悠悠的到来倒是让他们兄妹的相处和谐了许多。
    胖佛立刻陪上小莲：“悠悠姑娘你来啦，打累了吧，快吃早饭。”胖佛殷勤地请莲悠悠入座。
    莲悠悠大大咧咧坐在他和小莴苣之间，小莴苣伸手摸索，莲悠悠顺手拿了个肉包放入他的手中，他开心地笑了。
    云锡和云瑶看看小莴苣眉来目去，谁都看得出小莴苣特别喜欢莲悠悠，有时候还会主动靠近，难道是因为他看不见莲悠悠揍人时的凶残模样？
    小莴苣拿着包子果是往莲悠悠身边坐近一点，开始细模细样地啃了起来。
    倒是何仕麒，还是隔着胖佛偷偷看自己主人莲悠悠的脸色，见她心情不错，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所以……那只黑猫是只魔兽？”三娘吐了口烟，瞥眸妩媚看莲悠悠，单脚踩在条凳上，慵懒婀娜。
    她的开口让整个大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主人好凶……”何仕麒叼着包子嘟囔，低着头不敢看莲悠悠，“猫猫都欺负……”他一想到主人这么“虐待”小动物，眼睛有些湿润，他平日跟小动物关系最好。
    莲悠悠横白他，他抽泣了两下，没敢哭，抓起一盘牛肉饺子冲回后院了。
    “那么大一只，哪里是猫猫？”云瑶不由感叹。
    她此时到并不是为莲悠悠说话，而是那只黑色巨兽大家都看到了，也把大家给惊到了。那只巨兽凶残无比，一看就是嗜血魔兽，放出去必会屠戮苍生，何仕麒怎会还去疼惜？果然是傻子，只能说傻子心性纯良。
    “莲大神，我听你说过，那黑猫好像是什么……魔神太子？是吧。”从来不跟莲悠悠主动说话的棺爷，今天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见大家对黑猫这么好奇，莲悠悠抹抹嘴，咧嘴笑了：“没错啊，那是魔神太子黑焰，有人形的，只是被抓的时候封了人形，成了黑猫。”莲悠悠一边说，一边吃，“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还真是魔神！
    大家平日也就抓抓小鬼，打打小妖，魔，神，佛呐那都是存在于书卷和传说中，谁都没真正见过。
    但是从黑色巨兽的身形看，而且眉间还会冒火，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妖了。
    “那……他不会跑吧。”棺爷还是心里有点慌，老年人比较喜欢稳妥。
    莲悠悠挑挑眉：“不——会，他身上有我的召唤咒，无论他跑到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就算他跑出这个世界了。”莲悠悠的筷子戳在了碟子外面的桌面上，“只要我一叫，他就会立刻回到我身边。”
    “好神奇！这个召唤咒是怎么下的？下在老公身上，老公都跑不了了！哈哈哈——”云瑶变得有些亢奋起来，一想到自己吼一声，凛霆钧无论在哪儿都会马上出现在她身边，她就好开心，开心地脸都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三娘瞥看她：“小凛子你就别想了~~~~”
    她的脸更红了，立时狡辩：“谁说我是想他了！”
    “都看出来了~~”云锡用筷子指向一桌子人，大家果然都在对云瑶笑眯眯，也包括莲悠悠。
    云瑶的脸轰一下炸得更红，低下脸撅起嘴，揪扯自己的衣角，自己的表情怎么总是出卖自己，谁都猜得到她心里想什么。
    灵虚秘境仙池边，凛霆钧将黑焰从水中拎起，黑焰气喘吁吁：“你跟……她……是……一伙……唔！”
    黑焰又被凛霆钧摁到水里了，再次“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凛霆钧按着黑焰，面无表情，偶尔还去欣赏一会儿池中的白莲，然后才慢慢想起水里的黑焰，再次提上来，黑焰赶紧大吸一口气：“你等着！老子！”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摁倒池子里去了。
    “咳咳咳咳……”
    “唔！”
    “咕噜噜……”
    被凛霆钧摁了几次后，黑焰彻底没了说话了气力，拎上来时一动不动，真是比落汤鸡还要狼狈，哪里还有魔神太子的威武模样，连眉心的蓝色火焰都黯淡了一分。
    凛霆钧正要将他再次摁落，忽的何仕麒跑了进来。

第五章 八部天机仪
    何仕麒跑到玉桥上，看见凛霆钧手里提着湿淋淋的黑猫，目露疑惑。
    两个人你看我一会儿，我看你一会儿，何仕麒疑惑地问：“大坏蛋，你在干什么？”自从凛霆钧骗了他的衣服又骗了他的房子后，他就开始叫凛霆钧大坏蛋。
    凛霆钧淡定起身，手里提着气息奄奄的黑猫，神情如常地看何仕麒：“他太脏了，给他洗洗。”一身白衣仙子出尘，一张俊脸正气凛然，一看就不是在说谎。
    何仕麒呆呆看凛霆钧一会儿，恍然，笑了：“哦~~~快把猫猫给我，我给他擦干。”何仕麒朝凛霆钧大步跑来。
    凛霆钧捏着黑焰的后劲，将黑焰提到面前，目光阴沉地注视他湿漉漉，死气沉沉的猫脸，冷冷低语：“再敢碰悠悠一下，我淹死你！”
    黑焰紧闭的双眸颤了颤，继续装死。
    何仕麒跑到了凛霆钧的面前，一手拿着装满牛肉饺子的盘子，一手从凛霆钧手中接过湿哒哒的黑焰，轻柔地哄：“猫猫别怕啊，我来保护你，下次离主人远点，主人太恐怖了……还有这个大坏蛋，他也可坏了……”何仕麒一边说，一边抱着黑焰回屋。
    凛霆钧淡淡注视片刻，甩了甩手上的池水，转身离开。
    今天九门门外的小巷子变得热闹，姚广大人终于带人回来修墙修地了。
    工人进入九门院子时还惊着了，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流星掉下来砸中九门了。
    “大人回来啦。”棺爷先是出迎，“今天大家该出任务了。”棺爷细心提醒。
    先前莲悠悠来了，让大家认识一下，现在，也是……认识地比较彻底了，大家也该开工了。
    “对，对！”云锡也冲了出来，“总是闷在家里功夫会生疏的。”
    三娘瞥眸看他，嫌弃地一笑。因为平日云锡是最懒的，属于永远不想工作类型，这种病，大多数人都有。
    今天他能如此积极，也该谢谢莲悠悠到来，把云锡吓得宁可出去上工，也不想留在九门跟莲悠悠大眼瞪小眼。万一他说错了话，那么他们回来，只有给他收尸。
    云锡的积极，让姚广大人也有些惊讶，看看院子里开始忙碌的工人，对众人笑呵呵说：“好，今天我们开工，开工，来，大家来领任务吧。”
    大家纷纷起身，不用姚广大人催，已是齐齐走向姚广大人的书房。
    姚广大人看向莲悠悠：“悠悠啊，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姚广大人对莲悠悠连连挑眉暗示。
    莲悠悠扬唇一笑，这是有好东西给她看，她自然要看。
    “三娘，这里麻烦你看着点了。”姚广嘱咐三娘。
    三娘靠在圆桌边吞云吐雾，慵懒地挥挥手。她是九门管家，掌管财务，大总管的身份平日可不常出任务。
    三娘明明艳丽妩媚，但院中的工人们似是没有看到三娘般，各自抓紧修补地面和墙洞。
    对于九门的任务机制，莲悠悠也是心中好奇。这九门平日是如何领取那些特殊任务的？这里面，必有神器。她知道相关作用的神器很多，但不知这九门里藏的是哪个。
    姚广大人已经站在了书房最内侧的书架边，然后看看莲悠悠，脸上也露出一抹得意神情，和将要炫耀宝贝的土财主脸上的那种神情一般模样。
    他伸手，抽出了一本书，随即，书架打开，是一个暗室，看起来和土财主家的密室并无不同。
    大家蜂拥而入，莲悠悠也背起双手晃了进去。
    当进入之后，莲悠悠顿住了脚步。只见大家纷纷围立在暗室周围，而在宽敞的暗室中央，摆放了一件巨大的金色仪器。
    仪器呈莲花形状，大若圆桌，八瓣莲花打开，每瓣莲花花瓣上端坐一尊金色雕像，莲悠悠一看，便已经认出。
    “哟！八部天机仪在你这儿？”莲悠悠抬眸看立在天机仪旁边的姚广大人。
    姚广大人得意洋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吧。”
    胖佛，棺爷，云锡，云瑶和小莴苣围立四周，果然莲悠悠是个识货的主。
    “悠悠姑娘再看看，再看看。”姚广大人如是炫耀自家宝贝的土财主，非得让莲悠悠再好好看看，他嘚瑟地指着天机仪，“纯金的！”姚广大人着重强调纯金，果然彰显了土财主的土气。
    云锡和云瑶他们对自家大人脸上那俗气的媚笑分外嫌弃。
    但莲悠悠知道，姚广那是扮猪吃老虎，永远不吃亏。
    她俯下身体，细看花瓣上的八个金色雕像，分别是天龙八部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天众帝释天坐南，龙众那伽坐东，金刚夜叉坐西，恶神阿修罗坐北。香乐之神乾闼婆坐东南，歌神紧那罗坐西南。他们二人分别是帝释天的属下。
    最后是金翅鸟迦楼罗坐西北，大蟒神摩呼罗迦左东北，此谓八部天龙众，一部众生。众生之罪，尽在这八部众之中。
    这八位尊神于这金莲之上，镇守八方，也护起了这九门。九门之所以有时玄妙，也是因这八部天机仪。
    莲悠悠一边看，一边点头：“保存地不错。”金莲中间，是七孔莲心，六孔应六道轮回，而这最后一孔，是灰飞烟灭。莲心装水，没入莲心，不出花瓣。一束阳光自上方天窗而入，射于莲心中央，映地金光闪闪。
    莲悠悠咧嘴一笑，站直身体看众人：“我记得上次……我跟那个谁……”
    大家脸色开始僵硬，这是又要开吹的节奏。
    “啊！”莲悠悠想了起来，“跟女娲他们吃火锅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哈哈哈……”
    登时，姚广大人原本嘚瑟的表情僵硬了，周围的人无不脸色发黑。什么？这件神器居然被莲悠悠拿来吃火锅？！
    大家再看那个八部天机仪的时候，莲花形状，中间装水，此番看真是越看越像个火锅盆，无法直视了。
    “好怀念那个时候啊……闲来无事，火锅吃吃，酒喝喝……”莲悠悠立在八部天机仪旁满脸怀念，“不知道我们上次涮的羊肉还在不在里面……”莲悠悠说着，真的伸手去捞。

第六章 乾坤枪
    “悠悠姑娘!”姚广大人来不及阻止，莲悠悠的手已经伸入八部天机仪的水中，只见她的手臂越伸越长，她拉起了袖子，几乎大半条手臂都伸了进去。
    大家纷纷迷惑，因为是神器，还真没人敢去乱碰，怕碰坏了。
    但那金色莲花下是有底座的，上半部分看起来也就和一只手掌大小的深浅差不多，但莲悠悠怎就伸入了一条手臂？
    莲悠悠挤眉捞了许久，忽的，似是真的捞着了！
    她慢慢收回手臂，大家也聚精会神，这神器该不会真是个火锅吧！里面还有各大神吃剩的锅底料？！
    莲悠悠从八部天机仪的水中慢慢收回了手臂，随着她将水中的东西慢慢提起，大家的眼睛也越睁越大，纷纷围了过来。
    一个像是木头的东西，随即，看起来又像是一个长木头，再看，又好像是一个木头盒子。
    慢着，莲悠悠拿上来了什么东西？是筷子盒！
    如家常用的筷盒，一个木头或是竹制的盒子，里面放几双筷子。
    所以，这真是个火锅？！筷子都有了是什么情况！
    暗室里原本应该神秘黑暗的气氛瞬间有了一股火锅的气味。
    大家都僵硬着。
    尤其是姚广大人，宛如一只让自己得意的宝物，成了一个火锅，那份心塞，也只有姚广大人自己方能体会，感觉他的胖脸都瘦了一分。
    “噗嗤！”云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这真是个火锅？”
    莲悠悠神秘兮兮地对她眨眨眼，在众人面前打开了这个看起来无比普通的木头盒子，里面果是一双看起来分外普通的木头筷子。
    莲悠悠取出了筷子，却是随手将筷子盒丢给了棺爷：“棺爷，这个你用得着。”
    棺爷接在手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仙……您是何意？”棺爷是个老人家，看不懂年轻人的暗示。
    别说棺爷看不懂，其实其他人也不懂，为什么莲悠悠会给棺爷一个筷子盒？还不给筷子？
    莲悠悠对棺爷淡淡微笑：“你那儿有口棺材吧。”
    棺爷神情微微一怔，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有口棺材，但是他一直觉得莲悠悠不知道，他毕竟没有在莲悠悠面前背过。
    莲悠悠点点棺爷手中的筷子盒：“你每次出任务必背棺材，棺爷这个名字应该就是这样来的吧……”
    棺爷缓缓回神：“是……”
    云瑶忍不住插嘴：“那是因为棺爷的棺材里是……”
    莲悠悠扬起手：“我知道。但现在还解决不了。”
    棺爷目露吃惊。
    云锡，胖佛和姚广大人也立刻围了过来，目光之中，透出一分急切，如对莲悠悠有所求。
    “你知道？但解决不了？”云瑶嘴快，等于替棺爷和所有人都问了。
    莲悠悠微微点头：“机缘未到，到了自会解决。所以现在，棺爷。”莲悠悠再次回眸目视棺爷，点落棺爷手中的筷子盒，“这个你先将就用着，这个轻，你背起来也轻松。”
    棺爷缓缓落目看自己手中的筷子盒，心中滋味百般复杂。他尚未开口，等于已是被莲悠悠拒了。但是，莲悠悠并未说不能解决，只是时机未到。他都等了那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位貌似是真神降临，那就……再等等吧。
    只是，这个筷子盒……也太小了吧？！怎么装？！
    “啊~~~~难道这个也是个可大可小的神物？！”云瑶又喊了起来，立时噘嘴，“我也要！悠悠姑娘给我们每人一件神物才公平！你把那双筷子给我吧！”这次云瑶聪明了，决定先要为强，管那双筷子是什么作用，反正神物都是好的。
    经云瑶这么一喊，棺爷才恍然！他毕竟是老年人了，有时候这脑筋的确没有年轻人转得快。而且，他也的确没怎么见识过神物。
    先前姚广大人给他一个小药瓶时，他也纳闷了好久。后来姚广大人给他演示了一下，他才知道这小药瓶的妙用！而且真的是适合他！
    棺爷的脸上，愧色慢慢浮现。先前他对莲悠悠总是一再怀疑，后又对她正邪也是心存疑问。只因他经历的那些事，让他与先前的婉清一样，不相信神佛的存在。故而当时她对婉清格外地心怜，也心有同感。
    而今，这莲悠悠总在默默助他，虽然莲悠悠说不能替他解决他心中真正所想之事，但他已感受到，莲悠悠是在尽她现在最大的力量帮助他。不由得，他眼睛也有些润湿。正想感激，却看见莲悠悠早被众人围住，争夺那双筷子了！
    云瑶这一抢，那其他人自是不甘落后。
    “云瑶，我是你哥，所谓先来后到，这筷子应该给我！”争夺神器，六亲不认！什么脸都可以不要！
    云瑶气得跺脚：“哥！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哥哥不应该让着妹妹的吗！就算我不是你妹妹，不也该让着女生的吗！”
    云锡伸手，直接一手掌将云瑶推开：“一边去！长兄如父懂不？！你得把我当爹一样孝敬，我先拿神器那就是应该的！”
    “阿弥陀佛……”胖佛一个身躯占了两个人的位置，“这双筷子伤了你们兄妹感情，带来了贪嗔痴，如此魔物，还是我收了吧……”胖佛双手伸向莲悠悠，憨实诚恳地微笑。
    云锡云瑶大眼圆睁，同时瞪向胖佛。
    莲悠悠在三人包围中大笑起来：“哈哈哈——别急别急，每个人都会有。”
    大家听莲悠悠这么说，才停止争抢，满怀期待看莲悠悠。
    莲悠悠看看手中的筷子，抬眸时，已是第一刻看向了云锡云瑶：“这是乾坤无极枪！”
    “喔！”姚广大人立时发出一声惊呼，“名字好威武！”
    莲悠悠这么一说，大家更是目露无限急迫了。
    棺爷在一旁看着看着，也是忍不住笑了。小莴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棺爷看向他，他轻轻地说道：“悠悠姐姐可好了，爷爷您别再怀疑悠悠姐姐了……”
    棺爷也是感动微笑，摸了摸小莴苣的头。一起和小莴苣继续看大家争抢神器，看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第七章 神机现
    在大家巴巴的注视中，莲悠悠继续说了起来：“诶，你们可知，这天地神器，大多为女蜗所造？”莲悠悠手执两根筷子，虽然从水中捞出，但她的手臂和筷子都没有半分水湿，也包括她先前给棺爷的筷盒。
    大家一起摇头，这他们哪儿有资格知道。他们倒是想知道，女娲也不会专程托梦告诉他们啊。
    莲悠悠撇撇嘴：“啧，也对，你们跟她不熟。”
    “……”这话，他们可真没办法接。
    莲悠悠托起手中的筷子：“伏羲与女娲也是兄妹，女娲便用日月精华，打造了这对枪。”莲悠悠一边说，一边将筷子分开，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这双筷子分开时，两支原本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寻常人家家里用的木筷子，此时却分别渐渐出现了不同的颜色。
    一支筷子染上了如同烈日般的金红色，而另一支则是如同大海般的蓝色。
    “一火，一水，彼此又相互感应，即便相隔六界，也依然能感知对方，可与对方互通讯息。所以，这件神器，是为兄妹而造，只有兄妹，才能将它们的功效，发挥极致。”莲悠悠说着，将红筷子放到云锡面前，将蓝筷子放到了云瑶的面前。
    方才争吵地最凶的两人，此时却看着莲悠悠手中的筷子愣住了。似是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让他们完全无法反应。
    姚广大人和胖佛都笑了，棺爷和小莴苣也笑了。
    莲悠悠看看他们那副呆滞样，伸手将两支筷子分别插入了他们的发髻之中，一支红簪，一支蓝簪。
    随后，她咧开嘴，得意地抬手，手指勾开自己的刘海，看似谦虚，实则自夸地说了起来：“当然啦，这神器在你们手上，和在我手上，效果肯定是有差别的。”
    呆滞的两人猛地回神，竟是异口同声地问：“怎么差别？”果是兄妹，还是避不开这天生的心灵感应。
    莲悠悠瞥眸看二人，看似不正经，但眼神里却透着一分认真：“神器也有自己傲娇的个性。所以，你们修为多少，它发挥多少力量。这神器本该比我的强上千万倍……”莲悠悠指指自己的发簪，“但因你兄妹修为尚低，所以它们也懒得使出全力，这作用嚒……现在反是比我差上千万倍，但在这凡间使用，对付对付妖魔鬼怪，已是足矣。”
    “好耶~~~~”两人开心地拥抱在了一起。多大力，使多大劲，这一点他们还是懂的。不像其他人会认为有了神器就天下无敌。神器不是被依赖。相反，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么神器在你手里可能也就只是个普通的木碗，和一双普通的筷子。
    至多，可以成为一双可长可短的筷子，比如吃饭的时候能伸去别桌多吃点。
    “当然，神器的使用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这样才能磨合你们与神器之间的默契。”莲悠悠最后补充，可别想让她来说。她只管给，不管教，因为这神器功能和使用都及其复杂，若是做成说明书，足有十来米长，她那么懒，才懒得去一一详尽。
    云锡云瑶此刻已是沉浸在获得神器的巨大欢喜中，管他怎么用，先拿在手上再说，其它都不讲究了！
    自己摸索，还有惊喜感。
    姚广大人眯眯笑看大家一会儿，忽的回神：“那就领任务吧，大家刚得了神器，正好可以在任务中使使。”
    “诶，胖佛你今天无所获啊~~~”云锡得了宝贝，还不忘跟没得的胖佛炫耀。
    胖佛胖脸笑起，如同弥勒佛：“阿弥陀佛，今日我与这两件神器无缘，他日自有我的神器来与我会和。随缘。”
    莲悠悠抿唇微笑，赞同点头。就如她头上这根避雷针。她此番下来，真是没想到，能捡到这样一根纯天然的雷针，称手又好有，还自带天罡正气。尤其它原是王母的绣花针，如此一来，她身上的神衣若是破了，还能用此针修补。简直不要太好用。
    姚广大人站到了八部天机仪旁，双手合十，开始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
    当姚广大人六字真言出口之时，整朵金莲在那束阳光中动了起来，它徐徐转动，八片花瓣上原本坐着的雕像纷纷站立起来，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与此同时，莲心也缓缓旋转上升，浮出水面。
    “恳请天龙八部众，镇八方，查异象，助我们诛妖邪！”姚广大人分外有气势地大吼一声。
    莲悠悠在旁竖大拇指，这神棍的气势，很可以。
    倏然，八部天机仪停止了转动，八座雕像依然镇守八方，其中迦楼罗小金人所站的花瓣从水中慢慢倾斜起来，角度越来越小，下端也浮出水面与莲心相处。迦楼罗高高立在莲花花瓣上，胸口忽然打开，一颗小金珠倏然从他的胸口滚出。
    紧跟着，下方的莲心也转动了一格。小金珠掉落迦楼罗脚下的花瓣，那花瓣成了滑道，小金珠“咕噜噜”滚落，落入了莲心中的一个小孔上，正是冥道。
    “又是鬼怪作恶了，棺爷啊，你拿的是迦楼罗的金翅令，这个任务归你。”姚广大人取出小金珠，递给了棺爷。
    棺爷接入手中，一个没问题的神情。
    当金珠取出后，迦楼罗所立的花瓣慢慢退回原处，身体也慢慢坐回，老老实实，有点萌。
    紧跟着，另一侧紧那罗所立的花瓣已经开始升起，胖佛见状，已是守候在莲花旁边：“这是我的。”胖佛身上，是紧那罗的渡令。
    又是一颗金珠，却是落在人道里。
    胖佛笑呵呵拿起：“这是有人要我去超度，我去去就回。”胖佛单手合十，这果然是他的任务。
    随即，云锡和云瑶也纷纷领取自己任务。
    云锡执的是乾达婆的幻令，任务是诛妖。乾达婆是帝释天的香神和乐神，看似都是女子的事儿，但人家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男神，相当俊美。
    而云瑶执的，却是人间比较有名的阿修罗的诛令，任务同是诛妖。

第八章 还有任意门
    于民间，天龙八部众里，夜叉与阿修罗最为有名。
    凶神更易让人记住，此是出于民间对凶神恶煞与生俱来的畏惧。谁没做过点亏心事？
    自是心虚了，才有了心鬼。有了心鬼，自是惧恶神。
    在阿修罗扔下金珠后，其它神像再无动静。
    姚广大人也是像个老领导一样看向众人：“那么……就辛苦诸位了。”
    大家立在原处，并未走的意思。
    姚广大人有些迷惑：“还有……什么事？”
    云锡一脸郁闷，云瑶直接伸手：“路费啊！现在咱们九门有钱了，你总得给我们点路费，别让我们再风餐露宿了啊。”
    姚广大人胖脸一紧：“这个么……咱们这个部门日常的开销也是巨大的，你们要跟小凛子学习嘛，可以睡房顶哈。呵呵呵。”姚广大人自己都笑得心虚。
    “老头儿！你这都好意思说？！”云锡怒了，发起灵魂拷问，“你这么待我们，良心痛不痛？”云锡戳姚广大人的心口，没大没小。
    姚广大人继续心虚地笑。
    “阿弥陀佛……”胖佛连连摇头。
    “老头儿，你肯定藏了私房钱了。”云锡直接上手，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别别。嘿嘿，嘿嘿。”姚广大人被摸地痒痒，胖躯扭动。
    最后，云锡在姚广的腰间找出了一张银票，瞪大眼睛：“五十两！还说没有！”他们几人每人分十两，还能多出十两来。
    姚广大人委屈：“这我在官场，也是要应酬的嘛……”
    姚广大人要去抢，被云锡直接没收：“大家分了，我们走！”云锡如是强盗，抢到银票就率众离开。
    姚广大人也是不再抢，先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哪会真不给大家路费？这打打闹闹才显得他们九门一家亲，热热闹闹。
    “且慢。”忽的，莲悠悠开口了。
    云锡立时将银票藏起，深怕莲悠悠给姚广大人撑腰拿回银票。
    莲悠悠瞥眸看看众人，对大家勾勾手指：“来，我给大家发钥匙。”
    什么钥匙？大家面面相觑。但见莲悠悠往前，大家也是不由自主跟上，现在跟着莲悠悠，必定吃香喝辣有神物。
    此时院子里的地面已是补了七八分，墙面上也开始重新刷粉。几个工人也是在那里嘀嘀咕咕，说墙上这洞怎么正好是个人形。
    大厅的圆桌边，多了个凛霆钧，一桌子美食，如同只供他一人享用。
    一行人出来，他只是看一眼便继续兀自吃美味的大肉烧麦。
    三娘见众人出来，本事慵懒地随意看一眼，却是视线立时定在云锡云瑶的发髻上，怎么这一进去一出来，两人就多了根发簪？想想先前莲悠悠的神器也是一支发簪，精明的三娘已是猜到了七八分。
    亏了，刚才应该一起进去的。三娘拧眉吸口烟，吐出，在这里看工人刷墙有什么好看的。错失了宝物的机会。三娘微微眯眼，这莲悠悠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
    她还不知棺爷其实也得了一个。而且三人的宝贝本是一件，莲悠悠给拆分了。而且，这神物一直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八部天机仪，莲悠悠的大火锅之中。
    一行人那是紧跟莲悠悠，深怕慢了一拍就错过几个亿。这一次，数胖佛最为积极，用自己的胖躯占据莲悠悠身后，如一堵墙般，不让后面的人靠近。
    他们从三娘身后走过，三娘又瞄了几眼，总觉得他们脸上神情有点古怪，相似又要争夺什么？难道又是宝物？
    三娘坐不住了，也起身，拍了拍凛霆钧的肩膀：“小凛子，这里你看着。”说完，她也匆匆跟上了大队伍。
    凛霆钧眨眨眼，继续淡定吃早饭，看见满满一桌子，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莲悠悠像是母鸡带小鸡般，身后跟了一长串。她领众人回了秘境，大家心想，这一定是又有宝物了。这秘境里瓶瓶罐罐都是宝贝，现在每人出去都会带上一个，喝水非常好用。
    但是，莲悠悠却停在了回廊里，不再向前。大家也跟着停在了回廊里，立成一排看莲悠悠。边上的格子窗映出他们九门简陋的小后院。
    众人紧盯莲悠悠，胖佛瞪大眼睛，手中佛珠转动，这次总该轮到他了吧。虽然他侍奉佛祖，随缘随性，但有自也是极好滴~~
    莲悠悠拍拍身侧的墙壁，喊了起来：“诶！钥匙钥匙！”那口气像是在拍醒一个熟睡的人起床。
    整个回廊忽然动了一下，真当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缓缓苏醒。
    众人有些紧张地贴紧墙壁，脚下的地面如同蛇一般上下起伏了一下，随即再次平静。
    就在这时，莲悠悠所拍的墙面上真的浮出了一把璀璨晶莹的白银钥匙，钥匙飞龙缠绕，霸气奢华。
    莲悠悠对站在第一个的胖佛勾勾手指：“胖佛，过来。”
    胖佛一脸谄媚地笑上前，双手恭敬伸出，准备恭迎自己的神器。
    哪知莲悠悠是将她手中的钥匙按落胖佛手中，倏然银光乍现，胖佛感觉手心一阵冰凉，当莲悠悠取走钥匙时，胖佛手心留下了一个像是漏勺形状的银色符印。符印隐隐闪光，渐渐消失在胖佛手心之内，不再出现。
    “这是丹镜的钥匙，那扇是任意门。”莲悠悠再次指向大家进入的门，大家一起扭头，三娘还就站在门边。
    莲悠悠继续说道：“用印有钥匙的手推门，你想去哪儿，那扇门就直接送你们去哪儿。想回来，再用钥匙推外面任意的门，只要喊一声：我要回家，就能回这儿。”莲悠悠指指脚下，扬唇而笑。
    “喔————”登时，所有人叫了起来。
    “那不是省好多路费！”
    “还有时间！”
    姚广大人不禁捶拳：“太好了！以后去上朝不用走那么多路了！”
    大家无不鄙夷，云瑶直接开口：“老头儿吗，你嫌去上朝的路还长啊！那我们呢？你都这么胖了，减减肥不好么？”云瑶也是直接上手，摸姚广大人的肚子，“真难相信，你以前居然是个大美男，大仙不会是眼瞎了吧！”云瑶刚说完，就被云锡狠狠推了把。

第九章 猫狗一家亲
    众人无不紧张起来，怕云瑶被莲悠悠给直接灭了，都站在一起偷偷观瞧莲悠悠的反应。
    云瑶也察觉自己又口直心快，管不住嘴，说错了话，懊悔地咬紧下唇不敢看莲悠悠。若是平日，一定没人会怪她，因为她那些话很多都是玩笑。
    其实莲悠悠并不在意，看看大家那副小心紧张的模样，发表讲话：“大家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啊，我呢，很低调的，呵呵呵，低调啊，大家像平时那样待我就行，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有话直说，我还是挺喜欢云瑶这类的，没心眼，比以前那些在我背后搞鬼的女人啊，不知道好多少~~~”
    云瑶大大松了口气，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也越来越觉得莲悠悠人不错，心里也是越来越喜欢。她也喜欢有话直说，最讨厌那些背后叽叽歪歪的女人。
    三娘眯了眯美眸，好奇追问：“那些女人呢？你怎么对她们的？”
    莲悠悠咧着嘴笑，拍拍手：“扔下轮回道了，我这人呢，不是那么狠辣……”
    众人面色一紧，她还不狠辣啊！院子那个坑哪来儿的……
    莲悠悠继续笑着说：“没把她们灰飞烟灭……”
    虽然莲悠悠笑容满面，但大家莫名地后背发凉，总感觉莲悠悠说没把那些女人灰飞烟灭是在忽悠他们。
    “胖佛啊！要不你来试试？”姚广大人直接转移话题，神魔的事听多了，他怕大家最后被灭口都不知道。他这是在救大家！
    胖佛回过神：“哦哦哦！”
    大家也终于从这段尬聊中解脱，一起看胖佛。
    胖佛到门边，伸出印有符印的手，想了想，推门。推门的神情还带着一点偷偷摸摸和鬼鬼祟祟，那神情说明他想去的准不是正经地儿。
    果然，当他推开一条门缝时，就传来了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哎呀~~~大家腰扭起来啊~~没吃饭啊~~~”
    随着那美妙的乐曲声传入，还有香风阵阵。
    “砰！”三娘直接把门按住了，瞥眸冷冷看胖佛。
    大家也都围在胖佛身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胖佛。
    胖佛面色岿然不动，转身，双手合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乃修行。”
    “切~~”谁信？
    莲悠悠也忍不住笑了，拿起手中的钥匙：“谁是下一个啊~~~”
    “我我我！”此番，大家是争先恐后上前，没想到秘境之门竟还有如此妙处！
    此时在秘境里，何仕麒已经用布巾把黑焰全身擦干。何仕麒擦地很仔细，把他的咯吱窝下面，和脚趾头都擦干净了。
    黑焰依然装死，任撸。
    因为他现在真不敢相信那个女人身边的人了！
    虽然他在漫长的，做木牌的期间内，隐约感觉到这个何仕麒是个傻子，跟狗比较好。但那时他也是昏昏沉沉，还处于恢复阶段，休眠的时间更多，所以对何仕麒具体怎样，不太记得。
    但有一点，他知道，何仕麒叫那个凶残暴虐的女人为主人。
    “以后你离我主人远点……”何仕麒一边擦，一边十分认真地嘱咐，“她打人可凶了，她为什么打你啊，是不是你不乖挠她了？你乖啊~~不要挠她，只要乖，我主人对你会好的……”何仕麒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侧脸想了想，“大概会好吧……”说完，他拿掉布巾。
    黑焰继续躺尸。
    何仕麒将肉饺放到他面前：“你一定很饿了，快吃吧，早饭里没有鱼，有牛肉，你吃不吃？”何仕麒将饺子盘推到黑焰的面前，然后坐在桌边紧张地瞪大眼睛看桌上这只黑猫。
    何仕麒的房间和他原来住的地方一样简陋，但他很喜欢，因为这给他家的感觉，他像是回到自己家里，衣服鞋子玩具到处扔，特别自在。
    整个房间都没个隔间，所以足够宽敞，随他扔，里面还有不少莲悠悠给他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黑焰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微微眯开眼，看见何仕麒此时在看地上了。
    何仕麒看到那些衣服和鞋子，又开心起来，离开座位抓起新衣服抱在怀里，转身坐回，拿起新衣服：“看，我主人对我可好了，这是他给我买的新衣服。”何仕麒抬起脸，正好看到黑焰一只手爪抓在一个肉饺上。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黑焰迅速抓住肉饺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整个脸变得鼓鼓胀胀，两只猫眼一闭，又躺下继续装死。
    何仕麒愣了一会儿，立时激动起来：“喔！猫猫你醒了啊！喵~~~喵~~~喵喵喵~~~”何仕麒努力用猫语跟黑猫沟通。以前他跟村里的大旺来福他们，就是用对“汪”的方法沟通。
    黑焰抽了抽眉脚，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眼皮，躺在桌上慢慢嚼碎嘴里的肉饺，这何仕麒，果然是个真傻子啊！
    “喵~~~喵喵喵~~~~”何仕麒继续对着黑焰喵喵叫。
    黑焰的蓝眸里浮出了杀气，突然像人一样坐起，对着何仕麒就是一声吼：“喵个屁啊！老子不是猫！”
    何仕麒登时愣住了，嘴型还保持发出“喵”这个字的形状。
    黑焰用尖利的爪子戳中一个肉饺，塞嘴里，没好气地瞪何仕麒：“喵喵喵，再喵老子杀了你！”黑焰举起利爪！利爪划过森然寒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钢刀！
    何仕麒呆呆地看黑焰，这只黑猫，好凶啊！
    “吧啦嗒。”忽的，一颗牙从黑焰嘴里掉了出来，掉落在桌面上。
    何仕麒和黑焰都看向那颗牙齿，然后慢慢仰起脸又是看向彼此，大眼瞪小眼，人眼对猫眼。
    “看什么看？！本殿下只是掉了颗牙而已！”黑焰虽败，但气势必须不能虚。
    何仕麒目露同情，这颗牙铁定是他主人莲悠悠打掉的，他坐在原位，可怜地看着黑焰：“你还好吧……痛不痛啊……”
    黑焰继续嚼肉饺，嚼着嚼着，却是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他抛高头：“没事，习惯了，反正牙齿明天就长出来了。”说完，他用猫爪擦了一把鼻涕眼泪甩掉，“饺子太硬，硌牙。”他继续拍抛着脸，眼泪依然从他碧蓝的眼睛里不断流出，流入他的嘴中，肉饺染上了苦涩滋味。
    他黑焰堂堂魔神太子殿下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懂？

第十章 又是好奇心
    日光灼灼，蝉声已收，转眼已近立秋。
    八扇门里依然与平日一样热闹，这边押犯人回来，那边带证人离开。
    每天八扇门里人进进出出，京城表面的太平盛世，是因为八扇门的勤快，捉走那些暗夜里的蛇虫鼠蚁。
    天子脚下用贤臣，京城自然一派百姓安乐的景象 。
    付明蕤在书房里整理白占奎整个案件的卷宗，他一边看，一边写，如将整个案件又在他的脑中再次上演了一番。
    自年初白占奎的媳妇余娉婷携子跳河后，整个家就彻底碎了，白家人日日活在痛苦之中，白家村人也是骂余娉婷恶毒，自己死还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死，这是想让白家断子绝孙。
    可是随即，怪事发生了。白占奎的母亲陈金花，上吊了。
    陈金花的上吊十分诡异，她的脚下面，没有任何东西，身上也和白占奎一样，没有任何伤痕。
    正常人上吊，会搬个椅子垫高自己，然后再踢掉椅子和凳子。再者，是像先前说的，上吊者多少在最后时刻会有伤痕。
    而陈金花的脚下面，什么都没有，而那房梁却是高粱，离地面还有一个七尺男儿的距离，陈金花是怎么上去的呢？
    那天的情景在付明蕤的眼前依旧历历在目。
    原本像这种上吊无须他们八扇门出动，当地小镇头的县令便能自己解决。但因为现场实在太过古怪，县令才上报了八扇门。
    白家村书与京城东郊的方古镇，镇子属于京城，离京城又不远，所以县令就上报了。
    但是当付明蕤到现场的时候，现场早被破坏殆尽。
    村里人见陈金花上吊，也是好心第一刻就把她给弄了下来，自是不知道这么做，却破坏了现场。
    当时付明蕤发了好大的脾气，直指村民愚昧无知！
    后来在询问过程中，村民们才发觉现场不正常。
    陈金花脚下面还没有凳子，而且门窗都是紧闭的，几个疑点拼凑在了一起，付明蕤这里初步推断，这可能是一件密室杀人案。
    但老百姓那里推断出的，又是另一个版本，说一定是那个恶媳妇来索命了！
    那时的付明蕤还没有开过眼，受过惊吓，所以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而他的业务范围内，接触的更多的，是密室杀人。
    这是白家的第一个案子，但因为当时现场被破坏，手头线索又实在太少，所以一直没有进展。
    直到，白占奎的父亲也突然以同样的方式“上吊”了！
    这让整个案子瞬间轰动了整个方古镇，恶媳妇索命的谣言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那段时间，几乎整个方古镇都在讨论这个案子。
    这一次，村民长记性了，没有去把白占奎的爹白根发弄下来。
    付明蕤到现场的时候，现场保护地很好，地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脚印，只有白吴有自己的脚印。
    白吴有的死法，跟陈金花一样，没有凳子，高挂高粱，身上也没有任何其他伤痕。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白占奎死前没有挣扎，抑或，这里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有可能是白占奎在外面被勒死后，挂在了屋内房梁，然后制造了这个密室。
    付明蕤想到了多种可能，乃至密室的布置他也已经想到，唯一想不通的是现场只有死者一人的脚印，那凶手是如何离开这个密室的？为何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只要想通这一点，这案子，便破了。
    然后，到了那天，也就是与端木卿尘西郊围场打猎时，他忽然想通了。一个人死前不挣扎，有可能是被下了蒙汗药。那么能这样不知不觉给家人下药的，只有家人。
    这个家人在饭菜里下药，等白吴有昏迷后，将他活活勒死。然后，便是关键。
    他穿上了死者的鞋子，背上死者到了死者的房间，将死者挂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绳套上。接着，他管好窗，再倒退出了房间，在外面，用准备好的绳子拉好门栓，再用剪刀剪断了绳子，一切，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密室案。而死者的房内，也就只有死者自己一人的脚印。
    理顺了所有的线索，自是抓人。
    那天正好是皇上急命他，去马冠群尚书家破马昀化蝶之案，那一案，正好又是一个密室案。
    所以那天他是让赵成去抓的人。
    在马冠群案子之后，他才开堂审理陈金花密室上吊案。
    公堂上，白占奎一言不发，只是发呆，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这种情况，如果疑犯一直不否认，则视为默认。
    白占奎死的那晚白天，付明蕤对他进行了最后一次审问，白占奎依然那副模样，不承认，也不否认。
    陈金花一案，以白占奎弑父杀母定了案。
    当天晚上，白占奎畏罪自杀于牢房之内。
    付明蕤拿起结案公章，这个公章，却是久久没有盖落。万一他错了呢？万一这个案子的真凶，隐藏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呢？
    【隐于黑暗的东西，永远比你看得见的更精彩……】莲悠悠的话不知不觉在他耳边响起，宛如在不断地提醒他，这个案子，或许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真凶存在。
    赵成捧着一堆卷宗进入，轻轻放落付明蕤的案桌，却看见付明蕤的面前，是白占奎的案子，而他们家大人似是不知什么原因，久久没有盖落公章，而是看着案卷出神。
    “大人？怎么还不盖棺？”赵成说的盖棺是对卷宗最后盖章封存的打趣，这卷宗一旦盖上结案公章，这案子就是完结了。
    付明蕤听见赵成的话，非但没有盖章，反是放落了公章：“万一还有一个真凶呢？这个真凶只是我们没有看见……”
    “大人您说什么呢。如果白占奎是冤枉的，他为什么不喊冤？”赵成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您看入我们八扇门的，哪个不喊冤，那真凶更是一个比一个喊冤喊得厉害，但最终怎样？还不是被大人您给一个个治了！”
    “如果真是白占奎杀的，他在死者身下放一个凳子岂不是更完美？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是自杀，县令也不会上报八扇门，他做那么多……岂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付明蕤将自己的判断全部推翻之后，发现这个案子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十一章 天机仪的真正作用
    付明蕤又细细回想现场每一个细节，忽然生出了一个直觉，这个直觉告诉他，似乎是凶手想要告诉他什么。
    所以，这个凶手，费尽心思，布置现场，将他们八扇门引来。那么这个凶手，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没准是白占奎想显得他聪明呢？或是他想嫁祸给他媳妇儿？”赵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在案子没审清楚之前，整个白家镇都在说是恶媳索命。可是，笑完，他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寒毛全竖了起来。
    付明蕤微微吃惊，嫁祸给白占奎的媳妇余娉婷？
    但是，余娉婷已经死了，嫁祸给一个死人，这完全说不通。所以赵成的意思是……嫁祸给一个鬼！因为白占奎的案子，在方古镇里，一直都有另一个版本。
    付明蕤霍然起身，拿起所有白占奎有关的卷宗，大步而出。
    赵成发愣：“大人，您带着卷宗这是要去哪儿？”
    “九门。”付明蕤扔下两个字，大步出了书房门。可是，他随即顿住脚步，看向对面的高墙，拧拧眉，脸不禁红了起来。
    赵成听付明蕤要去九门，有些惊讶。他们大人最近去九门好像有点勤？难道……是因为那个莲姑娘？
    马冠群公审的时候，他们这群人见到了莲姑娘的庐山真面目。虽不是容貌美丽，让人眼前一亮，但莲姑娘在公堂上那份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气势，和她的睿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他们家大人喜好聪颖的女子，那这个莲悠悠，说不定正是他们家大人心中的那一款。
    赵成不由坏笑，跟出来却看见他家大人立在院子里看与九门相隔的那堵墙，忍不住明知故问：“大人，您难道要去跟莲姑娘探讨探讨？”
    付明蕤看着那堵墙开始拧眉，九门让他始终心里犯怵，那扇门，他是真当不想再进了。
    他转脸看赵成：“去，把梯子搬来。”
    赵成一愣，咋滴？他们家大人，这是要爬墙？！
    这厢赵成去搬梯子，那厢九门胖佛等人已经拿好了行李，推开了任意门，一个接一个领命出门。
    三娘也要了一把钥匙，有一个地方，她一直想去看看。但自从来了九门，山高路远，又无闲暇，那地方，成了她每夜梦回之日。
    莲悠悠的这扇任意门，可谓是随了她在九门那么多年来的心愿。
    “大人，我明日回，九门有小凛子和悠悠在，应该不会有事。”三娘离开之前，认真交代。
    姚广大人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与感慨之色：“去吧，哎……”姚广大人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后，再无后话。
    三娘对姚广大人一礼，推开了门，却是一阵海风吹入，带着海腥味一起涌入了这条回廊，在三娘离开后，依然久久环绕。
    莲悠悠从回廊的秘境之门而来，闻闻回廊里的空气：“哟，这是谁去了海边？”
    “三娘啊。”姚广大人说了一句，眼神略带猥琐，“呃……我很久没有去看智贤方丈了，我去看看他哈。”姚广大人说完，似是做贼心虚般匆匆开门，一蹦而出，迅速关门，身形矫捷如兔。
    莲悠悠嫌弃地瞟了两眼：“切，一看就是去不正经的地方，偷偷摸摸，会情人啊。哼。”莲悠悠坏坏一笑，推开门，正是九门小小后院。
    她的身后，小莴苣已是紧紧跟随。安静的小莴苣，现在比何仕麒倒是更黏莲悠悠一分。
    此时前院的工人已经修补完整，对厅内饭后一杯茶的凛霆钧行礼：“大人，我们已经做完了，您看看？”
    凛霆钧手执茶杯，眼皮半垂，这是吃饱又要睡了！
    工人站在日头下，久久不见凛霆钧回声，只看他呆呆坐在那里，像是定住了一般。若非他手中水杯水汽轻轻飘荡，还以为是一座蜡像坐在那里。
    “走吧走吧。”幸好，莲悠悠出来了。
    工人们见终于有人回了话，立时收拾东西离开。虽然即将入秋，但入秋还有秋老虎，所以日头依然猛烈，谁也不想在这火日之下多站一分。
    莲悠悠走到凛霆钧身旁，歪着脸看凛霆钧一会儿，“噗嗤”笑了。
    凛霆钧依然没有反应，手执茶杯，半垂眼帘，如已经入了梦乡。
    “小莴苣，你坐在这儿，我去拿本书就出来。”莲悠悠将小莴苣按坐在凛霆钧身边，“看着你凛哥哥点，别真睡着了，脸摔在桌面上。”
    凛霆钧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眸光却是未变。
    “知道了，悠悠姐姐。”小莴苣伸手摸索到凛霆钧的身体，微微靠在他的身侧，变得安静。
    莲悠悠再次进入姚广大人的书房，熟门熟路打开了机关，站到了八部天机仪之前，扬唇而笑：“没想到你真在九门，好，给我找个人。”
    莲悠悠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缓缓放落莲心水面。清澈水面映入她的手背，莲悠悠手心神光闪现，竟也是一朵光莲徐徐绽开。
    她倏地翻过手背，光莲正对莲心池水：“乾坤天地，阴阳互生，暗影之门，开！”
    登时，整个天机仪震颤起来，莲花中心的水急速震荡，水花四溅。八片花瓣竟是开始一一缩回莲心周围，八座雕像映入水面之中，水面如同镜面，倒映出八座雕像，犹如水下又有他们八个分身！
    八个金身双手同时合起，脚下金光倏然浮现，齐齐射向莲心，水面下也倒映出了那一束束金光。
    十六束金光在莲心汇聚，七孔莲心陡然射出一束霞光，照在了莲悠悠的身上，莲悠悠在霞光中渐渐缩小，被霞光吸入莲心。
    眨眼间，却见莲悠悠已是站立在七孔莲心上，面前每一个莲孔都大如山洞。
    莲悠悠立在第七个孔前，只听“哐哐哐”的声音响起，孔中竟是出现了长长的台阶。莲悠悠手托光莲，扬唇提裙缓缓走入。
    整朵金莲的池水变得安静，平静清澈的水面忽然出现了莲悠悠走在台阶上的倒影！然而，在金莲之上，早已不见莲悠悠的身影。
    那倒过来的莲悠悠，手心一点金光，如黑夜中的提灯人，一步，一步徐徐而下，往深处的黑暗走去。

第十二章 暗影世界
    莲心之水静如镜，清水之下，一点光。
    六道轮回，七入湮灭。
    莲悠悠走入那第七个莲孔后，世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她手中那朵光莲，驱散她身周一片黑暗，成为这个世界里的唯一一点光。
    九九八十一阶台阶，她走到了世界尽头。
    光莲照出她的脚下，她的面前已经再无台阶。
    但是，她依然抬起脚步，一步踏落，忽然间，她整个人倒转过来，整个世界也随她一起倒转，在她的面前竟然又出现了往上的台阶，她又开始往上而去。
    一步，一步，往上，又是整整九九八十一阶台阶。
    世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面，平面光滑如镜，如同黑色镜面。
    镜面的边缘，有巨大的黑色莲花花瓣向上高高弯起，顶天立地，如同一颗黑色的星球被狠狠撕裂成两半，边缘留下了八个锯齿。
    世界的中心，是一个圆形高台，高台上又是七个黑洞。
    一点光亮从当中的第七个孔中浮现，慢慢的，莲悠悠从那第七孔中徐徐走出，立在了整个黑色世界的高台之上。
    她手中的光莲熄灭，整个世界却并未因此而陷入黑暗，反是整个黑色镜面上浮现出点点光亮来，如同夜间的繁星，又像莲悠悠将整个宇宙，踩在了脚下。
    莲悠悠抬脚，跨出了高台边缘，落脚，站在了黑色镜面上，镜面荡出一圈圈波纹，如有水，却不湿鞋。
    她扬手拂袖，沉沉大喝：“现！”
    登时，那些原本在黑色镜面里的光点陡然从镜面中浮出，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形，密密麻麻立在她的脚下，形如蚂蚁。
    那些光人身上色彩不一，但大多为淡淡的黄色。在黄色的光人之间，零零星星也有银色，青色，绿色等等七彩颜色的光人。
    莲悠悠立在光人中环视了一圈，摸了摸下巴，挥袖：“只要乾朝的。”她算不准他落下来的精准位置，但应该就在乾朝境内。
    随着她衣袖挥起，立时，整个世界的光人扩散开来，形成了乾朝的版图，越是边缘地区，光人分部也越为稀疏。越是东南，光人分部越是密集。
    而那些光人也大了一分，已是到莲悠悠脚踝，已能完全分辨人形。
    莲悠悠一眼望去，无边无垠，她提裙往前走去，踩过一个个小小光人，那些光人在她的脚下也在密密麻麻运动着，他们走来走去，看起来分外热闹，莲悠悠的脚下如是一个巨大的小人国。
    迷惑开始浮现莲悠悠的脸，她环视周围光人，她可一目千里，早已将周围的光人看尽，怎会没有他的白金色的光影？
    “这里多少人？多少影？”莲悠悠开口问。
    镜面边缘的一片巨大的黑色花瓣开始朝她“隆隆”推进，停在她的不远处，花瓣黑色镜面上，浮现出了两串白光数字：
    一亿三千六百八十四万五千二百九十六人。
    一亿三千六百八十四万五千二百八十八影。
    “差八个人的影子……”莲悠悠侧脸深思，“执汝令，护其影……”莲悠悠从怀中取出了姚广大人给她的天众神令，扬唇笑了，“原来……我们是那八个人……”她不由捏紧手中的令牌，“你在九门？谁？！”她倏地抬眸，凝望前方黑暗，“如果你在九门，那阿麒又是谁？”
    她再次扬袖，立时光人从她面前再次向周围飞速扩散而去，犹如整个世界朝她急速拉近，顷刻间，她的面前，只有一黄一金两个光影。
    两个光影已是与他们主人一般大小。
    黄色光影呈坐姿。而金色的光影也是坐着，但比黄色的光影坐得更高！
    莲悠悠立于黄色光影身旁，开始绕他行走，细细打量：“奇怪，你的影子是人……怎会是人……难道……是寄生体……”
    莲悠悠绕他旋转时，已是传来话音：“以后你离那个凛霆钧也远点！别看他给你洗澡，他其实可坏了！”竟是何仕麒的声音，“他抢我衣服！抢我房子！还抢我主人！”何仕麒声声控诉，咬牙切齿！
    “呸！”坐在他对面的金色光影也开了口，竟是黑焰的声音，他往前动了动，光影中丝丝金发轻颤，“他哪儿是给我洗澡？！他是想淹死我！”
    莲悠悠一怔，凛霆钧在她走后，是想淹死黑焰？这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这个男人极度危险！阴险！”黑焰也是狠狠控诉，“他让那恶毒女人别打我了，我还以为他是救我，哪知回头他就把我摁莲花池里了！”
    “什么————这么狠毒————”何仕麒激动地跳了起来，气愤地来回打转，“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没想到这个大坏蛋这么卑鄙无耻！我一定要告诉主人！他那么粘主人一定有目的！”
    “粘那个女人还能有什么目的？”黑焰拍身下站起，如是立在桌子上那般高，“在神域里，那女人身边就总有一堆男人粘，粘他就是为了和她云雨！d，这女人也的确迷人，要不是本殿下够凶，不知道多少男人整天围在她身边，就跟苍蝇一样！哦~~~我明白了，亘古抓我哪是给那女人解闷，就是为了让我吓走那些成天来粘她的男人！哼！亘古这个阴险腹黑的男人！”
    “噗嗤。”莲悠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黑焰立在桌面上继续骂骂咧咧：“本殿下是堂堂魔神太子，居然成了给那女人暖床看门的猫，真是气死本殿下了！还被那女人拉下来一起找……”
    莲悠悠眸光一凛，立时飞身而起，直接一手掌拍了上去，正中黑焰的脸。
    何仕麒房中，黑焰黑猫形态地站在桌面上，手爪指在前方骂骂咧咧：“一起找……”突然，他只觉脸上被狠狠拍了一下，他愣住了，眨眨碧蓝的眼睛，呆立在桌面上。
    何仕麒疑惑地眨巴大眼睛，怎么黑焰说到一半定住了？
    他好奇地伸手点点黑焰的脸，黑焰依然僵滞不动，但眼珠却是往下瞟，赫然间，他看见地面上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眨眨眼，咽了口口水，尾巴在身后绷直如同木棍。

第十三章 爬墙探讨案情
    “找什么啊？”何仕麒随口问，坐回桌边。
    黑焰转回眸看何仕麒：“找……找她老情人。”黑焰收回手，一屁股坐下，猫爪环胸，蓝眸眯起，“这女人水性杨花，老情人可多了！你知道冥王不？”
    何仕麒摇摇头，冥王是啥？他不认识，他只认识村西的王敏。
    “不重要！”黑焰猫爪一挥，“反正你只要知道冥王是个人，也是她老情人就行了。啐！”黑焰一口唾沫鄙夷啐出，“冥王当年还是我们曾经的魔神之首，被那女人抓了居然就降了！哪像我！到现在都没有屈服在那个女人的淫威之下！现在做了什么冥王？没骨气！真t丢我们魔神的脸！真是眼瞎！没品味！不像个男人！啐！啐！啐！”黑焰啐一口不过瘾，又连啐三口。
    何仕麒抓抓头，疑惑地看愤怒的黑焰，他看起来气的好像不是他主人，而是那个他口中的冥王。那个叫冥王的人，难道和凛霆钧抢了他衣服一样，也抢了黑焰的衣服？
    莲悠悠在暗影世界之中被黑焰那副样子气笑。
    暗影世界现出的是所有人的真身。无论黑焰被封印成是何形态，在这里，都是他的真身，魔神域的太子殿下，黑焰殿下。
    莲悠悠笑了笑，立在黑焰身侧伸手，轻柔地抚上黑焰的长发，犹如抚摸他那个可爱的，小小的猫头。
    正在吐口水骂骂咧咧的黑焰倏然又再次定住，蓝色的眼睛缓缓眯起，侧落目光，看见地上那个女人的影子正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他的猫脸扬起了笑容，身体也慢慢趴伏在了桌子上，露出了舒适的神情，半垂眼帘，轻轻撒娇：“恩……恩……不要停……不要停……恩……舒服……舒服……”
    何仕麒愣愣看他一会儿，发现他变得安静软萌，也觉他圆头圆脑分外可爱，他本就爱各种动物，着实忍不住心中那份喜爱的心，也伸出手，想摸黑焰的头。
    “你想干嘛！”黑焰登时挥爪，锋利的爪子直接抓上了何仕麒的手背，金刚不坏的何仕麒，竟是被抓出了三条伤痕！
    何仕麒自己也愣住了，从小到大，他从未受过任何伤，任何小动物若是抓挠他，他的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但是，今天黑焰这一抓，他的手背上，竟是有了淡淡的血痕，显然，黑焰看在那盘牛肉饺子的份上，还给了他面子，没有狠抓。
    黑焰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本殿下不是猫！你耳朵有没有聋？！你个傻子！人猫也不分吗！你要是敢摸本殿下，本殿下挠死你！”黑焰一边骂，一边看桌下，地面上，又只剩下他一猫的阴影。蓝色的眼中，不由露出一丝不悦与失意。
    好凶哦……何仕麒委屈地捂住被挠伤的手。但是，他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宠。
    他主人那么凶，她的宠物，当然也那么凶啦！
    此时付明蕤的院子里，赵成和王权两人终于搬来了长长的梯子。
    王权还觉得奇怪，大白天他们家大人要那么高的梯子干什么？
    等他们搬来后，付明蕤指着对面的墙：“放那里。”
    王权懵了，放那里？那墙后面不是九门？九门就在他们隔壁，付明蕤从后院出去，没几步就到，为什么要爬梯子？他们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懒了？那可是要胖的啊。
    但作为属下，两人自然不会多言，老老实实放好梯子。
    果然，付明蕤真的往上爬了，赵成和王权两人也是看的有些呆滞。
    付明蕤爬上了墙头。
    付明蕤的院子正对九门前院，所以他爬上去先看到的，是原来胖佛他们住的小厢房的屋顶。
    他走上了屋顶，自然发出了脚踩瓦片的轻微声音。
    手执茶杯的凛霆钧眸光倏然一闪，眼睑已经完全打开，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掀起，他冷厉的眸光已是向上飞斜，如利剑出窍。
    瓦楞上，浮出了付明蕤的脸，他走了上来，站在胖佛他们房间的房顶上，往下看，正看到凛霆钧与小莴苣坐在大厅里。
    “凛兄，请问莲姑娘在吗？”付明蕤朝凛霆钧喊。
    凛霆钧收回目光，垂眸悠然饮下杯中茶。
    小莴苣坐在他身边，微微后缩，他不习惯见陌生人。
    “不在。”淡淡两个字，从凛霆钧薄唇中而出，他抬手提壶，再次悠然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香茗。
    付明蕤并未离开，俊秀的脸上，神情微沉，黑澈的双眸沉沉注视凛霆钧淡漠的侧脸：“是真不在，还是你让她不在？”
    凛霆钧放落茶壶，面不改色地回：“真不在。”淡淡的话音，神态自若，无半丝说谎之色。
    付明蕤沉沉脸，眼中划过一抹执拗。他索性提袍原地坐下，在烈日下就是不走。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一人日晒，一人品茗。
    在两人对峙之时，只听一声开门的声音，随即，那白色身影执卷悠然而出，一边走路，一边看手中书卷。
    付明蕤一怔，竟是一时愣神，忘记呼唤。
    凛霆钧已是一手提壶，一手执杯，给她倒了一杯茶，在她坐下伸手之时，稳稳放入她的手中。
    她抿了一口，点头：“好茶。”
    “莲姑娘。”付明蕤终于回神，急急唤了一声。
    莲悠悠手执茶杯，顺着那声唤抬起脸，一抬眸，望穿了日光，看到了那张急切秀美之颜。
    愣了片刻，“咕咚”莲悠悠咽下了口中的香茶，忍不住笑了出来：“付明蕤，你还真爬墙啊！”
    凛霆钧在旁微微蹙眉，面露一丝不悦，转身再次仰躺条凳上，双手枕于脑后，开始假寐。
    小莴苣见遮挡自己的人躺了下去，立时变得不自在起来，无人挡住他，让他有如脱光衣服曝露在别人眼中般不舒适。他匆匆起身，一路跑入后院。
    付明蕤从原处站了起来，也是面露急切。心中的好奇抓挠他太久时间，让他已经无法按捺：“莲姑娘，我这里有个案子，想跟你探讨一下！”
    莲悠悠看看他，起身，懒洋洋从一侧拎出了躺椅。

第十四章 凶手是谁
    老藤躺椅一人多长，若是普通女子，双手搬也是吃力，而莲悠悠犹如只是提一个小木凳般一手提出，放在廊檐之下，随即躺下手执书卷看了起来。
    “你说吧~~”莲悠悠懒洋洋地说，只看手中书页，不看梁上美男。
    付明蕤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坐下：“这个案子很蹊跷，凶手叫白占奎，死者是他的父母。他精心设计了密室案，伪造成死者自己上吊。死者下面没有凳子，凶手白占奎也在狱中畏罪自杀。”
    付明蕤说到这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如果说人间的案子，他必然条理清晰。而今天，他不知该如何向莲悠悠描述他此刻心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云。
    莲悠悠悠闲地翻过一页书页：“这不是结案了吗，密室凶杀一直是你的强项。”
    “但我总觉得……”付明蕤拧拧眉，心中疑云密布，那直觉越来越强烈，如果相信这个直觉，那会推翻他先前所有的判定，将一把已经整理好，快糊的牌彻底打乱。
    “觉得什么呀~~~”莲悠悠一边看书，一边搭腔。
    付明蕤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整理了一会儿思绪：“总觉得，这个案子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凶手！”
    莲悠悠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在书页间抬眸，视线跃过书页的上方，看向眸光变得坚定的付明蕤。
    他手中紧紧捏着卷宗，他过目不忘，只要是他接收的案子，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分外清晰：“如果白占奎想伪造自杀的现场，为何要拿走凳子嫁祸给鬼魅这么多此一举？而且，白占奎在狱中是半躺着自杀的，那样的姿势，不可能没有挣扎。”
    “半躺着自杀？”莲悠悠来了一丝兴趣，放下书卷看付明蕤，“像我现在这样？”
    付明蕤落眸，看躺在躺椅上的莲悠悠，脸不知为何，微微一红，匆匆收回目光：“差不多，幅度比你还高一些，挂在牢里的牢窗上。对了，还有一点！”付明蕤立时认真看向莲悠悠，“如果现在排除白占奎是凶手，那么，他就成了死者，他和他父母的死法是一致的，都是自己上吊，没有挣扎，身上没有伤痕，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杀害了白占奎一家三口，符合连环谋杀的特性。”
    付明蕤说到此处，又顿住了话音，又不敢盯着莲悠悠看，那样看着一个女子，并不礼貌。他只有再次垂下目光，看自己手中的卷宗。可是，不看着莲悠悠，反是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让他胸口微微有些滞闷，呼吸不畅。
    莲悠悠抬眸注视他一会儿，收回眸光，拿起书卷再次看了起来：“所以你觉得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付明蕤是真不知道，一切只是他的直觉，他总觉得整个案子哪里有些奇怪，这份奇怪让他心底一直在发毛，每每想起，全身的鸡皮也会一起起来。
    “鬼？”莲悠悠直接说了出来。
    付明蕤一怔，看向她。
    莲悠悠在书卷后嘴角一扬：“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所以，你觉得是哪只鬼啊~~~”
    在莲悠悠说出那个字后，付明蕤心底云绕的迷云，和那全身的不适宜忽然全数消散，或许，真像莲悠悠说的那样，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无神论的他，不想去接受这个答案，才会让他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定。
    付明蕤终于恢复镇定，徐徐再次说了起来：“整个案件中，其实还有第四个人，这个人，就是白占奎的妻子，余娉婷。而白占奎自杀的那个晚上，正是他和余娉婷成婚之日……”
    莲悠悠的目光停落在面前书页上，看来，又是一个隐于背后的故事……
    白占奎与其妻子余娉婷是在丁酉年七月二八成的婚。
    之后，余娉婷三年抱仨，更是给白占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可谓羡煞旁人。余娉婷本是书院院长之女，自然是知书达理的千金，故而在家相夫教子。
    而这白占奎也是勤奋好学，去年过了会试，夺得会元，今年若能再参加殿试，或能进士及第，前途一片光明。
    他人三十而立，而白占奎这二十出头便已家业，事业，双丰收，成为白家镇让人称颂与羡慕的大才子。
    而余娉婷也将成为进士夫人，很快便成官员妻子，即将荣贵一生。
    可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在今年三月初春之时，余娉婷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携其子女投河自尽了，余娉婷自此也被白家镇人骂作毒妇，自己死，还带着孩子，简直恶毒中的恶毒。
    “后来，余娉婷三岁的女儿被救起，但余娉婷和另两个一岁的儿子被找到时，已经溺水身亡。余娉婷丧事结束后不久，白占奎他们一家就搬离白家村，住到了镇上的余家老宅，五月二八那晚，白占奎的母亲，陈金花上吊而亡，六月二八……”忽的，付明蕤顿住了，目露吃惊，他怎就先前没有察觉？这一家人死亡的日子，全是二八！
    他只想到七月二八是白占奎与余娉婷成婚的日子，因为这个日子尤为明显。而白占奎整个案件也拖了三月之久，一时没有察觉从陈金花上吊开始，他们一家与这二十八日，便有了紧密联系。
    在最初判断白占奎为凶手时，以为是白占奎特意选的二十八日。一些连环凶手会有选日子的习惯，那个日子对他们有某种特殊含义。
    而直到现在，付明蕤才想明白为何白占奎选在二十八日，因为这个日子，根本不是白占奎选的，而是，余娉婷选的！
    莲悠悠再次抬眸，看向在屋顶上忽然怔愣的付明蕤，勾唇笑了笑，落眸继续悠然翻看书页：“这案子都结了，你怎么还心心念念呢？你这是被吓上瘾了吗？”
    付明蕤缓缓回过神，听见莲悠悠的话立时看她：“所以你也觉得这案子其实是余娉婷做的？！”
    莲悠悠神情平常，继续翻看书页：“谁做的……并不重要，你都结案了，何必再去节外生枝？”人间事，人间了。付明蕤已经把人间的部分了结，他又何必多管闲事去管鬼间的事？而且，那里的事，他也没有资格管。

第十五章 拿钱办事
    “因为，因为我觉得余娉婷有话想对我说！”付明蕤忽然激动起来，“她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是想告诉我们真相，我付明蕤办案，求的只是真相，我想知道余娉婷为什么要杀他们！所以，想请莲姑娘帮忙！”
    莲悠悠缓缓起身，合上书页：“这个世上，真相未必要通过鬼来自己说的。”
    付明蕤微微一怔，迷惑看莲悠悠：“莲姑娘何意？”
    莲悠悠抬起脸，看付明蕤：“白占奎是谁？”
    “凶手啊。”付明蕤不假思索地答。
    莲悠悠轻笑起来，摇摇头，起身，执书卷的手背于身后，微微抬脸：“白占奎是谁？这就好比你付明蕤是谁。”莲悠悠转身，抬眸，看陷入更加迷惑的付明蕤，“你付明蕤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你现在觉得余娉婷可能才是这整个案件中看不见的真凶，那么，我请问你，余娉婷是谁？她从哪儿来？她到哪儿去了？”
    付明蕤怔怔看莲悠悠，她那双充满睿智光芒的黑眸深深映入他的黑眸之中，他的脑中不断回荡莲悠悠的这些问题：余娉婷是谁？她从哪儿来？她到哪儿去？
    电光闪现他的脑海，他恍然明白了莲悠悠的话。
    他认为凶手是余娉婷，但是，他却连余娉婷是谁都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余娉婷是白占奎的妻子，于今年三月跳河自尽。那为什么余娉婷忽然要自杀？为什么余娉婷嫁给了白占奎？
    这一切，他都不知。
    莲悠悠目视他闪闪的黑眸，知道他已想明：“判定一个凶手，可以像你这样，找全所有证据，即可定他为凶手。很少人，会去问这个凶手，为何杀人，这背后的成因。这案子，你其实可以结了。但是，你觉得凶手有话要对你说……”莲悠悠的脸上，浮出了欣慰的微笑，“我觉得，我要替那个凶手，谢谢你，给她这份尊严，这个说话的权利。”
    付明蕤在莲悠悠那微笑中怔住了神情，莲悠悠脸上的微笑在日光中多了一分暖意，如一缕春风，又如平静湖面上的一抹涟漪，明明平淡寻常，却是那样倾国倾城。
    莲悠悠的微笑，在付明蕤的心中，成了一道光，成了一幅画，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她的清丽脱俗，睿智博才，让付明蕤的眼中，再也看不入其她女人，因为她们只是些庸脂俗粉。
    莲悠悠见付明蕤看着她出神，轻笑一声，微微垂眸：“你想看我看到什么时候？”莲悠悠抬眸之时，眸中却是冷光闪现。
    付明蕤立时回神，脸上已经炸红一片。
    躺在条凳上的凛霆钧微微蹙眉，看似熟睡的脸上，已浮出丝丝阴沉。
    付明蕤羞窘难当：“对，对不起，在下失礼了，在下是因为姑娘一番话，醍醐灌顶。所以……所以……”付明蕤已是不知所措，赶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冷静，“所以我会查清楚余娉婷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他微微拧眉，“我还是好奇，余娉婷是怎么办到的？”
    付明蕤眨眨眼，眼神闪烁起来，似是想看，又不敢看一般时不时看莲悠悠一眼：“人的过往，我可以去查，可以去问，可是……人……变成……那个……之后，到底是怎样的？”付明蕤偷眼观瞧莲悠悠，既然都已经涉及鬼魅，他的确好奇鬼魅到底是如何的？
    莲悠悠挑眉眯眸，注视付明蕤那幅想看，又怕看，但又偏偏好奇的有趣模样。每个人，如果真的接触到了，都会好奇，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所以，才有了人间的巫婆巫师，才有了通灵之术。
    当然，大多都是骗子神棍。
    人想与鬼接触的这份好奇心，自古以来，从未间断，即便是在未来。
    莲悠悠注视付明蕤一会儿，笑了：“你确定要去看看？他们可不太像是你所知的那副模样。”莲悠悠特意强调，此鬼非彼鬼。在民间，大多对鬼魅的描述是和生前一个模样，或是死时的模样。或是一身白衣飘来飘去。
    付明蕤现在但凡听到莲悠悠这个“你确定”三个字，心里就开始发毛。但是，喜爱办案的付明蕤，好奇心自是更加超过常人。正因为这份好奇心，才让他对疑案不断提出疑问，去破解其中的个中奥秘。
    他咬咬牙，点头：“恩！”
    莲悠悠放落目光，转身，走回躺椅再次躺下。
    她翻开书卷，一边闲散地翻开一边说：“行，拿钱办事儿，五万两。”莲悠悠伸出一个手掌，要钱毫不含糊。
    “扑通！”竟是凛霆钧从条凳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
    凛霆钧不急不慢爬起，丝毫没有慌乱之色，神情平常。
    他只是掸了掸身上的灰，坐回条凳，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个女人，太狠，太黑！如果这样的条件付明蕤都能答应，那真是不用去那里看鬼，因为，这里就有一个，叫冤大头鬼。
    付明蕤呆愣了一会儿，恍然明白，登时跳起：“什么？！五万两！人家请神不过十两……”
    “人家能跟我比吗？！”莲悠悠的脸立时拉长，不悦。宛如只要谈钱，她六亲不认！完全一副做不成生意就翻脸的市侩模样。
    她冷冷白房顶上的付明蕤一眼：“你出京城，去个郊区游玩，也要五两，出京都，去下个州府，五十两。出边界，去邻国，五百两。出海域，垮西洲，五千两。付明蕤，我可不是那些你平日见的神棍巫婆，给你来个什么请鬼上身，我现在要带你去看的，是另一个世界，让你直接去看余娉婷这个鬼，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要你五万两，我还觉得亏呢。那地方是活人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经莲悠悠这么一说，付明蕤还真是无力反驳。现在雇个马车，出个京城郊游一番，也不止五两了。
    付明蕤双眉紧拧，他哪儿来的五万两？就算他们家再有钱，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五万两！而且，他怎能告诉自家大哥，自己是想去看个鬼。

第十六章 筹钱
    他大哥一定当他疯了！
    五万两什么概念？
    他付明蕤月奉五十两，一年六百两，十年不过六千两！
    倒是过了百年，他这五万两可省下，因为，免费去了。
    可莲悠悠说了，她不是像那些巫婆请鬼上身，也就是请余娉婷来，而是带他去，怎么去？他还活着又怎么去？
    付明蕤难以想象这当中的方法，他无法想象，便又更加好奇。他忽然觉得，莲悠悠这五万两，要得真是不多。
    “容我再想想。”付明蕤的好奇心，决不能败给这五万两，他得想想怎么弄这五万两，或是，跟莲悠悠分期付款。
    “你筹钱的这段日，可先去查查这余娉婷，到底是谁~~”莲悠悠继续看落书卷，已是摆出一幅没钱就别再来烦我的势利模样。
    付明蕤头皮发紧，能破无数疑难杂案的他，却在筹钱上犯了难。
    他往回走，跃下了高高的墙头。
    赵成和王权见他们家大人终于回来，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不对，不由关心询问：“大人，怎么了？”
    付明蕤看看他们，开口：“你们有钱吗？”
    赵成和王权面色有些僵硬，他们家大人缺钱？！
    两个人也是忠心，身上搜罗了一番，摸出了几十辆银子：“大人，就这些，你要是急着用，拿去。”
    付明蕤看看那几十两银子，已是皱眉，这离那五万两远远不及。这钱不能靠着几十两几十两地来，得再想想办法。
    他自己心里也开始盘算。
    做八扇门门主这些年，他也多少存了些私房钱。他付明蕤平日也无什么开销，家里也有大哥照顾，他自是不愁吃穿。因为三弟参军之故，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更为宠爱，平日隔三差五便让大哥来问他钱够不够花。
    所以他几本能将月奉都存下。大致也有几千两了。但离莲悠悠要的五万两，着实太远。
    王权和赵成看自家大人那模样是真在为钱发愁，也是担心起来。
    “大人，要不我们让兄弟们给你凑凑，你大概要多少？”
    付明蕤见自己的事让兄弟们担心，放松表情，笑看他们：“不用，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们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听到付明蕤让他们做事，王权和赵成自是认真起来。
    付明蕤黑眸划过锐光与深沉：“再查一遍白占奎的案子，尤其，是余娉婷为何要自杀！”
    王权和赵成愣住了。白占奎的案子明明已经了结，怎么大人还要查一遍？而且，还是查余娉婷。
    “去向白家村村民询问有关余娉婷的一切，务必要将口供记录详尽！”付明蕤更加严肃地叮嘱！
    王权和赵成心中虽是狐疑，但付明蕤的吩咐，他们不可懈怠。立刻领命：“是！”
    王权和赵成立刻领命离开，付明蕤将案件放回案桌，想了想，也是大步出门。既然，要想知道余娉婷是谁，自是该从源头查起，正是余娉婷的家。
    九门院中，凛霆钧给莲悠悠又倒上了一杯茶，放落莲悠悠伸手可及的条凳上：“刚才进书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莲悠悠微微起身，拿过茶杯，一边喝一边继续看书，随意开口：“去找个人~~”
    “找人？”凛霆钧微微侧眸，看躺在躺椅上悠闲的莲悠悠。
    “恩，八部天机仪最擅长找人。”
    “找谁？”
    莲悠悠抿了口茶，放落茶杯与书卷，扬脸对凛霆钧勾唇而笑：“你说我如此冰雪聪颖，秀外慧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噗！咳咳咳……”凛霆钧嘴里的茶不受控制地喷出，还呛到咳嗽。
    莲悠悠坏笑看他：“我这么优秀的女人，当然是找男人啦。”
    “咳咳咳……”凛霆钧继续咳嗽，咳到耳根绯红，“找到了吗？咳咳咳。”凛霆钧一边咳嗽一边看莲悠悠。
    莲悠悠的神情再次变得随意，随手翻开了书，面露无聊：“这么快就找到，不好玩了。”
    凛霆钧缓了缓，神情少许平静，再看莲悠悠：“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莲悠悠悠然地翻过一页书页，又是悠闲随意地开口，“自是揍他一顿。”
    凛霆钧黑眸微微睁了睁，抿唇收回目光，脸上神色越来越平淡。他再次拿起茶壶，给莲悠悠倒上了一杯茶。
    莲悠悠也顺手拿起茶杯，继续她品茶看书的悠闲时光。
    时辰已快接近巳时，正是上书房皇子们将近下课之时。
    作为皇子们的太傅，蔺敬之蔺右相，除了每日要处理繁重的公务，这一上午，还要在上书房给皇子们传授治国之道，为君之道。
    成帝共有五子三女，最大为长公主端木妤淑，已是远嫁佛国暹罗。
    老二，就是太子端木卿尘。老三端木瑾翃，只比端木卿尘晚了一个时辰出生，太子之位，就这样给硬生生错过。这人生，有时候还真不能差了一分一秒，迟来一步，没了整个江山。
    接下来过了两年，才有了四公主端木静慧，一年前也已是远嫁东洲海国盂兰国，十七岁的她，已是一国王妃，听说近日也是即将临盆。
    老五端木瑞风，老六端木延康都还是十六七岁少年，与太子和三皇子年岁有了些差别。
    这年纪有差也是好事，两个少年皇子总以太子与三皇子为心中偶像，行为榜样。
    七公主端木雅心，才只有十五岁。七公主平日生活无忧无虑，又被几位哥哥纷纷宠着，再加上宫中只剩她一位公主，故而成帝对她也是尤为宠爱，端木雅心在皇宫中真是被宠上了天。
    而小八端木云崇方才五岁，明年才能入上书房学习读书。
    蔺相手执《治国策》，继续认真讲课：“治国，当以民为本，民生，民计，民心，民情，民……”蔺相顿住了口。
    六皇子和七皇子立时神情紧绷起来，只要是蔺相忽然顿住讲课，那必是有人在开小差。
    他们第一眼就看向太子哥哥端木卿尘，只见端木卿尘书卷竖在课桌前方，而书卷之后，端木卿尘正全神贯注在一本册子上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

第十七章 无聊的太子
    端木雅心俏眸转动，可爱的脸上浮出调皮的神情，用毛笔偷偷戳了戳两旁的两位皇兄，他们已是一脸紧张的神情。
    蔺相严厉的目光已是落在端木卿尘埋头苦干的后脑勺上，他沉脸放落书册，随手便已拿起了那根可打皇子的御赐黄金戒尺！
    与端木卿尘坐在同排的，正是三皇子端木瑾翃。
    与端木卿尘相貌艳丽不同，端木瑾翃面容温润沉静，与端木卿尘相似的双眸只是狭长，并未带勾，少了端木卿尘那份桃花撩人，却多了成帝的一分威严沉稳。
    端木瑾翃在蔺相停下讲课时便已皱眉，瞥眸冷眼看向身旁端木卿尘。
    此时的端木卿尘真当是比听课更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老六端木延康偷偷伸腿，想去踢端木卿尘坐于席上的屁股，但见蔺相过来，急忙收回腿，低下头老老实实看自己书册，不敢再抬头看蔺相一眼。
    端木卿尘写得分外忘我，以致于蔺相走到他的身旁，他也不知。
    蔺相伸手，慢慢取走端木卿尘用来遮挡的书册，端木卿尘依然不知。
    蔺相俯下身，看端木卿尘到底在写什么，正见端木卿尘快速写道：预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蔺相的脸登时沉下，戒尺狠狠拍落。
    “啪！”一声，全场静。
    端木卿尘一怔，手中毛笔捏了捏，桃花水眸眨了眨，忽的扬起脸对蔺相灿灿一笑：“蔺相，要不要欣赏一下我写的小说？”
    蔺相沉脸看他：“太子殿下，您将来是治国的，不是说书的！”
    端木卿尘却是一脸无所谓：“诶~~太傅，人各有志，我生下来是太子的确没得选~~”他张狂地站起身，在端木瑾翃面前晃来晃去，深怕他的三弟看不见。
    端木瑾翃阴下脸，低落脸认真看书。
    “但我志在文豪！”端木卿尘抓起毛笔，在空气里豪放地挥洒，墨汁飞溅，溅落在老三白色的衣袖之上。
    端木瑾翃抽了抽眉，拿起书册直接起身，对太傅蔺右相一礼：“太傅，本殿下先行一步。”
    端木瑾翃彬彬有礼。
    蔺相也是点头同意，也是到下课时分。在课堂上，蔺敬之是师。在课下，他蔺敬之是臣。
    “诶，别走啊~~老三。”端木卿尘蹿过来就把端木瑾翃一把抱住，桃花眼已经眯起，“你别老是闷在皇宫里，多没意思，要不要跟皇兄我出去玩玩？我们去找付明蕤好不好？去看看他那边又有什么好玩的案子，让我可以写到我的《乾朝异闻录》里！”端木卿尘右手挥过空气，宛如他写的是宏伟史诗。
    蔺相已是拧眉叹气。
    端木雅心听见付明蕤三个字立刻跳了起来：“太子哥哥！你带我去吧！”
    端木卿尘抱着端木瑾翃嫌弃看小七妹：“去去去，你都还没成年，不是你太子哥哥我打击你，等你十六岁，父皇肯定又开始盘算把你嫁给哪个王子了。”
    端木雅心一听，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圆睁起来，里面也是眼泪汪汪：“父皇……真的会把我嫁给那些臭烘烘的大叔吗……呜……我不要————”端木雅心哭着就跑了。
    “七妹！七妹别哭！”端木瑞风和端木延康匆匆收拾好书册，对蔺右相一礼，追端木雅心而去。
    端木瑾翃看了，生气地推开端木卿尘：“你非要把皇宫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才开心！哼！”
    “老三！我这不是觉得你在宫里闷嘛~~”端木卿尘不正经地再次拉住端木瑾翃。
    一旁蔺右相拿起端木卿尘写的东西，细细观瞧。严肃的脸上越看越沉，这些的都是什么东西？！狐女勾引女生，女鬼爬上了床，全然都是市井艳俗小说，难登大雅之堂！
    端木卿尘还拽着端木瑾翃：“老三，老三，你在宫里学的，那都是理论，我跟你说，学的这些东西，对老百姓真没啥用……”
    蔺右相目光微顿，从端木卿尘写的东西中抬眸，沉着冷静看端木卿尘那幅纨绔的，不正经模样。
    “别来碰我！”端木瑾翃扯回自己袍袖，脸上嫌恶之色已是不再藏起。
    偏偏端木卿尘还要粘来：“我知道你喜欢治国是不是？但你学那么多东西，不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你是真不知道，老百姓爱什么，到底该怎么治这个国，我就问你，现在的老百姓在想什么你知道不？他们喜爱什么你知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治国？所以跟你皇兄我多出去见见世面，才是正道。”
    “跟你去青楼胡混吗？！哼！”端木瑾翃白袖一拂，愤然离去。
    端木卿尘蹦蹦跳跳追上：“老三，青楼是诱惑啊！你能抵住诱惑，就不会做昏君了，你不是一直想做太子吗？”
    端木瑾翃跨出门槛的脚步在端木卿尘的话音中立时绊住，往前摔去。
    端木卿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往前摔倒的身体，咧嘴一笑：“看，你摔倒的时候，还是要我这个哥哥在你身边把你扶起来~~~”他的话音，却是放得柔和。
    端木瑾翃站起时已是双颊绯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戳到了他的心中秘密，变得心慌。他推开端木卿尘，脚步更快离开，如避瘟神。
    端木卿尘走回太傅蔺相身边，也是没大没小地抬手环住太傅肩膀，遥看三皇子仓皇而去的背影：“太傅，您说，这人说真话怎就没人爱听呢？”
    蔺相沉着脸，拿着他写的书册：“这个，我会交给皇上。”蔺相说完，摇摇头转身。
    “哦。啊？！”端木卿尘猛地回神，立时拦住蔺相哀求，“别别别，太傅，这个交给父皇我肯定没办法出去玩了！我认罚！”端木卿尘殷切地抬起蔺相手中的戒尺，主动伸出手，“你打我。”
    蔺相沉面看他片刻，拿起书册：“好，既然太子也认为治国以民为本，又能经得住世间诱惑，太子所写的书中太子对人心似乎也有所了解，那么，接下去三日，太子若能写出一篇人性论来交给臣，臣便不将太子所写的市井小说，交于皇上。”蔺相沉沉说罢，收拾书册步履沉稳离去。

第十八章 奉旨玩
    端木卿尘怔怔立在上书房中，瞪大桃花美眸呆滞了片刻，忽的回神，开心地一拍手：“明蕤~~我来啦~~~~哈哈哈——”他高兴地蹦着就出去了，身形轻浮如飞舞的蝴蝶，那神情更像是花蝴蝶奉旨采花。
    要知人性，付明蕤的八扇门无疑是最好去处！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各种人性尽显，他那里是取之不尽的素材。
    端木卿尘满脸欢乐，这一次，他可是奉太傅之命，出宫调研人性。说不准又能获得一个好故事，写入他的《乾朝异闻录》里。
    恩！他得想个笔名，比如聊斋先生之类的。
    御书房内，成帝正在矜矜业业批阅奏折。他是一个勤劳的皇帝，才有那几位皇子的悠闲生活。
    太傅徐徐进入，来汇报各皇子们的学习情况，这是成帝每天必会关心之事。
    因为蔺敬之每日是准时前来，所以门口太监已不用再扯脖子通报。
    差不多时间点了，成帝自会放落朱笔，抬脸看向窗外，看看天空，听听鸟鸣，休息片刻，喝口参茶，以免在听取太傅蔺相汇报过程中，又被他那好逸恶劳的太子给气到心口疼。
    太傅蔺相拾袍进入。
    成帝转回脸，沉沉看他：“今日太子有无胡闹？”成帝只问太子，是因为其他儿子他心里清楚，其他皇子绝不会在太傅蔺相的课上作妖。
    蔺相手执书册，太子的小说夹在其中。他对成帝一礼，老成持重：“皇上，太子虽然生性顽劣，但及其聪慧，太子有时所言，也会让老臣有一番深思。”
    成帝皱眉，自家儿子自家知道，嫌弃之中已是微微愠怒：“他今日又说什么了？”他可不信就他那油嘴滑舌的儿子也会说出什么让人深思的话来。
    蔺相轻捋白须：“太子言，治国以民为本，是书中理。然，外界诸多变化，这民也在日益变化。昨日之民，为昨日之民，今日之民，为今日之民，今日民何所思？何所想？不知如何治国以民为本？”
    端木卿尘那番大白话，在蔺相这边再作修饰，还真有了一番深意。
    成帝微微吃惊，这是他儿子说的？怎么想也觉得不像是他儿子能说出来的话。
    蔺相再次一礼：“故而臣给了太子一个实践题。”
    “什么题？”成帝一向不会干涉蔺相在上书房的教学。
    蔺相认真庄重：“老臣亦是认为，理论不如实践，只会理论乃是纸上谈兵。太子对人，尤为好奇喜爱，故而老臣命他三日写一篇《人性论》，让太子好好去观察人心人性。”
    蔺相的话让成帝有些吃惊，回过神时一愣：“你这不是让他去宫外胡混三日？！”
    蔺相反是笑了，沉着捋须：“老臣相信，这三日，太子必有所得。”
    成帝已是抽气拧眉，太子本就贪玩，平日他还恐他外出胡闹，命人看紧。未曾想，蔺相居然还准太子出去玩了。
    但他与蔺相有君子协定，不干涉他教学之法。这三日，他应是会寝室难安了。
    忽的，他龙椅后面的屏风探出了个大圆脸。
    “皇……上……”阴森森的话音随风而来，让成帝后脖子一凉，他转身一看，吓一跳：“姚，姚广！你怎么在这儿！”真叫成帝好脾气，是仁君，不然姚广如此胆大包天，砍几次头都不够。
    姚广咧开嘴挑眉猥琐地笑了：“是我啊~~~皇上惊不惊喜？”
    成帝立时脸一沉，惊喜什么？姚广你这头胖猪是不是想死？！
    姚广转脸看御书房内，惊喜：“哟！蔺相也在啊！”
    蔺相见姚广如此偷偷摸摸，心中已是有数，对成帝一礼：“老臣告退。”蔺相识相走人了。
    成帝立刻站起，绕着屏风走了一圈，发现无门无路，而屏风后面，只有御书房的茅厕之门，这姚广到底从哪儿钻出来的？！
    而且，姚胖子那身形，只怕想藏也藏不住！
    “姚广！你哪儿蹦出来的！”毕竟第九门直辖成帝，所以成帝对第九门的事，还是有所了解。虽然姚广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但大致上，成帝心里有数。
    姚广立于屏风后对成帝挑挑眉：“皇上，约一个啊。”
    成帝威严的脸沉下了。他对姚广早已“不满”。马冠群一案，太子对他所作的汇报里，他听到了一个新人：莲悠悠。
    九门日常虽是姚广打理，但何时有了个新人姚广却是不报，让成帝心中不悦。
    成帝不爽，脸上便给姚广看了脸色：“你终于想起朕才是九门之主了吗？！”成帝的话音放了沉，带出了几分严厉与不悦。
    姚广的小眼睛早已洞穿了一切，脸上立时堆起谄媚的笑：“皇上，这不是前段时间事情一下子都挤在了一起，臣又跟左相有比试，来不及汇报。今天终于有时候了，臣那是马上马不停蹄，翻墙来跟皇上您汇报啊！您看臣这体形，翻墙得多累啊！”
    成帝沉了沉脸，看一会儿姚广那张委屈的肥脸，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自带喜感的姚胖子，真可谓他生活中的一贴开心药。
    成帝没好气地看看姚胖子，沉语：“先从那个莲悠悠开始吧。”
    姚广立时行礼：“是……”
    宫门打开，端木卿尘一席便服潇洒策马而出，能出宫，他是一刻都不想在宫内多留一分，还不赶紧骑马去找好基友付明蕤？这果然是好基友，几日不见，端木卿尘对他也是甚为想念，不知今日付明蕤又在办什么疑难奇案。
    一想到情杀，谋杀，密室杀人的那些案子，端木卿尘已是心中兴奋。二想八扇门隔壁的第九门，他更是激动！
    他一路策马到八扇门，正看见付明蕤从里面出来，也要上马。
    “明蕤——明蕤——”他老远喊了起来。
    付明蕤扭头一看，秀目已经瞪大！好巧不巧，他正要出去查案，这个太子来了！
    给付明蕤牵马的赵成他们一看是太子，匆匆跪迎。
    端木卿尘坐在马上立刻让赵成他们起身：“都起来起来。”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看四周，然后俯身对起来的赵成他们低语，“以后看见本太子不用跪，低调，低调懂不？”
    赵成众人立时垂首恭敬立于旁边。

第十九章 苦痛催人老
    付明蕤嫌弃地看端木卿尘两眼，上马：“今天我要去办案，无暇陪你。”付明蕤拽起马绳，语气敷衍打发。
    若是付明蕤知道端木卿尘会如此粘人，当年他绝不会跟父亲入宫参加中秋宴会，他与他的这段“孽缘”便是从那场御宴开始。
    端木卿尘策马贴近付明蕤的马边，伸脚踢了踢他的脚：“我跟你一起去啊！什么案子？”
    付明蕤已是头痛，但端木卿尘是太子，他又不能太过分，只能答：“先前跟你说的密室上吊案，我又有了新的线索，现在要去查探。”
    “那个案子啊！好啊！带上我一起去啊！你上次都没跟我说你是怎么破解的，这次你一定要跟我好好说！”端木卿尘更加激动。
    付明蕤转脸沉沉看他：“案情重大，不便带你。”付明蕤的黑眸中已是蹿起怒火。
    端木卿尘看他一会儿，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坏坏勾起：“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付大人办案~~我去找悠悠玩！”说着，他已是要掉转马头。
    付明蕤情急探身，一把握住了端木卿尘拉马绳的手。
    端木卿尘看看付明蕤握自己手的手，坏坏地笑了：“哟，付大人，没想到你还真喜欢我啊~~”
    付明蕤立时收回手，气闷拧眉：“行了，你跟我去查案！”付明蕤气郁甩动缰绳，跑在了前头。
    端木卿尘在后面得逞一笑，立时跟上。
    广元镇在京城东郊城外。京城城区很大，方圆百里，故而广元镇离京城也有百里远。付明蕤到的时候，已是午时。
    端木卿尘紧跟付明蕤身后，肚子已是有些饥饿。但依然不见付明蕤有停下吃饭的意思。
    付明蕤在查看卷宗时，已将余娉婷家的地址记在心中。他常年京城办案，京城那张地图早印入他的心中，这穿街过巷无须问人。
    端木卿尘一直跟着，不知付明蕤到底去何处。正疑惑间，看见付明蕤已经停在余家大宅门前。
    余家大宅的边上，就是余贺章开的开明书院，读书是为开明开智，开明两个字是余贺章对每一个入院读书的学生的美好心愿。
    付明蕤下马，将马拴在一旁的老榕树上。端木卿尘立刻紧跟。
    付明蕤正要上前拍门，却见门开了，一个大夫从里面匆匆而出，他的身后紧跟一脸疲惫苍老的余贺章。
    这三年，余贺章也是老得极快，本只是中年，却已是老态龙钟，形容消瘦，发须花白。
    老大夫走得极快，连连摆手：“贺院长，老夫真是黔驴技穷，还请您另请高明。”老大夫连连抱歉拱手。
    “姚大夫！请再看看吧！丫儿真是痛苦难眠，您发发慈悲吧！”容颜苍老的余贺章拉住老大夫苦苦哀求。
    老大夫也是颇为无奈，连连叹气：“贺院长，我若是有此能耐，又怎会不想治愈丫儿那可怜的孩子？但是……啧，老夫是当真看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老夫实在！哎！”
    余贺章见老大夫是真的无计可施，已是江郎才尽，只有苦痛放手，对老大夫一礼：“多谢姚大夫了。”
    “哎，惭愧，惭愧……”老大夫掩面而去。
    付明蕤看看匆匆离去的老大夫，这是余家有人病重。听两人的对话之中，提到了丫儿。这丫儿便是余娉婷的长女，也是余娉婷投河自尽时，唯一幸存的孩子。大名白玉琦，小名叫丫儿。
    在审理白占奎弑父杀母案时，白家村村民里的口供有提及丫儿，说是余娉婷自杀后，丫儿被余贺章夫妻领回了余家，自此改姓为余。因为丫儿身患奇病，日夜啼哭不眠，所以白家人认为丫儿跟她外公去镇上，或能找到更好的大夫医治。
    但让付明蕤奇怪的是，丫儿被接回不久之后，白占奎一家也搬入了广元镇上，余家老宅。既然白家全家会搬入广元镇，为何不自己照顾丫儿，要将丫儿交给余娉婷父母呢？
    当时只因主要查的是白占奎弑父杀母案，付明蕤所有心思放在破解密室上吊之谜上，这些关于余娉婷的细节却少有推敲。而如今付明蕤心中的凶手锁定为余娉婷，方觉关于白家的诸多口供里，疑点重重。
    付明蕤匆匆上前，见余贺章立在门内垂脸呆滞，苍老的容颜完全不像是四十出头，更像是将近六十的老叟。
    都说岁月催人老，但随岁月而老是自然法则。这苦痛催人老才真是催人老。
    “是余院长吗？”付明蕤进门一礼。
    余贺章滞纳抬头，这些年的苦痛，让他的反应也是越来越慢。他打量付明蕤一会儿，方才看出他身上穿的是八扇门的官服。而他袖子上的绣纹和腰带上嵌的宝石都证明他的官阶不低。
    余贺章是书院院长，自然识官阶官服。
    他愣住了神情：“你是……八扇门门主？”
    付明蕤镇定点头：“正是在下，在下此次前来，是想问一些您的女儿余娉婷生前之事。”
    当听到自己女儿的名讳时，贺知章却是立时激动起来：“人都死了！你们还来问什么？！怎么！还想说白家全家是我女儿索的命！出去！都滚出去！”贺知章怒极，看见门边的扫把，抓起来就朝付明蕤挥了过来，“滚！滚——”
    白占奎全家死后，广元镇上到处都在议论纷纷，说是余娉婷恶鬼讨债。她女儿生前命苦，死后还要继续被人谩骂，背上污名，这轮到谁的身上，都无法承受。
    更有恶毒之人，说丫儿的病是因为她母亲作恶太多，罪有应得，是余娉婷的孽报，报在了丫儿身上。
    丫儿不过三岁，何罪之有？这日夜承受病痛，已是可怜至极，还要被那些恶毒之人日日非议，余老夫妻真是心力憔悴，苦痛悲极。
    付明蕤被余贺章扫帚逼退出了门。对方是长辈，他付明蕤自是不好还手。
    端木卿尘在旁边看得连连摇头，不由想起先前付明蕤去赛仙阁，也是门都进不去，还被莲悠悠取笑。
    端木卿尘淡定上前，在余贺章要关门时开口：“我认识御医！”
    一句话，登时让门大开，现出了余贺章充满期待与激动的脸庞。

第二十章 娃儿心痛
    余贺章激动地看着端木卿尘：“这位公子……当真认识御医？！”余贺章不由细细打量端木卿尘，发现端木卿尘一身锦衣华服，布料材质都是上乘，这一眼，就能看出端木卿尘必是京中权贵公子，地位不低。
    端木卿尘借机入内，面露同情与关怀：“余院长，只要你让我们进去……”端木卿尘伸手将付明蕤强势揽过，正色说道，“御医的事儿好说，我跟张御医，梁御医，钱御医都熟，如果一个治不好，我把他们全叫来！”
    端木卿尘拍拍付明蕤，对他挑挑眉，满是得意之色。
    付明蕤都懒得看他，从他身边别开身体，离开他的“怀抱”。
    “好好好。”余贺章立时请端木卿尘与付明蕤入内。
    付明蕤走过余家大院，察觉余家的奴仆都无精打采，做事时也都在窃窃私语，看见他们时，纷纷低下脸佯装做事，心虚鬼祟。
    余家大院仆人做事心不在焉，而余贺章没有察觉斥责，也从旁证明，余贺章已无心无力再去管自家的仆人，这丫儿的病必是将这家人折磨不清。
    这还未到丫儿房间，便已经听见了啼哭声。
    “哇——哇——痛——头痛——啊——外婆——外公——哇——”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立时扯痛了付明蕤与端木卿尘的心。无论谁都能听出这不是寻常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也有不同，被父亲训斥的，受了欺负的，跌倒摔伤的，都是稍有啼哭或是大哭。但这丫儿的哭声格外撕扯人的心，小小年纪，却承受着让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外公——外公——哇——哇——外，外公去哪儿了——哇——”丫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沙哑。
    余贺章立时改为小跑：“哎——外公来了——外公来了——”他的声音也是已经有些哽咽。
    从前方的房中，一妇人怀抱一小女孩儿匆匆而出，也是泪湿双眸：“丫儿不哭……不哭……外公来了，外公来了……”怀抱丫儿的，正是丫儿的外婆，余娉婷的母亲孙淑娟。
    孙淑娟看见余贺章，匆匆将丫儿抱上前，丫儿立刻扑到余贺章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外公……疼……丫儿疼……疼……”孩子苦累了，在余贺章的肩膀上快速睡去。
    孙淑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四十不到的妇人也是与贺知章一样，如同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眼角已有了深深的皱纹。
    端木卿尘在一边看着难过，转过身拍拍付明蕤，哽咽：“你自己去吧，我看着难受……”端木卿尘仰起脸，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掉落，他最见不得小孩子那么痛苦。
    付明蕤虽然生里来死里去，但凡是办案办到小孩的尸体，他也难受。他只是少许比端木卿尘好些，没有他那么感性。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心中的梗痛，变得冷静。轻轻上前轻语：“孩子既然睡了……让她回房吧……”
    余贺章哽咽摇头：“不行的……丫儿沾床就会醒，晚上即使睡着了，也会被痛醒……”余贺章说到伤心处，眼泪已是忍不住掉落。
    “我家丫儿真是遭罪……”孙淑娟说着已是泪流满面，自从丫儿来了余家，孙淑娟可以说是夜夜洗面。
    余贺章伸出手揽了揽孙淑娟的肩膀，擦擦眼泪，轻声说了起来：“这位是八扇门的付大人，他们能给丫儿找御医看。”
    “什么？御医？”孙淑娟立时要给付明蕤跪下，“大人您可要救救丫儿啊。”
    付明蕤匆匆扶住，也是心里难受：“余夫人莫跪了，跟我说说，这丫儿到底是怎么了？”
    余贺章怀抱丫儿轻轻走动，似乎只有这样，丫儿才能小睡片刻。
    孙淑娟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了起来：“我们也不知道丫儿是怎么了……一直在找大夫看……一直看不好……大夫都说……看不出丫儿什么病……”
    “丫儿是被送到余家后有了此病，还是之前？”付明蕤继续轻问。
    “是之前……”孙淑娟的面色也因为长期不眠而有些蜡黄，“娉婷写来的信中，就已经提到了丫儿的病，好像是……丫儿半岁的时候就有了……那时丫儿也是总是哭，但那时小，不会说话，娉婷只是以为丫儿睡不好，等丫儿会说话了，丫儿才说头总是痛……真的不是我们家娉婷的报应报在丫儿身上，真不是……”孙淑娟面对外面恶言恶语，再次伤心悲痛落泪。
    付明蕤默默记下。丫儿这病是余娉婷生前就有的，那么那些什么污蔑是余娉婷的孽报报在丫儿身上的谣言，已是不攻而破。人心恶极，乃见不得人他人好。
    付明蕤立时安慰：“余夫人放心，等治好丫儿，那些恶毒谣言自会不攻而破。”
    孙淑娟越哭越厉害：“我们真的，真的用了很多方法……我们连和尚道士都请过了……因为丫儿有时候会说，娘来了……我们真的以为……呜……呜……我们真的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孙淑娟已是泣不成声。
    “都是你！去信那些迷信的东西！”说到请和尚道士来家里念经，贺知章气不打一处来，“那不是让外面的人得意！证明他们说的那些鬼话全是真的！”
    “嗯……嗯……疼……疼——哇——哇——”突然间，丫儿真的又大哭起来。
    贺知章赶紧怀抱丫儿轻哄：“喔~~爷爷在这儿，爷爷在这儿……”
    但丫儿这一醒，就嚎啕不止！
    付明蕤立在旁边，看着也是心痛心急，真恨不得上前也帮贺知章哄丫儿一会儿。这孩子当真只是睡了一会儿，又被活活痛醒。这样的折磨，付明蕤无法想象！他再聪明，再能解开迷案，找出再聪明绝顶的凶手。可是，在此刻，在这个孩子痛苦的哭泣面前，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助，与无力感。
    贺知章与孙淑娟这长期以来的苦痛和无助，他此时此刻，感受到了。他想帮忙，但是，他却不知如何帮他们。

第二十一章 神医莲悠悠
    贺知章抱着痛苦痛哭的丫儿立刻跑到端木卿尘面前，当即跪下苦苦哀求：“这位公子，求求你，帮我把御医找来吧。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就算卖房子，卖书院，我们都会筹钱给丫儿治病！”
    端木卿尘早就见不得丫儿哭，才躲在一边偷偷难过，现在贺知章跪在他的面前，他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匆匆扶起贺知章：“行，我马上叫，把他们全叫来！”端木卿尘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看向付明蕤，“你快去把御医给我全叫来！”
    付明蕤立在原处，想帮助丫儿摆脱病痛的他，脑中电念飞闪。丫儿这必是疑难杂症，丫儿又说能看见自己的娘……
    御医来了，真的能治好丫儿吗？
    但是有个人，她那么神，那么仙？她是不是更有可能治好丫儿的病？
    “付明蕤——”端木卿尘急得都大吼起来，上前一把揪住付明蕤的衣领，“我让你马上去叫御医来，你还在发什么呆——丫儿的病不能等——”端木卿尘就像是自家孩子病了般着急。
    付明蕤看向焦急难过的端木卿尘，这个白痴，平日看着不正经，倒是单纯地像个孩子。他镇定拉开端木卿尘的手：“我知道有个人，一定能治好丫儿。”
    “谁？！”端木卿尘，余贺章和孙淑娟异口同声，余贺章夫妻立刻围了上来。
    付明蕤看向余贺章与孙淑娟认真嘱咐：“她是一位姑娘，姓莲……”
    姓莲？端木卿尘知道付明蕤说谁了。可是？莲悠悠会破案他知道，但她还会治病？难道她的医术比御医还强？
    付明蕤的神情更加郑重起来，严肃交代：“余院长，余夫人，但这位姑娘脾气古怪，说话也很古怪，但请你们不要觉得古怪，或是当她骗子，而且，她要价很高！”付明蕤心梗了，一下子郁结说不出话来。
    他自以为跟莲悠悠为友，哪知只是他一厢情愿，人家可从未将他当作友人，跟他开价五万两没有半丝犹豫。
    余贺章和孙淑娟对视了一眼，余贺章感觉付明蕤口中的这个莲姑娘有点靠谱。因为神医都是脾气古怪，要价很高。而且八扇门的人见多识广，见过的奇人也定是比他们这些足不出户的平常人多。
    “好好好。我们听你的，只要能给丫儿治病，我们多少钱都愿意出！”在给丫儿治病上，他们夫妻已是下定决心，即便倾家荡产，也要保住丫儿的命！
    余家大宅门口，家仆匆匆备好马车。
    他们平日做事心不在焉，有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在担心丫儿的病，那样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却是日夜苦痛啼哭，谁的心里不难受？
    “老爷，一定要治好小小姐的病啊……”有了孩子的老奴们更是眼眶湿润，感同身受。
    余贺章哽咽点头，这片刻，丫儿又痛累了，哭累了，趴在他肩上睡着了。每日就是这样周而复始，这病折磨的不仅仅是丫儿，还有他们夫妻俩，因为丫儿这病，他们一夜白头，接回丫儿不到半年，却已是老了十岁。
    他们难以想象，自己的女儿，那个曾经被他们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娇生惯养的女儿，又是如何挺下来的。
    孙淑娟手拿锦盒匆匆而来，里面是他们余家现在全部的家当，她一边抹泪一边赶紧上了马车，手中是一串佛珠，不停捻动祈祷。
    骑在马上，端木卿尘狐疑地看付明蕤：“莲姑娘还会治病？你可别耽误人家小姑娘治病啊！还是让我直接带去御医那儿吧。”
    付明蕤双眉紧拧，但眼神依然坚定：“莲姑娘应该不仅能治好丫儿的病，还能解释为何丫儿会说看见娘来了。”
    端木卿尘桃花眼微微圆睁，看来这个莲悠悠比他看见的，本领远远强大。
    一行人立刻启程，又是马不停蹄赶回京城，只为丫儿能少受些罪，尽快摆脱病痛。
    今日九门，格外安静。
    人都出去办案了，只留凛霆钧和小莴苣二人看家。
    莲悠悠依然躺在躺椅上，此时连书都不看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手臂挂落，随风轻摆。
    “小凛子，你怎么不去做任务？”书册下，传来莲悠悠更像是梦呓般，有气无力的话。
    凛霆钧也是躺在条凳上，闭眸睡觉：“看着你。”三个字，淡淡吐出，也是有气无力，更像是梦中缠绵情话。
    “嗤。”莲悠悠的肩膀颤动了一下，懒洋洋抬手，拿掉脸上书册，“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抢你们九门东西。”
    凛霆钧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你别乱打人……”
    莲悠悠眨眨眼，大笑起身：“哈哈哈——原来是怕我打死人啊，哈哈——”莲悠悠伸个懒腰，看看补好的墙和地面，“好无聊啊~~~小凛子，要不咱们领个任务，去耍耍？”莲悠悠扭头，看躺在条凳上死人一样的凛霆钧。
    半晌，凛霆钧嘴唇像是动，又像是没动般吐出了一个字：“懒。”
    “噗嗤。”莲悠悠好笑地白他一眼，转回脸看向门外，“你跟我认识的另一个男人，真是完全不同。他从不休息，更不睡觉，整天忙碌，不是神域公务，就是到处征战。而你，整天睡觉，躺下就懒得动了，饭总得吃吧，哦，对，你可以因为睡觉而懒得吃饭，但小莴苣总得吃吧。”
    凛霆钧在莲悠悠的话音中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还真是把小莴苣给忘了，得给他喂食。
    凛霆钧坐起了身，呆呆目视前方，这是还在半梦半醒状态。
    “想吃什么？”他半垂眼帘低声问。
    莲悠悠坐回圆桌，双手托腮：“嗯……全聚德烤鸭，你多叫几个菜，然后让人家晚上送过来不就行了？”莲悠悠知道凛霆钧懒，给他想了个送外卖的方法。
    凛霆钧连连点头：“此法好，我去全聚德订餐。”凛霆钧眼睛睁开，已是全醒，他转身朝莲悠悠伸出手，“给我一把钥匙。”他之前可是全看见了，有了钥匙的大家，直接走任意门，不用再费时间和脚力在路上。
    像他这么懒的人，这把钥匙可是必备！

第二十二章 猫也要穿衣
    莲悠悠扬唇一笑，翻手，手心里已是秘境之钥：“自己在手心里印好放回秘境墙上。”
    凛霆钧接过钥匙，迅速前往后院。
    他睡着，可以不吃。但醒了，会饿地发慌。
    莲悠悠继续躺下，仰面朝天，双手再次挂落躺椅边，一脸咸鱼模样：“人果然是犯贱呐……”她望着从九门院子上空静静飘过的白云，那云走的速度犹如一个快要百岁的，已经走不动路的老叟。
    她看着那朵白云，长叹：“看你那么久，你都没飘过去……哎……以前整天打打杀杀，只想休息，现在休息了，却感觉无聊，浑身骨头痒痒啊~~~~啊~~~~早知道把公子虹留着，没事打两下也舒坦啊~~~~~~”
    她的这声喊让从帘子后面钻出的何仕麒又钻了回去，他的后背趴着惶惶的黑焰。
    黑焰紧张环住何仕麒的脖子，神情有如军师般深沉，眉心的蓝色花纹因为眉头发紧而挤成了一条细线：“现在不能出去，那女人正无聊，肯定会打我！”
    何仕麒拧眉，咬牙，心一横，英勇无畏地掀帘而出，大步到莲悠悠面前，双手一插腰，闭眼：“主人你要打人就打我！以后不要再打小黑猫了！”
    莲悠悠瞥眸，懒懒看何仕麒，他脸上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黑焰圈住他的脖子畏畏缩缩躲在他的背后。
    莲悠悠看一会儿，收回目光，再次拿起书，无聊翻看：“你们怎么出来了？”
    何仕麒愣了一下，主人居然没打他！
    他偷偷睁开眼，看见主人看书了，眨眨眼，低下脸嘟囔：“我们饿了……”
    “嗤。”莲悠悠看着书摇头，“就知道你们是因为饿了才敢出来，在这儿等着吧，爱睡觉去买了。是全聚德烤鸭。”
    “全聚德烤鸭！”何仕麒立时兴奋起来，蹲在莲悠悠躺椅边已是一副乖巧模样，“主人，你能别打小黑了吗，我跟他说过了，他会乖的。”何仕麒替黑焰向莲悠悠求情，乖巧的像是老实认错的孩子。
    莲悠悠在书下瞥看黑焰，黑焰的猫头慢慢缩到何仕麒脑袋后面，只能微微看见那对黑色的耳朵尖。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何仕麒感觉莲悠悠这是答应了，笑了起来：“主人最好了！主人你今天最美！”何仕麒开心地连连夸赞，坐在圆桌边，对躲在身后的黑焰说，“主人不打你了，你不用怕了。”
    黑焰从何仕麒后背跃落，蹲坐在了莲悠悠身旁的条凳上，猫脸沉闷地看莲悠悠：“喂，能不能给我做件衣服。”
    莲悠悠瞟他一眼，继续看书：“你自己的呢？”
    黑焰眯起蓝眸：“还不是为了帮你扛界壁烧掉了。”黑焰没好气地白莲悠悠两眼，伸出猫爪，“你说本殿下都豁出命去护你了，摸你两下怎的？”
    莲悠悠双眸立时眯起。
    何仕麒眼睛大张，什么？黑猫摸他主人了？
    黑焰继续用猫爪指着莲悠悠的脸：“而且！有什么好摸的？摔地比我还平了！诶，就跟这板凳一样！”黑焰啪啪啪拍板凳。
    何仕麒惊恐看他，捂嘴：“你！你！原来你摸我主人！俺娘说了，男孩子不能随便摸女孩子的！会被人打死的！怪不得主人打你，我，我也不帮你说话了！哼！”何仕麒转开脸，双手环胸生闷气。亏他还帮他求情，结果是他先对主人做了那么下流的事。主人再漂亮，他都不敢摸主人一下，因为他是好孩子，乖宝宝。
    莲悠悠在书册下，寒气上升，眼眸开始瞟向拍板凳的黑焰，立时眸中金光闪现，双眼竟是放出了银白光芒。
    黑焰拍凳子的手顿在了空气中，全身短短的黑猫开始全数竖起，尾巴又再一次绷直。他慢慢眯起蓝眸，眸光变得狠辣，僵硬在空气中的猫爪猛地抽向自己：“我错了！我下流！我银荡！”
    “啪！”
    “啪！”
    他两只猫爪轮番抽自己的脸：“怪你太美！我挡不住诱惑！是我内心魔性太强！是我定力不足！扛不住你对我的诱惑！”
    “啪啪啪啪！”
    莲悠悠眸中银光在那一声声拍打声中熄灭，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抹冷笑：“你要做什么衣服？你的皮全遮得住，谁看得见。这是凡间~~乾朝还不流行给猫穿衣服~~”
    黑焰见莲悠悠跟他说话，停下了猫爪，像人一样坐在条凳上捂住下身：“感觉不一样。我不穿衣服总觉得光溜溜的，我害臊。尤其是下面……”黑焰低下脸，郁闷别扭，“不穿总觉得怪怪的，有点晃，有点凉……你给我随便做一件，一条裤子！我就要一条裤子行不？”黑焰做出退让，可怜巴巴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瞥眸看看黑焰那副捂着下身坐立不安的别扭模样，目光转回，坐起身，放落书册，随手从发髻里取出了王母神针，目光已是看向何仕麒。
    何仕麒微微察觉，屁股往远处挪了挪，转身抱住自己的身体。
    “阿麒，把褂子脱下来。”莲悠悠发话。
    “我不！”何仕麒不开心地开始闹别扭，“这褂子我喜欢，我不要再给人！”他身上的褂子是他自己选的，白色的布料，边上一圈蓝色绣纹，可好看了，他舍不得给别人。
    莲悠悠微笑轻哄：“乖啦，过会儿再买件一模一样的，那样就又是新褂子罗。”
    何仕麒眨眨眼睛，转回身，看莲悠悠：“真的？你会给我再买一件？不不不，我要……两件！”何仕麒也学会了讨价还价，每次都打他衣服的主意。
    莲悠悠好笑地仰起脸，抬手抚过刘海：“行~~~没问题。快把褂子脱了吧。”
    何仕麒开心了，一件换两件，值。他脱下了褂子递给莲悠悠，莲悠悠随手丢在了黑焰的身上：“站起来，张开双手，别动啊！”
    “哎。”黑焰在褂子下站起。大大的褂子盖住了他的全身，他像一个小人一样立在褂子底下，双臂撑开。

第二十三章 行走的钱袋
    莲悠悠随手甩出了王母神针，神针闪现电光，飞速掠过空气，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残影，犹如它的身后拖拽着如同闪电一般美丽的丝线。它穿过褂子时，已是将褂子裁开，再穿出时，黑焰的脑袋露出，已是一条小褂在黑焰身上成形。
    黑焰看着高兴喜欢：“哟！你什么时候把瑶池圣母的绣花针给弄来了？”黑焰一自得，要往下坐。
    莲悠悠眸光一闪，倏然出手，手指停在了他的裆前！剑指之间夹着的，正是飞速穿梭的王母神针！而此刻，那闪现电光的针尖正对着黑焰的裤裆。
    黑焰登时僵住了身形，低头看着那差点要了他的根的银针。
    莲悠悠沉脸横白他，厉喝：“你想做太监吗？！让你别动了！”
    黑焰僵硬地咽了口口水，砸吧砸吧嘴：“那个……不过是绣花针，伤不了本殿下！”黑焰得挽回一下面子。
    何仕麒探过脑袋看，眼睛拉直：“哇——小黑，你要是被阉掉了，会生不出宝宝的……”
    黑焰拧眉咬牙，这还用傻子提醒？！
    “这绣花针不一样，经过了万把年的雷霆锤炼。”莲悠悠的话进入黑焰的猫耳，登时黑焰陷入僵直，他自然明白这神针经过雷霆锤炼之后会变成什么。虽然还不足以跟他的魔神兵器媲美，但阉掉他也是绰绰有余。
    “别再动啦！”莲悠悠凶巴巴大喝。
    现在，叫黑焰动他都不敢动了，哪个男人想做太监？更莫说他黑焰殿下。平时还能睡在莲悠悠的床上，如此待遇，也只有他。为了“报仇雪恨”，他更不能被阉，他要用它来找回魔神殿下的尊严！
    银针穿梭如电，眨眼之间，黑焰的上身已是一件白色小马甲，而下身是一条平角短裤。何仕麒喜欢的蓝色围边依然留在黑焰的马甲上，另有一些成了马甲和裤子上的蓝色花纹。
    其实不用何仕麒告诉黑焰莲悠悠的好，他跟随莲悠悠那么多年，自然了解莲悠悠的脾性。只要不招惹她，她对谁都会很好。
    银针停落空气，对着一动不动的黑焰上下指了指，似是在看自己设计的花纹款式。停顿了片刻，它似乎比较满意，飞回了莲悠悠的发髻之间。
    黑焰继续僵硬站直，一动不动：“可以动了吗？”他连睫毛都不敢动一下。
    “可以了~~”莲悠悠再次躺下，拿起书卷。
    黑焰大大松了口气，看自己身上的马甲短裤，非常满意。
    “好看。”何仕麒笑呵呵看黑焰。忽的，门外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
    何仕麒看向外，正看到付明蕤的马停在了九门口，他鼓起脸了，不开心地抓抓头：“怎么这个男人老是来我们家，一定又是来找主人的。”
    “谁？”黑焰跳上了桌子，依旧像人一样的坐姿，一条腿曲起，开始冷冷盯视门口下马的付明蕤。
    “付明蕤啊，上次主人跟他一起去查什么案子，都不带我一起玩。”何仕麒说到此，就一脸不开心，他好想去公堂看热闹，主人都不带他去。
    黑焰继续紧盯付明蕤，这种喜欢缠着莲悠悠的男人，他看得实在太多。他看着付明蕤匆匆下马，他将马牵到一侧，接着，又有另一个长相美艳，而且是桃花眼的男子出现，也将马牵了过去。隐隐的，那男子身上还闪现微弱星光。
    “哟！紫微星也在。”黑焰瞪大了猫眼。
    莲悠悠立时横白：“嘘！在凡间要低调！”
    黑焰眯眯眼，抿紧猫嘴，脸上因为被莲悠悠嘘而不悦。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匆匆进入，他们身后紧跟余贺章和孙淑娟，他们怀里的丫儿还在沉睡。
    付明蕤进入九门，见莲悠悠还躺在躺椅上，立刻暗示余贺章：“就是那位姑娘。”
    余贺章和孙淑娟立刻怀抱丫儿快步上前，停在大厅外，对躺在躺椅上的莲悠悠弯腰下拜哀求：“求莲姑娘救救我们的外甥女！”
    端木卿尘看见莲悠悠，心中又急又好奇。忽的看到厅内圆桌上竟是坐着一只穿马甲的黑猫，一愣！
    黑猫蓝眸闪亮，眉间还有一道蓝色的花纹，全身黑猫油光锃亮，身穿马甲小裤分外有趣可爱。而且，黑猫坐姿如人，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王者霸气。
    端木卿尘一见就喜欢，但现在治病要紧，人家还在哭哭啼啼，他总不能上前逗猫吧。
    莲悠悠瞥一眼他们怀中的丫儿，继续看书：“那小孩活不过七日了，你们给她准备身后事吧。”
    余贺章，孙淑君以及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听见，都是一惊。
    余贺章夫妻惊的是这姑娘只肖看一眼，就能作出判定，那必是神医无疑了。
    “悠悠还真会看病啊！”端木卿尘惊呼，要上前，却被付明蕤拉住，两人只站在门前。
    端木卿尘疑惑看他：“你干什么？干嘛不进去？悠悠姑娘又不吃人。”
    以前，付明蕤看莲悠悠肯定不会这么想，那么纤细柔弱的一姑娘。但现在，付明蕤感觉真不好说。
    他只是拽住端木卿尘，不让他上前。
    余贺章夫妻见莲悠悠真不医治，立刻下跪：“神医，求你救救我们丫儿吧，这孩子真的命苦，无论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孙淑娟含泪慌慌张张地打开锦盒，因为太过着急，锦盒掉落在地，立时房契地契，银票，金银珠宝洒落一地。
    “哇——好多钱啊——”何仕麒跑了出来，蹲下整理，以免被风吹乱了，他一边整理一边笑呵呵看，“主人，真的好多钱呐……”何仕麒拿起银票房契给莲悠悠看。
    莲悠悠只是瞟一眼，看向靠在余贺章肩膀上的丫儿，她的身上，隐隐笼罩一层淡淡的黄光，那光芒渐渐从丫儿身上离开，竟是化作了一个人形，看不清容貌，仅是一个光影。
    莲悠悠抬眸看她：“你应该知道这不是钱的事吧。”
    余贺章和孙淑娟听见莲悠悠说话，因为是低着脸，所以没有看到她其实目光向上，看着他们身旁的空气。
    两人抹着眼泪：“姑娘请说，无论要什么，我们都愿给……”
    他们老夫妻没看见，但在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看见了，他们清楚地看到莲悠悠是对着余贺章身后的空气问的！

第二十四章 不是钱的事
    “怎么回事？那儿没人啊。”端木卿尘凑近付明蕤，压低声音。这时，他也觉得全身有点发麻了。
    付明蕤更是微微侧转身，全然一副随时准备逃出九门的模样：“一定是看见什么了，你就别问了。最好……别看。”
    但端木卿尘怎么可能不看？付明蕤的话让他更加好奇，看得更加认真。
    立在丫儿身后的光影点点头，对莲悠悠恭敬下拜。
    莲悠悠拧眉，转回脸，叹口气：“哎！”忽然，她坐起身，目光狠狠射向付明蕤：“付明蕤！你知道你把他们带来，代价是什么吗？！这点钱能买回一条命？！”
    付明蕤立时转身，也是发狠相视：“多少钱！你说！我筹给你！”
    倏然，黑焰从桌上猛地蹿起，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间就落到了付明蕤的面前，仰首张嘴吼出一声嚎叫：“嗷——————呜——————”
    黑焰其实是想喊出他原本的声音的，但无奈，莲悠悠先前说过，在人间要低调，于是他这声吼只能降低无数分贝，如廊檐上猫儿打架时吼出的声音。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都愣住了，付明蕤低脸看着黑猫，这九门里，什么时候有了只黑猫？还穿着衣服？
    而端木卿尘看着只觉有趣，这小小黑猫，非要吼出远古巨兽的气势来，真是越看越好玩。若非此时场合不合适，他是真想逗逗这小黑猫。别人家的看门口都没这猫凶悍。
    “嗤————”黑焰继续朝他们吼，这两个男人别想靠近莲悠悠一分。
    但猫毕竟不是狗，两个男人各自看一会儿，也是不觉怕。
    端木卿尘回过神，看莲悠悠：“是要钱吗？我有啊！”端木卿尘从怀里猛地拿出一把银票，“悠悠姑娘，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只要能治好丫儿的病，你要这座京城，我都买下来给你！”端木卿尘豪气地扬起银票，银票正好扬在付明蕤面前。
    付明蕤不看也得看，这一看，他怔住了身体。那一张张银票，都是一万两！成帝对皇子那么阔绰吗？给零花钱是一万一万给的？
    莲悠悠懒得看他们两人一眼，放落目光，只看那个光影，那光影依然拜伏在地，一动不动。
    莲悠悠面色下沉，忽的烦躁地大叹一声：“哎！”紧跟着直接扬手，似是发力般往回又是用力一拽，登时，七道寒光从丫儿头顶猛地飞出，带出了七条血丝！
    “啊！啊！”余贺章受惊大叫，双手颤抖地摸上丫儿的头部，已是血染发丝。
    “啊——”孙淑君看见余贺章手心里的血，登时晕眩过去。正好蹲在旁边的何仕麒赶紧伸手扶住。
    莲悠悠一把握住那七道寒光，在余贺章面前摊开手心：“这就是让丫儿病痛的真凶。”
    余贺章看向莲悠悠的手心，竟是七根绣花针！
    刹那间，余贺章全身都颤抖起来。这七根绣花针是从他丫儿头中取出的吗？也就是说，有人在这可怜的孩子的头上，扎了七根绣花针！
    头骨坚硬，丫儿大了必是难扎，而这病是丫儿打小就有，也就是说，这绣花针在丫儿未满岁时，就被扎了进去。
    想打次，余贺章早已心痛地难以言喻，更因这恶毒的行为而怒极颤抖：“谁……谁会这么恶毒？这么恶毒啊————”余贺章被这种恶毒又是惊吓又是愤怒地直接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丫儿哭泣，“我可怜的孩子……没想到你遭了这种罪……我可怜的丫儿哦……啊……”
    莲悠悠看向丫儿身后的光影，她在空气中渐渐漂浮起来，凝缩，成为了一颗小小的黄色光珠，飞向莲悠悠。
    莲悠悠摊开另一只掌心，光珠落于她的掌心，没入她的掌心之内。
    莲悠悠轻轻叹一声，看向一旁的何仕麒：“扶余夫人去房间休息，再去我房里的药架上，把第一排第三个药瓶拿来。”
    “哎！”何仕麒乖巧听话，抱起了余老妇人，前往边上三娘她们原先住的房间。
    付明蕤终究抵不住好奇，想要上前。
    黑焰立时蹿到他的面前，伸出猫爪：“嗤！”
    “黑焰，让他们进来吧。后面的事，要他们去办。”莲悠悠发了话，黑焰才让开身形，转身，猫尾一摆一摆，迈着标准的猫步走回莲悠悠身边，轻轻一跃，蹿上莲悠悠所坐的躺椅，继续冷冷盯视付明蕤与端木卿尘。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一起上前，付明蕤看落莲悠悠的手：“到底是什么？”
    “自己看。”莲悠悠托起那七根染血的绣花针，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看得立时一阵恶寒。
    “这，这扎在丫儿的头里？！”端木卿尘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谁那么恶毒啊！谁跟白家有仇？！”
    “哼。”莲悠悠轻轻一笑，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不说，因为，这是人的事儿，自然，该有人去管。
    而且，这是付明蕤的案子，他亲自去查，去看，去听，真相对他的震撼，才会越大，印象才会越深刻。
    她抽出帕巾，包住了那七根绣花针，递到付明蕤面前，勾唇看他：“付大人~~~这事儿是不是该你去查？”
    付明蕤结果绣花针，却感觉像是接过七根铁杵那般沉重。这针不仅仅扎在了丫儿的身上，更是扎在他付明蕤的心底，是对他神探这个称号的讽刺。
    如果，他付明蕤先前真的依照白占奎畏罪自杀来结案，为解开白占奎的密室杀人案而自鸣得意，今日，便不会知道，这案子里，原来还有那么多的秘密，那么多的黑暗。
    如果不是今天莲悠悠取出丫儿这头中的七根绣花针，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案子底下隐藏的黑暗，会如此令人发指！
    何仕麒取来了药瓶递给莲悠悠：“主人，给。”
    莲悠悠点点头，拔开药瓶闻了闻，确定是对。然后转身走回圆桌边。
    端木卿尘又是立时跟上，一步不离。
    蹲在躺椅上的黑焰眯起蓝眸，身上杀气升腾，这种喜欢黏在莲悠悠身边的男人，他见过的太多了，身上留下他黑焰殿下挠痕的，也是数不甚数。
    他抬起了猫爪，爪子根根锋利，他开始舔利爪，他不介意今天再多两个。

第二十五章 大人情
    莲悠悠倒出了一颗只有芝麻绿豆一般大的药，在手心里捏碎，随即将粉末放入桌上的茶壶。
    晃了晃，倒出了一杯茶，再转身递给抽泣的余贺章：“给丫儿喝了吧，然后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会儿，半刻后，丫儿如果醒了，你们就可以离开。”
    余贺章现在对莲悠悠是言听计从，也不管茶水是不是能给小娃娃喝。他匆匆擦了擦眼泪，接过茶杯给丫儿喂下。
    “茶水能喂药？”还是端木卿尘，忍不住问。
    在宫里御医治病的时候，那规矩，多得他都记不住。这其中的讲究，更是千千万万。
    莲悠悠横白他，他眨眨眼，转脸看向别处，不再对莲悠悠的做法提出任何疑义。
    “阿麒，带他们去休息。”莲悠悠吩咐何仕麒。
    何仕麒扶起了余贺章。这跪久了，余贺章还真有点起不来。
    “老伯伯，跟我来吧。”何仕麒搀扶余贺章前往一旁的房间。
    余贺章步履蹒跚，但比来时更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但这块巨石还拖在他的脚上，让他脚步变得沉重迟缓。
    莲悠悠见余贺章进了厢房，面色立时阴沉，拂袖到桌边，拿起凛霆钧喝剩的茶水，倒在手心里开始冲洗残留的血迹。
    端木卿尘从小长在宫中，身边女人围绕，立时看出莲悠悠现在非常生气。他多精明，知道生气的女人不能惹，自觉站到一边，不敢再近莲悠悠一分。
    他精明，但付明蕤在识女人上并不像他办案那般睿智。他上前对莲悠悠一礼：“多谢莲姑娘，出手相救。”
    “救你个屁啊！”莲悠悠勃然大怒，甩手就扔掉了茶杯。
    “啪！”一声，茶杯在付明蕤脚前碎成了渣。
    黑焰见状，也是赶紧走猫，蹿地老远。
    付明蕤以为是自己过于唐突，“逼”莲悠悠救人，所以她才如此怒极。
    “对不起，我本该询问莲姑娘是否愿意救人，但事出紧急，在下也是情急，是在下冒失唐突了……”
    莲悠悠冷脸看付明蕤解释了一会儿，已是好脾气，见他还解释个没完没了，再也忍无可忍打断：“这是钱的事儿吗？这！是！钱的事儿吗？！付明蕤，你跟着我也见识过不少了，难道你连以命换命的规矩都不知道吗？！”莲悠悠眯眸，摇头。这付明蕤以为救人是吹口气的事儿吗？
    付明蕤一怔，目露疑惑地看向莲悠悠，以命换命？
    莲悠悠气怒地双手叉腰，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付明蕤那懵然天真的神情，就知道他还没想通：“付明蕤，既然你都要花五万两跟我去见鬼了，那你就该知道，这世上，是有生死簿的！”
    莲悠悠的大喝不仅让付明蕤怔立在原地，更让端木卿尘圆睁眼睛，什么？付明蕤要花五万两跟莲悠悠去见鬼！他的脸控制不住地像是快要笑出来，他今天还真是来对了！去见鬼！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被他给碰上了！
    莲悠悠转回脸，阴沉冷笑：“丫儿的命，七天止，这是生死簿上订下的。要活，可以，等！价！交！换！你说，是你付明蕤的命去换？还是让余老夫妻的命去换？！”
    付明蕤继续呆立，他是真当完全没有想到，救丫儿一命，会是如此复杂！在他眼里，莲悠悠就是一抽手的事情，丫儿的命就保住了。哪知……这里竟是牵涉到了鬼神的交易！
    莲悠悠指向自己：“要不是我，跟冥王有私交，这件事，就算是你们佛国寺里供的菩萨！都未必能摆平！丫儿的命，都未必能要地回来！付明蕤，你欠我这么大个人情，你怎么还？你用命都还不清！”
    “我……我……”付明蕤已是失措，现在他脑子里真是一团乱。这个莲悠悠还跟冥王有交情？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跟不上莲悠悠说的话。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到底什么身份？老百姓是肯定无法跟冥王攀亲戚的！
    莲悠悠反手指向他，大喝：“你以后t别再给我九门带人叫我救，我就当你还了我这人情！”莲悠悠气难平，沉脸坐在条凳上。
    救人，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随手的事情。但是，凡人不知道一个人身上是牵连着因果的！本该死之人忽然活了，他所引发的连锁效应，是难以预计的。
    有时看着是寻常人，他将来或是帝王。
    而有时看着富贵人，他的生死，或许反是与历史进程无关。
    若是本该死的帝王没死，那就直接影响了朝代的更迭，历史的发展。整个体系的混乱！
    更莫说那种身上或许会牵连更多人生死的关键之人。有时候，救活一人，死的，或许是成百上千，更多的人。
    让一个人起死回生，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即便如丫儿，她的生平或许只跟芸芸众生一般，出生，死亡，在这历史河流中，并不会激起半丝浪花。
    但要救活她，还是要跟冥王报备，修改她的生死册。
    这七日后，阴差收魂，还是得她莲悠悠来招呼。
    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还真不是，钱的事。
    端木卿尘立刻上前，拿起茶壶，给莲悠悠殷勤倒茶。他堂堂乾朝太子，给莲悠悠倒茶，还一脸谄媚，也难怪成帝每次见他，就已经心口发闷了。
    “别气别气，付明蕤他懂什么，他除了查案，什么都不懂。悠悠你别气啊。”端木卿尘给莲悠悠递茶。
    付明蕤立在一旁，脑中一片混乱，涨得他的头有点痛，他心烦地坐下，心乱成了一锅蚂蚁。他知道自己给莲悠悠应该是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但是，他不后悔自己带余贺章他们过来医治。
    端木卿尘笑呵呵看莲悠悠：“悠悠啊，刚才你说什么？付明蕤让你带他去见鬼？你还跟冥王有交情？”
    莲悠悠挑眉，黑焰见端木卿尘要靠近莲悠悠立时蹿回，蹲在她的身旁和端木卿尘之间，端木卿尘敢再靠近一步，他挠死他。
    端木卿尘瞟一眼旁边还在心烦的付明蕤，从怀里又取出那一叠银票：“不如……你带我去吧，我有钱啊！”
    付明蕤听见立时回头，居然被端木卿尘给截胡了！

第二十六章 爱钱薄情
    莲悠悠瞥落目光，看端木卿尘放在桌上的银票，嘴角慢慢扬起。
    付明蕤见状立时起身，大步到端木卿尘身旁直接伸手将他拽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端木卿尘摇头晃脑：“见鬼啊，啧。”他搂住了付明蕤的肩膀，“你也知道，我向来对这些事特别好奇，嘶……我说，你还当我是不是兄弟？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叫上我？”
    付明蕤气郁，压低声音：“我是为办案！这根本不是好事！”
    端木卿尘挑眉，桃花眼半眯：“不是好事你去看？”端木卿尘睨他两眼，那两眼在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的演绎中，真若女子的媚眼，媚波流转之中还带着一丝娇嗔，“嘻嘻，反正现在有钱的是我，不是你。”端木卿尘舔舔唇，勾着付明蕤笑眯眯看莲悠悠，“悠悠是不是啊~~~”
    莲悠悠将端木卿尘给她倒的茶倒回茶壶点头：“不错~~~我拿钱办事，谁有钱，我带谁去。”
    端木卿尘见莲悠悠把他给她倒的茶又倒回茶壶，一时心中有些许失落，那可是他堂堂太子倒的茶，这女人居然不领情。再一想，才想起那茶水是放了药的，他怎就给忘？莲悠悠自然要倒回。
    付明蕤脸上划过一抹失落之色，果是他自作多情，莲悠悠只认钱，不认人，对他没有半分同僚情意。
    端木卿尘对付明蕤直挑眉，还贴近付明蕤的耳边得意低语：“爱钱的女人，我最喜欢了，她爱我的钱，我爱她的人，大家互不相欠。”端木卿尘语气轻浮，暗示像莲悠悠这种爱钱薄情的女人最好上手。
    付明蕤失意低脸，最终，他还是败给了五万两。
    端木卿尘乐颠颠上前，想坐在莲悠悠身边，黑焰突然伸出猫爪，朝他就是毫不客气地一挠：“嗤！”
    端木卿尘匆匆闪避，看着黑焰好笑：“你这猫，好凶啊。”
    “恩~~~”莲悠悠将茶杯里的水倒尽，不疾不徐放回桌面，“我以前的男人，心眼小~~爱吃醋，所以，抓了只猫，来当门神~~~”莲悠悠扬唇瞥眸看向后院门帘。
    忽的，门帘掀起，凛霆钧手提一个大大的餐篮回来了。
    他抬脸，一眼看见了端木卿尘与付明蕤。
    端木卿尘回眸一笑，他自是认识凛霆钧。在马冠群公审时，他见过他，只是，当时全场的注意力都在莲悠悠身上，更莫说他，所以并未仔细留意。
    付明蕤见凛霆钧回来，神情平淡地一礼：“凛兄，打扰了。”
    凛霆钧看看他们两个，面色已是有些沉下，他没有搭理他们两个，兀自提着餐篮到莲悠悠身边。
    黑焰见凛霆钧过来就要神爪挠，莲悠悠抬掌直接拍在黑焰身后，“啪！”一声，黑焰被直接拍落了条凳，凛霆钧在那一刻顺势坐下。
    黑焰被拍到桌下有点懵，转回身狠狠瞪视凛霆钧桌下的双腿。他伸出利爪，上去就挠。
    他挠！他挠！他挠挠挠！
    嗯？他愣住了，他忽然发现凛霆钧身上穿的，是神域神甲！所以他挠了半天，也挠不破凛霆钧半抹衣衫。
    他像一个小人般愣愣立在凛霆钧的腿前，这女人居然把战甲都给凛霆钧穿了？这女人看不上漫天男神，居然对这么一个凡人有意思？！
    凛霆钧开始打开餐篮，立时芳香四溢。
    他看端木卿尘和付明蕤一眼，看莲悠悠：“他们吃吗？”
    “吃吃吃！”端木卿尘早饿了，不客气地坐下。
    凛霆钧淡淡看他：“我没准备你们的份。”
    “呃……”端木卿尘愣了一会儿，笑了出来，有趣地看凛霆钧，“你是凛霆钧吧，你见我也不跪？”
    凛霆钧淡淡看他一会儿，收回目光：“懒得跪。”
    “噗！哈哈哈——”端木卿尘大笑起来，连连拍桌，指向付明蕤，“明蕤，九门这么有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我应该早点来九门玩。”
    凛霆钧取出碗筷，全聚德服务周到，连碗筷都给准备了。碗筷只有四副，莲悠悠，何仕麒，小莴苣和他四人，真没多的。
    付明蕤拧拧眉，上前再次拉端木卿尘：“走吧，别在这里没事找事，把你的钱收起来！”付明蕤去收拾桌上端木卿尘豪气放落的几万辆银票。
    “啪！”倏然，凛霆钧出手按住了那些银票，抬眸淡淡看付明蕤，“放在九门桌上的，就是九门的了。”他凛霆钧可是一早看见那些银票了，银票上印的是皇家的印，所以他猜测应是莲悠悠跟端木卿尘又谈了什么生意，给他们九门挣钱了。
    “噗，哈哈哈——”端木卿尘又大笑起来，随手拉付明蕤一起坐下，“坐下坐下，这顿饭我付钱了，请你吃。”端木卿尘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点点桌上的银子，摇头晃脑，洋洋得意，“啧，哎，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太子，就是那么有钱，不像有的人，还得筹好几年才有这五万两，哎~~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呢？让我做了太子~~”
    付明蕤坐在他身边真是有气没处发。
    莲悠悠也是抿唇而笑，这个端木卿尘真是嘴欠，偏偏又是金贵至尊，没人敢打他。
    正巧何仕麒扶着孙淑娟出来了，孙淑娟出来就匆匆给莲悠悠下跪：“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紧跟孙淑娟出来的是余贺章，他还抱着丫儿，但是丫儿此刻，已是醒了，大眼睛咕噜噜到处转，好奇地看着四周，异常机灵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见丫儿醒了不哭不闹，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下，脸上终于绽开欣慰笑颜。
    “谢神医——”余贺章也要跪。
    莲悠悠扬手：“扶他们起来。”
    何仕麒立刻匆匆扶住余贺章，再扶起孙淑娟：“主人让你们不用跪了。”
    凛霆钧看看院中多出了这一对老夫妻和那个小姑娘，收回目光开始兀自吃饭，淡漠的神情似乎并不关心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要一起吃吗？”莲悠悠指桌上的饭菜。
    孙淑娟连连摆手，苍老的脸上难掩喜色：“丫儿醒了，要回去吃我做的皮蛋瘦肉粥，哦，对了，这是诊金。”孙淑娟再次拿出那个锦盒。

第二十七章 买一送一
    莲悠悠看看余贺章老夫妻，指指桌上的银票：“你们的诊金已经付了，可以回去了。丫儿病好了，也不能过贫苦的日子，那些钱你们留着好好照顾丫儿吧。”
    “这……”孙淑娟有些吃惊，也有点做不来主，看向余贺章。
    余贺章怀抱丫儿只有再次一拜：“谢诸位恩人，诸位的大恩大德，小民不知何以为报。”余贺章老夫妻抹了抹感动而感激的眼泪，恳切地看向付明蕤：“付大人……”
    付明蕤立刻上前：“余院长还有何事，请尽管说。”
    “但求大人替小民查出到底是何人害了丫儿。”老夫妻再次下拜哽咽。
    付明蕤也是义愤填膺：“放心，我会查出来的！”
    “多谢大人……”
    “对了，把这茶壶拿去。”莲悠悠递出茶壶。
    孙淑娟见状不敢怠慢，匆匆上前恭敬接下茶壶。
    “回去再给丫儿喝一杯，剩下的你们两个分了喝了，对你们也有好处。”莲悠悠淡淡交代。
    老夫妻是认真地听。
    “送他们出去吧。”莲悠悠对何仕麒说。
    何仕麒送两个老夫妻出门。
    莲悠悠开始收拾桌上的银票，数了数，正好五万两：“爽快！跟有钱人做事，就是这么愉快！”莲悠悠拍了拍银票，看端木卿尘，“你快吃，吃完我带你去。”
    “这么快！”端木卿尘吃惊，“大白天？”这还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恩，晚上更吓人，怕你被吓死。”莲悠悠淡淡说，叠好银票转手交给凛霆钧。
    凛霆钧面无表情接下，迅速藏入衣内。
    端木卿尘眨巴大大的桃花眼，有那么恐怖吗？还能把他给活活吓死？
    付明蕤此刻更是坐不住了。本是他的想法，结果被端木卿尘给截了胡。而且，端木卿尘是太子，这万一被吓傻了，怎么办？
    他这一想，再也顾不上君臣之仪，拉住端木卿尘的胳膊：“别胡闹了！那真不是好玩的事！你知道这九门到底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上次在公堂，这女人给你手背抹的是什么吗？！”付明蕤是真急了。
    端木卿尘转脸看付明蕤：“什么？”
    莲悠悠扬唇起筷，含笑吃饭。
    外面响起马车离开的声音，何仕麒进来，看见满桌子的菜已是开心不已：“我去叫小莴苣出来吃饭！”他兴奋地蹦哒去了后援。
    付明蕤本想回答，在看见何仕麒去后院时，他心中起了疑。方才也是看见凛霆钧从后院出来。
    他心中开始奇怪，若是去全聚德买外卖，怎会从后院来而不是前门？这九门就这么点地方，他们的后院应是厨房与柴房，再无其它后门，怎么人人都往后院走？心思细密敏锐的他，让他很快留意九门后院有古怪。
    “喂！到底是什么？！”端木卿尘再次追问。
    付明蕤回神，拧紧了眉，偷偷看莲悠悠两眼，侧开脸：“是尸油！”
    “师……什么？！”在皇宫长大的端木卿尘哪里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那张放荡不羁的脸上多了一分宝宝般的纯真。
    付明蕤气闷转回脸，直接开口：“人尸体上的油！把死尸！先煮熟！然后！就有油了！”
    登时，端木卿尘的脸变得煞白，下一刻，就站起，仓皇地跑到院子里，找个角落去吐了。
    “呕————呕————”
    莲悠悠忍不住笑，淡定地继续吃鸭肉，好笑地看被逼急的付明蕤：“你说那么清楚干什么？做过功课了？”
    付明蕤也是脸色发黑，那件案子之后，他还真是去做了点功课，把一些冷门的知识给补全了。
    “不这么说，他怎么死心？”付明蕤也是为端木卿尘好。端木卿尘身份特殊，真不能有半分闪失。到时候，他付明蕤全家的命都赔不起。
    莲悠悠笑：“你兄弟，跟你一样好奇。若非兴趣相投，你们也不会成兄弟了。”莲悠悠抬眸看付明蕤两眼，微微眯眸。
    以前她只当付明蕤是过客，并未好好看过，现在细细一看，这付明蕤身上也是带着星光，只是那星光比端木卿尘更加隐晦一些，说明付明蕤的星阶比端木卿尘的低上一阶，可能是文曲星或是武曲星这般的级别。
    看来，这两人的情意，是从天上带下来的。没准儿这两人还是手拉手约好一起凡间会。
    这星君下凡历世，大多和自己好基友一起，有个伴儿，不寂寞。
    小莴苣与何仕麒从后院出来了，小莴苣感觉有外人，有点怯生，躲在了何仕麒魁梧的身躯之后。
    “小莴苣~~这是付明蕤~~我们邻居，你也见过，别怕啊。”莲悠悠对小莴苣柔声说。
    小莴苣立刻跑到莲悠悠的另一边，紧挨她坐下。
    “吐的那个，是太子端木卿尘，人挺好，给咱们还送钱，所以，你也不用怕。”莲悠悠摸摸小莴苣的头，将最好的大鸭腿，给了小莴苣。
    小莴苣坐在莲悠悠身边便感觉到了安心，开心地拿起大鸭腿啃了起来。何仕麒也是毫不客气地抓起另一只鸭腿。
    闻到香味的黑焰也蹿了上来，像人一样坐在桌子上，双手抓起一个鸭翅膀，一边啃咬，一边冷冷环视这一桌子男人。
    他眯起蓝眸，今天男人，是不是有点多了！这个招蜂引蝶的女人！
    端木卿尘吐了半天，回来，哪里还有食欲，看着满桌子的鸭骨头，又联想到了人骨，差点又要吐出来。
    付明蕤看他那个样子，也是感同身受，不免又想起那某个晚上的阴影了。
    端木卿尘扶着付明蕤肩膀看莲悠悠：“悠悠姑娘，买一送一怎样？我那五万两，捎上我兄弟。呕！”端木卿尘一边讨价还价，一边干呕，脸色发白。
    “噗嗤。”莲悠悠吃着吃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端木卿尘已经这样了，还是想去，果然是付明蕤的好基友，同为好奇宝宝，这是要带上付明蕤壮胆啊。
    付明蕤也有点惊讶，他本该劝阻端木卿尘，但端木卿尘的这个提议，不免让他有点见“财起意了”。毕竟，靠他自己筹那五万两，不知猴年马月。

第二十八章 冥域一日观
    端木卿尘紧紧揽住付明蕤的肩膀，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一抹讨价还价的微笑。平日再放浪不羁，不正经的端木卿尘，此刻也已是笑不出来。
    他努力保持笑容，没想到他那么喜欢的莲悠悠，居然给他的手背抹尸油。
    呕！他又想呕吐了。
    “莲姑娘。”付明蕤认真抱拳，“毕竟是太子殿下，若有闪失，九门与八扇门本是一体，我逃不了干系，你可以逃，但姚大人未必能逃。”付明蕤目光深沉起来，这个女人只认钱，不认人。但九门之利，她总不会不顾。
    凛霆钧的筷子微微一顿，倏地抬眸，冷冷盯视付明蕤：“你在要挟莲儿。”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一怔，这个凛霆钧叫莲悠悠什么？莲儿？两个男人的目光开始在凛霆钧的脸上流转，这个凛霆钧跟莲悠悠，到底什么关系，为何叫地如此亲昵。
    凛霆钧的这一声莲儿，让莲悠悠也有些意外。她瞥眸看他，看到了凛霆钧那阴沉的侧容，她的唇角慢慢扬起，转回目光时，正看到也盯着凛霆钧看的黑焰。
    黑焰的蓝眸里浮出了杀气。黑焰说过，凛霆钧想淹死他。
    莲悠悠暗暗一笑，垂脸舔舔唇，在几个男人对视的目光中抬起脸，勾唇邪魅而笑：“好！你爽快，我也爽快。买一送一，便宜你们了。”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因为莲悠悠的话而被吸引，不再看凛霆钧，而是齐齐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瞥眸看凛霆钧：“你要一起去吗？”
    凛霆钧眨眨眼，黑眸中的冷沉倏然消失，再次被他平日的懈怠与困倦覆盖，他再提筷子，无神地说：“我不去，让他去。”凛霆钧的筷子指指黑焰。
    黑焰目露戒备盯视凛霆钧。这个凡人居然还敢命令他魔神殿下做事！
    莲悠悠点点头，看向端木卿尘和付明蕤：“你们还要再吃点吗？”
    端木卿尘连连摆手，他现在是真不想吃了。
    付明蕤拧眉想，想起先前的种种，也转开脸：“不吃了，怕过会儿吐。”
    虽是揽着，但更像是靠着付明蕤才能支撑身体的端木卿尘一愣。付明蕤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他的后背有点发毛？
    莲悠悠温柔看小莴苣：“小莴苣，吃饱了吗？”
    小莴苣乖巧点头。
    莲悠悠笑容咧开：“今天你要帮九门赚五万两哦~~~”
    小莴苣紧闭的眼睛差点圆睁。莲悠悠轻轻摸了摸他头上那个圆滚滚的发髻：“加油哦~~”
    小莴苣紧张起来，因为不知道自己居然也能给九门如此创收！
    莲悠悠起身，对端木卿尘和付明蕤招招手。两个大男人，脸上第一次带出了迟疑。
    “主人，你们去哪儿？！”何仕麒好奇地问，他也好想出去玩啊。
    莲悠悠尚未开口，凛霆钧开了口：“他们去见鬼，你要去吗？”
    何仕麒登时睁圆了眼睛，看看凛霆钧纹丝不动，他娘说过，要跟着聪明人多学学。凛霆钧能从他那里骗走了衣服和房子，肯定比他聪明。凛霆钧都不去，他更不会去了。
    他立刻连连摇头，坐在位置上老老实实吃饭。
    莲悠悠勾唇而笑，挑眉拉起小莴苣的手：“走，跟姐姐出去逛逛。”
    小莴苣拉着莲悠悠的手开心地笑了，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挽住莲悠悠的胳膊，恰如依人的小鸟，乖巧听话。他以前从来不敢出去，但他其实是很想出九门玩的。今天有了莲悠悠，他可以安心跟随。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慢慢站了起来，端木卿尘还搂住付明蕤的腰躲在他身后，一边走，却是一边推付明蕤往前，似是不敢看，但又急着看。
    凛霆钧眨眨眼，转眸看向还在桌子上杀气腾腾盯着他的黑焰，黑色的眸子渐渐暗沉，似有无限黑洞在他那双黑眸中旋转，而那黑洞深渊里，如有可怕的远古魔神正在缓缓爬出，要吞噬整个宙宇和世界，将一切都陷入他眸中的永暗之中。
    黑焰一惊，那似曾相识的阴冷感，让他立时站起了身体，跃下了桌子，三步一回头地看凛霆钧。
    凛霆钧已是收回目光，半垂眼帘，又像是快要睡着般，筷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黑焰扭回头，紧走几步追上莲悠悠，跟在她的裙摆一旁。
    莲悠悠到九门外，送小莴苣先上了她从易嵇玄那里硬抢的马车。
    马车的马已经被牵入九门秘境。九门哪有喂马养马的地方？这养在门口马粪也要处理，麻烦，所以，散养在秘境里。秘境有草吃，马粪就拉在竹林里，还能作肥料。
    莲悠悠没有去牵马，因为她发现付明蕤对他们的后院已经产生了好奇。这个付明蕤，一旦对何事生了好奇，那必是要追查到底，把一个洋葱层层剥开，看个清清楚楚，分分明明才肯罢手。
    所以，他直接用付明蕤他们骑来的马，还是两匹，更好用。
    她上了马车，对付明蕤直接指挥：“把马拴上，我们走。”
    付明蕤依旧疑惑：“现在？”
    莲悠悠勾唇：“怎么，还想晚上？晚上可更慎人，而且你那太子兄弟，晚上能出来吗？”
    付明蕤将信将疑，因为从没听说过白天见鬼的。
    “快快快。”端木卿尘倒是忍不住催促，一边呼和付明蕤快点，一边爬上了马车，想要躲在莲悠悠身后。
    “嗤！”立时，黑焰蹿了上来，直接开挠。
    端木卿尘一吓，往车内躲了躲，看黑焰，尬笑：“呵，这猫怎么跟狗一样。”
    “你说谁是狗呢！”黑焰登时怒然开口，莲悠悠直接一巴掌拍落黑焰的头，黑焰抱住了头，恶狠狠地呲牙咧嘴扭脸瞪莲悠悠。
    而端木卿尘坐在马车内已是目瞪口呆！
    刚才是那只黑猫在说话吗？还是……他头昏眼花出现了幻觉？
    付明蕤将两匹马和马车连接，跃上马车半蹲在莲悠悠的身边，然后呢？
    莲悠悠给他一个进入马车的眼色：“进去。”
    付明蕤看看周围，大白天，见鬼。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被这莲神棍给忽悠了？他也想看看，莲悠悠能让他怎么看这个鬼。
    他进入马车，与端木卿尘对坐，当中是小莴苣。

第二十九章 人间地狱
    莲悠悠转身看向两个男人，脸上神情已是认真严肃：“马车两边有车窗，你们只能在这个马车上看，听。”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在莲悠悠的话音中，看向两边的车窗，两个车窗，正好让他们两个看。
    “如果害怕，就放开小莴苣的手。”莲悠悠继续说。
    小莴苣不由一愣，原来莲悠悠是让他带他们去见鬼。
    莲悠悠看向小莴苣：“小莴苣，这次辛苦你了，带他们去看。”
    小莴苣有点紧张，但还是点点头。他伸出了双手，眼睛依然紧闭。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看小莴苣伸出双手还有点不明所以。
    “拉住他的手。”莲悠悠说。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这对好兄弟对视一眼，纷纷伸出手拉住了小莴苣的手，在那一刻，他们周围的光倏然暗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被瞬间抹去一般，他们的耳边，鸦雀无声！
    他们吃惊地看向彼此，纷纷看到对方身后的车窗外的墙壁上，竟是钻出了一缕缕奇怪的，白色的，扭动的白气，那些白气从墙壁上慢慢钻出，整堵墙壁变得千疮百孔，像是无数的白色的蛆从墙壁里钻了出来，在你面前扭动。
    端木卿尘和付明蕤登时从脚麻到头顶，几乎是同时放开了小莴苣的手，立时，眼前的一切又恢复正常，外面的人声也进入了这个车厢。
    两人真像是从地狱门口爬了出来，重生了一回。
    黑焰耷拉眼皮看他们，想吐槽，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郁闷地往车内一趴，连连摇头。
    莲悠悠看他们两人的样子，笑了：“这都还没进门呢，你们两个确定能坚持下来？”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两人的脸又是同时红了，面露羞愧。两个大男人，自己说要见鬼，结果连鬼都没见着，就退出来了，这不丢人嘛。
    莲悠悠转回身，坐在马车前：“两位游客请注意，我们冥域一日观开始，拉住小莴苣的手，怕了，就放开~~~”
    莲悠悠提绳，一甩。“啪！”马车前行，带你看遍冥域恩仇，地狱真正模样。
    京城热闹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
    而马车内，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从车窗看到的，却是完全另一幅景象。
    阴暗的环境中，京城建筑基本不变，京城似乎还是那个熟悉的京城，但是，人不见了。满地是那种白色的阴气缭绕。
    他们松开小莴苣的手，看到的又是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但只要一拉上，人陡然消失，像是有一只神奇的手，将那些人从他们眼前彻底抹去。
    倏地，路边上安静的屋内传出了痛苦的嚎叫。
    “啊————啊————”
    两人一惊，付明蕤立时到端木卿尘身边，看个仔细。
    只见那屋子打开的窗户里，走过一个长满肉瘤的如同侏儒一般的恐怖怪人，那身上的肉瘤随着他的脚步一走一颤，奇怪的油腻的液体从那些肉瘤中不断滋出，淌下。
    端木卿尘受不这么恶心的东西，因为他是爱美的，他是颜控，这种……东西，实在让他看着痛苦。
    他立刻放开了小莴苣的手，瞬间吵闹的哭声冲入了他原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的耳朵，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个满是人声的匣子。他不由捂住耳朵，往窗外看时，却是这家人主人死了，正在办丧事。
    他有些惊讶，再看那二楼打开的窗户，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生前贪吃，且吃的是百姓的血汗，遭百姓憎恨，死后孽障化作恶瘤缠身，日日受到肉瘤啃噬之苦。”莲悠悠在马车外悠悠解释，策马从这家明显是富庶家门前徐徐而过。
    端木卿尘和付明蕤已是不在统一时空，但都听明白了莲悠悠的话。
    付明蕤不由好奇问：“人死不是要被鬼差带走，接受判官审判？”
    端木卿尘看面前说话的付明蕤，只见其嘴动，却不闻其声。他只有咬牙再次拉起小莴苣的手，才听到付明蕤的话音。
    “这些人死后，为何还留在这里？”
    莲悠悠悠然前行，扬唇勾笑：“因为他们身上孽障太多，这是他们的孽报。孽报结束，才有审判。且有些人死后，身上恨根深种，孽障强大，即便鬼差，也无法抓捕。什么十八层地狱，是你们人想出来的，这里，就是地狱，身前恶事做得多，死后孽障缠身，日日折磨，听听那些惨叫声吧，被鬼差带走入轮回的，才叫幸运~~~不然何来急着投胎一说？若是冥域过得舒服，缘何又要来人间受苦？哼哼哼哼~~~~”莲悠悠阴森的笑，在这个同样阴森可怖的世界里，更是慎人，冷血一分。
    她的笑让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由心底发寒，他们看着她的后背，在这样一个恐怖的世界中，她却依然能笑出来，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莲悠悠才是这里的魔鬼。
    “啊————啊————”
    那些看似宁静的房屋里，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你看不见一切，但能从他们痛苦的喊叫中感受到，他们正受着堪比酷刑还要残忍的刑罚。这听得见却看不见，更让人恐怖。
    眼前的冥域完全不像书中所说，鬼和人一样地生活，来来去去，这里买个纸衣服，那里女鬼婀娜走过。碰见还问个好：吃过香烛了吗？
    但是，那一声声惨叫在告诉他们，这里就是冥域，这就是冥域本该有的，真正的模样。人在生前做下的恶，在这里因果有报。正像莲悠悠说的，这里，就是地狱！
    忽的，他们终于看见静谧无人的街道上有一行人走来。为首的是一个黑衣黑帽男子，手里拿着一根黑铁棍，铁棍一端生出铁链，连着后面一串人！
    “那阴鬼差，也就是你们书里写的鬼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之类的。你们不要出声。”莲悠悠提醒，“不然让他看见你们，记住你们，这未必是好事。”
    端木卿尘和付明蕤连连点头，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息，深怕一个不留声，发出声音来。

第三十章 孽障不清
    阴差拖着一串人，“哐啷，哐啷”从莲悠悠马车边经过，他身后的鬼一个个鬼哭狼嚎。
    “啊——”
    “嘶————”
    那些嘶吼犹如隔着一面隔音玻璃，听起来遥远但却精心。
    阴差走过莲悠悠的马车时微微抬脸，这是另一个阴差，并非上次进九门带走婉清的那个。但面色同样青灰，三分像人，七分像死透的人。
    他朝莲悠悠看来。
    莲悠悠坐在马车上瞥眸冷冷看他，眼中忽然金光闪烁，如有金色火焰喷吐而出。
    那阴差一吓，立时转回脸，只当看不见莲悠悠般，默默从莲悠悠马车边而过。
    莲悠悠的马车与阴差，就这样擦身而过，看得见彼此，却身处两个世界，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付明蕤和端木晴又立刻看向窗外，看见了那个阴差。阴差的外形似乎跟常人无异。虽然不是牛头马面，不是吐着舌头的黑白无常，但和书上也有相同之处，都是人形。
    阴差“哐啷哐啷。”拖着链条，走过他们的窗前，立时，一个无头鬼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登时差点岔气。端木卿尘吓得赶紧抱住自己兄弟付明蕤，付明蕤身上的丝丝热意，少许缓解他此刻全身的冷战。
    即便是看多凶案的付明蕤也在此刻僵直身体，因为那个无头鬼不止是无头，他的全身都是的。一身清白粗糙的皮肤，肥大的肚子挂落肚脐，几乎遮盖到地。两条大粗腿在垂挂的肚皮下迟缓吃力地走动。
    而他那碗口的脖子里，像是有什么要钻出来，他真当是好奇，即便有了婉清的阴影，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会钻出来什么。
    那无头鬼碗口大小的血口里，竟是钻出了个小脑袋，小脑袋看似婴儿，皱皱巴巴，但很快，它开始变大，变成了一个成人的脑袋！无头鬼居然又有头了。
    正当付明蕤惊奇之时，突然，那脑袋“啪！”一下，居然……炸了……
    跟西瓜被拍碎一样，无头鬼，再一次变成了无头鬼。而付明蕤，已经完全僵滞，大睁的，颤动的，涌出恐惧的眸子里，再次映入那个无头鬼的脖子里又再一次钻出了小小的头，这一次，似乎跟前一个还有所不同。
    无头鬼从他们窗口走过，又是一个舌头拖地的长舌鬼！
    和无头鬼一样，同样是没穿衣服，一身青色的皮肤，长长的舌头挂在胸前，胸口明显是女人的胸脯垂到了小腹，枯干的发丝也垂落满身。
    端木卿尘躲在付明蕤身后，眼睛一睁一闭地看那些可怖的鬼带着哀嚎声从他们车窗前走过。
    原来，人死后，真不是像书中所说，如同人在阳间一般的生活。还烧什么房子元宝和丫鬟？看看眼前这一切，那些东西哪里用得上？！
    生前所住过的房子在这里却成了他们最痛苦的牢笼，真如莲悠悠说的那般，能被阴差牵走的，才是幸运！
    光溜溜地来，光溜溜地走。
    生前造孽，死后还债。
    这冥域的一日观，已是看尽人间因果，孽报循环！
    “你们看那些鬼~~~看他们的样子，基本可以猜出他们生前做了什么恶~~”莲悠悠在前方悠然地说着。
    付明蕤已是脸色煞白，惊吓呆坐，握着小莴苣的手，比冰块还要冰凉一分。倒是端木卿尘，因为是看一眼，闭一眼，所以看得并不那么真切，再加上抱着付明蕤，所以手上还有几分热气。
    “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端木卿尘也是脸色发青地看莲悠悠背影，“怎么看得出生前做了什么恶？比比比比如刚才那个老老老是长脑袋的……” 端木卿尘都吓得结巴起来。
    “那是你们乾朝的刽子手~~那些长出来又爆掉的是他生前砍过的头。”莲悠悠的话音就跟这个阴森的世界一样恍惚缥缈。
    “刽子手也是听命行刑，为何会被这些……”端木卿尘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孽障。”莲悠悠提醒。
    端木卿尘连连点头：“对对对，孽障缠身？”
    “因为这个刽子手心恶。若是心怀正义，听命行刑，自不会被孽障缠上。而这个刽子手生前还收受贿赂，以砍头为乐，戏虐死刑犯，心中存恶，自是死后被孽障缠上。”莲悠悠的语气平平无奇，似是眼前一切，皆为平常。
    端木卿尘听得只觉阴风阵阵，小小刽子手居然都能贪污受贿？！这个世界，蛀虫真是无缝不钻。他指向身后：“所以刚刚那些是……孽报结束……可以去投胎轮回的？”
    “早了~~还要经过审判，才能定下你来世是不是还能做人~~~”世道轮回，哪有那么利索。只有一种情况，当阴阳平衡被破坏时，才会放这些孽障缠身的恶鬼来人间。那时，可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了。
    莲悠悠微微侧脸，淡淡一笑：“小莴苣，放开他们两个，让他们两个缓缓。”
    小莴苣放开了那两只冰凉的手，立时，喧闹的人声再次进入了这个小小的车厢，徐徐的热风，也将车厢内的阴森与阴凉驱散。
    付明蕤继续双目圆睁地呆坐着。端木卿尘终于感觉又活了过来般，放开了付明蕤，赶紧到窗边看热闹的人流，晒晒太阳，吸吸阳气。
    “人死之后，因造孽太多，会被固留在他曾经造孽的地方，因为那里留下的孽障，会缠在他的身上，开始他的孽报。”莲悠悠徐徐说了起来，“这些话，你们就当故事来听，可信，可不信，前路漫漫，不说些鬼故事，也是无聊。”莲悠悠微微扬唇，伸手摸了摸护在她身旁，正对车厢不让两个男人靠近莲悠悠半分的黑焰。
    黑焰猫脸一怔，碧蓝的眸子又开始舒服地眯起，全身放松伏在了莲悠悠的身边，任由她摸他的脑袋。
    “那，那种什么……怨灵呢？”端木卿尘似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会感觉房子里，好像还有别人，原来身前的房子，成了死后的牢房。

第三十一章 白占奎
    端木卿尘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就是能……能杀人的那种……”
    莲悠悠唇角一扬：“那种又是另当别论~~还记得我说有的人恨根深种，孽障太强吗？连阴差也抓捕不了？那些，便是你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付明蕤……”
    莲悠悠叫付明蕤，付明蕤秀目微抬，里面是尚未清除的余悸。
    莲悠悠转脸，回眸一笑：“你找我是为了见余娉婷，现在，我就带你去见她。”
    付明蕤缓缓回神看向莲悠悠，她的回眸一笑，染上了阳光的热度，瞬间烧化了他心底所有的寒冷与余悸，宛如喝下了一碗灼热的姜汤，让他的全身也温暖起来。胸口的心脏再次恢复活力，在他的胸腔内，砰砰跳动。而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莲悠悠的背影挪开。
    “我们现在去哪儿？”端木卿尘搓搓依旧发麻的手臂问莲悠悠。
    莲悠悠目视前方，勾唇而笑：“余娉婷的夫家，白家村。”
    马车飞速向前，往白家村而去。
    白家村是白占奎的老家，整个村子白姓居多，所以叫白家村。
    白占奎原先也是穷苦人家，跟白家村上大多村民条件无差，也是年头种地，年尾收粮，交给地主后，家中也无多余，勉勉强强维持生计。
    白占奎自小酷爱读书，白有才让儿子学种地，儿子不愿，跑去村头私塾偷听。为此，白有才和陈金花不知骂过白占奎多少回。
    说读书有什么用？村里的孩子都读不出书，读了书也挣不来钱，比如隔壁村的老秀才，也就过年靠给大家写点春联挣点钱，连地都不会种，一辈子都娶不上个媳妇儿。真还不如种地养鸡实在，多攒点钱，将来还能在村里娶个媳妇儿，比如隔壁家的阿花之类的。
    但白占奎不听，他虽小，但觉得只有读书才有出头之日，那些个当官的都是读过书的。所以，他想明白一件事，读书能当官。
    他虽穷人家出生，但却分外心高气傲，打小看不起村里那些无知村妇。像隔壁家那种目不识丁的阿花，他是看不上的。他想娶的妻子，是像书里写的那种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但以他的身份，想娶人家大小姐，那真是异想天开，还被自己爹娘笑话。
    所以，他知道，要做官，要娶大小姐，只有读书这条路。
    白占奎是家中独子，白有才和陈金花骂归骂，反对归反对，但还是宠着的，也就由他去了。
    这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最爱的，是那些自己好学的孩子。那些真当交了钱的，但不爱学的土财主的儿子，他也不爱。
    所以对于白占奎蹭读书这件事，白家村的教书先生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白占奎若有不懂，教书先生还会给他开开小灶。白占奎能有后面的成就，全靠了这位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开了个好头儿。
    白占奎蹭读书蹭到十二岁的时候，教书先生跟白家村的县官说，白家村一直没出过个秀才，但他觉得白占奎是个好苗子，若是能培养培养，白家村也能出个秀才了。
    白家村在京城边边上，怎么也属于京城的地儿。成帝重文，所以白家村不出个秀才，县官脸上也没面子。隔壁村出了几个秀才，连带着县官都升官了。这可是政绩！
    县官觉得教书先生说得有理，于是还出题考了考白占奎，发现还真是个好苗子。便拨款给白占奎读书了！
    白有才和陈金花见县官资助白占奎读书，居然还有银子挣，那真是大大的便宜挣着了，自此就再没反对白占奎读书。
    从那时起，村里其他人除了对白有才他们家的羡慕外，更多的，是在暗地里说他们家白占奎铁定考不上秀才，秀才哪有那么好考的？到时县官肯定会迁怒他们，还得让他们把资助的银子给吐出来！
    结果，白占奎还真考上了！还去了镇里读书了！
    村里人再次羡慕之余，又开始说镇上才子多，白占奎村里头出来的，笨，跟镇上那些机灵的孩子不一样，肯定读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结果，白占奎的确回来了，但却是带着人家镇上的大小姐一起回来的！简直是衣锦还乡！
    尽管明面上，大家都是说白占奎厉害，是他们白家村的骄傲，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还娶到了镇上的姑娘，前途无量。让村里其他孩子都跟白占奎学。
    可是暗地里呢，一双双怀着冷笑的眼睛直盯着白家，只等着看白家出事，破败，再变回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家。
    莲悠悠的马车到白家村的时候已是下午未时与申时交接之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将近黄昏。
    莲悠悠看看日头，挑挑眉，这个时候来，刚刚好。
    她的马车驶入白家村一座座牌坊下，那都是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本是对思想崇高高洁女性的尊重。但一年年传下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渐渐就变了味。变成守寡到死不嫁，或是殉葬的女人才是思想崇高与高杰的女人。
    若是这么讲，那马冠群的老婆，也可以在这里立块贞节牌坊了。反正也不讲她生前到底是好是坏，只要是随夫殉葬的，就是好女人。
    小村头，少有马车。
    这从农田里下来的村里人看见那样一辆奢华的马车，已是纷纷驻足，或是奔走相告，想看看这马车是谁家的，或是谁家有了这么阔绰的亲戚。
    这边莲悠悠的马车从牌坊下而过，那边赵成和王权的马正好从白家村而出。
    他们一早就奉付明蕤的命令在白家村调查余娉婷年前自杀的事情，已是在白家村询问了整整一天。
    付明蕤正好看着窗外，也和端木卿尘一样，为接下去再看冥域先吸饱点人气。他正好看到赵成和王权，当即喝住：“赵成王权！”
    赵成王权听见付明蕤的呼喊立刻停下马，正看到从前方马车车窗里探出头来的付明蕤。
    “大人！”他们也有些惊讶。付明蕤让他们来调查，怎么自己还来了？

第三十二章 是非，黑白
    莲悠悠的马车停在了他们身旁，他们看到是莲悠悠时，不由又暧昧地笑了。
    赵成和王权两人脑补了诸多情节却又觉出哪里不对劲。到底是捕快，没有被八卦迷惑，并很快从中察觉可疑之处。
    这就算他们家大人跟隔壁莲姑娘幽会，怎么反是人家姑娘架马车？他们家大人坐在马车内？而且不去东郊那些环境优美的地方，而是来了这么大老远的白家村？
    付明蕤从马车而出，他是真不想在那阴森的马车里再呆下去。这一路行来，对他的震撼与颠覆，让他胸口百感交集。
    人间事，人间断，但依然有太多太多正义并未得到伸张，人间依然有太多太多恶人，是他付明蕤和乾朝律法所无法制裁。
    他忽然感觉以前的自己真是想得太简单了。他认为世间任何不公平的事，乾朝律例是一定能够有个公判，给受欺的百姓一个公道。
    如今看来，他所接触的恶，不过是表面上，更为直面的恶。凶杀，贪污受贿，奸银等等等等，这些乾朝律法能治的，只是人明面上的恶。
    而人心深处，那些隐藏于黑暗，隐藏于他们表面下的恶，你无所察觉，律法无以制裁之恶，看似不伤人，却成了伤人至深的极恶。
    赵成王权匆匆下马，看见自家大人脸色有些发白，也是有些担心。
    “大人！”两人立刻迎上前，赵成打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像白天活见了鬼。”
    付明蕤全身立时一僵，神色也是瞬然沉下。
    坐在马车里的端木卿尘笑了出来，付明蕤可不是白天活见鬼吗。他对今日之所见的看法还真与付明蕤全然不同。
    付明蕤是打从一开始就不信这些的。而他，是信的。
    虽说一直没见过，但他还是相信。端木卿尘自小爱看这些怪力乱神的书，只是他父皇不让他看，但他偷偷看了不少。还让小柚子想办法出宫去市井买。
    因为，他要写《乾朝异闻录》。所以这次经历，虽然给了他诸多惊吓，但回味过来却不是余悸，而是惊喜与兴奋。
    这种惊吓与惊喜交织的感觉，让他此刻兴奋不已，真比看一打美人还要过瘾。
    这边赵成和王权见自家大人面色阴沉，便不敢再开他玩笑。
    付明蕤沉脸看他们：“关于余娉婷的事，你们调查了多少？”
    赵成和王权一对眼，王权立刻汇报：“还真不少！”王权有些激动，“大人，这不调查不知道，这一调查，才知道白占奎他们家，有那么多事。”
    付明蕤点点头：“回去再给我详细汇报。现在，你们去给我再调查一件事。”付明蕤从怀中取出了莲悠悠的帕子。
    赵成和王权见付明蕤有事交代也是肃然认真。
    付明蕤打开手绢，里面七根沾染着血迹的绣花针在将近黄昏的橘色日光中闪烁着让人心颤的红光。
    “这是……绣花针？”赵成有些不解。
    付明蕤将绣花针和手帕一同交于赵成手中，认真交代：“你们现在回白家镇，问问白家人得罪了谁，或是有什么仇家，谁经常出入白家，谁有可能会将这绣花针扎入余娉婷长女丫儿的头中。”
    “什么？！扎绣花针？！这么恶毒！”王权已是忍不住惊呼，面露愤怒。每一次的案子，只要牵涉到孩子，八扇门里的捕快，无不愤怒，多少失去往日面对凶案时的平静。
    付明蕤拍拍他们两个：“快去吧，稍后这里会和。”随即，压低声音，“这手帕是莲姑娘，莫弄丢了”
    “是！”赵成和王权再次上马，手拿绣花针折返白家村。
    付明蕤抬眸，看向日头下满目的农田，风吹稻浪，浪打浪。那即将金黄的颜色让他好了许多。
    还是人间好……
    “喂。”莲悠悠坐在马车上，淡淡看付明蕤的后脑勺。
    付明蕤转过身，她眨眨眼：“还去不去？晚上鬼更凶，我保不了你们的安全。”莲悠悠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
    付明蕤深吸一口稻田的清香，随即上了马车。莲悠悠再次架马车前行。
    “你知道余娉婷家的位置？”付明蕤此时坐在了莲悠悠身旁，并未靠近。
    莲悠悠遥望远方：“余娉婷身上怨气那么重，一看就知道她在哪儿了。”她微微眯眸，如同在刘东家一般，她眼中的世界已是全然不同。
    黑白的天地之间，苍苍茫茫，白气四处缭绕，更有如同大蛇一般的，从她面前扑咬而过。
    她眼中的世界，与小莴苣看的，竟又是不同。
    在她的这个世界里，那些白气如同弱肉强食的猛兽，粗大的白气吞噬细小的白气，变得越发粗壮。而在东南边的尽头，一条无比巨大的白气参天扭动，如同天空破了个窟窿，从上面挂落一条巨大白蟒来，又像是一条白蟒要冲向天空捅个窟窿。
    莲悠悠脸上已无平日的痞气与笑意，黑眸之中也多了分阴沉。
    这鬼凶，百八十年，也净化不了她身上的戾气了。
    赵成和王权已经回到村子，村民因为他们的再次前来并不陌生。
    八扇门的捕快在最初调查白占奎家案子时，就常来白家村。只是这次，他们有点不明白为何又突然要查余娉婷的死因了。
    村里人，平日没啥娱乐。这有公差来调查，都是意外地热情的。一整天，他们都聚在村头的茶馆里，跟赵成王权两人已是吧啦了一整天。
    赵成王权是公差，自然对他们说的话不会全信。但每一句话，他们都详细记录，拿回去之后，再来判断到底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添油加醋或是以讹传讹。
    这一整天下来，他们其实听着余娉婷的事情，也是有些惊讶。因为村里人大多说她心狠，自己跳河还带着两个娃娃，把她说成毒妇恶人。
    但只有一两个看起来老实和善的妇女，却是偷偷摸摸说余娉婷可怜，说这些话时，还避着自家的丈夫或是村民，她们与其他村民说的，全然不同。
    这口供，便有了两个版本。

第三十三章 避讳的真相
    在茶馆说了一整天的那些村民，是没有说够的。宛如平日无人问津的自己，忽然成了军师智者，无不以高高在上的语气评价白占奎他们一家，余娉婷一生，更给赵成和王权他们分析整个案情。
    他们说得一套一套，信服力极高，让人不得不服，只是听着，就觉得他们对案子真是分外清晰，宛如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这样的村民，两人自也是常见的。虽然心里发笑，但依然会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因为这些话中，或许能找出一些隐藏的线索来。
    村民们在赵成和王权走的时候，还意犹未尽，依然聚在一起继续热烈讨论。忽的，他们见赵成和王权他们又回来了，立时出迎。
    “两位官爷又回来了啊！”大家又是一拥而上，还想再跟赵成王权吧啦吧啦。
    赵成王权看向众人：“我们还有些事，想跟各位乡亲询问，你们可知谁经常出入白家，能将绣花针扎入余娉婷长女丫儿头中？”
    赵成说罢，取出了手帕，掀开手帕之时，七根血淋淋的绣花针在日光下闪耀。
    登时，那些村民热情殷切的脸色骤变，忽然收声，眼中还多了一分避讳的紧绷之色来。竟是纷纷侧开脸走开，离赵成王权两人越来越远。
    看到他们的神情与举止，赵成与王权已是心中有数。
    只要是这种神情，他们反是知道真相。而且，他们知道的事情，多半与一些邪术巫术，才会让他们避讳远离，闭口不谈。
    这七根绣花针，或许，才是这白家一切诡异事件的关键！
    莲悠悠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白占奎的家门口。
    一间村里头常见的小三间，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院子里，瓦片上，荒草丛生，一看便是许久无人居住。
    门前的稻田也荒了，显然白家搬入了镇子，便无人再去打理农田。
    仔细观瞧的话，还能发现这房子还修缮过。是县令为鼓励白占奎好好读书，出钱给他们家修了房。这县令虽说是为了政绩，但的确是发掘了一个人才，做了件好事。
    端木卿尘，付明蕤，小莴苣和莲悠悠一一下了马车，并排立在白家门前。莲悠悠站在中间，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分立她的两侧，小莴苣站在她的身后，不敢看前方。
    村里人，住地并不相近，往往彼此之间还隔了几亩地。
    所以白家周围也是如此，只有荒地，远远望过去，才看到算是他们家的邻居。那里已经有人好奇探头，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
    “呼——”一阵风吹来，吹开了白家的栅栏，“吱嘎一声，风卷起了满地的尘灰，枯叶打着卷儿从白家紧闭的门前飞过。
    端木卿尘在那阵风中感觉到了如同在看到冥域时的阴凉，他的后脖子上，又一个个鸡皮疙瘩站立起来。紧跟着，全身已是发麻。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他兴奋看莲悠悠，“我有那种感觉，这屋里一定有怨灵！”
    端木卿尘分外肯定，对自己自信满满。
    其实，付明蕤在那一阵风中也感觉到了特殊的阴冷。那种阴冷就像是忽然进入了冰窖。这还是夏末秋初，哪会有那么冷的风？
    跟着莲悠悠，他也对这种感觉有了特殊感应。
    再看小莴苣，早就躲在莲悠悠身后，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将脸藏入莲悠悠的身后，似是不敢去看前方。
    “呼……”莲悠悠长叹一声，看向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你们确定吗？”
    端木卿尘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付明蕤本就为余娉婷而来，这一次自是不会犹豫。
    莲悠悠看看他们两人坚定的眼神，转身看小莴苣：“小莴苣，这里很危险，你回马车，黑焰会保护你。”
    小莴苣立刻点点头，直接跑回马车钻了进去。
    端木卿尘和付明蕤见小莴苣跑了，这心里，就有点慌。等等，他们的眼睛跑了，那谁带他们看。
    忽的，莲悠悠的手伸在了他们的身前，目视前方，神情镇定：“我们走吧。”
    端木卿尘和付明蕤一怔，呆呆看着莲悠悠的手，端木卿尘桃花水眸睁了睁，心跳竟是有些乱了。自小长在女人堆里的他，今日看着莲悠悠那只葱白纤长的手却是不好意思起来。
    他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莲悠悠的指尖。没有全部握住，却已是让他心跳加速，眼神闪烁，微微耳热。
    另一边，付明蕤同样也是面红耳赤，怔怔看着莲悠悠的手。这男女有别，他怎能握莲悠悠的手。
    莲悠悠见他迟迟不握，转过脸不耐烦地看他：“你到底要不要看！”
    付明蕤一咬牙，伸手，一把紧紧握住了莲悠悠的手，瞬间，那柔弱无骨的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体内乱蹿，让他的思绪也乱成了一团乱麻，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心慌意乱，恍惚不定。
    莲悠悠微微拧眉，因为付明蕤那真是像用生命在握住她的手。她瞥眸冷冷看付明蕤：“你就不能跟你兄弟学学吗？真是个大直男。”
    付明蕤心乱看向端木卿尘握住莲悠悠的手，发现他兄弟只是握着莲悠悠的指尖，依然带着几分对女子的礼仪。
    付明蕤的脸更红了，看端木卿尘，却见他也是在愣神，侧开脸也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相较之下，他却是唐突了太多，更像是在占莲悠悠的便宜。他匆匆松开了手，轻握莲悠悠的指尖，面红道歉：“对不起。”
    莲悠悠不再看他，面朝前方：“准备好了，开始。”莲悠悠抬脚，踏入那扇被风吹开的柴门之内。
    倏然整个天空阴暗下来，地里猛然蹿起了粗大的白气，如同白蛇般在端木卿尘与付明蕤面前扭动。
    两人看着面前那些扭动的粗大的，和方才看到的白气完全不同的白气，已是目瞪口呆。无论是谁，看到此刻眼前的景象，也会感觉这间房子里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那些白气从地里蹿出在空气里扭动，一条粗大的白气更是盘绕在白家的房梁上，缓缓移动。

第三十四章 人间刑场
    “这里的……白白白……气，怎么不不不一样？”端木卿尘不由靠近莲悠悠一分。方才在城里看到的白气，都只是像小草一样长满地面，连绵起来，如同晨雾，不觉可怕。
    但这里，那像是一条条巨大的白蟒缭绕，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这不是阴气，是孽障。”莲悠悠带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在这些缭绕的孽障之间穿行，“人间造的孽不止缠在人的身上，这些孽障停留在人间，生根发芽，以恨为食，哪里恨重，它们就聚集在哪里，又给宿主提供力量，使之成为怨灵，恶灵，为祸人间。”莲悠悠带两人已经走到了白家大门之前。
    “以恨为食……”付明蕤环视那些让人胆寒的如同大白虫的白气，心中已是怀疑，难道它们的宿主，是余娉婷。
    “宿主身前在哪里的恨多，就会回到哪里。”莲悠悠凝视面前房门，阵阵阴气从门缝中而出，如同一只只细细小小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所以，余娉婷死后，会留在生前让她最恨的地方……”
    莲悠悠说罢，轻轻地，对着门，吹了口气：“呼……”
    门在她的面前徐徐打开，登时，入眼就是一具尸体直挺挺悬挂在他们面前！
    “啊——————”端木卿尘一下子惊叫起来，趴在莲悠悠的肩膀上不敢看。
    “嘘！”莲悠悠立刻嘘他，他在莲悠悠肩膀上抬起脸，看到了莲悠悠严厉的脸庞：“恶鬼能看到我们，也能听到我们，别给我惹麻烦！”莲悠悠倏然冷厉的目光，真如凶神恶煞般凶悍。
    端木卿尘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里面的景象没那么可怕了，莲悠悠才更可怕。
    付明蕤呆滞地立在门口，挂在高高悬梁上的当然不会是尸体，人死才有尸体。
    阴森的屋内，高高悬挂着一个赤条条的的人形，细细长长，瘦骨嶙峋。那些如同白蛇的孽障之气缠绕在他身边和房梁上，正在啃食他的身体。
    “啊——啊——”他痛苦地吼叫着，双手挥舞挣扎，双腿踢蹬。他的身上开始伸出许多手指，在他的身上轻轻抓挠，但尖利的指甲却将他的全身抓地皮开肉绽！他如同一只待宰的猪挂在屋内，而那些利爪就是从猪身上片肉的利刀！
    “啊——啊——”他不断地痛呼着，在痛苦中痛哭零涕，却要继续不断地承受这剐肉之痛。在那些肉刮下后，又会迅速长回他的身体，他不断地，不断地，被剐，被刨！
    若是细看，还能看到他的跨步也是不断长出，又被不断吞噬。那生不如死的痛苦融在了他的哀嚎之中！
    整个白家的客厅，已如炼狱刑场，让人在那一声声痛号中心惊胆颤。
    付明蕤仰起脸，壮起最后的胆量去细看那悬挂的人，一惊：“白有才！”
    “嘘！”莲悠悠也瞪了付明蕤一眼。
    端木卿尘隔着莲悠悠也瞪付明蕤，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前，对付明蕤轻声“嘘……”
    付明蕤拧紧眉，再次看挂在房梁上的白有才，他痛地不断挣扎哭泣。
    “他这是什么孽障？”付明蕤轻声问莲悠悠，目露不解。
    莲悠悠淡淡看一眼，扬唇冷冷一笑，瞥眸看付明蕤：“他那是在受刑，他生前造了什么孽，被人捉来在此受刑，这人活着的事，不该由你付明蕤去查吗？”
    付明蕤怔了怔，知道莲悠悠不会再答他，拧眉看看真像是在受刑的白有才。莲悠悠说他是被捉来受刑，那捉他的人……难道是余娉婷？
    莲悠悠拉着他们两人从受刑的白有才身下走过，继续前行。左侧有一扇房门，上面写着书房勿扰四个字。
    莲悠悠蔑然一笑，带端木卿尘和付明蕤走到门前，又是轻轻一吹，门开，赫然间，一条长长的血淋淋的脖子再一次以及其恐怖的画面映入端木卿尘和付明蕤眼中。
    两个大男人，都差点喊叫出来。
    端木卿尘的手已经彻底冰凉，直觉发根都立了起来。
    而付明蕤拧眉侧开脸，缓了片刻，再次看入内。毕竟，凶案看过不少，付明蕤还是少许能适应眼前这些可怖画面。
    书房内，只见一条长长的脖子挂落书桌前，鲜血不断在那条长长脖子上流淌。往上看去，才看到有一个头悬在房梁上，是用他的长发绑在房梁上。
    他的身体依然在书桌之后，因此脖子被拉地又细又长，皮肤开裂，胫骨可见，一条条细细的白“虫”正在他细长的脖子里钻进钻出，宛如这千疮百孔的脖子成了它们嬉戏的家园。
    若是细细听，还能听到它们在叽叽喳喳念叨什么。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身前的书桌上，是一本本沾满血迹的书，书册上，白气扭动，缠绕他的手，钻入他裂开的皮肤内，再次钻出，立时染上了他的鲜血，爬过书册时，又留下一条条血迹。
    浓浓的血腥味这整个白家内环绕，地面上血流成河，一脚踩入，如入血池之中，真当是地狱血狱！
    “呃——呃————”血腥的空气中，是一个男人粗哑的无力的痛吟声，宛如已经被折磨地半死不活，无力呼喊。
    “噗！噗！”安静的书房内还传来有节奏的，奇怪的声音，就像是用勺子一下，一下插入西瓜的声音，西瓜汁如同红色的血液蔓延开来。
    莲悠悠带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进入，两人的脚步踩在血液上，带出黏腻的声音，两人全身寒毛战栗。
    当他们站到书桌一侧时，赫然看见一个光身体的青皮婴儿手拿木锥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插入这具青皮身体中。
    “咯咯咯……”婴儿一边扎一边诡异地笑着，宛如眼前这具身体是他最喜欢的玩具，他把他扎地千穿百孔，鲜血横流。但那些皮肉很快又会长好，他继续不停地扎穿，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那些口子流出，才流满了整个书房。
    付明蕤环视周围，再看看上方高高绑起的头颅，吃惊：“头悬梁，锥刺股……这是白占奎！”他吃惊低语。

第三十五章 隐于黑暗的真相
    他已是很低的声音，但那婴儿却突然停住了手，猛地转过脸，立时，一张被水泡张的，松松垮垮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端木卿尘当即捂住嘴，怕自己吓得喊叫出声。他转脸狠狠瞪付明蕤，能不能好好看别说话？明显那恶婴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
    付明蕤也有些吃惊，立时屏息。
    莲悠悠神情镇定，在恶婴看向他们时，她带着端木卿尘和付明蕤一步，一步，用很慢的步子慢慢退出了这间书房。
    恶婴左右看看，泡肿的嘴咧开，黑水从他那诡异的笑容里流出，他手拿木锥又回到白占奎身边，开始继续插他的身体。
    只是看了这两个死后之相，付明蕤已是全身恶寒，只觉自己身体里进来出去的气儿都已是冰凉，自己也像是死了一般。
    端木卿尘更是加快脚步，他已是不想再看，他现在只想吐。
    莲悠悠带他们退出了客厅，又往一侧的卧房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进屋，而是站在了一旁的窗边。再一次，轻轻吹了口气，“呼……”窗户随即打开，便传来一个女人木纳呆滞的声音：“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似是因为有了人声，端木卿尘感觉好了些，他和付明蕤都小心探头观瞧，登时，同时变得僵硬。
    卧房内，一个长发女子手执钢钉，一根，一根扎入身前一个全身腐烂的女人头上！
    她呆滞看着前方，长发遮盖住了她的容颜，她手中根根钢钉都长若手指，在她木讷呆滞的话音中，一根，一根不疾不徐地插入身前那颗头颅中，不疾不徐的动作犹如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当看到女子手中的钢钉和插入前方头颅的动作时，付明蕤陷入了大大的吃惊。根据莲悠悠先前对人死之后孽障受刑的描述，那眼前这个钢钉的女人，是她的孽报，是果。那么因，就是……
    他愕然响起了丫儿头上的七根绣花针！
    丫儿没有死，那又有谁会帮丫儿这样报仇？自然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忽然，那女子的长发动了动，竟又是一个青皮色的婴儿从她的长发下面爬了出来，他趴在她的身上，爬到他的身前，掀开她的长发，竟是去找奶吃。他的身后，拖拽着一根长长的，如同脐带的东西。
    “呜~~~~~呜~~~~~”痛苦的哭声在女子身前响起。听声音，同样是个女人。
    女子在插满了钢钉之后，又拿起一根长长的绣花针，走到了那个哭泣的女人身前，开始缝她的嘴：“嘘~~~不要哭……不要吵……不要影响爹爹读书……”她一针又一针开始缝了起来。
    忽的，从一边的门帘下，爬来了另一个婴儿，他也和先前那个婴儿一样，抱住女子的腿，快速爬到了她的身上，立时，一根脐带从他的肚脐眼中伸出，连接在了女子的身上，和另一个婴儿一起开始吃奶。
    付明蕤看到这里，已是确定了心中的答案：“余娉婷……”他因为对这个案件的专注，用心和诸多感慨而不由低叹而出。
    但正因为这声低喃，里面的女子停下了手，她的长发飞扬起来，猛地转脸，那张脸如同恶毒老妇一般丑陋扭曲。
    “谁在叫我？谁在叫我——”
    忽然间，两个婴儿从她身后爬出，对着窗口就开始大声惊叫。
    “啊————”那叫声震耳欲聋，如同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端木卿尘和付明蕤冲来。
    莲悠悠见状，直接抽走了被端木卿尘和付明蕤拉着的手，手腕转动，往端木卿尘与付明蕤胸口同时一推！
    两个人立时横飞起来，被莲悠悠直接推出了柴门之外!
    莲悠悠原地飞身而起，急急后退，面前的余娉婷从窗口直接飞了出来，长长的脐带在她的身后扬起，两个婴儿紧紧抓在脐带之上，在空中飞跃跳动，继续尖叫。
    “啊————”那刺耳的尖叫声，真当能把人的耳膜刺破！
    立时，周围那些摇摆的孽障全数爬向了余娉婷，缠绕在她那如同老妪的身上。她的胸脯完全挂落腹部，她的小腹也如同生了无数个孩子般，布满皱褶，松松垮垮挂落，她的手臂因为长期抱孩子而粗壮，她的后背因为总是背孩子而佝偻。
    她的长发散落在地，哪里还像曾经二八的少女？分明是一个孩童梦魇中的巫婆，传闻中的食人妖妇。
    此时此刻，一向对人冷淡的莲悠悠，眼中浮出了一丝沉痛与怜惜。
    “扑通！”“扑通！”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摔落在马车前，立时柴门“砰！”地紧闭，一股强大的阴风从柴门内冲撞出来，扬起了漫天的枯叶！
    尚未入秋，但白家周围的树木枯萎地异常厉害！
    登时，白家上空也阴云开始笼罩，阴风也越来越狂猛，院中除了站着莲悠悠，竟还隐隐闪烁出了一个模糊人影！
    “女魔头！”倏然，黑色的身影蹿过他们两人之间，朝柴门急急蹿去。
    端木卿尘愣住，立刻看付明蕤：“是不是那猫在说话！是不是！”
    付明蕤也听见了，也呆呆看着蹿入柴门的黑猫，那一声女魔头，真是那只黑猫叫的？
    “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幻觉！我就知道！”端木卿尘原地坐起，连连肯定。
    付明蕤立刻要爬起来再去柴门，立时被端木卿尘拦住：“你要干什么？！”
    付明蕤面露焦急：“进去帮忙啊！”
    端木卿尘好笑地看看付明蕤，直接用力把他原地拽下：“你别帮倒忙！那种情况，是你我这种凡人能帮的？！好好呆着，别去给悠悠添乱，过会儿她还生我的气，说我没看好你！”
    付明蕤发了怔，怔怔看向天色已经大变的院内，连莲悠悠的身影，也变得闪烁而模糊起来。
    端木卿尘说得对，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他们凡人能帮的了……
    “本殿下命你坐下！”端木卿尘看付明蕤还在发愣，直接将他原地摁下，“放心吧，悠悠那么神，一定能搞定的！我们呢，就坐在这儿乖乖等她出来就好~~~”端木卿尘长臂一伸，揽在了付明蕤的肩膀上，顺势头一歪，也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三十六章 因恶而恶
    付明蕤目露紧张地深深注视忽然风起云涌的院内，里面的一切都变得闪烁恍惚，莲悠悠的身影，那些恶鬼的身影，都变得缥缈模糊，似在这个世界，又似在另一个世界。倏然间，莲悠悠消失了，黑猫也消失了，但整个院子里，却是那个世界里的阴气从地地里钻出，在柴门之后缭绕。
    余娉婷在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付明蕤最想知道的事情。
    重男轻女的时代，女人被洗脑后，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头发长，见识短，成了她们的标签。
    她们从未质疑过，更从未去想过，她们的一无是处，是因为她们没有得到和男人一样读书，学习的权利。
    人不学，不知道。人不学，不明理。人不学，又何来的见识长？
    她们只知道，只有靠嫁给男人才能活下去。
    如果没了男人，就像没了天，她们自认为，是肯定活不下去的。长得有些姿色的，为了生存卖了身。没有姿色的，索性一根白绫，悬了梁。死了，还有贞节牌坊给立着。
    但是，余娉婷是读过书的女人，所以，她至少明白，女人不用靠男人也能活下去。
    那么，她嫁给白占奎，图的是什么？
    她不图白占奎的钱，她嫁给他时，他一穷二白。
    她也不图白占奎的名利，她嫁给他时，他什么都不是。
    一个全心全意，爱这个男人的女人，嫁给他，到底……图什么……
    图他，是真心相待，真情相爱。
    她为他生儿育女，失去了二八年华的青春美丽。她为他照顾双亲，娇嫩双手变成粗如麻布。
    她为他失去了美，失去了端庄，失去了优雅。而当她失去这些时，当她变得和其她村妇一样五大三粗，腰背佝偻时，她却成了白占奎眼中，最看不上的那些女人。
    莲悠悠看着面前的余娉婷。
    相由心生，她脸上变成恶妇模样，是因为有人在她的心底种下了太多的恶。那个恶妇用她的恶折磨她，摧残她，侵染她，最终，当余娉婷失去了善后，心中，便只剩下了恶。这些恶，是从那恶妇的身上，一一学来的。
    余娉婷弯腰驼背，两个婴儿飞速蹿到了她的后背上，和她渐渐相融，她成了三头怪物。她的手臂粗壮，完全没有了女子的纤细柔美。她挥舞那粗大的手臂，朝莲悠悠狠狠砸来。
    莲悠悠开始后退，倏然，一个黑影飞快掠过她的面前，身形陡然变大，直接撞向了余娉婷。
    “砰！”
    余娉婷被撞飞，在空中尖叫：“啊————”那混着女人痛苦的尖叫，混着婴儿惊恐的尖叫，混着愤怒的吼叫，刺耳欲聋。
    莲悠悠拧眉捂住耳朵，如果不是先把端木卿尘和付明蕤扔出去，只怕二人的耳朵已经被震破流血。
    “女魔头！你怎么不出手？！”黑焰转身呼哧呼哧看她，蓝眸眯起浮出嘲讽，“弑神都不眨眼的女魔头难道连个恶鬼都打不过了？哈哈哈——”黑焰扬天嘲笑。
    莲悠悠正想说话，余娉婷又是扑了过来，两个恶婴的头猛然从她脖子上蹿出，朝她咬来。
    黑焰毫不犹豫地跃起，抬起了巨爪。莲悠悠见他要攻击余娉婷，仙裙，踢腿，直接一脚，踹在了黑焰在他身前的巨臀上。
    “嗷————”黑焰痛吼一声就被莲悠悠踹飞了出去。
    两个巨婴扑咬过来，莲悠悠一手一掌，如同拍皮球一般，将他们拍飞了出去。
    “啊————”余娉婷也扑了过来，双手已经不再是手指，而是一根根钢钉！
    忽然，黑焰从天而降，一脚将余娉婷踩在了他巨大的黑爪之下，一根根利爪伸出，如同钢刀一般插入地面，将余娉婷卡在他的利爪之间。
    “你有病啊！你打我？！”黑焰愤怒地朝莲悠悠怒吼，“你自己打不过，我帮你你还打我？！还踹我屁股？！！！”
    莲悠悠双手环胸，挑眉：“你屁股那么翘，我忍不住想踹罗~~”
    黑焰一怔，蓝眸眯了起来，却是露出了得意的笑意：“怪喔屁股太翘了，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踹那里？！”
    莲悠悠白他一眼：“你我出手，余娉婷还能活？把一个灵魂灰飞烟灭，到时候又要惹来一堆麻烦。”
    黑焰睁了睁蓝眸，明白何以莲悠悠不出手，因为，她怕她一出手不小心把鬼给拍灰飞烟灭了！
    他们曾经面对的都是无比强大的魔神，这力道上自是已经强大无比。这就好比跟老虎打习惯了力度，忽然说拍蚊子不能拍死，这力道，是一下子降不下来的。
    “啊——啊——”余娉婷在黑焰利爪间挣扎，强烈的仇恨与恶，让她早已没了理智。她用力从黑焰利爪间钻出，利爪立时割裂了她的身体，她也丝毫不管不顾，硬生生撕扯自己的身体，也要从黑焰的桎梏中逃脱。
    被莲悠悠拍飞的恶婴的头颅又从两边滚了回来，脖子下长出长长的脐带，往余娉婷的方向扭动靠近。
    黑焰低下脸，有点懵：“喔……这也太恶心了……我还是把她拍灭吧。她这个样子，明显三魂六魄不齐，就算投胎，也该是个变态或是连环杀手吧。”黑焰看着将自己手臂都扯掉的余娉婷，拧紧了眉。
    他们魔神哪有什么怜悯与同情？这余娉婷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他何干？他也不会去关心。他只知道这只女鬼在他的利爪下撕成条条，让他魔神太子感到恶心。
    “她的善在这儿~~~”莲悠悠摊开手，手心里已是金色光莲绽开，里面是一颗黄色的光珠。
    黑焰认出了那颗光珠：“哦！原来这是余娉婷的善！”
    “去吧。”莲悠悠轻轻说了声，那颗黄色的珠子飞向了那个从黑焰利爪下疯狂爬出的余娉婷。
    那颗黄色的珠子最终悬停在余娉婷的上空，久久不入余娉婷的身体。
    莲悠悠拧眉，叹气：“你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了？你也做了恶，我是不会帮你解脱的。回去！接受你的审判！”
    黄色的珠子又盘旋了一阵，方才慢慢没入余娉婷的头顶。倏然间，余娉婷整个人安静下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第三十七章 姻缘断
    黑焰收回了巨爪，立在旁边静静看。
    余娉婷青黑的皮肤开始渐渐恢复常色，十指上的钢钉缓缓消失，重新变回了手指。那即将碰到的她的恶婴的脐带，倏然停滞，又开始回缩，和恶婴的头颅瞬间化作了那如虫的白色孽障，仓皇地钻入了地面。
    余娉婷的两个孩子，早投胎。孩子刚刚出世，没有做过善，也没有做过恶，所以，那依然是干净的灵魂，故而在死后，会直接托生别处。
    现在这两个恶婴，是孽障吸食了余娉婷的恨而成了形。那脐带，便是它们用来吸食恨的吸管。
    当它们力量不够，无法维持形态时，便会回来吸食余娉婷身上的恨，如同婴儿喝奶。它们的形态，也会根据余娉婷心底所思所想而变化。
    “呜~~~~呜~~~~~”余娉婷在地上呜咽哭泣起来，她越哭越厉害，越哭越悲伤，“我……我……”她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所有的苦痛化作了泪河，从她的指尖不断地流淌出来。
    “啧……哎……”莲悠悠叹口气，摇摇头，“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成了你最恨的人的样子。”
    “呜~~~呜~~~~”余娉婷跪在莲悠悠面前，继续捂脸哭泣，长发披散，盖住她苍白的身体，“喔~~~~喔~~~~”她因为哭泣而说话含糊不清，抽泣连连。
    莲悠悠拧拧眉：“本来你就那样走了，白占奎他们一家自有因果报应，你也不会造下这多余的孽……但这不能怪你，因为你用你的善，在守护丫儿，所以你的恶无法控制。你到了冥判那儿，他也会酌情轻判，一般……会将你与白家的造孽相互抵消，彻底斩断你与他们家的姻缘，这也是件好事。”白家造下的孽，因为余娉婷的直接报仇，而被相互抵消，自此陌路，来日转世，也不会再有办法瓜葛。
    但轻判的前提时，余娉婷撕裂了自己的灵魂，用自己的善，去守护丫儿。这是母亲最后的伟大与牺牲。
    “呜~~~~呜~~~~”余娉婷哭得说不出话，一边哭，一边给莲悠悠下拜。她像是这些年忍在心里的泪水，在此刻全数倒了出来，哭泣不止。
    莲悠悠拧拧眉：“我知道了~~~不用谢了。你的事，让人心痛，让人同情，可是最初，痴情于白占奎的人，又是谁？”有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余娉婷不是可恨，而是，可气。
    “啊——啊——”立时，余娉婷的哭泣化作了嚎啕。她的恨，不仅仅是对白占奎，白有才，陈金花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她是在恨自己，当初没有听父亲的话，执意嫁给了白占奎，开启了这之后的这段孽缘。
    莲悠悠仰起脸，深吸一口气，低下脸又是长长一叹。静静看余娉婷哭泣：“你做那么多事，也是想让世人知道真相，想让世间的女孩不要再步你的后尘，重蹈你的覆辙……”
    “呜~~~~呜~~~~~”余娉婷哭泣着点头。
    “你放心吧，八扇门付明蕤已经接受到你的暗示，他正在重启白占奎的案子，调查你为何自杀，也也已经知道丫儿的病痛是因为被人扎了绣花针……”
    “啊——啊——”莲悠悠说到丫儿被扎绣花针时，又大声痛哭起来。
    余娉婷是爱自己孩子的。她带孩子自杀的，是因为得了病，一种，即便数千年后，也无法彻底根治的，始终不能被正常人去理解，或许连得病的人都不自知的心病：抑郁症。
    这病，在乾朝叫忧郁成疾，中医叫心病。中医认为心病需要心药医，这个心药，放在几千年后，其实就是家人的关心与爱。
    余娉婷自然是后悔的，但那种病一旦得了，可以说是像是恶魔钻入了你的大脑，控制了心智，让人最终失去了管理情绪和自己行为的理智。
    在乾朝时代的西方，更加愚昧，会被认为是被恶魔附身。被烧死，打死，淹死的，不计其数。
    这病，即便是莲悠悠，也治不了。
    “所以，你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付明蕤会帮你大白天下，希望天下痴男痴女能感受到你的忏悔，不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莲悠悠俯下脸，到底是谁将余娉婷一步，一步推入那抑郁的深渊之中，就等付明蕤，来还原白家的真相。
    “你走吧。这里阴差会来收拾。”莲悠悠淡淡地说，微微拧眉。余娉婷的事，让人胸闷。想怜，却又气。想气，却又知这其中有太多无奈。
    “呜~~呜~~~~”余娉婷哭着站起身，一边哭一边走出了这个充满哀伤的院子。
    莲悠悠看看周围开始散去的孽障，拍拍手，转身：“真是作孽，啧。我应该跟付明蕤再多要点钱。”
    “你缺钱吗？”黑焰又化作黑猫，似是因为莲悠悠说他屁股翘，他走起路来，越发扭动自己的屁股，尾巴高挑，猫步风骚，“你不吃饭也不会饿死。”
    莲悠悠瞥落冷眸冷冷斜睨他：“我们都来人间了，不吃美食？干嘛。发呆啊。”
    黑焰眨眨蓝眸，低下猫脸：“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就算想泡男人吧……这人间的男子，哪有神界的男神俊美，确实除了吃，也没什么其它可做了。那下次能不能去两千年后？那里的游戏很好玩。”黑焰仰起脸，带一分渴求地看莲悠悠。
    “嗤。”莲悠悠嗤笑撇开脸，“你现在不就在游戏中？人世间的事，历史是主线，余娉婷这种不就是支线？你还去打游戏？”莲悠悠转回脸好笑地看黑焰，“现在这游戏不好玩吗？”
    黑焰挑挑猫眉，好像莲悠悠说的，又很有道理的样子。反正神域和这里的时空不同，玩不够可以一直玩下去，待上几千年，看遍各个朝代，也是一个不错的游戏。
    然后再回去，依然只是过了几天而已。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坐在门口一直乖乖等着，忽然感觉阴云散了，落日只剩一些余晖，远远尽头，只剩下半轮红日。

第三十八章 九门财神
    “吱呀。”莲悠悠和黑焰推门出来了。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立时起身。
    付明蕤面带愧色：“对不起，莲姑娘，我拖累你们了。”
    莲悠悠摆摆手：“没事~~付大人平日办案，必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付明蕤微微吃惊，脸又是红了：“却是如此。”他的确有这个毛病，自问自答，他才能找出繁琐线索中的关键。
    “怎么样怎么样？”端木卿尘殷切地问。
    莲悠悠瞟他一眼：“鬼的事，都结束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你们人的事了。”莲悠悠对付明蕤扬唇一笑，“你可不要让余娉婷失望哦。”这余娉婷如果在这里越闹越厉害，势必还是他们九门的事。那时余娉婷做大，就没今天那么容易被收服了。
    付明蕤目露疑惑：“可是，余娉婷什么都没跟我说。”
    莲悠悠无语地白他一眼：“你付明蕤办案什么时候需要死人开口了？”
    付明蕤一下子怔住了。再次羞愧低首，微微扶额。最近看见的东西让他有些颠覆原来的认知，让他一时乱了原有的破案方式与方法。想着既然能跟鬼说话，为什么不直接问鬼？
    “别乱别乱。”还是好兄弟端木卿尘看出了付明蕤的问题，“我们现在回去，你跟我进宫，游个泳，喝个酒，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怎样？”端木卿尘像是哄老婆一般的语气。
    莲悠悠看在眼里，觉得端木卿尘这兄弟，真心不错。
    付明蕤办案时是神探，但平时生活上似是因为有其大哥悉心照顾，稍显自我与幼稚。但没想到那个在宫中同样被万千宠爱包围的端木卿尘，却是比付明蕤更精于人情世故。
    难道，是因为宫中暗流涌动。看多了虚情假意。而付明蕤身边，却都是真正守护与爱护他之人？
    环境还真能造就人。
    莲悠悠瞟他们二人一眼：“走吧~~”说罢，她上了马车。
    付明蕤立刻上前：“这次我来驾车吧。”他此时真是羞愧难当，只想为莲悠悠做点什么来补偿。
    端木卿尘没有阻止，桃花眼笑眯眯，付明蕤在外面驾车，那他不就和莲悠悠~~~~他正想的开心地跟在莲悠悠屁股后面上马车，却被付明蕤拉住。
    付明蕤正色看他：“男女不便，你跟我在外面。”说罢，付明蕤跃上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拍拍身边，示意让端木卿尘上来。
    端木卿尘胸口那个闷啊！所有才说付明蕤这人忒没趣，除了在办案中灵活多变，在生活中，那真是做事呆板，一根筋到底！
    端木卿尘不悦地坐在付明蕤旁边，若是往常，他肯定是黏在付明蕤身上。但此刻，他没心情了。双手插在袖子里，像农民揣一样靠在马车边，板着脸，不想跟付明蕤说话。
    付明蕤在办案之中机敏敏锐，嫌犯的任何表情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偏偏自家兄弟不开心，他没有感觉出来，兀自架马车，离开这间让他阴森的小屋。
    赵成和王权已经在村口的牌坊下等候付明蕤，他们看见付明蕤驾车前来，已是拉好缰绳做好准备。
    在付明蕤从他们面前跑过，对他们点头示意之时，他们也立刻跟在了马车后面。此时，他们才看见付明蕤身边坐着的端木卿尘。
    他们有些发愣，这个太子怎么坐在马车外面？
    端木卿尘这个太子跟着付明蕤实在憋屈，堂堂乾朝太子殿下，居然只能坐马车外，地位还不如一只猫。
    付明蕤将莲悠悠直接送回九门，面露惭愧。莲悠悠带小莴苣直入九门，黑焰走在他们身后，猫尾摇摆。
    九门的门扉在他身后关闭，两盏白灯在夜色中摇摆。
    “都这么晚了！”端木卿尘看看四周，摸摸肚子，是真恶了，这人一觉得饿，那就跟尿急一样忍不住，“不行了不行了，我一天没吃东西，饿死了。你跟我回宫 ，陪我去吃东西。”
    付明蕤不想去：“没空，我要整理笔录。”他看向赵成和王权，“笔录呢？”
    赵成和王权立刻呈上：“大人。”
    付明蕤一边接过一边大步走回八扇门。
    端木卿尘努努嘴，这个付明蕤，邀请他进宫都不愿意，真是个办案痴。他看看四周，九门前的巷子格外阴森，尤其是九门上的那两盏白灯，真跟义庄没有两样。
    “谁家衙门用白灯啊！”端木卿尘感觉瘆得慌，匆匆跟上付明蕤一行人，经过白日这一遭，他是不敢再一人走夜路，瘆得慌~~
    莲悠悠进入九门时，凛霆钧依然坐在大厅里，桌上又是一桌美食，旁边何仕麒和姚广大人吃得分外开心。
    姚广见莲悠悠回来了，抹了抹油嘴匆匆出迎：“悠悠啊，悠悠你回来啦！哈哈，哈哈哈——”他是抑制不住大笑。
    莲悠悠瞥眸看镇定自若的凛霆钧，这货对九门还真是忠心，该不会把银子已经上缴了吧！
    “哎呀~~~悠悠啊~~你真是我们的财神爷啊~~~”姚广大人笑得眉开眼笑，小胖手连搓带摸，“一下子就给我们九门挣了一万两！真是厉害！厉害！”姚广大人竖起大拇指！
    莲悠悠一愣，一万两？哎哟！这是某人贪了四万两。果然贪污无处不在！
    小莴苣也有些发愣，但是没有说话，依然缩在莲悠悠身后。
    黑焰蹿上了条凳：“啧啧啧，某人果然阴险狠毒啊~~~”
    姚广大人听见黑焰说话，登时惊讶转身：“黑，黑猫说话了！”他再看黑焰身上还穿着衣服，大惊，“你是那只猛兽？！”
    “兽什么兽？！”黑焰蹿上桌子，又如大爷般坐起，随手抓了个鸡爪开始啃，“你才是兽呢！本殿下是魔神太子！”
    姚广大人听完，直接转回脸殷勤地请莲悠悠入内：“悠悠啊，你辛苦了，快吃饭，吃饭。”
    “不是我，是小莴苣。”莲悠悠将小莴苣从背后拉出。
    姚广大人看一眼小莴苣，又是直接殷勤地搀扶莲悠悠，如青楼里的妈妈：“悠悠啊，还是你厉害~~~来来来，快坐快坐。”姚广大人扶莲悠悠坐下，放好碗筷，他现在眼中只有莲悠悠这个大财神爷！

第三十九章 九重天
    姚广大人最后也没忘了小莴苣，给他也苣放上，将筷子悉心地放入小莴苣的手中，赞赏地摸摸他的头：“恩！以后好好跟你悠悠姐姐多学习学习哈。”
    小莴苣开心地笑了，他喜欢跟着莲悠悠。因为莲悠悠是除他之外，唯一能看到他能看到的世界的人。这让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对了撒，悠悠啊，这小莴苣的眼睛到底是咋回事捏？”姚广大人将饭菜一边放入小莴苣的碗里，一边认真问莲悠悠。
    这小莴苣他捡来很多年了，当初捡来的时候就许下承诺，一定会治好小莴苣的眼睛，人家小莴苣才跟他来的。
    “是啊，主人，你那么美，那么厉害！”何仕麒也赶紧拍马屁“你能治好早上的女娃娃，你能不能治小莴苣的眼睛？”
    小莴苣抓紧了筷子，紧闭的眼睛朝向莲悠悠，脸上露出了哀伤与祈求：“悠悠姐姐……我……”
    莲悠悠看看大家，再看小莴苣：“治什么？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有他这双世界之眼！”
    姚广大人眨巴眼睛，嘴巴张开：“撒子？世界……之眼，是撒子？”
    小莴苣彻底发了呆，因为莲悠悠的语气像是这双眼睛是宝贝！
    凛霆钧神情依旧淡然，兀自吃饭。
    何仕麒也困惑地抓脑袋：“世界之眼是什么东西？”
    “别问了，以你的智商你也听不懂，反正就当作宝贝吧。”黑焰一边抹着油嘴一边说。
    何仕麒惊呆了：“喔————宝贝！”
    莲悠悠温柔注视小莴苣：“小莴苣，别人当你是异类，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你的伙伴，但是在别的世界里，有很多——很多——神啊，魔啊，鬼啊，怪啊，都会觊觎你的这双眼睛，所以，你没事别乱跑，一定要跟在我的身边，不然，会被别人剜了去！”莲悠悠做出剜眼睛的恐怖动作，小莴苣的神情瞬间紧绷了，更加挨近莲悠悠一分，不敢远离。
    “这还真是个宝物咧？”姚广大人的小眯眯眼圆睁，有点不信，“小莴苣也就能看到阴间世界，咋还那么多人要咧？”姚广大人问起话来，像个傻子。
    莲悠悠扬唇笑了笑：“你们这儿叫阴间，但我们，叫冥域，我问你，九重天是什么意思？”
    “呃……”姚广大人胖脸想了一会儿，“就是……”
    “不用说了。”姚广大人还没开口，莲悠悠直接打住，“不要用你们那局限的思维再来歪曲世界的理论。呵呵，老百姓都以为神仙住天上，还一层一层叠上去叠九层？哈哈哈——”莲悠悠想到这些民间对其它世界的描述就忍不住笑。
    “还有一说是三十三重天咧，那不是要叠三十三层？”姚广大人插了一嘴。
    “是啊。”莲悠悠忍住笑看他，“所以神仙都是盖楼的，还盖三十三层，往下再盖十八层，哈哈哈——”
    姚广大人抓抓脑门：“那到底是咋回事咧？”
    莲悠悠拿来茶杯：“这好比世界。”莲悠悠将茶杯倒扣，再取来一个茶杯，倒扣了上去，“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姚广大人和何仕麒都看得瞪大眼睛，何仕麒眨眨眼，果然，听不懂。
    “这是……”
    莲悠悠继续指着堆叠的茶杯：“其实是一样大的，并不是包裹的关系，这些世界在一起，但又相互隔离，一重一重，共有九重。它们共存一起，但它们之间有界壁相隔，所以不会互相影响。偶尔，某个地方也会出现个漏洞……”莲悠悠转动手指，发间的王母绣花针已经飞离穿过她的指间，“嗖！”一下，穿透了两个茶杯，再回到莲悠悠的发间。
    莲悠悠拿起两个茶杯，茶杯上是两个大小一样的漏洞：“这个世界的人，或那个世界的鬼，就穿梭了过来。而人间和冥域是最近的两个世界，彼此之间也存在输送关系，所以，它们之间的界壁是最薄弱的，这人间的孽障多了，和你们所说的阴间怨恨的鬼一有了感应，彼此之间产生了强大的能量，就能冲破冥域这层界壁，来人间作恶。因为冥域最近，所以小莴苣最先看到的是冥域。”
    “喔~~~~~~”姚广大人恍然大悟，回想一番，“那那晚那个什么小黑和小白原来不是冥域来的，又是另一个世界罗？”
    “聪明。”莲悠悠对姚广大人露出赞赏的笑容，“所以，小莴苣其实能够看到所有世界，只是他还需要多加练习。一旦他打开了所有眼界，那也是他大放光彩之时，到时候九重世界里的妖魔鬼怪必然寻他而来，争夺这双世界之眼！”莲悠悠的眼神阴沉阴暗起来，“上一次争夺，还是五千年前了，那可真是一场……血腥而残暴的屠戮啊……”莲悠悠握杯感叹。
    姚广大人不由好奇追问：“那那双世界之眼呢？”
    莲悠悠放落茶杯，神情变得寻常，拿起筷子吃菜，随口道：“被挖出来放在神域，做天眼了。”
    小莴苣登时脸色发白，原本挨近莲悠悠的身体，默默地往边上挪了一点，靠近胖乎乎的姚广大人。还是胖胖的姚广大人更给人安全感。
    姚广大人也是下巴脱臼。
    莲悠悠一边吃，一边看他：“你吃惊什么？你当时不也在？”
    小莴苣一听，还是回到莲悠悠身边吧。
    “我那么残忍撒？！”姚广大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拿刀砍人，还血腥？还屠戮？
    “嗤。”莲悠悠好笑地看他两眼，继续吃菜，“有什么好奇怪的，先前你们不是问为什么神族不管人间嘛，因为我们每天都在打仗，哪有t多余的时间管这家冤死了儿子，那家婆婆虐待媳妇的？”
    姚广继续一脸发懵：“你们神族天天打仗？为什么？”
    莲悠悠的神情瞬间阴沉，瞥眸看姚广：“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让你们人类不被灭绝！”
    凛霆钧筷子一顿，微微蹙眉，似是没了什么胃口，他起身，淡淡说了句：“我去睡了。”直接离开。
    姚广大人目瞪口呆，在莲悠悠那骤然阴冷的眼神中，他宛若看到了一场场血腥的屠戮，抹去了神族的爱。那双冰冷的黑眸里，剩下的，只有对整个世界的淡漠与麻木。那些战争里，似乎更多的，只是职责，而非出于对这个世界的爱。

第四十章 舆论中的故事
    在九门的隔壁，付明蕤的书房里已是灯火通明。
    端木卿尘跟在付明蕤身边，竟是没有回宫。
    赵成与王权匆匆送来了八扇门的简餐，脸上也有点臊，更多的是担心，因为让太子殿下吃他们的简餐，有点不像话。生怕太子怪罪下来，普通老百姓都不敢怠慢皇家
    他们放下餐盒，见端木卿尘没说什么，赶紧离开。
    付明蕤坐在案桌上，已经开始翻看赵成和王权的笔录。
    端木卿尘饿得已经受不住，匆匆打开餐盒，一愣，里面是两碗白米饭加三叠小菜，连个汤也没有。一荤两素，再无其它菜肴。他要知道八扇门的简餐那么简，就在外面吃了。
    “你们八扇门没钱吗？就这点菜？”端木卿尘端出一盘咕咾肉，一盘小葱炒鸡蛋，一盘蘑菇小青菜。
    “你可以回宫吃。”付明蕤淡淡说了句，手里是白家村村民关于余娉婷的笔录。
    端木卿尘撅噘嘴，他这太子当得有点憋屈。堂堂太子自己动手拿饭菜不说，还被付明蕤嫌弃。虽然付明蕤嫌弃他，但是他可心疼付明蕤，付明蕤也是一天没吃。
    他将饭菜端到付明蕤面前：“喏，大门主，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他自己搬个椅子到付明蕤一旁，一起坐下吃饭，随手也拿起几张笔录看着，有点发懵，“怎么这里说余娉婷是个恶毒女人，那里又说她命苦？怎么完全不一样？这余娉婷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啊。”端木卿尘被面前的两说给弄得有点懵。
    “别弄乱了。”付明蕤将笔录拿回，正色看端木卿尘，“太子爷，这民间两种说法在我们办案时，非常常见。两种说法都要看，都要抱着相信且怀疑的态度去看，最终，才能找出真相。”付明蕤说完，侧落脸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看笔录。
    端木卿尘看付明蕤专注的神情片刻，点了点头，也开始认认真真看那些笔录。
    付明蕤手中的笔录，宛若化作了白家村的三姑六婆站在了他的身边，开始滔滔不绝得说起了余娉婷的事……
    “哎呀我们穷人家就是不能娶人家大小姐，大小姐金贵的来~~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做，还要金花来伺候，金花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咧~~~”
    “后来总算学会家务了，还老是给金花看眼色咧~~大小姐就是不好伺候，对婆婆一点都不好的。”
    “这个大小姐啊，身体也娇贵，生完孩子都干不动活，还是金花做饭给她吃，金花气也气死了。我们村里女人，哪个不是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的？我们看啊，她就是故意在作~~~”
    “金花这个婆婆算好脾气罗，看在她是大小姐的面子上，不然像我们，早打了，这种又懒又作的媳妇儿，金花碰上真是晦气。”
    “这个女的肚子还不争气，第一个生的还是个赔钱货，女儿有什么用啦，男娃娃么，还能跟他们爹一样，读书做官，女儿么，什么都做不了咧，把金花气的，还好后面算是争气，生了两个儿子。”
    “他们家的那个丫儿啊，跟她娘真是一个德行，作地来~~一天到晚哭，吵也吵死了~~”
    “哦，对了对了，那女人老不正经的，他们镇上的小姑娘就是开放的来，金花儿子占奎啊，不是要读书么，就冷落了他媳妇儿，结果啊，你们知道她怎么样，她勾引她公公诶！真是要死咧！还好被金花发现了。”
    “那个女人太作了……”
    “那个女人勾引公公……”
    “那个女人对婆婆不好……”
    “那个女人肚子不争气……”
    “那个女人以为读几年书就了不起啦……”
    “贱人……”
    “毒妇……”
    “狐狸精……”
    付明蕤发现，这些笔录者的岁数，大多与陈金花相仿，她们平日都是与陈金花一起，所以，她们这些话都是从陈金花嘴里听来的。
    在这些描述中，可以看出陈金花平日对余娉婷的描述是好吃懒做，太作，独自不争气，女儿也和余娉婷一样又作又闹，还有最后的……勾引她丈夫：白有才。
    看到最后，付明蕤已是心生厌烦。他作为办案者，是不应该对案件中任何人产生情绪上的偏袒的，他必须公正严明。
    但仅从陈金花说余娉婷是狐狸精，勾引他丈夫白有才来看，陈金花平日的为人已是可见一斑。所谓家丑不外扬，若余娉婷真勾引白有才，哪个妻子会到处去说道？
    “这也太扯了吧！”端木卿尘直接指在说余娉婷勾引白有才的笔录上，“镇上的，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会去勾引白有才那种乡下老汉？！倒过来倒是有可能！”别看端木卿尘只住在宫里，但他三教九流的书可看了不少。诸多书中，都有乡下公公爱摸自家媳妇儿的毛病，有的更是过分地强,奸自家媳妇儿，民间称之为扒灰。
    而更讽刺的是，若是公公强jian了媳妇儿，全家又是闭口不言，苦的是自家儿媳妇儿，那时，又觉得是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陈金花到处说余娉婷勾引她丈夫，那或许反而是未成立的事实，只是她的臆测，或是白有才有这个心思，被她发现。但陈金花这般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说自家男人老色鬼，而是将这口锅扣在了余娉婷头上，说她狐狸精，有意勾引她丈夫。
    一些事实，已经从这些笔录中渐渐浮现而出，零零星星，点点滴滴，尚不能成为完整的故事，却已经让人预见余娉婷最后的自杀。
    付明蕤沉着脸，放落这一叠站在陈金花角度说余娉婷的笔录，陈金花到处散布余娉婷的恶言，即便不是恶妇，也是一个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哎~~红颜多薄命啊~~~”端木卿尘在旁边看着那些笔录连连摇头，“诶，我看过的书里，只要是男人调戏女人，那都是说女人是狐狸精，这明明就是男人好色，怪在女人漂亮头上，你说讲不讲理？”端木卿尘一脸对美丽女子的怜惜。

第四十一章 儿媳眼中的媳妇
    付明蕤紧拧双眉，他办过的无数案子里，与情杀有关的，还真像端木卿尘说的那样，没有一个男人，会承认自己好色，说的，全是女人狐媚，勾引了他们。即便是男人的妻子，也是如此认为。
    在付明蕤眼中，那些连自己错误都不敢承认的男人，不算是男人。
    做人，要光明磊落，做男人，就更要敢作敢当！
    “啧，你看，我就承认我自己好色，喜欢三娘和悠悠~~”端木卿尘摊开手，那幅打开胸膛的模样，像是胸膛也摊开给世人看，“但我好色我不下流对不对？明蕤你是懂我的，啊。”
    付明蕤一个白眼，转开脸，懒得搭理他。
    但端木卿尘并不在意，他是一个很会自娱自乐的人：“男人风流可以，但绝对不能下流，下流，就下品下作了。我看啊，这根本就是白有才看见余娉婷漂亮，起了色心。你想啊，他是乡下的老头，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镇上的姑娘，余娉婷多水灵，二八年华，又知书达理，还漂亮，再看看自家婆娘，丑地吃不下饭，于是呢，白有才的色心就动了，就想去摸个小手啊什么的……”端木卿尘抓起付明蕤的小手，仰脸朝天幻想当时的那个场景，“他摸啊……摸啊……”
    付明蕤横睨他，抽回手，连连摇头。
    在他抽回手时，端木卿尘转回头，下了定论，大喝：“结果！”
    他这一声大喝把付明蕤吓了一下，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掉落。
    端木卿尘手拍桌面，如同说书地还说出了层次感：“被他老婆陈金花发现了！你说陈金花怎么会说白有才呢？乾朝以男人为尊，在家从夫，她肯定不敢多说什么，那她就只有把气撒在余娉婷身上，骂她狐狸精！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付明蕤再拿起另一叠笔录，敷衍地点头：“恩~~你是太子~~说什么都对~~~”他微微皱眉，转脸看洋洋自得的端木卿尘，“你怎么还不回宫？你不回宫，皇上不会怪罪吗？”
    端木卿尘嘴角歪歪，一脸纨绔子弟的浪笑：“太傅让我调查三天人性，我这是奉命出宫作课题啊，我爹不会说的，哈哈哈。”
    付明蕤露出无奈和无语的神情，古往今来，会叫皇上爹，而不是父皇的，也只有端木卿尘这个不正经的太子了！
    端木卿尘看付明蕤开始看另一叠，也凑过脸，一边吃饭一边巴望：“让我也看看啊。”
    付明蕤微微侧转身，将那些笔录放到二人之间，可以一起看见。
    这一叠多为村中儿媳，叫年轻的女子，或是男人们的口供。有老人的，年轻人的，还有村长的。
    一个，又一个形形的人宛如再次浮现付明蕤和端木卿尘身周，开始述说着他们眼中的，余娉婷……
    “余娉婷那女娃娃啊……不容易，镇上的姑娘，哪会儿做什么家务？她来我们村上，就是吃苦的哟。她不会做那些家务啊，她就跟她婆婆学，她婆婆啊，在我们村上，那是有名的厉害娘们……”
    “陈金花嘴巴最恶毒了！三年前，我们家的篱笆就往他们家地多围了一点，她就骂我们全家去死，全是贱人，我当时还怀着孕呢，她居然还诅咒我孩子迟早会掉！你说这种农村里的地，我们哪里那么清楚，你觉得我们围多了，你说句话好了呀，干嘛咒我们全家呢！所以报应来那么快！哼！”
    “村里人，没文化，所以陈金花说什么，就信什么，哎……很多人也是嫉妒他们家占奎成了秀才，拿了县令的补助钱，还娶了那么漂亮的娘们回家，所以啊，见不得他们家好，这很多话啊，也都是中伤，听不得的。”
    “娉婷的婆婆最坏最恶毒了！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就跟我婆婆一样！懒得要死，娉婷来了，她什么活都不干，娉婷怀着大肚子，还要做饭洗衣服种田喂猪，还要伺候他们一家人，所以我就不喜欢读书的男人，他们家男人什么事都不做！看见娉婷大肚子了，你好歹也帮衬点啊，一天到晚在书房里读书，吃饭还要娉婷端进去，跟个残废一样，真是苦了娉婷。”
    “就是就是，娉婷是镇上的大小姐，体质好跟我们比的啊。就算我们是打小村里长起来的，干农活都不吃力，但当初生完孩子下地也都是被婆婆逼的，谁不想在床上多躺会儿啊。娉婷那身体就更加了。刚生完，就被她婆婆赶去做饭了，她都昏过去了！”
    “什么？你们问我们为什么觉得娉婷好？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都听我们婆婆说的那些坏话，那些坏话么也都是娉婷婆婆说出来的呀。后来，我们跟娉婷熟了才知道娉婷根本就是个大好人。我们村里的娃子不都到处跑的啊，后来有一天啊，我们找自己娃子吃饭，发现都在小河边听娉婷讲故事呢。娉婷一边洗衣服，一边给娃子们讲故事，还教他们认字懂道理，娃子们回来，一个个都懂事地不得了！他们老崇拜娉婷了。不过那会儿她还没生孩子，有时间，后来光给他们白家生孩子了，哪有时间给我们那群小畜生讲故事？娉婷要是活着就好了，娃子们都喜欢她。骂她婆婆是老妖婆。”
    “娉婷真不错了！三年给他们白家生了三个孩子，她婆婆还不知足啊。而且还是双胞胎儿子。谁让他们家对她不好？她把孩子带走那是他们家报应！”
    “娉婷带走孩子这件事，我觉得孩子总是无辜的。娉婷可怜归可怜，但把孩子带走总归是心太狠了，虎毒不食子啊……”
    “娉婷是我们村上最有耐性的娘了，就丫儿那每天哭每天哭的，谁受得了，但娉婷还是很耐性地哄丫儿，反正我是没那个耐性的，她婆婆还说，丫儿这个哭法吵到她儿子读书做大官，说丫儿肯定是得了什么绝症，或是中了什么邪，让娉婷把丫儿扔了算了！”

第四十二章 人言
    “有有有，村里面的一些女娃娃生病了，都会扔到村头那个乱坟头去，女娃娃不值钱，看病费钱。有的生得多的，还会卖掉的，所以啊，白家媳妇儿对她丫头是真的好，经常看到她家丫头哭了，她就，喏，带着她在村头那里走走逛逛，丫头会好一些……”
    “说起来……娉婷去年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我听我媳妇儿说，她婆婆说余娉婷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觉得丢脸，没到处说。这个家里啊，如果有个神经病，在村里是不好待的，有可能是要被村里赶出去的……怎么不正常？啊……就老是发呆。有时候在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就发呆了，然后啊，就忘记是来河边洗衣服，具体怎么样，也不是很清楚啊……”
    “娉婷总是偷偷哭，我都看见过好几次了。但是她不敢给她婆婆看见，她婆婆你知道吧，她也不是凶，或是骂，她就是阴阳怪气地说话，比如哎呀~~我没福气啊，儿子讨个媳妇儿来还要我伺候啊……哎呀~~大小姐就是金贵的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做，苦了我哦~~~然后她就在那里假哭，坏地来……”
    “哦哦哦！白占奎还打过娉婷咧！就是陈金花在旁边攒的，白占奎对他娘老好老好的，她娘说什么他都信，娉婷和他娘有矛盾了，他都是帮他娘的，苦了娉婷……”
    “这个打媳妇儿么……在村里是很正常的事，不知道你们城里怎么样的。反正这村里头，嫁鸡随鸡，有几家是没打过媳妇儿的？这不听话了么，总要打的。公公可以打，婆婆可以打，这老公也可以打，所以，正常，正常，呵呵……”
    “啧啧啧，白有才那个老畜生恶心的要死！整天盯着娉婷就想摸两下，有一次都被我撞到了！娉婷在喂奶呢，他就直接进去了，你们说是不是老不死的东西？！后来被陈金花拉出来了，陈金花要面子，就说是娉婷勾引她家老东西。但谁会信啦。村里面想扒灰的公公一大把，都是老畜生！老牌位！哼！”
    “娉婷总是哭……”
    “娉婷受的委屈都不说出来……”
    “听说娉婷因为要嫁给白占奎和娘家早就断了……”
    “娉婷的的婆婆最横了……”
    “陈金花最恶毒了……”
    “娉婷死了后，不知为什么，反而去镇上住了……”
    “听说是用丫儿换的房子……”
    “怎么个会有这么坏呢……”
    “啪！”端木卿尘把这些笔录往桌上愤然一拍，气得面色发红。
    付明蕤依旧认真细看这些笔录，他比怒不可遏地端木卿尘冷静许多。
    端木卿尘坐着无法平复自己的愤怒，他站起来，开徘徊，徘徊了一会儿看付明蕤神情镇定更生气了：“你怎么不生气？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付明蕤依然镇定看笔录：“我们断案之人，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被各种人的口供左右情绪。尤其是要还别人清白的时候。”付明蕤说罢，继续细看每一份笔录。
    “气死我了！”端木卿尘气得继续徘徊，“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哦，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家媳，那就是家人啊！这个白占奎以读书为由就可以对自己妻儿不管不顾了？！哦！这个婆婆就因为这个女人是他们家媳就可以当佣人来使唤了？还有那个公公！居然还要占自己儿媳妇便宜？！我！”端木卿尘双手捏成拳头，“这一家子死了算他们便宜！不然我！”
    “你怎样？”付明蕤反问。
    端木卿尘眼一瞪，腰一插：“本太子砍他们头？！”
    “就因为白占奎不管妻儿？”付明蕤再次反问。
    愤怒的端木卿尘却因为付明蕤这句反问语塞了。
    “还是因为陈金花使唤余娉婷？”
    端木卿尘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还是因为白有才有那个色心？”付明蕤拧紧了眉，这些罪，在律法上，全是无罪！
    端木卿尘冷静了下来，抚上了额头：“这些……却杀死了余娉婷……”他的心揪痛了起来，他为这个女孩儿不值，为这个女孩儿短暂的一生而心痛。
    “哎……”付明蕤放下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笔录，“这些事，别说村里，城里也是常见。大户人家，只好在有家丁和仆人。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一生中，从未有过从自己。太子殿下，你这是想挑战乾朝之观念根本吗？”
    端木卿尘一怔，付明蕤锐利，深沉和无奈的眼神越发刺痛了他的心。的确，这是制度，是自古以来的观念。
    男为尊，女为卑。女子无才即是德，女子应当三从四德。这些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上至皇族，下至平民，无不信奉这个观念，以此观念为人。
    端木卿尘因付明蕤的这句反问而彻底陷入沉默。
    “这案子，表面上，谁都没错。”付明蕤拧起了双眉，秀美的双目中却被沉重覆盖，“白占奎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何错之有？”
    端木卿尘一个白眼，不想听付明蕤说下去。此时此刻，他不是不想听付明蕤说什么他们没错，而是他自己也不想去承认，这些居然是乾朝再正常不过的事，再正常不过的观念！
    “陈金花训斥自家儿媳妇儿，又有何错？这里，只有白有才有错，他不该对余娉婷起色心，但他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吗？你能降罪于他吗？乾朝哪条律法里，没有一条能定罪意银之人。”付明蕤胸闷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太子，这些事情，在我所办过的案子里，不过是冰山一角。余娉婷和那些女性一样，是死在重男轻女的这个观念里。曾经我在案卷库里，看到一个案子，有一个村里专门有一座塔，当地村民叫那座塔为婴哭塔，里面，全是被丢弃的女婴……”付明蕤沉痛地垂下脸，“人心之恶，漠视生命，成因繁琐，难以说清，总结起来，还是缺乏教育，受过教育的人，会更尊重生命……”
    “那白占奎都考到院士了！他尊重过他妻子没有？！”端木卿尘反问，读书并未改变白占奎的心性，只是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从农夫的命运中摆脱出来，成为将来的官仕。

第四十三章 扎针求子
    付明蕤拧紧双眉，神色沉重：“师授予知识，母育人心性。性相近，习相远，母善子善，母恶子恶……”付明蕤叹息摇头，这人性复杂，又岂是一两个成因？这其中繁复的因素，非他一人能说清，非一本书能言明。也有恶人忽然向善，善人忽然向恶，仅为一念之差。
    端木卿尘冷静了片刻，转身反观付明蕤：“经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忽然觉得女人读书才比较重要呢？”
    付明蕤不言，思忖片刻看端木卿尘：“你可还记得刚才笔录中，几个村妇有所提及，她们的孩子喜欢跟随余娉婷读书识字，回家后，懂事不少。或许女子知书达理，会使自己的子女也更明道理一些。你我的母亲也是诗书精通呐。”
    端木卿尘蹙眉深思，他不能改变这几千年来的观念，但是，他或许能做一些事，让这种现象改善。
    不由，端木卿尘痛惜地重重一叹：“哎——这样余娉婷岂不是白死了？这个没错，那个没错，没有一个人错，一个大活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跳了河，太冤了……太冤啦——”端木卿尘扬天大喊起来，宛若是在为余娉婷不值，与喊冤。
    付明蕤也是沉默，这样的案子端木卿尘没见过，但他付明蕤多见。在民间，就算是丈夫把媳妇儿打死了，都是无法定罪的。这若是又是村里自制，那把女人浸猪笼的，他们八扇门想管都管不到。
    一些事情，非他付明蕤一人能够办到。
    但是，这次余娉婷的案件，他想管。他的心里像是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把余娉婷的事件水落石出！
    “现在人全死了……上哪儿说去？”端木卿尘唉声叹气。余娉婷死了，白占奎死了，陈金花死了，白有才也死了。全家都死了，他这股火，都没处训，没处发！
    “白占奎一家无法定罪，但是，这个能。”付明蕤取出了莲悠悠的手帕，摆在了桌面上。
    端木卿尘立时上前。
    付明蕤一点，一点打开莲悠悠的手帕，如同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层洋葱，最后，是整整齐齐的笔录，和那七根完好的绣花针！
    端木卿尘立刻坐回付明蕤身边，和他一起看那份笔录，当看到上面的字时，那每一个黑色的字，都让他们头皮发麻，怒火攻心！
    赵成和王权在拿到付明蕤交托的绣花针后，就再次回到了村头村民们聚集的茶铺里。
    村民们见他们回来也是热情相迎。
    “官爷！你们又来了！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成取出了手绢，打开，立时，七根血淋淋的绣花针在阳光下闪现血光。在看到那七根绣花针时，男人们神情紧绷，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妇却是已经面色惊惶，匆匆躲开。
    赵成王权看到他们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他们有古怪。
    “这绣花针是从余娉婷丫儿头上取出的，你们可知白家有什么仇家？”赵成朗声问。
    先前围在他身边的男人，女人，都纷纷退开，走的走，散的散，脚步有些发急，眼神都在闪烁，宛若赵成拿的不是常见的绣花针，而是什么邪物。
    “肯定是陈金花扎的。”忽然，从他们身侧，传来一个轻微的女声。
    他们立刻看去，是一个村妇，村妇在说的时候也是看看左右，似是确定人已经走光。
    “你怎么知道？”王权和赵成要上前，村妇立时后退：“别过来别过来，那针是下过咒的！会害我孩子的。”
    王权赵成对视一眼，赵成手拿绣花针站在原地，王权手拿笔纸上前。
    村妇继续偷偷摸摸看看左右，对王权招招手，走到茶铺后面，可以挡住别人视野的地方，才开始说了起来：“这事肯定没人敢说，因为没人敢得罪西山的巫婆。但娉婷对我，对我家孩子是真的好，我想帮她说两句，别让她白死了……”村妇说着，眼圈有些发红，哽咽起来。
    王权看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也有些感动。办了那么多案子，见过无数人，自是知道有些禁忌是村民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因为那是一种背叛，他们害怕被鬼神责罚。
    王权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谢谢你敢说出来，这是我们的谢礼。”
    村妇看见银子，有点吃惊，匆匆擦了擦眼泪，接过银子面露感激感动，眼神里也变得更加坚定：“绣花针是有讲究的，如果谁家头胎是女儿，想要儿子的，就会去西山找巫婆求子。西山巫婆就会在七根绣花针上下咒，让求子的人回来，每隔七天，在小孩的身上，或是头上扎一针。说扎头上最灵。但有的孩子脑壳硬，扎不进去，所以扎身上也可以。所以，这针，肯定是陈金花那女人扎的！因为娉婷头胎就是个女儿，陈金花满村说娉婷肚子不行，一定是他们娘家造孽，让他们白家断子绝孙。然后有一天，就有人看见她去西山。她去西山回来之后，没多久，丫儿就开始整夜整夜哭了。现在我看到这绣花针，就明白丫儿为什么哭了，谁头上被扎针不痛啊！还七根针！”
    听到这里，王权只觉头皮发麻，手中的笔都因为愤怒差点被他捏断！但是，这是他的工作，他必须要冷静地将这重要的口供记录完整！这样才能还苦主一个公道！
    村妇眼圈又是发红，擦了擦眼泪：“娉婷那么疼爱丫儿，怎么可能是她扎的，这种狠心的事，在我们村里，十个有九个是婆婆扎的！被扎死的女孩儿不知道又多少呢。但真的很灵验，娉婷后来不就生了男娃，还是双胞胎！”村妇擦擦落下来的心疼的眼泪，“官爷，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那个西山的巫婆肯定会下咒害我们全家的。”说完，她匆匆低下头，从茶铺后面走了。
    王权走出茶铺边，对远处的赵成点了点头，暮色之中，他的神情也变得沉痛而愤怒。
    “啪！”端木卿尘愤怒地拍案而起，桌边的筷子被直接震落在了地上。

第四十四章 迷信害人
    端木卿尘愤怒地又开始徘徊，甩手指向外面：“去！派人把西山那个老巫婆给本太子抓来！”
    付明蕤抓着手里的笔录也是愤怒地轻轻颤抖。办到现在的案子，就算尸体被碎尸万段，罪犯好歹也是明着面儿杀的！
    但这种民间的迷信巫术，却是杀人不用刀，吃人不吐骨头！简直让他发指作呕！
    不用端木卿尘开口，他也想立刻将那个什么西山巫婆给就地正法！她到底害死了多少个像丫儿一样可爱的女娃娃？！
    这若不是幸好丫儿被莲悠悠救了，丫儿也要被那西山巫婆给害了！
    但比起这些骗子神棍，更让人可气可恨的人是信这些骗子神棍的愚昧之人！是怎样的无知，会让一个亲人去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而去害自己的亲人？！
    只因重男轻女？
    “来人！”付明蕤厉喝。
    赵成王权从外面进入，却见付明蕤和端木卿尘都阴着脸，书房的气氛也分外低沉，两人面色已是发紧。
    这做官差的，察言观色算是最基础能力，倒不是为了谄媚，而是以免引火烧身，被上司迁怒。
    “大人，有何命令！”赵成和王权立刻单膝下跪，老老实实。
    付明蕤从书房的令桶中拔出一支令签，沉脸丢出：“带人去把白家村西山巫婆给我连夜捉拿归案！”
    “是！”赵成王权执令而出，相视一笑，他们早就想捉那个害人的老巫婆了！
    端木卿尘在书房内依然怒气难消：“你说！这人如果是病急乱投医，去相信什么神啊，佛啊，狐仙啊，巫婆啊，我倒还能理解，这扎死女儿为求儿子？！！这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亲孙女啊！这还有人性吗？啊？！女孩儿的命就不值钱了？没有女孩儿！哪来的母亲！没有母亲，光男人怎么传宗接代！”端木卿尘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缘何那种愚昧的老妇就不能明白？
    “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付明蕤愤怒之中，多出一丝无奈，“只要你们皇族一日重男轻女，那么以皇族为尊的平民百姓，自是一日听从跟随皇族。我知你性格才敢这样说说，若此刻是皇上在我面前，这些话，足以抄我们九族。因为，这是一国理念之根本，动摇不得。”
    端木卿尘怔怔看付明蕤，这是第一次付明蕤算是跟他说一些真心话。而且，是在冒死说这些话。他说地没错，如果此刻听的不是他端木卿尘，而是他父皇，付明蕤现在应该以大不敬之罪，拖出去斩首了。
    太多事，端木卿尘看见，也想明白了，但是他发现，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是无能为力。即便，他这个太子稳稳坐上皇位，做了皇帝，想动摇一朝理念，又岂是他皇帝一言能改的？到时候，只怕朝臣又要反对，很多事，竟是皇帝也做不了主。
    比如他以前不怕死地跟成帝说过自己不想做皇帝，让老三来做太子，结果被那几个元老狠狠批了一顿，只因古往今来，长幼有序，他是长子，是家中老大，也不知谁做下的规矩，就得他来继承。
    他不想做皇帝也得做，好无奈啊~~~
    “诶？那巫婆不会真会什么巫术吧。”冷静下来，端木卿尘想到了这茬，“你派去的人没问题吧，要不要请悠悠出马？”
    “不用，乡野巫婆，必是假的！”付明蕤笃定地说。
    原本，付明蕤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所以，即便端木卿尘怀疑，他也会坚定。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从婉清到现在的余娉婷，这民间的巫婆到底会不会巫术他也有些吃不准。
    但是，他相信莲悠悠。
    他记得莲悠悠在拔针时表情寻常，这已经足以说明那是正常的绣花针。若是上面有巫术，莲悠悠必会察觉。
    而且，莲悠悠说过，这是人的事，应当由付明蕤来管，所以，付明蕤断定，这巫婆是假的。因为巫婆是人，所以，这是他付明蕤能管，也是该管之事！
    秘境之内，莲悠悠靠坐在小屋外侧，临池的廊椅，手中是一本《水镜奇缘》，她一边看，一边点头，隔壁是已经就地躺睡的凛霆钧。
    “这人间的小说就是好看。”莲悠悠赞赏点头，“诶，爱睡觉我跟你说，另一个时空，有个叫清朝的地方，有本叫《镜花缘》的书，跟这书像，你看，世界和世界之间，人与人之间，存在着一些联系。”
    “呼……呼……”凛霆钧闭眸睡觉。
    莲悠悠挑眉，看看对面听黑焰吹牛的姚广大人与何仕麒，转眸再看凛霆钧，扬唇一笑：“喂，爱睡觉，你真的分不清女人？”
    凛霆钧微微蹙眉：“恩。”
    “那你怎么分清三娘跟云瑶？”
    “看衣服。”凛霆钧翻了个身，语音中带着深深的困倦，“三娘穿地艳，云瑶穿地淡。”
    “我看，是因为三娘穿地少，云瑶穿地多吧，哈哈哈。”莲悠悠笑看凛霆钧的后背，他不答，又像是睡着了，她转转眼珠，“那你怎么分得清我和云瑶？”
    “你就是你。”忽的，凛霆钧说出这四个字。
    “我怎么是我？”莲悠悠反问。
    “我只认得你。”凛霆钧答。
    莲悠悠扬唇笑了：“你怎么证明你只认得我？”
    凛霆钧又是一个翻身，仰天朝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能把你画出来。”
    莲悠悠眸中华光闪过，泛出一丝水光。她笑了，笑得欣慰而美丽。她张开红唇，目视凛霆钧困倦的脸：“那你画个看看？”
    “呼……”凛霆钧绵长地呼吸了一下，没有睁眼，低低说了声，“懒得画。”
    “哈哈哈——”莲悠悠立时笑得前仰后合，起身，“放过你了。”
    “你去哪儿？”意外的，懒得说话的凛霆钧沉沉问。
    莲悠悠伸伸懒腰：“去看看三娘，她去的是海边，我也想去吹吹海风。醒了记得交画，不然我可不信呐~~~”
    莲悠悠瞥眸看凛霆钧，凛霆钧已不再出声，呼吸变得平稳，这是真睡着了。她勾唇一笑，白袖轻浮，衣带飘逸，跃出水榭，身体轻盈如随风而去的飞舞花瓣。

第四十五章 痴男怨女多
    素手推开秘境之门，夜风夹带着大海的气息涌入了整条回廊。
    莲悠悠闭眸在海风中静立，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脸侧，有谁会想到，她莲悠悠的身上，有着多少让她自己作呕的血腥味，这股清新的海风不仅吹散了她身上的腥臭，也带走了她心底堆积的那股尸臭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星辰大海，在那块巨大星辰画布之下，一缕青烟袅袅而起，在月光中轻轻飘荡，化作一条，一条可爱的小鱼，在夜幕中逍遥游弋。
    莲悠悠静静注视那青烟一会儿，抬步跨出了门槛，转身打量面前这间残破的小屋，小屋虽破，却是独栋，立在海边这处山崖上，真当是坐拥无敌海景。
    她想了想，拍拍秘境门框：“给我个躺椅。”
    门内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门框边的墙面上慢慢吐出了一张躺椅。躺椅与民间普通躺椅不同，有四只脚。
    “噗！”它被完全吐了出来，踉踉跄跄走出了门框，朝山崖尽头那边星辰摇摇摆摆走去，似是躺久了尚未适应走路，又像是喝饱酒的老狗，走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时会倒下。
    莲悠悠漫步向前，脚步轻轻踩在山崖柔软草地上，海浪的声音随风而来，“哗——哗——”扑向海岸，又化作一条白线退回黑暗的深海之中。
    山崖尽头，一张破藤椅，一个痴女魂。
    躺椅跌跌撞撞走到三娘破藤椅的旁边，趴下，像是终于走到了，赶紧趴着休息一会儿。
    三娘瞥眸，微露惊讶，白色的身影入了眼帘，随着海风而来的，是莲悠悠身上特有的莲香。
    莲悠悠拖过躺椅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单手支脸看三娘：“不介意我也来吹吹海风吧。”
    三娘看她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在老藤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袋。
    “吸——呼——”
    时间在那袅袅青烟中宛若变得缓慢，幽静的夜色中只有轻轻的海浪声，仰望星空，宛若还能听到星辰间的窃窃私语。
    “你身上真香……”三娘目视那层层叠叠的海浪，“不像我~~还需要用烟来掩盖身上的鱼腥味儿……”
    莲悠悠闭眸假寐，扬唇淡笑：“你知道香水为何而来？”
    “恩？”
    莲悠悠微微睁眸，黑澈的眸子映入那一片青色星光：“娃娃初生之时，自带奶香。少女之时，也是体带芬芳，但嫁人生子之后，这份香味，却是越来越淡，随着年长，也就渐渐有了体味，这香水便是由此而来，香，是为了遮臭。”
    “噗嗤，你说香水是用来遮臭我信，但你也需要？”三娘瞟莲悠悠一眼，“你到底是什么神？你这么香……是花神？”
    莲悠悠抬起双手，苍白素手映入夜幕，十指之间，夹断星光：“这双手，杀过百万魔兵，灭过深渊巨兽，斩过宙宇魔怪，砍过上古元神，啧……我身上之所以香，是因为要遮盖这些东西留在我手上的血腥……”
    三娘呆滞看莲悠悠那寡淡的神情，眨眨眼，转开脸轻嗤：“嗤，你就扯吧，反正每个神族下凡，身份都需保密，哪有你这么高调的。我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观音娘娘。”
    “你谁啊？”莲悠悠单手支脸笑看三娘。
    三娘一愣。
    莲悠悠继续笑：“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如果有神佛，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但你谁啊？人家神佛那么有空，凭什么要来见你？”
    “噗嗤。哈哈哈——”三娘笑得前仰后合，深深吸入一口烟吐出，“呼——你真有意思，我喜欢。”
    莲悠悠转回脸微微坐起，拍了拍扶手，躺椅的靠背开始上升，好让她可以遥望夜空下的大海：“这里是你的家？”
    三娘美眸微眯，含入一口烟：“恩……”
    莲悠悠打量三娘忽然转淡的神情：“你的海珠呢？”
    “被人挖走了~~~”三娘吐出一口烟，随手脱落一侧外套，撩起左侧腹部的肚兜，只见她雪白的腹部上赫然一条刀疤。
    莲悠悠的目光落在那条如同蜈蚣的丑陋刀疤，再看向三娘不以为意的神情，有些心疼：“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条疤？你是可以自愈的。”
    三娘穿好衣物，依然凝视远方：“当然要留着，好提醒自己，不要再上男人的当~~不要再犯蠢~~”三娘缓缓抬起烟杆，放入唇中，苦涩一笑，眼角泛出一点泪光。
    “啧，哎——”莲悠悠胸口有些发闷地叹口气，转开脸单手支脸，“又是一个痴女，跟余娉婷一样。”
    “余娉婷？”三娘瞥眸看莲悠悠。
    “恩，一个凡人女子，痴情于一个男人，结果被那男人害了。在你们走的之后接的。”莲悠悠转回脸，对三娘眨眨眼，“怨气挺重，我已经帮你们收了，不用谢。”
    三娘缓缓吐出一口烟，眸中立时划过精光：“钱收了吗？”
    “收啦。”莲悠悠扬唇坏坏一笑，“八扇门，付明蕤，还有太子，不敲一笔怎么行？收了五万两~~~”
    “五万两！”三娘美眸立时圆睁，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回脸慢慢躺下，缓缓回神，“你果然够黑啊……”
    “哼……”莲悠悠也靠落躺椅，“四万两被爱睡觉拿了，一万两被姚大人拿了。”
    “呵呵……”三娘笑了起来，摇摇头，再次吸了一口烟，对着海天连接处缓缓吐出，“大神，你说，为什么好女人总是遇上坏男人，好男人……又总是遇上坏女人呢？这月老是怎么牵地线？怕不是他受过什么心伤，所以见不得人世间男欢女爱，皆大欢喜吧。”
    “哈哈哈——”莲悠悠拍手大笑，“你这想法绝。不过，月老可是很受欢迎的~~恩，至少在仙域，他还算个美男子，不过，月老并不负责牵姻缘线，那是凡人想出来的。”
    “那月老干什么？”三娘转脸疑惑看莲悠悠。莲悠悠都说姚胖子是仙界十大美男子了，现在说月老是美男子她三娘已经不再惊奇。

第四十六章 捉巫婆
    莲悠悠笑看天空，上面繁星闪烁：“月老他们那个部门，是负责整理姻缘线的。这男男女女，之间的姻缘，是纠缠的因果。他们之间的姻缘线自然生成，无须月老来牵。但姻缘线并不老实，喜欢飞来飞去，有时候就会缠在一起，缠在一起的，在人世间，就会产生多角恋，所以月老他们，是负责把这些缠在一起的姻缘线分开。”
    三娘一边听，一边吐烟：“呼……原来月老做这些，好吧，原谅他坑了我，认识那糟心男人，果然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莲悠悠看三娘释然的模样淡淡一笑：“你想，这世间那么多男男女女，就月老一个人安排姻缘？他又不认识你，干嘛废心思给你安排好姻缘？”莲悠悠扬唇轻呵一笑，“还是那句话，神仙不管人间事儿，这偶尔遇到了，帮一下，那是他心情好。”
    “就像你？”三娘明白了，笑看莲悠悠。莲悠悠也只有一个人，这世上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人间疾苦，莲悠悠根本顾不过来。
    而她，现在在九门，那么偶尔遇到了一件事儿，她就管一下。这真算是那些被她相助的人的福气了。
    莲悠悠眯眸一笑，继续遥望星空。
    “那我的事儿，你管不管？”三娘用烟杆点了点自己伤疤的位置。
    莲悠悠瞥眸看了一眼：“你活了也不止百年了，应该知道，有些事，是要等机缘的，机缘到了，你这个故事，也就结了。”
    三娘的眸中渐渐失神，再次吸入一口烟，轻轻吐出，面朝大海：“我还要等多久……我才能回家……”她的视线定落在一条条远去的海浪上。
    莲悠悠再次闭眸假寐：“别急，现在，有我陪你等……”
    三娘微微一怔，转眸注视莲悠悠片刻，妩媚地笑了，也和她一样，彻底放松了身体，靠在藤椅上，闭上了那双美眸，面朝星辰大海，倾听海浪中，来自于她遥远家乡的……歌谣……
    白家村今天从白天热闹到了晚上，余娉婷自杀的事件又被提起，这家家户户又有了聊资。晚上住得进的就这家到那家，那家到这家，一边打麻将一边继续聊。
    “唉唉唉，你们说为什么官差突然要去查白家媳妇儿自杀的事？”
    “我也觉得怪怪的，那都是好几月前的事了。”
    “白家的事太邪乎了，他们家好像就是他们家媳妇儿死后没多久开始一个个死的吧。”
    “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
    “如果真是他家媳妇儿来索命，那你们说……那些以前在白家媳妇儿背后说坏话的人会不会有事？”
    边上一圈看麻将听八卦的村民纷纷一个个脸白了。
    “呼——”猛然间一阵阴风吹来，踹翻了满桌竖起的麻将，一个还被抱在怀里的娃娃立刻就哭开了。
    “哇——哇————”
    抱着娃的娘立刻心虚看周围：“娉婷啊，我可从没说过你坏话啊……”
    “你们都别说了！”
    “不说才心虚！今天你们也看见了，那七根绣花针！”
    “嘘！你们要死啊！你们谁说出去了没？谁说了没？也不怕西山巫婆报复啊！”
    “这绣花针都取出来了，那这丫儿……”
    众人面色立时惊恐起来。
    “这是都死绝了啊！”有人惊呼起来，登时，所有人都无不头皮一阵发麻。
    老妈子们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白家媳妇儿，对不起啊，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没害过你的，那些话，也都是你婆婆跟我们说的啊……”
    “现在知道怕了，哼！那你们就对我们也好点！不然我们也跳河回来找你们！”一个嘴巴厉害的媳妇凶狠地说道，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些年的闷气给爆发了出来。
    那些老妇被那忽然嘴巴厉害的媳妇儿给说得一下子哑口无言。
    忽的，先前跟王权说出绣花针隐情的村妇咬咬牙，昂起了脖子：“我说了！”
    大家纷纷疑惑看她：“你说了什么？”
    她牙一咬，心一横：“绣花针的事！”
    “什么————”她的婆婆立刻冲了上来，对她连拍又掐，“你真是要死了！你死也不要连累我们家！”
    那媳妇儿愤怒地将掐她的婆婆一推：“娉婷都那么惨了！你们还不愿说实话帮她吗？！”媳妇儿泪湿双眸，含恨指天，“要是真有菩萨，她看见你们一个个这样，会保佑你们吗？！观音菩萨可是女的——”媳妇儿几乎呐喊一般尖声喊了出来，泪流满面，“你们倒是说啊——为什么观音菩萨是女的，她都不保佑我们女人啊——”
    大家怔怔地看着她，那些个手里抱着的，后背还背一个的，一手还要牵一个的媳妇儿无不低下脸，偷偷抹泪。
    “哎呀——我们家也要家破人亡了哦——”那个被推倒的婆婆在地上登脚捶地，“怎个办哟——要是被西山巫婆知道——我们也要倒大霉了哦——啊——我们家怎么娶了你这个倒霉媳妇儿哦————”
    大老爷们这会全傻了，怎么一下子都哭天抢地起来？小媳妇儿哭，婆婆们闹，怎么余娉婷的事，让他们全村的人都忽然变得不安生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兵从他们门前的村道上“啪啪”跑过，他们全都愣住了，冲到门口，趴到篱笆看官兵跑去的方向，正是西山！
    “这，这是什么情况？！”
    “抓巫婆！一定是去抓巫婆的——”大家尖叫起来，立时一阵慌乱，跟着官兵往西山方向跑去！
    人死，到西方。
    所以村里面谁家死人也都埋在西山。
    不知什么时候，西山里住了一个女人，那个时候敢住在坟地边的女人，一定是个巫婆。于是，那个女人成了巫婆，而且，还一代传一代下来。
    这一代巫婆成了王翠花。
    王翠花已是老妇，三角眼，高颧骨，薄嘴唇，皮肤偏黑。
    几代巫婆下来，还真攒了不少家当。这得病了来找巫婆，求子了来找巫婆，自家男人被狐狸精迷住了，也来找巫婆，想要隔壁地里没收成的，也来找巫婆。

第四十七章 假神更嚣张
    反正村里人解决不了的事情，都来找巫婆。暗地里想使坏的，也来找巫婆。你说你想谁家死全家，去庙里求菩萨不合适，于是，巫婆这个行当也是应需而生，还供不应求。
    每个朝代，都是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
    王翠花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娃娃，大的十四五岁了，小的才七八岁，都是跟着她学巫婆的这个行当，并且给她当牛做马。
    两个女孩儿平时要伺候她，这做饭洗衣服是肯定少不了的。有时候一些巫术里需要处子和女童之血，这两个女娃娃还是她的血源。
    两个女娃娃也怕她，因为她长得凶相。还有那些个看着慎人的巫术，就更让人害怕了。所以，村里人对王巫婆自是心生敬畏，他们不怕菩萨反是怕个巫婆。
    此时，王翠花已经准备洗脚上床。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给她擦脚，她年纪大了，脚有点水肿，小姑娘擦的时候碰到了，她狠狠踹了她一脚：“怎么擦的呢！”
    小姑娘老老实实爬起来，委委屈屈给她继续轻轻擦脚。
    她坐在炕上呼呼喝喝：“你们两个小贱妮子！给你们好吃的好穿的，还不好好伺候我？！真是没用！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王翠花正骂着，门突然被官兵给一脚踹开了！
    “砰！”一声，两个小姑娘都吓到了。一个呆呆站着，一个愣愣蹲着，还没回过神，王翠花就被官兵直接从炕上拖走了。
    “你们干什么啊——我可是狐仙——你们想死啊——啊——”王翠花撒泼大喊，“你们捉我是要被神惩罚的呀——你们会断子绝孙的——”王翠花嘴里不停咒骂。
    但官兵是军人，哪听你这些，捉抓就抓，毫不含糊。
    “带走！”王权厉喝。
    “啊呀——你们都不得好死啊——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啊——镇长大人都找我驱过邪呢，你们敢抓我？你们想死啊——”王翠花朝王权趾高气扬地尖叫。
    王权沉沉看她：“我们是八扇门！王孙公子我们都能抓，还不能抓你这个巫婆！带走！”王权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句话后，王翠花彻底傻了眼：“八，八扇门……”她整个人瞬间像秋打的茄子，焉了下去，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彻底没了，被官兵给直接拖了出去。
    两个官兵将两个吓傻的小姑娘带出：“大人，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王权看了看，神情少许温和：“一起带走，别太吓着孩子。”
    官兵点点头，也没有厉喝，而是温柔了一些：“跟我们走。”
    两个孩子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抱在了一起，眼中的惶恐如同黑夜中惶惶不安，忽然失去方向的迷途者。
    赵成站在外面，看见王翠花被拖出不久后还带出了两个小姑娘也有点迷惑，问出来的王权：“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
    王权摇摇头：“好像是那老巫婆的学徒。”
    赵成沉下脸，愤愤不平：“就这种骗子神棍居然还收徒弟，继续害人！”赵成气愤地挥挥手，“全部带走，封条！”
    “是！”
    官兵关上王翠花家大门，贴上封条，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再进入。
    村里的人不敢进西山，因为都是坟头，只敢远远站着，见官兵真的将王翠花给拖了下来，都惊呆了！一个个站在小泥道边惶惶不安地偷偷看白官兵拖着的失魂落魄的王翠花，他们也是惊讶。
    王翠花作为这里的狐仙巫婆，在无知村民中是神的使者，所以平时对她那是分外恭敬，就连镇长，对她也是当神仙一样恭敬，所以王翠花平日自是嚣张。但今夜那副样子，真的与普通村民无异，哪里还有什么神仙使者的模样。
    但即使这样，村民对她还是怕的，立刻有人朝她喊：“是白三儿的媳妇儿害的你，跟我们无关啊！”
    王翠花回过神，又精神起来，当即尖叫大喊：“白三儿！你们全家给本娘娘等着！本娘娘没害过人，大人一定会还我清白！等本娘娘出来，定当做法咒你们全家！”
    白三儿的娘听见，当即眼前一黑，差点瘫软。
    周围的村民立时扶住，这些少许善良的村民对那些出卖白三儿家的村民也是愤怒，但偏偏又心里怕那个王狐仙，一时变得敢怒不敢言，心里又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啪！”忽然，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响起，像是打在了在场每个畏惧王翠花的村民心里。村民们呆呆看大王翠花的赵成。
    赵成干净利落地打完，怒目圆瞪：“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嘴毒咒人，你们听着！这老婆娘要是再敢开口咒人，直接打！”
    “是！”官兵一声响亮的大吼，将那王翠花彻底吓傻，被赵成打的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
    看到这个情形，所有村民，都呆立在原地。他们心中敬畏的狐仙娘娘，居然，被官差，给直接打了脸。
    恐惧自心而生，无畏也是自心而起。
    赵成这一巴掌，回响在这些愚昧无知村民的心里，打散了他们对王巫婆的恐惧与敬畏，打醒了他们迷信浑噩的人生。
    海浪在海风中温柔地拍打山崖下的礁石，冲上来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中化作了一朵朵闪亮的白花。
    莲悠悠起身。
    三娘吐烟看她：“不看日出吗？这里的日出很美。”
    莲悠悠笑看三娘：“那边那个案子应该快结了，这故事看到一半，总是难受，回去看结局。”
    三娘在袅袅青烟中微微挑眉：“恩~~余娉婷的案子不是结了？这还能有什么新结局出来？人可都死光了~~”
    莲悠悠抿笑，转转眼珠：“所以，回去看看那个付明蕤怎么写这个结局~~”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抬步向前。
    三娘悠悠吐出一口烟：“呼——那付明蕤啊……我看，他已经迷上你了~~~”
    “哈哈哈——”莲悠悠仰脸大笑，“迷我的男人多了~~多他一个不多~~~”莲悠悠悠然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破旧的小门之内。
    “嗤，神女就可以那么拽，哼……”三娘徐徐吐出一口烟，妩媚的眸中却是生出一丝失意，“当年……我若是像你这般……就好啦……呼……”一口青烟遮盖了三娘脸上自嘲的苦笑，她当年是有多想不开，去做了痴情女子。

第四十八章 太子留宿
    八扇门的天牢里，王翠花被押送了进来，已无狐仙巫婆的嚣张模样，嘴里不停地求饶：“求求你了，官爷——放过我吧，我的脚肿了——真走不动了——呜呜——”王翠花开始卖惨哭泣。
    赵成将她往牢房里一推：“放心，到站了，不用你再走了。”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又开始撒泼：“哎呀冤枉啊——冤枉啊——我又没做杀人放火的事，为什么要抓我啊——”
    赵成轻笑看她：“喂，老巫婆，你不是通灵吗？我劝你晚上，最好把耳朵捂上。”
    王翠花不哭了，呆呆看赵成。
    赵成变得阴阳怪气：“因为咱们这个牢里，死过不少人，你还记得那个余娉婷不？”
    王翠花三角眼眨了眨：“陈金花的媳妇儿？”
    “哼。”赵成冷哼，“没错，她就是在这儿，把白占奎给害的。扎丫儿的针是你给的吧。”
    王翠花登时脸色发白，似乎知道自己摊上了什么事，立刻摆手：“那不关我的事啊！那是陈金花要的！那针没用的，就是普通绣花针！”
    赵成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么快就不打自招了，全是骗子的计量。
    他冷笑：“但我看那个余娉婷可不管是不是你的事儿，这针就是你给的。白家的人，现在可是全死了，我们大人在查的时候，那可真叫邪门啊！完全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赵成说得越来越阴森，“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要是余娉婷来找你，我们可救不了，那晚上，我们也想救白占奎，但是，嘶……”赵成抱住自己的身体，五大三粗的汉子佯装害怕，“诶，快半夜了，半夜这里最凶，我还是先走了！”
    赵成说完就走。
    王翠花急了：“官爷！官爷！不要把我留在这儿啊——”她惶惶地看向四周，“白家媳妇儿啊，你别来找我啊，那是你婆婆要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在做买卖啊，这村里都这么做的……”
    “咻~~”忽然，一阵阴风卷起了王翠花身边的稻草，王翠花有些怕了，开始后缩到了角落，隐隐的，感觉空气也透出了阴冷。
    “呜~~~呜~~~~”忽然，真的有女子的哭声隐隐地传来，王翠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呜~~~呜~~~~我死得好冤啊~~~~”忽然，又有男的哭声了！
    王翠花缩到了角落，捂住了耳朵：“你们的死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啊！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躲在外面角落的几个衙差偷偷地笑。
    一个掐着脖子学女子的哭，另几个是男子的哭。
    王权和赵成看着发笑。
    “差不多可以了，吓死了明天不好审问。”王权留下一句，和赵成笑呵呵地离开。
    几个衙差笑嘻嘻地继续捉弄王翠花。
    “呜~~~呜~~~~丫儿好痛~~~~”
    忽然，一声女人的哭泣响起，几个衙差看向学女子哭泣的那个：“你别说话啊，说话有点假。”
    学女子哭泣的衙差一脸莫名：“我刚没学啊。”
    几个衙差懵懵地看彼此一眼，猛地脸色一白，不再装神弄鬼，速速离开。
    夜已深，虫已静。
    八扇门内，却一番忙碌景象，当今太子殿下，居然要夜宿他们八扇门！
    付明蕤的手下李立道和陈楚他们也是一片慌乱。这些碰到无论多恐怖的案子都不会慌张的精英们，却因为太子留宿八扇门而陷入慌乱。
    这边李立道和陈楚赶紧把客房打扫出来，那边吴广和张志和忙着将热水提入浴室。
    其他人也是进进出出，各自忙碌。这八扇门里，还真都是大老爷们儿，没有老妈子和丫头。
    因为八扇门处理的都是重大刑事案件，闲人怎能擅入，所以丫鬟也自不会配备。厨房也是各房衙差轮值。
    八扇门里的男人，那真是出得厅堂能查案，入得厨房能做菜。十项全能的好男人。
    整个八扇门的衙差今晚全数调动，层层站岗，五步一岗，简直守卫严密。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正在他们八扇门的公共澡堂里沐浴。
    八扇门的澡堂也分两个区域，一个公共区，有一个大澡堂子，可以在里面泡澡。另一个是隔间，一个隔间里一个浴桶，可以分开泡。
    付明蕤和端木卿尘两人一人一个隔间，但就在隔壁。低矮的隔板可以看见彼此的脸，又保护好了彼此的隐私。
    付明蕤一脸嫌弃：“你这是真不回宫了？”付明蕤还想继续挣扎一下，太子夜宿八扇门，让他们八扇门好紧张。
    端木卿尘趴在木桶边缘，眯起桃花眼坏笑：“怎么，你怕我污了你付门主的名节？”端木卿尘偷偷伸长手臂，张大桃花眼，调皮地在付明蕤雪白雪白的手臂上戳了一下。
    付明蕤登时跳起，满面羞红：“你够了啊！嫌给我们八扇门添麻烦还添地不够？”他太子要留宿，弄得他们整个八扇门大半夜“鸡飞狗跳”，真是来添乱的。
    端木卿尘坏笑看付明蕤那生气的模样，抛了个媚眼：“就喜欢看你骂我，这才像兄弟。”
    付明蕤心累抚额。
    端木卿尘双手托腮：“你老是把我当太子一样供着，忒没意思。我要的是兄弟，又不是奴才。你要做我奴才，阉了就是。”
    付明蕤立时张大秀美的双眸，他端木卿尘还想让他做太监？！
    端木卿尘无聊地瞟他一眼：“我有三天呢，难得出来，怎么可能回去？宫里太闷了，没你这儿好玩，有故事看，有案查，还有美女~~在隔壁~~~”端木卿尘一想到隔壁的三娘和莲悠悠，脸上的笑容已是放浪起来，“诶呀~~~我的三娘啊~~诶？今天好像没看见三娘啊。她难道出去了？”
    “不会的。”经端木卿尘一提醒，付明蕤也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确没看见三娘，“三娘是他们九门的看门人，我见过其他人出门办事，但从没见过三娘离开。”不由得，他心里那只好奇的手又开始抓挠他的胸膛了，因为他想起了先前觉得奇怪的九门后院。

第四十九章 粘人的太子
    “太子殿下！大人！”忽然赵成和王权进入，立在浴室门外恭敬行礼，“王翠花已经抓捕归案！”
    付明蕤立刻抽下浴巾，“哗啦”一声从浴桶中起身，披在身上。
    端木卿尘桃花眼圆睁，疑惑看付明蕤总是风风火火的身影：“你干嘛呀！不多泡会儿？”
    付明蕤用浴巾匆匆擦身：“我得去审讯。”
    “这么晚？！”
    “你以为我们八扇门跟你这个太子一样这么闲吗？！”付明蕤转身就怒喝，他对端木卿尘真是已经忍到了极限。
    端木卿尘一吓，看着付明蕤发完怒后又懊悔的脸，坏坏地笑了：“诶诶诶，朝我发火有种别后悔啊！怎么，现在又怕砍脑袋了？！”
    赵成和王权站在外面瑟瑟发抖，他们家大人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被这个风流贪玩的太子给缠上。
    付明蕤又是一脸想死的神情，俊美的脸因为端木卿尘而明显苍老了一分。
    赵成微微上前一步：“大人，今晚你不如好好休息。那个老巫婆丢在牢里吓她一个晚上，明天只会更老实。”
    付明蕤思忖片刻，这个提议也不错。以前那些罪犯不老实，也是扔牢里耗上几天后就招了。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你们也洗个澡休息吧，轮值有其他兄弟，今天你们也辛苦了。”付明蕤还是穿上了衣服，虽然不用审讯，他也不想跟这个太子多待半刻。
    “是！”赵成王权露出轻松的微笑，匆匆退出澡堂。
    端木卿尘见付明蕤要走，也赶紧起身：“不是不用审吗？多陪陪我啊。”
    付明蕤转脸就美眸射出冷光：“我又不是你妃子！你要人陪回宫去！”付明蕤拂袖走人。
    “哼，你不陪我找悠悠去。”端木卿尘悠然地说。
    付明蕤顿住脚步，捏了捏拳头，转脸看他：“你能不能消停点？不要去打扰莲姑娘？”
    端木卿尘咧开嘴坏坏地笑了，转身趴在浴室的门上看付明蕤：“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悠悠？”
    付明蕤的脸立时炸红，拂袖转身：“你不要胡说！”
    端木卿尘挑眉，目露深沉：“喂，说好了，公平竞争，我是不会用太子的身份压你的，悠悠选谁，谁都得服气。”
    付明蕤眯了眯双眸，转身背对端木卿尘面色下沉：“你不是喜欢三娘吗？”
    “哈哈哈~~”端木卿尘扬天大笑，“本殿下是那么肤浅的人么？啊？！本殿下难道看不出悠悠比三娘更好吗？再说了，明显悠悠比三娘难追，我先把悠悠追到手，再追三娘，有问题吗？我是太子啊，我多几个妃子有问题吗？”
    付明蕤一个白眼：“没问题。”说罢，他拂袖而出。
    端木卿尘看他气冲冲的背影，直摇头：“啧啧啧，喜欢还不承认，切，你这个样子怎么跟我争？喂——明蕤啊——那个婉清的事儿，你还得跟我说说啊~~~~~”他可是还记得付明蕤说的尸水的事，害他吐了好久。
    既然莲悠悠涂在他手上的是尸水，再鉴于今天他的所见所闻，说明婉清那个案子，必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绝对不是付明蕤结案所写的那个版本，那个臭小子，一定有所隐瞒。他端木卿尘多聪明，任何诡异事件，都别想逃过他这双天下无敌，全宇宙最智慧的眼睛。
    八扇门有付明蕤专属的卧房，遇上大案，要案，所有人都住在八扇门里，也包括付明蕤。
    付明蕤回到卧房，转身准备关门。按道理，他作为八扇门门主理应照顾好端木卿尘就寝，至少，太子没睡，他这个八扇门门主不能睡。
    但今天，他已经是不想再多看端木卿尘一眼。若不是不能赶，他是真像把端木卿尘给直接“送”回宫去。
    他正要关门，忽然房门被人用力推开，端木卿尘已是直接闯入：“明蕤明蕤，你告诉我，婉清是不是其实不是那回事儿？”端木卿尘对付明蕤一直挑眉。
    付明蕤瞪圆秀目看他：“无可奉告！太子请回！”他这次已经算是客气。
    端木卿尘眯眯桃花眼，一脸恍然：“哦~~我懂了，不方便说是吧，没关系，我们有一个晚上，我们一起睡，你慢慢说，我先关门。”说着，他还转身关门，把门口守卫吴广和陈峰给惊呆了，尤其端木卿尘那副神情还是贼眉鼠眼，偷偷摸摸，这更让他们二人全身一麻。
    “咣当”端木卿尘当真关上了门！
    登时，门口的陈峰和吴广登时全身僵硬，形如木雕。
    房内，付明蕤扶额站立，太阳穴已经胀痛不已。
    端木卿尘往付明蕤的床上一躺，单手支脸，对付明蕤勾勾手指：“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有种你打我走，那明天你们付家就到天牢一家团聚合吧~~~”
    当一个无赖的人成了太子是何模样？就是仗着你不敢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无赖！
    “哎——”付明蕤只有妥协的大叹一声，开始告诉端木卿尘婉清的实情。
    夜风徐徐，虫鸣啾啾。
    守在院子里的付明蕤的亲信们一个个神情僵硬，看着付明蕤的卧房，烛灭灯息。整个院子，此时此刻，静地连呼吸声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付明蕤从卧房出来的时候，发觉他的部下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哪里不对劲，他也不明白，暗想应该是太子在八扇门留宿，让他们都分外紧张。
    “啊~~~~睡得好舒服啊~~~~”太子端木卿尘一脸舒爽地从付明蕤卧房里出来，陈峰他们立刻全部低头，继续全身僵硬。
    付明蕤看他们一个个，看似是对太子恭敬，但那副样子总让付明蕤觉得哪里不太正常。
    “大人！”赵成匆匆而入，休息了一晚也是精神气爽，“余院长来了。”
    “哦？”付明蕤有些惊讶，余娉婷的父亲那么早来，让他有些意外，他立刻看向站岗站了一晚上的陈峰他们，“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众人立刻退散，但付明蕤明显察觉他们更像是松了口气和赶紧逃离。眼前还有余娉婷的案子，他也顾不上陈峰他们的古怪。

第五十章 世界善恶在于心
    洗漱之后，付明蕤先前往前厅见余贺章，端木卿尘在客房里享用早餐。
    付明蕤一边走，一边匆匆吃掉了手中的包子，见余贺章手捧一个锦盒坐在大厅里，心中微微疑惑，难道是余贺章又来送诊金？
    “上茶了吗？”付明蕤贴心地问赵成。
    赵成点点头：“已经上了。”
    “好。”付明蕤提袍进入，拱手一礼，“余院长。”
    余贺章见付明蕤前来，立刻起身就要下跪：“恩公！”
    付明蕤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截住要跪下的余贺章：“余院长您客气，我并未做什么。”
    当付明蕤扶起余贺章时大吃一惊，只见面前的余贺章已与昨日“面目全非”。眼前的余贺章比昨日的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墨发黑须，精神饱满，器宇轩昂。脸上的皱纹已是不见，双目更是炯炯有神。
    余贺章见付明蕤看着自己发愣，也是笑了：“付大人和我家的家仆一样，今日他们见我，也都是这个表情，说我返老还童了。呵呵呵……”余贺章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目露暗喜，“这要感谢付大人介绍的神医，不仅治好了丫儿的病，也让我和妻子恢复了精神，丫儿来我家这些日子，我们老夫妻真是老了十岁啊……但什么都是值得的，值得的。”
    付明蕤缓缓想起昨日莲悠悠给他们的那壶药，曾说过丫儿喝剩后，让他们夫妻俩分了喝，果然是莲悠悠的东西，竟能让人返老还童！
    自然，返老还童有些夸张，但也让余老夫妻恢复了原貌，甚至，还比他们自身的年纪更年轻了一些。
    “还是要多谢恩公啊！”余贺章手捧锦盒连连行礼，付明蕤不让他跪，那这个大礼更要多行几个。
    “不不不，余老院长，那是莲姑娘的功劳，在下真是受之有愧。”付明蕤也是匆忙搀扶行大礼的余贺章。
    余贺章面露疑惑：“莲姑娘？”
    见余贺章脸上迷惑的神情，付明蕤惊觉余贺章似乎将昨日的事忘了，难道是莲悠悠有意而为？他恍然想起莲悠悠最后是如何地愤怒，让他不要再带这些麻烦给她。
    他再看余贺章那有些恍惚的神情时，心中已是明了，是莲悠悠不想让外人记住昨日她的所作所为。既然是莲悠悠刻意而为，那么，他现在也该识相，不要再去追问。
    他微微一笑：“是，是神医。”
    “是啊……神医真是世外高人呐……”余贺章已是自己感叹起来，“神医应该已经远行了吧，本来还想当面谢谢他。”余贺章的脸上充满了恭敬与感激。
    虽然付明蕤不知道莲悠悠那壶茶是如何篡改了余贺章夫妇的记忆，但现在，已是不敢再给莲悠悠再把这麻烦惹回来。赶紧转移话题：“那今日余院长您前来是……”
    “哦，大人，我把娉婷的书信带来了，希望对大人断案有所帮助。”余贺章呈上了手中的锦盒，呈上时，眼眶已是再次湿润，“这是娉婷……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话了，我真是后悔，当年没有阻止她嫁给那个白占奎……”
    听到余娉婷最后的话，付明蕤立时接过了锦盒，难道这就是余娉婷想给他的东西？她的遗言？
    付明蕤扶余贺章坐下，顺势坐在一旁的位置轻轻打开了锦盒，果然，里面是一封封书信。
    “怪我……是我害了娉婷啊，我应该再坚持的，我当初就反对这门婚事，觉得娉婷跟着那白占奎不会幸福，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余贺章悔不当初，现在只有看着自己女儿的书信睹物思人。
    付明蕤微微吃惊：“请恕我唐突，老院长当初是如何看出白占奎不会给您女儿幸福？是因为……他不是镇上的，而是乡下的？”在城里，一直讲究门当户对，难道是因为余院长嫌弃白占奎是村里人？
    想起当年的事，余贺章又是重重叹息：“哎……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呐……”余贺章忽然悠悠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叹，让付明蕤陷入深思，付明蕤不由越发认真看余贺章的神情，似乎，余贺章并非因为白家与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余贺章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徐徐道来：“并非我看不起白占奎是从乡下来的，恰恰相反，他最初被推荐上来时，我还曾一度相当看好，但直到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对他也是大为改观。但他也并非大恶，他其实是一个很有天分与资质的孩子……只是……哎……”余贺章欲言又止，似是难以三言两语说清。
    老院子拧拧眉，喝了一口茶，清理了一下思路，再次开口：“我举个例子吧。镇上的学生大多有钱公子，他们本是好意想请白占奎一起吃酒，但白占奎却认为他们是在向他炫耀富有，是在看不起他这个村里人，在侮辱他的人格，这双方便有了口角，自此再无人请他。镇上的学生与他疏远后，他又认为他们瞧不起他，针对他，哎……镇上的这些孩子一起相约吃酒乃是常态，而白占奎却以小人之心，险恶之眼去看猜度他们。要知道，能进我的书院的，绝非是浪荡公子，我的书院都是要凭实实在在本事考进来的。但白占奎心胸狭窄，仇富恶穷。认为我的疏远是为赚钱，那些镇上的孩子不过是花了钱，才能入我书院读书，只有他，才是凭真实本事，哎……”
    余贺章说到这些时，连连摇头：“他的眼中，似乎富人家只会花钱，不知育人。但实则，一些商人却是严以律己，先学做人，再学经商，商之道，诚信为本，因此，这些有钱人家反是更加注重孩子教育，不想生个二世祖败了自家的基业。”
    付明蕤频频点头，乾朝注重教育是因成帝。百姓常常以皇族为榜样，成帝注重教育，这寻常百姓自是跟随。
    成帝注重教育，也是因为乾朝基业不能毁于昏君手中。

第五十一章 无头
    余贺章叹了口气：“哎……有一次我们学院月考，镇上的一个学生得了第一，超过了他，他便认为是我收受贿赂，让那个镇上的孩子得了第一！哎！”说起白占奎，余贺章是连连唉声叹气，“我开书院，既是为了培育英才，末了，却被他污我受贿，他的眼中，那是没有好人，只有恶人呐。再说这富人之中，也有善恶。镇上那孩子天资聪颖，家中又甚是重视学业，还重金从京城聘请了私教的夫子，那孩子能考第一，也是理所应当，今年更有可能状元及第！这人呐，若是心中怀恶，眼界狭隘，是走不远的。”余贺章连连摇头。
    “所以您觉得您的女儿与他成婚，难以幸福？”
    余贺章抿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透出了悲伤：“是啊……这人若怀着恶意去看待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即使再好，也依然是恶。你与他相处，还需谨慎小心，照顾他那颗敏感脆弱之心，因为他会用恶意来揣度你所思所想，与这样的人一起，甚是疲累，所以，我才觉得娉婷日后必会受苦疲累，果不其然！”余贺章伸出右掌，叹了一声，重重拍落自己的大腿，“当初我就该把娉婷关起来，把那个白占奎打断腿！我陪白家银子，让女儿恨我一辈子，也比现在给她收尸的好……”余贺章懊悔地再次哽咽起来。
    父母生儿育儿不易，想要守护的，是儿女的幸福与快乐。但最终，还是有个环节出了错，一错再错，酿成大错，终究不可挽回。
    付明蕤坐在余贺章身边也是陷入沉默，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是余娉婷活着，他这个官，也不好断她的家事。
    他叹了口气，抬眸时，却看见窗外偷偷摸摸偷听的端木卿尘，他一个白眼，更是大叹一口气。乾朝怎会有这样一个鬼祟的太子，乾朝未来，让人堪忧。
    余贺章平复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看付明蕤：“对了，大人，我丫儿到底是谁害的，查清了吗？”
    “查清了。”付明蕤顿了顿，在余贺章立时变得急切的目光中沉重地说，“是陈金花。”
    登时，余贺章如同五雷轰顶，不可置信。
    “她迷信巫婆之言，给丫儿扎针求子。”初次听到时，付明蕤也无法相信，开明先进的乾朝，居然还存在如此愚昧之事，而且，还是在京城脚下，让他实难相信。但随着调查入深，让他更惊讶的事，这种现象在乡村之中尤为寻常。
    生儿生女，并无定数，这给女孩儿扎针怎么可能生子？你多生几个，自会有男有女。而巧合的是，余娉婷还真生下儿子，这反而让村民对巫婆深信不疑。
    “太愚昧了……太愚昧了……”余贺章怒不可遏，愤怒到嘴唇轻轻发抖，“这就是我要开书院的原因！”强烈的愤怒让余贺章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付大人，你知道吗？我祖上也是出自农村，因为那里的愚昧，我的祖上认识到一定要读书，我们家族才渐渐变成书香世家，再授业育人。那个陈金花！她可是丫儿的亲奶奶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难道……我女儿的头也是她藏起的？！”余贺章瞬间目露惊恐，面色发白。
    付明蕤听到余贺章最后的一句话，立时眸中锐光闪烁，沉沉追问：“余院长，您女儿的头……是怎么回事？”
    余贺章眼泪一瞬间落下：“不瞒大人您说，当初我和娉婷的娘去给娉婷收尸的时候，发现娉婷的头……没了……”
    “什么？！”这句话让付明蕤有些震惊。因为余娉婷是自杀溺亡，怎会突然没了头？难道当中还有什么隐情？
    余贺章哭泣摇头：“那个白家啊，真是作孽！当初我们去要娉婷的尸身，他们不给啊……”余贺章已是泣不成声，提及女儿连尸身都不全让他更是痛不欲生，“说娉婷嫁给他们白家，那死也是他们的鬼！我们也知道这个理，女儿嫁出去了，便是人家的人了，这尸也是他们家的尸，但是，我和娉婷的娘是真担心他们不给娉婷好好下葬啊……还有，娉婷的最后一封信里，有过交代……”
    余贺章用颤抖的手从那堆书信中翻出最后一封，抽出信纸放到付明蕤的面前。
    付明蕤看落书信，信纸上是娟秀的字迹：若是女儿有何不测……请爹娘照顾儿女……
    看书信的落款，还是今年一月，比她自杀还早了两个月，看来那时她尚未有带子女一起赴黄泉的打算。
    “所以我们就去要丫儿，这白家也是不给，我们是苦苦哀求，最后，他们直说了，原来！他们是要钱啊！”余贺章悲痛地拍打大腿，苦痛愤恨难言。
    付明蕤记得白家村村民的口录中也有提及，白家镇上的房子是余贺章家族的。当时付明蕤也对此立时产生疑惑，缘何丫儿给了余家，白家却住进了余家的老宅，若是白家还带着丫儿，那么，他们住到镇上是为给丫儿更好的环境，才较为合理。
    现在，一切明了了。
    “他们开口，就是我家镇上的老宅，给吧，我们直接就给了，只要能要回娉婷和丫儿，我们全给。”余贺章苦叹一声，擦了擦眼泪，“民间自古有传说，收尸要收全尸，如果没有头，是找不到黄泉路，投不了胎的……”余贺章再次落泪，“没想到他们白家那么恶毒，我女儿死了，还不让她去投胎，徘徊人间。没错！一定是他们作恶！”余贺章擦擦眼泪神情笃定，“因为，如果没有头，就找不到害她的人，不能报仇了！现在我才明白啊！娉婷啊……”余贺章悲痛落泪。
    付明蕤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到底这些民间的迷信，还要害多少人？
    待余贺章心情平复之后，付明蕤让王权他们送余贺章离开八扇门。他一人立在厅内平复情绪，现在，他更需要冷静，不能被这愤怒的情绪左右自己作为一个半扇门门主的公正！

第五十二章 审死棺
    于公，无论是余娉婷还是白氏一家的案子已经了结，他付明蕤作为八扇门的门主有更多，比这更重要的案子去查。
    这个案子若是放在平常，甚至不会进他们八扇门。如果不是白占奎死得诡异，这案子早在那一晚了结，扔在那染满尘灰的档案之中，不会再引起付明蕤的注意。
    但是于私，这短短两天却让他心里对这个案子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地想要去揭露真相的欲望。
    “明蕤，接下去要做什么？”端木卿尘好奇进入，桃花眼滴溜溜转，围着付明蕤开始转悠，“余娉婷的事情你也揭秘了，这案子不算刑事案，又不算是重案，现在即没有尸体，又没凶手，因为全死了，你怎么审？”端木卿尘转到付明蕤身前，对付明蕤眨眨眼。
    付明蕤也是拧眉深思，这的就这么结案了？余娉婷是想借他的口来说出真相，他不能辜负。
    这个案子的苦主，是余娉婷，是丫儿。但现在，仅凭那七根绣花针，这案子怎么开审？因为伤害丫儿的凶手，也已经死了。
    “你等等。”付明蕤将端木卿尘推开，往院子走去。
    端木卿尘有点疑惑地挑眉，却看见付明蕤走向院子墙边的梯子，爬上去了！
    这是……爬墙？
    那梯子是付明蕤嘱咐大家不要挪地方，他隐隐觉得，以后会很有用。
    端木卿尘看见付明蕤爬墙，立刻觉得好玩，他可是最喜欢爬墙的。他毫不犹豫地立马蹦出去站在付明蕤梯子下。
    付明蕤爬到了房梁上，往下看时，果然，莲悠悠和昨天一样，慵懒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只是今日她的身旁，又多了张躺椅，上面是熟睡的凛霆钧。
    他看见凛霆钧微微蹙眉，他总是和莲悠悠形影不离。
    “莲姑娘。”他轻轻唤。
    正在安睡的凛霆钧微微蹙眉，这个付明蕤爬墙爬上瘾了吗？
    莲悠悠在书页下微微挑眉，唇角不由一勾，移落书册，露出了那双迷人美眸，瞥向房梁之上，看因为看她而变得羞涩的付明蕤：“哟，付大人，你这是一天不见我一面，就思念么？”
    莲悠悠的这句话，让付明蕤的脸更加炸红。
    凛霆钧在一旁抿唇拧眉，脸上已是露出不悦之色。他翻了个身，正对一旁的莲悠悠，双眸竟是张开了，却是阴阴沉沉盯着莲悠悠书页下的侧脸。
    莲悠悠勾唇而笑，移上书页，遮盖住了房梁上付明蕤羞红如同三月红桃的脸。
    端木卿尘爬了上来，走上房梁，当看到莲悠悠他们的院子时，恍然大悟：“这景色好啊！明蕤，原来你爬墙是为了这个啊！”
    付明蕤听见端木卿尘的话音，侧开了脸。
    端木卿尘激动地小心到屋檐边，对莲悠悠挥手：“悠悠！悠悠！”
    莲悠悠眉脚抽了抽，在凛霆钧阴沉的盯视中开口：“别叫了，我没聋。”
    端木卿尘呵呵地笑了，勾住付明蕤的肩膀，不正经地挑眉：“我就喜欢悠悠不拿我当太子，明蕤，我好羡慕你啊，爬个墙就能见到悠悠了。”
    “别闹了。”付明蕤拉开端木卿尘的手，让自己恢复冷静，看向下方悠闲看书的莲悠悠，“莲姑娘，丫儿的事查清了，余娉婷自杀真相，也已经水落石出，案子……理应完结，但是……我心里，始终觉得，这并不是余娉婷最终的诉求，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再来叨扰莲姑娘，给我一些提示。”付明蕤虚心一礼，莲悠悠总能在他最迷茫之时，给他解惑，指出方向。
    莲悠悠在书页下沉默了片刻，拿下书页时，她的脸上却是异常肃穆而沉重的神情：“付明蕤，你一直认为是余娉婷想要告诉你什么，想让你给她伸冤。”
    付明蕤微露疑惑，莲悠悠这句话，难道是在指余娉婷并不是想要跟他伸冤，想让他查出她自杀的真相？
    端木卿尘瞪大桃花眼，认真看莲悠悠，悠悠一开口，必是字字珠玑，他一定要细细听。
    莲悠悠沉沉注视付明蕤，沉声反问：“她是在告诉你吗？是在告诉你吗？！”莲悠悠连续发出两句反问，“她是想用自己这番生前的经历，去告诉世人，告诉世界和她一样的痴情女子，让她们不要再重蹈她的悲剧！她是在请你，付明蕤大人，去拯救更多的女人！”
    付明蕤怔立在房梁上，他没有想到余娉婷不是在跟他诉苦伸冤，有所诉求，而是委以他一个如此意义重大的重任！
    他的神情不由庄重肃穆起来，眼神也不再迷茫，恢复他往日的镇定与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转身大步跃回八扇门上方的房梁：“所有人听着！”
    在院子里来来去去的衙差立时停住脚步，仰脸看高高立在青天之下，正气浩然的付明蕤。
    付明蕤头顶白日，铿锵有力说道：“明天，我们要审一个棺材，所有人！都要在这次的审讯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大家发了愣，面面相觑，大人这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是何意？
    “演戏？”端木卿尘有点佩服地鼓掌，“妙啊！我喜欢。”
    躺在躺椅上的莲悠悠，在付明蕤那句高朗的声音中，也目露讶异，她没想到，付明蕤，会审死棺。
    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第一次，她由心地欣赏付明蕤。余娉婷所托非人。而且，余娉婷是鬼，付明蕤是人，余娉婷从未要求，付明蕤也无义务，本是人鬼殊途，各行其道。
    余娉婷不过是为自己报仇，但付明蕤那份探究真相的宛如钻牛角尖般的较真，才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整件事成为了一次呐喊，一场战役。是付明蕤的坚持，才让余娉婷的死，在乾朝的历史中，被赋予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是付明蕤，让余娉婷，没有白白死去。
    莲悠悠感觉到脸边阴冷盯视的目光，她在书册下转过脸，笑眯眯看向凛霆钧：“你睡饱了？那我要的画呢？”
    凛霆钧盯视她片刻，又一个翻身，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了。
    莲悠悠浮出了坏坏的笑意，妩媚地瞥了一眼凛霆钧装睡的后背，再次转回眸看手中的故事。

第五十三章 准备开审
    今天，八扇门大堂里里外外又是挤满了百姓。
    但今天这八扇门内的坐席上，却不再是达官贵族，而是白家村的村长与村民。白家村的村民今天能坐在大堂内，也是分外稀奇。
    小乡村的普通老百姓，很多还是第一次进京城，还显得跟外地兴奋。
    公堂外的大院里，又站满了京城的百姓。
    这八扇门平时审案，多为公开，很多闲着的小老百姓爱来这八扇门看审案子。这其中不乏有老师夫子，民间说书人，故事撰写人，或是戏曲班的编剧等等。
    这八扇门里，有不少素材可以编成故事戏曲流传于世。
    更莫说，这一次八扇门传出的消息是要审一口棺材，如此稀奇的事，自是一传十，传百地传开。
    这一大早，八扇门大堂内外，又被挤地水泄不通。
    付明蕤戴正官帽，在镜前深吸一口气，今日，他竟是有些紧张。
    端木卿尘笑眯眯地晃到了付明蕤身旁，看着铜镜里他：“你慢慢打扮，我去找悠悠。”说完，他已是浑身轻浮地，恰似一只花蝴蝶般，飞向了院子。
    付明蕤都来不及阻止，他已经熟门熟路地爬上了梯子在上面喊了起来：“悠悠~~~审案子了~~~来不来~~~今天的案子很好看~~~~”
    付明蕤僵硬在自己的书房里，此时此刻，他好想参一本给成帝，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别说付明蕤嫌弃，整个八扇门的衙差最近也因为太子的到来而被折腾地够呛。路过院子时，太子爷爬墙喊话，他们是觉得丢人的。他们八扇门那么严正威武的地方成了什么？成了太子爷撩妹泡妞的地方？
    “大人，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走？”果然，赵成他们已经忍不住问了，天天这样不睡觉巡逻，他们也吃不消。
    但没办法，这太子爷要是在八扇门里出了事，不是说付明蕤一个人能抗的，而是整个八扇门的官差都要陪葬。
    付明蕤今天连看都懒得看端木卿尘一眼，整了整：“今天审完他就会回宫。”
    赵成等人，那是大大松了口气。
    端木卿尘立在高高的房檐上，自是不知道自己被整个八扇门在嫌弃，而是在找寻莲悠悠他们的身影，他发现八扇门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想了想，桃花眼眯了眯，便朝后院的房梁慢慢走去。
    秘境之内，马儿跑，猫儿跳，何仕麒傻笑，小莴苣呆滞，可谓也算是一副热闹模样。因为秘境中的人都不正常，所以，也不可用正常目光去看待他们。
    那匹被莲悠悠骗回来的拉车的马现在在秘境中吃得又肥又壮，浑身的毛发那是油光锃亮，比来时英俊了不知多少。
    黑焰像人一样骑在马背上，用猫爪抚摸马的鬃毛：“这秘境里都是仙草，莲花池里又是仙水，这马再吃下去，只怕会成精。”
    小莴苣露出惊讶的目光：“成精……会怎样？”
    “是啊，成精会怎样？”何仕麒蹲在小莴苣身边，脸上是和他一模一样孩子般的吃惊神情。
    黑焰猫爪抓了抓头：“会说话。”
    “喔————”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同时发出了大大的惊呼声，震得莲池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凛霆钧此时正坐在屋内的案桌前，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他已经磨墨磨了很久，当中还打了个瞌睡，然后醒来继续磨。
    他呆呆看着面前的白纸，一边磨一边看，看了许久，他慢慢地放下了墨石，提起了毛笔，轻轻点墨，可谓有模有样。
    可是，当他将笔放落宣纸时，却是久久未动，就如那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又如器物都要最高级，逼格摆的很高，但其实一窍不通。
    血剑缓缓飞了过来，一抹血气从剑鞘中而出，缭绕在血剑周围，渐渐的，浮出一个可爱的少女脸庞，脸上带着一抹妒意：“凛哥哥真的要画那个莲悠悠？书里面都是因为相思才画画像，难道凛哥哥也喜欢那个莲悠悠？”
    凛霆钧神情不动，只是盯着面前白纸。
    少女不开心地绕凛霆钧飞舞：“凛哥哥，是不是我如果有人形，你也认不出我，只认识那个莲悠悠？”少女撅起了嘴，脸上是满满的妒意。
    凛霆钧依然神色不变，视线只落在白纸上，那神情，像是又要睡着。
    少女失落叹气，倏地察觉什么，立时回到血剑，乖乖躺在凛霆钧的案桌边。
    就在这时，一抹白影飘然落在凛霆钧屋外的廊下，一股悠然香味，已是随之飘入屋内，进入凛霆钧鼻息之间。
    那无形的香味却若一只柔夷点上了凛霆钧的鼻尖，瞬间点亮了他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里面的眼神立时如同启明星般明亮，抬起眼睑看向了立在廊下的莲悠悠。
    莲悠悠对他瞥眸，勾了勾手指：“去看审案了。”
    凛霆钧眼神倏然收紧，看落桌上白纸：“你去吧，我对那个付明蕤没兴趣。”
    莲悠悠挑眉：“哟，你不去……能放心？今日不跟我了？”
    凛霆钧点墨落笔，勾出一张淡淡轮廓：“无碍，公堂上，你撩不了他。”
    “噗嗤。”莲悠悠笑了，舔舔唇，双手背在身后看向何仕麒他们，“你说得对~~公堂上，我撩不到男人。行~~~~你慢慢画，我带大家去看热闹。”莲悠悠说罢，飞出廊檐，脚踏莲池，飘然的身影掠过清澈莲池，如一只优雅的白凤。
    凛霆钧收回目光，说是不去，但面色已是阴沉。落笔之时，也多了分急躁。
    莲悠悠落于白玉拱桥，回首对何仕麒他们一笑：“阿麒，小莴苣，看审案去了。”
    何仕麒一听要去看审案，立马跳了起来拍手：“好！好！马上来！”他直接拉起小莴苣，跑向莲悠悠。上次八扇门审案不带他，他就挺不高兴，这次他终于可以去看热闹了。
    黑焰一见，也赶紧跟上，这跟着莲悠悠，真心比留在这里和凛霆钧安全许多。上次的事，可在他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这个凛霆钧，一定不简单。就他那份阴沉的戾气，绝对不是一个凡人，能有的。

第五十四章 太子发现了
    莲悠悠出门时，胖佛，棺爷，云锡云瑶和三娘他们竟是像说好了般一起回来了，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就，一起去看热闹。
    端木卿尘在廊上走来走去，从前院到后院，只有一墙之隔，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难道今天第九门的人早上都出去了？
    “奇怪……”他来来回回地看，确实无人。但是，在后院墙前的那巨大的霸下石龟让他分外地新奇。谁家后院会造个霸下？更何况，霸下上面还有一见异常精致的四四方方小房子。
    他扭头，对着正准备上堂的付明蕤喊：“明蕤~~~九门后院的那个霸下石龟是怎么回事——”
    付明蕤脚步一顿，什么霸下石龟？他并未在意，对端木卿尘摆摆手，便示意赵成他们跟他前往公堂，让王权和陈峰留下照看这个爬墙的太子，以免他摔断腿，连累他们八扇门。
    端木卿尘见付明蕤不知道，扭头继续看，越看越喜欢。
    这个顶着小屋子的霸下石龟像是他小时候玩的一个铜制的物件，那也是一个小小的霸下顶着一个小房子。那时带他的老太监还跟他讲了个故事，说霸下不仅可以驼石碑，还能驼神仙的房子，神仙到哪儿，这霸下就把房子驼到哪儿。
    端木卿尘想起来就好笑，这种骗小孩子的传说，他当时还贼信。那些传说与故事，陪伴了他整个童年，也成为他现在喜欢自己写故事的成因。
    “嗤，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他舔舔唇，“这么小的房子，神仙怎么住？难道神仙是个小人？哈哈。”他正笑着，忽的，下方的门开了，紧接着，竟是传出了话音！
    “什么？！五万两！我们要做多少个任务才能挣这五万两！小莴苣！你这下可狂了！哈哈哈——”云锡大笑地从门内走出，身旁还揽着腼腆羞涩的小莴苣。
    当即，端木卿尘的笑僵滞在了脸上，桃花眼渐渐睁大，这小房子，真能住人！而且，在他目瞪口呆，完全呆滞之时，第九门的人，从那扇门内鱼贯而出！
    “凛哥哥居然还拿了四万两！太过分！”云瑶噘着嘴跑了出来，“三娘，你得让凛霆钧把钱拿出来！”
    “我不敢~~~”三娘手指烟杆而出，“钱到了小凛子的手里，就别想再掏出来了~~但最近九门的一切开销，可以让他来负担~~~~”三娘眯起美眸一笑，瞬间慢慢的商人的精明。
    “阿弥陀佛，钱放在小凛子那里也是一样，大家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胖佛笑呵呵，永远乐观而中庸。
    “放在小凛子那里啊，更好，平日还能让他买酒吃，若是在三娘这里……”棺爷苍老的声音随即而出，他笑眯眯看三娘。
    几个男人也是偷偷“眉来眼去”。
    三娘瞥看他们几个臭男人，的确，她不喜欢男人喝酒，所以，平日她从不给这些男人买酒喝。
    “哈哈哈——别说了别说了，我们三娘平日管钱也不容易，是吧。”云锡立刻上前给三娘捶肩膀，拍马屁，“这柴米油盐哪个不得花钱？三娘也是为了精打细算。是吧。”
    “哼~”三娘直接白云锡一眼。
    端木卿尘彻底傻眼，嘴巴还保持他刚才笑的形状，依然大张，桃花眼圆睁。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们可能————
    那小房子至多他屋内茅厕大小，怎么可能能走出这么多人？！！就算其他人挤吧挤吧能塞下，但就胖佛那身形，一个人就把
    正在他惊诧之时，又蹦出人了，是何仕麒。
    “看审案去罗————主人！主人！我能带好吃的去吗？！”何仕麒欢蹦乱跳地像是要去郊游的孩子，还要带上吃的。
    端木卿尘听见何仕麒喊出人，立时闭上张得快要流出口水的嘴往那扇小门看去，尚未见人，却已是一抹飘逸的白裙从门的衣角飘出，他张大了眼睛，一身白裙的莲悠悠已从门内而出，在她出来的那一刻，满院飘向，发丝飘扬。雪白的衣裙，飘逸的发带，仅仅看着那飘然的背影，已让端木卿尘呼吸凝滞。
    可是，就在眨眼间，莲悠悠身上的白裙竟是变了，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民间女裙，发带也随即将她的长发扎起，一瞬间，莲悠悠已是平日他看见的普通模样。
    “不行，审案不是看席，你不能带吃的，更不能在公堂上喧哗，别丢了我的脸。”莲悠悠语气严肃起来。
    何仕麒立刻变得老实：“哦，我会乖乖的。”说罢，他欢乐地拉起小莴苣的手，和大家走出了后院。
    这一切，端木卿尘看了个真真切切！
    “女人！女人！等等我。”话音出现，一抹黑影已经蹿出，正是黑焰。他停落莲悠悠脚步，歪过脑袋，“女人，你知道有人在偷看你吗？”
    莲悠悠扬唇一笑，依然背对梁上呆滞的端木卿尘：“你若能保密，我可以不抹除你的记忆，哪天心情好，还会让你进去一看。”
    端木卿尘缓缓回神，立时点头：“保证保密！保密！”
    莲悠悠扬笑潇洒离去，黑焰没有跟，而是等莲悠悠走出后院之后，转身蹿上屋檐，三蹿两蹿蹿上了没有任何防备的端木卿尘的肩膀。
    他的黑脸贴到了端木卿尘的脸边，端木卿尘以为这黑猫要跟他撒娇也是喜爱，要伸手去抚摸时，黑焰忽然伸爪到端木卿尘的面前，尖利的手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爪尖近在端木卿尘眼前。
    登时，端木卿尘僵立不动，感受到了来自于这只黑猫身上的可怖杀气！
    “听着，紫微星，那女人连我都不敢想，你也敢觊觎？！”黑猫阴狠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与冷笑，“如果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已经吓尿了。如想活命，最好离那女人远点。她可是就算你是玉皇大帝，杀你也不会眨眼的女人。你也看好你那个兄弟付明蕤，免得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端木卿尘继续僵立，不知为何，这黑猫身上带来的煞气，竟是让他堂堂乾朝太子脚心发冷，浑身发寒。
    而且，这只黑猫叫他什么？紫微星？

第五十五章 前尘往事
    “小黑啊~~~还在哪儿溜达呢~~~~”下面传来莲悠悠的呼唤。
    黑焰立时收起黑爪，从端木卿尘跃落：“来啦~~~”黑焰回应莲悠悠时声音都变了音调也变得有些高。
    端木卿尘听着怎么像是小柚子那样的太监？根本没有了刚才威胁他的那股子威武霸气，低沉阴寒。再看黑猫，他一扭一扭走在屋檐上，那扭动的身姿走出了十足的猫骚之味儿，让人情难自禁地想去将他拥入怀中，好好撸一番。
    那才是真正撒娇的模样。
    端木卿尘抚上胸口，脑袋轰鸣。这个九门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奇人异士？仅仅是那只会说话的黑猫，已经足够让他大开眼界！
    他倏然转身回眸，看走出九门大门的莲悠悠身影，桃花眼一眯，没关系，他们，迟早都是他的。
    八扇门大堂中央，是一口棺材。
    门内外围观的百姓看着有些阴森，但老百姓只要是看热闹，那胆子真是比平时大出了许多。
    付明蕤正坐公堂上，并未开审。他目光落在一旁一张空着的红木椅上，似是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只见衙差将围在门口的百姓分到两边，中间分出一条路来，一美人已是婀娜而来，人群立时骚动起来。
    “哟！这大美人谁啊！”
    “好漂亮啊~~~”
    九门之人，以三娘为首，浩浩荡荡而来，两边百姓如是夹道欢迎。
    胖佛对两旁百姓双手合十，云锡走在三娘身后分外自得，云瑶有些小害羞，小莴苣躲在大摇大摆的何仕麒身后。
    棺爷也有些不习惯那么多人，好在，那些人都只看着三娘，让三娘身后的他们，倒是变成了透明人。
    走在最后，是悠然自得的莲悠悠，廊檐上黑猫蹿过，落在莲悠悠裙边，随她脚步向前。
    当看到那最后的人影，付明蕤露出一分安心之色。忽的，他的身旁蹿出了端木卿尘，一屁股坐在了他一直看着的那张红木椅上，付明蕤脸立时一沉：“那是给莲姑娘准备的！”
    “啊？”端木卿尘看看左右，没有其它座椅，“我的位置在哪儿？”
    “后面。”付明蕤说了一句，埋头开始整理今日要审的案子。
    端木卿尘看看付明蕤身后，是一个屏风，他探身看看，果然，屏风后面是一个席位，看样子还真是给他这位太子爷准备的。他心里有点嫉妒，付明蕤可以跟莲悠悠坐在一起，自己却只能坐在大堂的最里面，前面一个屏风，把什么都挡住了他还怎么看？
    此时，三娘他们已经走入，端木卿尘看见三娘，立刻招手：“三娘啊~~这里，这里都是空座。”他的身后，还有一排空座，端木卿尘殷勤地像是大堂的主人。
    三娘瞥端木卿尘一眼，手执烟杆妩媚落座，云锡众人紧跟。
    胖佛和棺爷对端木卿尘还有些礼数，要行礼时被端木卿尘拦住，示意他们赶紧入座。
    何仕麒了个前排，小莴苣躲在他的身后。
    端木卿尘看见莲悠悠，立刻起身：“悠悠啊，这个座是你的。”
    三娘在他身后瞥眸一笑，轻轻吐烟。
    莲悠悠也是毫不客气，提裙坐下，比乾朝太子爷还要霸气。坐在后面的彷佛他们心中服气。这世上能不把皇族放在眼里的，除了神魔还能有谁？
    端木卿尘笑呵呵自己从旁边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三娘和莲悠悠之间，就是不坐到屏风后面，气死他付明蕤。
    付明蕤看见微微拧眉，白了他一眼再不搭理。他沉下了脸，惊堂木一拍：“开堂！”
    “威——武——”两旁衙差啪啪啪敲起手中的木杖，大堂瞬间威严，让人不敢出声。
    付明蕤沉沉盯视堂中棺材：“躺下棺材内是何人？有何冤屈？！”
    大家紧紧盯着那口棺材。
    三娘轻吐云烟：“这个付明蕤……也没有那么刻板么……”
    何仕麒变得紧张，这棺材里到底是啥玩意？好紧张。
    忽然！棺材盖被轻轻推开了，何仕麒登时惊叫起来：“鬼啊————”
    小莴苣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声。
    何仕麒紧张眨眨眼，看莲悠悠，见莲悠悠正横白他，一脸嫌弃，宛如在懊悔带他来公堂。
    何仕麒虽是傻，但脸色还是会看的，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棺材盖缓缓移开，登时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慢慢的，从棺材里缓缓坐起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竟是无头！
    “啊——”登时，全场惊叫连连，这次可不只是何仕麒了。
    姗姗来迟的余老夫妻看到堂内此番景象，已是泪湿眼眶，他们知道，那个无头尸，是他们的女儿。
    “呜~~~~呜~~~我好苦啊~~~”无头女子在棺材内哭泣，那声音却更像是男子掐着喉咙出的声。
    大家一番惊叫之后，胆小的不敢再看，胆大的开始研究这人怎会没了头。
    赵成将余老夫妻从一侧悄悄带入堂内坐下，那是早已给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今日，这场堂审，就是为还原白家案件的始末！
    “啪！”付明蕤重重拍落惊堂木，大家赶紧安静。付明蕤沉沉看棺材里的无头女尸：“你的头呢？”
    “民妇的头……被恶婆婆……砍掉了……呜~~呜~~~”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付明蕤环视众人，才再次开口：“你姓氏名谁，头颅缘何被你婆婆砍掉，你且一一说来。”
    “是……”棺材里的无头女尸开始微微道来，“民妇名叫……余，娉，婷……”
    立时，坐在一旁的白家村村民呆坐在了座椅上，在棺材中的余娉婷的述说中，面色越来越羞愧，无颜面对……
    十六岁的少女，十六岁的花季……
    姑娘在出嫁时，娘亲会为姑娘梳最后一次头，一边梳，一边嘱咐姑娘嫁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日子。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每一梳，都带着娘亲，对女儿的期许与祝愿。
    然而，这些祝愿，却未必在每一个姑娘身上实现……
    余娉婷是在十四岁的时候，认识了白占奎。那时白占奎带着县令的推荐信，进入了他爹爹的育才书院，成了一名寄宿生。
    余娉婷和白占奎的孽缘，也从此开始。

第五十六章 冷暖自知
    白占奎来书院的时候，余贺章见是县令推荐，又在对白占奎的初试中，发现白占奎的确是个好苗子，于是免去了白占奎的所有学杂费，伙食费又是县衙出钱资助，所以，白占奎在余家书院里读书，不用花费任何费用。
    书院里大多是镇上的孩子，所以读完书后，也都是各自回家，只有白占奎寄宿在在书院里。余贺章见这孩酷爱读书，晚上也对他也是悉心教导，于是在那会儿，白占奎认识了余娉婷。
    余娉婷自小也爱看书，生性恬静，所以镇上的富家公子她不喜爱，因为他们身上带着纨绔味儿。安静的她，很快被同样安静读书的白占奎吸引。白占奎知道她是书院院长的女儿，也在平日对余娉婷多有照顾。
    那时余娉婷只有十四岁，白占奎当她妹妹，余娉婷也当他哥哥。
    哥哥妹妹渐渐长大，渐渐生情。
    余娉婷因白占奎学习的努力勤奋而越加倾心钦佩，她爱勤奋好学之人。
    白占奎也因余娉婷越来越亭亭玉立而倾心。本是乡村的男孩儿，自是对这知书达理的镇上小姐心有向往。
    那个年纪，爱情是纯粹的。余娉婷爱白占奎如飞蛾扑火，而白占奎爱她，或许只是她那张大家闺秀的外壳。
    他们的爱情自是没有得到余贺章的同意，余娉婷负气嫁给了白占奎，一顶小小的花轿，将她抬回了白家村。
    洞房花烛那一晚，余娉婷并没有等到如同书中那般夫君的温柔对待，或是耳鬓厮磨的美好画面。
    白占奎气余贺章先平爱抚，瞧不起他。又因为他与娉婷的事，他被余贺章逐出了书院，无法在镇上书院继续学习，所以，心中很是愤懑气恼，这看余娉婷时，也多了几分怨恨。
    一切，如余贺章所猜测的那般，白占奎心胸狭窄，揣测他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嫌贫爱富。而白占奎也并非真心爱余娉婷，若是真爱，又岂会将对余娉婷父亲的愤恨，撒在了余娉婷的身上？
    那一晚，白占奎只是匆匆了事，便丢下余娉婷去隔壁继续读书。
    余娉婷独自呆呆躺在床上，一切如同风卷残云，还带着一股子粗暴，白占奎甚至连衣服，都未曾脱。但是，她理解自己夫君，夫君是想努力读书。
    第二日起来时，她想去看看夫君，却看见婆婆陈金花一脸嫌弃地坐在厅堂里，见她出来就阴阳怪气地跟公公白有才说：“娶个镇上的姑娘有什么好？现在才起来，也不知道给公公婆婆做早饭，人家娶个儿媳妇儿回来，是享福的，我陈金花呢？娶个儿媳妇儿出来是伺候的~~~”她这一声喊地尤为地响，似是喊给书房的白占奎听。
    白占奎一掀帘子出来，正好看见余娉婷，沉下脸：“还不去做饭给娘吃？没看见娘饿了吗？！这里没人会伺候你！”
    余娉婷一时呆立在院中，父亲的话竟是那么快印证，她嫁入白家，要伺候公婆。但是，这些，她早有心理准备。女人三从四德，照顾公婆理所应当。
    只是，她没有想到，白占奎在他母亲面前，会对她如此严厉。
    余娉婷对陈金花一礼，请陈金花教她洗衣做饭，那一刻，白占奎才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陈金花对余娉婷的态度也少许改变。
    从此，余娉婷早上寅时起来，起早做饭，喂猪收拾菜园，去河边洗衣洗菜，再做饭洗碗，一直忙碌到晚上酉时方能有些自己的时间可以好好看书休息。
    这当中若是有差错，自是要被陈金花数落。余娉婷初来时，陈金花也摸不准余娉婷的性子，至多只是嘴上阴阳怪气说两声，但见余娉婷逆来顺受，便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不再阴阳怪气，而是直接呼呼喝喝。
    余娉婷依然全部受下，对陈金花百依百顺。
    她自小是闺中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还有随身的丫头伺候，这些家务又岂是一下子能学成的？
    做饭做菜被烫伤手是常事。去粪缸捞粪施肥渐在身上也是常事，挑粪肩膀磨破也是常事，收拾菜园遇虫是常事，洗衣不慎衣服被河水带走也是常事。
    就这样，一双素手开始变得粗糙，手心起了老茧，肩膀的皮越磨越厚。
    烫伤了，婆婆说吹吹就好，别太金贵。
    肩膀磨破了，婆婆说垫块抹布就好，别太娇气。
    余娉婷也总是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太金贵，不能太娇气。因为女子要三从四德，出嫁就要从夫，要守妇德、妇言、妇容与妇功。否则，她不是一个好妇人，她不想让相亲非议她的夫君娶了个怨妇回来。
    白占奎是她的夫君，他的面子，她作为他的妻子，一定要为他护好，所以，她要做贤妻良母，让白家在白家村有面。
    几个月下来，余娉婷做家务越来越利落，做饭做菜也不再烫伤，手心有了老茧不会再被锄头磨破皮，肩膀的皮厚了，挑粪也不再疼痛。看见菜地有虫，抓了直接踩碎，河边洗衣服还能偶尔抓条鱼给家里加菜。
    而这段日子里，白占奎一直在书房内读书，对余娉婷嫁过来的这些苦楚与委屈从来不闻不问。饿了出来吃，渴了喊一声，余娉婷便会将水送到。因为女人娶回来是伺候公婆，相夫教子的，而不是被照顾与伺候的。
    现在全家，都以白占奎读书为首要。
    余娉婷对这一切也毫无怨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占奎是她自己选的，她爱他，她宠他，她看他认真勤奋读书，这一天的疲累便会消散。
    一天忙碌下来，她会站在白占奎书房窗外静静注视他读书的脸庞，心中开始憧憬将来白占奎状元及第，与她再过上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神仙美娟的和美幸福时日。
    忽的，她吐了。这一吐，让全家人欣喜若狂。
    从她与白占奎洞房到至今，她这是第一次看到白占奎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笑容，开始平日对她有了几句问候，在她给他端茶送水时，也让她莫要太辛苦。
    而婆婆陈金花的态度，也开始发生了改变，白天不再让她早起，让她好好养胎，一些重活陈金花也替她做了，生怕有个闪失，没了自己的孙子。

第五十七章 步步深渊
    从她怀孕以来，婆婆陈金花，夫君白占奎对她变得好了，她觉得，是肚子里的孩子，给她带来了福气。
    她空了，开始做小娃娃的衣服。按照陈金花的要求，全部做成男娃娃的，陈金花认定她的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娃娃。每天看她的肚子，越看越尖。民间说，尖男圆女。肚子尖的一定是男娃。
    可是，没想到，余娉婷生的，却是个女娃娃。
    当丫儿出生的那一刻，陈金花就阴下了脸色，产婆还没走，就开始骂。
    “你这个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尖肚子都能生出个女娃娃来！”
    “哎哟我就说不要娶个大小姐回来，平时做事情就不利索，生娃更不行。”
    “看你平时娇娇气气，所以生出个女娃娃来，你看看隔壁二蛋他们媳妇，怀孕照样下地干活，一天是好几个大白馒头，所以能生出个男娃娃来！”
    “一定是你们余家做人不好，所以老天爷把我孙子给抢走了！”
    陈金花一边骂，还一边哭，搞得像是她受了委屈。
    陈金花的每句话都化作一根根钢针，扎在了余娉婷的心上，平日所承受下来的委屈，已经涨得她无法呼吸，而此刻，那个包裹着委屈与怨气的心正在被陈金花狠狠扎针，眼看就将被扎破！
    余娉婷也哭了，产婆好心，告诉她刚生完孩子不能哭，身体正虚，眼睛哭了，以后眼睛会坏。
    余娉婷委屈含泪地看向白占奎，白占奎却是嫌弃地看她一眼急忙去哄自己娘亲：“娘，别气了，您要保重好身体。”
    “气死我了哟~~”陈金花坐在一旁捶胸顿足，“看你娶回来的倒霉媳妇儿，这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啊！这下，明天我出去怎么见人啊？我都要被他们给笑死了！我不出去了！不出去了！呜~~~~”陈金花捂脸哭泣。
    白占奎见陈金花气地落泪，心中生怒，立时朝躺在床上的余娉婷厉喝：“还不跟娘道歉！”
    余娉婷当即怔坐在了床上，陈金花的哭嚎与白占奎的话音一瞬间恍若空谷回音，在她的世界变得恍惚缥缈。
    白占奎为了不让陈金花继续生气，开始斥责余娉婷：“娘生我，养我不易！在我心中，母亲为大，你居然让我娘气到如此？你这个愚妇！你还不跪下认错！”
    你这个愚妇！
    五个字，彻底戳破了余娉婷那层包裹着他这一年来委屈与苦楚的薄薄的皮。里面所盛装的一切东西开始从里面一滴，一滴漏入无限的黑暗之中。
    余娉婷忽然不哭了，她呆呆地从床上起来，拖着那产后无比虚弱的身体，跪在了陈金花的面前，呆滞低语：“娘……我错了，我下次……一定给您生个孙子……”
    产婆在一旁看得叹气：“哎……金花啊，别气了，你家媳妇儿还年轻，还能生呢~~”
    “生多了你养啊！”陈金花立刻一句话骂了过去，“我们家日子本来就很拮据！县令给的钱是给我们家占奎读书用的！哪有那么多钱去养一个赔钱货？！气死我了！真是越看越不中用！平日让你多吃点你就是不愿！说什么吃不下，这下好了，生了个赔钱货出来！”陈金花对余娉婷又骂又打，边上白占奎不曾帮余娉婷一回。
    “哇————”孩子也大哭起来。
    陈金花看着气，听着更气，让白占奎扶着自己出了房，还是产婆扶余娉婷起来教她给孩子喂奶。
    这一天，白占奎只是在哄陈金花，却不再看余娉婷一眼。倒是窗外，有一双淫猥的眼睛，偷偷看着余娉婷因为喂奶而露出的雪白胸脯。
    自余娉婷生了女娃之后，家中的地位更不如从前。生产后的第一天，她就被婆婆陈金花赶下床去劳作。
    “生个赔钱货还好意思懒在床上？！千金小姐身体就是贱，生个孩子就起不来了？我们当年哪个不是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的？”
    余娉婷开始背着孩子又开始一天又一天的辛苦劳作。
    白占奎对她依旧是不闻不问，“一心只读圣贤书”。
    村里到处都是关于她的谣言。
    “娶个千金小姐有什么好？识字有什么用？要会生儿子才有用~~”
    “这下他们家得意不起来了，生了个赔钱货，要是我，都没脸活下去了。”
    “她婆婆说他爹贪人家钱，所以害他们家要断子绝孙~~”
    余娉婷对着川流不息的小河泪湿衣襟，说他爹爹贪钱的，一定是她夫君白占奎说出来的。白占奎在书院里，后面的考试一直不如镇上的那些学生，白占奎怀疑是他爹爹收人钱财，给他们改了高分。
    余娉婷回到家里，要面对陈金花的脸色。走出家门，又要面对全村的闲言碎语。在家中，得不到自己夫君的半丝温暖。在外面，要被村民冷眼相待。
    她在白家村，可谓度日如年。
    只有丫儿给她少许安慰。丫儿很乖，不哭不闹，常常对她笑，宛如在说：娘亲不哭，有丫儿陪你。
    为了让陈金花开心，白占奎倒是开始每晚都努力生娃，好让余娉婷生个儿子出来，让他娘满意。
    白占奎对陈金花，倒是格外孝顺。若是陈金花对余娉婷不满意，肯定是余娉婷的错。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余娉婷真怀上了。
    但是，陈金花还是沉着脸，阴阳怪气地说自己不敢再有什么奢望，别又是个赔钱货出来。这一次，陈金花再没照顾余娉婷。
    余娉婷怀着孕，背着孩子，继续一天又一天的劳作。
    腰痛了，捶两下。头晕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还不能给陈金花看见，被看见又要数落她懒惰。
    余娉婷就这样，一天，一天熬着，原本也已慢慢习惯，原来，当人习惯了苦，也就不觉得苦了。
    可是，忽然有一天，丫儿开始哭闹不止。日也哭，夜也哭。
    白占奎冲出来大吼：“能不能别让她哭了！吵死了！我还怎么读书！我还怎么去考试！我还怎么做官好有钱来养你们？！”说着，他抓起哭闹的丫儿就要扔出去。

第五十八章 人言可畏
    余娉婷挺着大肚子去护丫儿。
    陈金花在一边白眼：“早就说生女儿是赔钱货，这还没长大就想害你爹没官做了？明天就把你扔到西山去！”
    余娉婷听着吃惊，抱起丫儿赶紧逃出了家门，将她哄好了再回家门。
    从此，乡亲们总能看见余娉婷挺着个大肚子，抱着丫儿在村里小河边来回地走，哄丫儿不哭。
    村中的流言蜚语再次而起，有人说是丫儿中邪了，所以这样日夜哭闹。也有人说是丫儿病了，该请个大夫，还有人说女娃娃天生作，命太贱。
    余娉婷在村民的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中怀抱丫儿走过，她只知道，不能让陈金花，把丫儿丢到西山去，她要守护好丫儿，因为，她是丫儿的娘。
    那被陈金花和白占奎扎破的镂口在苦熬中越来越大，在丫儿日夜哭闹，无法好好休息中最终病入膏肓，无法弥补。
    余娉婷满怀甜蜜而来，而今，心中却只剩下了苦水。那苦水在她的心底渐渐发黑，变成了腐水开始侵蚀她的心，黑暗顺着心脏的血管慢慢拍攀爬，化作了黑色的荆棘，长满了她的全身，时不时刺痛着她的身体。
    她开始发呆，因为只要一丝思考，那些荆棘就开始刺痛她的大脑，她的耳边便会响起无数个自己的声音：
    【她为什么会喜欢上白占奎？】
    【她为什么当初没有听爹娘的劝告？】
    【她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像是着了魔一样要嫁给白占奎？】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些苦？】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现在在哪儿……】
    【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想这些……】
    【这些声音……到底从哪儿来的？】
    只要一发呆，她发现这些声音没了，她仿佛再也看不到陈金花的脸色，白占奎的嫌弃，别人的冷眼，她再也听不到陈金花的数落，白占奎的读书声，和别人的闲言碎语，还有丫儿那吵地她头疼的哭闹声。
    她不痛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坚强，但其实，那阴暗已经填满了她的心，吞噬了她的灵魂，让她如同一个躯壳般，活在人间。
    第二年，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陈金花欣喜若狂，直说全靠了她，全靠了她，才能让余娉婷生下了两个男娃娃。
    余娉婷呆呆坐在床上，她又困……又累……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掏空了。
    丫儿依旧日夜哭闹，整整哭了一年，让她没能一天好好休息，让她的脑中嗡嗡作响，整个头都像是要炸了一般地疼。
    忽然有个声音对她说：太吵了，杀了她吧，真的太吵了……太吵了……杀了就不吵了……就能安静了……就能不痛苦了……
    “死丫头别哭了！吵到我们孙子睡觉了！我现在就把你扔到西山去！”陈金花的吼声，惊醒了余娉婷，她开始哭泣，她居然，也想杀了自己的女儿。
    从那天开始，她总是哭，抱着丫儿哭，陈金花看见就要把丫儿抢走，因为丫儿影响了她两个孙子喝奶，影响了白占奎念书，影响了她陈金花成为大官的娘。
    忽然间，白有才抱过丫儿，说他来哄。
    余娉婷对公公心存一丝感激，可是在公公把丫儿哄睡之后，却坐到余娉婷身边说要帮她给两个孙儿喂奶，余娉婷一个人肯定喂不过来。
    余娉婷惊了，白有才那又黑又糙的手开始去捏余娉婷的胸脯，陈金花忽然冲进来，白有才当即跑了，留下余娉婷被陈金花又骂又打。
    这些时候，白占奎在干什么？还是在努力学习，为这个家“努力挣钱”。
    占奎媳妇儿脑子有病……
    占奎媳妇儿勾引公公……
    占奎媳妇儿母女都有病……
    占奎媳妇儿不孝顺婆婆……
    又一波留言碎语，最终彻底击垮了余娉婷残留在这世上的这具躯壳……
    在一个清晨，余娉婷进了白占奎的书房，静静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白占奎察觉只是说了句：“你该去做饭了，别让娘饿着。”
    余娉婷呆呆地看着白占奎的后背：“你……爱我吗？”
    “别烦我，我要读书，今年就要殿试了！考不上状元，怎么养这一家大小？！”白占奎没好气地说，“早知道娶你回来弄得娘不高兴，整个家鸡飞狗跳，就不娶你了。真是烦死了！吵地我不能好好读书！”
    余娉婷继续呆呆站在薄薄的晨雾中，白占奎的话，现在已经无法再刺痛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痛了。
    “你爱你的孩子们吗？”余娉婷再问。
    白占奎不耐烦地转脸，看见她眼中无神，满脸泛黄，消瘦枯干，早已没了当年她大家闺秀时的白净美丽，简直比村妇还不如，白占奎越看越嫌恶：“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妇容？我考上状元，做了大官，你怎么配做我夫人？真是一个黄脸婆！”
    白占奎嫌弃的声音，在余娉婷的世界里变得模糊，遥远，她宛如本能地去屏蔽了这些声音，这些能化作钢刀，扎地她鲜血淋淋的声音。
    她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起灶做饭，倒马桶，洗马桶，挑粪浇田，喂猪喂鸡，洗衣服奶孩子，还要防着公公来摸她。
    她太累了……太累了……
    哪里还有时间，去整理妇容？
    而在这漫长的三年里，白占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他的书房里，读书，做他的官场梦。
    “哇——哇——”孩子们的啼哭登时炸碎了清晨的安静。
    白占奎立时烦躁地拍桌子：“快去喂孩子！吵死了！让他们全给我安静！安静！知道吗？！”
    余娉婷轻轻一笑：“好的，他们会安静的……会永远……安静的……”余娉婷木纳地转身，走出了白占奎的书房，在清晨的宁静中，背起两个孩子，牵着啼哭的丫儿的手，走出了白占奎的家，慢慢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人言，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凶器。
    它杀人于无形，并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它是魔鬼，是最残忍且嗜血的杀手。
    “呜~~~呜~~~~~”棺材里的无头女尸苦楚地哭着。
    堂上一片沉寂，从未有过的沉重让闻者沉默落泪，这又何尝不是乾朝村落大多数人妇的常态。

第五十九章 死性不改
    如果，他们当中，即使一个人，能在余娉婷感觉世间悲凉时，上前关心一两句，或许，他或她的暖意能成为余娉婷心中黑暗的一束光，少许给她一些安慰。
    她无处去说，无处去诉，才让身体里那团黑暗渐渐填满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化作阴暗腐臭的沼泽，将她彻底吞没。
    村民们听信了陈金花的话，没有自己的判断，只相信怪力乱神，他们迷信地认为余娉婷身上不干净，余娉婷勾引公公，余娉婷脑子有病，靠近就会传染。
    他们无不远离余娉婷，即使有一两个媳妇儿看不过去要上前，也被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拉走。
    在这世上，女人没有地位。女人中的媳妇儿，更没地位。她们的上面，是公公，婆婆，丈夫，甚至是孩子，也高她们一等。
    他们当中每个人，即使只是用了轻如鸿毛一般的力气，却也凝聚成了一双手，成为推落落余娉婷坠落深渊的其中一只。
    “那你的头呢？”付明蕤沉沉看棺材里的“无头女尸”。
    “呜~~呜~~~被我婆婆割掉了，我婆婆恨我带走了她的孙儿，所以去问西山的巫婆让我如何不能投胎，巫婆就告诉她，把我的头割掉，扔到河里，让河水冲走我的头，让我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头，我就不能投胎了，呜~~呜~~我好苦啊，我现在徘徊在人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啪！”付明蕤惊堂木一拍，瞪视被提上来的王翠花：“余娉婷说的可是事实？！”
    跪在一旁的王翠花吓得全身哆嗦：“是，是……占奎媳妇儿自杀后，她婆婆的确前来找我，说她媳妇儿可气可恨，自己死就自己死，还带走了她的孙子们，偏偏留下了那个贱丫头，所以要让她投不了胎，我就……”
    “王翠花！”付明蕤大声厉喝，吓得王翠花脸色立时发白，全身冷汗直冒，付明蕤沉沉盯视她，“你真的见过鬼吗？！”
    王翠花在付明蕤正气凌然的气魄威慑下，吓得全身哆嗦，哪里敢胡言乱语：“没，没见过……”
    “啊~~~”全场哗然。
    王翠花一下子哭了出来：“那些也全是我师傅教我的，都是骗人用的，呜~~~呜~~~我自己也是被人扔在西山的女娃娃，我师傅救了我，教我这些东西，呜~~~”
    “扎针求子，是真的吗？！”付明蕤厉喝追问，朗朗之声，铿锵有力。
    “哪是真的哟~~~呜~~~~”
    “哇~~~~~”白家村的村民惊呆在了原地。
    “骗子！”忽然堂外的百姓愤怒大喝起来！
    “对！骗子！”
    “骗子！”
    “烧死她！”
    “烧死她！”
    “威——武——”两旁衙差当即大喝，外面才少许安静。
    王翠花继续哭泣：“这女人么，总能生出个男娃娃来的，呜呜~~~事不过三，一般生到第三胎，总能生出来的呀。如果第二胎还是女的，就随便找个说法，比如你们家杀生太多啊，或是你们家风水不对啊，或是这样那样的，哪个人没做过恶事。陈金花来的时候，我连说法都想好了，她平日就恶毒，到时候就说她不能说话一年，我，我也算是做好事，对吧，啊？”王翠花哭着看向堂外的百姓，想要博取村外人的同情。
    “那些村民，把女孩子都扔了，这是在造孽啊！我这样，算不算是在做好事？他们那是报应啊——报应啊——”王翠花指向白家村的村民哭诉，“就我那两个徒弟，也是我从西山捡回来的啊，每年，都有好多女娃娃被扔在那里，救得活的，我都留着，救不活的，我也给埋了啊，大人啊——我是个好人啊——好人啊……”王翠花转回身，朝付明蕤叩拜求饶。
    付明蕤挑眉，没想到今天还能问出点别的事来，他立时沉脸，冷冷看王翠花：“你说你救了不少，那为何只剩两个女孩儿在你身边？”
    王翠花一怔，心虚地低下脸，抹抹眼泪：“其她的……我给卖了……”
    “啪！”付明蕤惊堂木拍响，一听到那些女孩儿被王翠花卖了，心中已有不详，“卖去哪儿了？！”
    王翠花一哆嗦，立刻招了出来：“有有有的是卖去做童养媳，有有的是做小丫头，有的……卖给了妓院……”
    “啊~~~~~”堂外的百姓惊呆了。
    “你居然拿我们的孩子去卖？！”白家村的观众中忽然有个婆娘站了出来，“卖的钱呢！交出来！”
    在这个婆娘喊出这句话时，她身边的丈夫，儿子和媳妇儿纷纷捂脸转开，宛如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个婆娘是他们的家人。
    “啪！”付明蕤登时惊堂木拍响，那婆娘吓了一跳。
    付明蕤立时厉喝：“既然你承认你丢弃女婴，拖出来！”
    婆娘登时懵了，被一个官差给拖了出来。
    王翠花立刻咬牙喊：“该！让你丢孩子！还想跟我要钱？！你丢了就是不要的！”
    婆娘立刻朝王翠花扑去：“把卖孩子的钱交出来！交出来！”
    两个老婆娘在公堂上竟是扭打起来。
    外面的人看得直摇头，白家村的人纷纷捂脸。
    端木卿尘在一旁看得早就怒不可遏，那老婆娘把孙女扔了，知道卖了居然还只关心钱？！他豁然起身，到付明蕤案前抓起惊堂木就重重一拍。
    “啪！”
    付明蕤被吓一跳，如果是常人抢他惊堂木，只怕早被杖刑了。但偏偏是太子，你又打不得。
    两个扭打的婆娘也是一惊。
    端木卿尘大步上前，怒不可遏：“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这个愚妇！弃婴等同于谋杀！杀人偿命，给本太子殿下拖出去砍……”
    “太子殿下！”付明蕤立刻起身大喝，太子金口一开可就收不回来了！他是太子，也不能随意砍人！
    付明蕤这一喊，也让堂外的人吃惊。先前他们因为站在外面，堂内看席的人并不能看个真切，此时一看，果是太子也来了。今天来看的，不少是八扇门“常客”。上一次马昀化蝶案是太子主审，所以不少人认得。

第六十章 审判
    这不认得的听付明蕤那一声太子殿下，也知道这就是传闻中公正严明的太子殿下。马昀那一案，为端木卿尘赚足了口碑。
    外面的百姓匆匆下跪。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家村的村民当即吓得腿软，一个个纷纷滑落座椅，腿软地跪在了堂上，仿佛此时此刻，他们都成了杀害余娉婷的来受审的罪人。
    王翠花和那个婆娘听见是太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直接趴在了端木卿尘的面前。白家村因为余娉婷而“扬名”京城。
    端木卿尘看付明蕤，付明蕤阴着脸：“太子殿下，请慎言！”
    端木卿尘恍然回神，察觉自己冲动了。但话已出口，他太子不要面子的？他转转眼珠，看向衙差：“用刀背，给本殿下狠狠砍她几下！”
    付明蕤一愣，居然还能这么拐的？
    衙差也是有点懵，还能这么玩？
    但太子发话，谁敢不从？
    两个衙差到婆娘面前，噌噌抽出了明晃晃的刀。
    端木卿尘生气地指指两个婆娘：“两个一起砍！”
    “是！”
    端木卿尘说完，拂袖回到原位。边上的莲悠悠，却是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端木卿尘看着那个大拇指，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王翠花和那个婆娘吓得全身哆嗦。
    两个衙差，手起刀落！刀背直接砍在了两个婆娘的脖子上！
    登时，那个吵着跟王翠花要钱的婆娘当即吓晕了过去！
    王翠花也吓得瘫软，全身哆嗦，大脑一片空白，真是吓得三魂丢了气魄。
    付明蕤惊堂木一拍“啪！”，环视众人：“太子殿下说得没错，弃婴，等同于谋杀！给女婴扎针，虐待家媳，同于伤害他人！皆是犯法！从今而后，凡有上述遭遇者，皆可报官！将弃婴伤人者，法！办！”付明蕤朗朗之声，回荡在正大光明牌匾之下。
    白家村的村民无不瑟缩，媳妇儿们的脸上露出怀恨之色，一些平日虐待媳妇的婆婆无不面色惨白。
    付明蕤冷冷看跪着的白家村村民一眼，继续沉沉道：“陈金花虽死，但罪不可恕！本官宣判：陈金花伤害亲孙女犯有意伤害罪！割走余娉婷尸体头颅犯毁尸罪！对余娉婷打骂犯污蔑虐待罪，数罪并罚，杖尸一百！”
    白家村的村民当即几个被吓瘫了在地！嘴唇发白！
    话说这是杖尸陈金花，缘何活人会如此惧怕？
    这也是源于习俗对尸身的看重。民间认为尸体与灵魂同样重要，尸体受损，就没办法完整投胎。即便缺胳膊断腿，这投胎了也会变得缺胳膊断腿。
    正是利用这一点，付明蕤决定杖尸，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且乾朝律例里，还真是有鞭尸之刑，此处用上，也不为过。
    有时候，不明理的人与他讲理，如同鸡同鸭讲。即便先前整个案情的陈述，明理之人已经心中沉重，但不明理的依然觉得自己未曾做错。比如那个丢弃女婴，还要找王翠花要钱的贪心恶妇。
    故而，不如以其之道还治彼身来得管用。这活人治罪，旁人顶多看个热闹。但死人处刑，这活人的心里，还真会留下阴影，对律法生出敬畏之心。这民只有敬法，畏法，方能守法。
    付明蕤继续宣判：“白有才猥亵家媳犯猥亵罪，当处阉刑！”
    乾朝因受法家的影响，以严法治国。这偷东西的会剁手指，同样，如是猥亵奸淫的会处阉刑。
    付明蕤这一刀刀噌噌地杀鸡，吓坏了边上看戏的猴子。
    “好！”
    “付大人判得好！”
    “付大人英明——”
    外面是声声高呼，群情激动。
    付明蕤再拍惊堂木：“王翠花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通神通鬼为假，骗人钱财是真！且犯贩卖儿童之重罪！秋后处决！”
    “啊————”王翠花吓得大喊一声，当场晕厥了过去。
    或许她在卖女孩儿的时候，并不知道在乾朝贩卖孩童是死罪。
    或许她当初还是个弃娃的时候，她真的，是个纯真善良的好人。
    或许她如果能在她的师傅打骂虐待她的时候，知道反抗，而不是想着以后可以去打骂虐待自己徒弟，那么，她依然会是个好人……
    没有生来的恶，只有在你的心，屈服于恶的那一刻，你才会变成恶人。
    恶，才会像传染病一样，从一个人的身上，传给了另一个人。
    付明蕤传令：“把王翠花家中两个女孩儿带上来！”
    “是！”
    两个女孩儿紧紧张张，哆哆嗦嗦地被带进了大堂，对眼前的一切还很迷茫，也很惊吓。小的紧紧抱住大的，躲在她的怀里。
    大的也畏畏缩缩抱紧小的，只看见王翠花晕倒在大堂上。
    付明蕤看向她们时，神情变得柔和：“你们知道自己是哪儿的吗？”
    小女孩儿不敢说话，依然躲在大的身后。
    大的女孩儿大着胆子点点头：“被，被师傅从，从西山捡来的……”
    付明蕤点点头，沉沉看向白家村的村民：“这两个孩子，你们当中可有人认识？！”付明蕤是在给这些村民赎罪的机会，抑或，他的心底还是相信，虎毒不食子。他对白家村，还心存一点希望。
    “虎妞！是我家虎妞！”忽的，一个妇人冲了出来，吓得小女孩儿躲在大女孩儿的身后。
    那妇人立时泣不成声：“对不起啊……虎妞，娘没保护好你，让他们把你给扔了……你，你当时病得太重了……我的虎妞啊……我的虎妞……是娘啊，你好好看看，是娘啊……你，你，你屁股上有个胎记，是不是？”
    小女孩儿愣住了。
    大女孩儿的眼泪掉了出来，将小女孩儿拉出，摸摸她的头，鼓励她去找她的娘。
    小女孩儿怯生生向前，妇人冲过去就抱住小女孩儿嚎啕大哭起来。
    大女孩儿看着找到娘的虎妞，羡慕落泪。
    付明蕤疼惜看她：“你可有何印象？”
    大女孩儿摇摇头，她已经十五了，十五年前的事，又有谁能记得？
    付明蕤看向白家村，白家村的村民现在对付明蕤的目光分外畏惧。
    虽说付明蕤长相清秀，平日看起来也是温文尔雅，儒雅的美男子。但当他一穿上官府，正坐公堂时，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严，早已盖过他那秀美容貌，让人望而生畏。

第六十一章 编曲传世
    “我愿意收留她！”忽然，堂外有人高喊，看上去是城里有钱人家，“来我们家做丫鬟，发你工钱。”对方也是诚意满满。
    “去你家做丫鬟？来我家做干女儿！”另一个人也高喊起来，像是跟别人较劲，“供你上学，等你年纪到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来我们家吧，多个人多双筷子！”
    “孩子来我们家，我们会对你好~~~”
    “来我们家！”
    “来我们家！”
    堂外京城的百姓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让少女感动落泪。
    这样的结果，让付明蕤也有些意外。再反观先前白家村的老妇居然还想跟王翠花讨要卖孩子的钱，真是死性不改，让人可恨可气。
    “啪！”付明蕤再拍惊堂木，沉沉道：“白家村一案案卷，作为警世特案发放各州各城官员，如有类似案件，皆可参考本案判决！”
    端木卿尘在一旁点了点头以示赞同。但这远远不够，民智不开，这世上不知还有多少个余娉婷命运凄惨，多少个西山女婴，死于重男轻女。
    他作为乾朝的太子，不能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做，他手中握有重权，他必须，为他所敬，所爱的女人们做点什么。即便，无法动摇千年下来的重男轻女之理念，也要为天下女人争取一些公平，至少，让她们不再重蹈余娉婷的覆辙。
    少女最终被京城一家大户人家收养成为义女，自此不再受人欺凌，还有了自己的丫鬟。据说少女的亲娘在堂上其实认出了少女，但是见后来京城的人家愿意收养少女，便没有相认。是不敢相认，没脸相认，还是……想让少女过上更好的日子，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若是少女回了白家村，那样的环境不变，少女最终，或许又会成为一个王翠花，一个陈金花，或是一个余娉婷。
    孟母三迁是为择邻。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除了其面上指的水土，更是指一方人心。
    余娉婷一案成为乾朝一个特案，又因付明蕤审死棺的奇特审讯，更是成为一个奇案，被收录《乾朝奇案》书册之中，流传千年。
    【望湖楼】的一个江景包间之内，莲悠悠他们围坐圆桌，桌上已是大鱼大肉。
    胖佛小眼笑眯成了线：“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大家都辛苦了~~这一顿，算小凛子的~~~”三娘妩媚而笑。说是凛霆钧请客，但凛霆钧，并不在场。
    众人从八扇门出来就直接来了【望江楼】搓一顿，压根没叫上凛霆钧。
    “你们好坏，把凛哥哥一个人留在九门里。”云瑶说归说，但筷子动地比谁都快。
    云锡看她那副撅着嘴，但吃得最快的模样就忍不住揶揄：“既然你跟小凛子一条心，这样，你回去陪他，我们还能多吃点~~”
    “哼！想得美！”云瑶狠狠白她哥哥一眼。
    “给懒得说打包，打包。”何仕麒一边急着给自己嘴里塞菜，一边说。
    棺爷给小莴苣夹了一个大鸡腿，笑着拿起酒杯：“来，一起谢谢小凛子。”
    大家都默契坏笑，连桌上的黑焰也抓起一个酒杯站了起来和大家的酒杯撞在了一起。
    “叮——”
    “谢谢小凛子请客~~~”
    莲悠悠轻抿酒杯含笑，不知爱睡觉将她的画像画得怎样了？
    “今日我要说的，是一桩民间奇案！话说少女二八好年华，爱错情郎那是——命，归，天！”
    外面说书的声音朗朗传来，莲悠悠抿唇一笑，这么快，就编成书，唱成曲，广为周知。这可比付明蕤将案卷传到各州各村效果更好。
    莲悠悠起身，手执酒杯到窗边，一杯酒，洒入窗外镜湖之中，余娉婷，你现在，可以瞑目了。
    酒水随镜湖水汇入横贯乾朝的天流江中，一颗已经化作枯骨的人头竟是从江水中浮出，被慢慢冲上了江岸的芦苇之中。一艘小舟徐徐而过，舟上渔夫发现了那颗人头，登时吓得惊叫。
    周围的渔夫也纷纷将舟划近，有人去报了官，胆大的开始揣测人头自何而来。根据江水的流向，他们推断是自京城而来。
    “会不会是那个余娉婷的头？！”忽然有人惊呼。
    登时，渔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听过余娉婷故事的，都知道她的头被她婆婆砍了扔入村里的小河中，而白家村就在京城的方向，那条小河最终汇入的，便是这条天流江。天流江最终汇入的，是乾朝东海。也就是说，如果这颗人头今日不上岸，那明日便入了大海，再无归日了。
    大家不禁感叹，这冥冥之中，真有天神在安排。
    付明蕤的堂审结束，端木卿尘就即刻回了宫，速度之快让付明蕤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个太子不到三天的最后一刻，也就是晚上是不会回宫的。没想到，这边他审完，那边端木卿尘就急急回了宫。
    端木卿尘回宫就直接去了御书房，成帝见他难得会自己跑来见他，也是意外。这个太子，平日见着他可都是绕着走，有意躲远，深怕他问他学业，罚他抄经。
    “父皇，这三日孩儿受太傅之命调查人性，为研究人性，孩儿去了八扇门想去查看案卷。”端木卿尘在成帝面前忽然变得规规矩矩。
    成帝忽觉奇怪，哪里奇怪？哦，儿子今日特别正经，居然叫他父皇了。这是长大了？他沉下脸：“听说你把八扇门搞得起飞狗跳？！八扇门是我京城第一衙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少去给付明蕤添乱！”
    端木卿尘看看成帝脸色，继续恭敬而语：“父皇，我在八扇门这三日，付明蕤办了一个奇案，审了一口棺材，您要不要听听？”
    成帝一听审棺材，也来了几分兴趣，不由放落朱笔，看端木卿尘：“好，你且说来听听。”
    端木卿尘倏地仰脸，一拍手，一脸正经：“话说少女二八多娇俏，却是嫁了个薄情郎命归西~~~~呐~”
    成帝僵坐在龙椅上，这太子，怕是要说书吗？！他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

第六十二章 一地瓜子壳
    “……一口棺材堂上放，无头女尸呜呜泣，大人公正严明判，朗朗乾坤冤！屈！平！各位看官！你们道是这案子奇，不，奇？！”端木卿尘看向周围的宫女太监。
    “奇！”服侍成帝的老太监梁公公也忍不住为太子的精彩演绎而称奇。
    成帝在掌声中缓缓回神，看端木卿尘那副得意的模样已是来气，立时斜睨带头鼓掌的梁公公，怎的，你这是在鼓励我儿子去说书不当老子的接班人了？
    服侍成帝数十年的老太监怎会看不懂成帝的眼色，立时低下脸暗示其他人也莫再鼓掌。大家都变得老老实实。
    端木卿尘屁颠屁颠蹦到成帝面前：“爹，觉得怎样？”
    成帝的脸立时阴下，果然现在这个才是真太子！
    梁公公慈爱微笑，垂脸轻语：“付大人判得好。”他想转移一下话题，救一下这个傻太子。毕竟，若是哪日太子登记，他还是得在旁边伺候着。
    “恩，付明蕤判的不错。”成帝也阴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努力压住自己心口的那团火。
    端木卿尘又眨了眨眼睛：“爹，您就没从这故事里听出点啥？”
    虽然太子的不正经差点让成帝胸口的火压不住，但是自己儿子还是有所了解，他突然这么发问，其中必然有什么缘故。成帝开始回想端木卿尘说的这个余娉婷的案子，回味着回味着忽然发觉太子这说书还真是说得不错。
    他一愣，他居然还津津有味地回味起来了。
    “爹，白家村的事在于民智不开化啊！”端木卿尘急了，等不到成帝自己去发现了，“您注重我们皇子的教育，贵族的教育，但一国最多的是普通百姓啊！”端木卿尘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慷慨激昂的情绪一改他平日纨绔顽劣的模样，义正言辞的话让他终于像一个博学的太子，在成帝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成帝怔怔看着案前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端木卿尘，竟是眼角情不自禁地湿润起来，他终于，看到端木卿尘有乾朝太子的模样了。他本以为此生都看不到了。
    梁公公在一旁看见，也微微而笑，给成帝偷偷递上丝巾，让他别在自己儿子面前丢面。
    “白家村的百姓连给孩子读书的观念都没有，认为读书不如种地有用，这民智又如何开化？而且，养育子嗣中母亲的角色尤为重要，女子多在家中相夫教子，这母亲心恶，儿子即便读了圣贤书，一些恶性依然不改。白占奎若是考上状元，做了我乾朝的官，我敢打赌，那一定也是个昏官！所以，女人也应该多读点书！多明些理！这样，才能给我们乾朝养育出更好的子民！更多的栋梁！”
    端木卿尘铿锵有力地说完，紧紧盯视成帝：“父皇，所以，您觉得应该怎么做？”
    成帝完全被今日的端木卿尘给怔住了，反问：“那依太子，该怎么做呢？”
    端木卿尘侧脸沉思，他那正色沉思的模样也让成帝新潮澎拜，莫名感动。
    端木卿尘有所决定，看向成帝：“乾朝所有七岁孩童，无论男女皆要入学读书，无钱读书的孩子可申请免去学杂费，教书先生的工钱我们朝廷发放补助，这教育的钱，不能省！对了，补助的钱公开公领，别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贪官，当中给抽了油水！也可发动京城富商赞助修建私塾，修建的私塾以他们的名字命名，朝廷发一块金匾以示奖励！父皇您觉得怎样？”
    “好！好！”成帝大喜，现在太子说什么都好。
    “谢父皇！父皇英明！”端木卿尘开心离去。
    他刚出御书房，成帝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朕终于看到了……看到了……”
    梁公公又是匆匆递上帕巾：“太子大智若愚，心系百姓，我乾朝之福啊。皇上，您平日也别对太子太严厉了，他的心里，明着呢。”
    成帝轻拭热泪，端木卿尘今日之表现，真当是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还是太傅英明，该放端木卿尘多出宫走走，这平日被他关在宫里，反是惹是生非，这一出去，倒是做了件大事出来！太子这些建议，让他无不赞赏，甚至连建私塾让富商来赞助都让端木卿尘给想到了。京城那些富商，钱多了想要名，太子此法正好给了他名，即让朝廷省下了建私塾的钱，又让富商们出了名，可谓一举两得。
    好！
    真是好！
    自此，乾朝拥有了历史中教育上的数个第一。
    第一个教育普及的朝代。
    第一个让女子入学读书的朝代。
    第一个给教书先生发放补助的朝代。
    乾朝教育的普及也成了乾朝日后成为空前绝后盛世的基础。
    而女子的地位也自千年以来，第一次有所上升，之后更有经商为官，乾朝的开明与开化史无前例，被录入史册，流芳百世。
    莲悠悠众人吃饱喝足回了九门，进门就看见姚广大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巴巴地喝稀粥。大家偷偷一笑。
    姚广大人看见大家回来，立刻出院：“你们都去哪儿了？”姚广大人忽然闻到了什么香味，开始找，“你们去吃好东西了？不叫上我？！”
    “噗嗤嗤。”大家偷偷笑。
    云瑶递上餐篮：“我们都去隔壁听审去了，然后去了望江楼搓一顿，谁让你不在，但我们不会忘了你的，给。”
    姚广大人立刻接过，打开，哟！大胖肘子！他喜欢！
    莲悠悠含笑提裙入内，该是凛霆钧交作业的时候了。
    秘境静幽，莲香阵阵。
    凛霆钧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白纸上的墨点，那是从他毛笔上滴落的墨汁，这里一点，那里一点，零零散散堆成了一堆，好困，懒得画。
    廊外白色的身影落下，带着几分期待。他抬了抬眼皮，放落手中毛笔，有些东西，始终要面对。
    “我的画呢？”莲悠悠轻盈入内，裙摆飘逸如纱。她走到凛霆钧案边，提裙跪坐，看向案桌上的宣纸，瞬间，脸上笑容顿逝，“你还没画？”莲悠悠阴下了脸。
    凛霆钧气定神闲：“画了。”
    “画了什么？”莲悠悠指指空白的画卷，上面只有淡淡的墨滴。
    “你躺在躺椅嗑瓜子。”凛霆钧淡定答。
    莲悠悠的神情僵滞了一会儿，回神：“你画了我躺在躺椅上嗑瓜子？那我呢？”
    “你嗑完瓜子走了。”凛霆钧脸不红，气不喘，稳若泰山。
    莲悠悠睁圆了美眸：“那躺椅呢？！”
    “你搬走了。”
    “那这堆是什么？！”莲悠悠已是浑身杀气，指在白纸上的点点墨迹。
    凛霆钧眨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丢在地上的瓜子壳。”
    莲悠悠当即瞠目结舌，呆呆看了一会儿凛霆钧：“哼！”她当即起身拂袖而去，将满身的寒意，留在了凛霆钧小屋之内，环绕在凛霆钧的身周。
    凛霆钧抬起眼皮，注视那气闷离去的白色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面前案上宣纸上的墨点，竟是神奇地慢慢移动起来，渐渐浮出了一个女子的轮廓。
    那一年……
    他在白玉神案前批阅仙册。
    她身穿神甲，满身污血，拖着一个巨大兽头归来。
    “我需要发泄一下！我要找个男人！”她满目暴戾，暴躁至极。她随手将手中的兽头扔在了他的神案上，青色的污血染满了他批阅的仙册。
    那兽头大如水缸，占满了他整个神案，兽血腥臭，让他皱眉。
    “即便想找男人发泄，你也该先去洗洗。”他淡淡说，神笔点上兽头，蓝色火焰瞬间燃起，将那腥臭的兽头燃烧殆尽。
    她从他身边拂袖而去，一路神甲落地，青色的兽血滴滴答答如同墨滴般落了满地，整个仙宫也弥漫了兽血的腥臭。
    他在腥臭中蹙眉，那令他烦躁的兽血气味让他已无法专心批阅仙册。他丢落神笔，拾袍起身，步入神宫仙池。
    仙池之中，满池白莲，莲香阵阵。
    她侧卧仙池之中，袅袅仙气漂浮仙池之上，遮住她清澈池水中如雪胴体。长发铺盖全身，掩住肩头侧脸，雪莲一般颜色的长发，散发如同月华一般的神光。
    他轻步到她面前：“你想找男人，可以找我。”
    她慵懒侧脸，抬手轻撩池水：“你我那么稔熟，你能对我起意？”
    他平静的脸上微露一丝难色：“我可以尽量试试，你若找其他男神，我担心他们性命不保。”
    “哼……”她扬唇邪邪地笑了，从长发间扬起脸，“来呀~~牺牲你一人，拯救万千男神~~~”
    他拾袍侧坐池边，注视她一会儿，缓缓俯下了脸。如同深渊宇宙般漆黑的墨发随他俯落滑落他的侧脸，渐渐遮盖起她的脸庞。
    乌黑发丝如同黑帘围出一个小小世界，那里，他们四目相对，红唇欺近。
    忽的，他蹙紧眉头：“你果然还是太臭了，洗干净再来。”
    立时，她的的双眸眯起：“洗干净我还有兴趣？你滚！”
    他笑了，缓缓退出那小小世界，她再次侧卧仙池边，用那满池幽莲洗去她满身血腥，净化她心中暴戾。
    他静静盘坐仙池边，微笑注视她的目光中，多了分怜惜……
第四案：小鬼
第一章 小人盗杯
    勒毕国，人长三寸，有翼，善言语戏笑，因名善语国。常君飞往日下自曝，身热乃归，饮丹露为浆。丹露者，日初出，有露汁如珠也。
    ————东汉，郭宪《洞冥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京城康王爷正手执一只精致剔透的夜光杯爱不释手地把玩。只见夜光杯翠绿可爱，杯上雕有精致的花纹。那花纹可不是一般的花纹，乃是栩栩如生的，姿态百千的裸女。那些裸女披帛在身后飞扬，有如九天下凡的仙女。
    而这夜光杯的工艺之绝，是在杯中还立着一个舞姿翩翩的，体态丰腴的裸女，她赤脚立于杯中，右腿曲起，身体微倾，一条玉臂妖娆向上，另一只玉手微遮脸庞，宛如她要从杯中舞蹈而出，和杯壁上的那些九天仙女们，一起欢舞。
    “哎哟我的心肝啊~~~”康王爷是真稀罕，每日带在身边，休息前，都要细细端详这只夜光杯一番。
    此时正是晌午，夜光杯在明朗的如光照射下，愈加通透翠绿，上面雕刻的女子容貌与神态也更是清晰，惟妙惟肖。
    “哎哟哟，啧啧啧，好看，美啊~~”康王坐在卧榻上细细抚摸，放到嘴边还亲了一口，宛如亲在那杯上美人的身上。
    这只精美绝伦的夜光杯是前段日子付明溯送来的。缘何付明溯要送康王这只夜光杯？还不是因为付明蕤砸了康王爷的场子：赛仙阁。
    虽说真正砸场子的是九门的人，但外界的人对九门知之甚少。而那天反是付明蕤带了八扇门的人，大动干戈围了赛仙阁，再加上后来传出凶手婉清是赛仙阁的人，弄得赛仙阁的生意一落千丈，京城官员富商都不敢再入赛仙阁，生怕婉清在赛仙阁里还留有余毒。
    因此，付明溯给康王送来了这只夜光杯算是赔罪。
    付明溯送这夜光杯是因为价格不菲，未曾想这杯子上雕刻的裸女却是送到了康王的心坎上，这人若不是好淫，又怎会自己开了个青楼？
    康王爱美女是远近皆知的。成帝后宫也不过五六妃子，而这康王，那可真是佳丽三千，他每年都要娶上一个十六岁的小娇妻。
    但他对女人却也是极好的，家中妻妾多，他也从不亏待。
    “王爷~~该午休了~~~~”说话的，是他第八个小妾玉娇，她扶康王躺下，打开一旁的香炉，点上里面的熏香，幽幽香味让康王满意扬唇。
    康王伸手在玉娇性感柔软的胸脯上一捏：“还是宝贝儿你贴心。”
    “讨厌~~王爷，您好好休息吧。”玉娇给康王轻轻盖上薄毯。
    康王十分注重养生，别看他年纪比成帝小，但却是十分讲究作息，这未时必是会眯上一会儿。
    玉娇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取走夜光杯，放在他木枕边一个专门给夜光杯缝制的软垫上，便吩咐丫鬟们拉上帘子，关上门窗，别让秋风吹坏了王爷。
    丫鬟们轻轻退出房间，淡雅好闻的熏香便在房内开始填满，康王在这幽香之中，渐渐入睡。
    “哒哒哒。”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声。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朦朦胧胧却是看到一个小人在他的房内走动！
    他惊呆了，想动，却动不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即像是睡着，又像是醒着，更像是被鬼压了床，让他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真是被鬼压了？！
    模模糊糊中，他看见那个小人越走越近！小人看上去三寸有余，戴着一顶小圆帽，穿着一件小衣服，走到他的床前，“窸窸窣窣”爬上了床，到他的枕边，竟是抱起了那只他心爱的宝贝！
    不！
    不要拿走他的宝贝夜光杯！
    不————
    他的眼珠在转动，他的身体却沉地像石头。
    他眼睁睁看着小人抱着夜光杯到了虚掩的窗边钻了出去，紧跟着，“呼啦！”一声，他看到一对黑色的翅膀展开，小人展翅飞起，刺目的阳光遮盖了小人的身影，让他再也无法看清……
    “我的夜光杯————”康王猛然惊醒，心跳狂跳不已。他立刻看向枕边的软垫，上面已是空空如也！不再见他宝贝夜光杯的身影。
    “啊————我的夜光杯啊————”他捶胸顿足地大喊起来，那只夜光杯他简直视作活物，如他心肝一杯，这丢了，就是丢了他的心，肝，让他怎能不痛心疾首！简直比直接拿刀割他一刀还要疼痛！
    门外候着的丫鬟听到康王的大喊匆匆入内，见康王鞋子都来不及穿就扑到窗边，推开了窗到处查看，也是心慌。
    “王爷。”丫鬟们有点受到惊吓，纷纷下跪，不知所措。
    康王在窗边看了几圈，发现什么都没有，立刻大步走回房间，问丫鬟：“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么小的小人！有没有？这么小的！”康王着急比划。
    丫鬟们更是惊慌，纷纷摇头，目露无辜与委屈，眼圈一个个泛红，如是快要哭泣。伺候康王久了，丫鬟们也知道康王的脾性。
    他的确好色，但却很疼爱女孩儿。所以丫鬟们也学乖了，如果犯错，只要一哭，这康王是必然不会责怪的。若是真让他怜惜，他还会反过来打赏些银子物件。
    康王着急了，在丫鬟们面前来回光脚走：“你们眼瞎吗！这么个小人进了我的房间你们会没看见！他还长翅膀跑了！你们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丫鬟们哭泣起来，发现今天康王是真气急了，似乎哭没了用。
    “你们真是！一个个真是眼睛白长了！只会哭！还能有什么用？！全给我挖了！”康王也真是气急了。
    他心肝宝贝儿丢了，能不急吗？！他可是堂堂王爷，成帝的皇弟，太子的皇叔，怎样的宝贝没见过？
    就每年，京城的那些达官显贵借着节日给他送的宝物，都能堆成一座小山来。更别说还有远道而来的他国使节，给他带来的异国臻品的。

第二章 小鬼
    当初付明蕤砸他场子他可是气大发了！
    但他自不能找付明蕤去，因为他知道付明蕤是在办案，这事儿即便闹到他皇兄成帝那里，也是他吃亏，没准儿最后成帝还要嫌弃他开青楼妓院，数落他一顿。
    皇家开妓院，肯定是有损颜面的。但成帝对他睁一眼闭一眼，那么他也得自觉识时务。
    原本，他打算把这哑巴亏吃了，找个机会再去搞付明蕤。但没想到付明溯送礼来了。
    那一天，他可是给付明溯看尽了脸色，还打算把付明溯送的礼当着付明溯给砸了。
    他康王是谁？他怎样的宝贝没有？
    可是，当他打开盒子的那一刻，那一片晶莹的绿色就立时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隔着杯壁的若隐若现的裸女，真是让他当时就喜欢地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要砸掉，不给付家面子的事？
    所有的气，都被这翠绿精美绝伦的夜光杯给清了，他还请付明溯去【赛仙阁】爽了一回，瞬间称兄道弟起来。
    能让他忘记那么大怨的夜光杯，可见他是有多么心爱。那真是放在身边怕压坏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还专门定制了一个皇家软垫，真当是当作活物来疼爱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见！那么小的一个人！有没有看见啊！”康王又气又急地跳脚。
    很快，妻妾都匆匆赶来，呼啦啦站满了整个房间。
    康王妃立时上前，担心康王的身体急急道：“王爷，别气，别急，别气坏了身子。”康王妃给玉娇她们使个眼色，她们也匆匆过来，一个个围上了康王，将他扶回卧榻。
    “哎哟我的心肝儿哟~~~”康王捂着胸口痛，“我的夜光杯哟~~~”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康王妃柔声问。
    康王指向丫鬟们跪的地方：“我刚才，就看见一个这么小的人在我房里走来走去……”康王一边说一边比划。
    王妃和妾室们一边听一边眉来眼去，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小的人？
    “然后，他就拿走了我的宝贝夜光杯，爬出窗户就飞走了！这，这，这群丫头全都没看见，她们的眼睛真是瞎了，瞎了！”康王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起脾气来，又是跺脚又是捶床。
    王妃看看大家，知道这王爷说出来的话是糊话了，但作为妻妾哪个敢说？只可怜了那些小丫头在这里委屈遭罪。
    可是，这夜光杯的的确确不见了，这大白天的能去哪儿？就算真有人偷，那肯定是能看见的。
    “你们守在房门口，可看见有人偷进了这间房间？”王妃柔和问，端庄慈祥。
    小丫头们早被吓坏了，一个个只会哭着摇头，不会说话。
    妾室们不敢说话，只看着康王妃，康王妃微微蹙眉，环视大家：“那赶紧找找吧。”
    “对，大家快一起找找。”玉娇立刻跟着说。
    大家赶紧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一定要给我找出来！不然，全都打屁股！”康王气急地说。
    王妃赶紧轻抚他的胸口：“王爷，别气着~~气坏身体不值当~~~您今年，还要娶小妾呢~~”
    妾室们也纷纷赔笑，赶紧围过来捶腿的捶腿，揉肩的揉肩。
    “是啊~~王爷，您还有喜事呢~~~~”
    康王生气地转开脸：“找不回夜光杯，不成婚了！”
    王妃眸光一闪，看向围着王爷的妾室，玉娇和其她小妾也是眉来眼去，暗暗露出了笑意。
    “父亲，出什么事了？”门外匆匆进入一器宇轩昂的俊美男子，正是康王唯一的儿子端木朗。
    这端木皇族，出的各个是美男子。但子随父亲，父亲好色，这端木朗也好色。父亲妻妾成群，这端木朗自然也是妻妾成群。
    在乾朝，妾是可以父传子，或是作为礼物送来送去的。所以康王用过的小妾，有些还送给了儿子，而儿子物色到的不错的小妾，也给自己父亲尝过。
    他们家大业大，养得起这满院的女人。但有一点，他们父子是相同的，既是若你乖，他们带你是好的。但若在家中惹是生非，恃宠而骄，王妃有权将这个小妾扔去妓院，从此成野鸡。
    这也是为何家中妻妾成群，但以王妃为尊的原因。
    康王见宝贝儿子来了，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夜光杯没了！夜光杯被人偷走了！”
    “什么？！谁那么大胆敢闯我康王府盗杯？！你们眼瞎没看见吗？！”端木朗朝门外的家丁侍卫怒喝。
    于是，“呼啦啦”又跪了一地。
    “是小人！小人啊！”康王急急地说，“只有那么一点的小人，肯定是妖怪！不，是那种传说中的小鬼！肯定是的！”
    端木朗听了康王这句话，就有点懵了。他看向自己母亲康王妃，王妃偷偷摇头，神情却是有些紧张。
    “你们不信我是不是？！是不是？！”康王感觉出端木康与王妃之间的眉来眼去了，他生气地霍然起身，拂袖，“我没病！我没说胡话！我没瞎！我是真看到了！”
    王妃立刻给玉娇她们使眼色。
    玉娇几个小妾立刻再次围上康王，玉娇软糯娇媚地说：“王爷您怎么可能说胡话呢？这不正在找吗，如果那么小的人，他一定跑不远~~~”
    “对！让所有人找！”康王朝外面大喊。
    王妃起身，给儿子一个眼色：“走，我们去外面叫大家一起找找。”
    端木康接到王妃暗示，立刻搀扶王妃出门。
    “你们都去找！”端木朗大声喊，是喊给康王听的。
    见大家都开始匆匆忙忙地翻草丛，到处找康王口中的小人，王妃对端木康轻语：“还是去请御医来吧，大白天的，哪儿来的小鬼。这若是传出去，皇族们都要看我们的笑话了。”
    端木朗皱眉：“娘亲，父亲的性格您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们请了御医，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不如这段时间就顺着他找找。我去问问付明溯，还有没有这个杯子，给他补上，就当作找到了。”
    王妃笑了，竖起大拇指：“还是我朗儿机灵，好，你尽快去吧。你父亲没这个杯子，晚上都睡不着。”王妃往里面瞟了一眼，摇头叹气。

第三章 麻将搓搓牛吹吹
    康王爷府中的美人们最近全都失宠了，却是败给了一个杯子。康王不知道最近后院的那些美人儿啊，全都在憋屈这件事呢~
    “快进去跟你父亲说一声，好让他现在就安心，你看现在把王府闹得鸡飞狗跳的。”王妃看看那些钻草丛的家丁心里就发愁。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么多家丁那么多张嘴，就算管得再严，王爷说有小鬼的事也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他们康王府岂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恩。”端木朗重新进屋，对端木康一礼，“父亲，我去趟付家，让他们家付明蕤来给你找这个杯子。”
    康王一听，就不急了：“对！去找付明蕤！他是八扇门的！一定能帮我抓到这个盗贼！”康王激动地站起来抓耳挠腮，“我刚才怎就没想到，你快去！迟了盗贼都跑远了！”
    “是！”端木朗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康王看看满屋乱翻的女人们，忽然想起要保护现场，立刻大喊：“都别找了！别把现场给破坏了！”
    大家吓了一跳，赶紧匆匆退出房间。
    康王看看满地的脚印，懊悔地又开始抓耳挠腮：“全是蠢货！蠢货！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把这个小鬼给找出来！把他踩死————”康王恨地用脚重重踩在地下碾，宛如那个偷他心肝宝贝儿的小鬼此时就在他的脚下。
    玉娇那些小妾担忧地看王妃，王妃站在门外轻轻叹气。现在就算怎么去跟康王说不可能有小鬼康王也是不信的。
    况且，若是真有小鬼了，这小鬼，人哪儿捉得住？是要请法师的呀！这上哪儿去找法师？
    九门之内，今日比较热闹，一桌麻将“哗啦”铺开，四双手开始洗牌。
    “哗啦啦，哗啦啦。”莲悠悠，三娘，云锡，凛霆钧在院子里开始搓麻将。
    这秋风飒爽，风送桂香，一桌麻将，四叠瓜子花生，那真是惬意人生。
    胖佛，棺爷，云瑶从姚广大人房中出来，手中已是一颗金珠。
    云瑶看见莲悠悠他们搓麻将，小嘴已经撅起：“真不公平！你们在这里搓麻将，我们却要出去卖命！”
    “诶诶诶，我们平日也卖命，只是今天老天爷决定了你们得去干活~~~~”云锡朝云瑶坏坏咧开嘴，“你有意见，跟老天爷提去啊。”
    云瑶立时看向莲悠悠：“莲大神！你把自己吹得那么神，老天爷归不归你管？”
    莲悠悠开始搭牌，心不在焉地说了起来：“你是指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还是耶稣宙斯奥丁盖欧……他们？”
    莲悠悠说出了一长串名字，云瑶除了玉皇和如来，其他一个都没听懂。
    云瑶目瞪口呆僵立在那里，完全被莲悠悠给说懵了。耶稣宙斯是谁？奥丁盖欧又是谁？她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叫这些名字的神？
    “行啦，小瑶，天命由天定，今日我们做事，明日他们做事，公平的。”棺爷安慰云瑶，笑容慈祥和蔼，一看就是一个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实人。
    “阿弥陀佛，果然是莲大神，认识我们都不认识的神。”胖佛笑眯眯。
    三娘“刷拉拉”扔出筛子：“快去快回~~老头儿说今年中秋一起过~~”
    “好。”胖佛笑呵呵地双手合十，和棺爷轻推云瑶向前。
    云瑶继续噘嘴：“哼！下次我搓麻将，你们干活去！”
    “下次下次再说~~~~”云锡笑呵呵地拿牌，“别死在外面啊，回不来过中秋~~~”
    “我呸！当初娘就应该把你捂死在她的肚子里~~~~”云瑶涨红脸大吼。
    胖佛见状，赶紧拉云瑶离开，这是要掐架的节奏。
    云瑶这边骂过来，云锡立马怼过去：“你时脑子落娘肚子里了吗？！我是大哥！我先出来的！你才是后面那个！要捂也是捂死你！”
    云瑶被胖佛和棺爷一起拖出后院的帘子，她的脚还踹了回来：“云锡你去死————你就是天煞孤星，这辈子都没老婆——”
    “死丫头，敢咒你哥打一辈子光棍！你以为你就嫁得掉？”云锡当即站起身。
    三娘脸一沉，烟杆轻敲桌面：“还打不打啊~~~让小莴苣来替你好不好~~~~”
    云锡眨眨眼，立刻坐回，殷勤看三娘：“打，当然打~~~”他看看莲悠悠和凛霆钧，嘿嘿地笑。
    凛霆钧一本正经摆牌，将每一张牌摆地整整齐齐，连成一线，伸手摸了摸，觉得没有不整齐的地方，才满意一笑。
    “主人，茶来罗~~~~”何仕麒提着刚烧开的茶水从后院而出，“主人，我给你泡茶。”他第一个先给莲悠悠倒上，然后给三娘，云锡，到凛霆钧时，他板起脸将茶壶边上一放，“你欺负我，你自己倒。”何仕麒说完，坐在了莲悠悠身边开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莲悠悠的牌。
    凛霆钧淡然提起水壶，也给自己倒上了热茶，面不改色，似乎对何仕麒给他脸色看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将何仕麒放入他的眼中。
    “啪！”云锡打出一条，笑看莲悠悠，“大神啊，虽然我妹走了，但我也想问，你跟……玉皇大帝熟不熟？”
    莲悠悠懒洋洋看手里的牌，随意开口：“还行吧~~”
    云锡对三娘挑眉，三娘没搭理他。
    莲悠悠随即接着说：“他等级太小，还没资格见我~~~”
    登时，云锡呆滞看莲悠悠，什么？莲悠悠刚才说什么？玉皇大帝！老天爷！等级太小，没资格见她？！！
    “啪！”莲悠悠打出了一筒，“他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他一定会来参见我。”
    云锡那双美丽的狐狸眼撑到了最圆：“那您是……上古之神？和盘古，女娲娘娘他们一起的？”
    “怕！”凛霆钧打出了三条。
    “我碰！”莲悠悠开心地笑了，收入凛霆钧打出的三条，最近她可是没怎么理他，谁让他把她的画画成那样。
    莲悠悠一边摆牌一边随口道：“所以说你们跟着小广是赚大发了。因为小广的神阶还比女娲他们高一阶。”
    “喀！”云锡当即下巴脱臼，定格在了座位上。莲悠悠口中的小广是谁？还不就是他们的姚大胖子。

第四章 一起吹牛
    三娘见云锡呆住不摸牌，伸手摸牌直接把云锡给轮空了。
    云锡眨眨眼，僵硬抬手慢慢擦额头，干笑：“呵呵呵，大神……你这牛……是不是有点……吹地……忒大了……”
    “信不信由你~~~”莲悠悠继续摸牌，脸上是丝毫不在意的神情，反是对云锡眨眨眼，“你呀，就跟着小广好好混，将来成仙是最起码的~~”莲悠悠随手打出了一张牌。
    “成仙……”云锡的眸光黯淡下来，半垂的狐眸中瞳仁忽然化作了针尖型，“我们……能成仙吗，天劫……怎么办？”
    “让小广去顶啊。”
    “噗！”刚喝一口茶的三娘当即喷出，天劫让姚广去顶？这种话，估计也就莲悠悠敢说出来。
    三娘瞥莲悠悠一眼：“姚胖子拿什么顶？他的肚子吗？”
    “哈哈哈——”一旁在听的何仕麒当即大笑起来，“三娘姐姐真好玩，让姚大人的肚子去顶，哈哈哈——”
    云锡这一次倒是没有太多惊讶，似乎已是将莲悠悠的话当作了玩笑。
    莲悠悠随手打出牌：“他收的你们，你们就是他的徒弟，天劫这种小事，该由他去。”
    云锡苦笑摇头，自是不把莲悠悠这话当真。
    “是谁要扛天劫啊？”帘子一掀，小莴苣抱着黑焰出来了。只见黑焰软绵绵横躺在小莴苣的怀里，猫尾垂落，真当舒服地像是躺在一个移动的座椅上。
    黑焰猫爪挖了挖鼻孔：“天劫都挡不了，还怎么成仙啊，一道天劫就给劈死了，怎么上天去做神将？”
    小莴苣抱着黑焰坐在了莲悠悠和凛霆钧之间，闭着眼睛却面带微笑，虽然看不见大家打牌，但这样和大家在一起，他也开心。
    黑焰继续躺在小莴苣身上，真把小莴苣当成了靠椅。
    云锡看看黑焰，眸中多了分看到同类的欣喜：“黑焰大人，当年您是如何挡天劫的？”
    “我挡天劫？！”黑焰突地跳起，猫爪指在自己脸上，“本殿下需要挡天劫？！你这只杂血的小狐狸，你这是在羞辱本殿下吗？！”黑焰当即全身黑毛炸开，眉心里的蓝印闪亮起来，瞬间杀气升腾，院中如有阴云覆盖，整个院子都暗了下来！
    三娘微微皱眉，拿起烟杆开始抽烟。凛霆钧依然淡定摸牌。小莴苣有些惊讶地瞪大那双灰白的眼睛。何仕麒好奇地仰脸到处看：“奇怪，怎么天突然阴了？”
    而云锡已是怔坐在条凳上，震惊的双眸刹那间颤动起来。一双眼睛陡然被吓成了碧绿色，原本圆形的瞳仁也瞬间收紧成了针尖！
    黑焰所散发出来的无形的煞气却是让云锡全身绷紧，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比自己强大的人的恐惧。
    云锡完完全全呆坐在凳子上，他不明白缘何自己在黑焰的煞气中竟是一下子不能动弹，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魔力禁锢了全身，又像是他的全身瞬间变成了千斤巨石，让他无法动弹。
    更让他震惊的是，黑焰居然看出了他的血统。如果黑焰和莲悠悠看出他是非人还能理解，如果连他不是人都看不出，那只能证明莲悠悠是在吹牛。但黑焰居然连他不是纯血统都能看得出，他这是被人一眼看透了。
    而被人看透，才是让人最为恐惧的！
    人为了保护自己，披上了一层又一层假面，这是源自于人对真我暴露的恐惧。
    而黑焰那双眼睛，宛如看穿了云锡的层层人皮，看出了他的真我，让他怎能不惧？
    “坐下！”忽然，莲悠悠发出一声厉喝。
    正威吓云锡的黑焰听见，眯眯眼，全身的煞气强行收回，乖乖坐回小莴苣的身上，低下头，发出一声憋屈的：“喵！”
    云锡在黑焰煞气收回的那一刻回神，宛如那禁锢他全身的黑暗被主人收回，他也终于能够动弹。可就在他回魂的那一刻，他立时感受到全身一阵战栗，像是从千年的冰窟中爬上来般全身透凉。
    他颤颤地拿起一边的热茶，哆哆嗦嗦喝了一口，热热的茶顺着他的喉管流入全身，驱散了那透心的冰凉，才让他感觉像是活了过来。
    “黑焰呢，跟你不同，他是魔神的儿子，生来就是魔神，天劫这种东西，他不用经历的，而且，天劫那点力量，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莲悠悠一边打牌，一边悠悠地说。
    云锡现在捧着杯子不放手了，果然，人家莲悠悠早已知他真身。他神情再次呆滞，什么？对于他们来说的，最可怕的天劫，对于黑焰是挠痒痒？！
    三娘瞥眸看看云锡，轻轻一笑：“说到底~~~还是人家的爹好~~~你投错胎了~~~”三娘勾唇妩媚看云锡，见他还没回神，伸手用手背轻轻抚过他有些苍白的侧脸。
    云锡一怔，三娘收回手微笑之中，多了分温柔：“现在我们有莲大神~~有不懂的，你可以问莲大神~~~~”
    云锡眨眨眼回神，偷偷抬眸看老老实实坐在莲悠悠身边的黑焰：“大，大神……”
    “恩~~”莲悠悠慵懒地摸牌。
    “那，那个黑焰大人是魔神之子，现在成了您的宠物……”
    “你说谁是宠物？！”黑焰亮出了猫爪，猫爪在阳光中闪烁森森寒光。
    云锡又吓得不敢说话，赶紧看莲悠悠。
    莲悠悠瞥眸冷冷斜睨黑焰，黑焰再次憋气收回利爪，愤懑地趴在了小莴苣的腿上，两条腿揣在了身下，像是坐在炕头窝囊的农民揣。
    云锡看出只要莲悠悠在，黑焰就不敢嚣张，立刻胆子大了起来，颇有那么点狐假虎威。
    有了莲悠悠撑腰后，云锡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好奇追问：“魔神之子能成您的宠物，那您……到底是哪位真神？”云锡摆出了一幅崇拜的模样。
    莲悠悠扬唇笑了，自得地舔舔唇，在云锡的崇拜目光中，脸上难掩嘚瑟之色。瞥凛霆钧一眼，发现他正认认真真看自己的牌，手里摸了一张表情犹豫，看来这张牌留之多余，弃之可惜。

第五章 就爱犯贱找虐
    莲悠悠抬手拂过刘海，准备好好地介绍一下自己：“我就是九天……”
    “万年老太婆……”忽然，旁边传来了黑焰的嘟囔。他这句嘟囔一出口，凛霆钧摸牌的手顿在了空气中，莲悠悠嘚瑟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三娘收回手不敢再动，云锡也有所察觉收紧了身体，感觉过会儿这儿可能会变成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你说谁老太婆！”何仕麒当即站起，叉腰生气看黑焰，“主人那么美，哪里像老太婆了！你快跟主人道歉！”何仕麒对黑焰挤眉弄眼，努力挽救黑焰的生命。
    黑焰毫不在意地瞥眸看莲悠悠时，突然一只手爪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了他的喉咙，登时，他感觉到瞬间窒息，猫脖子被捏成了竹竿一般细，就差没有掐断！
    莲悠悠将他从小莴苣的身上提起，他直挺挺地在莲悠悠面前。
    凛霆钧再次淡定打牌。三娘装作没看见地催促云锡摸牌，云锡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摸牌，如果是自己，估计早已断气了。
    何仕麒双手抱头，想帮黑焰又不敢帮地急得坐立不定。
    小莴苣担心地转向黑焰，虽然不敢说话，但看向莲悠悠的目光中，也多了分求情。
    黑焰艰难地伸出手指指向莲悠悠，眼中怀恨，呲牙咧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莲悠悠冷冷看他：“你这只手伸出来干什么？”她手稍稍放开，让黑焰说话。这一放，其实她是在给黑焰求饶的机会。
    黑焰颤颤地指莲悠悠阴冷阴沉的脸一会儿，忽的收回手指挖自己鼻孔：“我挖自己鼻孔！”黑焰说得理直气壮，挖自己鼻孔挖地天经地义，又不是挖别人鼻孔还要经过别人同意。
    黑焰两只眼睛恨恨地瞪视莲悠悠，他一边瞪视，一边挖，挖着挖着恁是挖出了鼻血，莲悠悠有点恶心了，将他随手扔掉：“你恶不恶心？都挖出血了！”
    黑焰落在地上背对莲悠悠坐在她凳子腿边，继续挖：“我乐意！我挖出血我高兴！”
    阴冷的气氛终于在这个院子里消散，莲悠悠嫌弃地看他：“你这不是自己找虐？”
    “我喜欢！就爱被你揍，咋了？不满意啊？”黑焰一百八十度扭转猫头，满脸鼻血瞪视莲悠悠，依然气焰嚣张。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嗤！”
    “啪！”凛霆钧扔出了一张牌，随口说了声，“三条。”
    “吃！”莲悠悠立刻开开心心地拿进三条，灵眸瞥向一旁的凛霆钧，多了分俏皮，“爱睡觉，你怎么老出我爱的牌？”
    凛霆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看自己面前的牌：“太烂，来的全是不要的牌。”
    莲悠悠挑挑眉：“故意给我牌就承认呗，你的牌能烂成什么样？”莲悠悠好奇探头看，整个桌子没有一个敢说她耍赖。
    三娘趁莲悠悠去看凛霆钧的牌，桌下抬脚狠狠踹了云锡一脚，云锡立时莫名看她，三娘嫌弃地白眼：看看人家！给人送牌，你怎么不给我牌？
    云锡会意，也偷偷去看三娘的牌，好知道他想要什么。
    这边莲悠悠探头到凛霆钧身前，一看，登时僵硬，她原以为是凛霆钧故意放牌，这一看，人家的牌还真是，烂！
    只见东南西北白板发财齐全，但就是不凑成对，其它的更是不连，大多一九。
    莲悠悠转脸看凛霆钧，也是目露佩服：“能摸到那么烂的牌，也真是千年难遇啊~~”莲悠悠对凛霆钧竖起大拇指：服！
    凛霆钧蹙眉，眸中露出一抹烦色，忽的起身看小莴苣：“小莴苣，你打吧。”他这手气，还是不要坐在这里给自己心里添堵，不如睡觉。凛霆钧到一边，拖出躺椅和平时莲悠悠一样，躺睡。
    小莴苣立时开心地笑了。
    “我来帮你！”何仕麒见终于有上桌的机会，赶紧过来。
    小莴苣挪到了凛霆钧的位置上，何仕麒赶紧坐在他旁边，一看牌，乐了：“这牌我喜欢啊，没有一个一样。嘿嘿。”何仕麒哪里会打麻将？不过是觉得好玩，就跟孩子喜欢凑热闹一样。
    但小莴苣是会打的。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其他感官分外敏锐，这牌到了他的手里，闭着眼睛也能摸出是什么。
    小莴苣伸手先摸了一下凛霆钧的牌，瞬间，脸白了。
    炼油哟抿唇一笑，坐回原位。
    正在给三娘偷偷换牌的云锡匆匆坐好，赶紧用提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大神，那像您这样的大神平时做什么？人间这种小事儿应该不用您来操心了吧，呵呵。”云锡偷偷看三娘。
    三娘比他镇定许多，抽烟看牌，目不斜视。
    莲悠悠抬眸瞟了瞟他和三娘一眼，勾唇而笑，伸手将桌面上的牌一块块叠起，“先前和小广说过，这九重天可不是你们平时所想的那么一回事~~~”
    “是，老头儿跟我们也解释过了，原来这九重天是九个世界！”云锡迷人的狐眸眸光闪亮，“这可终于解释了为何掘地千尺也找不到地狱，上天万里也到不了仙宫。”云锡本是非人，对莲悠悠所说的全新的九重天的理论很好理解。
    他看着那九块麻将牌，目光里多了分期许，不知道那九块牌中，是否就有传说的妖界。妖界一直流传于他们族群之中，但却从未有过族人能找到那扇门，只要找到那扇门，那么，他们也就找到了家。
    三娘在吐烟之中，看出了云锡眼中的念想，她轻笑一声，掸了掸烟杆，又踢了云锡一脚：“你别想了~~真有妖界，人家未必能接受你这种半人半妖的~~~”
    三娘的话让云锡彻底呆滞，三娘眯眸轻嘲淡笑，对着云锡那张倏然失落的脸轻轻吐出了一口烟。
    “这话三娘算是说对了。”莲悠悠将九块麻将叠整齐，“妖界还真讲究血统，不过，你将来是做神仙，又何必在意一个区区妖界？”莲悠悠说区区妖界时口气极大，宛如别说是妖界，就算是九天上的仙界，她莲大神一样看不上。

第六章 莲忽悠在做的事
    云锡在莲悠悠的话音里，转回看莲悠悠，三娘也单腿翘起，妩媚的视线落在莲悠悠身上：“大神这是九天也看不上啊~~~”
    “哼……”莲悠悠轻轻一笑，“你们不是问我平日做什么吗？”莲悠悠环视云锡，三娘和好奇看向她的小莴苣与何仕麒。莲悠悠勾唇轻蔑一笑，笑容中却是多了冷酷。
    倏地，她眸光骤冷，伸手在桌面上手起掌落。
    “砰！”一声，登时所有麻将牌从桌面上震飞起来，悬浮在了空中徐徐旋转。九门整个院子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那些麻将牌在黑暗之中旋转闪亮，有些竟是连成了星辰形状，有如夜幕中的星空。
    看得三娘，云锡和何仕麒陷入惊讶。何仕麒好奇地去动那些麻将，发现那些麻将完全定在空气里，他根本无法拿动，那些麻将像是忽然被死死钉在了空气里。
    “你们看到的，生活的只是一个世界，就是你们现在所在的人间……”莲悠悠点上一个旋转的一筒，“这个，就代表我们生活的世界，九重世界全包含在里面，但其实，整个星宙里，有无数这样的世界……”莲悠悠指向那一个个转动的麻将，“你们叫他们星星，我们叫他们星球，这些星球有的有生命，有的没有，有的存在更高的文明与科技，有的喜欢侵略别的星球，所以，我们平时要做的其一，就是抵御外来侵略……”
    “其一？”三娘挑眉，吃惊开口时，吐出了一口烟，“其二呢？”
    “其二？哼。”莲悠悠冷冷一笑，白袖拂起，立时，那些麻将更是范围大了一圈，“你们刚才看到，也不过是一个世界，其二，就是防御从另外世界而来的远古怪物毁灭你们所在的世界，毁灭你们。”莲悠悠右手一捏，倏然那些麻将旋转聚拢起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不停旋转的通道，而通道的开口处，正对着那何其渺小的一筒。
    三娘的嘴张大，云锡彻底目瞪口呆，何仕麒不明白地挠头，小莴苣面色惊恐。
    躺在躺椅上假寐的凛霆钧微微蹙眉，夹出一丝心烦。
    坐在莲悠悠凳子腿边的黑焰擦了擦鼻血，轻轻一叹：“其实……跟了你之后，才知道你每天都在杀戮，确实挺累，挺烦的……”黑焰看看自己手上的鼻血，脑海里，却是慢慢浮出莲悠悠总是双手染血地回来，有时候尚未洗净，便又要出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杀不完的怪，除不完的魔。
    莲悠悠伸手，“啪！”一个响指，麻将悉数落回桌面，却是重新叠成了长城。院中阳光再次洒落，莲悠悠笑看他人：“重新洗牌了，再来。”
    云锡继续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从莲悠悠说的这一切中回神。
    三娘提着烟杆出神，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世界？这颗星球之外，还有星球？
    “悠悠姐姐，你是说，来自星星的不一定是神仙，也有可能是恶魔？”大家看到的是闪光的麻将牌，但小莴苣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方才如同立在天地宙宇间，那些麻将在他眼中，就是一颗旋转的星球！
    莲悠悠笑眯眯摸摸小莴苣的头：“神仙只在这个世界，从别的世界来的，大多是敌人。”
    “就是外星人。”黑焰跃上麻将桌，坐在桌角双手环胸，“宇宙的疆域就像这个人间各国与各国的疆域一样，我们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疆域，你们无法想象那些来自宇宙之源的万古巨兽，他一口就能吞噬太阳，这些星球就像是它的糖豆，所以，你们！”黑焰亮出猫爪指向云锡三娘他们，“真是太渺小，太渺小了。小狐狸，瞧你提到天劫就拉出一张苦脸，真正苦的在这儿，这儿！”黑焰双手指向一旁的莲悠悠，“你那个天劫算什么，这女人都打了一万多年仗了，全是那种巨兽，你说她累不累？！累不累？！”
    “你需要强调时间吗？”莲悠悠没好气看黑焰。这黑焰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别人她的年纪。
    黑焰扬起脸，一脸的理直气壮：“不强调他们怎么知道你有多厉害？我那么厉害，还不是被你一手捏死，你们！”黑焰再次指向云锡，“真是要感谢她对你们的大度与宽容，话说女人，你对他们那么宽容，怎么就虐我一个？”黑焰转回脸，有点不服气。
    莲悠悠白他一眼：“我怎么计较？我一手下去，云锡就被打出原型，像棺爷那样的凡人，更是要灰飞烟灭了，前端日子好不容易来了个耐打的公子虹，结果他身上还有那么多因果，不让我打死，真心烦。”
    “啪！”莲悠悠开始摸牌，“现在身边耐打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又那么欠打，就成全你罗。”
    云锡和三娘瞠目结舌看莲悠悠和黑焰。
    威严眯起猫眼，双手环胸，气闷地慢慢坐下，发出沉沉的闷哼：“恩————”
    现在，只有小莴苣胆子比较大，继续追问：“那悠悠姐姐这次来凡间，是做什么？凡间有大妖怪了吗？”
    也只有对小莴苣，莲悠悠才会特别温柔。她再次伸手轻轻摸摸小莴苣的包子头：“这次下来是度假的，打了那么多年仗，累了。”
    小莴苣有些紧张睁眼：“那姐姐下来休息，万一来了那种巨大的，可以吃掉太阳的巨兽怎么办？”
    云锡眨眨眼，侧目看小莴苣，暗想你还真信啊！所以天狗吃太阳还真是有只狗在上面吃太阳？吃完再拉出来？
    莲悠悠笑着摸摸小莴苣的头：“放心，上面还有呢，不缺你悠悠姐姐一个。别怕，那种巨兽不常来，哪天你发现天上的星星忽然消失了一些，那就是它们来了。”莲悠悠低柔的声音却让小莴苣心中更慌。
    能够吞噬星星的怪兽，他简直无法想象。与莲悠悠所面对的凶兽相比，这人世间的妖魔鬼怪，还有坐在院中的这些人，都显得是那么地渺小。

第七章 附庸风雅
    “呼——”三娘终于吐出了一口烟，在烟雾中眨了眨眼，低喃：“这世上……真有异星人？”
    “你是说外星人吗？有~~有的还定居在这里了，成为当地普通百姓所信奉的神，这里……”莲悠悠点了点桌子，宛若点在盘古开天辟地后的广阔大地上，“生活着不少外星人，怎么，三娘，你对外星人有兴趣？”莲悠悠单手支脸，勾唇笑看三娘妩媚艳丽的侧脸。
    三娘轻轻一笑，抬手抓牌：“每次听莲大神吹牛都特别有意思，能把牛吹地让人还觉得是真的，也只有莲大神您了~~”三娘抓入一张牌，对莲悠悠眨眨眼。
    莲悠悠挑挑眉，竖起了面前的牌，不错，一把好牌：“闲来吹吹牛，身心更健康~~~~我建议你们，还是活在当下好，做凡人是最最好，稀里糊涂就过完了一生，都不知道其实经历了好几次世界末日，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会累，累了就……”
    “下来吹牛度假？”云锡接了话，脸上重新带出了放松的笑容。
    莲悠悠手一顿，挑眉，抬眸，眸光冷酷，里面是三分无情，七分麻木：“就让这世界灭了吧，哪天心情好了，再重造。”莲悠悠说罢，唇角扬起，脸上的笑容却是没了温度，“继续打牌。”
    三娘吸入的烟含在了口中，她算是明白当初缘何婉清在控诉天神无情时，莲悠悠的反应会是那样冷淡麻木，原来，他们真是无情。这份无情，是因为他们守护这个世界太累，太累，累到……不爱。
    云锡呆呆放落目光在自己的麻将牌上，莲悠悠说的一定都是假的，世界哪有那么好灭？这自盘古开天到现在也有三千多年了……
    可是，黑焰说莲悠悠是万年老太婆，那三千年前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难道……真的被灭过一次了？
    云锡想到此，看麻将的眼睛不禁也有些晃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但心里在怕什么，他却不明白。
    整个院子的温度变得有点阴冷，不知是秋风扫去了太阳的暖气，还是莲悠悠那眼中的麻木不仁，让人透骨凉。
    京城最热闹的街上，有一家杜古董店，这家古董万物店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付明溯。店里时常出入的，也是京城达官显贵。
    乾朝玩古董的人是真玩古董，不是为了洗钱，因为乾朝用的是金银，放在那儿不会像纸容易坏，家宅又大，随便造个房子就跟金库一样，可以放许多金银。
    所以，这玩古董是真玩，尤其流行于上流社会。有时候玩古董也是为了扩大朋友圈，身边的人都玩，你不玩容易被排除在外。
    玩古董的权贵们还常常要聚在一起拿出自己最新的古董显摆一下。这古董彰显着他们的品位，地位和阶级。
    在古代，这古董聚会比青楼更为高雅，也更受利益圈内的人喜爱。因为在鉴赏古董的那一刻，他们是文雅贤士。而不是那青楼里脱了衣服的禽兽。
    在外面，人都是要做雅士，而不是禽兽。所以，这衣服，还得穿上。
    付明溯开了古董店名为这一听，就是一家高逼格的古董店。店里的东西以书画，花瓶，玉石为主。甲骨文这种龟壳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因为进出这里的人要的是逼格，要让人觉得他是风雅之人。他们要的是另一件精致典雅高贵的衣服，而不是真的要去考古。
    【雅藏轩】并不只是门面看起来这点地方，它和店铺的名字一样，内有乾坤。它的门面后，是一处大的庭院。
    庭院精致典雅，拱门石桥，曲径通幽，水榭楼台。
    花团彩蝶追逐闹，碧池红鲤嬉戏游。
    回廊八哥学舌笑，屋内美人团扇摇。
    雅院，雅廊，雅画，雅人。
    处处典雅，点点精心。
    付明溯平日大多在这【雅藏轩】里，因为他顺应京城人附庸风雅的特性成了了一个雅士会，相当于现在的古董鉴赏协会了。
    京城玩古董的达官显贵大多在他这【雅藏轩】里集会，显摆自己的古董。古董在他们看来，可不是自己藏着，得拿出来炫耀才有它存在的价值
    为了配合这些人，付明溯也从黑市买了些美人在这里候着，在品鉴古董时，有美人在旁相伴，更是风雅有味。
    此时，付明蕤的雅轩阁里，正接待着京中的一些官员。其中一人，巧了，正是刚刚被调入京的王易，王大人。
    王易在山妖那件事上立了功，所以被调入了京城。
    他在秦州山妖事件上调查及时，匡扶正气，止住谣言，稳定民心。因此，一纸调令，将他调入京城，成了户部郎中，正五品。
    官阶从知州的从五品升为正五品，看似升地不多，但做官的哪个不是想削尖脑袋往京城钻？这京城的缝，可不是那么好钻的。
    再从权利上看，似乎户部一个郎中没有一个知州手中的实权大。知州虽为从五品，但作为一州之长，可谓是一地蛇头。很多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不上达天听。
    但郎中？乾朝有多少个州省，就有多少个郎中，各自分管一地户籍，上面还有侍郎和尚书，并非一部之首。
    可是，这依然挡不住王易往京城蹿的决心。王易这次上调与尉迟风不同。
    尉迟风是明升暗降，而王易却是明将暗升。为何？因为他攀上了张立栋张大人背后的付坤左相这根高枝。
    周围的官员其实心里都清楚，王易的上调根本不是什么因为调查了山妖，稳定了民心。鬼扯！
    止住一个谣言就升官？骗谁呢。这不过是为了掩饰真实原因的托辞。真正的原因是王易将老将军尉迟恭山的老三：尉迟风，给弄出了秦州这块肥水之地，让秦州从此成为付坤的囊中之物！
    原本，秦州也可算是付坤的。但有尉迟家的人在，总是一根刺扎在秦州里，不方便付坤在秦州培养自己的人，更不方便秦州的油水输送。所以除掉尉迟风，对付坤而言，无疑是拔掉了一根碍眼的刺。

第八章 要会演
    这手指上有根肉刺，在你想抓最肥的肉的时候还要刺你一下，这放在谁身上，都觉得难受。
    所以，在这拔刺这件事上，王易功不可没，这才入的京。
    且户部尚书马冠群被太子端木卿尘法办之后，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一直空缺，现在暂由户部左侍郎兼任。这户部左侍郎，是右相的人。
    但户部右侍郎，却是付坤的人。
    所以，这户部尚书，将来不是左侍郎，就是右侍郎。但无论是谁，这边张大人给王易吃了颗定心丸，就是空缺出来的侍郎的位置，将是王易的！
    那可是正三品！
    所以，刚入京的王易怎能不来拜山？
    这礼当然不能直接送去左相府里。来时他可是都跟张立栋打听好了，要给付坤送礼，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儿子这里买古董！
    其实，在王易这儿，倒是觉得这官升地未免太过轻松，轻松到让他没什么成就感，还有点纳闷。
    当初他跟尉迟风提升去凉州的事，尉迟风竟是爽快答应了，第二天就办完离职各种手续，第三天就率尉迟军潇潇洒洒地走了。
    那时的情形让王易纳闷到现在，曾一度怀疑凉州是不是并不像其他官员口中说的是穷山恶水？反是有什么金山银矿？不然那尉迟风怎么走地那么急？像是深怕别人抢了他的凉州一样。
    付明溯手拿一个精致的装画的红木盒进入。那红木盒看着就价值不菲，锃亮的红木盒身上还镂刻着仙鹤苍松的精美花纹。
    王易大人立刻起身恭迎：“付大公子有劳了。”
    张立栋坐在雅致的茶桌边一身便服，青衣长衫，一把山水折扇，微捋青须，浅笑盈盈，一看，便是一个文人雅士。
    “付大公子，王大人颇爱名人古画，您可要给他挑幅上台面的。”张立栋是这里的常客，他自身也是喜好古玩的，这即满足了自己的喜好，又拍了付左相的马屁，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付明溯将锦盒小心翼翼，轻轻放于茶桌之上，小心谨慎的神情深怕损了盒内古画的一分一毫。
    他笑看张立栋：“张大人放心，这幅可是宝贝，您是行家，我打开您就知道了。”
    王易听罢，赶紧恭敬到桌边。
    付明溯从腰间还抽出一幅手套套在手上后，才小心翼翼打开了画盒。从里面取出了画轴，轻轻地，缓缓打开。
    立时，先是满目的红梅映入了张立栋与网易眼中。渐渐的，红梅之中，却是一白衣美人傲立的背影。
    “这是！”张立栋已经认出了这画的手笔，当即吃惊地站起来，凑到了画的面前。
    王易看看张立栋的反应，赶紧也露出惊讶的神情：“这难道是？！”别看王易好像和张立栋一样看出了这画的作者，但其实，他心里是完全不知。他来纯粹是为了送钱，哪里真懂什么书画？但既然来了京，不附庸风雅，还怎么混？
    所以说，当官的不但要会爬，还要会演。
    当卷轴完全打开时，张立栋大人激动了：“没想到这幅傲美图居然在大公子这里！”
    王易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真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赶紧看画卷的落款，是黄山道人。
    虽然王易不懂书画，但为了混进这个圈子，他还是做了些功课，所以，看到黄山道人这个雅号时，他立时真的面露惊讶：“这居然是黄烨先生的画！”
    付明溯对王易一笑：“王大人果然是懂行。”付明溯三分笑容中，多了分商人的市侩。他作为京城雅圈的会长，谁是真懂，谁只是附庸他怎会看不出？他又是个商人，阅人无数，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到目前为止，可以说，除了九门那些人他看不懂，其他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牛鬼蛇神。
    “黄烨先生的这幅傲美图可是失踪了许久啊，这幅可是他的巅峰之作……”张立栋大人感叹起来，“听说它最后一个主人好像是浙南富商，后来这主人不知为何失踪了，遂家族家道中落，这幅画也就不知了去向，现在能到了付大公子手里，真是奇啊！付大公子果然是我收藏界的奇人！”
    张立栋最后不忘拍付明溯的马屁，王易见状也赶紧跟上：“付大公子真是厉害！今日能得此奇画，简直是我王易之福，挂在我家中更是蓬荜生辉！哦，这是买画资金，请付大公子清点。”
    付明溯随手接过，随意地放在一边，显得并不在意，如是好友不讲钱：“王大人是张大人带来的，大家自是朋友，这画也是找到了新的主人，有了新的归宿。”付明溯轻轻将画卷好，当卷到那红梅之中傲立的美人时，他也是微微失神。
    这美人清姿玉立，墨发垂背，侧脸却不见容貌，正是因这容貌的模糊，才让人更加浮想联翩。这美人身上，有一种吸引人心神的神奇魔力。
    “付大公子？”张立栋见付明溯画卷到一半失神了，轻轻呼唤。
    付明溯回神，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竟是被这画中美人吸引，忽然有点舍不得将此画卖给王大人了。我果然是风流之人。哈哈哈……”付明溯一边笑，一边将画轻轻卷号放入画盒之中，交给王易手中。
    王易赶紧恭敬双手接过。
    付明溯目露调笑：“王大人，您一身正气，应不会像我被这画中美人吸引，哈哈哈~~~”
    王易也笑了：“付大公子您可真爱说笑，我若正气太足，【赛仙阁】的姑娘们可要嫌弃我了。”
    “哈哈哈——”当即，三个男人在房中朗朗大笑，惊起梁上飞燕。
    一童子匆匆进入，停在门前，恭敬禀报：“大公子，小王爷端木朗来了。”
    张立栋听见是小王爷，立时识趣请离：“大公子有贵客到，我等就不打扰大公子会客，告辞。”
    王易也抱住画盒拱手行礼：“告辞了，大公子。”
    付明溯微笑点头，看向门口童子：“带两位大人离开。”
    “是。两位大人请随我来。”童子恭敬行礼。
    张立栋与王易便随小童离开。
    付明溯转身再拿起王易留下的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露脸上已是满意的微笑。

第九章 找上门
    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端木朗在另一个小童带领下进入了这间雅阁。
    “付明溯！快！快帮忙！我们王府鸡飞狗跳了！”端木朗进入屋内直接坐在了茶桌前，“啪！”一声打开折扇急急地扇了起来。
    付明溯提袍坐于茶案之后，伸手给端木朗倒上了一杯清茶：“小王爷，您这是说什么话？谁敢让康王府鸡飞狗跳？”
    端木朗瞟付明溯两眼知道他不信：“我问你，你送我父亲的那杯子可还有？”
    付明溯将茶端到端木朗面前，垂眸浅笑，眸中已划过精明的锐光，这话他还听不懂？这是一只杯子不够，想凑一对。
    “可惜啊，那杯子是独一无二的。”付明溯做人精明，即便是皇族，这胃口太大他也不会纵容，而且，那杯子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端木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解：“人家杯子都是一对一对，怎么你送我父王那只却是独一无二的？”
    “那才价值连城。”付明溯微微一笑，拿起茶盏喝茶。
    “这下可好了，丢了，你让我上哪儿再去弄一只来哄我父亲？”端木朗郁闷地放下茶杯，心里的如意盘算彻底破碎。
    “咳咳咳。”付明溯听罢吃惊，呛了水，“什，什么？丢了？”
    端木朗白他一眼：“是啊，丢了！”端木朗气郁地收起折扇，发急地敲桌，“所以才鸡飞狗跳啊！”
    付明溯也是吃惊，原来端木朗那不是暗示他再送个杯子，而是把那个独一无二的杯子给弄丢了！
    端木朗没好气地看付明溯：“你说你个付明溯，你送什么不好，偏偏送到了我父亲的心口上。就你那杯子，我父亲喜欢地都捧着睡觉你知道不？！”
    端木朗的气话倒是让付明溯有些暗喜。
    端木朗继续用折扇敲桌子：“父亲中午弄丢了杯子，把他急的，现在整个王府都在给他找被子，他还说找不到就把当值的丫鬟眼睛全部挖掉，让她们没看好他的杯子。本来我想来找你弄个一模一样的回去哄我父亲，我寻思这种杯子总会有一对儿，结果你这儿没有！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付明溯，我可不管，是你害我王府鸡飞狗跳的，你得给我想办法！”端木朗拿起折扇指在付明溯的脸上。
    付明溯也是目露惋惜，那杯子莫说康王，他也喜欢。他犯愁地拧眉，这事儿既然小王爷都找上他了，如果他不管，可就得罪了小王爷和康王。
    “这辈子当年是一个奇货商人给我带来的……”付明溯慢慢回想了起来，“那商人说这杯子的工艺是西方什么精灵做的，人间绝对做不出来，我后来也找人想仿制一个，的的确确，京城的工匠每一个能做出来。”付明溯说这些话时，多了分神秘，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看端木朗，“杯子面上的那些浮雕或许能做，但杯子里面那个美女，是真——当做不出来，所以，这杯子，是个宝贝。你倒是说说，这杯子是怎么丢的？”
    端木朗拧拧眉，身体也微微靠前，还往外面看了看，确保无人，压低声音说了起来：“说出来你不准笑。”
    付明溯立时面容肃穆。
    端木朗撇嘴挑眉，多了分纨绔：“我父亲不是要这杯子陪着睡觉吗，他就在自己午休的卧榻的枕边，做了个专门放杯子的软垫。平时他就把杯子放软垫上，今日也是如此。然后他说，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有个小人进了他的屋，拿走了他的杯子，他当时想抢，但发现自己动不了，像是被……”端木朗面露害臊，抽着气，像是牙酸，后面这话，他都没脸说。
    “鬼压床？”还是付明溯看了出来，替端木朗说了出来。
    端木朗点了点头，脸上更觉丢脸：“我父亲说那小人把杯子拿出窗外就飞走了，然后他醒了就吵到现在。你说，这话谁信？大白天闹小鬼还鬼压床？但若是假的，这杯子的确是不见了！当时我父亲门口不仅有丫鬟，还有侍卫，谁敢大白天来我王府偷东西？谁敢？！就算敢，那么多双眼睛，怎就没看见？嘶……嘿，你说这事儿怪不怪，难不成这杯子……自己长腿跑了？你刚才说那杯子是什么，什么西方妖精做的……”
    “精灵……”付明溯解释。
    “诶！”端木朗挥手，“反正不是人就是了，那你说……这杯子会不会……嘶……”端木朗倏然一把揪住了付明溯的衣领，双眼一瞪，“好你个付明溯！到底送了个什么邪祟物件给我父亲！”
    若是常人，被小王爷这一吼，还被扣上送邪物，定然已经下跪求饶。但付明溯依然镇定，带着生意人的四两拨千斤的微笑：“小王爷，精灵做的东西是宝物，不是邪物，所以……说不定正因为是宝物，而被……妖怪看上了呢？”付明溯巧舌如簧，瞬间黑的变成白的。
    端木朗挑起了眉，一脸的莫名其妙：“哈？妖怪？付明溯，你是跟我父亲一样糊涂了吗？哪儿来的妖怪？”
    付明溯想了想，拿开端木朗揪他脖领子的手：“小王爷，我觉得老王爷看到的小人可能是真的。”
    “什么？”端木朗退后身体，几番打量付明溯。
    付明溯也看出他不信：“你且等我一下。”付明溯起身，到雅阁一旁的楼梯，走了上去，上面是付明溯存放古籍的地方。
    他开的是古董店，自是要迎合各种雅客的喜好，有些官员就爱收藏古籍，尤其是手抄本。因此，他这些年来，也寻访了不少古籍。
    端木朗慢慢打开折扇，一边喝茶一边摇扇，他倒是要看看付明溯葫芦里卖什么药？
    稍顷，付明溯走了下来，手中是一个竹简，显然有不小的年头了。
    端木朗看他走到近前，在茶桌上打开了竹简，上面是一千年前流行的一种篆体，如不是研修书法或是研究古籍的人，未必能看全上面的字。
    端木朗暗暗吃惊，定睛细瞧面前的付明溯。
    这付明溯怎么看，都是一个商人。他的脸上挂着商人的笑，他的眼中带着商人的精明，夜晚也常与他们出入花楼，居然却是个能看古卷的博学文人。

第十章 九门有点闲
    今天，端木朗倒是对付明溯，刮目相看。
    竹简已经完全打开，微微带着一股竹子霉变的气味。但现在看这竹简干干净净，看来到了付明溯手上，却是被保存地很好。
    “这是千年前刘王朝一位皇族周游世界时写的游记，你看这里……”付明溯带端木朗看竹简上的一排字，“迦勒国，人长三寸，有翼，善言语戏笑，爱食丹露，你看，是不是跟王爷描述的小人有点像？”
    端木朗微微吃惊，细看描述，“人长三寸”，他自己用手比划了一下，的确跟他父亲比划的长短差不多。“有翼”。他父亲也说，最后那小人飞走了！
    “嘶！”他不由抽一口气，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小人？！
    付明溯也是啧啧惊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初看这卷轴，只当有趣，却未想这世上真有这种小人。”一边看卷轴上的古字，一边轻轻抚摸卷轴，眼中是爱惜之情。
    端木朗恍然回神：“那我上哪儿去给父亲找这杯子去？！诶，让你弟弟付明蕤来找啊，我们去报案！”
    付明溯落在卷轴上的手指不动了。这杯子是他送给康王爷的，现在，又因为什么小人而丢了。
    他好不容易想起有类似小人的记录，想找出来好搪塞一下，结果，端木朗却揪着他不放了。
    这事儿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自然不想再把付明蕤牵扯进来。
    他看向端木朗微露难色：“我弟弟……倒是可以，但是，他们八扇门有八扇门的规矩。八扇门查的是重大刑案，这案子里……”付明溯微微拧眉，“没死人，就不算八扇门的事，如果还被皇上知道京城整个八扇门在给王爷……找一个……杯子……”付明溯话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着端木朗让他自己体会轻重。
    端木朗脸一沉，手在桌上一拍：“啧！真是麻烦！那怎么办？”他着急地看付明溯，“我想找个一模一样的，你没有，我让付明蕤来找，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我不能空着手回去啊！我怎么跟我们家老爷子交代？啊？要么这样，你带上这个卷轴，去跟他说，他的杯子，是真被精怪给偷走了，这精怪谁能管？付明蕤也管不了啊。”
    付明溯幽幽地笑了：“这精怪，在咱们京城，还真有人管。”
    “谁？”端木朗挑眉。
    付明溯微微一笑：“九门。”
    “九门？”端木朗一时莫名，但很快恍然想起，“你说第九门？那个皇上……”端木朗对付明溯挑眉，“我听说那个九门……嘶，好像专查京城奇案。”
    付明溯扬唇而笑：“难道现在这个案子还不奇吗？”付明溯点落在竹简的小人之上，这种麻烦事，他自然不会引起自家兄弟的八扇门，而这个九门可谓是他父亲心头的又一根刺，此时时机可谓刚刚好。
    “哗啦啦哗啦啦。”九门好清闲，天天麻将响。
    放在以前，九门成了清水衙门也不足奇怪。他们查的案子属于不来钱的案子，由朝廷直接拨款养他们。
    朝廷发饷按人头算，就他们这么小的一个部门，只有这样几条人，做的事多，发的饷少，自然穷。
    而现在，他们有钱了，莲大神一来，财源滚滚来。莲悠悠开了一条新路子，打开了他们的财路，原来，他们还是这样挣钱。
    这些钱，不用上报朝廷，都是你知我知，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以前是活多钱少想清闲，现在是有钱清闲只想多来点挣钱的活。
    “哎~~~你说这俗人得有多俗？”三娘纤纤玉手摘白玉牌，“以前忙的时候吧，总想休息，但现在清闲了吧，又想找点事做做~~~~”
    “嘿嘿。”云锡贼贼一笑，“三娘，以前想清闲是因为咱干活不来钱，现在你是想多来点那种轻松又挣钱的好事，嘿嘿，有此等好活，我也想接接，小莴苣，这次你可真是功不可没，这一拉手，就把我们整个九门一整年的钱都给挣了。”
    小莴苣腼腆地笑了：“是悠悠姐姐接的。”小莴苣说完，还略带崇拜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丢出西风：“放心~~下次还有这样的活我给你们接，每个人都能抡上，挣点私房钱。”
    云锡开心地狐狸眼睛笑眯：“这样的零花钱，我不介意多挣点，以后再也不用喝西北风。”
    “主人！我也想！”何仕麒当即举手，“我也想要零花钱！”
    莲悠悠挑挑眉，从怀中直接“唰！”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拿去花吧，你是我带来的，以后想要钱跟我说。”
    “哇————”何仕麒眼睛瞪地溜圆，他是傻，但钱可认地清，他开心地接过，“主人你真好！主人你最美！”
    一旁的云锡听得牙酸，睡着的凛霆钧淡淡扬唇，桌角的黑焰无比鄙夷。殊不知他自抽自虐的模样还真不如何仕麒这幅马屁精的讨好的模样。
    “哎哟，还是我们阿麒舒服，不干活，就有钱拿。”云锡贼贼地笑。
    “谁说咱家阿麒不干活啊~~~”三娘看不过去地白云锡，“墙上地里那两个坑可都是我们家阿麒的功劳，他看家护院拿钱应当~~~”
    被提到这茬，云锡也不由对何仕麒竖大拇指了。的确，在看家护院上，他们真不如何仕麒一个勇猛。
    何仕麒拿到银票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叠好，开始浑身上下找藏的地方，他看向了脚，被莲悠悠瞥见，立时皱眉：“被藏鞋子里，臭！”
    “哦。”何仕麒还是很听话的。他又开始找，找了一会儿，忽然拉开裤腰要把银票藏内裤里。
    三娘看见立时美眸拉直：“阿麒！不要藏底裤里，你脱裤子容易掉！”对于何仕麒，大家都把他当孩子来看待，所以三娘毫不避讳地直接说了出来。
    何仕麒恍然，感激看三娘：“三娘姐姐说得对，我……”何仕麒又开始满身找藏的地方，那无比的认真的事情宛如在藏一件重要的宝藏。这一看，将来若是成婚必是个爱藏私房钱的男人。

第十一章 又有人来送钱
    三娘看了一眼，如看小孩子的傻样般笑了：“行了，过会儿我给你缝个内袋，你藏内袋里去。”
    何仕麒听见，明亮的大眼睛里立时露出了感动的水光：“谢谢三娘姐姐！虽然你没有我主人好看，但你以后就是我心里第二好看的姐姐！”
    “哟哟哟，你对你主人还真是忠诚。”三娘看莲悠悠，“大神，你到底是怎么调叫的？一个个对你都是服服帖帖的。”三娘说着还瞟了一眼黑焰，意思很明显，指黑焰那么凶，但对莲悠悠还是俯首称臣。
    莲悠悠嘚瑟地一甩头发：“没什么好办法，很简单，不听话就打。”
    桌面上的黑焰听见不由菊话一紧，他还真是没少挨打。
    云锡也是不知为何感觉屁股一痛，像是有谁在他的屁股上狠狠一抽般。莲悠悠打黑焰他们可都是看见的。如果黑焰不是吹牛，他的的确确是魔神的话，那莲悠悠打他得打地多狠？
    虽然黑焰此刻猫型的外表总是他觉得黑焰只是个猫妖，不是魔神。作为同类，他也会有点同情黑焰的遭遇。
    “哈哈哈——”三娘笑得前仰后合，瞥眸看云锡，“小云啊~~~~要不……你也给我打打……”
    “行！”云锡没有半分迟疑，只要是三娘的要求，他一定满足，他挺起胸膛，视死如归地看三娘，“三娘你不开心了，随便打。”
    三娘眯眸笑了。
    “cao！都还有没有骨气！”黑焰这句话，是说给何仕麒，云锡，以及！自己听的。
    凛霆钧假寐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带着趣味与悠闲的笑。
    九门院子里，气氛一片欢乐。
    门口来了两个锦衣玉带的男子，正是付明溯和端木朗。
    付明溯引端木朗站到九门门口：“这里就是九门了。”
    “哦？”端木朗对九门也是一直有所听闻，但从未见过，他不免也好奇起来，探头要看，付明溯先是拦住提醒：“小王爷，这九门里的人各个都是奇人异士，所以脾气难免就……”
    “哗啦啦。”端木朗听到了麻将声，往里面一扫，扫到了几个人正在打麻将，但随即，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给牢牢吸住一样，再也无法移开！
    他惊讶地，目瞪口呆地，甚至惊魂地看着那院中的一人，是她瞬间勾去了他的魂，是她瞬间掏出了他的心，是她让他此刻彻底忘了周围，再也挪不开腿！
    “有些古怪，小王爷您进去可别在意他们的……”付明溯说着说着，发现端木朗如木人般定住了。他眸中划过了精光，他即使不看端木朗在看谁，也知道他是在看谁。
    他笑了：“那是虞三娘。”
    一个名字，却是召回了端木朗的魂。
    端木朗微微吃惊，立刻将付明溯拉到一边：“你说什么？虞三娘？”
    付明溯微笑点头：“是，你看的那美人，是虞三娘。”
    “虞三娘……虞三娘~~~”端木朗开始砸吧虞三娘的名字。
    付明溯垂眸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却泛出了冷：“她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女人。”
    登时！一句话，瞬间封住了端木朗所有的肖想与意y！他端木朗再好色，也不敢跟太子抢人。这是他们家的门风，想要在京城长长久久地捞钱，就是不能得罪位上的那人，以及，他的皇子们。
    付明溯抬眸再次笑看端木朗时，笑容里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过会儿你还会见到另一个女子，她名叫莲悠悠，她是九门管事儿的，你可以找她报案。不过……莲姑娘个性极强，连太子对她……”
    “也看上了？！”端木朗的脸上，露出了苦比的尴尬，“我说太子怎么最近总是出宫。”
    付明溯淡淡而笑：“这莲姑娘殿下有没有看上我并不清楚，但是殿下对莲姑娘极为尊敬我倒是看出来了，所以，我现在是想提醒小王爷，九门的背后，是皇上。而莲姑娘的背后，是太子。”付明溯的眸光谨慎起来，看得端木朗也不由目露紧张。
    付明溯扭头再看那扇门：“这里……可是连我也不敢太过嚣张的地方，所以……”付明溯转回脸好心嘱咐端木朗，“若是他们对您有所不敬，您忍耐一下。”
    端木朗双手环胸，不可思议：“嘿！真是t狐假虎威啊！他们难道连我皇族都不放眼中了？我倒是不信了。走！去会会这个太子关照的女人！”端木朗拂袖，大摇大摆进入九门。
    端木朗一入九门，登时又走不动路了。虽然付明溯提醒了他，三娘是太子看上的女人，但她实在太美了，他不能碰，看看总行吧，更何况太子现在还不在。
    他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三娘，露出了痴痴傻傻的模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关键是，他端木朗居然还不知道！
    他端木朗是何许人也？乃京城第一风流人物！纵横花柳常，风月丛中第一名。
    京城哪里有美女，他知。
    哪家的姑娘最美，他知。
    孰人的娘子最娇，他知。
    他与他父亲一样，好色，但有分寸，若是对方姑娘家不愿，他也绝不强求，只是远观，但不会亵玩。色字头上一把刀，成帝又管得严，所以，莫因好色而断送了钱途，不值。
    所以，端木朗手中即使有京城美人谱，他也从不会乱来。
    但是今天，他因虞三娘的美艳而惊为天人，与虞三娘相比，他那美人谱中的美人，简直不值一提！他家中的那些妻妾，更只是庸脂俗粉！
    在此之前，其实他还曾肖想过付明溯的妻子，因为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但现在，他不想了，他的眼里，心里，魂里，全是这个虞三娘。
    他傻站在门口莲悠悠他们自然不会不知。
    莲悠悠的位置正对大门，坐北朝南如同九门主人，所以在端木朗探头探脑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虽然只是看到付明溯的半个身影，她心中已是盘算，这是又有生意上门，付家来送钱了。
    其他人见莲悠悠不动声色继续打牌，也只当没看见继续打自己的牌，只是没了刚才的欢笑。

第十二章 丢出去
    此番，端木朗立在那里只盯着三娘瞧，云锡有些生气了，他想起身，三娘却是踩在他的脚上，轻吐一口烟：“别吓走钱袋~~~”
    云锡恍然，但还是不悦，他不喜欢三娘被那些好色的男人痴痴看着。
    三娘对他扬唇一笑：“别人瞧我一眼愿出千金，我也觉值得。”三娘转眸笑看莲悠悠，眸中金光闪闪，这是在提醒她，可以磨刀了，而且这一刀下去，一定要狠！
    付明溯匆匆进来，见端木朗果然因为看三娘再一次挪不动腿，微微拧眉，只有他来当中间人了。
    他刚要跨进一步，忽然，何仕麒冲了出去，双手拦住：“你们是谁？！想要干嘛！”
    云锡偷偷给阿麒竖了个大拇指，阿麒在看家护院上非常尽职。
    端木朗继续呆呆看三娘，阿麒两眼一瞪：“你这样看着三娘姐姐，你，你，你不礼貌！”
    何仕麒当即站在了端木朗身前，何仕麒身型比端木朗高大魁梧，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端木朗的视线。
    端木朗只顾看三娘，伸手想把面前这堵墙推开，却发现根本推不动，对方真若一堵墙一样！
    端木朗这才回过神开始看眼前的何仕麒，不悦：“嘿！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本小王的路？”
    他此话一出，莲悠悠的脸已是沉下：“阿麒，把人扔出去。”谁敢在九门里，她莲悠悠面前撒野？真是活得腻味了。
    她莲悠悠连太子端木卿尘都不放在眼中，还会将一个小小王爷端木朗放在眼里？
    “是！”何仕麒毫不犹豫地伸手，直接抓住端木朗的衣领。
    端木朗一惊：“你想干什么？！”
    何仕麒白他一眼，将他竟是直接提起，那轻松的样子跟提一个草人没有什么两样。当即，端木朗惊吓了。
    付明溯怔立在一旁，他还来不及开口，端木朗就被何仕麒那样轻松地给提了起来，他第一次看到这世上竟是有如此神力之人！
    当然，如果他看到付明蕤看到的，那么他现在也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自从他派来九门的人神秘失踪后，他对九门其实也是一直心存芥蒂，如果不是付明蕤后来的警告与制止，他还会派人来九门一探究竟。
    所以，他也总是想找个机会能深入九门。但是他知道，从付明蕤那里没有这样的机会。而这次康王的案子，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九门办砸，就彻底惹上了康王，九门姚广在朝中也就多了一个敌人。这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你们干什么？！我是小王爷！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上次砸我父亲的这次居然还敢扔——”
    端木朗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何仕麒给扔了出去！
    “咻——”端木朗就像一个垃圾，被何仕麒轻轻松松地扔出了九门，在空中飞翔。
    “砰！”端木朗摔在外面的墙上，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从墙上滑落。
    “啪啪。”何仕麒拍拍手，走到付明溯的面前，眼一瞪：“恩！”
    付明溯恍然回神，赶紧跑出门去看端木朗，
    付明溯知道莲悠悠不俗，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俗法！居然把一位皇族给直接扔出去了！
    方才的一幕他完全看呆，何仕麒扔端木朗扔地那么轻松，他恍然知道他的人为何会失踪，那些人的腰牌为何到了付明蕤的手中。
    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寒意来，再加上先前看了马昀尸体的阴影，他此刻再看九门时，骤然感觉天空忽然阴沉，阴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枯叶与沙尘，两盏白灯在阴暗中摇曳。
    这哪里是九门？分明是鬼门！
    他咽了口口水，他把他的人，送入了鬼门关，哪能再回来？！
    他呼出一口透心凉的冷气，转回脸看慢慢醒转的端木朗，赶紧把他扶起：“小王爷，你没事吧。”
    端木朗昏昏沉沉醒过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嘶！怎么那么痛？好像谁踹了我一脚……”端木朗奇怪地看身后。
    见他这幅模样，付明溯更是心惊，端木朗这是……摔失忆了？！
    端木朗看看身后，看见衣服上沾了灰：“怎么回事？我衣服怎么那么脏？”端木朗拍了拍袍子，然后看付明溯，“诶？付明溯，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九门吗？怎么还没到？”
    付明溯目瞪口呆立在端木朗面前，一时结舌：“呃……”
    “你怎么了？付明溯？你傻了？”端木朗好笑地拍拍付明溯傻愣愣的脸。
    付明溯眨眨眼，笑容有点僵硬地指向九门：“到了，请随我来，但是九门里的人……”
    “都是奇人异士，性格古怪……”端木朗顺口出溜了出来，说完自己又愣了，“奇怪，我怎么会说这些话？”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头。
    付明溯的笑容越发抽搐：“小王爷知道就好，哦，还有！他们性格非常凶悍！上次有个皇族来求他们办事，出言不逊，直接被扔出来了！因为他们有皇上和太子撑腰，所以不把皇族放在眼里的！”付明溯赶紧补充，他可不想看着端木朗再被扔出来一回。
    “真的！”端木朗吃惊地双目圆睁。
    付明溯神情越发正经，扣住端木朗手腕：“所以进去后，我来说话，因为我跟他们主事的莲姑娘算是认识，你只要在我身后站着。”
    端木朗连连点头，看向九门，后脖子忽的一凉，屁股又疼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有点吓人。”
    “我也是啊……”付明溯再看向那扇门框时，只觉额头发紧，头皮发麻，他忽然有些后悔带端木朗来找九门。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带端木朗再入九门。
    何仕麒还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见付明溯他们回来，立时瞪眼。
    端木朗在付明溯身后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惧怕，明明面前那男子相貌俊朗，并非凶神恶煞，可是不知缘何，他就是打心底怕，不敢去正对何仕麒瞪大的眼睛。

第十三章 交钱
    付明溯也被何仕麒瞪着不敢再踏前一步，但却看到院中三娘不在了，坐在三娘位置上的，是九门里的凛霆钧。
    “阿麒，放他们进来。”莲悠悠抬手抓牌。
    “哦。”何仕麒让到了一旁。
    付明溯赶紧带端木朗上前，对莲悠悠一礼，脸上勉强挂上商人的微笑：“莲姑娘，打扰了。”
    莲悠悠打出九万：“有话直说~~我们九门不是串门的地方~~~”
    “是。”付明溯少许平静。
    这个莲悠悠，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时，是因为二弟付明蕤总是念叨，他也知道最近这个让二弟名扬京外的审死棺案，从中莲悠悠也给了他二弟有所提点。
    从跟莲悠悠去看马昀尸体，到公堂上莲悠悠的泰然自若，行云流水，他的心里，对这莲悠悠是有一分敬意，一分惊奇。
    因为这世上，他从未见过像莲悠悠这般的奇女子。难怪二弟付明蕤会如此念想。这个莲悠悠，配得上他的二弟。
    “阿麒，给他们两个拿小凳子来，别让客人站着~~”莲悠悠对付明溯勾唇一笑，付明溯又是颔首一礼：“莲姑娘客气了。”
    他还想再客套两句却看见何仕麒拿出来的还真是两个凳子！就是那种四四方方，爱爱小小的，像是给小孩儿坐的小方凳。
    付明溯有些呆滞，端木朗看了更觉屈辱，扒在付明溯肩膀上轻语：“他们九门那么穷？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
    “坐下！”忽然，莲悠悠喝了一声。
    登时，付明溯和端木朗一同坐下了。
    端木朗越发莫名了，怎么自己那么听话？而且她决然不敢反抗。若是寻常谁敢叫他小王爷坐这样的小板凳，他早把人扔进刑部大牢，扣一个藐视皇族大不敬之罪！
    院子里，莲悠悠几人继续打自己的麻将。
    付明溯和端木朗坐小板凳在一旁。都是玉树临风，挺拔的七尺男儿，现在坐在小板凳上还得曲着腿，不舒服不说，还显得像是墙边蹲着讨饭的乞丐。
    “说吧，什么事儿~~”莲悠悠用像是老太后的声音，带一分慵懒说着。
    端木朗不敢说话，只看付明溯。
    付明溯仰起脸，看莲悠悠，这种仰视看别人的角度，他可从来没有有过。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俯视别人，别人仰视他。
    “就是……康王爷丢了个夜光杯。”付明溯说了起来，“那夜光杯价值连城，独一无二。”
    莲悠悠挑挑眉，不以为意，丢出手中的牌：“丢了个宝贝……那去府衙报案啊。到我们九门这里来，干什么呢？”
    “因为这偷宝贝的不是……人。”付明溯说，说完扬着脸看莲悠悠秀美的侧颜。
    莲悠悠拿牌的手一顿：“不是人偷的，你怎么确定？”
    “我父亲看见了！”端木朗急急说，“我父亲说看到这么一点的小人偷的，还有翅膀！”端木朗一边急急说，一边比划。
    莲悠悠瞥眸看端木朗比划的大小，这似乎……真不像是人干的。
    “这种小人，书上有的，叫什么……敕勒国？辣比国？到底什么国来着？”端木朗赶紧推付明溯。
    付明溯镇定补充：“迦勒国，是一本游志上提到的……”
    莲悠悠抬手，指尖夹着一张发财：“我知道了。”
    “太好了！”端木朗高兴地捶了付明溯一下，“到底是九门，这就知道了！”
    付明溯在一旁尴尬赔笑，看向莲悠悠：“所以……想劳烦九门来找回这个宝物。”
    莲悠悠唇角慢慢扬起，将手中发财放落：“但我们九门，也有九门的规矩……”
    端木朗听到有规矩，脸上就浮出了急色。而付明溯已是慢慢蹙眉，根据她经商的经验，这是，要提条件了。
    莲悠悠扬唇笑看他们：“我们直属皇上，所以，你们要找这个杯子，先要去皇上那里报案，由皇上将案件发给我们姚广大人，然后，我们才会查案。”
    “要告诉皇上啊……”端木朗立时急得抓耳挠腮，和他父亲康王爷着急时一模一样。他频频给付明溯使眼色，这种事在皇上眼里肯定是个小事儿，让皇上知道他们劳师动众就为找一个雕满裸女的杯子？以成帝的脾气，还不把他们全家给骂了？
    付明溯会意，露出让端木朗稍安勿躁的神情。
    付明溯镇定微笑看莲悠悠，已摆出准备讨价还价的姿态：“开个价吧，莲姑娘。”
    侧对莲悠悠的云锡已是转脸对莲悠悠咧开嘴，两只狐眸里银光闪闪，有如银锭在他的眼中闪耀。
    莲悠悠眯眸笑了。“啪！”放落手中的红中，笑看付明溯：“大公子果然上路，两万两给你找回杯子，看在付明蕤的面上出的友情价，今天交清。”
    云锡立时双目圆睁，哇撒！莲大神开口就是两万两，这是要掏空付坤他们家啊！
    付明溯微微眯眸，从莲悠悠那忽然变得灿烂的笑容中，他看得出，莲悠悠绝不还价。只是这钱，让他出，有点肉痛。毕竟，这杯子又不是他付明溯丢的，是康王丢的。
    可是，他敢让端木朗出钱吗？
    就在这时，忽然，莲悠悠转脸看向端木朗：“端木朗，这钱得你出。”
    “什么？！”端木朗愣住了，付明溯也愣住了，莲悠悠是怎么知道端木朗的名字的？
    端木朗愣了一会儿又惊讶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哼！”莲悠悠笑得像是街头痞子，大拇指指指后面，“我们可是九门，偷你家杯子的小人我们都知道是什么，你的名字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儿，讲究心诚，你家丢的杯子，你付钱，你心诚，你懂吗？”
    端木朗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莲悠悠就是没来由的信服，就像……就像小时候他顽皮，被爹爹踹了一脚他就老实的那种不敢违抗感。
    “那……行吧。”端木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地那么爽快。
    付明溯也是有些惊讶，看向莲悠悠时，莲悠悠对他眨眨眼，似是在说：我可帮你省了两万两，你欠我个人情。

第十四章 开工
    付明溯何等精明？
    这一个眼神，他已经记下了这个人情。同时，他也察觉这莲悠悠真是分外精明，他付明溯的人情，可是千金难抵。
    端木朗赶紧拿钱，他一个小王爷身上还真带了不少钱。这康王的产业可不只是【赛仙阁】。【赛仙阁】只能说是因他兴趣所开，他真正的身份，还是这京城地产大亨！
    整个乾朝的土地都是他们端木家的，那这京城就更别说了。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这地价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而且，随着京城商区的地越来越少，那最后的地更是越加值钱。
    不仅仅是地，那南区整条街的商铺也都是他的！
    所以才说端木家族里，其实还是这端木康最聪明。当年不参与夺权，在选择战队时，还选对了人，才成就了他今天京城独霸的康家产业。
    云锡扭头疑惑地看莲悠悠，压低声音：“大神，为何不让付明溯付钱？”
    莲悠悠对他悠然一笑：“付大公子的人情，可比那银票值钱多了~~~”
    “哦~~~~”云锡恍然。
    端木朗已经将银票送上，凛霆钧接过淡淡扫了一眼：“差一万。”
    端木朗鼓起勇气，昂起脖子：“一万订金！另一万等找到杯子再给你，我小王爷怎么会差你们钱？”他说完，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宛如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黑焰蹲在一边咧嘴笑了，那笑容像是在说这人完了。这笑容正巧被坐小板凳的付明溯看到。因为付明溯坐在小板凳上视线便比平日低，所以正好看到黑焰。他看到时一时呆住了，他居然看到一只猫在笑！
    莲悠悠挑眉看端木朗一会儿，开口：“丢出去！”
    付明溯听见赶紧收回看猫的目光去看端木朗，想起身求情时，已经来不及。
    然后……
    “咻——”
    “啊——”
    “砰！”
    “恩？我是谁？我在哪儿？付明溯，你说带我来九门，怎么还没到？”端木朗抓耳挠腮困惑看追出来的付明溯。
    付明溯立在旁边，靠墙扶额，心好累，这是又要来一遍！
    但是，他也察觉到端木朗绝对不是被摔成了一时失忆，定是九门用了什么他们不知的……法术！
    他心中一惊，这九门里的人，果然不简单！
    “什么？两万两？便宜！给！”端木朗这次异常豪爽地将钱拍在了麻将桌上，随即呲牙咧嘴摸摸屁股，奇怪，他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驴给踢了，贼啦痛。
    付明溯此时已经很是淡定坐在小板凳看端木朗偷偷揉屁股。他发觉，在九门里，真不能嚣张。
    他很庆幸他是看见的那个，不是被扔的那个。而且端木朗每次回来都像是全然没了之前的记忆。他其实已经给了莲悠悠他们一万两，现在又扔了两万，前前后后，其实已经是三万两了。
    他忽然觉得，男人果然不能太好色，上脑容易影响智商。
    端木朗竖着剩余的钱回来，一边数一边纳闷：“奇怪，怎么少了一万两？难道我今天漏了？”在王爷府里精明能干的端木朗，今天在九门里，却全身冒着傻气。
    付明溯坐在原位心累扶额，端木朗来九门一趟，扔一次，傻一分，又扔一次，又傻一分。说来也是奇，按道理，若只是失去记忆，这人的性格是断不会变的，端木朗应该照样嚣张。
    但奇就奇在，端木朗每次回来，都变得老实了一分。
    莲悠悠看凛霆钧点完钱，利落地扔了手中的牌看向云锡：“云锡，你跟我走一趟。”
    “好咧！”云锡早就巴望着莲悠悠这次能选自己出任务。为何那么积极？因为若京城真出什么妖怪，那天机仪早就有动响了。这天机仪不动，要么就是京城根本没妖怪作乱，要么，就是那鬼怪还未成气候，比如余娉婷的闹鬼。
    有些事情，是天意。
    只有天机仪动了，才说明那是天意之外，需要他们去铲除。
    莲悠悠看付明溯：“付大公子，你带小王爷在外等候。”
    “好！”付明溯二话不说站起来，拉起变得傻不拉几的，还在想怎么少了一万的端木朗赶紧走人。这地方，邪性，他现在多待一分也不想。因为，他真有了一种像是跟神鬼在打交道的敬畏感。
    他们前脚出门，一边厢房的门被一只纤手打开，随即，三娘妩媚提烟，斜靠在了门框上，眯眸而笑：“我算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男人越打越老实~~~此法果然甚好。”三娘婀娜走出。
    莲悠悠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给你了，阿麒，你打吧。”
    “好耶~~~~”何仕麒好开心，终于能自己打麻将了。
    凛霆钧将三万两交给三娘，三娘眉开眼笑。
    云锡帅气转身到三娘身旁，袖子一甩，抬手拾起自己鬓边一束长发：“三娘？”他对三娘挑挑眉，挤挤眼。
    三娘不看他：“怎么，想拿钱花天酒地？”将一沓银票叠起，厚厚的一叠，拿在手中，分外满足。
    云锡立时目露认真：“三娘，你知道我的眼中没有别的女人，年年中秋，因为手头紧，都不能给你和妹妹买点像样的礼物，所以……”云锡的眼中真的露出一分急切。其实，他看中一支簪子很久了，但实在是没钱，所以往年都只能给三娘买些丝巾帕子这些小物件。
    他也是很久没有给云瑶添置些像样的衣服与首饰了。虽然平日兄妹两互怼到想对方死，但他心底当然爱妹妹。平日说的那些让她别死了的话，也是让她做任务时小心。云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作为兄长，要好好照顾妹妹。
    三娘听罢，没有半丝犹豫地抽出一张给云锡：“给云瑶买几件裙子。”
    云锡看见银票上是大大的一百，心中激动，立时接过，脸上的认真也再次被他平日的狐媚替代：“谢了，我最亲爱的三娘。”他亲了一口银票，眼中多了分对三娘的深情。他默默注视三娘一会儿随莲悠悠而去。
    “哗啦！”三娘将牌推倒，看桌面上凛霆钧，小莴苣和何仕麒还有一只黑猫：“再来啊！”
    小莴苣和何仕麒都露出了分外认真的神情！

第十五章 人干的
    凛霆钧瞥眸看黑焰，黑焰在挖鼻孔，刚才挖出了血，现在里面更不舒服。
    他挖着挖着感觉到凛霆钧在看他，他挖着鼻孔看凛霆钧：“看什么看？！本殿下挖鼻孔也是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地帅气！”黑焰对凛霆钧霸气挑眉，鼻孔下全是血迹。
    凛霆钧继续冷冷盯视他：“去保护悠悠。”沉沉的话音，更似是黑焰的主人。
    黑焰立时眯眸沉下脸，黑色的全身散发出凶恶的煞气：“你居然敢命令本殿下？哼！”当众人还以为他不听从凛霆钧时，他却屁股一撅，跃上了房梁，回头一指凛霆钧，“本殿下现在去监视那女人，别让她在人间乱开杀戒！哼！”他重重哼了一声，强调他是去监视莲悠悠，而不是保护莲悠悠，随即，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房梁之上。
    聆听军懒洋洋地看落麻将，并不搭理黑焰，似乎他是监视还是保护，他全然不在意。
    “刷拉拉！”三娘骰子丢出，“黑焰大人真是我此生见过的最贱的男人了~~~~”
    凛霆钧不动声色。小莴苣闭着眼睛默默地笑。
    “贱是什么？”何仕麒不明所以，抓着头问。
    三娘妩媚一笑，纤手支脸：“谁揍他多，他爱谁~~~”
    何仕麒睁圆了眼睛，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莲悠悠和云锡走出九门时，付明溯已经从路口叫来了一乘轿子。端木朗立时上前，赞赏地看付明溯：“你怎么知道我要坐轿子？我这屁股，真是痛死了。”端木朗痛地呲牙咧嘴。
    付明溯心中对小王爷端木朗没好气，但作为一个商人，他已是习惯性对人和颜悦色。所以，他笑看端木朗：“小王爷，您忍忍，这轿子是给莲姑娘坐的。”
    端木朗一愣，忽的屁股一痛他立刻点头哈腰：“哦，对对对，莲姑娘是一姑娘家，我再忍忍。过会出去再看看有没有轿子。”
    付明溯垂脸淡淡一笑：“小王爷，不是我泼您冷水，现在是高峰，轿子难叫。您啊，委屈一下，王府离这儿不远，走走也会到了。”说完，付明溯领轿子到莲悠悠面前停下，为莲悠悠掀帘，“莲姑娘请。”
    莲悠悠提裙入轿，付明溯利落放落轿帘，见莲悠悠一抹裙摆还在轿沿，便随手用轿帘遮住，轻轻提醒：“莲姑娘，小心，起轿了。”付明溯说完，轿夫已经抬起轿子。
    莲悠悠坐在轿子内，微微挑眉，这付明溯比付明蕤更是事无巨细，难怪无论付坤家中事务还是这付家的生意都由这付明溯来打理。
    付明溯立在莲悠悠轿子右侧，和轿子一起直接走过端木朗的面前，像是将他直接无视。今日这事，费了付明溯多少时间？一件事，因端木朗他得说三遍，被他害不浅。因为，付明溯最看中时间，他的时间，得按金子算。
    端木朗见付明溯走过还愣了一会儿，但也赶紧跟上。
    这乘轿子可是不得了，付大公子与小王爷开道，谁与争锋？这走出去，认识付明溯和端木朗的路人都惊着了。这轿子里的是谁？居然让一个左相的儿子和一个皇族走，而她，却端坐轿内？
    云锡走在莲悠悠轿子左侧，随手掀开帘子狐狸眼眯起，笑眯眯看莲悠悠：“大神，今天你可真是神气了，边上的人都在看咱们呢~~”
    八扇门所在的是皇城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少有不认识端木朗和付大公子的，因为一个是流连花丛的风月高手，而另一个是游走在达官贵族间的风流雅士。也就是说，端木朗和付明溯平日的出镜率还是比较高的，属于人气美男子，自然这皇城区里的人大多认识。
    今日付明蕤不在，不然若是看见必然又会生出好奇心来，因为那乘轿子是从九门的巷子里抬出的。以他的精锐，定会很快判断出轿中人是莲悠悠。而莲悠悠出马，那必是怪案。
    莲悠悠的轿子在万人瞩目之中到了康王府，门口的侍卫立刻站直，里面也马上有家丁匆匆而出，看见轿子本能地上前掀帘，可是端木朗比他们还快，在轿子停落时，立刻殷勤地上前，给莲悠悠掀帘：“莲姑娘请。”
    立在一旁的付明溯看呆了。端木朗竟是被莲悠悠丢地如此老老实实，此刻对莲悠悠更是马首是瞻，这若是再摔两次，会不会恭敬跪迎？
    今日付明溯可谓是看到了端木朗一整个改变过程，从嚣张，到胆怯，到此刻的殷勤，这莲悠悠难道真的会什么法术？这九门难道真若传闻那般，查的是妖作祟，办的是鬼作孽？
    但比付明溯更惊讶的，可谓是端木朗的家丁们了。
    他们见端木朗对莲悠悠毕恭毕敬，无限殷勤也是傻眼。他们只知道自家小王爷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这样，那就是轿子里坐的，一定是绝世美女！
    只有绝世美女，才会让端木朗折腰，放下皇族的尊贵身份。
    他们立时看向轿子，轿帘掀起，白色的裙摆飘落。大家一看，女裙！果真是个美女！
    随即，莲悠悠一脸痞笑而出，瞬间，惊掉了所有家丁的下巴！他们家小王爷……什么时候……品位……降低了？
    他们怎么看，怎么觉得莲悠悠和寻常女子无异。
    “莲姑娘请，请。”端木朗恭敬想请。
    莲悠悠昂首向前，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杯子，是人偷的。因为，康王府里，还真没半丝妖气，连鬼气都无。整栋房子如是被开过了光，财气升腾，运气缭绕。这块地，当真是块宝地，福地。
    云锡在一旁偷笑。
    付明溯垂眸跟随一侧，实则时不时目光落在莲悠悠身上，他想看看，这个莲悠悠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不是真会那些传说中的法术？
    法术的传说一直在流传，但其实，谁真见过？反正他付明溯从未见过。以前那些什么茅山道士，神婆巫女的把戏都能被他一眼识破。他的洞察力并不亚于付明蕤，而他读的书却是远比付明蕤多得多。

第十六章 九门很张狂
    因为付明蕤有偏好，他只爱看民间奇案的书，而他极强的洞察力也只会运用在破案中。
    但付明溯味杂，什么书都爱看。他又常年经商，不做官但接待的却全是官，所以这观人辨性的本事，他比付明蕤实则是强上一分。只看他待人接物，这情商就比付明蕤高上许多。
    他好奇的，还是莲悠悠如何让这端木朗失了忆，又去了那份嚣张。
    端木朗一路恭敬地将莲悠悠迎入王府，一路过去，家丁丫鬟全看呆了！手中的笤帚落地，麻布擦到边上人的身。
    他们无法相信，他们的小王爷今日会对一个长相如此普通的，还不及他们王府丫鬟的女子如此殷勤谄媚。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家丁丫鬟中走过。但是很快，丫鬟们的目光却是被莲悠悠身边的云锡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怎样俊美俏丽的英俊男子啊？！尤其是那双媚波流转的狐狸眼，若是遮住他鼻子以下，只看那双狐媚水眸，定当以为是一个绝世美人。
    “啊~~~那公子好俊啊！”
    “好美啊……”
    “真是个美男子~~”
    云锡过处，女子都纷纷娇羞，面若桃红。一个个却是不由自主地骚浪起来，对云锡目送秋波，丝帕轻甩。
    付明溯看看那些忽然对云锡的丫鬟，再看云锡。虽然目前为止，他只见过九门的莲悠悠与凛霆钧，但在此前，作为他父亲的心头刺，他对九门有过一些简单调查，知道九门中几人的名字。
    在那些调查里，九门有两个年轻男子，一是凛霆钧，他已见过。那么另一个叫云锡的，应该就是他身前这个男子。
    这云锡的确生地俊美，容貌还多了一分妖艳，这样艳丽的男子，他付明溯也是少见，难怪两旁的丫鬟们要如此亢奋。
    端木朗带莲悠悠到后院时，端木康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在院子里徘徊走动，他是深怕自己和那么多人呆在屋内，更加破坏了现场。
    虽然他知道这第一现场早已被他的一堆丫鬟和小妾破坏，但现在他只希望能剩一点是一点。
    这王爷在院子里晒，王妃看着也是心疼，让人搬来了凳子，好让他坐一会儿。康王的小妾们更是满满登登站了一院子。
    康王哪里坐得住，坐不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抓耳挠腮：“嘶……朗儿怎么还没回来？都去那么久了！八扇门有那么难请吗？我康王的面子都不给？！”康王气得吹胡子瞪眼。
    忽的，守在院子门口的家丁脖子一伸，转脸就赶紧禀报：“王爷！小王爷回来了！好像付家大公子也来了！”
    “好！好好好！”康王立时坐下，拿起茶杯想喝茶时又觉得哪里不对，“付明蕤来了没？”
    “没看见。”家丁再张望一会儿，“小王爷带回来个姑娘！”
    “什么！”康王登时将茶碗“啪！”拍在桌上，“臭小子t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姑娘，不想着老子？！你不把付明蕤带来，带个姑娘回来算怎么回事？！”
    王妃见康王生气了，立刻起身安抚：“哎哟王爷，你别急~~朗儿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池了？”作为端木朗的母亲，心里肯定向着儿子。她早就看不惯那破杯子了，现在还因为那杯子生儿子的气，她可不答应。
    康王正要发作，端木朗这边已经恭恭敬敬地请莲悠悠进来了。看到端木朗那副对莲悠悠狗腿的模样，康王久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看看他那幅样子！在女人面前都迈不开腿！”
    “这还不是随你？”王妃终于忍不住轻怼，一句话，让康王陷入语塞。王妃沉脸白他一眼，“龙生龙，凤生凤，你生的儿子自然随你，爱打洞~~”
    王妃的一句话，让康王的脸登时尴尬而红，幸好王妃说得轻，只有他能听见。他抬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与窘迫。
    “父亲！父亲！”端木朗已经先是跑了过来，“我把人请来了！”
    端木朗沉脸看他：“我让你去请付明蕤，你怎么弄个女人回来！”
    “父亲！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九门的！”端木朗此话一出，端木康倒是怔住了。端木朗见端木康没了反应到他耳边赶紧解释，“付明蕤是八扇门的，查的是刑案，如果让皇上知道我们让八扇门找个杯子，很麻烦的。”
    端木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面对成帝，他也是很慌的。
    “这姑娘就是九门的，来给您找杯子！”端木朗说到最后，还有些兴奋，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兴奋什么。
    “九门……”端木康砸吧一会儿，一惊，不就是砸他场子的人？听说砸他场子的人是个女子，叫什么……莲悠悠，难道，就是端木朗带回的这个！
    但同时，他也是知道九门的厉害的！九门，一直是一个相当神秘的部门，从太祖皇帝创立开始，这个九门一直就是天子传天子，传递过程比传位还要神秘。传位不过是一纸诏书，而这传九门，却是口口相传！
    其他皇子对这九门更是知之甚少。这也是当初康王明知是九门的人踢了他的场子，但不敢找成帝去说理的原因。九门，是成帝的人。
    莲悠悠潇洒地直接走到康王面前，开口便是：“你杯子哪儿丢的？”
    康王下意识指向自己卧房。
    莲悠悠便对云锡打了个响指，“啪”，两人直入卧房去了。
    这么狂？！康王都傻眼了。第一次遇到跟他说话不请安，不行礼，还不恭敬地称他王爷！
    嘿！这九门的人踢了他的场子非但不道歉，见到他更是嚣张。他们背后就算是成帝，也不能在他王府中如此目中无人！
    “这女人谁？！”康王气得有点手抖，“这么嚣张！”
    王妃和其她女人也是看得有点发愣。哪来的女人，敢在他们康王府撒野，把他们王爷都不放在眼中？！

第十七章 气味追踪
    端木朗却是万分恭敬，甚至可以说，还有些惧怕。他慌忙捂住端木康的嘴：“父亲，您不能说她嚣张，您要敬她！她可神了！”端木朗的屁股隐隐作痛，心中莫名，奇怪，他对莲悠悠的这分惧意到底从何而来？
    “莲姑娘？那个踢坏我【赛仙阁】大门，打我【赛仙阁】妈妈的那个莲悠悠？！”立时，康王怒火中烧，恨得牙根痒痒。
    “正是那个莲悠悠。”忽的，传来了付明溯的话音。
    康王爷立时看向付明溯，付明溯脸上挂着商人的精明微笑，压低了声音：“所以，她若是找不到杯子，王爷便有了把柄，才好上书呈给皇上，告诉他九门收了小王爷的钱，却没找到杯子，这分明是招摇撞骗！让皇上看清九门这些神棍。”
    康王立时恍然，默默地，给付明溯竖起了大拇指。
    卧房内，莲悠悠直接往卧榻上舒舒服服一躺，看向云锡抬抬手：“看你的了。”
    云锡一时发懵，指向自己：“我？我怎么查？我不会啊。”
    “切。”莲悠悠嫌弃地白云锡一眼，“用你鼻子闻啊，看看这里有什么。”
    “哦~~~”云锡在莲悠悠的提醒中方才恍然大悟。他平日只知打打杀杀，面对这种普通案件反是束手无策，全然忘记了他自己的一些与生俱来的能耐。
    他先去关门，只有封闭，屋内的气味才能集中，不会被外面的空气影响。
    当他关门时，外面的康王，端木朗，王妃和那些小妾和丫鬟家仆全都伸长了脖子，紧跟着，他们的头又随着云锡关起一扇扇窗户而转。
    这什么情况？大白天关门窗？还有这样查案的？这光都没了，里面还看得清？端木康越来越觉得这个莲悠悠十分不靠谱。
    但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也想找八扇门的付明蕤来找杯子，但儿子说得对，这事儿若是被成帝知道了，他不仅会丢面，更会挨骂，得不偿失。
    卧房内已是幽暗，莲悠悠舒舒服服躺在卧榻上看云锡。
    云锡双眸倏然化作针尖，紧跟着，他的脸竟是开始拉长，雪白的绒毛开始一根根从皮肤上钻出，顷刻之间，他俊美妖媚的脸竟是完完全全变成了狐狸脸，头顶的墨发之间，更是钻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幽暗的卧室中转动。
    云锡立在卧房正中，闭眸，提鼻子深深一吸。
    “吸————”登时，他禁闭的眼睛一下子圆睁，下一刻，他就呛了起来，“咳咳咳咳——”他的模样像是被辣椒面给呛了喉咙，急急忙忙找茶水。发现桌上有茶壶，赶紧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
    莲悠悠看着笑：“你连气味都不能屏蔽么？该闻的没闻着，不该闻的吸一堆，你该好好练练。辨识气味，是你的能力。”
    “呼呼呼呼。”云锡喘着气，“我哪里想到这王爷有那么多女人，刚一吸，一鼻子香粉，呛死我了！”
    云锡的嗅觉本就灵敏过于狗，这一口吸下那么多女人的香粉味，普通人或许只是觉得浓郁，但对云锡来说，就是炼狱了。
    缓了缓劲，云锡开始第二次尝试。这一次，他变得小心，挥挥手，像是在排除气味。在他的世界里，那些气味像是有了实体，行走在他的身边。
    气味最浓的，莫过于那些妻妾，他闻出来了，一群跪在地上，应该是丫鬟。因为一路过来，他在王府的丫鬟上闻到了相似的香味。
    而更高级的香粉味，是王妃与那些小妾的。他们就像是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幅幅回放的景象。
    那些气味他都懒得再去细辨每个人各自的气味，他继续往前寻找，因为气味会随着时间而减淡，它们可以逃过普通人的鼻子，狗的鼻子，但是，绝对逃不过他云锡的鼻子。尤其，还是案发不久，所以这气味会留下更多。
    在他的世界，这个卧房发生的事情，是随着时间的倒退而倒退。抹掉那些女人和丫鬟，这个房间，只剩下了康王一人的气味。
    不，还有……的味道。
    “……”他聚精会神地轻喃而出。
    躺在卧榻上的莲悠悠坐了起来，双手托腮，笑容可爱：“哟！这么快！”
    云锡开始寻找的来处，他往前走，往前走，走到了香炉边，打开，闻了闻：“恩，，是一种很廉价的：回梦香，可以让人全身麻痹，半梦半醒。”
    莲悠悠挑挑眉，端木朗说康王爷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那个小人，所以，这点符合这个回梦香的特征。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对方不索性把康王爷彻底迷晕，非要弄个半梦半醒，让他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小人呢？
    “恩……”莲悠悠单手托腮想了一会儿，笑了，“啊哈！我知道了，对方是想让康王相信是小人这种精怪偷的，就无从寻找了。若将他完全迷晕，他什么都没看到，那么他就会报案，全城寻杯，对这小偷不利，而他手中的赃物，更难出手了。”
    莲悠悠的推敲让云锡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他再寻踪迹。忽然，他找到了，一只比寻常老鼠更大的老鼠出现了！
    那老鼠长相很是奇怪，与他见过的老鼠并不相同。它更加肥大，滚圆，脑袋也是圆滚滚，而不像老鼠那样尖锐。他宛如真的看见那只老鼠般心中称奇：“这是什么老鼠……”
    “老鼠？”
    “恩，三寸长短，很肥，圆滚滚，耳朵很小，几乎藏在毛发里，尾巴也很短，像是没有……”云锡细细闻着，除了颜色闻不出，其它的他都能给闻出来！因为气味留下的，正是气味主人的形状。
    “它身上是布的味道，它穿着衣服，它往康王的卧榻去了！”云锡趴伏在地上，飞速地跟在那老鼠的身后，趴上了卧榻，取走了……夜光杯！
    “那翅膀呢？”莲悠悠瞥眸看云锡。
    云锡狐脸转向窗口，再次追了过去，打开窗缝，一只乌鸦就停落窗边！那只乌鸦跳到老鼠的身后，用爪子抓住了他背后的装好的皮革抓带，“哗啦！”一声，展开了翅膀，振翅而飞！

第十八章 人作怪
    云锡的狐眸精光闪亮，转身看莲悠悠时已是恢复容貌，目露兴奋：“是乌鸦！乌鸦把老鼠带走了！康王因为，所以看东西都不清楚，会飞的小人之谜，解开了！这杯子，果然是人偷的，哈哈哈——这钱也太好赚了，哈哈哈——”云锡笑得眉开眼笑。
    莲悠悠坐在卧榻上也是双腿晃悠，笑意连连，是啊，这钱，赚得真是容易。那何不……就拖拖时间，让外面的人觉得这杯子找起来……并不容易呢？
    “人呢？在哪儿？”莲悠悠双腿晃悠，清闲的模样不像是来查案，而是麻将打累了，去别人家唠会儿嗑。
    云锡推开窗，探出脸，抬脸吸入空气。
    刚才，关窗关门，是为了不让风在他寻找气味踪迹时捣乱，而现在，是为了让风将气味送入他的鼻中。
    有了风的帮助，他如同有了千里眼，顺风耳，鼻子像是追着那只乌鸦而去，那只乌鸦飞过房梁，飞出了王府，因为带着一只胖老鼠，乌鸦飞不高。没飞多久，飞入了一条无人小巷，落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的身上气味很杂，说明出入的定是三教九流之地。那人从老鼠手中取出了杯子，带着老鼠与乌鸦走出了巷子。
    云锡将那男子的气味标记在心，如同按上了个gps，便不会再丢。
    “找着了。”云锡笑呵呵再次转回脸，“现在要去抓么？”
    莲悠悠起身，拍拍裙摆：“行，先把杯子拿回来，瞧瞧这杯子到底有什么好，让康王那么神魂颠倒。”
    “你说地我都有点好奇了。不就是个夜光杯吗？”云锡晃悠到莲悠悠身边，雌雄莫辩，还有些狐媚的脸满是调皮的笑，“如果真的好再跟他们多要点！”
    莲悠悠的眼中划过坏意：“如果好~~~就换过来~~~”
    云锡看到莲悠悠眼中的精光，隐隐感觉这端木朗找他们找宝贝，会亏很大。
    康王和其他人站在院子里已经纳闷很长一段时间了。眼看着日头也快落下，这两个人进去关门关窗之后再没动静。随后，看见那个推窗探出了头，却只是朝天上看了看又钻回去了。
    王妃和妾室们看得云里雾里，丫鬟家丁侍卫们更是看不明白。
    王妃轻轻对康王耳语：“我怎么觉得这次朗儿请回来的人这么不靠谱呢？”
    康王也是连连点头，虽说九门神秘，他也不敢去跟皇兄成帝质疑，但此刻他们的种种，让他这心里也是分外忐忑。
    他看向付明溯：“付大公子，要不……你还是问问你二弟有没有时间来帮我看看？”
    付明溯倒是神情镇定。虽说他与九门有嫌隙，但他对莲悠悠的能耐从马昀一案开始，就从未有所怀疑。
    “王爷，这莲姑娘别看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但是她的确有些能耐……”付明溯看看左右，上前一步，也与康王耳语，一边端木朗好奇，凑了过来。
    “先前马昀的尸体一直说没找到，其实，莲姑娘是找到了的。”付明溯说了起来。
    “哦？！”康王有些吃惊，没想到马冠群的案子居然还有隐情！
    付明溯继续说道：“是莲姑娘领着马大人去认尸的，之所以后来马大人都不怎么提及，是因为马家公子的尸体太惨了……”付明溯现在提起来，都只觉寒毛阵阵，胃中犯呕。
    “怎么个惨法？”偏偏端木朗还好奇追问，让付明溯的回忆不得不变得更加清晰。
    付明溯已是皱紧眉，俊朗温润的脸上已是不想再去“回味”：“几乎……尸骨无存吧。”
    “嘶——”康王听见也是猛地一抽气，这话听着即晦气，又慎人。
    “啧啧啧。”端木朗也是摇头啧叹，“前一晚还在【赛仙阁】见过马昀，第二天就尸骨无存了，啧啧啧……”
    “吱呀”，门开了，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暮色之中，莲悠悠与云锡悠然而出。
    淡淡的金色的阳光带着一点夕阳的红落在莲悠悠的身上时，却是因为她一身白衣而浮出了一圈光晕。她怡然的神态，自若的气度，在众人的目中竟是多了分仙风道骨的潇洒来。
    先前只觉她长得普通的家丁，此时却觉得这莲悠悠分外的出尘脱俗，那份清雅浑然天成，不像他们府中王爷的那些妾室故作清丽。再看那些看似比莲悠悠或是娇艳，或是美艳，或是俏丽的康王小妾，此时却是觉得有些庸脂俗粉起来。
    而在端木朗的眼中，莲悠悠似是变得炫目，让他已是无法看清容貌，只觉一股崇拜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真的想要提袍跪在莲悠悠的身前，让她那双足踩在他的手上，不再沾染半点凡尘。
    付明溯无意间看到了端木朗的神情一时呆住，那端木朗这是要顶礼膜拜那莲悠悠吗？那幅神情说不出的崇拜崇敬。
    付明溯摇摇头，回眸时却是看到莲悠悠的上方一尾黑色的猫尾挂落，猫尾勾起，像是一挂黑色的鱼钩垂在半空，颇有愿者上钩的滋味。他目光往上，果然，看到了九门里的那只穿了衣服的奇特黑猫！
    付明溯比端木卿尘他们见多识广，毕竟他是做生意的，见过不少奇货商人，也知道在西方波斯那里的人以猫为尊，所以也会给猫穿上衣服。因为他在九门里看到这黑猫穿了件衣服并不觉得新奇。
    但是，黑猫的那个诡异笑容一直让他记忆深刻，此刻又看见了他。只见他正在屋檐上，除了猫尾垂落，他竟是像个人一样侧卧在屋檐上，一只猫爪支脸，另一只猫爪随意地放在自己柔软的猫身上，姿态分外撩人，如那美人侧卧溪边，勾人心神。
    忽的，付明溯感觉到那只黑猫正用那双碧蓝的眼睛盯视着他，他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猫的眼神，像是在蔑视他。
    他一个堂堂的人，居然，被一只猫给藐视了！
    这九门里，到底养的都是什么怪物？
    一个傻子力大惊人。
    一个娘子艳压群芳。
    一个瞎子能打麻将。
    一只猫蔑视苍生，唯我独尊！
    他现在，真是对这九门，越来越好奇了。

第十九章 忽悠一下
    云锡站在莲悠悠身侧，莲悠悠嘴角一扬，疲态已是油然而生。她伸手挡在云锡身前：“过会儿跟我一起吹啊~~看你有没有出师。”
    “好啊。”云锡嘴角扬扬，狐眸眯起时，媚态丛生。
    莲悠悠大模大样走出卧房，康王立刻上前，着急询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大家呼啦啦都围了过来，看似紧张但其实眼中都是透着怀疑。
    莲悠悠挑挑眉，看康王两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却是目光扫过那些妾室和家奴：“人这么多……说话不方便。”莲悠悠故作神秘。
    端木朗立刻挥手：“都退下去！”
    家奴们纷纷退出了这个院子。
    付明溯轻轻提醒康王：“王爷，还有您的……”付明溯目光微垂，礼貌地没有直视康王那些娇美妾室。
    康王本来就不相信莲悠悠，但也想看看这个九门神棍会说些什么出来，他继续忍着莲悠悠，给王妃一个眼色，王妃会意，带妾室们离开。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康王对莲悠悠没好气地说。
    莲悠悠咧嘴一笑：“王爷，你没看错，那就是精怪。”莲大忽悠开口，脸不红气不喘，眼神正直，忽悠随口而来。
    云锡在旁边双手环胸，眯起狐眸是为忍笑。世人都说他们狐族狡猾狡诈，殊不知他们狐族实则单纯简单，从不会欺诈。即便那些狡诈的狐族，那也是学的人类，被人类残害之后学来的本事。
    这世上，人心最恶。
    康王一听莲悠悠开口就肯定了他所见，这份赞同瞬间让他从怀疑莲悠悠变成了信服，看莲悠悠的眼神也亲切起来：“终于有人相信本王说的话了！哈哈哈——哈哈哈——”康王胸口这口闷气终于出了。
    先前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但那些狐疑的目光真当他瞎看不到？那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糊涂的目光可把他给气闷坏了。
    付明溯见莲悠悠还真有了进展也是心中称奇，但是，他还是想小小“刁难”一下她。他依然面带三分笑：“请问莲姑娘，方才……您和您的属下在屋内到底做了什么？我等也是颇为好奇，毕竟这世上，精怪少见。”
    “你这是怀疑本王看错眼了！”康王听付明溯的口气就来气，听他那话就像是在怀疑莲悠悠，怀疑他康王，怀疑根本没有精怪。
    康王的态度倒是让付明溯有些意外。本是想发难莲悠悠，却忽略了康王此刻对莲悠悠的信任。因为莲悠悠的话是真，则证明他康王说的是真。若是莲悠悠是在忽悠，啧说明康王是看昏了眼。
    唯我是从的康王，自然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去怀疑莲悠悠，因为，那就是在怀疑他康王！
    付明溯感觉自己这话问的，似乎有点偷鸡不着蚀把米的味道。他其实只肖在旁看戏便好，之后的事已与他无关了。
    莲悠悠笑呵呵看付明溯：“不打紧不打紧，付大公子心有疑惑，我自当也是有问必答。康王爷。”莲悠悠看向康王，康王和端木朗都切切地看向她。
    只有付明溯立在旁边此刻完全像是个外人，在不在都已无所谓。付明溯看这父子两的表情还真是一模一样，此刻对莲悠悠像是都变得言听计从。他心中有些懊悔了。他将端木朗引去九门，是为给九门设套。
    却未想到，这莲悠悠果然是能力不俗，已非他付明溯能够随意摆布之人。
    “莲姑娘请说。”康王其实心里也是非常好奇的。
    莲悠悠神情淡然，还真有了那么一份仙风道骨的风轻云淡感，她不疾不徐说道：“精怪作案不像是普通人作案，所以查起来，也不像是普通捕快那样去查，精怪通常不会留下踪迹，留下踪迹的，那叫小偷，不叫精怪了。”
    莲悠悠说得分外有礼，让康王和端木朗连连点头，分外信服。可不吗？如果精怪作怪能被普通人捉到，还能算精怪？
    “这里还得说王爷您厉害！”莲悠悠忽然竖了个大拇指给康王，康王立时眼睛圆睁，少许掩饰自己的吃惊与得意之色：“哦？本王……哪里厉害了？”
    “您……看见了啊！”莲悠悠大声地，夸张地佩服地说，“这精怪做事，从来不给人看见，但王爷您看见了！您看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恍恍惚惚，模模糊糊，半梦半醒，但身体不能动的感觉？”莲悠悠对康王连连眨眼。
    “没错！就是这样！”康王一口肯定。
    “对对对！我父亲就是这个样子！”端木朗也连连附和。
    云锡在旁边转身，因为他已经快忍不住笑了。
    付明溯也侧转身，但却是叹气，这爷儿两都是被莲悠悠灌了迷魂汤了吗？！莲悠悠知道这些情况，还不是端木朗那二世祖自己告诉她的？！莲悠悠现在这样子，也只有依然镇定的付明溯能够看清了。
    她现在的套路就跟街边的算命先生的套路是一样的。先是对你套出了一些话出来，然后在忽悠你半天，在你被她忽悠地云里雾里的时候，说出了你之前说的话，结果，你还对他深信崇拜不已。
    有如此刻的康王和端木朗。
    “所以才说王爷您厉害啊！王爷您有天眼了知道不？！”莲悠悠的这句话出来，云锡差点在旁边喷出来！幸好他强行忍住！
    他算是见到莲悠悠的忽悠本事了！一个能降服魔神的大神，却喜欢在凡间到处忽悠别人，在这里戏耍这些皇族，这位莲大神还真是恶趣。
    康王这一听，那真是虚荣心完全爆棚，得意的数值直冲天际！
    他还在想呢，为什么就他看见了，别人没看见，原来，是因为他有天眼！
    莲悠悠继续气定神闲地说着：“之所以您身体不能动却能看见，是因为当时您的确睡着，您的两只眼睛是闭着的。”莲悠悠指指端木朗的一双眼睛，“但当精怪出现的时候，您的第三只眼睛看到了！”莲悠悠的声音忽然拔高，显得异常激动与佩服，“但王爷您的天眼还没有好好开光，所以看东西还是有点模糊的。”
    “哦~~~~~~”康王终于搞清楚了始末，解开了为何自己像是被鬼压床的迷，原来自己是睡着时天眼看见了精怪！

第二十章 化敌为友
    莲悠悠说康王开了天眼后，康王对莲悠悠是更加相信，早就把踢场子的前仇抛地一干二净。
    你说一边人说是他康王看花了眼，脑子出了问题。另一边说是他开了天眼，与常人不同，看见了精怪。
    作为一位唯我独尊的王爷，他会信谁？
    端木朗现在也是对莲悠悠说的话深信不疑，激动崇拜地看向自己的父王：“父亲！您有天眼了！那您看不看得见鬼？”
    “呃……”康王有点发愣，这鬼他还真没见过。他有点犯怵，也怕自己这天眼能看见鬼，这鬼他还真不想看见。
    “诶~~~天眼也有很多种的。”莲悠悠再次说了起来，挥挥手，神情里是见怪不怪。
    听她这么说，康王和端木朗两人立时频频点头，认真的神情如同坐在私塾里听夫子上课的小童，莲悠悠指指眉心，“能看到凡人之外的东西都叫天眼，但其实，天眼也各不同，有人能看见鬼，但看不见王爷您看见的精怪。王爷，您这天眼更高级，鬼有什么好看的对吧，您想看啊，我现在就能让您看见，因为这种天眼开起来特别简单，我就能开。”
    “不要！”康王果断拒绝，心中又是窃喜，“所以我这天眼是不是开起来更难？”
    “当然！”莲悠悠重重的声音显得异常强调，“这天眼我反正没本事开，而且王爷这也是天生的。只是精怪少，王爷难看到，或者以前小时候王爷看到了，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因为小时候天眼会更清楚，是吧，王爷？”莲悠悠目露认真地追问康王，有如大夫在询问病情。
    康王回忆一会儿，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感觉自己小时候一定是见过的，于是笃定点头：“有！有有有！”
    听康王说有，端木朗更是崇拜了，自己也得意起来。
    莲悠悠笑着点点头：“这天眼啊，随着人的长大，被世俗侵染，就会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就会……”
    “就是怎样？”康王紧张起来。
    莲悠悠摇摇头：“啧，可惜啊可惜，就会看不见了。不过王爷，其实您这天眼瞎不瞎也没什么影响。”
    “怎么没有！”康王竟是生气了，“我不能让我这天眼瞎！莲姑娘，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我这天眼越来越清楚，跟本王儿时一样？”
    莲悠悠拧拧眉，像好哥俩一样拍了拍康王的胸脯：“王爷，别勉强了，天眼是要清修的，你啊，修不了。而且清修枯燥，哪里及这俗世逍遥？说白了，你得先戒了色，让你眼前的世界啊，先清爽起来。你说，就为了看个精怪而弃了你后院的满园春色，值当不？”
    “呃……”康王呆立在了原地，为了看见精怪而要弃了他的那些娇美小妾？这还没开始，他的心口已经开始痛了。
    莲悠悠对康王一笑：“我们现在去追查那只精怪，这杯子还没那么快。因为既然是精怪偷的，你这杯子必是个宝物，可能是大精怪看上了，所以后面的事并不容易。若是遇上大精怪，我们还得打一场才能抢回你这杯子。你且在王府耐心等待，我们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会给你找回来。云锡，我们走！”
    康王回神，对莲悠悠竟是一礼：“那就有劳莲姑娘了，朗儿，还不送客！”
    “是！父亲。莲姑娘这边请。”端木朗因为父亲康王对莲悠悠的看重，更是尊敬，相请莲悠悠时，身形也微微弯下。
    堂堂小王爷，怎么会有对他人低头哈腰的时候？
    端木朗给莲悠悠再次领路，走向院门时已是完全忽略了付明溯。莲悠悠走过付明溯面前，对他眨眨眼，那一眨眼带着三分调笑，却又有七分戏虐。
    若是别的男人，会以为莲悠悠对他们眨眼睛是在勾引他们，或是目送秋波。但老辣的付明溯感觉出来，莲悠悠这可不是在给他抛媚眼，而是对他自作聪明的一种的嘲讽与讥笑。
    他从那一眨眼中看出，莲悠悠早已知道他的意图，所以，她在他的面前让他看到，她到底是如何将他的企图撕了个粉碎，轻松“俘获”了康王与端木朗的心，让他原本想成为敌人的敌人的康王，成了她莲悠悠的掌心万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吐出了一丝无奈，也吐出了一丝赞叹，这个女人，是真不简单。
    他向康王行礼告辞，人家康王沉浸在自己拥有无上天眼中都没注意他。他轻轻叹气，本想来进一步拉拢康王，结果到最后，却是自己落单离去。
    他抬起脸，看到了梁上起身的黑猫，黑猫对他竟也是露出嘲笑的目光，随即一扭一扭，轻轻巧巧跃过黑黑的屋檐，消失在了夕阳之下。
    付明溯在暮色中的脸多了分凝重，如果九门真的不是江湖神棍，而真的是会法术的奇人异士，那么，他们怎能成为他们的对手？只今天莲悠悠的扔人失忆大法，他就无有破解之术了。
    他沉眉深思片刻，看来，这件事有必要需跟他的父亲，左相大人，好好商议。
    端木朗将莲悠悠与云锡送出府门时见已是傍晚，才想起应该留莲悠悠他们吃晚饭。他此时再看莲悠悠，只觉莲悠悠明明如蓬莱仙女下凡一般让人炫目，自己怎就起先没有发现？
    “莲姑娘，要不先吃了晚膳再走吧。”端木朗越看莲悠悠越好看，心里越是崇敬。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对莲悠悠竟是没有半分色心，更没有色胆，或许是因为那份对莲悠悠由心底而起的敬畏，让他不敢对莲悠悠有丝毫亵渎。
    莲悠悠摆摆手，倒是一本正经：“既然知道了是什么精怪，我们现在也要赶紧去追查，别让杯子跑得太远，时间紧迫，我们就不留了，小王爷留步。”
    莲悠悠带云锡快步离开。
    付明溯随即而出，见端木朗依然立在王府门口目送莲悠悠，已微微拧眉，今日他也不想与这二世祖端木朗多加寒暄，直接从他背后快步离开，偷偷追上莲悠悠。

第二十一章 千手佛爷
    傍晚京城城区的路上其实人并不多，大多在傍晚之前已经回家，又因为是皇城区，不会有普通百姓或是街边小摊，所以宽阔马路上，人迹寥寥。
    付明溯远远跟在莲悠悠二人身后，因为无人，所以莲悠悠与云锡的身影看得分外清晰。他保持距离，远远跟随，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上前说想一直跟他们找杯子，定会被拒绝。
    “莲大神，今天您真是太——牛了！”云锡对莲悠悠露出五体投地的膜拜神情。
    莲悠悠扬起下巴，嘚瑟甩脸：“我是谁？哼！”她抬脸时，看到梁上跟着的黑焰，挑挑眉，这个凛霆钧，有必要看她看那么紧吗？
    “那后面那个怎么办？”云锡轻轻问。要甩掉付明溯是很容易的，问题是用什么方法甩，总不能在他面前施法吧。老头儿说过，让他们低调一点，没有必要时，不要在常人面前施法。
    毕竟普通人对法术这件事是不会明辨的，是仙术还是妖术都靠他们一张嘴来决定。若是期间有人带了节奏说九门里全是妖人，那堆九门只有害，而无益。
    莲悠悠双手背到身后，神情怡然自得：“先追人。”
    “好！”云锡站定脚步，再次微微仰脸。城区人少，气味追踪起来更加容易，很快，云锡锁定了目标，一挑眉：“哟，还去酒馆喝小酒了，真是会潇洒。”
    莲悠悠咧嘴一笑：“走，我们去蹭酒。”
    “哈哈~~~莲大神，您还真是谁的便宜都要占啊。”云锡笑呵呵跟上，跟着莲大神，出门不用带钱。
    从皇城区往南，经过南商区，便是三教九流常驻的京城北区。
    日落镜湖，北区红灯初上。
    这里平民居多，人来人往。
    街道拥挤，气味杂乱。街边有人乞讨，小巷野妓招摇。
    酒鬼路边呕吐，赌鬼失魂落魄。色鬼双目无神，烟鬼抹着鼻涕。
    付明溯走在这些人之间，拧眉嫌弃，抬起袍袖遮挡鼻子，掩住这满空气的怪味。但他一身玉冠华服，也让他反而成了这里一个耀眼的存在，一群乞丐立刻蜂拥而上，向他乞讨。
    “公子给点钱吧，公子给点钱吧~~”
    “可怜可怜我们吧，可怜可怜我们吧~~”
    “请给我们点钱，您行行好，给我们点钱。”一群孩童的乞丐也随即围了上来，脏兮兮的小脸和污黑污黑的指甲，身上散发着让付明溯难以忍受的恶臭。
    若是平时，这些乞丐早被他付大公子的护卫打开，但是今天，付明溯一路跟随莲悠悠他们而来，所以他没有带上随身的护卫。
    他嫌恶地立刻扔出一把铜板，铜板“丁零当啷”落在地上，孩子们，乞丐们立时上前抢夺。大孩子推开小孩子，大人又推开大孩子，小孩子又钻进去捡个漏拔腿就跑。
    这里，才能看到这个世界最直观的生存法则。残忍，冷酷，弱肉强食，并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即使还只是孩子，就要加入这个无情的法则之中。
    付明溯从这群乞丐中脱身后，仰起脸见莲悠悠和云锡依然不紧不慢走在人群之中，他心中迷惑，明明莲悠悠和云锡身上也穿着鲜亮，缘何不受周围人关注，宛如他们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不会引人注意。
    他拧拧眉，看见边上一个衣服摊，随手挑了件普通的斗篷，丢下钱便披在了身上。因为身上已无零钱，他丢的是一点碎银，惊到了小摊的老板：“这位公子！这么多钱我找不开啊！”小摊老板对付明溯毕恭毕敬。
    “不用找了。”付明溯拉上斗篷的帽子，低低沉沉说了声，快步追莲悠悠。
    小摊老板激动地拿起碎银，赶紧藏起，以防被小偷瞄上，这里可是小偷的聚集之地。
    云锡追着那气味追到了一间小酒馆。这家小酒馆算是这里最好的酒馆，在一条小巷子里，可谓闹中取静，里面的酒客衣着多为江湖人士。
    在酒馆临巷的位置，一个身穿如同麻布的斗篷的男子坐于酒桌边，桌上一壶酒，一叠花生，一叠酱牛肉，一叠白鸡，和一叠小青菜。
    他的面前放了两只小酒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给另一个小酒杯里也倒上了一杯，像是在等朋友来。
    但是，朋友未曾出现，却是从他胸口钻出了一只肥肥的，黄色版块的老鼠，老鼠身上还穿着一件小衣服分外可爱。
    周围人见了也是觉得有趣，因为从未见过这种老鼠。
    老鼠到酒杯边，竟是自己捧起酒杯喝了起来。
    一只乌鸦随即飞落，落在了白鸡边也是吃了起来。
    男子的神情里多了分惬意，笑容还有些贼。男子一看便也是个江湖人士，浓眉大眼，满脸青葱胡渣，发髻有些随意，松松散散，带着几分浪子的不羁。
    “哟！这是豚鼠吧。”清灵灵的女声响起，男子手中酒杯一顿，布满胡渣的嘴角浮现一抹得意：“姑娘识货啊。”他抬眸时，却是一怔，眼中映入了一个身带侠气的少女，而她的身边，更是跟着一个比她还要美艳的男子。
    莲悠悠笑看面前这个江湖男子一会儿，已是不客气地坐下，喊小二：“小二，再加一壶酒，牛肉酱鸭辣子鸡，醋藕豆腐番茄蛋~~~”
    “好咧~~~”小二很开心，今晚来了个土豪。
    云锡随即坐下，忽的，黑影掠过他的身边，黑焰已是坐在了酒桌上，与对面的一鼠一鸟对视。
    那只小豚鼠当即吓得逃回主人怀中，乌鸦也立在了男子的肩上。
    男子打量一会儿莲悠悠，再打量打量她的黑猫，发现那黑猫身上也穿着一件衣服，看来大家是“同道中人”。
    “在下是江湖人称千手佛爷花无恙，请问姑娘名号？”花无恙对莲悠悠拱手一礼，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莲悠悠扬唇一笑：“小女子江湖别号盗杯克星，莲悠悠。”
    立时，花无恙脸上的神情已是凝滞。
    云锡笑了笑，坐在了花无恙的身边，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扶稳他手中的酒杯：“兄弟，手别抖。”
    花无恙怔怔看莲悠悠，莲悠悠脸上笑容自带江湖侠气。

第二十二章 买杯者
    小二将莲悠悠要的菜一一端上，莲悠悠倒上一杯酒，看花无恙：“佛爷我见过不少，千手的也时常来往，但你，我没见过，不过，今天见到了，看你应该是个中间人，谁让你偷的杯子？”
    花无恙慢慢镇定，再次浮上笑意：“姑娘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杯子？”花无恙笑呵呵地自斟自饮。
    酒馆外，付明溯立于阴暗之中，在斗篷下细细看这个被莲悠悠盯上的江湖男子还有他身上的乌鸦。似乎，他感觉自己可能解开了小人会飞之谜，但是那小人又该如何解释？
    云锡给黑焰也倒上一杯。黑焰像人一样端坐，捧起酒杯喝了起来，让花无恙目露惊奇，他已经驯养宠物，理应在看到一只黑猫喝酒时不会大惊小怪。可是那黑猫的神态与姿态，无不给人一种他并不是猫，而就是人的感觉。
    “就是这只杯子罗~~~”忽然，莲悠悠的素手之中已是出现了一只杯子，那翠绿的杯子立时让花无恙吃惊怔坐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在酒馆外的付明溯也看到目露惊讶！那只在莲悠悠手中凭空出现的杯子，正是他送给康王的那只杯子！
    可是无论是莲悠悠如何取得了这只杯子，还是这只杯子怎样突然出现在了莲悠悠手中，整个过程，他完全没有看见！那手法如同他看过的戏法一般神奇！
    花无恙怔坐在凳子上，他的胸口探出了那只小豚鼠的脑袋，它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莲悠悠手中的杯子，而男子肩膀上的乌鸦更是扇动翅膀，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哇——哇——”
    这两声哇，却是让花无恙周围的气氛，多了分尴尬。
    莲悠悠转动酒杯，云锡也凑过脸细细打量，怎么一眨眼，杯子就到莲悠悠的手中了？不过，大神上能打魔神，下能找法宝，不过从别人身上移形换影过来一个杯子，又有何奇？
    “我说康王怎么那么痴迷这个杯子呢……原来上面全是裸女，恩……这杯子不错，不错。”莲悠悠将夜光杯放到鼻尖一闻，眸中已是划过一抹精光。
    这杯子，还真不是个俗物！虽然算不上是宝贝，但也自有奥妙。到底是花无恙误打误撞偷了这个宝贝，还是有那个识货的，让花无恙来偷这宝贝？
    花无恙猛地回神，伸手就要去抢，当即黑焰挥起利爪，朝花无恙伸过来的手抓去。花无恙见此黑猫凶狠，匆忙伸手，只觉那黑猫的利爪在灯光中闪烁血光，分外慎人。
    莲悠悠优哉游哉地欣赏手中的夜光杯：“这杯子是谁让你偷的？”
    花无恙盯视黑焰片刻，隐隐感觉现在定是夺不回杯子，于是故作可怜，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看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把杯子还我，钱一人一半，怎样？”他从双手后面抬起脸，对莲悠悠咧嘴讪笑。
    莲悠悠看他一眼，反手转动杯子，一眨眼，杯子竟是又在她手中不见了。她提筷悠闲吃菜：“我不要你钱，我要见你的买家。”
    “这个……”花无恙为难地拧眉，他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来没栽过，看来，今天还真是遇到高手了。
    “你空手回去，估计你也不好交代吧。”莲悠悠挑眉看花无恙。
    花无恙抱住了头，一时无主地抓了抓头皮，抬起脸，满是胡渣的脸上多了分郁闷：“侠女果然是道上人，不错，像这种生意都是收了定金的，买主的心性也各不相同。这次的买主很是神秘，我若带不回去，恐有性命之忧，所以，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还我杯子。”花无恙朝莲悠悠伸出手，目露祈求。
    他胸口的小豚鼠也战战兢兢爬到他的肩膀上，也做出抱拳祈求的姿态。
    当小豚鼠一出现，付明溯已是完全猜透了盗杯经过。
    乌鸦也在花无恙肩膀上给莲悠悠弯腰磕头，这两只动物真给这男子驯出了灵性。
    莲悠悠挑眉看他一会儿，双手托腮，笑得分外可爱：“所以，你直接带我去，杯子在我身上，我在，杯在，你买主要杀，也是杀我，不会杀你。”
    花无恙一惊，立时摆手：“这怎么行？不行不行。”
    “那这样，我作为你的跟班跟你去，我就想见见买主，见到买主，我交杯子。你带上我，保不准还能救你一命。”莲悠悠笑容灿灿，让人难以拒绝。
    花无恙疑惑看莲悠悠，怎么她还能救他一命？这个少女真是说笑，他花无恙在这条道上行走了多少年？又身怀绝技，轻功绝顶，哪里需要一个少年来保护？
    他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见真是拿不回杯子，只得同意：“好，那还请姑娘莫要说话，江湖人杂，我在江湖上也是行走多年，但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买主，所以，为保姑娘平安，请跟在我的身旁，不要乱走。”说罢，他起身结账。
    云锡看向莲悠悠，莲悠悠则是脸一歪，看向了外面的阴暗处，然后，转手之时，又是那个夜光杯在灯光中闪烁。
    付明溯与莲悠悠的视线在黑暗中相触，莲悠悠脸上狡黠的笑容是对他付明溯赤果果的挑衅与嘲笑。付明溯的胸口立时闷住了一口气，他对这个莲悠悠现在可谓是又敬又恨。
    敬，是敬她果然是一个对手。
    恨，也是恨她果然成了自己的对手！
    莲悠悠和云锡已经跟花无恙离开，他想再跟时，黑焰突然跃到了他的面前，直立起来，一双蓝眸阴阴沉沉盯视他的脸庞。
    果然，只能跟到这儿了。但是，他也知道莲悠悠已经找回了杯子。但她又要跟那个男子去哪儿？杯子是那个江湖男子偷的，有偷必有买，难道，莲悠悠是想顺藤摸瓜，去看看买家？
    付明溯猜到了七八分，在黑焰的盯视中，一挥斗篷，转身离开。想要和莲悠悠这个对手较量，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势均力敌的对手！
    看来，他们付家也需要一个“九门”。

第二十三章 青灯人
    北城的街道离城越远越是阴暗，街头小巷里全是一双双阴冷的眼睛。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地方，聚集的已经不是三教九流，而是更为阴暗的势力。
    这路是越走越黑，这些地方他花无恙也是常常来，但无论来多少次，他每次走依然是浑身发憷，那一双双眼睛都像是贪婪的魔物，想要吞噬掉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眼睛看前面，不要看别的地方。”花无恙小声提醒莲悠悠与云锡。为了以免太惹人注意，他还给他们两个也弄了件破破烂烂的斗篷披上。
    云锡紧走两步，到莲悠悠身边：“大神，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莲悠悠挑挑眉，侧脸看他：“说。”
    云锡看看前面走的花无恙，到莲悠悠耳边耳语：“其实，这里是地下城的入口。”
    莲悠悠不以为意：“嗯哼，我知道。”
    云锡惊呆狐眸：“您，您知道？”他可从不记得他呆莲悠悠去过地下城。
    莲悠悠轻笑看他：“你以为这地下城是乾朝才有的？”
    云锡恍然，莲大神都上万岁了，知道地下城的所在又有何稀奇？
    这地下城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因为，它正是精怪聚集之处！
    无论是流浪在凡间的妖族，还是精怪，他们身上都有妖气，而这妖气容易引来修仙或是捉妖之人。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深深的地表之下，建造了巨大而贯通的地下城！他们生活在那里，穿梭于人间与地下城之间，过着非人又非妖的自由生活。
    妖族如果入了妖界，就很难自由离开妖界，而妖界怎有人间有趣？所以一些妖族更喜欢生活在人间。
    而地下城便很好地保护了他们的生活，厚厚的地表掩盖了他们的妖气，让猎妖人无法寻到他们的存在。
    这地下城更是贯通世界，成了一个地下世界！他们自称为潜行族，或是：地心人。
    云锡恍然明白莲悠悠为何想知道买家，可能她已经觉出这买家有可能是京城的妖族精怪。而京城的妖族精怪住的，自然就是这地下城！
    前方一条小巷口子站着两个奇怪的手执青灯的人，青灯在黑夜之中一动不动，分外诡异。手执青灯的两人也是瘦瘦高高，立在巷子口同样是一动不动，如同两尊石像。他们均身穿大大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全掩盖，看不清他们半丝容貌。
    云锡不由也拉拢斗篷，因为地下城的人也认识他们九门的人。在莲悠悠出现之前，偶有京城的案子，他们也会到地下城去查探。今天是跟花无恙去见买家，如果让买家知道他们九门跟来了，买家必会逃跑。
    云锡上前一步，到花无恙身边：“你带上我们真能保你一条命。”
    花无恙再次变得迷惑，似乎对方比他更清楚这里。
    他不清楚，云锡很清楚这里潜行族的做派，他们既然叫花无恙盗杯，那么很有可能，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地下城，人不管，要不管，神不管，魔不管，自成一体，自行管理。所以在这里，食人也是常有，因为在他们眼中，人类就跟人类眼中的鸡鸭一样，只是食物。
    花无恙带莲悠悠与云锡到那两个手执青灯的斗篷人身前，低头低语：“来交货，这两个是我的帮手。”
    青灯人点了点头，斗篷在夜风中扬了扬，莲悠悠已是微微拧眉，他们身上的气味，太腥了！
    当然，花无恙是闻不出的，在青灯人放行后，他带莲悠悠与云锡进入了面前这条幽深而漆黑的小巷。
    巷子两边的墙上开始有了路灯，五步一盏，如同这里不是巷子，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花无恙也没来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他也越走心开始越不安，那是职业的第六感，他有了一种自己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预感。
    倒是莲悠悠在他身旁轻笑：“这买家不想引起我们注意，请了个凡人来盗杯，结果，弄巧成拙，反是把我们给引来了。”
    云锡觉着莲悠悠这话说的有理。因为地下城和九门之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们来上面作案，那他们九门就不得不管。
    花无恙走在前面听着莲悠悠的话，感觉有点听不明白，为何她叫他是凡人？搞得她不像是凡人一样。毕竟凡人称呼凡人不会用凡人这个称呼，所以花无恙听起来才会觉得奇怪。
    渐渐的，到了巷子的尽头，那里又有两个青灯人，但他们身后，却是一扇朱漆的大门！门上布满奇异图纹，如同民间的巫邪之教，让人只觉诡异。
    花无恙是个小偷，在江湖上也是出名，因为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买家也是见过不少，但这样的，也是头一回，所以当初接的时候就有点想拒绝，但最终还是拒绝不了对方的出价，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东西带来了吗？”其中一个深藏在斗篷中的青灯人问，声音粗哑，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水含糊不清。
    花无恙看向一侧莲悠悠：“拿出来吧。”
    莲悠悠随手拿出了夜光杯，青灯人伸手接过，那手细细长长，皮肤青白，很是奇怪。花无恙看见心中一阵狐疑便不再看。
    “哇——哇——”花无恙的乌鸦在他肩膀上跳了起来，扇动翅膀。
    花无恙知道这是警告，也不由戒备起来，不想在此多呆：“余款呢？”
    青灯人看了看夜光杯，看向一侧，随即转身推开了那扇朱红的大门，里面散发出一阵绿色荧光，看呆了花无恙。
    花无恙还未看清，那朱门便已关上，一个青灯人站到了他的面前，伸出那怪异的青白的细长的手指开始数：“一，二，三……恩……刚刚好。”
    “正好什么？”花无恙开始警戒后退，忽然，发觉后路也被另两个青灯人堵住了！
    “吃！”那青灯人一个字说出口后，陡然掀掉了斗篷，那竟是一张青皮的脸，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小洞像是鼻孔，头上没有半丝头发，光光溜溜还像是布满了恶心的粘液。
    “啊————”花无恙当即吓呆在原地。
    那青灯人就张开了大嘴，那大嘴里布满了如同海鱼的尖利牙齿，朝花无恙的头咬来。

第二十四章 地下城
    莲悠悠不惊不急，面带微笑稳稳上前，在一个青灯人从她身后要扑到她时，突然黑焰掠过，“喵！”一声，就一抓拍在了青灯人的脸上，登时直接拍掉了半个脑袋！登时血肉横飞，腥臭弥漫空气！
    莲悠悠悠然挽袖，走过惊叫的花无恙身边时，说了声：“说了带上我能救你一命。”说罢，莲悠悠直接抬脚，踹上了扑过来的青灯人。
    “砰！”一脚，青灯人的舌头当即从嘴里吐出，那大大的独眼暴突出来，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直直撞在了他身后的朱门上！
    “咣当”一声巨响，朱门当即被撞地稀碎。她莲悠悠，就爱踹门踢场子！
    莲悠悠放落脚，掸了掸裙摆，提裙看看自己的脚，脚上微微沾了点绿色的粘液，她立时皱眉：“啧，怎么回事，我已经很努力控制力度了，结果还是踢穿了。”她转脸看看花无恙，花无恙已经吓瘫在地上，这是从没见过精怪。
    “哟，这是吓傻了，你还是睡一会儿吧。”莲悠悠挥挥衣袖，一股莲香扑在了花无恙的面前，花无恙带着那副吓傻的神情昏睡了过去，倒落在地。
    乌鸦和小豚鼠焦急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莲悠悠挑挑眉，抬起右手：“带你们主人走吧，留在这儿，迟早也会被吃。”
    “啪！”莲悠悠打了个响指，一串破碎的莲花花瓣从她指尖飘出，环绕在了乌鸦的身上，瞬间，那乌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下一刻，巨大的乌鸦抓起自己的主人飞向了高空。漆黑的夜成了乌鸦最好的掩盖。带着他的主人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另一边，云锡也剑指扬起，狐眸一眯，嘴角一扬：“让我看看你的威力，去！”他剑指一挥，发间莲悠悠赐给他的神器：乾坤无极枪，从发中飞出，在空气中瞬间变成了一根赤红色的水晶枪，一枪贯穿了最后一根青灯人，带着异常灼烫的温度瞬间将那青灯人化成了灰烬，不留半分烟灰，只剩灼灼温度。
    “喔！”云锡自己都惊了，在无极枪回到他发间的时候，他还有点发懵地看青灯人消失的地方，转脸目瞪口呆看莲悠悠，“大神，这枪……”
    “哈哈哈——”莲悠悠叉腰大笑了一会儿，甩了甩头发，“我送出手的怎么可能是普通法器？这双筷子虽然不咋样，但你们兄妹用绰绰有余了，哈哈哈——”
    云锡呆滞，这么厉害的神器莲大神居然还说不咋样？虽说当初他和云瑶拿了这双筷子也觉得可能是普通的法器，充其量是剑仙的仙剑，但远远没想到，这双筷子根本不是法器，更不是仙器，而是！神器！这不是高了一个级别！
    “哦，对了，你们兄妹可以给它们取个名字，有了名字它们跟你们会更心意相通。”莲悠悠指向云锡眨眨眼。
    云锡呆滞片刻，忽然竟是直接跪在了莲悠悠的面前，脸上也不再是平日的轻佻狐媚，而是一脸的正经：“谢大神赐枪！”云锡目露感激与激动地跪在莲悠悠的面前，如今的眸中已经再无怀疑，只有崇敬。
    但是，莲悠悠说过，他们已经是姚广的门生，不会再收他们，但她依然照顾着他们，提携着他们，说带他们挣钱，但他现在感受到，她是在带他们成长。
    莲悠悠挑挑眉，侧转身，踢踢云锡的膝盖，还带一分嫌弃：“啧，起来起来，我不喜欢跪在我裙下的男人，大家都是朋友了，别跪我。”
    云锡一怔，心中越发敬佩与感动。莲悠悠明明是个大神，却从不嫌弃他是一个半人半妖，反而却说他是友。这世间，莫说神仙，连人类都以他们妖族为贱，而莲悠悠这一个真正的神，却愿与他为友，让他怎能不感动？
    “起来吧~~跪在她面前的，不是求爱的就是死尸~”黑焰甩甩爪子上的污血，像人一样直立走过云锡身边，在地上的尸体上弯腰蹭了蹭爪子，“居然敢攻击这女人，连胎都不想投了。”
    云锡起身，无意间看到一边的尸体，登时心头一颤，只见那独眼怪半张脸都给直接拍没了，这是怎样可怕巨大的力量？！现在，云锡相信黑焰是魔神了，相信莲悠悠是真神，相信他们先前所说的一切。
    莲悠悠转身看向那扇被她踹飞的门，往里面望了望，顿觉好玩：“去下面逛逛。”
    “让我来带路。”云锡立刻跑到莲悠悠身前，“这里我熟，打探起来也方便。”
    云锡在门边如同门童般弯腰，伸手：“莲大神，请~~~”
    莲悠悠微抬下巴，带着几分嘚瑟，大模大样地走入了门。
    门后，竟是只有一块圆形的平台，而平台外，却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坑！犹如这里的一整块地面全都下沉了下去，不见踪影。
    深坑周围有荧光的烛火微微照亮，可以看见深坑的墙壁精工细作，青石堆砌，浮雕连绵。
    莲悠悠脚下的平台也会一块圆形巨大青石板，石板上浮雕妖异花纹，上面万兽崩腾，飞鸟环绕，中央一块圆形的石球凸起。
    云锡走到那颗石球边，抬脚踩落：“大家小心。”
    立时，“轰隆”一声，整块平台竟是急速下落，飞快的速度扬起了莲悠悠和云锡他们的发丝。上方的入口离他们也越来越远，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这个坑，深万米，绝非凡人能够开凿。
    “哐当！”石板忽然停下，在莲悠悠三人面前，是一个分外开阔的广场，人来人往，已是分外热闹。
    广场的上面有爬来爬去闪光的巨型大虫，像是给这里照明。
    广场两边有两条深深的宽阔的沟壑，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两条沟壑旁。这些人看似像人，可细看之时，却是无不奇形怪状！
    有的四条手臂，有的额头长角，有的人首马身，有的人身狗头！
    这边袍子下露出了三条狐狸尾巴，那边衣裙下滑出了七条猫尾。
    “喔喔~~~”莲悠悠咧嘴笑了，这里，才有点意思。

第二十五章 地下蜈蚣
    这些流浪在凡间的精怪妖族在地下城自成一个体系，遵守着地下城的规矩。在这里，他们像人一样生活，但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像妖族一样被追杀。
    莲悠悠摇头晃脑地走过这些忙碌的人间，在这里也有了等级，也有了尊卑，但并不会因为你是精怪而被轻鄙，因为，大家都是地下城的居民。
    “这里大多是低级的精怪，在人间要被人捕杀，在妖界又要被妖族欺压，所以，大家就聚在了这里。”云锡的眼中多了几分惆怅与感叹，“就算我这种有人形的，因为是半妖，所以人界不留我，妖界不收我，这里，也有很多和我们兄妹一样的半人半妖。”
    莲悠悠环视那些匆匆忙忙的身影，他们在这世间只想生存下去，可是，却偏偏没有他们容身之处。
    最终，他们聚集在了这里，自己开辟了一个世界，一座城市，为生存而奔波忙碌，即便这里也有尊卑，但只要有一处地方容身，他们已是感觉足够。所以，无论在这里过着再卑微的生活，他们依然在地下城里继续努力生活。
    他们，其实和上面的人，没有两样。
    “看，独眼怪在那儿。”云锡指向不远处站着的熟悉身影。
    莲悠悠勾唇而笑，也站在了沟壑边：“跟着他。”
    “买主一定是个脑残。”黑焰在这里索性站了起来，双手环胸，拽拽地看自己的利爪，“就为一个杯子，死了三个跟班，不会做生意。”黑焰不屑地说着。
    在这里，终于再也不会有看着他的那些奇怪目光。不由得，黑焰在这里也感觉到了舒服，这里是让他可以自在地做自己的地方。
    如果，他此时能逃脱莲悠悠的控制，那么，在这里，他绝对能够称王！他慢慢扬起猫脸，在那巨虫的屁股所散发的光芒中渐渐失神。他不用再面对神族的大军，不用在陷入疲惫的战争与厮杀，不用再困于莲悠悠身旁，不用再做这里的傀儡。
    虽然，做这里的王与他魔神太子殿下的身份天地悬殊，但是，他可以获得自由，一种……真正的……自由。
    莲悠悠觉得打仗累，他又何尝不是？
    为了争夺神域，回到神域，他们打了千万年的战争，死了无数的神族与魔神族，可是，即便是他们赢了，回归神域，夺回主神之位。但是，输的又会被流放到魔神域，到时候，莲悠悠，亘阳他们又成了魔神，他与他们，又要开始了无休止的战争。
    自从成了亘古的俘虏，留在了莲悠悠的神宫内，他作为囚犯的身份是一种耻辱，他愤怒过，挣脱过，反抗过。可是，在日复一日，做囚犯的日子中，他的心却慢慢平静下来，他变得慵懒，变得竟是开始享受不用再打仗，不用再踩着神族鲜血度日的日子。
    他竟是……对囚禁自己的人……还产生了感情……
    他为她把门……
    他为她暖床……
    他为她拼尽魔力穿界壁……
    他为她……而战……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贱……
    “黑焰，想什么呢？”莲悠悠的话音忽然闯入他的世界，他的眼前出现了莲悠悠笑眯眯的脸，他的蓝眸立时放到了最大，几乎撑满了莲悠悠的脸。
    莲悠悠弯腰到他面前笑看他：“别想了，你不适合这里，你一脚就把这里踩平了，把蝼蚁踩在脚下你有什么成就感？”
    黑焰立时觉得无趣，自己想什么这个女人都知道。他白她一眼，转脸缩起猫头双手盘在一起，一幅不想搭理莲悠悠的神情。
    “莲大神！虫车来了！”云锡急急提醒。
    莲悠悠起身，抬手搭在云锡的肩上：“不要叫我莲大神，叫我老大。”
    “嘿嘿，好，老大。”云锡刚刚说完，沟壑的远处就响起奇奇怪怪的如同骨头敲击般发出“卡拉卡拉”快速的声音，紧跟着，就看见一双荧绿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
    那双眼睛先是如同两抹鬼火飘飘忽忽，在黑暗中旋转，由远而近，渐渐的，那双眼睛变得大如灯盏，照亮了一片黑暗，它们在黑暗中依旧旋转，照亮的地方现出了它的头部和身体，竟是一条无比巨大的蜈蚣！
    虫子细小，慎人害怕。但大了，有头有眼，有身有足，反是没了那份惊悚感。
    那条蜈蚣沿着沟壑与周围的墙壁旋转爬来，“喀啦喀啦”的声音是它那无数双足所发出的声音。
    巨大的蜈蚣停在了深深的沟壑里，立时，巨大的身形将整条沟壑填满，它的身上竟是装了两排座椅。它的无数条足往沟壑边齐齐伸出，形成了齐刷刷一座座黑色小拱桥。
    原本站在沟壑边的人开始从它的腿上走上它的后背，坐入了那一张张座椅，立刻，两只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从他们的肩膀上分别爬出，紧跟着，两根蛛丝随着它们爬落人们的身体时，绑在了他们的胸前。
    莲悠悠和云锡走上这条蜈蚣列车，远远看着那个带走夜光杯的青灯人。他坐在位置上网入口张望，似乎觉得奇怪他的同伴怎么还没下来，或许是这人吃得有点慢。
    “吃人九门管么？”莲悠悠单腿交叠，单手支脸看云锡。
    云锡略带尴尬：“这个么……恩……就跟天意一样……如果这人……命中该被那个……吃……天机仪就……不会……”
    “嗤。”莲悠悠扬唇笑了，眸光瞥向了别处，带出三分慵懒，七分随意，“懂~~~被妖吃，被鬼害，在凡间人类死法里，归为意外~~~跟你说件事。”莲悠悠转回脸笑看云锡，“有时候神仙不小心放个屁，把人给轰死了也是意外。”
    云锡拉直了狐眸：“真的？！还有神仙放屁把人给轰死的？”
    “噗嗤。”莲悠悠却是神秘地笑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忽的，蜈蚣列车站了起来，下一刻，它就飞快地往前旋转飞驰起来。若是第一次坐蜈蚣列车定会头晕目眩，它不仅旋转，更是忽而向上，忽而又向下急速爬落，眼前的隧道不停地在旋转，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

第二十六章 行事要低调
    在直下千尺之后，蜈蚣渐渐减速，再次停在了一条深深的沟壑中，而这次，沟壑的两旁却是一个更加宏伟的广场，玉石铺路，水晶柱伫立。更多的巨型蜈蚣虫停在一条条沟壑里，更多的人从上面下来在这里汇聚。
    这里显然是一个中心广场，从各地而来的蜈蚣列车在这里汇聚。
    独眼怪也在这里下了蜈蚣，莲悠悠和云锡不疾不徐跟上。他们不用跟地太紧，因为这里是地下，没有风，没有快速流动的空气，这让对方的气味更好追踪。更莫说每个精怪身上的气味各有不同，还非常浓郁。
    住在京城里的人们哪里会想到流传在街头巷尾的故事里的妖魔鬼怪就聚集他们的千尺之下。
    地下城，有地下城的规矩。
    地下城的居民不得随意上地面，因为那样有可能将人类引来，将灾祸引来，给地下城带来未知的毁灭。
    能上去的，必须要得到通行证，或是地下城拥有自由通行证的贵族们。而这些贵族行事小心，他们敢吃花无恙，也是料准像花无恙这样的市井小民死后，无人过问。只是，他们没想到跟这个小贼来的，却不是小贼，而是，他们惹不起，更是知道他们身份后，远远不敢惹的人。
    莲悠悠悠闲地走在地下城的广场里，既然不怕那人跑了，不如在这里先溜达溜达，逛一逛。
    这里，就像街市一般热闹，随处可见的小摊，摊上卖的是从地上淘来的各种货物。女子的胭脂，男子的方巾，少女的香帕，男子的折扇。
    随着走出广场，两边开始有了小楼，小楼仿造人间的建筑，锦旗飘摇，红灯连绵如龙。一面面棋子上也绣有酒坊，客栈，布坊，药铺等等各种店铺，人间有的，这里全有。
    不同的，是店里的店员全是精怪，里面的货物地上有的，这里有，但地下有的，地上未必有。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晃过那一家家店铺，里面的那些老板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年纪，店里的货物，很多也就成了古董，不少更是有些年头的法器。
    莲悠悠挑挑眉，看云锡：“你们九门那么穷，该不是钱都花这儿了？”
    云锡笑了，他笑起来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一丝狐媚：“老大你猜得没错，我们九门大部分资金都被三娘用来来这里买一些装备和药品。这里的东西，可是很贵的，所以我们九门穷得只能吃馒头……”云锡提起那段辛酸往事真是馒头寡淡的味道又涌了上来，宛如那味道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
    斩妖除魔，用的自然不能是普通武器，而中了妖魔邪毒更不可能用人间的药物能治。治妖用法器，疗妖伤用的自然是妖炼的药，因为仙药在这里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仙药无论是对凡人还是对妖魔精怪，那都是梦寐以求的丹药。
    “但现在有了老大，我们终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云锡开心地给莲悠悠马上揉肩。
    “滚远点！”忽然，黑焰蹿到了云锡的身前，眨眼间就已经成为一只八尺高的黑猫，身上的衣服也是随之而大，胸肌开始鼓出，手臂上的肌肉更是暴突，脑后的黑猫开始拉长，眨眼之间，竟是变成了一只气宇轩昂，俊美非凡的黑猫人，登时吸引了周围长相奇特的女妖们的目光。
    黑焰挡住了云锡靠近莲悠悠的身形，亮出了利爪，呲牙咧嘴，眉心蓝印闪光，表情是你自己看着办。
    云锡怎会不懂，立刻后退，笑看黑焰：“黑焰大人，您不用担心，我对老大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最好！”黑焰的声音因为变大也变得粗狂，他眯起了蓝眸，“如果让我闻到你半丝狐骚，本殿下阉了你！”
    云锡一怔，愣愣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在黑焰身后忽然扬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上：“别吓唬云锡，瞎子都看得出他只爱三娘。”
    云锡有些羞涩地笑了，只有提到暗恋之人的名讳，他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青涩，少了狐族本有的狐媚。
    黑焰郁闷地摸头，转开猫脸。
    莲悠悠瞟了他一眼：“而且云锡身上有人的血统，没那么容易发情的。”
    黑焰继续转开猫脸，坚决不转回脸认输。
    忽的，云锡看到了一家首饰店，笑了：“老大，黑焰大人，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簪子！”说完，他跑入了那家簪子铺。
    周围围观黑焰的女妖越来越多，黑焰也有些心烦起来，对那些女妖呲牙咧嘴：“看个鸟啊！滚！”
    女妖们非但没有被他凶悍的模样吓跑，一个个更是兴奋地尖叫起来。
    “啊~~~~~好强壮啊~~~~”
    “猫哥哥~~~~你看我美不美啊~~~”说话的是一个人头鸟身的女妖，刚刚勉强修出了一张人脸，脸上还有毛。
    黑焰嫌恶地看一眼，转脸，又是一个黄鼠狼女妖扑了过来：“黑猫哥哥！让我陪你快活快活吧！”黄鼠狼女妖的身上，满是浓浓的骚味。
    黑焰烦了，挥开双臂，想要施法时却被莲悠悠一把握住。黑焰看向她：“放开！本殿下要烧了这些恶心的妖女！”
    莲悠悠好笑看他：“你来不是看着不要乱开杀戒？怎么，你忍不住了？”
    黑焰郁闷了。
    忽的，莲悠悠冷眸瞥向周围的女妖，倏然冷酷的面容里透出了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的嗜血杀气。
    “滚！”低沉的一个字，却如一座巨大的冰山猛然坠落在每个妖女的心中，莲悠悠那麻木不仁的神情让与她目光相触的妖女无不定住了身形。她们定住身形并不是因为一时看愣，而是彻头彻尾，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恐惧。那是对食物链上层本能的畏惧，是极大的害怕，让她们无法挪动的脚步。
    见所有妖女都定住了，莲悠悠一甩额发，瞥眸看黑焰：“你还要这么招摇吗？”
    黑焰像是彻底吃瘪，忽的再次缩回原来的尺寸，老老实实低头跟在莲悠悠的裙边。

第二十七章 痴情的云锡
    精怪界的求偶因为是动物变化而来，所以大部分遵循动物求偶法则，谁强谁得之。在这里，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基本遵循这个法则，并以被强者求爱为荣。
    所以，黑焰要摆脱那些妖女，最好的方法就是证明他已经有了配偶，比如，莲悠悠来暂时充当。莲悠悠那无形的，但却能让妖族精怪内心深深恐惧的煞气，可以很有效地将那些妖女赶开，让她们不敢在围绕在黑焰身边。
    因为莲悠悠在告诉她们，滚远点，这雄猫有主了。
    在这里，也不讲究一夫一妻，甚至不一定是一夫多妻，厉害强大的妖女有几个雄性配偶也是常见。非人的配偶更是常见。
    所以，当黑焰变成强壮的猫男时，会有那么多妖女围了过来，如果是人的话，只怕早就惊叫昏厥。只能说，人家妖精，与人类的审美观不同。
    在这里，就是动物法则，最原始的法则。
    黑焰跟在莲悠悠身边还有点委屈，他郁闷地喵了一声：“喵，本殿下帅地六界无敌也怪我么？” 虽说觉得委屈，但他低下的脸却是露出一抹自己也描述不清的喜悦微笑。
    “哼，少臭美了。我都想吐了，说到俊美，你美不过你哥。”莲悠悠随口说完，抬脚走向云锡的店铺。
    但她这随口一说，却让黑焰的脸上露出了愤懑的神情。这女人居然说他哥比他俊美！但那混蛋却在他背后捅刀，如果不是他哥，他能成为亘阳的俘虏？成为莲悠悠的看门魔兽？
    他们现在掉下来，也是因为他哥，他甚至怀疑，莲悠悠总是对他哥留手，会不会就是因为看他哥长得好看，所以不杀？
    他紧走几步，扬起阴沉的脸：“你老实说，你跟我哥打仗的时候总是留手，是不是就是看他好看？”
    莲悠悠脚步一顿，灵眸转了转，坏坏地笑了，眯起双眸低下脸，对黑焰咧开嘴：“就是啊！我打仗看脸，好看的舍不得杀。嘻嘻。”莲悠悠说完，还伸手摸了摸黑焰的猫头，起身步入店内，剩下生闷气的黑焰独自立在店门口，双手环胸，蹲在一旁。
    气死他了，他哥除了好看哪里比他强了？！如果他哥打得过他，就不会是他来做魔神太子了！
    现在好了，他成了囚犯，这魔神太子就是他哥了。这个诡计多端的大混蛋！
    黑焰在门口生闷气，莲悠悠在店内挑簪子，这里的东西还真是不错，这家首饰店里都是妖精的手艺，来自于妖精的冶炼方法和地下的宝石。所以一些簪子精美绝伦，就如那只夜光杯，绝非人间所有。
    恩~~莲悠悠觉得那只夜光杯其实多半也是来自于此。
    这上面与地下城之间，并非完全没有往来，这里会有一些获准通行的奇货商人上下往来，将上面的货带到下面，将下面一些奇货，带到上面。这里面，还有不少是人类。当然，你既然要做地下城的生意，自然，会对地下城的存在守口如瓶，此谓经商之基本：诚信。
    “云大人，您要的簪子。”店铺里的猫老板给云锡取来了一支精美的簪盒，这里但凡跟上面有往来的精货店老板，都知道九门，认识九门里的云锡兄妹，自然，也不敢去招惹九门。
    云锡小心翼翼地接过咱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艳丽的红梅簪，血红的簪身如同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树枝，艳丽的颜色如同那雪中红梅，瞬间抓人目光。
    “如果我是你，会把这支给你妹妹。”莲悠悠转身靠在了柜台边。
    店铺猫老板看见莲悠悠立时变得恭敬：“哟，不知这位尊客是……”不管是妖魔精怪，这份眼里还是有的。尽管莲悠悠刻意隐藏了自己身上气息，让人无法辨析，但她那身上清新的香味也让这里的精怪们知道，她与他们，可并不一样。
    所以猫老板对莲悠悠是分外恭敬。即使他看不出莲悠悠的身份，他也知道莲悠悠必定妖法高深。这来地下城的，默认为妖族。这妖族身上的妖气随着修炼可以慢慢去除。就如山妖案中，莲悠悠帮雪娘去了妖气。
    “我们新的老大。”云锡如是想猫老板介绍。猫老板是一只大橘猫，猫眼笑眯起来：“贵客，我还有一些好簪子，这就给你们拿来。”猫老板带几分恭敬地进入内屋。
    云锡正好问莲悠悠：“老大是觉得三娘不喜欢这样的簪子？”云锡有些紧张，因为这份礼物他选了很久，因为跟猫老板交情好，才让猫老板一直帮忙收着，但这个月已是最后的期限了。
    莲悠悠侧脸看云锡：“你知道三娘的真身吗？”
    云锡微微拧眉，小心翼翼地看莲悠悠：“不是……龙族吗？”云锡知道三娘属于水系妖族，而三娘身上带的气味也与龙族相似，所以，他一直以为三娘是龙女。
    “哈哈哈——”莲悠悠笑了起来，微微垂脸摇头，“果然还能。我浑身的香气是为掩盖身上的血腥，那你猜……三娘为何打扮如此艳丽？”莲悠悠微侧下巴再次看向云锡那双漂亮的狐眸。
    云锡深思片刻，却是露出迟疑，他不敢猜了。女人的心思他不会猜，而三娘的心思，他更不敢猜。
    莲悠悠看出了他的想法倒却是满意地笑了：“你这么想是对的，三娘有三娘自己的秘密，她想告诉你时，自会告诉你。但你若想得她的心，你还需努力。三娘想家了，你应该给她选一支像海一样的首饰。”
    云锡心中恍然，却因为听莲悠悠说三娘想家，浮出了心疼。他微微拧眉，带着对三娘的忧切问莲悠悠：“老大，你知道三娘不回家的原因吗？”
    莲悠悠转身俯脸，看柜台里的各种首饰：“她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云锡微微吃惊，三娘为何回不了？难道，三娘和她一样，是被自己的族群无法接受？
    他疑惑间，猫老板已是拿出几个簪盒出来，恭敬地放在莲悠悠面前：“贵客，请看这里是否有您喜欢的簪子？”
    猫老板将簪盒一一打开，立时，一支异常剔透的水蓝发簪映入云锡的眼帘，他一把抓起，心告诉他，就是这支，像海的颜色。

第二十八章 下一站有宝
    “嘿！猫老板，我以前来你怎么没给看这么好的东西？”云锡有点郁闷了，猫老板现在拿出来的，全是好货。
    猫老板依然笑得客客气气：“喵，云大人，您……有钱么？”
    一句话，戳到了云锡的软肋。
    云锡一时嘴角抽搐，的确，他们九门在这里也是穷地出名，无论买装备还是买药剂那是出了名的抠。不还到底价不罢休。
    所以，这里的老板通常不会拿好货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拿出来了，他们也买不起。
    但今天，这莲悠悠身上浑身充满了贵气，隐隐还有法宝的光芒，所以，猫老板能看出，莲悠悠是个财主。
    “现在有钱了，你尽管拿好的出来。”莲悠悠扬唇一笑，看到了一对白玉镶红玉的耳环，取出放到云锡面前：“这个适合云瑶，活泼可爱。”
    云锡看了也很是赞同，他再看手中那只水蓝的发簪，里面的蓝色有如海水，还在轻轻流动，隐隐的，可见白色的光点，有如海边的浪花，一时间，宛若将一片大海纳入了这支发簪之内。你这支了！
    放好两只精美的首饰盒，云锡满心欢喜，继续做他们的正事。
    现在人越来越多，像是京城的人睡了，这里的赶集才刚刚开始。人头挤挤，摩肩接踵。
    莲悠悠细细看过街边的每一个杂货小摊，很多挖宝商人将自己在地下城泥里挖到的东西摆出来卖。
    云锡看莲悠悠看得异常认真有些好奇：“大神，您什么宝贝没见过，还在意这里的垃圾？”
    莲悠悠继续认真地看过去：“越是垃圾，越有可能是宝贝。因为地下城存在悠久。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是我们古神族居住在这个天地里，那时常年战争，真遗落了不少宝贝在地上。然后盘古来把大地翻腾了一下，就把那些东西给埋到地下去了。”莲悠悠一边看，一边闲聊，像是老领导说起当年带领大家开辟黄山，种上良田，带领大家安家落户，共同奔小康的模样。
    云锡呆呆看着莲悠悠，虽然已是习惯莲悠悠开口就是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之前的事，但在她那样随意轻松的语气中，还是会觉得莲悠悠的话更像忽悠，尽管此刻他对她已是崇敬深信无疑。
    “老大，您是说……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就是……开荒？”
    “是啊。”莲悠悠神情平产地看云锡，“我们古神族身形多大？盘古开天辟地算什么？就他那身形，在我们当中只能算小弟弟。”莲悠悠甩甩长发，无赖痞坏的笑让她又成为那个说话不靠谱的神棍，“我们一脚就把这片天地踏平了！诶，在你们之前，其实已经有过文明了，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人。”莲悠悠指在云锡的脸上，“这颗星球，几十亿岁了，而你们，不过三千年~~~~”
    云锡听得可谓是惊世骇俗，他第一次在莲悠悠的话中觉得自己是那样地渺小。因为莲悠悠他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叫星球。因为莲悠悠他才知道他们所住的星球不过是宏宇之中渺小的一颗，如同沧海一粟。而今天，更因为莲悠悠他才知道他们真的不过是这颗星球上的一个小小过客而已。
    “有了！”莲悠悠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毯前蹲下，那真是一个很破，很烂的地毯，坐在地摊后面的是一只巨大的胆小的老鼠。他看见莲悠悠这么一个大美女，还浑身散发着根本不是妖气的香气，就紧张地瑟瑟发抖。
    “尊尊尊客，请问看中了哪个，我我我我我可以便宜点。”他吓得都结巴了。
    这便是动物的本能，即便对方并未露出威胁的气息，但是他们依然能本能地察觉出对方是霸主，不好惹。
    莲悠悠从他挖出的一堆破烂中提出了一个锅，那锅黑乎乎还沾着腥臭的泥巴，像是从河床的淤泥里捞出来的一样，真是腥臭难当。
    嗅觉敏感的云锡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但是莲悠悠却是已经止不住笑一般嘿嘿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就这个了，嘿嘿嘿嘿……”她真的是一直在笑，就像是真的捡了一个大宝贝！
    虽然云锡坐看是个锅，右看是个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宝贝。但是介于前面莲悠悠背回一块破石头是秘境，火锅里捞出的筷子是乾坤无极枪来看，云锡决定相信这口锅是个宝贝。
    “多少钱？”莲悠悠笑得合不拢嘴地问那老鼠。
    老鼠吓得直哆嗦，因为不只是怕莲悠悠，这莲悠悠身边还有一只黑猫呢！
    “不不不不不要钱……”小老鼠吓得当即站起来跑了，“不要钱啊————”老鼠怕猫，天经地义。
    黑焰撇撇嘴：“切，本殿下又不吃你。”
    “哈哈哈哈——”莲悠悠开心地拿起锅，看云锡，“给，给它十两，别让它白挖了，哈哈哈——”莲悠悠端起锅大笑向前。
    云锡虽是心中疑惑，但还是丢下钱。
    “老大怎么了？那口锅怎么了？”云锡不解地看黑焰。
    黑焰单手叉腰，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猫步妖娆：“神经呢。”虽然说得很轻，而且集市嘈杂，按道理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但是前面的莲悠悠却是登时回头，眼神阴沉。
    黑焰全身一紧，下一刻，就指向云锡，咧嘴一笑，他说的。
    云锡发懵，刚买了个锅这么快就甩锅了？
    莲悠悠眯眸看黑焰一会儿，转回身再次看看手里的锅，满心欢喜地笑了。
    地下城里也有宽阔的地下河，地下河川流不息，成为地下城的居民的最重要的水源。
    在一处幽静处，莲悠悠开始洗锅。把锅上的泥洗干净了，锅果然亮了一些，还能微微照出莲悠悠的脸。
    “你这口黑锅，是打算给谁背？”黑焰也嫌弃这口黑锅，如果它是神器，那无疑是神器中最丑的神器了。
    这话云锡可不敢多问，于是他选择站在旁边静静看戏。
    莲悠悠嘴角扬扬：“你懂什么，这可是少有的好东西。”莲悠悠说着，开始甩起来，真成了甩锅！
    但神奇的现象发生了，只见这锅越甩越小，越甩越小，最后，竟是只有一只碗一般大小了。

第二十九章 城主
    黑焰看见黑锅变成了黒碗，立时猫眼圆睁：“喂喂喂！我可不要猫碗啊！我不是你宠物！”
    “切，想得美。”莲悠悠白了他一眼，宛如还不想把这个碗给黑焰，“现在九门里大多有了神器，只剩下三娘和胖佛没有，这口锅，正好给胖佛。”
    莲悠悠的话胖佛还未感动，云锡倒是先感动了。莲悠悠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大家。她看似无情冷酷，但其实存一颗大爱之心。
    “这到底什么锅？！”黑焰急了，他全身都被好奇给挠死了。
    莲悠悠瞥眸看他：“这是当年盘古开天地时用的锅。”
    “什么？！”云锡当即惊呼起来。
    倒是黑焰比较淡定，毕竟也是古神年代的神族：“盘古的锅？做饭啊。”他随口说。
    云锡心中一紧，这盘古大神的锅，绝不可能做饭那么简单！
    “没错啊，就是做饭啊。”莲悠悠答。
    “噗！”云锡当即喷出，所以，这还是一口锅。
    莲悠悠笑嘻嘻地掂着手里的碗：“当年盘古开天地很累的，累了当然要做饭。他那个身形，不用大锅怎么行？而且，这锅也方便他开荒，要造山了，用这口锅舀一锅土，扣上，就是一座山……”莲悠悠一边说一边比划，云锡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怎么让大家无比崇敬的盘古大帝，到莲悠悠嘴里，成了一个……园丁？
    “然后要造湖了，舀一锅水，倒在坑里，这锅非常方便。”莲悠悠咧着嘴，满心地喜欢，她是真心喜欢这口锅，她比较喜欢实用的神器，尤其是她喜欢吃，随身一口锅，煮东西很方便，“这锅还有个别称。”莲悠悠神秘兮兮地看黑焰与云锡。
    “什么？背黑锅啊。”即使莲悠悠再神秘，黑焰已经对这口锅毫无兴趣了。毕竟他可是魔神太子殿下，什么样的神器他没见过？这种可大可小的玩意在神域里，那真是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东西，都算不上神器。
    在魔神域里，只有能打得了神族，护地了神身的才叫神器，其它的，只能叫玩意儿。
    “老大是什么？！”云锡的级别与黑焰不同，见过的唯一的神器也就是天机仪。以前看见剑仙的仙剑已经觉得是十分厉害的仙器，所以，他对这口锅还是充满了期待。
    莲悠悠嘚瑟地将手中的碗一抛，这碗又小了一圈，现在，只是一个酒杯大小了。变成酒杯之后，看起来非常可爱，玄黑透亮，如同罕见的黑玉雕琢而成。
    “这是……玄黄盾。”莲悠悠说完时，却是看向黑焰，似乎黑焰应该知道这个盾。
    “什么？！这是玄黄盾！”黑焰果然认识，而且目露惊叹，“听闻当年一巨星碎片飞经我们星域，神域用玄黄盾挡之，就是这盾？”黑焰简直无法相信。
    莲悠悠嘴角扬扬：“是啊，就是这口锅，哈哈哈哈——”
    云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黑焰殿下说什么？一巨星碎片？是指一颗星球的碎片？然后，用这口锅挡？
    云锡完全懵了，那这口锅得多大！得多硬！
    莲悠悠将变成小酒杯的玄黄盾放入袖中：“这锅当初挡了那巨星碎片后有了裂缝，就不能再用了，所以给盘古做饭去了。”莲悠悠说得异常随意，但足够震撼云锡这样的凡尘俗子。
    云锡张开的嘴，再没合拢，这口锅的年纪居然比盘古大神都大！还是一口拯救了世界之后，退隐的锅！
    不知为何，虽然是口锅，但云锡由心生出了一股敬意，这口锅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感。
    莲悠悠双手背在了身后，已是得意洋洋：“走，去拿另一只杯子。”
    黑焰嫌弃地摇摇头：“哎，女人啊，就喜欢购物不干正事。”
    莲悠悠回眸瞪他，他立时指云锡，他说的，不是我。
    莲悠悠眯眯眼，笑了：“今天本女神心情好，不揍你。”说罢，莲悠悠转身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向前。
    云锡小心翼翼问黑焰：“黑焰大人，那巨星碎片的大小大概……有多大？”
    黑焰随口答：“差不多半个这个星球。”黑焰随意的语气像是已经见怪不怪。
    而云锡，已经呆立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他开始相信莲悠悠说的那些关于神族的，所有的大话。他们是真的没有时间再来管人间的生死离别，恩怨情仇。因为，他们每时每刻都要忙着保护整个世界。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与他们现在所做的事相比，他，和人类们的事真的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是自己努力可以去解决的事。而他们还总是怨天尤人。
    此时此刻，云锡站在这里，只感觉自己的渺小，心里的惭愧，自己也曾怨天尤人。现在想起来，是多么地幼稚与矫情。
    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分云清风淡，是啊……他的事，是可以自己去完成的，未知的天劫，也可以自己去挡。
    黑焰大人说得对，如果连天劫都挡不住，那如何成为神将去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他一时间变得豁然，笑容再次浮上，身体不知为何也忽然轻盈起来，一蹦一蹦追上了莲悠悠与黑焰，他要一直跟着老大，只要老大在人间一天，他就要一天跟着，跟着她学，跟着她耍。
    循着独眼怪的味儿，云锡找到了一家独门独户的大院。在这地下城，从住的地方便能看出尊卑等级来。
    在地上，讲究背山靠水，那是风水最好之处。
    但这里，背靠土壁的肯定都是这里等级最低微的精怪。地下城不比上面，那真是货真价实的寸土寸金，因为不能完全掏空了出来，那上面会沉，倒霉的还是地下城。
    所以每一座地下城的面积是有限的，但都是临地下河而建，因为任何生物都缺不了水源。
    因此像莲悠悠他们面前的这样靠近地下河的独门独户，那在地下城里绝对是大户人家。
    “这好像是三城主塬王的府邸。”云锡托着下巴细细打量。
    每座地下城会有自己的城主，相当于王的身份。而像京城下面规模这么大的地下城通常会有四个城主，分管东南西北四个片区，所以，会有四个王。

第三十章 吓出原形
    “啧，如果是城主，这件事会变得很麻烦。”地下城与京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城主在这里等同于康王爷的身份与地位，如果只是云锡来，这事儿肯定办不了。
    “有什么麻烦？哼。”莲悠悠抬起下巴，已经大摇大摆上前，“本女神最爱仗势欺人，他们这些精怪，更不想招惹上面的人，走，去要杯子。” 莲悠悠手臂一挥，直接向前，那真是跟土匪一样。
    这个世界，任何地方，莲悠悠都不带怕的，她有哪里不能进？
    塬王府大门本就大开，门口是两个精怪侍卫。
    他们看见莲悠悠来，立刻拦住：“什么人！不得擅闯塬王府！”
    云锡本来担心这两个侍卫今天肯定就交代在这儿了，却没想到莲悠悠对他们竟是一笑：“怎么，我不能进吗？”
    这一笑，在精怪眼中倾国倾城，绝世无双。把两个精怪给迷地瞬间五迷三道，垂涎三尺。
    在两个精怪看得莲悠悠流口水的时候，莲悠悠已是大摇大摆直接入了塬王府。黑焰跟在后面开始亮爪子，似乎已经随时准备开战。
    云锡看那两个流口水的精怪忍不住笑，没想到原来还有靠脸进门的，这也太简单了吧。
    莲悠悠直入塬王府，因为是门口侍卫放行，所以里面的侍卫和家丁们也一时摸不清莲悠悠的底细，但他们看到莲悠悠的模样无不驻足，因为地下城能长成人样的精怪真的太少了！
    别看他们塬王已是地下城精怪中的强者，但那张脸依然修炼地一言难尽。
    莲悠悠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走到大厅时，正看见一个黑胖子在端详那只精美的夜光杯，双眼也是银光四射。
    莲悠悠扬唇一笑，直接提裙进入，立于大厅中央。周围各种闪光的虫子似是感应到莲悠悠来历不俗，更是汇聚在了一起，将整个大厅照得更是亮如白昼。
    “喂，那杯子给我。”莲悠悠竟是直接这么说。
    正在端详夜光杯的塬王听见女子的话音一愣，看向莲悠悠时更是一惊，这是何等清丽脱俗的仙女啊！
    他作为地下城的四王之一，怎么不知道他们地下城出来这样一个一等一的的美人？而且美人的身上毫无半丝妖气。
    没有妖气……恩？！没有妖气？！
    第一刻，他被莲悠悠的美貌吸引。
    第二刻，他却因莲悠悠身上没有妖气而慌。
    那是本能的，对强者降临的心慌。
    莲悠悠勾笑看这个塬王，塬王一身乌黑泛光的皮肤，圆头圆脑，粗脖子圆腰，身形巨大，两只手如碗大，立在莲悠悠的面前像是一堵墙，立在大厅内似根柱。
    塬王开始戒备起来，虽然美人美，但他的命更重要。这里的精怪可比地面上的人感觉更加强烈，更加敏感。
    “姑娘是何人？有何贵干？”塬王沉语之时，已是望向门外，侍卫立刻围上了莲悠悠，将跟随莲悠悠而来的黑焰与云锡隔开。
    塬王看见了云锡，心中微微惊讶，他们城主自是认识九门的人的。虽然不是九门每个人都来过地下城，但云锡云瑶和三娘是常见的三人。
    他心中已经有了数，也有了底，想必这女子也是九门之人。
    莲悠悠扬起手，头一次亮出自己的令牌：“九门天字卫，莲悠悠，来拿回夜光杯。”
    “哈哈哈哈————”塬王知道了莲悠悠的底细，倒是放宽了心。因为他料准九门的人，可不敢在他的王府撒野！敢从他这里抢回夜光杯！
    莲悠悠单手叉腰看塬王笑，很有耐心地等他笑完，然后上前，眯眸伸手：“杯子。”
    莲悠悠这一伸手，好不容易笑完的塬王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散开散开。”塬王挥挥手，让围住莲悠悠的侍卫散开，放云锡进来，他看向云锡，“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九门云锡大人，你们九门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讲道理了？这是我的杯子，怎么能随便给你们？”
    云锡还来不及开口，黑焰磨着爪子走了进来，看似漫不经心，但眸中已经泛出了冷光：“你最好马上把这女人要的东西给他，她这女人……真没什么耐性。”黑焰冷冷瞥眸看大胖塬王，他的脸上五官都没长利索！
    塬王只有眼睛，没有眼睑，更没有睫毛，光溜溜的两颗黑眼珠子潜在一张黑皮里，他的鼻子也很塌，更像是在一团面团上摁出了一个塌鼻子，而且面团还特别软乎，这鼻子随时会陷进面团里。至于那张嘴，如同鲶鱼嘴。还浑身的腥臭。
    就这种东西，莲悠悠不出手的唯一原因，就是：嫌他恶心。
    塬王在黑焰冷厉的眸光中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身体，然后，一股冰冷彻骨的战栗从脚心迅速爬升了他的全身，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没来由的恐惧中。
    就在他被这股恐惧支配了全身的时候，莲悠悠从他面前走过，随手拿走了他的夜光杯，满意地笑了。
    塬王猛地从夜光杯被人夺走中回神，登时目露凶相：“围起来！”突然被夺走了夜光杯，让他都忘记了自己那份对黑焰的恐惧。
    或许，那份恐惧是没来由的，是自己吓自己。但这个杯子，是实实在在被人夺走了。
    塬王怒目圆瞪：“放肆！你们九门这种杂种也敢在我们地下城里张狂！”塬王指的是云锡这种半人半妖，他们一向在人族里不被承认，在妖族里同样不被承认。
    云锡的脸立时沉下，却未想莲悠悠已经晃悠到了塬王的面前，嘴角扬起，从鼻中哼出了冷笑：“啧啧啧，就你这种低等的虫子也好意思嘲笑别人？半人半妖怎么了？十万年前，大多神族都是半人半妖，这是打上去了才成的神，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么？”莲悠悠的神情陡然阴沉，登时，整个大厅顶上的虫子倏然收紧了翅膀，刹那间，黑暗吞没了大厅，却只有莲悠悠的那双眸中，在燃烧银白的火焰！
    “冷静！”黑焰赶紧上前，抱住了莲悠悠的腿，“你想想踩死它你脚上会有多臭！”
    黑焰在黑暗中的话，让莲悠悠眸中的火焰瞬间熄灭。随即，一只，接着一只虫子又重新舒展了翅膀，绽放出了光芒。

第三十一章 老熟人
    但是，当光芒重新笼罩时，塬王的家丁和侍卫们却看见塬王不知何时竟是摊在了地上！他软绵绵的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或是像烙饼一样铺在了地上。
    人家至多吓出翔，而塬王却是被直接吓出了原形！
    在那刹那的黑暗间，塬王因为看到莲悠悠燃烧的双眸，被吓得当即魂飞魄散，那真是远比看到黑焰的眼睛时更大的恐惧，因为他都来不及去恐惧就已经被恐惧完全吞没，吓空了全身的修为，近乎被吓出了原形！
    那是一种来自于本能深渊的恐惧，无法抗拒的恐惧，犹如被一个未知的黑洞世界，被黑暗彻底包裹，永远没有能看到光明的希望。
    家丁和侍卫们在看到他们的塬王被吓得连人形都没了之后也是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莲悠悠抛了抛杯子，今天因为找回了能够凑合用的玄黄盾，总体来说，她老人家的心情还是不错滴~~
    这杯子是偷的，塬王这条虫本来就不占理，居然还说她抢东西？现在能让她活着，已经是她的恩赐了！
    她转动手中的夜光杯：“杯子我拿走了，今天饶你一命。”说罢，她拂袖转身出门。
    “可恶————”塬王即使被吓瘫在地上，依然爆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你们今天敢带走我的杯子，我们地下城就跟你们九门从此势不两立————”
    侍卫们听见塬王的大吼，立刻大着胆子再次围了上来。
    云锡见侍卫们上前，立时陷入戒备，随时准备突围。
    “三城主！这杯子是你命人偷康王的，并不属于你！我们只是公事公办！”云锡还打算据理力争。
    但是他身旁的黑焰显得反是清闲，利爪摩擦，眉头紧拧：“虫子太恶心了……”他也嫌虫族的血恶心。
    所谓仗势欺人就是塬王这种样子。
    他不会跟你讲理，他讲的是势。他就抢了，怎么着？
    所以，对付这类人，就要有比他更有势的人再抢回来，比如，莲悠悠。
    莲悠悠眯眯眸，看来不动粗是不行了。
    “让他们走！”忽然，清朗的声音响起，从大厅的一侧竟是大步走出了一人。他身形高挑，衣摆飞扬，紫色的面纱半遮他艳美的容颜，两抹眼影飞挑入云鬓。
    当他出来之时，倏然塬王的家丁与侍卫们纷纷跪下，恭敬俯首，犹如他才是他们的主人，他们的王。
    云锡在看见来人时，立时目露惊讶，居然是他！
    黑焰挤挤眼，看云锡那副吃惊的模样，这是，认识？
    莲悠悠转眸一看，笑了：“哟！小虹虹你能动了？”
    小虹虹？公子虹走出来的脚步差点被摊在地上的塬王绊倒，新仇旧恨那是瞬间在胸口点燃，烧边了他的全身，这种恨，真是让他刻骨铭心。
    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女人！
    这个完完全全羞辱了他的女人！
    这个叫他小虹虹的女人！
    他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抽筋扒皮，一口，一口吞进自己的肚子，方才解他这心头之恨！
    莲悠悠可丝毫没有对打了公子虹的愧疚，她笑嘻嘻上前，伸手要去摸公子虹，公子虹当即美眸圆睁，惊地连连后退，惊慌地大喝：“你别碰我！”
    看到公子虹的反常反应，黑焰一惊眯起了蓝眸，里面瞬时蹿起两撮蓝色火焰。
    莲悠悠痞痞地看公子虹：“你怕什么？我是想看看你伤好得怎样，又不打你。”
    公子虹站得远远的：“你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塬王不会再打这个杯子的主意。请！”公子虹扬起袍袖，请离莲悠悠。
    莲悠悠坏笑地扬起嘴角，她那幅模样就像是一个纨绔子弟要开始调戏良家妇女。她双手背到身后晃到公子虹的面前，咧开嘴：“小虹虹，你躲在这里……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公子虹又是后退一步，与莲悠悠保持安全的距离，强忍愤恨镇定美颜，狭长的紫眸瞥向他处：“放心，我不敢招惹你。”
    “那最好。”莲悠悠微微侧脸，“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搞小动作的。”
    公子虹的紫眸立时瞥向她，慢慢的怀恨与不甘。
    莲悠悠反是对他眨眨眼：“因为你这么老实……我没理由打你了。”
    公子虹的紫眸立时园睁。
    “哈哈哈——”莲悠悠扬天大笑，甩起衣袖，大步离开，潇洒来去，无人敢拦。真是相当肆无忌惮。
    云锡狐眸转了转，跟在莲悠悠身后，感觉这种狂妄的感觉真好。他也有点狐假虎威起来，昂首挺胸，也和莲悠悠一样走出了六亲不认的姿势。
    黑焰眯眸冷冷盯视公子虹一会儿，啐了一口：“啐！好色的女人！”
    侍卫们再次围起，却不再是围起莲悠悠三人，而是围住了大厅的门口，像是筑起了一道护墙，保护好他们的主人。
    望着那张狂而大摇大摆的白色背影，公子虹恨地咬碎一口贝齿！这个嚣张的女人，早晚会有一天匍匐在他的脚前，祈求他来饶命！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塬王在几个人的搀扶下，才勉强软趴趴站了起来，“让虹爷笑话了，我，我也不知怎么就……”
    “这是本能，你应该惧怕她。”公子虹侧开脸，面纱的面容也微微紧绷，紫眸里也难掩深深的余悸。这女人认识他，能看穿他。这个世上，能知道他真身真名的，只有可能是五千年以上的神族。
    他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上古神族的存在，因为他们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的是比他年纪还小的，自以为神族的仙族。
    “虹爷，那我，我的杯子……”塬王着急起来，他还真跟康王有同一癖好。只是康王是人，能拥有无数美女。而他是条虫，他无法从人间绑架个美女下来。
    公子虹愤然转回脸，面纱轻扬，微微露出他性感红唇：“你能留这条命就不错了！现在九门有那个女人在，地下城所有人都要老实，否则……”公子虹的气息因为那源于对莲悠悠的惧怕而微微轻颤。

第三十二章 好色女神
    见公子虹的眼中也露出了惧色，塬王不敢再提杯子，他小心翼翼地，紧张地追问：“否则怎样？”
    公子虹微微闭眸，深深吸入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浮出了冷光：“那女人会踏平，整座地下城！”
    “什么？！她有此等本事？！”塬王惊得咽了口口水，“她，她到底是什么妖族？”
    “她不是妖！”公子虹不由大喝，吐出的气吹起了他的面纱，他面露急色，“她就是把我打成残废的那个女人！你现在该知道怕了！”公子虹愤恨地说完，拂袖而去。
    公子虹的胸口因为大怒而迁怒了尚未愈合的内伤，又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而他心口那五个窟窿更是留下了终身的印记，无法愈合。
    那个女人，在他的身上，居然烙下了印，让他时时刻刻知道要惧怕她，不要在她面前张狂。
    塬王彻底呆立在了原地，什么？虹爷居然是被那女人……伤的？登时，好不容易恢复人形的塬王又像融化的猪油一样，慢慢瘫在了地上。他今天，真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连虹爷都打不过的女人，他这条小小的虫那真是被那女人一脚给踩死了。
    公子虹愤懑走回内院，回到房中，扯落面纱丝丝攥在手里。他心中之苦，莫过于仇人近在眼前，却大仇不得报！
    那个莲悠悠斩他人蛊，伤他神身，还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五个窟窿，彻底破坏了他身体的完美！
    他扯开衣领，那五个窟窿还没愈合！还在隐隐灼烧，只是不再流出鲜血，那神光将他完美的肌肤烧成了乌黑的焦炭，他很清楚，这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仙族能够做到！
    而他，是神！
    论年岁，论修为，论地位，他在南疆被奉为神！
    而他这个神，在刚踏入乾朝京城，莲悠悠的地面儿时，就被她打地支零破碎，满地找牙，还要躲在这地下城里，被低级的妖族精怪收留。他公子虹的颜面简直被莲悠悠扔在地上，如同破布一样任意踩踏。
    “虹爷。”一衣着艳丽的女子进入，女子身形曼妙，身后一堆美丽透明蝶翅，可是那张脸，却尚未化出人形，但一双圆溜溜的蝴蝶的大眼睛倒也显得分外可爱，已是秋水盈盈，含情脉脉。
    她端着汤药前来，担忧地看着公子虹：“虹爷，吃药吧，等伤养好，再找那女人报仇。”
    公子虹攥了攥手中的面纱，转身时却是扬袖，紫色的袍袖拂过那蝶女的面前，瞬间掀翻了她手中的汤药。
    “滚！滚——”每一次看到蝶女，他就想到她辛辛苦苦培育的人蛊，进入婉清的蛊需养百年，那小可爱如他爱子，却在与婉清完全融合时，被莲悠悠一剑砍掉了他的头颅！
    那是他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斩首，这彻肤之痛日夜灼烧他的心，让他怎能不恨地镌骨铭心？！
    蝶女默默地捡起药碗，轻轻说了声“是。”退出了房间。
    她硕大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一丝恨意。她恨那个伤了公子虹的女人，让她心爱的红叶每日都生活在恨的痛苦之中。
    她还记得当虫子们把红叶送到地下城入口时，他伤地是那么重。虽然那时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他们虫族感应地到，他，是他们的神，他们的主人。
    她扬起黔首，眼中做了决定，她一定要替虹爷报仇，她要去找那个叫莲悠悠的女人！
    热闹地下城街市上，莲悠悠东张西望，似在找什么店。
    “喂，色女人，刚才那男人该不是又因为长得好看，你饶他一命吧。”黑焰闷闷的说，双手环胸沉着脸，语气里带出了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酸味。
    “他没你哥好看。”莲悠悠随口说了声，继续在找她想找的店。
    黑焰听见莲悠悠的回答，心里这感觉说不出的古怪。那男人没他哥好看，他感觉有点开心，可是莲悠悠又一次提到了他哥，说明这女人真的很在意他哥的颜值，这让他心里有有点不舒服。
    “黑焰大人，老大真没看上那公子虹。”云锡在旁边解释起来，“那天老大揍他的时候可真没留手，我们都看见了，老大差点就杀了他，剜了他的心！”想起莲悠悠揍人的模样，云锡也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寒颤，那个时候的莲悠悠简直和现在判若两人，真若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神，带来毁天灭地的般的恐怖。
    黑焰听着点点头：“恩……这倒是像这个女人的作风，快准狠。那她最后为什么没杀？”
    “呃……”云锡有点尴尬，“好像……还真是因为……”
    “他长得好看？”黑焰一个白眼，已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云锡尴尬地笑着：“当时因为黑岩大人您尚未苏醒，所以没有在场，您如果在，您会感觉到老大不杀他好像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至少我们是这么觉得的，应该有别的原因。”
    “切，你就别给那个好色的女人解释了。哼。”黑焰嗤之以鼻，那女人就是好色，任何人帮她说话都没用，她就是t仗着自己强，可以玩弄美男的生命，玩弄他们的“身体”，玩弄他们的心！
    如何玩弄他们的“身体”，就是不听话了，再打一顿，打到听话为止。反正神族通常打不死，可以随她打，随她解气。
    这里面最大的一个受害者，就是他。到底有没有人能理解他心里的苦？
    黑焰连连翻白眼，这个女人已经好色地无可救药。
    “哈！有了！”莲悠悠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店，却是一家玉石店。她跑进店里，店里的老板是个八哥精，看见莲悠悠立时殷勤上前：“哎呀~贵客请问要什么呀？小店玉石都是上乘货，应有尽有。”
    莲悠悠掏出了夜光杯，对八哥老板狡诈一笑：“我要和这个成色一样的。”
    八哥老板看了看，了然：“有，请稍等。”八哥老板入了内室。
    云锡跟在莲悠悠身边有些莫名：“老大，你这是要干什么？”
    莲悠悠坏坏一笑：“做个山寨的，还给康王。”
    “诶————”云锡呆住了神情，莲悠悠的意思是，想要偷梁换柱？

第三十三章 以物换物
    可怜的康王，可怜的塬王，到最后，这杯子归了莲悠悠。一个被打劫了不自知，另一个是被打劫了不敢吭声。
    云锡一时不解：“老大，这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杯，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还挺色的。”云锡不好意思地说，忍不住也偷偷看了一眼杯子的裸女。
    “嘿嘿。玩啊。”莲悠悠笑了起来，在云锡面前转动夜光杯，“这杯子虽然不是什么神器，但却是个不错的玩物，留着玩。”莲悠悠说罢，端详满是裸女的夜光杯坏坏扬唇。这得亏莲悠悠是个女人，不然也会被人认为定是个淫贼。
    八哥老板已经拿了一块翠玉出来，果然和那夜光杯的成色相差无异。地下城别的不多，但宝石绝对管够。
    莲悠悠细细看了片刻点点头，将杯子举到八个老板面前：“看仔细了，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
    八个老板笑了，小小的眼中露出了商人的精明：“尊客，您要做个一模一样的，没问题，但……得先付个定金。”
    莲悠悠了然点头。
    云锡有点紧张，因为他怕莲悠悠又“仗势欺人”，比如用拳头让老板给他做之类的。他立刻上前：“八老板，你认识我吧。”
    八哥老板看看云锡，认了出来：“哦~~这不是九门的云锡大人？”九门的人可不是他们玉石店的常客，所以八哥老板一时没认出。为啥不常见，还不是因为九门没钱。没钱的人当然不会光顾玉石店。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讹你。”云锡原以为搬出九门可以作个担保，却没想八哥老板在知道他们是九门的人后，脸上的神情都冷淡了一分。
    为何？
    他们九门出了名的没钱啊。
    没钱来买什么玉石，还让他加工？要知道，那加工费可比这块玉石还贵。
    莲悠悠嫌弃地睨了云锡一眼：“你把九门搬出来干嘛？九门可是穷酸地出名，你说我们是九门，老板更觉得我们没钱了。”
    “呃……”云锡尴尬呆立，自己这次真是画蛇添足了。
    莲悠悠笑看八哥老板：“以宝换物如何？”
    八哥老板思忖片刻，淡淡微笑，虽说此时已是不想招待穷酸的九门，但来者都是客，他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势利。
    “何宝呢？”八哥老板反问。
    莲悠悠轻笑舔唇：“放心，绝对值你的工钱，你等我一会儿。”莲悠悠说着，出了店门，到对面那些垃圾摊又去寻觅。
    八哥老板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对面那些地摊上的垃圾，若是真有，他早买下了。
    云锡笑了，他们家老大可是觅宝高手。感觉莲悠悠来一趟地下城，能捡到不少宝贝回来。
    莲悠悠在地摊上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了一块不规则的镜片，那真是一块破碎的镜片，就跟摔碎的玻璃一样。唯一能说得上稀奇的，就是现在还只能做出铜镜，尚不能做出这样的镜子来。
    莲悠悠捡了起来，地摊的挖宝人笑嘻嘻看她：“姑娘，这块东西虽然破，但你看，能照出自己来。”
    “就这个了。”莲悠悠丢下一两银子，对方已是喜极。
    莲悠悠拿起这块碎片，双手在边边角角搓了搓，竟是眨眼间把这块碎片给搓圆了！
    “又捡了什么破烂玩意回来？”蹲在门口还在憋闷莲悠悠老是提他哥的黑焰闷闷地问。
    莲悠悠嘻嘻一笑，将小圆镜放到黑焰面前，当即，照出了一张俊美非凡的成年男子的脸来！
    黑焰当即怔在原地，还没完全看清自己的脸，莲悠悠就已经拿走了圆镜。黑焰的眼眶竟是慢慢湿润了，他有多久没看见自己的脸了？！
    那张俊美的脸。
    那张万千女神所痴迷的脸。
    那张邪魅如同宇宙星云般美轮美奂的脸。
    再也……看不见了……
    他好想念他自己的脸，他要把他的脸亮出来，跟莲悠悠总是念想的他哥的脸比一比，他到底哪里差了！
    莲悠悠将小圆镜放到八哥老板面前，立时，浮出了一只毛色鲜亮的八哥。
    这是，照妖镜？！
    “怎么样？值不值？”莲悠悠笑看八哥老板。
    八哥老板慢慢回神，照妖镜乃是宝物，当然值！可是，作为一个精明而合格的商人，不讨价还价不舒服。
    于是，八哥老板故作不稀罕的模样轻笑：“这位贵客，说实话，地下城里大家都是精怪，我要这照妖镜没用啊。”
    莲悠悠何许人也？这八哥老板眼珠一转她就知道他砸打什么主意。她转动手中的小镜子：“你再仔细看看？”莲悠悠再次将照妖镜放到八哥老板面前。
    云锡也好奇地探过脑袋，却发现这次镜子里是自己，一张雪白雪白的狐脸，一双碧绿碧绿漂亮的狐眸。
    云锡看了一会儿，把自己也给迷住了。自己狐狸的样子真是漂亮！看那毛色，看那双眼睛，他咧开嘴笑了，镜子里的狐狸也咧开嘴笑了，笑得又贼又贱。
    莲悠悠镜子的一面的的确确是对着云锡，然后，她开始把镜子往下移，八哥老板忽然看到了钱袋！那钱袋里有多少银两简直是看得分分明明，就跟在眼前一样！
    八哥老板惊呆了，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宝贝？不仅能照出别人的原形，还能照出别人身上有多少钱？！
    “呀！我的钱袋！”云锡发觉了，赶紧拿手捂住钱袋的位置，但在镜子里却毫无作用。
    “这不是照妖镜。”莲悠悠说了出来，“这叫通灵宝镜，不管你是想看他的真身，还是他身上有多少钱，还是你想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病，这镜子都能看。”莲悠悠说罢，在八哥老板已经完全垂涎的目光中拿回了镜子在手中把玩，“说实话，这镜子我是真不想给你，恩……啧，细细一想，我要那么多杯子干嘛？恩，不换了。”
    莲悠悠将镜子收起，要走人。
    “等等等等！贵客留步！”八哥老板急了，他心里其实早知道用这样一个宝物换那样的杯子值，“换，我换。”
    莲悠悠摇摇头：“不值。”
    “这样！以后凡是贵客要在我这里作玉石加工，我都免费！这块玉做一个杯子剩下的料我再给你打对镯子怎样？！”八哥老板豁出去了，诚意满满。

第三十四章 忠给老大
    莲悠悠扬唇笑了，转身将小镜子抛出：“行，你可快点啊。”
    八哥老板慌忙接住小镜子，笑完了眼：“马上就给你做出来！”他手捧小镜子，拿起玉石满心欢喜再次进屋。他们精怪的手艺跟上面可不同，即便像夜光杯看起来那么复杂的工艺，他们只肖半刻功夫就能做出来。
    云锡又是吃惊，又是稀罕，还有些不舍：“老大……那镜子……挺好的……”
    “啧啧啧，瞧你那副穷酸样，一看就是没见过几个宝贝。”炼悠悠嫌弃地看云锡，转身大大咧咧坐在店铺里的红木客椅上。
    桌上备有香茗瓜子果脯蜜饯，莲悠悠也是不客气地喝茶嗑瓜子：“那就是块破镜子，噗，都碎成渣渣了。噗。啧，这在仙域啊，人手一块，不值钱的。噗。”莲悠悠嫌弃地摆手，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知道仙域的人为啥配这块镜子不？”
    “捉妖！”这是云锡第一刻想到的。
    “切。”没想到，却引来蹲在门口的黑焰一声轻嘲。
    云锡变得疑惑：“那……是干什么的？”
    “嘿嘿。”莲悠悠忽然贼兮兮地笑了一声，笑容有点诡异，让云锡心里有点慌。莲悠悠忍住笑：“因为仙域的人喜欢用仙术修饰自己的容貌，就像凡间女子化妆，但女人怎么化妆，也是女人对吧，但在仙域里，有不少男人也喜欢扮成女人，所以很多男仙怕喜欢错了一个男人，常备这面镜子，看中哪个小仙女时，先照照，确定性别再追。跟你说哦~~~你们口中的玉帝也乌龙过哦~~~~哈哈哈——”莲悠悠说到最后，已是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仙域其实真不像凡间凡人心中所想像的那样冰清高冷，恶作剧常而有之，乌龙的事也是常有。
    当然，也有男仙就此喜欢男仙的，但更多的男仙和凡间的男人一样，是喜欢女人。
    云锡当场呆立在那里，自己似乎又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神仙八卦。老大不会是忽悠他的吧，因为这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真的。
    “贵客！您要的杯子！”八哥老板手端三个锦盒而来，放到莲悠悠身旁的小桌上，打开了第一个，里面果然是一个和夜光杯一模一样的杯子。
    莲悠悠满意地笑了，这精怪的手艺，果然不错。其实仙域里很多摆件，也是出自精怪的手艺。
    因为神仙里少有喜欢这样雕雕琢琢，做个杯子花瓶的。
    虽有一个鲁班，但他现在身份也是高贵，不会给那些小仙做这样的玩物首饰。他在仙域是做神仙的，又不是到仙域做工匠的。
    “这是镯子。”八哥老板又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一对异常精美的玉镯，玉镯镂空雕刻了精美的花纹，两只玉镯的花纹还各不相同，一只梅花映月，一只鲤鱼戏露珠，两只玉镯精致地让人爱不释手。
    莲悠悠点点头，盖上玉镯的锦盒给云锡：“给，你妹妹和三娘一人一个，刚刚好，就送一支簪子，显得你小气。”
    云锡从莲悠悠手中接过锦盒时，已是感动地热泪盈眶。他觉得自己也有点没出息，这就哭了，但是他从莲悠悠身上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朋友之谊，更有一分深深的，他一直在渴望的亲人之爱。
    虽然，他不知道莲悠悠对他是否是他所期望的亲人之爱，但是，他从她的身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感动。
    他知道他的心里，爱的是三年。可是，从今天开始，他的心里，又将多一个莲悠悠，这是一种崇敬之爱，感恩之爱，亲人……之爱……
    莲悠悠看云锡拿着她送的玉镯竟是双眸湿润了，笑了，伸脚踢踢云锡：“快擦了，一个大男人哭鼻子。九门里每个人都对你好，只是大家都没我有钱。哈哈哈……”莲悠悠说完，又是扬天大笑。
    云锡听罢，也是忍不住一笑，转身偷偷擦了眼角的湿润。莲悠悠并没说错。九门里都是家人，每个人都对他们兄妹好。姚广对他们不好吗？只是姚广是个男人，他像父亲一样的爱，并没有莲悠悠这样温柔与温暖。
    再加上这位父亲还总是不发零花钱……
    而莲悠悠，对他们出手阔绰而又豪爽，时不时银票，动不动神器！真是让云锡感动万分。
    嘿，说到最后，还真显得云锡他有点“势利”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一时间，笑在嘴角，无法制止。
    “切，那是她的手段~~~”黑焰又蹲在门口酸溜溜的说，“她对美男都很大方~~~”这一句，几乎是喊进来，“但杀的时候，也是从不留情~~你别感动了，你如果哪天得罪了她，看她不把你碎尸万段，或者封印起来，做她的宠物。”黑焰说到最后，已是声音有些哽咽，宛若万分苦楚梗塞了他的心与喉头，让他无法再说出任何话语。
    莲悠悠冷睨黑焰，黑焰双手揣起，转向别处，猫尾紧紧圈住自己的身体，宛若孤独无助的小猫咪缺乏母爱与安全感，可怜地只能自己抱抱自己，汲取少得可怜的安慰。
    “就算做宠物我也愿意！”忽的，云锡竟是异常坚定地说。
    他的话与他此刻的神情让莲悠悠有些意外，让蹲在门口的黑焰也有些吃惊地转身。
    云锡眸光坚定，但神情却是露出了诸多感慨：“我们兄妹活到现在，没有人像老大对我们这样无私地好过。我们跟老大身份悬殊，但老大却从不嫌弃，我们被人族鄙夷，被狐族鄙夷，但老大是！”云锡差点说了出来，看到八哥老板立刻收住了口，目露感动，“总之，我云锡今后跟定老大！这颗心……”云锡拍拍胸膛，“爱给三娘，忠给老大！”
    莲悠悠挑起了眉，所以，她喜欢妖族，妖族单纯且忠诚。而且，云锡这话说得她莲悠悠爱听。
    那句爱给三娘，忠给她。云锡这爱忠分明的态度让她非常赞赏，也证明了云锡对三娘之爱的坚定不移。

第三十五章 真爱难觅
    “好！”八哥老板拍起了手，虽然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更听不懂他们几人间的对话，但他必须要给云锡那份忠诚鼓掌。他赶紧打开最后一个盒子：“这是做剩的碎料，小人让工匠给贵客熔了个玉碗，您看看合适不？”
    八哥老板从最后的锦盒里取出了一个玉碗，通透的玉碗，冰裂的花纹，让莲悠悠很是喜欢。她瞥向门口蹲着的黑焰，像逗猫一样露出可爱的笑容：“小黑，看，我给你弄了个猫碗。”
    黑焰眉脚一抽，蓝眸一瞪，一个字：“滚！”说完，转身屁股对着莲悠悠，生气，这女人就喜欢欺负他。
    八哥老板将三个锦盒交入云锡手中，今天满载而归，最合算的是云锡，有了不少礼物可以送妹妹与三娘。
    “云锡啊，你真想好了腰跟三娘一起？”在回去的路上，莲悠悠双手环胸，歪着脑袋看云锡。
    云锡的脸红了起来，再狐媚的脸上竟也露出一分羞臊与憨厚：“八字都没一撇呢，三娘……”他美丽的狐眸里已是渐渐浮出落寞，“她对我……”自己心里喜欢谁，自己清楚。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云锡也同样清楚。
    他能感觉到，三娘对他无意。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喜欢三娘，他的心里此生只会有三娘，只要三娘一天没有如意郎君，他云锡便一天不会放弃。
    “那么腥，你都喜欢。嗤。”黑焰忍不住在一旁揶揄。
    他的揶揄让云锡有点生气，有人取笑他心爱的人他当然不满。他沉下脸：“我是狐狸，我身上骚得慌，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三娘身上一点都不腥，请黑焰大人不要再诋毁三娘。”
    “那是你闻不……”黑焰说到一半，忽然被莲悠悠直接一脚踢开，最后一个字变成了呼痛，“喵！”
    莲悠悠伸手用力拍了拍云锡的肩膀：“说得好！我身上还全是血腥味呢，所以，大家是臭味相投，谁也别嫌谁。但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三娘，并非龙族。”
    云锡露出了吃惊的神情：“三娘不是龙族？那，那……”他眨眨眼，惊讶渐渐淡去，脸上浮出了坚定，“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敢她是什么种族，她就是我心中的三娘，我始终爱她！”
    莲悠悠静静注视云锡脸上坚定的神情，露出了赞赏与赞叹的神情：“真情难求，难得你有如此痴情。”莲悠悠眨眨眼，抿唇一笑，转身继续向前。
    云锡怔立一会儿，脸再次红了起来，羞窘地低下了脸。
    被踢的黑焰晃了回来，擦擦嘴角因为被踢而喷出的口水：“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会帮他得到三娘。”
    莲悠悠轻笑地俯看黑焰：“如果真情真爱需要相帮，又谈何真情真爱？你若用你的神术让你你想要的女人去爱你，你真的会获得快乐吗？”
    黑焰一时怔住，呆呆立在潺潺的地下河边。
    黑焰说的帮，自是指法术上的帮助。这种用法术得来的爱情，怎会是真正的爱情？那样云锡并不会幸福。因为真正爱一个人，他不是想得到爱，而是，想看着所爱的人幸福与快乐。
    黑焰缓缓回过神，不服输地紧走进步追上莲悠悠衣裙：“我会！”他大声说，两只碧蓝的眼睛直直盯视上方的莲悠悠，咄咄的神情里，是丝丝的狠辣。
    莲悠悠挑眉，努努嘴，低下脸，咧嘴一笑：“那只是身体上的欢愉吧，你黑焰殿下就这点要求？”莲悠悠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轻鄙与嘲讽，“再说了，这灯一拉，女人的身体不都一样？你既然只是想上一张皮，让你身边的女人变成那个女人不是一样？”
    黑焰不服气地继续瞪着莲悠悠。
    莲悠悠轻笑地盯视他。
    黑焰当然不缺女人，他是魔神太子殿下。
    他是被亘古捉了之后，才知道亘古这个神域太子过得像个和尚。并非他想要洁身自好，而是忙得根本没时间去睡女人。
    不只是亘古，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是。
    每次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她有心想找男神发泄那战争给她带来的燥火，但每每在沐浴时却已是沉沉睡去。
    他蹲在神池边静静盯视她疲惫的睡颜时，心里竟是也会心疼……这个仇人……与敌人……
    “啧，怎么连个茅厕都没，我可不想原路回去。”莲悠悠摇头晃脑找茅厕，因为她想走捷径。
    黑焰在莲悠悠的话音中回神，看着莲悠悠摇头晃脑的身影微微出神，自己对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他从恨她，想杀她，到后来变成护她，守她，还像个疯子一样陪她撞穿层层界壁，为她九死一生，自己该不是中了这个女人什么神术，否则，为何对她会如此疯魔？
    黑焰烦躁地抓抓猫耳，他现在到底t在想什么？居然还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小小抚摸而高兴？麻蛋！他难道真把自己当作宠物了！
    忽然间，黑焰好想死。
    “老大，前面有个小屋。”云锡猜出了莲悠悠的心思，赶紧给莲悠悠带路。毕竟这里他也来过不少次，还是有点熟悉。
    忽的，黑焰在空气中闻到一丝花香，立时蓝眸眯起，所有的烦恼瞬间抛诸脑后，他不假思索地就追上了莲悠悠，走在她的裙边：“有人跟来了，你这女人知道不？”
    “嗯哼。”莲悠悠显得并无所谓。
    黑焰顿觉自己有点多事，他都闻到了，这个女人怎会不知？估计是对方级别太低，这女人都没当回事。
    “在这儿！”跑在前面的云锡真的找到了一间临河的小茅屋，茅屋边拴着小船，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码头。现在屋内无人，船夫想必去了别处。
    云锡笑了笑，抬手时，手心里秘境之印闪耀。他伸手推门，立时，熟悉的莲香已是迎面扑来。
    他为莲悠悠推着门，黑焰竖起尾巴往内一跃。
    莲悠悠到门前脚步一顿，她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思索了片刻，转身：“你是小虹虹派来的？”
    黑焰也就此停在了门口，他得看着这个女人，以免她打开杀戒，哎，这女人真是让他又操心，又蛋疼。

第三十六章 杯子的正确玩法
    云锡疑惑之间，上方黑暗的土壁上慢慢浮现出一对巨大的透明的蝶翅。蝶翅扇动，一个蝶女翩翩飞落，点点光粉在她翼翅的扇动中飞扬，带来甜蜜的花香。
    她身穿少女的衣服，可以看出她的体型已经修出，少女曼妙的胴体分毫不差，但那张脸依然还像蝴蝶的头颅。
    “我要替虹爷报仇！”蝶女挥舞手臂朝莲悠悠袭来。
    莲悠悠站定原地，笑了笑，张开嘴，轻轻地，却是吹出了一口气：“呼——————”
    带着莲花清香的风，缠绕着春风一般的暖意，拂上了蝶女的脸庞，那清然的，让世间虫儿痴心迷恋的花香，和那温暖的，如同初春的暖阳。
    莲悠悠的这一阵风，犹如一阵温和温柔的春风，一夜唤醒熟睡的虫儿。
    蝶女怔立在这阵充满花香与温暖的风中，有多久，她没有感受到春风的温柔与温暖，又有多久，她没有站在那充满花香的空气中？
    蝶对花的迷恋，如同人对权的迷恋。那是本能，是无法改变的天性。
    蝶女的脸在莲悠悠吹出的这阵暖风中竟是慢慢蜕变，化出了一张可爱的，白皙的少女的脸庞，少女如同十六，一双明眸闪亮。
    莲悠悠淡淡微笑，疯了一个晚上的她，在此时却变得正经，浮出了一丝女神般的威严：“你叫什么？”莲悠悠问，声音朗朗悦耳，在空旷的土壁下环绕，如女神之音，余音绕梁。
    “蝶姬。”蝶姬竟是答了出来，自己也有些惊讶。她心中对那女人的恨，竟是在那一阵风中被吹散，心底只剩一片平静。
    莲悠悠微微点头：“蝶姬，你道人类炼化你等妖族，是对，是错？”
    “当然是错的！”蝶姬愤慨不已。多少妖族被人类炼化成武器丹药，上天却从不问人类之恶行。只因他们妖族精怪低贱，是上天给予了人类屠戮他们妖族的无上权力！
    莲悠悠依然微笑：“那你那虹爷炼化人为人蛊，就是对了？”
    蝶姬怔立在原地。
    莲悠悠温柔看她：“我念你秉性纯良，今日赐你人颜，好好珍惜。你爱你的虹爷，可以。但是非对错，你要心知。你虹爷，不受天劫之灾，更有不灭之身，他死不了，你无须替他操心。但若你随他造孽，你……”莲悠悠抬指指在蝶姬成形的脸上，“是会魂飞魄散的。爱错人，毁一生，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莲悠悠悠然一笑，转身进入门中。
    门缓缓关起，夹断了那阵阵莲香。
    蝶姬恍然回神，恨意才再次浮上心头：“你这个坏女人！”她冲上前，拉开门，里面，却是空无一物，未见半分人影。
    她愣住了，那个坏女人呢？
    坏女人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什么赐她人颜，那又是什么意思？
    她困惑地摸上脸，立时，她惊呆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脸一再确认，赶紧跑到河边，在川流的河水中看到了一张颤动的，少女的脸！
    “啊————”一声惊叫响起，她怔立在了河边。
    她修了数百年，才修出了人形，但依然修不出一张不用法术来稳定的人脸。而今天，那个女人，仅仅是对着她的脸吹了一口气，她就有了一张人脸！
    那个女人是在告诉她，她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她没有杀她，是因她的仁慈。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秘境之内，姚广大人来来回回地徘徊，怎么他不在的时候，九门就特会来钱呢？关键是，他不在，没零花钱分呐！
    凛霆钧已是躺在廊下，在阵阵莲香中，悠然入睡。
    三娘坐在石屋前数钱，最近真是财源广进。
    小莴苣和何仕麒在池边给马梳毛。
    何仕麒一边梳还一边跟马说话：“主人说了，你喝这里的水，吃这里的草，会成精的，会说话，就跟小黑一样，你什么时候会说话？”
    那匹马看何仕麒的神情像是看一个傻子。
    秘境门推开，莲悠悠一步跨入，身上白衣成白裙，飘逸飞扬。
    姚广大人一见，就笑脸迎上：“悠悠啊，找着了吗？”
    三娘也抬眸朝莲悠悠这边看来，何仕麒立刻扔下马刷子跑了过来。
    小莴苣继续站在马的身边，忽然，马吐出了一声：“傻子。”小莴苣听见，脸僵硬地转向面前的马脸。
    云锡偷偷摸摸从莲悠悠身后跑过，得赶紧把锦盒藏起来，等中秋的时候给三娘和妹妹一个惊喜。
    莲悠悠走到三娘的桌边，把装有山寨夜光杯的盒子递给姚广：“找到了，你看看。”
    姚广大人好奇打开，到底什么样的杯子让康王迷成那样？
    锦盒打开，一片绿光，姚广大人的小眼睛圆睁了：“哟！嘿嘿嘿。”他也色眯眯地贼笑起来。
    三娘拿出杯子，看了一眼，就直接一个白眼丢回：“我说怎么那么迷呢，切。”
    “这只是假的。”莲悠悠直接说。
    三娘美眸拉直，姚广大人也瞪圆了眼睛，但很快，他贼贼地笑了，竖起大拇指：“还是悠悠聪明撒，找不到弄个赝品，看不出，看不出的。”姚广大人转动酒杯，色眯眯地看，“悠悠你多做两只撒，我也留一只。嘿嘿嘿。”
    三娘嫌弃地看姚广大人两眼，直接摇头。
    “真的在我这儿~~~”莲悠悠随即拿出了真的夜光杯。姚广大人目露吃惊，两个杯子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哪里分得清真假？
    何仕麒好奇地跑来，看杯子一眼立刻捂住眼睛：“羞死了！娘说不可以看小姐姐们的身体，你们真下流！”何仕麒虽然捂住通红的脸，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中偷偷看。
    去藏宝贝的云锡又匆匆跑了回来，见姚广大人正在看两只杯子，好奇了一个晚上的他终于忍不住问：“老大，这杯在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物？”
    神奇玩物？三娘也转回脸看，难不成那杯子还有古怪？
    莲悠悠笑了，看姚广：“把你身上的酒给我。”
    “哦哦哦。”姚广大人取出了随身的酒壶递给莲悠悠。
    莲悠悠咧开嘴，舔舔唇，将酒缓缓倒入了真正的夜光杯中。大家带着或是疑惑，或是期待的目光，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到底会发生什么神奇的现象？

第三十七章 冥界来客
    随着装在仙瓶里的酒的倒入，那杯中的女子，竟是动了起来！她玉石的身体确实变得如同真正的女子一般柔软，在酒水中摇曳身姿，微抬黔首抬手捧起美酒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在酒杯里竟是如同女子沐浴了！
    “喔——————”姚广大人惊呼起来，“不错！真是不错哟！”姚广大人的小眼睛今天从没睁过那么大！
    “咳咳咳！”三娘被自己的烟呛到，这酒杯居然还可以这么玩？
    那女子沐浴时，身体没入酒水中，自是若隐若现，曼妙地难以言喻。就在此时，只见杯壁上的裸女们也纷纷走落杯壁，在那一只小小的酒杯中，竟是上演起香艳的美人戏水起来！
    叮叮当当的水声里，还隐隐有女子的嬉笑声。
    云锡因为三娘在，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他佯装正经看莲悠悠：“老大，康王没用这杯子倒过酒？”
    “凡人的酒没用，只有仙酒或是仙水才有用~~~”莲悠悠晃晃手中姚广大人的酒壶，那是太上老君留下来的仙瓶，“虽然小广装里面的酒是凡间的酒，但这瓶子里以前装的是仙丹，所以也带上了一点仙气。你们喝这酒，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也能益寿延年，不会得病~~~”
    “这么好！”云锡惊呼，难怪老是看见老头儿没事儿就嘬两口，估计他早就知道这“小秘密”了。不过回过神一想……延年益寿对他们这种本就有修为的妖族来说好像没啥用。
    “有——客——到——”忽的，秘境门口传来如同洪钟一般沉闷的喊声。
    大家看向门口，秘境入口的大门内，竟是现出了九门外的画面，如同水中望月一般朦胧，却又真切。
    只见九门之外站着一个黑色斗篷，手执铁棍之人。
    小莴苣远远看见，已是有点害怕：“啊！是冥差！”
    “冥差……”何仕麒抓抓头，吓得当即抱紧身旁的姚广大人，“鬼差啊~~~~~”
    “冥差怎么突然来了？”云锡有点迷惑看莲悠悠。姚广大人与三娘也一同陷入困惑之中。
    莲池对面，廊檐下，凛霆钧坐了起来，转脸，望向莲池对面的莲悠悠，淡淡说了三个字：“要债的。”说罢，他静静目视莲悠悠，黑眸之中带出了一分严肃，似乎事情比看起来要严重许多。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甩脸，任性地一哼：“哼，小事。正好，去跟血皇幽川叙叙旧~~”莲悠悠说着，勾唇看向仙池对面的凛霆钧。
    他的神情一如平常，一副你爱去不去，和我无关的神情。
    “色女人！”没想到一旁的黑焰却是跳了起来，“又要去会情郎！原来你到凡间是来找男人快活的！你对不对得起我帮你挡了那么多的界壁，耗尽神力？！”黑焰跳上白玉石桌指在莲悠悠的脸上，大声控诉。
    莲悠悠笑了，眯起双眸伸手轻柔地摸摸黑焰的猫头：“你不是也很崇拜他？”
    “别碰我！”黑焰从莲悠悠手下躲开，转身生闷气地坐下，揣起双手：“麻蛋，早知道你下来幽会，老子就不跟你下来了，哼！”
    姚广大人，三娘和云锡几人也是笑得眉来眼去，暧昧地挤眉弄眼，直指黑焰。
    莲悠悠挑挑眉：“你不去更好，哼，我一个人去。”莲悠悠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走向秘境门口，去会“老情人。”
    黑焰在桌上坐立不安了一会儿，一拍桌子：“麻蛋！如果你跟别的男人睡了，老子回去肯定要被亘古揍！”说完，他跳下了石桌，还是气呼呼地跟在了莲悠悠。
    三娘，云锡和姚广大人不约而同地，偷偷地笑了。
    凛霆钧看一会儿黑焰离开的身影，再次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俨然泰山压顶不能阻止我睡觉的姿态。
    九门院内，冥差站立，他一动不动，只看大厅之内，静等莲悠悠前来。他青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有一丝期待。
    帘子掀起，他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停住脚步，礼貌地看向掀帘而出的莲悠悠。
    莲悠悠掀帘之时，已是看见院中等候的冥差。她一直看着他，然后，走到大厅门前，拖过一条长凳坐下，双手环胸，右腿叠上左腿，扬唇勾笑。
    她身后的圆桌上，跃上了黑焰，黑焰也一样双手环胸如同人一般坐在她身后，碧蓝的眼眸牢牢盯视冥域来客。
    “打扰了。”冥差依然彬彬有礼。
    莲悠悠挑眉看他一会儿：“来了不是一次了，叫什么？”
    冥差青色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喜悦，这做朋友都是从问名字开始。他夹住自己的锁魂棍，双手抱拳，又是一礼：“在下無心。”
    “無心……”莲悠悠侧脸思忖了片刻，抬眸看他，“你的心呢？”
    無心依然彬彬有礼：“被仇人挖去吃了。”
    “这么大的仇怨？”莲悠悠轻轻笑起，这杀人挖心还要吃掉，这必是极大的仇怨了。
    “是啊……呵……”無心立在院中也是淡淡一笑，似是过往已是过眼云心，现在谈及不过是往事已矣，“那时在下生性暴虐，好屠戮征伐，所过之处，也是寸草不生……”
    莲悠悠挑挑眉，没想到眼前这老实有礼之人，生前却是个屠夫。
    “因为屠过不少村子，所以被俘后就被大家分尸挖了内脏给吃了……”他说到此处，依然嘴角带着淡笑，平淡的神情宛若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有此下场，是我残暴不仁的报应，但在下没想到，死后冥王却让在下做了这冥差，说是看中了我这残暴不仁，不易在收魂中对魂魄产生怜悯之情，呵呵……”他又笑了，笑起来，还有点憨傻，“事情也过去了快要三千年，做了这鬼差才觉这才是对我的真正惩罚，太闷了，我生前为王，美人环伺，群臣……”他不知不觉地东拉西扯了开来。
    莲悠悠眯眯眼，沉下了脸。她问，他答，但是，她可不是来听他废话家常的。
    “你说够了么？”莲悠悠冷冷打断。
    無心收住话音，脸上露出少许尴尬。

第三十八章 保你饭碗
    無心又是一礼：“真是抱歉，因为许久未与人谈过话，一时说多了……”
    莲悠悠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下次你可化凡人来九门，找小莴苣，胖佛他们聊聊。冥域阴气太盛，不要每次带着阴气来。”莲悠悠相信胖佛会很喜欢和这个冥差無心聊天。而小莴苣正好也让他锻炼锻炼胆量。
    無心微微吃惊，这是获准了主人的允许，可以进来唠唠嗑了。这个准许在常人眼中或许只觉好笑，但对無心却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他们冥差各有辖区，平日彼此也是少见。更不准随意跨域与凡人交谈，那是触犯冥律的。
    但是九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属于任何界域，不受任何界域管辖。因此，他站在九门内，等同站在了一处“公海”，可以不受冥律约束。
    莲悠悠也是看这个冥差过得太过苦闷了，他说得对，三千年日复一日地勾魂，还没有人说话，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还真是一种看不到头的惩罚。
    他会看着自己的亲人投胎，自己的仇人投胎，被自己残害的人投胎，残害自己的人投胎，他们会一次次投胎，一次次重生，一次次变换成别的人。
    而他，却依然在茫茫无边的冥域里行走，勾魂，看着人事变迁，看着沧海变桑田，这种不变，也是一种痛苦。
    莲悠悠努努嘴，拽拽地看無心：“说正事儿吧，是不是为了丫儿的魂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七天了，她算得还真准，说丫儿活不过七天，还真是活不过七天。
    無心正了正神色，又是一礼：“正是。生死簿上，丫儿理当今日随我去冥域，但她身上，有了你的神印护体，所以，在下想来问问。”
    莲悠悠微微眯眸，抬脚踩上了自己身下的条凳，白色的裙摆挂落凳边，如同蝴蝶展翅。
    别看这無心现在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但如果丫儿的事交代不清，说不出让他信服的理由，他会立即公事公办，与九门一战，夺走丫儿的魂。
    莲悠悠穿梭诸多时空，并非每个时空的神都认识，也并非每个世界历任的王都记得。说白了，她又不是要历史考试，记那么清楚历史干什么？她只负责把侵略他们宙域的外宇敌人干掉，这一仗下去，说不定下面每个时空里的世界已经变了好几回。
    所以，莲悠悠不需要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哪一个残忍的王，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看似谦和有礼的人，随时可以与九门开战。
    她扬唇一笑：“無心，你可知我是谁？”
    無心谦和抬眸，礼貌地快速了看了莲悠悠一眼后半垂眼睑，摇了摇头。
    “哈哈哈——”莲悠悠倏地起身，右手甩袖负于身后，“你不知道就好办了，走，我跟你去见冥王，这事我可与冥王亲代。”
    無心一怔，这个女人敢去找冥王？且看她的模样，似与冥王是旧识。他也是变得不敢怠慢。
    他立刻跟上两步：“冥王休眠了。”
    “什么？”莲悠悠转身，目露惊讶，“小川川也会休眠？”
    小川川？
    “……”现在，無心愈加确定，这女人跟他们家冥王，熟，而且，关系不浅。
    莲悠悠转转眼珠：“这是累了，睡了？”
    無心颔首：“冥王没千年会休眠一次。”
    “嘿！我都不睡觉，他居然还会给自己放假了。”莲悠悠撅起嘴，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嫉妒呢，“行吧，小川川如果休眠，冥域应该是他的心腹谛灵在管，是不？”
    無心一惊，看来这女人的的确确对他们冥域了如指掌：“是，所以我需跟谛灵大人详细交代，否则在下饭碗不保。”
    莲悠悠扬唇一笑：“饭碗不保……恩……”莲悠悠往回踱步，無心的目光随她而动。
    莲悠悠再次回到大厅坐下，看無心：“丫儿的命，是用她母亲的善魂作的交换，我给准了。”莲悠悠倏地眸光放沉，里面逼人神光闪烁。
    感受到莲悠悠的威慑，無心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一时不敢仰视莲悠悠。他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面前的女人，是九天大仙？
    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与他们冥王相熟，又能定人间生死。
    “那敢问丫儿母亲的善魂呢？在下好拿回去交差。”無心不敢再看莲悠悠地拾袍伸手，到莲悠悠的面前。
    莲悠悠咧嘴笑了：“我给丫儿母亲余娉婷了。”
    無心的手一僵。
    莲悠悠这番话，与凛霆钧的莲悠悠嗑瓜子图有异曲同工之妙。人呢？吃完瓜子走了。魂呢，又还给余娉婷了。
    “这魂给我了，自是我的，我如何处理，随我心意。”莲悠悠说得毫无破绽，这一个套路下来，余娉婷毫无损失，倒是他们冥差少收了一个魂，生死簿因此要作修改。
    無心的手继续僵硬，头皮更是发麻，这次回去，又该如何交代？
    莲悠悠看他发愁的模样，笑吟吟从衣袖中取出了那个玉碗，她剑指落下，一抹神光刻于玉碗之上，一个隽永却又秀美的莲子化为了一道神印，落于碗壁上。
    她将碗放落無心僵直的手中：“拿回去，给谛灵看，告诉他，这个饭碗，我赐给你了，你不会再丢饭碗了。”
    無心心中大大吃惊，这女人说的话能让他们谛灵大人都会服从？靠不靠谱？他深思片刻，决定先拿碗回去试试，是吹牛还是真神，这一回便知。若是此刻与这女人发难，一旦这女人真是他们冥王故友，吃亏的必是他自己。
    不如回去见过谛灵大人之后再议。
    “多谢上仙。”他恭敬接下玉碗，改了称呼。
    “是上神！”忽然，一直不言的黑焰厉喝。
    这声厉喝可谓将無心吓得不清。因为，他一直以为莲悠悠可能是个上仙，但远远没想到居然是上神！
    他当即单膝下跪：“小仙参见上神。”不管是不是真的，先跪了再说。他在冥域当差三千年，这八卦也是听了不少，也有真神下来与他们冥王叙旧。

第三十九章 老友未见
    他知道冥王是上神，所以上界仙族被贬，冥王才有权利处置。若是平级，又怎能执掌仙族的轮回大权？
    且他活着的那个年代，连玉皇大帝这样的神仙都还没有呢。那时人间流传的只有女娲，伏兮，盘古这些古神族的传说。
    所以，他知道神族脾性与常人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可以说，凡人现在所知的神，其实在整个神仙阶级里，只是仙，不能算是神。
    既然面前这个女人他看不出门道，她身后那只拉风的黑猫说她是上神，他先信了再说。他和云锡他们不同，他见过真神，对此更加小心，不会先认为是莲悠悠忽悠或是吹牛。
    “起来吧起来吧，等你们冥王醒了，让他来见我。”莲悠悠分外拽地说，那神态宛若连冥王都要低她一等。
    “是。”無心起身，放好玉碗，“敢问上神名讳，我好告诉冥王。”
    莲悠悠勾唇笑了：“放心，他看到你的碗，自会前来。”莲悠悠微微抬脸，这一点，她可是分外地自信呢~~
    無心不敢再多问，再次拱手一礼：“小仙告辞。”抬脸想再说些什么，莲悠悠直接挥手打断：“空了来跟胖佛他们聊天。”
    無心抿了抿唇，转身，落落离开，今天他还没说够。这一直憋着，也不过如此。但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这只说了个开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就有点憋得慌了。
    “血皇还能休眠？”黑焰耷拉眼皮，他都有点羡慕了。以前做魔神的时候，他是想睡就睡，想找神族打架就找神族打架。
    可是做了莲悠悠的猫后，才知道神族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清闲，一天到晚在打打杀杀，看得他都觉得疲惫了。只觉当年大家怎么那么想不开，非要夺回神主之位，做那么累的神族？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皱眉想了想：“嘶……这眠休地怎么那么巧？你说我们撞破界壁那么大动静，远传会不知道？”莲悠悠挑眉看黑焰。
    黑焰沉沉眯眸：“他一定知道，就算是休眠也会跳起来了。”
    “恩……”莲悠悠摸摸下巴，眼睛向上翻，“恩————”
    “你羊癫疯了？”黑焰忽然说。
    莲悠悠眼睛翻落，冷冷盯视他一会儿，甩脸：“哼！小川川的事让他自己去解决，我们再多玩一会儿。”
    “我也是这个意思。”黑焰在桌上站起了身，无畏地沉沉看莲悠悠，“你如果在这里睡男人，回去了，亘古打的是我，所以，拜托你，控制一下你的，不要再连累我！为了给你当界壁，我已经神力尽失，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如果这时候，魔神找来杀你，我可护不了你了！”这女人，真是让他黑焰殿下操碎心。
    莲悠悠咧嘴一笑：“男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去冥域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呢？想睡，这里就有啊~~~”莲悠悠看着黑焰坏坏笑了起来。
    倏然，黑焰的心跳在莲悠悠的目光中加速，“扑通扑通扑通通”，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快速的心跳中也在奇怪地慢慢空白，他的体温在燃烧，他蓝眸灼灼盯视莲悠悠：“没想到你口味那么重！既然你想要，本殿下就勉强陪你玩玩这变态的游戏！你等着，本殿下先去沐浴一下。”说罢，他跃下桌子，快速朝后院跑去，屁股一扭一扭，分外轻佻与风骚。
    莲悠悠眨眨眼睛，愣在了原地：“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忍不住笑了，轻咬下唇，灵眸转动，“蠢猫。”她笑嘻嘻地也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返回秘境。
    秘境之内，姚广大人他们还沉迷在那只玉杯的美妙之中。
    “啧啧啧，老头儿，你太色了！我以你为耻！”云锡“大义灭亲”地说，转脸笑嘻嘻地看三娘，“三娘，这个没什么好看的，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是绝不会沉迷于这些色/情的东西，三娘，你也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三娘轻吐云烟，好笑地看云锡，“我是女人，看女人有什么关系？这东西有意思，下次，弄个全是的男人的来~~~”三娘妩媚而笑，丝毫不掩饰她对美男的喜爱。
    云锡当即僵立在原地。
    “诶~~~小云啊，这叫色而不淫，也是君子也~~”姚广大人笑看杯中嬉闹的少女，“你看看她们，她们都是玉肤石身，都是假的，看不清楚的，看不清楚的。”姚广大人一边笑呵呵地说，一边继续看。
    “真是不错~~~”三娘将烟吐入那酒杯之中，那些少女竟是还咳嗽起来，真若真人一般，分外可爱有趣。她瞟云锡一眼：“这时候，就别装圣人了，你看人家阿麒，比你可真实多了。”
    云锡呆立旁边，感情此时自己正人君子还被排外了。他看向一旁看傻的何仕麒，他果然坐在那里双手托腮，张着嘴巴看得分外仔细。这就是三娘口中的真实？
    好吧，既然如此，他也不要再装，还是坐下来，和其他人一起欣赏这个好玩的杯子吧。
    莲悠悠悠然淡雅的身影飘过大家的身后，白色的衣裙掠过仙池上的多多白莲，轻轻落在廊下熟睡的凛霆钧身旁。
    她立在他身旁静静看了一会儿，也随即躺在了他的身边，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手臂。”
    熟睡的凛霆钧睫毛微微颤了颤，懒懒地抬起手臂，在莲悠悠微微抬头时，放在了她的颈下。
    莲悠悠枕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长舒了一口气，神态也变得怡然：“小川川休眠了，没见着。”
    “恩……”凛霆钧侧脸向另一边，困倦地轻轻回应。
    “我掉下来他都没醒……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莲悠悠也打着哈欠说。
    凛霆钧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吹起了垂在脸边的刘海，似是已是困得没有半分睁开眼睛的气力：“那只猫骚味很重……怎么回事……”
    莲悠悠闭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他以为我要睡他，洗澡去了。”
    凛霆钧微微蹙眉，呼吸开始均匀不再出声。枕在他手臂上的莲悠悠也神情放松，似乎已经陷入熟睡。

第四十章 等候楔机
    秘境门口，云瑶，胖佛和棺爷相伴归来，见大家都围在石桌便，屁股高高撅起，好奇上前，当他们看到那只夜光杯时，当即发出了惊呼：“诶——————”
    在莲悠悠房内，侧躺在床上的黑焰听见惊呼一惊。
    他已变成大如人的身形，一丝不挂，全身黑猫油光闪亮，如同一件上好的皮草，让你忍不住想去抚摸。侧卧的身姿凹凸有致，黑色的猫尾在身后绕圈摇摆，灵动可爱。修长的毛腿交叠，风骚无限。
    他坐等莲悠悠不来，右等也不来，他眯起了蓝眸，开始浮出燥火。麻蛋！这女人明明说要睡他，又不来，这简直是对他魔神殿下的羞辱！
    他愤然起身，莲悠悠给他做的小衣服立时现于他的身上，他身形开始缩小，跃下床，出门开始寻找莲悠悠。门外正好小莴苣经过，他拦住了小莴苣。
    “那个女人呢？”他没好气地问，浑身冒火。
    小莴苣看不见，但也隐隐察觉到黑焰身上的火气。他遥手一指：“去凛哥哥房间了。”
    “啊？！”黑焰目瞪口呆。脑中瞬间轰鸣，这个女人说这里就有男人可以睡，原来不是指他，而是指那个凛霆钧！
    这个好色，无耻的女人！连刚认识不久的凡人都不放过！而且，那凡人有他好看？这女人是眼瞎吗？！
    漫天俊美男神她从不看一眼，到了凡间，是个男人就睡了？
    他怒气冲冲地回房，从露台直接跃到隔壁凛霆钧的回廊，他立在廊椅上，阴阴沉沉俯视下方两个看似睡在一起，却又保持半臂距离的两个人。
    莲悠悠枕在凛霆钧伸长的前臂上，神态竟是那样地安宁祥和，宛若睡在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身边，不用再担心任何危险的降临。
    黑焰阴沉地站起身体，轻轻跃落凛霆钧身边，蹲坐在他脸边冷冷盯视他良久，忽的抬起了猫爪，“岑！”一声，猫爪已经从肉垫蹿出，散发森森寒光。
    “喔————”
    “啊————”
    莲池对面，惊呼阵阵。
    莲池这边，杀气浓浓。
    忽然，凛霆钧那双紧闭的眼睛竟是睁开了，那双玄黑暗沉的眸中散发出来的杀气，如同黑洞一般，将黑焰狠狠吸入，让黑焰失去任何挣扎与抵抗的力量，身体在那黑洞中被撕碎，神魂在黑洞中陷入永世的黑暗无法脱离。
    黑焰就此怔立，蓝眸颤动地看着那双黝黑无比的眼睛：“你！是你！”黑焰猛地抽了口气，慢慢放落了猫爪。
    凛霆钧盯视他片刻，再一次，慢慢闭上了眼睛。那片刻的睁眼，如同死尸突然诈尸一般诡异可怖，让人由心而寒。
    黑焰低下了头，卸去了全身的杀气。他陪她下来，不就是为了找他？原来，她早已找到了他。他却还希望她慢点找到，可以让他，在没有他的时间里，和她相伴。
    难怪，他在凛霆钧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现在真t没用，居然在他的一个眼神中就败下阵来。
    但是，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待他解除神印，恢复魔神之身，看他还能张狂到何时？上一次被他俘获也是因为他哥哥背后插刀，否则他怎会输？！
    哼！
    他眯着眼睛紧盯凛霆钧的脸绕过了他的头，跃入他和莲悠悠之间，伏下黑色的身体，继续扭脸狠狠盯视他，他黑焰，会赢他！
    地下层塬王府里，众人露出了惊讶而经验的神情。塬王也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干女儿蝶姬，她居然有了一张秀美可爱的少女脸庞！
    “这是怎么回事？！”塬王不解地问向身旁的公子虹，“虹爷，那女人这么做到底什么意思？”塬王指在蝶姬的脸上。
    蝶姬羞涩地看向公子虹，心情即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她终于有了人的容颜，可以立在心中仰慕的人面前，不再自卑。
    但担心的是，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什么阴谋？或者她的脸之后会变得更丑？这让她忐忑不安。
    公子虹握紧了扶手，紫眸眯紧。什么意思？还不清楚吗？蝶姬的脸就像是一纸警告，那个女人在警告他，她有无上的神力，让他有自知之明，老老实实。
    他的眸中射出冷光：“塬王，是时候打破上下壁垒，要对付九门，我们需要上面的势力！”
    塬王暗暗抽了一口气，这是要与上面合作，共同对付九门。但上面有那股势力可以信任，又能不惧他们，能与他们合作呢？万一对方一见他们先是给吓死了呢？
    看来，这里还需要一个楔机。
    第二天一下朝，姚广大人拿着装有夜光杯的锦盒乐呵呵走出宫门。
    门口，付坤立在马车边与人寒暄，身边是他的长子付明溯。每日，付明溯会接自己父亲下朝。
    姚广远远看见付坤，那张小胖脸已是忍不住浪了起来。他颤着自己的大肚子蹦哒到付坤的马车边，探头探脑一会儿，开始用他庞大的身躯挤入那些大人之间。
    “诶……让让，让让，吏部尚书你让一撒，杨参政你让一下咧。”他的身体又大又软，很轻松地将围在付坤身周的官员给挤开了。
    被挤开的官员纷纷嫌弃摇头，干脆拱手告辞。
    付坤没好脸色看一脸浪笑的姚广：“姚广大人，您这是又有何贵干？”
    付明溯看见姚广，这心里已是猜出了一二。康王找被子的事，他并未向付坤汇报。因为付坤交给了他一定权限，那么他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向付坤汇报，那样反是显得他无能。
    “好事儿。”姚广对付坤暧昧地眨眨眼，拿出锦盒，“这个功劳我给你了撒，诺，康王的杯子，我们九门给他找回来咧。”
    付坤还不知道康王丢杯子的事，一时心里有些迷惑，他转脸以询问的目光看付明溯。
    付明溯立刻微笑上前，谦和有礼地从姚广手中接过锦盒：“在下在这里就替王爷谢过姚大人了，辛苦莲姑娘找回了王爷的宝贝。”
    “不谢，不谢，不客气哈。”姚广笑起来，胖脸上两个小酒窝。隐隐可见，若是姚广瘦下来，还真说不准是个可爱的美男子。

第四十一章 寻真相
    姚广挥挥手，对付坤暧昧一笑：“下次有事找我哟~~我给你打折哟~~”
    付坤的脸立时一沉，想起那些私房钱，心口有些塞。
    他认真看付明溯：“这杯子是怎么回事？”
    付明溯拧拧眉，看看左右：“此事孩儿上车与父亲详说。”付明溯请付坤上马车。
    片刻之后，付家的马车里传出了付坤的惊呼：“三万两！”
    付坤的眼睛圆睁发亮，没想到那个死胖子比他还要黑！他付坤真是自愧不如了！
    付明溯看手中夜光杯片刻，看付坤：“父亲，有没有可能，外界对九门的传闻都是真的？”
    付坤微微拧眉，深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孩儿怎会也信了那些谣传？九门我看只是皇上所设的密局，为他查探情报，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精怪，哼。”付坤抬眸看看付明溯，“你别再寻九门，为父看你最近也有些神神叨叨。”
    付坤脸上的不悦，一是觉得自己沉稳妥当的大儿子怎么忽然迷信起来。二是夜光杯这件事的确办地不妥，让九门占了便宜不说，还反是化解了康王与九门之间的仇怨。
    夜光杯这件事，如果是他付坤，他觉得就不该接，改日买只更好的送康王便是。更莫说付明溯已是亲眼目睹盗夜光杯的是个人，而非精怪。
    虽然被父亲责怪，但付明溯并不担心自己在付坤心中的地位会因此下降。这便是三个儿子各有所长的好处，三兄弟在之间不会有利益上的冲突。且付坤也非不明理之人。家中大事小事都是付明溯在操办，这做多的人，自然更易出错。
    付明溯在付坤心里，还是一个值得让他信赖与骄傲的儿子。这次的事在他的容错范围之内，他也知付明溯的初意是为刁难九门。但几次试探之后，他们对九门的实力已有所了解，下次不会再贸然与之为敌。想到姚广那张得意的胖脸，付坤心中还是有所不甘。
    但付明溯其实对付坤只说了一部分，并未说全，比如，端木朗失忆这一段，他给掠过，因为他觉得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若是说了，付坤也不会相信，反是觉得他神神叨叨。所以，他必须要拿出九门的确不寻常的证据来。
    将夜光杯送回康王府后，康王大喜。夜光杯这件事对付家的整体利益来说，非但无所得，反而有所失。失在让康王与九门变得交好，九门少了个敌人，多了个朋友。
    但对付明溯自身来说，他却是觉得有所得，这让他对莲悠悠这个女人愈加有所了解，也越发明白弟弟对莲悠悠的那分不愿承认的着迷。
    若不是他足够冷静，又知道自己弟弟喜爱，或许他也会为莲悠悠着迷。这个女人，就如他书楼中让他着迷的那些古卷，记录着神秘而悠远的故事，让他心之神往。
    但正因为这女人的神秘，又让他生出一股敬而远之的提防感。这个女人，不好惹。
    他匆匆回了自己的进门时，小童匆匆迎上：“爷，人到了。”
    付明溯点了点头，看看门外，轻声交代：“今日不会客。”
    “是。”小童恭敬站立，稍后若是有人来找付明溯，他都会以大公子不在为由打发。
    付明溯大步进入内院，走过小桥石径，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幽僻，两边竹林成墙，风过竹摇，沙沙作响。
    竹林深处，隐有一间小屋。付明溯打开小屋破门，里面对方杂物。他推开杂物之间的一只大箱子，箱子下面竟是一扇暗门。他随即打开，下面浮现了一条通道。
    他提袍走下了密道，老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周围的空气里是潮湿阴冷的发霉的气味。
    楼梯的尽头浮现出橘黄的灯光，下面竟是一间石室。
    付明溯提袍而下，抬头，眸光已是阴沉，沉沉看着对面，一个被拷在铁椅上的人影映入他的黑眸。
    “爷！”付家的四个黑衣密探分立两旁。身穿黑色连帽斗篷，帽檐下方直接一块面罩相连，遮盖黑衣人下半张脸，让你无法看清他们容颜。
    他们当中的铁椅上拷着一个人，正是神偷花无恙。
    一个密探提出一只笼子放在付明溯面前的地上，笼子里是惊慌的乌鸦与瑟瑟发抖的胖豚鼠。
    两旁刑拘齐全，一旁活路里烫着烙铁，烙铁已经烧成了红色，这烙在人的身上，立时冒烟，那时空气里会弥漫人皮被烤焦的糊味。
    一个密探搬过一张椅子放在花无恙的地面。
    付明溯提袍坐下，轻轻掸了掸衣摆，抬脸上，依然唇角三分商人的笑，显得文质彬彬，谦和有礼。
    “花无恙，我知道你是江湖中人，也是一个神偷，所以，大家可以说话爽快些，少些麻烦。”付明溯微笑看花无恙。
    花无恙满是胡渣的脸上是江湖中人无所畏惧的轻笑：“今天我真是撞了鸿运，居然被付大公子请来喝茶，若是问夜光杯的事，我想付大公子应该已经清楚，听说那杯子付大公子已经送回康王府了，我下次不偷便是。”
    付明溯笑容可掬：“果是爽快，我付明溯最喜欢结交爽快的人。杯子我已经找到，我想问的是，昨晚你带那莲悠悠去了哪里？”
    花无恙呵呵地笑了，暧昧挑眉：“付大公子对那莲姑娘有兴趣？你说……我们孤男寡女的，还能去哪儿？”花无恙露出了不正经的笑容。
    付明溯笑了笑，忽然眸光发冷，直接扬手“啪！”，扇在了花无恙的脸上，狠辣的力度，瞬间扇肿了花无恙的脸，嘴角立时见血。
    花无恙被这一扇，立时生怒。他转回脸冷笑看付明溯：“没想到啊，付大公子喜欢打人。”
    付明溯收回手，再次端坐，扬唇微笑，眸光里却是麻木不仁的寒意：“我喜欢做的事还有很多，今日之事本该简单明了，但如果你想变得负责，我也可以陪你。我只想知道，你后面带那个莲悠悠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见了什么。如果你不说，我烤了你的乌鸦，把你的老鼠……喂我家的猫。”阴沉的话音出口之时，付明溯的黑眸之中，已经映入了嗜血的冷光。

第四十二章 有路无门
    花无恙在付明溯提及花无恙的乌鸦与豚鼠之时，花无恙已是愤怒至极。
    但是他知道，拥有这种眼神与神情的人，是没有人性的。他说到的，绝对会做到，更别说，那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只鸟和老鼠。但小黑与小花对他花无恙而言，却是家人，是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有百般地愤恨，但面对付明溯的威胁，他却只能低头。毕竟，付明溯只是想知道莲悠悠的动向，不是要那个女人的命。而且，这之后，确实并没发生什么事，付明溯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吧，他花无恙只有对不起那个莲悠悠了。
    他低下头再三摇了摇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去出卖一个女人。”他颓然地叹了口气，抬起脸，“后来我带他去见了我的委托人。”
    “在哪儿？你的委托人又是谁？”付明溯眯眸追问。
    花无恙叹口气：“委托人的真实我不知道，因为这当中也是由中间人介绍，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中间人每次也是用密信联系我，所以我不知道中间人具体是谁，在我们这行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至于地点，我可以带你去，因为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未必能够找到。”
    付明溯垂眸思索片刻，起身：“给他松开。”
    “爷！”一个密探微微上前，语气里带出一丝警戒。
    付明溯扬起手，不让他再说话：“看住他的乌鸦和老鼠，它们是他的家人，他不敢放肆。”付明溯冷冷淡淡看了花无恙一眼，转身向前。那一眼，如看草芥。
    花无恙在那一眼中轻嘲一笑，这些大人物从来不把他们这些无名小辈放在眼中。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驶入了北城僻静幽深的巷区。有了昨晚的一些经历，付明溯今日坐在了马车里。
    对于北城巷区他也是有所了解。这里等于是京城的贫民窟，屋多，巷多，弄堂多。即便是住在这里的人，也时常迷路。那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弄堂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到了巷区入口，花无恙坐在马车里看付明溯：“大公子，这里马车进不去了。你放心，这里白天人少，因为都出去讨生活了。”
    付明溯点点头。
    坐在马车里的密探给付明溯打开车门，另一个要跟随，付明溯拦住，付家密探不可示人，即使是在这城北贫民窟里。
    密探点点头：“兄弟们会在暗处保护大公子。”
    付明溯随花无恙下车，花无恙笑了笑，开始往前走。付明溯身穿头蓬，戴好帽子跟在花无恙的身后。
    “这里大公子没来过吧。”花无恙笑看付明溯，“你们有钱有势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你们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们一眼~~~”
    付明溯清俊的脸深藏帽檐之内，不言不语。一双冷眸却是细细打量两边道路。
    “付大公子，那个莲悠悠到底什么来路？嘶……我在京城混了那么久，您家二公子付明蕤我倒是如雷贯耳，但这个莲悠悠……”花无恙连连摇头，对于莲悠悠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总觉得这女人有点玄乎，有一种他们武林中说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感。
    “少废话！”付明溯沉沉厉喝，他付明溯最烦人家废话连篇。他看向两边，发现已经到了一片巷区。两边排列无数条小巷，几乎每隔一个店铺就是一条黝黑深长的巷子。
    花无恙忽然顿住脚步，付明溯精锐的眸光立时定在他的身上，他看得出，花无恙该是到了，在做确认。
    “这么多巷子，你认得出吗？”付明溯看见那么多完全一模一样的巷子，那个花无恙能确定是哪条？
    “我是谁？！”花无恙大拇指自得地指向自己，“我是千佛手花无恙，闭着眼睛都能在京城里畅通无阻！”
    对于花无恙这句话，付明溯倒是没有小瞧，反是相信。因为他也接触过不少江湖人士，比如像这种神偷，他自由自己的能耐与本事。如果连路都认不清，说句实话，这也别想在盗窃圈里混了。
    花无恙很是坚定地看向一条巷子，然后快步走了上去，回头看付明溯：“就是这里，昨天这里站着两个很奇怪的青灯人，有那么高。”花无恙比划了一下，让付明溯也有些吃惊，那高度，足足有两米！
    花无恙随即走了进去，不停看向两边，却是面露疑惑：“奇怪，壁灯呢？昨天这里两边有壁灯的。怎么白天没有了？”
    付明溯看向两边，视线扫过两边看似与外面白墙完全没有不同的墙壁。忽的，他似是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眯眸汇聚目光盯视在面前的墙壁。墙壁几条石缝里没有墙粉，缝隙里也是分外地干净。
    他伸手沿着那些缝隙摸了一圈，正好是一盏壁灯的大小。
    他侧眸深思，眸中浮出了惊讶，谁会在一条巷子里做如此精巧的机关？
    “嘶……怎么那么奇怪？”花无恙抓着头，看两边，他相信自己没有走错，但为什么这条巷子晚上与白天会有所不同？
    付明溯收回眸光，继续跟在花无恙的身后。
    花无恙偷东西时能发现再小的机关，但在此刻却发觉不了墙上的端倪，也是他不会去认为有人会在墙壁上做手脚。因为机关是要花钱的事，谁会在外墙上做机关？
    他对机关的嗅觉只会在寻宝时敏锐。谁也不会把宝藏在墙壁里。
    慢慢的，巷子到了头，这时候，花无恙愣住了：“这！这里昨晚有门的！”花无恙匆匆上前，摸了一把墙灰，急急转身看付明溯，“大公子！我真没骗你，这里昨晚有门的！难道！”他此时，中集中开启了智，“有机关！没错！一定有机关！这里太古怪了！”说完，他开始摸墙壁，可是摸了一圈，又全是墙灰，没有发现半个机关。
    他现在真急了，因为小黑小花还在付明溯手上，而此刻面前的墙无疑让人难以去相信他的话。

第四十三章 楔机到了
    花无恙急忙回到付明溯身前：“大公子！我真没骗你！这里是有门的，一扇红色的门！上面还有很奇怪的花纹！我，我发誓！”花无恙很是心慌，他无法让付明溯相信自己。面前的这一切，别说付明溯，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一边努力解释，一边实则垂下右手，匕首已经从衣袖中滑入手中，他决定拼死一战！
    付明溯扫了他身后一眼，转回眸镇定看他：“你与那个莲悠悠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付明溯脸上的镇静让花无恙有些意外，他的神情里似乎并没有怀疑他的话。而他的眼中也没有戒备，这让花无恙有了偷袭的机会。
    花无恙在衣袖中握紧了匕首，垂下脸：“后来我把杯子交给一个青灯人，青灯人进入了那扇门，然后……后面……很奇怪，我好像被打晕了，之后我醒过来已经是在客栈了，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记得。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花无恙抬起脸，目光忧切且多了分祈求。
    常在江湖混，他早已成了戏精。今日付明溯信他最好，若是不信，他只能在这儿拼了。
    付明溯沉沉看着他，花无恙目露祈求，手中却是匕首攥紧。
    两人相视了片刻，付明溯淡淡扫他一眼：“你可以把匕首收起来了，你走吧。”说完，付明溯不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旁走过。
    花无恙目露吃惊，吃惊付明溯原来早已察觉他的用意，人家的镇定是根本不不把他放在眼中。更惊讶的是付明溯居然放他走了！这会不会是圈套？
    他手拿匕首对付明溯一礼，但依然对周围戒备：“谢大公子。”花无恙见付明溯没有回应，立刻转身迅速离开。
    巷子口，装有乌鸦的老鼠的笼子已经放在地上，花无恙看见立时上前匆匆忙忙打开，乌鸦飞落他的肩膀，小豚鼠赶紧爬入他的怀里。
    他将它们抱紧，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看来京城会很危险，我们要躲躲了。”他转回脸拉上帽檐，迅速离开了那纵横交错的小巷之中。
    付明溯立在那堵白墙前，视线细细扫过白墙的每个角落。的确，没有任何机关的迹象，不像先前的壁灯，还有一些蛛丝马迹。但那切合石块的痕迹，若不细看也是无法发现。
    “爷，您信了那花无恙的话？”密探悄然落于付明溯两旁，对眼前的一切充满怀疑。他们作为付明溯养的一等一的密探，京城里任何秘密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与耳朵，怎会不知这里有门？
    付明溯扬起手，身旁的密探立时收声，颔首恭敬退到墙边。他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付明溯自从认识了九门的莲悠悠，发现他不知道的事，也太多了。
    原本，花无恙的话她还有些半信半疑，因为墙上的确有形似机关的存在。直到花无恙说最后失忆了，那看似最让人无法相信的话，付明溯却是实实在在地信了。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莲悠悠如何让端木朗失忆，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做同一件事。
    那对于付明溯来说，简直如同噩梦般地循环。
    九门有那么多地古怪，这里曾经有扇门，此刻又没了又有何古怪？
    他再次上前，如果，这里有门，那么，敲一下，是否有用？
    这付明溯也真是有胆有识。若是常人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即便这里有门，也有思忖一下这门后到底又是什么，若是跑出来精怪吃了他怎么办？
    付明溯并未想那么多，在追求真相上，他与付明蕤是一个爹生的。
    他抬手，在自己那些密探惊异的目光中，叩了叩墙壁。
    “咚咚咚。”手指的关节上，敲下一层白灰。
    几个密探不敢看了，自家主子犯蠢的画面被他们看到了，感觉会被灭口。几个人眉来眼去一会儿，“咻！”一声，消失在这条小巷里。
    付明溯依然立在白墙前，看了一会儿，开口：“在下付明溯，求见墙后主人。”
    整个巷子里，脸一丝风声都无。
    日落黄昏，天色渐晚。
    付明溯微微拧眉，看来这墙后的主人，不见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倏地，两边墙壁转来墙砖翻转的声音，他看向两侧，果然，墙面上翻转出了一盏盏壁灯，壁灯绿火闪现，让整条巷子立时陷入诡异。
    付明溯立时转身，只见面前的白墙竟是变得通透起来，如同水面一般，映出了付明溯淡淡的身影。紧跟着，一扇红色的门如从水中浮起般浮现在了付明溯的面前。
    付明溯惊立在了原地，这个京城，到底隐藏着怎样巨大的秘密？！
    红门完全显现之时，门随之打开，出来了一个花无恙口中的青灯人，果如花无恙所描述那般，高过两米。
    青灯人对付明溯恭敬地递上了一个拜帖：“请付大公子回府静候，我家主子会亲自拜访付大公子，与公子共商大计。”青灯人说罢，对付明溯又是恭敬一礼，退回门内，红门紧闭，再次消失，付明溯的面前依旧是一堵白墙，而他的手中，却多了一张金色的拜帖！
    付明溯缓缓回神，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将拜帖放入怀中，转身离开。
    小巷依然幽静，一盏盏壁灯缓缓熄灭，翻转进入墙壁之内。宛若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而整个京城，却在这夕阳落下的一刻，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九天之上，神宫巍峨高耸，层层叠叠，虹光环绕，浩瀚壮阔。
    上神之子，其名亘古，神域太子，丰神俊朗。统领神域，至高无上。
    眉如远山，眸似黑宙，鼻若峰峦高挺，唇如少女胴体，挺翘柔软。乃九天神女之魂牵梦绕的俊美神君。
    一身白色神袍微泛金色神光，一抹玉冠如月光朦胧闪烁。
    他正襟端坐神案之后，俊美双眉却是微蹙，面前诸神汇报，他却心神不宁。
    “上君殿下，与魔神域谈和事宜已在筹备。”
    “上君殿下，双子星域有魔物侵袭！”
    “上君殿下，仙女星域瓦剌族叛乱，需领兵平乱！”
    “上君殿下冥王星深渊处，有黑洞渐渐形成，需要及时移出。”
    “上君殿下，近期太阳内恒古巨兽活动频繁，也许压制。”
    “上君殿下……”
    亘古拧眉抬手，诸神颔首抿唇。
    亘古抬眸环视诸神将：“可有好消息？”
    一俊武神将出列，面露凝重：“上君殿下，实在没有什么好消息，女神大人又私下地星，致我神域战力不足，万幸如今与魔神域谈和，无须开战，不然……”神将一脸苦闷，“现在双子星域战事紧迫，只能上君殿下亲自前往了。”神将将这最后的，不幸的消息告知亘古。
    亘古抬手扶额，咬破玉唇，早知今日，悔不当初未去阻止那女人私自下凡。现在面前这一摊子烂事，全要他一人处理！
    未曾想，她不过离开片刻，他却已是万！分！想！念！
    荏苒，你走地真是时候！
第二卷 雅人四好
第一章 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	——  王维《画》
    月朦胧，灯朦胧，画中人，愈朦胧。
    王易坐在黄山道人这幅遗作《傲美图》前，痴坐不动，双眸之中，只有傲美图中的那片红梅，那个美人。
    王易本不是喜好书画之人，从付明溯那里买画，也是为了孝敬付坤，顺便附庸京城的风雅潮流。
    自从他有了这《傲美图》，家中时有达官显贵出入，只为一睹这《傲美图》。这为他在京中立足，的确有了莫大的帮助，让他更快的进入到京城风雅贵圈之内。
    可是渐渐的，王易看着那些人对着《傲美图》指指点点，心里生起了奇怪的醋味出来。他对这画生出了一股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占欲。
    这画的确美地让他着迷。他越来越不想将这画分享给他人，越来越不想看见那些人痴迷的目光落在他的画上。那种让他恶心的感觉犹如将自己心爱的少女脱去了衣衫，供人观赏一般。
    他为此而深深不悦，但为了权益，他还是勉强让人来看。最近这段日子，他决定以《傲美图》养护之由，拒绝了那些想来观赏《傲美图》的访客。
    在那一拨又一拨的来人中，王易也慢慢知道了黄山道人和这幅《傲美图》的一些传闻。
    黄山道人乃是雅号，真名是黄烨，乃乾朝初期知名的画家。这黄山道人一直只画山水，画风也是工工整整，以精细闻名。因其化作精美细致，颇受当年先祖皇帝的喜爱。
    这画一旦受到了皇帝的喜爱，这画师自是一夜飞升，成为显贵。常常是一画难求。
    但渐渐的，黄烨的画进入了瓶颈，只是一些山山水水，很快被其他画师迎头赶上，他的知名度在京城也自是渐渐下落。曾经是一画难求，而后来却是白送也无人想要。
    忽然有一年，他的画风转为艳丽大胆，当年便是这幅《傲美图》而一举成名。这张扬恣意的画法，色彩明丽的对比，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美人，让黄烨的画瞬间充满了活力，不再像是山水那般死气沉沉。
    他的画开始引人遐想，大家会忍不住去想这画里的美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人？是情郎吗？
    这般的揣测，让黄烨的画变得百看不厌。而那幅《傲美图》也被黄烨自己收藏与卧房之中。
    之后，求画的人络绎不绝。黄烨在其擅长的山水领域之中，无不加入了这个美人，让他的画不但有景，更有情，情景结合，让人浮想联翩。
    忽然有一天，黄烨要闭关作画，这一闭，便是半月。这半月他一直在房中，不出门半步。门口也自有家丁听候拆迁。然后，就发生了奇怪的事。
    第二天，家丁如常打开房门送早餐，准备打扫时，却发现黄烨失踪了！
    家丁证实黄烨从未离开房间半步，那他是如何凭空失踪的？
    自此，民间开始流传黄山道人成仙飞升的传说，说他的画画得实在太好，被玉帝给请去做了画仙，如他的雅号：黄山道人一般，成了仙。
    到底有没有成仙，没人知道。只知道这幅让黄烨梅开二度，再次闻名的《傲美图》在那之后几经，最后失踪。
    直到今天，被王易给买到了。
    如此充满传奇的画再次回到京城，那些爱画之人怎能不慕名而来？
    王易端坐在画前，也是深深注视：“傲美图啊傲美图，你给我带来了鸿运，我又该如何报答你？”
    “进来陪我……”忽的，他的耳边如风一般刮过了这轻轻的四个字。那软糯带沙的声音雌雄莫辩，却又分外撩人。
    王易继续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傲美图：“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画轴在风中轻轻摇摆了一下，那满目的红梅恰似活了一般，在王易的眼前，也晃动起来，如同红梅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一片片红色的，艳丽的花瓣飘动起来，它们飘出了画轴，飘入了王易周围的空气之中，飘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痴痴地看着，在这片迤逦的景象中痴迷地无法自拔，丝毫未觉察出这番景象的诡异。
    “来……”那若有似无的，飘飘渺渺的声音再次出现，红梅之中的美人竟是动了。她缓缓转身，墨发砸风中飞扬，她的面庞在飞扬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她朝王易伸出了手。
    王易痴痴地站起了身，张大了眼睛：“美人啊……你终于转身了……”他朝傲美图一步步走近，朝那美人伸出了手，“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红色的花瓣忽然飞旋起来，变得密密麻麻，环绕王易的周围，在灯光中竟是散发出了慎人的血光，那鲜红刺目的血光映红了整个房间，染红了周围的墙。
    浓稠的血液竟是从房梁挂落下来，从一滴一滴如同雨一般滴落，到如同倾盆一般倒落，刹那之间，整个房间如同被血洗了一般，彻底变成了血红之色。
    花瓣在王易的面前旋转着，让他完全看不到外面血海的模样，即便没有遮挡，他那痴痴的目光里，也只有画中的那个白衣美人。
    他走入了红梅的通道，他的身影，渐渐在花瓣中远去。花瓣再次急速旋转起来，在房间内环绕一圈，如同红色的血蛇一般，一头冲回了画卷之中。
    忽然，风静，画静，血静，一切都静止了。时间在这个房间内出现了刹那间的静止，那些血滴静止在了空气之中，烛火也同样凝固不动。
    下一刻，画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漩涡，将所有的鲜血吸入了漩涡之中！
    墙上的，地上的，床上的，每一处，每一滴血都被吸入了画卷！
    烛火再次摇曳起来，房中，却是再无王易的身影。而那《傲美图》上，却是缓缓滑落一滴鲜血，渐渐没入那片艳丽的，红梅之中……
    翌日。
    金龙柱，盘龙椅，乾朝朝堂富丽堂皇。
    文武分立，脸上皆带喜色，因为成帝今年中秋要举行中秋御宴。
    “礼部工部那里筹备如何？”成帝微笑看礼部尚书与工部尚书。
    礼部尚书李炜上前：“回禀皇上，中秋御宴各项祭祀已经筹备完毕，臣等夜观天象，中秋之夜必是晴朗，月圆星明，正是赏月最好之时。”礼部尚书面带微笑。
    “好！”成帝一拍大腿，相当满意。
    工部尚书赵粟上前：“回禀皇上，中秋御宴的帐篷与筵席也已经搭建完毕，今日即可清理完全。”
    “恩，不错！”成帝满意而笑，环视满朝文武：“这次御宴，君臣同乐，大家可携适婚的子女前来，朕来给大家做个媒人，哈哈哈——”
    “谢主隆恩——”大家都是喜气洋洋。今日朝堂自带喜气。
    两位大人开始详细汇报，大到御宴的步骤，小到御宴所用的器皿，无不一一陈述介绍。也是为让朝上参加御宴的重臣们仔细听听，再讨论讨论，看看哪里有所纰漏。毕竟是重大祭祀宴会，容不得半丝马虎。
    满朝文武细细听着，一个个笑逐颜开。
    说什么成帝给大家做媒人，其实也是给自己儿子女儿招亲家，此等好事，朝上哪个官员不喜？
    付坤此时却是愁眉不展，自己儿子生多了，独缺个女儿！
    你说成帝的太子端木卿尘又不可能娶个男子为太子妃。那他家的蕤儿倒是胜券在握。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还是与端木卿尘那深厚的友情，无不是最为合适。
    人家女儿生多了生不出儿子愁，殊不知这些权贵生女儿的重要性。
    这一次，他有可能会输给右相蔺敬之，因为人家，儿女双全！
    蔺敬之家中正好一儿一女，长子蔺书纶，也是一个饱读经纶的才子。儿女蔺诗月，更是精通四雅的佳人。
    在太子妃的竞争上，付坤可以说已是完全出局。但是在驸马的竞争上，他倒是可以一搏。
    家中二子三子都尚未婚配。但付明蕤他的脾性他清楚，那孩子刚地很，如果让他为了家族娶公主，他未必情愿。倒是老三比较听话。
    付坤转身偷偷掐指算。
    “在算三公子是不是来得及回来？”他旁边探出了姚广圆圆的头。
    “咳咳！”付坤沉下脸，咳嗽一声转开脸，这姚胖子成精了？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不错，他正是在算自己家老三付明晖是否能从军营赶回来。
    乾朝长公主与四公主皆已外嫁，只剩那七公主端木雅心。宫内的眼线告诉付坤，因为只剩一个女儿，所以成帝不想再让这唯一的女儿外嫁，想讲雅心公主留在身边。由此可见，雅心公主在成帝心中的地位。
    所以这次中秋御宴，可谓是皇室相亲大会。能参加此次御宴的朝中重臣，只要是有适婚的儿女，这次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至于成为皇室的亲家，好处自是不必多说。
    所以，付坤既然没有女儿可以做太子妃，那么这个七公主，他是必要拿下！他已让宫中的眼线详尽调查七公主的喜好，即便是她平日爱玩什么，都不放过。
    “哎呀呀~~~像我这种无儿无女的可怎么办哟~~~”姚胖子又在付坤身边酸溜溜地说，“不过，你的机会也不大，右相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尉迟老将军儿子生了一窝！哈哈哈——”姚广毫不留面地在付坤边上小声却是大肆地嘲笑。
    付坤在姚广那压住的笑声中越发愁眉不展。这次姚胖子说得对，其他人他自是不放在眼里，但尉迟恭还真是生了一窝儿子！而且人家的儿子还一个个功勋在身！这才是他最大的劲敌！
    他眯眸阴沉瞥眸看对面的尉迟恭，那老头果然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看样子已经成竹在胸。
    此时，付坤只恨成帝少生了女儿，自己也少生了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儿。
    “很好，就按此操办，各位卿可还有其它建议？”成帝的脸上，也是喜气洋洋。自己的那几个儿子在这次御宴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他心里也高兴。他是早就想给太子找太子妃了，并且，他不想找那种温柔贤淑的，他倒是想找个厉害的女人来管管他那个浪荡的太子。
    大家也是喜气洋洋，纷纷行礼：“臣等没有异议。”
    成帝哈哈一笑，起身挥袖：“行了，散了吧。哈哈哈——”可见成帝心情相当地好。
    中秋御宴设在皇家围场的行宫，那里场地大，足够容纳朝臣和他们的子女。
    付坤一脸愁容出门，姚广还紧跟他身后。这边姚广像跟屁虫一样跟付坤出了朝堂，那边暂为户部尚书的林政英林大人走向右相蔺敬之：“右相大人。”
    蔺敬之沉稳有度，沉着看林政英：“林大人何事？”
    林政英微微蹙眉，犹豫片刻才对蔺敬之说道：“右相大人，那个左相大人的门生王易大人失踪了。”
    “嘶……”蔺敬之微微吃惊，看看朝堂已是无人，再看林政英，“确定吗？”
    林政英点点头：“起先只是未来，也未曾告假，我当他旷班，但三天后他家人找来，说其失踪了，因不知是否在我户部做事，所以也一直未曾报官。随后下官也带人去他京城住处，的确未寻到人，这御宴在即，一个官员忽然失踪，恐……惊怒圣上。”
    蔺敬之拧眉沉吟片刻，看林政英：“京城官员，有些贪欢好乐，好逸恶劳者常见，曾有官员连续失踪七日，最后，却是在青楼里享乐。这王易的底细你也清楚，或是在哪个青楼或是情妇那里。”
    林政英微微拧眉：“那我正好以此理由将他逐出户部。”
    蔺敬之微微淡笑：“既是付左相的人，就让他去找。”
    “让付左相去找？”蔺敬之微微吃惊，看向蔺敬之，在他的眸光中读懂了什么，微笑含笑，“下官这就去八扇门报案。”
    “恩……”蔺敬之点点头，缓步离去，背影沉着泰然。
    林政英松了口气，这三品官员失踪，够格报八扇门。让付明蕤去找王易，这若是真是在青楼或是情妇那里找到王易，他再以此为由逐王易出户部，付坤那里也无话可说。

第二章 易家哥哥来了
    付家大宅内，今日也是忙忙碌碌，因为他们家大公子夫人的兄长今日会到京城。家奴忙前忙后，整理一个别院好让这位身份显赫的亲家居住，因为他正是北方首富易家的大公子：易嵇玄。
    易家这门亲，当年是付明溯与付坤主动提出的，他认为京城的贵族都与康王交好，他们付家想在京城发展已无多余空间，不如与北方的大家易家交好，能将生意做到乾朝各地。
    当初与付坤商量时，他自己心里也有别的心思。他看出付坤也想成为皇亲国戚，如果他付明溯成了乾朝驸马，一些事，反是受制于皇族。
    所以，他提前脱身，上易家提亲。
    易家见付明溯身世显赫，又器宇轩昂，莫说其他利益，易嵇玄的妹妹，易嵇澜已是一见倾心。
    易家家大业大，本已是首富，对子女自是宠爱，并不打算作任何联姻，本就随自家子女的心意，只要子女喜欢，他们不看门第。
    而今，易嵇澜一眼相中付明溯，付明溯又是当朝左相长子，这门亲自是答应地异常爽快。当月择了个吉日，付明溯就将易嵇澜娶回了门，开始为易家入京打好基础，通好门路。
    付明溯端坐在书房内，手中是前几日青灯人给他的请柬，请柬上的字简单明了：
    付大公子亲见：久仰大名，不日拜访，敬候。
    落款是公子虹。
    “公子虹……”付明溯弹了弹拜帖，这公子虹是谁？他在京城怎从未听说过有这个人？
    但那次奇妙而神奇的经历，他心中已是有所猜测，这个公子虹，或许与那个莲悠悠是同路人，非“人”。
    北城巷区他也不再派人查探，如果对方非“人”，那让常人去查，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如果有，他麾下的这些密探早有所知。怎会不知那巷子里居然还有如此诡异的暗门。
    那天的经历让他感觉像是又去了一次九门同样的感觉，诡异，阴森，说不出地怪力乱神。付明溯与他父亲一样，本不信这些神神怪怪。但这段日子，他也开始给菩萨上上香，多多祭拜了。
    忙进忙出的易嵇澜见自己夫君久坐书房，心中疑惑。这易家子女，可都是商场里出来的，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同，她们更精于察言观色，行事也比那些娇弱的闺中女干净利落，如那精明能干的王熙凤。
    易嵇澜提裙步入书房，鹅蛋的脸，杏子的眸，红唇皓齿，倾国倾城，如那花中牡丹，风姿绰约，落落大方。
    她轻步到付明溯身旁，看到了那张拜帖，面露迷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写拜帖的，既不写清楚时间，也没有地点，这公子虹到底是谁？居然让你等那么多天。”易嵇澜面露不悦，他们易家经商，最看重的，是守时守信之人。
    这个公子虹让她相公等待多日，既不出现，也不捎个口讯，让她很是看不惯。而且，她相公是谁？乃是当朝堂堂左相大公子，向来只有他人等她相公，哪有人敢让她相公等的。
    “切，好大的架子，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摆那么大谱。”易嵇澜白那帖子一眼，没好气看付明溯，“相公，别看了，我大哥该到了。”
    付明溯微微蹙眉，将拜帖收好。
    他与夫人易嵇澜之间，感情交好，一些事也从不与她隐瞒。而易嵇澜也分外善解人意，能识时务，不该她知道的，她也不会多问。不像那些长舌妇，无能却又好管。
    今日是易嵇玄抵达京城的日子，之后，易嵇玄将在京城定居，正是开拓京城及南方市场，所以，今日对于付家来说，也是个大日子。
    付明溯与易嵇澜从书房中结伴而出，付坤正徐徐走来。小夫妻见状匆匆迎上，两边的家丁丫鬟已是原地跪下，恭迎他们的左相大人。
    “父亲！”付明溯夫妇对付坤齐齐行礼。
    付坤温和看易嵇澜：“今日易大公子前来，你们两人辛苦了。”
    “多谢父亲大人关心，谢父亲大人允家兄在相府暂住。”易嵇澜欠身行礼，在付坤面前，这个媳妇儿知书达理。
    付坤微笑地点点头，看向付明溯：“易家大公子来，你好生招待。”
    “是，父亲。”
    “另外，给你弟弟的信寄出了吗？”付坤算算日子，担心老三来不及回来。
    付明溯心中暗暗一笑，父亲此时来的重点，应是此，让老三回来。幸好，他早已揣测到父亲的心思，让三弟回来的书信，早早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出。
    他沉稳一笑：“三弟后日便能回来，离中秋还有一天，还来得及给他做身新衣裳。”
    听到付明溯如此笃定的回答，付坤心头的阴云总算消散，他笑了起来：“好，让京城最好的裁缝给晖儿做！”
    “是！”
    付坤朗笑离去。
    易嵇澜也是明慧，笑看付明溯：“看来父亲大人想借此次中秋御宴，将三弟推出去。这是知道二弟的脾气？没准二弟正好喜欢七公主呢？”
    付明溯垂眸淡淡一笑：“二弟不会喜欢的……”付明溯说罢，脑海中浮现出洒脱而飘逸的莲悠悠身影，微微失神。
    付明溯的神情不差分毫地映入易嵇澜的眼中，她是何等聪慧之人？一眼便看出了付明溯的心思，不由打趣：“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勾走了我相公的心？要不要我找人说媒去，相公也该纳个妾了。”
    付明溯微微回神，这正是他喜爱易嵇澜的原因，识大体，顾大局，蕙质兰心，善解人意。
    他微笑看易嵇澜：“我心中只有娘子你，不会再纳妾，我方才想的那姑娘，是二弟看上的，我是在想，二弟不善讨女孩子喜欢，我是不是要帮他一把。”
    易嵇澜明眸半垂，自当是信了付明溯的话笑了：“相公说的是，那相公想怎样帮二弟？”
    付明溯侧脸想了片刻：“你去挑件首饰给二弟，中秋正是花好月圆，让二弟送去吧。”付明溯淡淡笑了笑，抬脸大步向前。
    易嵇澜注视付明溯背影一会儿，心领神会地笑了。

第三章 阴宅
    相府大门口，三辆精美奢华的马车，满载木箱浩浩荡荡而来。两旁更有保镖护卫，真当是一个大家族出行，声势赫赫。
    付明溯提袍上前，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玉树临风，清俊温雅的易嵇玄。
    两个美男子皆是器宇轩昂，发髻高挽，锦衣华服，干净利落，立在一处，真当是分外养眼，惹来边上官家小姐们的倾慕目光。
    “大哥请！”付明溯伸手相请，易嵇澜也是迎出，欣喜地迎接自己大哥前来。只身远嫁南方，总有思念家人之时。幸好，现在大哥来了，开始在南方扩展易家产业，也会定居在京城，她从此有了娘家人在附近。
    易嵇玄对付明溯一礼：“明溯，先不急着进府，你先带我去看看那宅子。”
    付明溯微微吃惊：“大哥这么急看那宅子。”
    易嵇玄也是温文而笑：“明溯，寄居相府，只觉叨扰，故而今日就劳烦你先去看看宅子，我也好尽快搬入新宅。”
    易嵇澜也立刻上前解释：“相公，你带我哥先去看吧，我哥住在相府，只怕是浑身会不舒服。”
    付明溯笑了，对易嵇玄想尽快搬入新宅也是理解。寄人篱下毕竟束手束脚，更莫说是住在相府，想必易嵇玄会深觉压力。
    其实，他们付家人也会觉得有所不便。
    “好。我这就带你去。娘子。”付明溯对易嵇澜嘱咐，“这里就劳烦你了，让人把马车牵进府去。”
    易嵇澜优雅微笑，招呼家丁带易家的马车与仆人将马车牵到后巷去。
    “宅子远吗？”易嵇玄与付明溯下了台阶，对于商人来说，宅子的风水与位置都非常重要。
    付明溯笑看易嵇玄：“全按大哥的要求，位置好，价钱低，而且……”付明溯面露疑惑，“是传说中的阴宅。呵，大哥，阴宅大家都避之不及，怎么大哥却要买下？”
    易嵇玄淡笑不语，眼神中多了分神秘：“等到了再与大哥说。”
    付明溯目露几分期待，带易嵇玄前往那间京城中，有名的阴宅。
    每一座城，都会有一间传说中的阴宅。阴宅符合一些共同特制，比如死过很多人，比如住进去的人会看见鬼。
    付明溯知道做生意的人在选宅时会有自己的一些癖好，更会花重金聘请风水大师来布风水。此前也曾听说过一些生意人喜欢买阴宅，先前听了不信，但没想到自己的大舅哥居然会成了买阴宅的人。
    这间阴宅在京城也是有名，位置还尤为地好，位于京城东南区。那便是在京城达官贵族所住区域的边上。
    住在这一片的，多为京城有名的文人雅士。而这间宅子，跟付明溯卖给王易的那幅《傲美图》还有所关系。
    因为这间宅子，正是黄山道人，黄烨的老宅。
    传闻当年黄烨失踪后，这座老宅就给了黄烨的铁杆粉丝。可是没想到这住进去没多久，就开始闹鬼。
    之后这宅子也是几经转手，每个买家都是不信鬼神的进来，有都是被鬼吓得出去。这之后，就无人再买这宅子，这宅子也就成了阴宅。
    这宅子离相府果是不远。易嵇玄随付明溯一路走过来，有说有聊，不知不觉，便到了这间大宅门前。
    大宅门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上一位住户的牌匾：马府。宅子因为长久没有人住，也变得破败，失去了人气，死气沉沉，即便不是阴宅，这从门缝里透出的风，也是有些阴冷。
    “现在这宅子两边住的是一位书法家，与一位皇家乐师，也是京中体面人家。”付明溯做事相当牢靠，不仅按易嵇玄的要求给他找到了一间大宅，连带邻居是怎样的人，也作了一些了解。
    这选宅择邻，在大户人家是很有讲究的事情，因为任何一个邻居，都有可能成为将来的人脉。人家有钱，自然要择邻而居。
    “这次真是有劳明溯了，嵇玄汗颜，让堂堂左相的大公子为我忙前忙后，真是不敢当，不敢当。”易嵇玄说着，亲热地轻握付明溯的胳膊，“我给明溯带了一份礼物，稍后回相府就拿过来，明溯可别嫌弃。”
    付明溯也是颔首而笑：“大舅哥真是客气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我的生意也需要大舅哥多多帮衬。”
    易嵇玄轻拍付明溯手臂：“是明溯你客气了，这自当不在话下，你我联手，南方迟早吃下！”易嵇玄的举手投足里，都充满了商人的自信与霸气，气势丝毫不输那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元帅！
    付明溯取出老宅的钥匙：“大舅哥，请。”
    易嵇玄接过钥匙，大步走上台阶，看了看面前这宽阔的门楣，已是满意点头。随即，他拿出钥匙，往那破旧的锁孔里一插，“咔嚓！”一声，带着生锈的卡壳声，锁链“哗啦啦”掉落在地。
    易嵇玄将大门推开，“呼！”一声，立时阴风过堂，迎面吹在易嵇玄的脸上，竟是带来一阵桂香，只见门前大院两旁，正是一株金贵，一株银桂，在秋日中竞相绽放！让空气里充满了桂香的甜腻。
    “现在大舅哥能告诉我为何买这阴宅？”付明溯站在易嵇玄身侧。
    易嵇玄看看面前大院一会儿，毫不犹豫迈入：“因为便宜。”
    付明溯在易嵇玄这个答案中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笑了。这答案，还真是实在。
    阴宅可不便宜？
    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宅子里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木头的霉味，但在桂香中，这霉味被轻易掩盖。地上杂草丛生，门槛处都长出了野菜。木头有些疏松，但看得出，当年用的是上乘的香樟木，即便没有人居住打理，也未有白蚁滋生的迹象。
    房子整个保存相当完好，只是有些地方少许掉漆，修缮起来非常方便。大部分家具也都还在，还是上好的红木。一个住户又一个住户给这间房子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让易嵇玄最喜欢的，还是这宅子有一个巨大的荷塘，塘边小亭假山，想必夜晚这里必是荷塘月色，定有一番别样韵味。

第四章 京城治安要抓牢
    “这宅子最早住的是一位京城有名的画家，所以这宅子诸多地方以及格局，都是文人的喜好。”付明溯继续介绍。
    “好，我喜欢，讲究，漂亮，精致。这宅子真是买着了，便宜！”易嵇玄坐在了荷塘边的凉亭里，已经看出这宅子经过修缮之后，必是精美绝伦。主人是画家，很多地方都做工考究，即便此刻这凉亭柱子的石墩上，都凿出了花开富贵的花纹。
    “这宅子的主人后来神秘失踪……”付明溯提袍坐在了易嵇玄一旁，“之后，这宅子就卖给了当时京城里的一个商人，后来因为闹鬼，这宅子也是几经易主，因为闹鬼的传闻越来越盛，最后便再也卖不出去了。”付明溯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大致就是这宅子闹鬼闹出了名，后来也就没人敢再来买。
    易嵇玄点点头，低头拾起腰间的白虎玉佩：“明溯，你可知我这玉佩有何讲究？”
    付明溯看一眼，摇摇头。倒是这玉佩做得别致，少有人会将白玉欠于桃木之中。
    易嵇玄扬唇一笑：“这玉佩可不是凡物，若是真有邪物，这玉佩会叫。”
    “哦？！”付明溯微微吃惊，再次细看易嵇玄的玉佩，那上面的白虎虎目圆睁，栩栩如生。
    “这玉佩是我们那里最厉害的天师张梓麟所赠，我们家族喜欢买阴宅，除了便宜之外，还有一些阴宅并非是真闹鬼……”易嵇玄的眸光神秘起来，付明溯听得越发认真，“这里面，有许多五行的讲究，看到的鬼，或许只是一些光阴，或是空气中的毒物让你产生的幻觉。”
    付明溯微微吃惊，没想到易嵇玄还懂这些东西。
    易嵇玄继续说道：“这些事，都是张天师传授的，这屋子许久没人住了，缺了人气，阴气上升，就容易招一些毒虫毒蛇，阴潮发霉，空气中也便有了一些毒物。但，若是真有鬼物，找天师来驱上一驱，便又能住人了，顺便逆转一下风水，借这死人发一些横财，所以，我们家族只管买阴宅，后面的事，张天师，都会给我们解决。”
    易嵇玄的笑容里，多了分自得。
    付明溯听了前者，觉得有些道理。而后者，付明溯将信将疑。毕竟他从没见过鬼，更没见过驱鬼，所以，驱鬼这种事，他还是认为骗的成分多了一些。但易嵇玄毕竟是自家亲戚，自不会明说。
    “我从进来到现在，这玉佩都未曾响过一下，说明这宅子……”易嵇玄勾唇而笑，“很干净。”易嵇玄的笑容里说明，这宅子根本不是阴宅。他那玉佩，正是他口中的张天师给他用来判断宅子里是否有鬼物的。
    付明溯不知如何应答，只得继续微笑。
    易嵇玄笑看付明溯：“明溯是不是不信？这玉佩，倒是有人看出了门道。她看出我身上……财气不洁，易招鬼魅。”
    “哦？是谁？谁能有那么大本事看懂天师的东西？”付明溯顺着易嵇玄的话往下问。
    易嵇玄笑容未收，神色之中也露出了一丝迷惘：“不知……明溯可否听说过，这京城有一个叫九门的地方……”
    付明溯一惊，怎么他这个大舅哥也见过九门？
    “然后九门里……有一个叫……莲……”
    “莲悠悠？！”在易嵇玄尚未说出全名时，付明溯已经接了下去，神情比易嵇玄更加吃惊。
    易嵇玄看付明溯：“不错，莲悠悠。怎么，还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个人？”在莲悠悠“抢”他马车时，他还以为莲悠悠一定是骗他的。
    “大舅哥是如何认识莲姑娘的？”付明溯是真的吃惊了，感觉冥冥之中，自己身边的亲人，都与这莲悠悠生出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莲悠悠难道知道易嵇玄与他们付家的关系，早早就有意接近？如真是如此，那这个莲悠悠，实在让人有些害怕了。
    “哎……她抢了我的马车……呵呵……”易嵇玄叹了口气之后，却是笑了出来，慢慢述说起了自己，与莲悠悠的相遇。
    付明溯听得就此发怔，如易嵇玄所说之经过，还真是像那莲悠悠之行事风格，看来那莲悠悠并非刻意接近易嵇玄，而是真为巧合，抢了他的马车。
    他恍然想起，第一次他随付明蕤去九门时，的确看到了一辆奢华精美的马车，只有车，没有马，难道，那便是他大舅哥易嵇玄的马车？
    莲悠悠这么古怪，他二弟付明蕤知道吗？
    “阿嚏！”付明蕤在八扇门的书房内打了个喷嚏。前端日子，京城西城又出了个碎尸案，临近中秋御宴，京城治安为首要任务，出了那么大的刑案，他们八扇门必须马上侦破，不能影响中秋御宴，不然成帝不高兴，他们半扇门就会倒霉。
    故而连续作战，终于抓获了凶犯。
    近日回到八扇门，他才知道这段日子他大哥曾带小王爷来找过莲悠悠，据说也是一个挺神奇玄乎的案子。
    “大人，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康王有天眼。”赵成他们闲了也是爱聊八卦，他们说起康王有天眼的事情，那都是带着笑意，很显然，都当做笑话来说。
    当然，他们只敢在八扇门之内说这些，谁敢当着康王的面笑话他说自己有天眼。
    付明蕤喝下一口热茶，足足睡了两天，整个人才缓过来。
    只要是重大刑案，付明蕤就不会回相府休息，一是办案不方便，二是不想让父亲和大哥他们担心。
    很多时候，付明蕤觉得八扇门的这个院子才是他自己的家，他在这里会感觉更自在一些。在这里，他的世界里只有查案，破案。而在相府里，他的身上却还有左相二公子的身份。他……不喜欢那个身份。
    “大人，你说这世上真有小鬼？”王权也是带着笑地说，就差拍大腿说：这不是傻子才信的事？
    付明蕤坐在书案后，如果是以前，他当然不信，他听这个案子时，第一感觉，就是人做的。那半睡半醒的症状与太过相像。
    但现在，是隔壁莲悠悠破了案，这当中他就有点吃不准了。

第五章 消失的官
    付明蕤一下子好奇起来，他这性子，一旦好奇了，必须马上找出答案，于是，他迫不及待起身：“准备梯子。”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问。
    赵成王权立时暧昧挤眼，他们已是习惯付明蕤爬墙。
    赵成立刻说：“大人，您想见莲姑娘就直说，总是找理由，不像个男人。”
    付明蕤脚步一顿，秀美的脸庞立时涨红。赵成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有点飘？居然敢取笑他不像个男人！
    “就是，大人，咱京城的男人要爷们！你啊，就直接过去找莲姑娘，约人家出去玩玩，对了！这不快中秋了！好机会啊！”王权也是在旁边起哄，“你说你这天天爬墙算咋回事？”
    付明蕤沉下涨红的脸：“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去搬梯子！”
    赵成和王权立时收紧目光，垂脸憋住笑：“是！”
    赵成王权正要出去，李立道匆匆进入，神色有点紧张：“大人，户部左侍郎林大人前来报案。”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付明蕤陷入惊讶，一个正三品的官员忽然前来报案，此事非同小可！
    这不，连赵成与王权也面色紧张起来。
    而且，大家都知道，这户部左侍郎林大人正兼着户部尚书一职，他成为户部尚书是迟早之事。户部尚书突然来八扇门报案，必是出了大事。
    这中秋御宴在即，京城治安，可不能有半点差池！更莫说居然是未来的户部尚书来报案！
    付明溯的眉头都拧了起来，问李立道：“林大人可说报什么案？”
    李立道面色深沉：“林大人未说，只说要见大人。”
    这是出大事了。付明溯心里已有不详，立时坐回原位：“快请！”
    “是！”李立道立刻出去请林政英。
    赵成王权相视点头，退出了书房，护在门口，不让闲人靠近。
    林政英在李立道的带领下，大步入了书房，李立道随即便将书房门关闭，也护在了门外。
    “林大人。”付明蕤起身相迎。
    林政英也是谦和有礼：“付大人，有劳了。”
    付明蕤请林政英坐下，面露正色：“林大人说哪里话？守护京城治安，一直是我八扇门首要任务，不知林大人要报何案？”
    林政英双眉紧锁，露出担忧之情：“我司的王易郎中已是失踪五日，这实在太过诡异了。”
    付明蕤吃惊，户部居然有个郎中忽然失踪五天了？！五天这个日子，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又是一个官员，的确是可大可小。
    “中秋御宴在即，若是让皇上知道我们户部一个郎中失踪五日，不知去向，下官定会被责罚，所以，只有请付大人找出真相了。”林政英对付明蕤又是一礼，明明他的官阶比付明蕤大，却与右相蔺敬之一样，没有任何架子。
    付明蕤面色一正：“林大人对这个王大人可有所了解？”
    林政英摇摇头：“本官对王大人了解不深。这位王易大人是……”林政英抬眸看付明蕤，“是张立栋大人推荐来的。”
    张立栋……
    付明蕤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落一边。尽管他对家里的事从不过问，但是也有耳闻。这个张立栋，是他父亲的左右手。也就是说，这个王易，是他父亲的人。
    “官员失踪，有多种可能，还请付大人低调行事。”林政英拧眉暗示，“先前也有官员七日不政，最后却是在青楼里逍遥，所以……”林政英说到此处，已不再说下去，起身再次一礼，“这次就有劳付大人了。”
    “林大人言重。”付明蕤将林政英送出门，李立道随即迎上，将林政英送出门。
    赵成与王权上前：“大人。”
    付明蕤面色深沉：“去户部郎中王易大人家！”
    “是！”两人面面相觑，王易是谁？说实话，京城官员多如牛毛，除了一些大官，部门中的其他官员，如赵成王权这般的捕快，通常都是到一些官员出事，才知道这个官员的存在。
    王易的家也在东南区，是一个四合院，这是朝廷对他们这个品阶官员的配置。王易这次上京，因为朝廷安排的住处狭小，所以家中老小还在老家大宅，跟他来京的除了让他信任的老奴，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妾。
    因为京城官员聚会，不兴带老婆，而是流行带貌美的小妾。这若是哪个比自己高阶的官看上了，还可直接将小妾赠送，以拉近彼此的关系。
    这妾室在乾朝，等同于物品，一种xg贿赂。
    张立栋也关照他，初来京城，不要急着买大宅，行事要多加低调，他也是这么听从的，所以只挑了个最漂亮的小妾上京。
    付明蕤带人到王易家的时候，人家小妾正哭着。
    自家大人突然不见了，她又是个妾室，自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家中老奴已经带书信回秦州，通知王易的正室，但这来来回回没有十天来不了。
    “呜~~~大人……大人……你到底去哪儿了……呜~~~~”小妾茵茵正在大厅里哭，边上的丫鬟也是不知如何劝慰。
    家奴打扫院子，见八扇门的人前来，匆匆迎上。
    “大人！”
    听见家丁唤大人，茵茵还以为是王易回来了，立刻出迎：“大人！大人！您到底去哪儿了~~~~”她跑出来看见是一俊美清秀非凡的陌生男生，登时顿住了脚步，愣住了神，忘记了哭，脸倒是先红了起来。
    付明蕤沉脸看院中人员：“我是八扇门门主付明蕤，来追查王易郎中失踪之案，你们就是王易郎中的家奴？”
    老奴毕竟见过世面，立时让大家跪下，自己卑躬屈膝在付明蕤身前：“是，那位是我家老爷的六夫人，我们全是老爷带来的家奴。大人里面请。”老奴将付明蕤迎入大厅，吩咐一丫鬟去倒茶。
    茵茵还在院中发愣，作为小妾的女人通常没见过多少男人，随王易见的，自是和王易一样大腹便便，额头放光的中年官员，哪里见过如此俊美英武的年轻官员？此时，她心里也不慌了，只觉小心脏扑通扑通如小鹿般乱撞，春心萌动。

第六章 画
    “夫人，进去吧。”丫鬟扶茵茵重新回入大厅。
    赵成王权，吴广孙鹏入内，关上了院门，守住所有出入口，行事低调安静。
    付明蕤看出那个老奴应该是知事的，便看向老奴：“你是王易大人何人？”
    “老奴是我家大人的管家，大人赐名王富贵，已跟随大人二十年。”王老奴作了个简单自我介绍。
    付明蕤点点头：“你家大人几时失踪？何处失踪？你家大人可有仇人，或是情妇？你可知？”
    王老奴紧皱双眉：“我家大人……五天前失踪，是在……”王老奴变得欲言又止。
    付明蕤看出端倪，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
    王老奴摇摇头：“回禀大人，是因为我家大人失踪地蹊跷，老奴……有点不敢说，怕说出来，大人不信。”
    付明蕤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的确有些人觉得自己看见不可思议的事不敢说，怕说出来会被他人取笑或是不信，比如曾有人说看见人在天上飞，结果付明蕤查实时，是龙卷风给带起来的。
    故，付明蕤事情见得多了，现在，还真没什么事能让他觉得不可信的。
    “你且说说。放大胆子。”付明蕤让王老奴放胆说。
    王老奴微微点头，说了起来：“我家大人是在一个月前入京入职的，所以，并无仇人，行事也很低调，也没有找情妇，这一个月来，我家大人是连青楼都没去过。可是……自从他买了那幅画后……他变得奇怪起来，他时常看那幅画，就是看一个晚上……”
    “是是是，大人以前非常宠爱贱妾，可是自从买了那幅画，他空了就看，已是许久未曾与贱妾同房了……”茵茵抬眸委屈地看付明蕤，双颊桃红，水眸含春。
    付明蕤微微拧眉，不看茵茵。他查案到现在，经常有这样的局面，便是查着查着，家属的年轻女子，开始对他眉目传情。
    站在外面的赵成他们四个人看见，也是但笑不语。这画面，他们不知看过多少回。有的甚至破案之后，就来提亲要以身相许的。谁让他们家大人是京城排前三的美男子，万千少女心中的情郎。
    “大人失踪的那个晚上，大人就是在房内看那幅画，老奴是记得清清楚楚……”王老奴一边回忆一边说，“因为大人每晚的参汤，都是老奴送去的，老奴像平日一样，给大人送了参汤，当时应该是晚上戌时三刻了，大人啊……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幅画前，盯着那幅画看，老奴与他打招呼，也是听不见。老奴出来，关上门，之后在家中巡逻一下，然后早晨老奴去唤大人起床时，大人就失踪了！”
    王老奴说这些话时，那些家奴一个个露出像是撞邪的慎人神情，纷纷抚摸自己手臂。
    付明蕤听罢目露深思，看向院门：“你第二天起来，可发现院门打开？”
    老奴叹了口气：“老奴明白大人的意思，认为大人可能是半夜出去的，但老奴第二天起来时，那院门是分分明明里面拴着的，这大人若是半夜三更出去，是不可能从里面拴上门的。所以，老奴前前后后也找了一圈，前门后门都关地好好的，唯独大人不见了，老奴也是觉得分外奇怪。
    “那为何当日不报案？”付明蕤沉沉看王老奴。
    王老奴拧紧眉，面露一丝平民的畏首畏尾：“因为老奴也不敢确定到底发生了何事，虽觉奇怪，但也不敢因为大人早晨不在家便去报官，这若是大人真的从哪里出去了做事，岂不是老奴大惊小怪？会被大人责罚。”
    付明蕤已是拧眉，市井小民不敢担责。这是他在破案中，经常遇到的事。很多小民因不敢担责，不想惹事，常常会使一些案件拖延，甚至关键线索丢失。
    但，这是人之常情，他也无可奈何。
    且乾朝尊卑讲究，老爷的事，还真不是仆人能过问的。这王老奴不敢报案正是缘于这尊卑严格。按理，应是王易的夫人来报案。偏偏王易没带夫人，只带了个妾，而这妾的身份，有时还真不如这二十年忠心耿耿的老奴管家。
    最后，还是林政英来报的案。
    付明蕤觉得在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便起身：“我要看看你老爷的房间。”
    “是，请随老奴前来。”王老奴带付明蕤进入后院。
    小小的四合院，前后两个院子，八间房，清清楚楚，明明了了。
    王老奴推开了王易的卧房：“这便是大人的卧房了，那幅画就挂在墙上。”王老奴特意指了指那幅墙上的画。
    付明蕤看他：“你觉得……你家大人的失踪，与那画有关？”这老奴毕竟是王易身边人，对王易的生活习性定是非常了解，否则王易不会让他跟上京来，做管家。将家交托的人，必是非常信赖之人。
    若是一个人习性忽然转变，这其中，必然有事，诸多线索也是由此推敲而来。
    王老奴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时不时偷偷看那幅画两眼，脸上露出如看邪物的神色：“大人，有些话，老奴也不敢说。但的确那幅画买回来后，大人变化很大，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天天盯着那画看，有时候还会对着话自言自语，很是慎人……”王老奴说到最后，不敢再看那幅画，低下了脸。
    如果是以前，付明蕤自是不信，会觉得又是无知百姓在那里胡思乱想，怪力乱神。
    但自从发生了那么多事，又去冥域见了鬼，现在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会放入付明蕤的怀疑对象之中。
    付明蕤立在卧房外，卧房很干净，但不知为何，空气里却有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们八扇门办的是刑案，所以去的最多的，自然是凶案现场，因此，他对这血腥味很是熟悉。
    正是这血腥味，让他心中已经起了疑。一个干净的房间，何来血腥味？
    他看向王老奴：“王管家，自你家大人失踪后，你可再进过这间房间？”
    王老奴连连摇头：“当然不能进，大人不在，他的卧房不可随意进入。”
    付明蕤相信王管家的话，这主仆尊卑，繁文缛节。若是主人不在，仆人随意进主人房间，是会被责打的。

第七章 忠义难两全
    付明蕤进入屋内，发现房内地面已有积灰，证明这房间的确有多日未有人进入，这倒是让一些印记清晰起来。房内很明显，只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
    随即，他一眼看见一张椅子被特意搬到了一面墙前，正对的，正是王老奴口中的那幅画！
    付明蕤走到椅子旁，眼中宛若已是出现王易坐在椅子上，痴痴看面前这幅画的景象。若只是欣赏，站着便可，何须搬个椅子过来？
    因为当人坐下时，观赏画的角度会偏低，赏画角度不佳。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像那王老奴说的，这王易太过痴爱此画，一看便是半日，站着看久会觉累，故而需要坐着。
    付明蕤不由看向那幅画，到底是何原因，能让王易如此痴迷于此画？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画卷，只觉色彩异常艳丽，鲜亮的颜色犹如只是昨日所画。
    众所周知，这画卷放久了，自会失些许色彩，绝非如最初画好般艳丽。
    但眼前这幅画，付明蕤只觉色彩鲜亮水润，他看一眼落款，是黄山道人，他微微吃惊，这黄山道人离现在也有六十年，这画作缘何能保存如此鲜润？尤其是那满目的红梅，真是栩栩如生，如将冬季鲜丽的红梅直接印在了画卷上。
    而那红梅之间，那抹白色的人影也是格外惹眼。长发半遮容颜，让人好奇她究竟是男是女，是怎样的绝色佳人。
    但付明蕤是直男，所以他对美人没兴趣，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幅画，他不关心画中那白衣人是何人？也不关心她究竟如何美丽。但这画工，他心里也是赞叹不已。
    “王管家，你家大人喜好书画？”付明蕤扫过面前的画，便转脸看王老奴。
    王老奴面色尴尬：“实不相瞒，大人，我家大人从不喜好书画，这画买来，也是为了附庸风雅，与京城达官贵人交流所用。自从这画买回，果有爱画的大人们前来观赏。”王老奴说到这里，停住了口。
    付明蕤听到了这里，也心中明了了这画的作用。
    “可是……”王老奴突然又开口了，神色迷惑，“后来大人渐渐不喜他人来赏画，便以此画要养护为由，谢绝了其他大人来观赏，之后便关起门了，独自坐在画前观赏。”
    付明蕤听到这里，觉得整件事的确颇有蹊跷。一个不爱画之人，忽然因他人观画而心生不喜，这之后更是回绝他人，关起门来独自观赏，这显然不合常理，也有些不太正常。
    付明蕤想了想，看王老奴：“这幅画很关键，我要带走。”
    “大人请便！”王老奴那是分外激动，宛如巴不得付明蕤尽快将这幅让他们大人变得诡异的画赶紧带走。
    付明蕤抬手取画，靠近之时，他却觉那血腥味愈加浓了一分。他心中划过一丝疑惑，不由上前深深嗅闻，果然，在这画上，竟是闻到了奇怪的血腥味来！
    他心中一紧，立时取下画，对着阳光照了照，画已装裱，看不出端倪，但这股血腥味却是真实存在。
    他随手将画卷起，沉沉看王老奴：“王管家，这画你家大人是从何处买来，你可知？”
    “哦，是从京城【雅藏轩】里买来。”
    当王老奴说出【雅藏轩】时，付明蕤已是额头一紧，太阳穴胀痛。他自是知道那是大哥的店，也自是知道王易从他大哥那里买画的目的。
    他的心跳都快了些许，莫名的心虚让他瞬间失去了沉着冷静，变得心烦意乱起来。难道，这王易的失踪，与他大哥有关？
    这件案子，到底要不要查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手里的案子，忽然与大哥，与父亲扯上了关系。他无法做到六亲不认，因此，这也使他会陷入忠义两难全的艰难抉择的处境。
    “大人，请一定要找到大人啊~~~”茵茵在付明蕤面前哭哭啼啼，梨花带泪，“没有大人，贱妾……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茵茵一边哭，一边对着付明蕤眨眼泪。
    王老奴在旁边看着摇摇头，对付明蕤一礼：“有劳大人了”
    付明蕤沉沉看王老奴：“本官已经接案，自会查清，你们若有何线索，从现在开始，需及时报到八扇门！”
    “是！是！”王老奴连连点头。
    “还有，你家大人失踪，在外不可乱传，以免引起谣言与恐慌。”付明蕤认真交代。
    “大人放心，老奴懂的，家中仆人老奴也会看紧。”王老奴是一个很可靠的老奴仆。
    付明蕤从王易家出来时，人家小妾茵茵还在巴望他，还是被王老奴给拉进去的。
    “我看这王易再不回来，这小妾是要红杏出墙了。”孙鹏忍不住打趣。
    “谁让咱家大人英俊呢，忘了上次还有人提亲的呢。”吴广几人在付明蕤身后偷偷笑。
    付明蕤转身沉脸看他们四人，四人立时垂首，收起了脸上的笑，在付明蕤威严而愠怒的目光中不敢再言笑。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四人低着头，齐齐说。脸上浮出懊悔的神情。办案当中，不得言笑，这是纪律。
    “下不为例！”付明蕤厉喝，转身阴着脸继续向前。
    四人彼此看一眼，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面目正经地跟在付明蕤身后。
    付明蕤手拿画轴，却觉是拿了一把刚从火炉中取出的烙铁，烫地他手心发疼，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京中官员失踪，上报他们八扇门，程序没有错。但这个王易偏偏是他父亲的人，而这画又是他大哥卖的。这让王易的失踪，始终会与他们家族有诸多牵连。
    如果说为了避嫌他付明蕤不查，反像是他们付家导致了王易的失踪。但如果追查下去，付明蕤心里又有些忐忑，若是真与他的大哥，父亲有关呢？
    “大人！付大公子！”赵成眼尖，看见前方之人。
    付明蕤抬起脸，果然，正看见他大哥付明溯带一个脸熟的男子从一间空宅中走出。他认出了那个与他大哥一起的人，是易嵇玄，他嫂嫂的大哥！
    他有些吃惊，易嵇玄几时来了京城？他深感自己对家中之事太过不关心了。

第八章 三个美男子
    付明蕤沉眉思索了片刻，看身后赵成四人：“你们先回八扇门，带人查一下青楼，酒楼，还有王易到底有没有仇家，记住，低调！”
    “是！”四人立刻转身离去。
    付明蕤捏了捏手中的画，大步上前。
    易嵇玄锁上宅门，感谢地看付明溯：“多谢明溯为我选了这么好的一间宅子。”
    付明溯也是温文回礼：“大舅哥客气了，大舅哥既然订下，明日就叫人来打扫修缮。”
    “劳烦明溯了。”两人举手投足，都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二人共下台阶，却未见付明蕤正朝他们走来。直到付明蕤追了上来。
    “大哥！”
    付明溯与易嵇玄随即停下脚步，转身看时，付明溯微露惊讶：“二弟？你怎也来了？”
    “明蕤，好久不见。”易嵇玄微笑行礼。
    付明蕤上前惊喜看易嵇玄：“大舅哥来了？我近日一直在八扇门，未迎大舅哥，还请大舅哥海涵。”
    “明蕤说的哪里话，是我叨扰了。京城治安，八扇门责无旁贷，辛苦明蕤了。”易嵇玄说这番话时，对付明蕤也是充满敬佩。
    付明蕤看向付明溯：“大舅哥来了，怎么不通知我？”
    付明溯笑了，拍拍付明蕤的胸脯：“你那么忙，哪里敢来打扰你，大舅哥你是不知，这八扇门忙起来，明蕤他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付明溯笑言，眼中却是溢出了对付明蕤的疼惜，“我这个弟弟啊，快要住在八扇门了。”
    “哈哈哈，明蕤这是尽忠职守，让人敬佩！”易嵇玄说着，对付明蕤敬佩地一抱拳。
    “这是我的本职，不足挂齿。”付明蕤谦逊回礼。
    “你前几日不回破案，那案子可结了？”付明溯关心地问，“今日大舅哥来，你是否能回家一起给大舅哥接风？”付明溯觉得付明蕤这些日子又是清瘦了一些，心里疼惜。
    付明蕤捏了捏手中的画卷，淡淡一笑：“今日闲了，正要回家，大舅哥，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
    “好！”易嵇玄与付明溯都是目露欣喜。
    夕阳之下，三个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相伴而行，成了这条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付家公子貌美京城文明，京城女子，即便只是做他们的妾室，也是愿意。
    对于乾朝的一些女人来说，始终会做他人妾室，这做大腹便便中年秃顶男子的妾，自是做这种俊美公子的妾室来得高兴与幸福。
    “二弟，三弟也快回来了。”走在回去的路上，付明溯高兴地对付明溯说。
    付明蕤目露欣喜：“三弟要回来了？”
    “是为参加中秋御宴吗？”中秋御宴，易嵇玄也是有所耳闻。
    听到参加中秋御宴，付明蕤已是明白父亲让三弟回来的意思。
    付明溯看付明蕤神情片刻，垂眸淡笑：“父亲知道你脾性，所以让三弟回来，七公主与三弟也正好年龄相当，但有些事也是不能强求。”付明溯轻轻拍了拍付明蕤的后背，最后一句话，似是在说若是公主看不上老三，也是无法。实则是在说父亲尊重他付明蕤，所以没有强求付明蕤去追求公主。
    付明蕤微微拧眉。
    易嵇玄走在一旁听出了兄弟之间的暗语，笑着圆场：“听闻七公主活泼可爱，娇俏美丽，乃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谁不想做皇上的乘龙快婿？可惜我非皇亲国戚，也不是朝中大元之子，没有资格参加这中秋御宴，不然，我也会去追求公主殿下。哈哈哈……”
    易嵇玄转移了话题，但付明蕤心中别有所想，他抬眸看付明溯：“大哥，听说你前些日子带小王爷去九门见莲姑娘去了？”
    听到莲姑娘三个字，易嵇玄的目光也不由朝付家兄弟看来，他从付明蕤的神态与语气中看出，付明蕤似乎与那个神秘的莲悠悠认识，而且，关系非浅。
    付明溯微微一怔，无奈地一叹：“你看看你，还说不中意人家？我这儿在说公主和三弟，而你却满脑子还是想着那莲悠悠。”付明溯心底微微发沉，自己这弟弟是真当被那个莲悠悠给迷住了。
    付明蕤的薄面已是难以掩饰地红了起来，面色微沉：“大哥莫要说笑，我是想知道那案子的经过，是否真有……”付明蕤说到此处，止住了口，略有顾及地看了易嵇玄一眼。
    易嵇玄察觉，立时转开脸看向别处。这做生意的人，自是在察言观色上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付明溯看出付明蕤的顾忌，笑了：“明蕤，你不必顾忌大舅哥，大舅哥可比我们更糟接触这阴阳之事，你且看他身上的玉佩，那可是天师所赠，据说遇到鬼魅会自鸣响。”
    付明蕤微微吃惊，看向易嵇玄腰间。
    易嵇玄也转回脸提起自己的玉佩，笑看付明蕤：“怎么，明蕤是担心说些鬼怪之事，我会吓着？哈哈哈……不瞒你兄弟，我自小体质属阴，易招鬼魅，儿时还真见过不少旁人见不到的东西，故而父亲请来张梓麟天师为我做法，我们易家才与张天师结识。”
    付明蕤虽然惊讶，但依然有所怀疑：“大舅哥真当见过？那鬼魅……是怎样的？”付明蕤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心里忽的生出一种莫名的较劲。他付明蕤可是真见过的，他不信别人也能看见，易嵇玄口中的那个天师，很有可能只是民间的神棍骗子。
    易嵇玄脸上的笑容倏然淡去，面色紧绷起来，焱神闪烁，似是不想多去回忆：“总之……和常人所说的不同……我儿时看见的，是一个……长相奇特可怖，时常徘徊在我房内，痛苦嚎叫的……怪物……”易嵇玄如今提及，全身还是不由自主地战栗。
    付明蕤听到他说长相奇特，心中已知真假。
    黄昏天，忽然平地卷起一股阴风，吹得付明溯后脖子有些发凉，不由笑道：“喂喂喂，这已近黄昏，能不能不要说鬼魅的事？”
    “哈哈哈——”易嵇玄笑了起来，轻拍付明溯的后背。

第九章 世界观在变化
    付明蕤看向付明溯：“不提鬼魅，我只想知道王爷那个盗杯的案子是否真是精怪所为？”
    精怪？易嵇玄再次留意付明蕤的话，为何堂堂八扇门的门主会提到精怪？易嵇玄觉得奇怪是因为他认为像八扇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相信神神怪怪，衙门中人，不信鬼神。
    所以，他听到付明蕤如是说，会觉奇怪。而在付明蕤的口中，与这精怪有关联的，正是那个九门莲悠悠？
    这让易嵇玄对九门，对这个莲悠悠好奇更甚。
    那九门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个莲悠悠，为何当年敢作出那样的承诺？直言他若是遇了鬼魅可去九门找她？
    “哎……”付明溯大大叹了口气，摇摇头，看付明蕤，“王爷和小王爷啊，都被那个莲悠悠给忽悠啦，不但被诓了钱财，王爷到现在，还相信自己有了天眼呢。”付明溯说到最后，已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付明蕤与易嵇玄两人狐疑的模样，笑着说道，“那九门的门口，有把刀，进一个，宰一个，刀刀见血，够狠够毒！”
    付明蕤微顿脚步，这是……又一个被莲悠悠给宰了？对于莲悠悠的那把锋利的“刀”，他可是深有体会。若不是端木卿尘那个皇豪，他到现在都交不出那五万两。不知道这次小王爷被坑了多少银子。以他对莲悠悠的了解，绝不可能少于一万两。
    付明溯这一边走，一边对好奇的付明蕤和迷惑的易嵇玄详细说起了小人盗走康王夜光杯之事，这旁人听来，只当是故事那般新奇。
    谁会想到有人会训练一只老鼠去偷东西，还给他穿成人的模样。但这当中的一些细节，比如小王爷被扔到付明溯遇到的那些诡异的事，付明溯并未说出。
    “奇，真是奇啊！”虽然这当中没有精怪任何事，但易嵇玄停下来，也觉稀奇，那能破此案的莲悠悠更是厉害，他不由看深思的复明日，“这么说……这个九门和明蕤你的八扇门一样，是破案子的？是一些疑难杂案？”走到相府门口，易嵇玄也听完了故事，看付明蕤，“明蕤，这是在跟你抢生意啊。哈哈哈。”
    付明蕤想说什么，但还是作罢，微笑看易嵇玄：“大舅哥，里面请。”
    易嵇玄垂落精锐的目光，已是察觉付明蕤对这九门，对那个莲悠悠，有所隐瞒。或许，只是男人不想多提及自己中意的女子，是他易嵇玄多想了。
    付明蕤听完付明溯的话，觉得这其中还有些细节遗漏，或许也是他大哥不知道的是。这案子虽然没有精怪，但莲悠悠破这案子用的绝非是普通之法。
    因为这案子即便落在他付明蕤的手里，他也不可能立刻推断出是老鼠加乌鸦偷了杯子，而听付明溯所言，那莲悠悠必是一早就知道，所以才会顺藤摸瓜，找到了盗杯者花无恙。
    但这根藤莲悠悠是如何摸上去的，这里边的门道付明蕤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判断出，莲悠悠用的一定又是“非人”的手法，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抓到了人。
    而在这整个案子当中，还有一个关键人，就是：云锡。
    付明蕤与莲悠悠打交道这么久，知道她身边带的人必有原因，比如他想见鬼，莲悠悠带的是小莴苣。所以这盗杯案里，一定是那个云锡身上有何神奇能力，故而莲悠悠带上了他。
    这就是付明蕤。付明溯讲完这个盗杯案时，易嵇玄当是个故事，而付明蕤却把付明溯的每句话，都当做口供来分析。这边付明溯所说的并未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反是又让他更多了几分好奇。
    他想知道云锡有怎样的能力？想知道莲悠悠是如何摸的这根藤。他啊，等回八扇门，还得爬墙去找莲悠悠。
    这厢易嵇澜已是迎出，易嵇玄看见，当即迎向自己二妹。兄妹许久未见，也是甚为思念。尤其是外加的易嵇澜。
    付明溯正要入内，被付明蕤拉住：“大哥，我与你说些私事。”
    付明溯看付明蕤，付明蕤提起手中画轴，目光深沉，示意付明溯看一眼。
    付明溯的目光落在画轴上，装裱的技艺与画轴的外观让他有些眼熟。忽的，他想起了什么，面露惊讶。
    书房之内，付明蕤将画打开，付明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画：“这，这不是《傲美图》？怎会在你手里？王易大人他……”付明溯面露不解，难道是王易退画？但也不能退给付明蕤啊。
    付明蕤面色发沉：“大哥，王易失踪了。”
    “什么？！”付明溯惊呼之后，目露困惑，“怎会失踪？”
    付明蕤指向桌上的画：“这画是你卖给王易的，我只想问，王易的失踪，跟你，跟父亲有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付明蕤正色说，“王易在买画后，一直在户部任郎中一职，我们再无往来。”
    付明蕤盯视付明溯双眸片刻，确认他大哥并未有所隐瞒，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嘶……这个王易！搞什么鬼？！”付明溯对王易的失踪相当恼火，“父亲安排他进入户部，是为接任左侍郎一职，让户部不能让右相独占！他居然突然玩失踪，真是坏了父亲大计！”
    付明溯这一骂，付明蕤也已知王易是他父亲欲安插在户部的一枚棋子与眼线。也相信自己大哥与父亲与王易失踪的确没有任何干系。因为既然王易是一颗重要的棋子，忽然失踪对他们非常不利。这想要再往户部安插人，并不简单。
    “会不会在青楼？”付明溯沉着脸问。京中一些官员的行为，付明溯心中自是有数。
    “我已派人去查，但是大哥，我更想知道关于这幅画的一切。”付明蕤指指桌面上的《傲美图》。
    天色渐暗，那《傲美图》在黄昏的暮光中却依旧鲜亮无比。
    付明溯看向桌上的画，画色艳丽吸睛，让他奇怪的是，这画比他卖给王易时，颜色却是更加艳丽了，犹如昨日新作，这让他一时怀疑是不是赝品？

第十章 三个男人心里的女人
    他俯下身，细观画作，落款，印章，乃至装裱之处，可以确认，这是他卖出去的《傲美图》，因为在他拿到手时，他也细细做过检查，只要是他付明溯查验过的东西，每一处细节，他都会记在心中，不出丝毫差错。如付明蕤能将每一条线索都牢记心中一样。
    这书画的装裱也很有讲究。当时的装裱大师可是也是炙手可热，所以每个装裱大师也有自己偏好的材质，记号，这些，都成为现在辨别古画的重要标记。
    他站起身，疑惑看付明蕤：“二弟，你是觉得王易失踪……与这画有关？这……怎么有关系呢？”他忽觉好笑起来，难不成是这画吃了王易？但这话他可没敢说出来，因为自己都不会相信。
    付明蕤微微拧眉：“尚不能作任何揣测，但根据王家管家所说，王易在这画买回之后，开始变得奇怪，时常看这画就是一个晚上。在王易失踪的当晚，也是和这画一起。大哥，自从马昀一案后……”付明蕤顿住了口，微蹙双眉，全身发憷，“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已有所改变……”
    付明溯看自己弟弟那副忽然变得迷茫彷徨的神态，知道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让他对原先没有神鬼的世界，发生了自己也陷入迷惘的改变。他忽然有点心疼，伸手按落付明蕤的肩膀：“二弟，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要因为一些诡异的事，而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
    付明溯的鼓励并未对付明蕤起到作用，因为，付明蕤，是真的见过鬼了！
    付明蕤知道自己的状态让大哥担心，也便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神态，再次恢复自信与认真：“还是请大哥将这幅画的来源帮我追查一下，这幅画经过何人之手也请大哥帮我细查一番，我要知道，是不是接触过这画的人，都失踪了。”
    付明溯当即怔立在原地，因为，他知道这幅画的一些传说，比如，那些买家，都失踪了。但那时传说。很多时候，古董商为了提高某件古董的价值，都会弄个故事或者传说。那些故事与传说就像镀金一样，让这件古董变得更有流传下去的价值。
    而现在，付明蕤这么一提，付明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付明蕤之所以让付明溯帮忙去追查，一是知道他那边的密探很有手段，二是这幅画的确是从付明溯这里出去的，那从他这里追溯来源，也是更加方便。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付明溯的怔愣，付明蕤已经将那幅画卷起，因为他总觉得这幅画有古怪，还是卷起来不看，让他更舒服一些。这种古怪的感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付明蕤相信这份感觉，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是这幅画，不能让它挂起来。
    “相公，酒菜已经准备好了，你和二弟事情商议好了吗？”是易嵇澜。
    付明蕤笑了：“再说下去，嫂子该生气了，今日应是给大舅哥的接风宴。”
    付明溯笑了笑，与付明蕤一同出门：“来了。”
    当付明溯转身关门时，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那幅静静躺在书桌上的画轴，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那这幅画……岂不是……邪物？
    月色升起，清清白白的月光洒在那幅画上，忽然间，他隐隐感觉那幅画像是在散发血光。他慌忙关上了房门，只怪最近接触的怪事太多，让他自己也变得神经起来，害他被父亲说神神叨叨。
    月色迤逦，桂香醉人。
    一张圆桌，佳酿飘香。
    小小家宴，却是格外温馨。
    “家父不便，就由我们兄弟来给大舅哥接风，还请大舅哥莫要嫌弃。”付明溯与付明蕤共同举杯。
    “不敢当，不敢当。”易嵇玄举杯摆手，“左相大人自是公务繁忙，我岂敢打扰，今日左相大人的大公子二公子给我易嵇玄接风，我已是脸上贴金，这牛，可以吹上一辈子，谁能有我更有面儿。哈哈哈……”易嵇玄这话，顺便还奉承了一下付明溯兄弟，果是生意场上人，口灿莲花，处处飘香。
    易嵇澜在一旁开心微笑：“哥，是我提出来在家里吃的，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
    “这样更好，更好。”易嵇玄也举杯，感谢地看易嵇澜，“外面的菜哪里有妹妹你做得好？我也还是喜欢这样的家宴，本就是家人欢聚，去外面只觉嘈杂。”
    大家推杯换盏，不再客套，在家中少了分生疏，多了分亲切。
    酒过三巡，付明溯看易嵇玄：“嵇玄，明日我就带你去九门，把那辆马车要回来。”
    九门？！付明蕤立时看向说话的两人，什么马车？怎么又会跟九门有关？
    “九门？马车？”易嵇澜却是帮付明蕤给问了出来，“哥，你的马车怎会在九门那里？”
    “呵……”说起这件事，易嵇玄也只觉自己当时有点白痴，“被一个叫莲悠悠的女子给抢了。”
    “又是莲悠悠？！”易嵇澜美眸圆睁，莲悠悠这个名字她今天可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大哥你怎么跟那个莲悠悠也有干系？！”
    这句话，也正是付明蕤想问的。
    付明蕤的目光也立时锐利地看向易嵇玄。
    易嵇玄察觉，立时看向付明蕤打趣：“二弟你可别误会，我知道，那莲姑娘是你中意的女子。”
    付明蕤的脸登时炸红，眼神闪烁：“大舅哥哪里听来的谣言……”他说这话时，却是没好气地看付明溯。
    付明溯也把酒欢笑，顺便一起打趣付明蕤：“你看看他，脸都红了，还说不中意人家。”
    “我没有！”付明蕤有些生气了，“我只是觉得她……”
    “特别？”付明溯替付明蕤说了出来，笑逐颜开，黑眸在月光中却是多了一分闪亮，那如同黑夜中忽然擦亮火石而闪现的火星，带着一丝不可见的火热。
    易嵇澜看在眼中，明慧的心中已是有所知。
    日夜相对，共枕而眠的夫君，她怎会不心知？嫁于他那么久，夫妻相敬如宾，是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但她却渴望能从他在看她时的眼中，能多一分那样的闪亮。

第十一章 喜欢源于好奇
    易嵇澜垂眸片刻，忽然扬脸也打趣付明蕤：“二弟，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你这是真要嫁给八扇门了？就算你想，父亲大人也是不愿。”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这男人之中，有个女人，也会热闹许多。易嵇澜这趣没打错，付明蕤整日在八扇门，真是把八扇门当老婆了。
    易嵇澜继续笑道：“这次中秋御宴，父亲虽不勉强你示好七公主，但你是必要去的。二弟，中秋月圆人美好，你可不能浪费了中秋那轮明月，不如去约那个莲姑娘，也省得你大哥在这里替你操心着急。”
    “大哥急什么？”付明蕤不解看付明溯，付明溯摇头轻笑：“我当然是着急你的婚姻大事，难道真要等父亲给你寻门亲事？那时，可就不由你自己做主啦~~这次还有三弟替你挡了这一劫呐~~”付明溯拍拍付明蕤的肩膀，语气玩笑，但意味深沉。
    付明蕤垂下秀美的脸庞，大哥说得对，若是到了那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不听。
    在认识莲悠悠之前，他对此并无所谓，父亲让他娶谁他便娶谁，他自己心里也从未有过心仪的女子。接触的也都为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除了容貌不同，其余并无不同。
    直到大嫂来了，他才觉世上原来还有此类女子，大哥好福气，能娶到志同道合的红颜知己为妻。即便大嫂与他见过的女子再有所不同，但依然不会成为他心中的那个红颜知己。他甚至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他的红颜知己。因为要成为他的知己，需能破案，或有强大的推理能力。
    这世上哪有此等奇女子？只怕见到尸首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可是，他没想到，莲悠悠出现了。而莲悠悠所见的东西，竟是让他有些吓得魂不附体。
    他本以为自己的婚事会由父亲安排，而现在，他真的愿意听从父亲之命吗？他的心里……似乎多了一分不甘，与一分不情愿。
    易嵇玄在旁边执杯抿酒，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在他妹妹与付明溯之间打转，他看出了他妹妹眼神中的一丝算计，他从这一分算计中品出了别的滋味。难道他妹妹口中说的付明溯的着急，难道是着急付明蕤不追，他自己会控制不住要去追那个莲悠悠？
    嘶……他心中对那个莲悠悠越是生出一分好奇。
    他印象中的莲悠悠痞里痞气，江湖味重，这种江湖味的女子会比乏味无趣的闺阁小姐有趣，但却不是他喜欢的女人。
    但是，一旦女人变得神秘起来，那她的身上，就会生出无限的魅力起来，她会吸引身边的男人去揭开她神秘的面纱，去看清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能让付家兄弟都在意的女人，他易嵇玄怎会不好奇？
    这就如同他易嵇玄见过的那些有名花魁，她们各有特制能吸引男人，但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她们很会欲盖弥彰。
    “明溯，我倒是不急着要回我的马车……”既然大家都对那个叫莲悠悠的女子好奇，他易嵇玄自然要留个饵在莲悠悠那里，这么早收回线，没意思。
    付明溯笑看易嵇玄：“大哥倒是大方。”
    易嵇玄笑道：“因为那个莲悠悠答应我，若是遇到鬼魅，可去九门找她，那马车，乃是订金。你说，我这订金都付了，何不就留在那儿，也好他日真遇上什么事，可以让她来帮忙。对了，这个莲悠悠你们这么熟悉，她是不是真能处理鬼魅的事？还是……神棍？”易嵇玄笑看付明蕤和付明溯，眼中忽的多了分自得，“呵呵，我不妨直说，这江湖上骗子诸多，张天师曾言，当今世上，有真本事的，屈指可数，且都无他厉害，这个莲悠悠不过是江湖女子，居然能夸下如此海口，哈哈……”易嵇玄的眼中充满了调侃。
    莲悠悠会不会真本事，付明溯不清楚。但是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诡异而又神秘，他自己也说不清，有一种又是敬她，又是怕她，又想靠近她，又想远离她的复杂感觉。
    “你不会想知道的。”付明蕤忽然黑起了脸，这份黑不是黑给易嵇玄看，而是他想到了那些经历给瘆黑了脸，“大舅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那个女人，有事找张天师，你那马车只是订金，她宰起你来，不知会收多少万两。”
    “万两！”易嵇玄惊呆了神，“张天师我们家每年才供他两万两，这女人出手那么狠？！”
    “呵……我忘了说，小王爷给她坑了钱财，并不是只有百千两，可是足足三万两！”付明溯伸出三根手指头，也是面色发黑。
    易家兄妹惊呆地看那三根手指头，这生意，也太好赚了吧！
    御花园中，秋香袭人。
    月未满，光已明，湖面如镜，水月明丽。
    秋风柔，素手起，乐绕水榭，笑逐颜开。
    成帝与后妃们正于水榭品茶闻香，空气中，茶香，桂香，果香，风雅并不止在眼赏，还有耳赏，闻赏。
    眼赏赏花赏月赏美人。
    耳赏赏乐品乐谈乐艺。
    闻赏闻香识香辨香名。
    古人之雅，雅入七窍。
    此时弹琴的，正是三皇子端木瑾翃，他容貌清俊雅致，淡若秋夜米兰，又若初春玉兰。墨发垂背，白玉冠，白玉带，一身白衣银线绣袍越发称地他的清雅之姿。
    成帝闭眸沉浸在三皇子那清澈明净，悠扬回肠的琴声中，随手轻敲桌面符合节拍，唇角露出满意与骄傲神态，子嗣之中，这三皇儿是他最为赞赏之子。
    成帝两旁，分别是皇后尉迟嫣霞，庄妃应玉儿，雅妃李娇奴和瑞妃陈婉蓉。
    尉迟嫣霞是尉迟恭山的长女，精通文武，性格刚正果决，后宫在她的打理下，妃嫔和谐，让成帝没有后顾之忧。
    别看尉迟嫣霞是尉迟家族的武将出身，但性格却是分外温柔，对自己儿子端木卿尘更是宠爱有加，可以说是在宫中处于“散养”与“放养”状态。

第十二章 成帝的靓仔
    端木卿尘这放飞自我的心性，与尉迟嫣霞对他的这种特殊的教育方式有很大关系。
    而端木瑾翃演绎律己的个性也与他的母妃雅妃讲究规矩自律的教育方式有关。雅妃对端木瑾翃的教育自小严苛，皇子中的学业，他必须取得第一，即便是超过太子，他母亲也是不拒。
    之所以雅妃不拒自家孩子学业超过太子，是因为她知道尉迟嫣霞的教育方式与她不同。尉迟嫣霞对端木卿尘的成绩并不看重，乃至很多时候，端木卿尘旷课她也会帮其包庇。这些事，后宫的妃嫔都是知道，有时还会帮皇后一起包庇。
    对于包庇其他妃子除了碍于皇后的命令，也是各有心思。比如雅妃表面温润谦和，但心中始终不甘，这太子不顾学业是最好，那时她的孩子便会深受成帝喜欢。即便宗法已不能让他的孩子成为太子，但只要成帝看重，将来也必是封王封城，在其他皇子中，也必是翘楚。
    帝王之位已与她孩儿无缘，那么，她的孩儿也要在史册上，创下丰功伟业，让后人只记住历史上有个端木瑾翃，而非那个好逸恶劳的端木卿尘。她甚至相信，成帝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会看到自己孩子的超越，他不会将乾朝百年基业毁在一个二世祖手里。
    坐在两旁的庄妃与瑞妃和颜悦色，相视一笑，大家都清楚，端木瑾翃在成帝面前献曲的背后，是雅妃的勃勃野心。
    好在她们各自安生，只管好自己那几个娃子。
    其他皇子也是坐在一旁，端木瑞风他们对端木瑾翃的琴技分外崇拜，七公主端木雅心也是端木瑾翃的小迷妹。
    三皇子样貌俊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性格严谨认真，不像端木卿尘那般贪玩，爱恶作剧，三皇子这般的乖娃与学霸，在宫中自是人气更高一分。
    “三哥琴弹地好棒！”端木雅心送上迷妹的爱心眼。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崇拜地轻轻鼓掌，小八还在瑞妃的怀里坐着，也是呆呆看着端木瑾翃弹琴。瑞妃在他耳边轻语：“以后你也要像你瑾翃哥哥那样好好读书，知道吗？”
    雅妃听到瑞妃这句话，心里又是自得骄傲一分。随即，偷偷看向一旁的端木卿尘，却看见端木卿尘正在走神，她心中已有一丝暗喜，没准儿过会皇上看到太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该生气了。
    端木卿尘的心思自然没在端木瑾翃的琴声里，这端木瑾翃夜夜练琴，皇宫就这么点大，又夜深人静，他们兄弟住隔壁，他早听得耳朵起茧。他心里想的，是中秋御宴。
    “岑——”端木瑾翃纤纤手指徐徐收回，琴弦依然颤动不止，尾音未止于他的手，而止于秋风，真是余韵不尽。
    “啪啪啪啪。”端木雅心与端木瑞风他们鼓起掌来。
    成帝也是从回味中缓缓睁眼，目露赞赏：“翃儿这琴，弹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端木瑾翃起身行礼：“多谢父皇赞赏。”
    “皇上谬赞，翃儿琴技还需精进。”雅妃谦和地说。
    “还需精进？！”端木卿尘几乎跳了起来，“我从小听到大了，雅妃娘娘，你对老三是不是太过严苛了？他这琴技已是京城一绝了，一位皇子，应当注重国事，整天弹琴做什么？我们宫里又不缺琴师。”
    “噗嗤！”端木雅心一下子笑了，虽说她心里崇拜三皇兄，但太子哥哥没架子，最好玩。
    雅妃的面色僵硬了。端木瑾翃见端木卿尘让他母亲难堪，心里立时生怒，面色随即阴沉下来。
    皇后尉迟嫣霞面露一丝尴尬，微斥端木卿尘：“太子，瑾翃琴技高超，你自己呢？你应当好好与瑾翃学学。”
    成帝因为端木卿尘这一闹，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其实觉得自家儿子说地没错，作为皇子，专注的应是政事，而非琴技。但他也知道，雅妃那不过是客套之话。
    “我要管理国家大事，没工夫学琴。”端木卿尘袍袖一挥，豪气万丈。
    成帝轻轻一叹，心好累。经过最近的这些事，他已知自己看到的，也不过是端木卿尘顽劣的一面，实则，他有治国之才，这已经由太傅证明。但是，端木卿尘却无帝王之威。作为帝王，若无威严，如何震慑群臣？！这君与臣之间的关系，可是一门大学问。
    一时间，水榭中也是眉来目去，各有心思。
    庄妃见状，端庄微笑：“听闻太子的一篇《人性论》让太傅也是叹为观止，皇上，太子这是大智若愚，实则心系百姓，是我乾朝之幸。”
    庄妃端庄典雅，中庸平和。
    庄妃这句话让成帝高兴，但让雅妃心中不悦。
    端木卿尘的那篇《人性论》成帝自是看了，不仅是成帝深受震撼，连太傅也是吃惊。成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太子，原来看待人性是如此地入木三分。而余娉婷那一案，也让他深有感触，这才让他对女性在乾朝地位的重新审视。
    “人之初，性本善，然吾认为却为恶……”庄妃竟还能背了出来，“因为恶故而学恶易，学善难……这句开头，我已深有所感，为何常人都言这人呐，学坏容易，学好却难，现在，太子倒是给我解了惑，因为人性本恶，故而天性恶，而这善，却是要学。余娉婷那件案子，让我看到人要学善是如此之难，而这恶，却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无师自通。”庄妃颇有感触，她也是爱读书之人。
    巧的是，长公主端木妤淑，与四公主端木静慧正是她所出，如今已是外嫁他国，分别为后了。她所教的两个女儿，皆与她一般端庄温婉，知书达理，嫁出去未丢成帝丝毫脸面。
    端木卿尘见庄妃提起自己的《人性论》已是露出自得之色：“庄妃娘娘谬赞了，我那也是随心而发，随便写写。”
    “瞧把你给得意的！”成帝厉喝，言辞严厉，但眼中却明明是宠爱，嘴角更是溢着得意的笑，“庄妃，你就别夸他了，你看把他夸的，越发没有太子之态了。”
    庄妃温柔微笑，眼中是对太子赞叹的真诚之色。

第十三章 九门不见光
    “太子顽劣，还请各位妹妹海涵。”尉迟嫣霞也是大方一礼，“今日聚会是为说说中秋御宴，三皇子弹得一手好琴，那日定是受到更多女孩儿的青睐。”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这女孩儿，对会琴棋书画的男子，更为倾慕。
    端木瑾翃不言，这宫里谁不知这中秋御宴的真正目的？他的母亲雅妃也是有所交代，让他多多留意蔺相或是尉迟将军家的女儿，与他们两家联姻，自是有大大的好处。这皇后还是尉迟家的。
    “爹。”端木卿尘又开始叫成帝爹了，成帝今日心情好，怎么看端木卿尘怎么顺眼，还指向端木卿尘对其她妃子笑语：“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哪有太子模样？就爱叫我爹，也不叫父皇。”
    这边庄妃再次接口：“皇上，那是太子平易近人，也是更爱皇上，虽说皇家理当讲究礼法，但这礼法是不是让我们与子女之间多了分距离？太子叫您爹爹，听上去，更让人觉得亲切呢。”
    “庄妃娘娘懂我！”端木卿尘给庄妃一个大拇指。
    庄妃这句话，让成帝心里是更加舒服。
    雅妃在旁边看着淡淡微笑，心里此时已是生出一丝鄙夷来，这庄妃，就会说漂亮话。
    端木卿尘笑呵呵看成帝：“爹，我是想问，中秋御宴的时候，我能不能……请个姑娘来？”
    “哦——？！”成帝与皇后皆是大喜，“二世祖”终于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了？！不管是什么身份，乾朝男子三妻四妾，若是那女孩儿能管得住他们家傻儿子的心，也可以先娶回做个侧妃。
    “是谁啊？哪位官员的女儿？是我们尉迟家的，还是蔺相家的？还是其他官员的大家闺秀？”尉迟嫣霞可没成帝那么多心思，只想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儿拴住了自己儿子的心，她不由看成帝，“皇上英明，让尘儿多出去出去走动，才能觅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成帝高兴之余，却也多出一丝忧虑来。自己这个贪玩的儿子，看中的姑娘，会不会也是与他一般贪玩的女子？这若是贪玩的女子，又怎会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端木瑾翃直接一个白眼，嘴角挂冷笑，这浪荡太子看上的，还能有什么好货色？没准儿是哪家青楼的花魁，他就等着看热闹吧。
    端木卿尘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不是官家女，但她却是供职于我乾朝，可以说是巾帼英雄，难得一见的奇女子！”端木卿尘有些小激动，虽然他喜欢莲悠悠，但他是真没成帝与他母后想那么多。
    毕竟有了黑焰的警告，外加自家兄弟付明蕤的喜欢，他是不会从中横刀夺爱，而且，他也不敢呐！莲悠悠那般神奇的女人，他心中已是敬而远之。这次请莲悠悠，也是为了他那个不会谈情说爱的木讷兄弟。
    虽然，他心中还存一丝侥幸，比如莲悠悠喜欢上了他，那么他也是会当仁不让的。
    “供职？”成帝与皇后，以及其他人已是面露疑惑。
    端木瑾翃不由狐疑地看向端木卿尘，难道他看中的是宫中哪个宫女？这在乾朝供职，只有宫中有官职的宫女。哼，这个浪荡的太子，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宫中三千佳丽，皆为帝王女人。
    “我乾朝女子可以当官了吗？”端木雅心疑惑地看其他人。
    “宫中宫女即可当职。”雅妃微笑文雅地说，随即，笑看端木卿尘，“太子是看上哪宫的女官了？”
    “可是宫女哪里称得上是奇女子？”端木瑞风表示不解。他这不解也引起了端木瑾翃的留意。老五虽然性格单纯，但他这句话没错，这宫里的宫女都分外谨守宫规，哪来的奇女子？这若是谁敢勾引太子，必是被杖刑打到残废。
    端木卿尘放荡不羁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腼腆来，笑嘻嘻看成帝：“爹，这女孩儿供职的地方，你最熟。”端木卿尘又开始不正经地对成帝挑眉。
    这暧昧的神色让妃子们目露揣测起来，怎么越听，味道越不对了？
    皇后尉迟嫣霞被端木卿尘吊足了胃口，忍不住追问：“尘儿，莫再故作神秘，这姑娘到底在何处供职？姓甚名谁？！”
    端木卿尘笑看成帝还在狐疑的脸，笑道：“就是大内九门，莲悠悠。”
    当端木卿尘大内九门四个字说出之时，成帝的脸色骤然而变，原本的喜色，瞬间被阴沉覆盖，如方才还晴日朗空，骤然风云变色，阴云袭来！
    整个水榭的人都察觉到成帝面色突变，因为这变化来得实在迅猛，无论谁都能看出成帝此刻的不悦与阴沉，甚至，还多了分愠怒出来！
    “你就是在马昀那一案结识那个莲悠悠的是不是！”成帝倏然言语严厉起来，如同质问。
    秋风微凉，拂起了每个人的发丝，几个妃子已是不敢多言，纷纷垂眸。端木雅心目露一丝害怕，靠近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两兄弟。而这两兄弟则是看向一直与端木卿尘不合的三皇兄。
    端木瑾翃眸光闪烁，这第九门宫中人都是有所耳闻，但却无不是闭口不谈。因为九门他们并不熟悉，所以也从未特意提及。但今天在端木卿尘提起时，成帝的面色却是风云突变，这个九门，绝不简单。
    端木卿尘见成帝语气突变，虽是心里明知成帝此刻已是不悦，但他脸上依然嬉皮笑脸：“哟！爹，看来莲姑娘很有名啊，您都知道啦，那您应该清楚她有多么神奇，我其实不止想请她一人来，我想把九门那些奇人异士都请来宫里，也显得您重视他们是不？他们九门立了那么多奇功，也该褒奖一下。”端木卿尘继续对成帝挑眉，但其实心里有点发虚，这九门总不会见不得光吧。
    成帝眯眸沉沉盯视他一会儿，忽然扬手，拍在面前茶案之上。
    “啪！”一声，震地茶案上果盘叮当响，把坐在成帝身边的皇后，将门出身的尉迟嫣霞也惊了一跳。尉迟嫣霞立时看向成帝，眸中深思，缘何儿子只是提了一下九门，就激怒了成帝？而且成帝这怒又是从何而来？

第十四章 九门之妖
    尉迟嫣霞作为皇后，对九门还是略知一二。
    那是先帝传于成帝的一个十分隐秘与特殊的部门，传说这部门自太祖皇帝便已存在，一向是先祖们口口相传，传于成帝时，也是先帝将成帝唤入房中，亲传九门。可见九门之神秘。
    现由姚广大人在掌管。听闻里面有不少奇人异士，查的也是一些奇难怪案。但尉迟嫣霞对九门的了解，也只是觉得九门是一个查怪案奇案的部门，比如像马昀化蝶那样神奇的，连八扇门也无从下手的案子。
    但九门里居然有女人当职，这也让尉迟嫣霞有些吃惊。而且成帝开口便问太子是不是在马昀一案中结实了莲悠悠，这说明侦办马昀这案的，很有可能是这个莲悠悠。
    一个女子，居然能查疑难奇案，这才应了她儿子口中奇女子的称呼。莫说端木卿尘对这女子留意，她这位皇后，也不禁好奇起来。作为将门之女，尉迟嫣霞自是更喜欢奇特的女子一些，而非那些闺阁中，文静恬然的闺中小姐，那些女孩儿虽是听话，但在尉迟嫣霞眼中，始终少了分趣味。
    端木卿尘见成帝真的怒了，也是一惊，吃惊之余，心中更多了诸多迷惑。这九门是父皇的人，难道九门真的见不得光，所以让他父皇不悦了？
    其实细想，这九门一直隐秘，既然隐秘，必有其隐秘的原因与必要。他的父皇应是不想让九门之人，被太多人知晓。
    端木卿尘看看成帝，眼珠一转，慢慢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请所有人不便……我……只请莲姑娘如何？”
    “九门的女人你绝对不能碰！”忽然，成帝对端木卿尘竟是大吼，“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踏入九门一步！更不能去九门找那个莲悠悠！”成帝说完，拂袖怒然离开筵席，留下一群满脸狐疑的人。
    尉迟嫣霞立时跟上成帝，经过端木卿尘时低语：“别再提九门了。”尉迟嫣霞交代完，跟随愠怒成帝而去。
    随皇后而起的几个妃子也是面面相觑，九门的莲悠悠，到底是谁？看成帝的神色，那必是认识的。居然还有一个成帝熟悉，而她们却不知的神秘女人存在。
    她们纷纷看自己孩子一眼，也是匆匆离去。
    “太子哥哥，九门那个莲悠悠到底是谁？！”端木雅心等雅妃她们离去，立时好奇上前追问，“我听说九门里的人都很奇特，是真的吗？”
    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也围了上来，只有端木瑾翃坐在原位冷脸擦琴。
    端木卿尘看看端木瑾翃，桃花眼里浮出了笑意，跑到他身边，又是勾肩搭背：“老三，你知不知道九门可好玩了，比咱们宫里好玩多了，你每天不是读书就是抚琴，太过枯燥苦闷，改天我们偷偷溜出宫去九门找悠悠玩怎样？保证你能大——开眼界！”
    端木瑾翃对端木卿尘的建议丝毫不感兴趣。他抱起了琴，这可是他心爱的古琴，不准他人碰触。他冷冷看端木卿尘一眼：“我对你喜欢的女人没兴趣。”端木瑾翃冷冷说罢，抱琴直接离去。
    端木卿尘目视端木瑾翃冷淡的背影，眸中浮出一丝忧虑。
    “太哥哥，我们有兴趣啊！”端木瑞风兄弟在此围了上来，“你带我们偷偷去九门玩吧！如果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玩的话。”
    “去去去。”端木卿尘可没心情带所有人去九门观光。
    “太子哥哥，你明明看得出哥不喜欢你，你干嘛总去招惹他？”端木雅心奇怪地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遥望那个白色背影：“哎……老三的厉害，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怕他再憋闷下去，憋成一条蛇，到处咬人呐~~~”
    端木瑞风兄弟与七公主端木雅心面面相觑，他们的太子哥哥在说什么？好好的三皇兄怎么会变成蛇？他们的三皇兄又不是妖怪。
    两排红灯领路，太监排成排。
    成帝与皇后走在这条光路之间，红灯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成帝阴郁忧虑的脸庞。
    尉迟嫣霞看他一眼，思忖片刻，还是低声而语：“皇上，我有句话，不知当问否？”
    成帝阴着脸：“若是关于九门，关于那个莲悠悠，皇后还是别问了。”
    尉迟嫣霞微微抿笑：“我想问的是，皇上为何不准尘儿再去九门？尘儿是太子，九门将来属他管理，他现在熟悉起来，是有什么不妥吗？”伴君如伴虎，君意难测，或许成帝觉得太子越权了。
    成帝不言，尉迟嫣霞没有直接问，而是拐了个弯来问。
    面前已是寝宫，执灯宫女两边散开，照亮了寝宫门前院落。
    成帝与尉迟嫣霞步入寝宫，成帝转身看一眼梁公公，梁公公会意，驱散了身后所有太监宫女，关上了内殿殿门。
    尉迟嫣霞见状便不再多问，而是静静注视成帝。
    成帝微微拧眉，看向尉迟嫣霞：“皇后，尘儿与你更亲，你的话，他会听。九门……其实是一个连朕也有点避而远之的地方，里面的女人，更是危险。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信不信由你来定。”
    尉迟嫣霞看出成帝脸上的郑重，不由神情也肃穆起来：“皇上请说。”
    成帝双眉拧地越紧：“在父皇将九门交于我手中之时，我和尘儿……其实一样，也曾被里面一个女子所迷……”
    “哦？！”尉迟嫣霞坏笑起来。
    成帝面色微红，也陷入一丝窘迫：“皇后，你又取笑朕了。”成帝与尉迟嫣霞一直恩爱，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尉迟嫣霞是将门之女，身上带一股江湖女子的侠气，平日与他相处，也从不刻板拘谨，给他带来诸多乐趣，减少了不少政务压在他身上的压力。
    尉迟嫣霞收起坏笑，努力摆正神情：“皇上请继续。”
    成帝正了正神色：“那女子名叫虞三娘，美艳异常，但是，她却长生不老。”
    “什么？！”这次，尉迟嫣霞真的吃惊了，“这世上怎会有人长生不老？！”
    成帝绷起了脸色：“有，妖。”
    尉迟嫣霞怔住了神情，更像是因为太过吃惊，此时已是难以相信成帝之言。

第十五章 神秘客（加更）
    成帝轻叹一声：“我知你不信，当初我被三娘所迷时，父皇也很是担心，当时为了让我死心，他让三娘现了原形……”成帝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似乎当时的画面，至今让他依然记忆犹新，“三娘现在还在九门，容貌也一如我当年见她的模样，尘儿提到的那个莲悠悠，是最近入的九门，这个女人，只会比三娘更加厉害，嫣霞，九门里的女人，一定都不是人，所以，我们怎能让尘儿再去接近？”成帝真当是用最为认真的神情，诚然对着自己的妻子尉迟嫣霞。
    “呵呵……”没想到，尉迟嫣霞呆呆地这样笑了出来，“皇上，您的这个理由……也未免太……”
    “哎！我就知你不信。”成帝郁闷坐下，侧脸唉声叹气，“九门是我乾朝最大秘密，如不是尘儿只听你的话，我心中最为信任你，我是绝不会与你说半个字的。总之，尘儿决不能再去九门，再见那个神秘的莲悠悠。”
    尉迟嫣霞眨眨眼，正经了不少，也随即坐下，认真看成帝：“我尉迟家也会结交不少武林人士，而当中也有许多奇人异士，我就当那莲悠悠是危险的奇人，你这样阻止尘儿也不是办法，九门迟早是他的。不如，以你太上皇对你之道，也用在尘儿身上，好让他断了念想。”
    “你是说……”成帝看向尉迟嫣霞，尉迟嫣霞对他眨眨眼：“当年太上皇是如何皇上让你断了念想的，现在皇上你就如法炮制。”
    成帝听罢，垂眸深思片刻点了点头：“看来，也只有此法了。只有让他看见真正的九门，他才知危险。”
    尉迟嫣霞小心翼翼打量成帝沉思的脸片刻，慧眸闪烁，坏笑再次溢上嘴角：“那……我能不能也看看呢？”
    成帝一怔，抬脸看尉迟嫣霞。尉迟嫣霞对他眯眸而笑，那眸光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尉迟嫣霞敢在成帝面前如此，也是仗着成帝对她的宠爱。
    成帝轻叹一声，也罢，九门的事，其实并不是只有他一人知道，尉迟老将军与蔺右相，也是略知一二的。但他们知道的，当然没有他详尽，更不会知道九门里，会有个长生不老的虞三娘。
    在尉迟老将军与蔺右相心中，九门，可能更像是一个风水机构，比如给京城看看风水，布布风水阵，选选皇陵地址此类事情。
    而他们却不知，九门守护的，是京城的安定，是与地下城的和平，是不遭邪祟攻击，这九门的存在，甚至比他们的乾朝，还要久远。
    许多事，成帝其实也并不清楚，九门是一个自理的机构，甚至可以不上报他们所做之事。若非当年他被三娘所迷，太上皇出此下策，他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真有妖怪，还会有地下城。
    今日，他告知了皇后有妖的存在，皇后已是不信，若是再告诉她在京城的地下，更住着各种精怪，估计皇后会立刻叫御医。
    皇族与九门的关系可以说是相近又相离。
    皇族依靠九门来护佑，九门依靠皇族来获得一定权力。皇族对九门还有一些忌惮，那里面都不是人，心里想想也是瘆得慌。
    但是，若地上无有九门，地下的精怪就会上来为祸人间。而人类在精怪的面前，实力还是有些薄弱。无论是谁做了皇帝，也不想京城忽然妖怪乱窜。若是有妖怪神不知鬼不觉取代了自己，那岂不是白送了江山？
    如此一说，这九门还真是像是收保护费的流氓。
    因此，九门只在帝王间，口口相传，因为若是传开，恐引起普通百姓的恐慌。
    甚至，在改朝换代之时，九门的人还会自行上门，仅仅是例行通知一下当朝皇帝他们的职责。有了皇族的相助，在他们破案时，能有不少便利。比如可以有一个衙差的身份，便于行事。
    九门，就是这么一个拽的存在，它甚至凌驾于皇族，但皇族却也对它无可奈何。
    从乾朝开始，九门的看门人让每一任皇帝有了更多的知情权。毕竟是帝王，有什么事凌驾于他久了，他心中必有所不爽与芥蒂，对九门也是有所不利。
    在成帝年轻的时候，成帝也与端木卿尘一般，对九门充满好奇，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这个被自己父皇遮遮掩掩的九门内的神秘人。
    然而，如今，他有了当年他父皇一样的忧虑。无论如何阻止端木卿尘，九门的秘密他始终会知道，因为，九门，迟早会传到他的手中。
    当年的他，迷上了虞三娘。
    现在的端木卿尘，迷上了那个莲悠悠。
    成帝满怀忧虑地看空中明月，虞三娘，他还少许了解，而这个莲悠悠，却是连他也不知的女人。她到底是人是妖，他也无从知晓。看来，有必要，他真的要面见一下这个莲悠悠了。
    月明星稀，薄薄的夜雾开始笼罩清晨，带来了一股秋霜的寒意。
    付家院中圆桌已净，只有丫鬟在擦拭桌面。空气中依然残留丝丝酒香，记录着方才这里的把酒言欢与热闹之情。
    易嵇澜带易嵇玄去客院休息。付明蕤回了自己院子，他也是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
    只剩付明溯立在自己书房里，看付明蕤留下的画轴。他双手背于身后，凝视那画轴良久，王易怎会就这样平白无故失踪了呢？
    王易可是他费了好多周折才安插进入户部的一个重要眼线，这说不见就不见，怎能不让他生气？！这口气一下子堵在他的胸口，真是让他烦闷至极！
    忽的，空气中飘入了一股香甜的花香。这花香不似是院中的桂香，而是参杂了白花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付明溯闻到这股花香面露疑惑，因为这阵花香驱散了他心中的烦闷，让他心情渐渐平静。
    “付大公子为何事烦闷？不知在下可否效劳？”忽的，清朗悦耳，而又带一丝糯苏的声音在他的书房响起。
    “什么人？！”他吃惊朝话音之处看去，却是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袍，面戴紫纱的神秘男子，立在他书房之中！

第十六章 勾搭一下
    付明溯盯视那神秘人片刻，很快恢复了镇定。因为，他知道这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的身后，取他首级也如探囊取物。此刻再去慌张，也已是来不及。
    “不愧是付大公子，沉着冷静。”紫衣神秘人紫眸半弯，露出了笑意，那眼角有一抹红的眼影，让付明溯觉得这个男人说不出的妖媚。
    付明溯目光戒备，但嘴角也慢慢浮出笑意：“这位贵客，请问突然造访在下有何事？”
    紫袍男子眉眼含笑，立在摇曳的烛光之中，多了分迷离与朦胧。他缓缓朝付明溯走来，付明溯依然镇定站立。
    他站到付明溯的面前，紫眸之中，映入了付明溯含笑但戒备的神情：“付大公子，在下，可是已经送过拜帖了。”他清润糯沙的声音悦耳动听，竟让人有了一丝雌雄莫辩的迷幻感。
    付明溯眼中的戒备也因为这句话而转为了吃惊，他眸光一闪：“公子虹？”
    公子虹面纱之下，红唇微挑：“正是在下。”
    付明溯一时怔立，自己等了许久的公子虹，突然出现之时，他却陷入了呆滞，心中有诸多问题，却在此时，一个也开不了口。
    公子虹对付明溯先是一礼：“突然造访，让付大公子受惊了。”
    付明溯缓缓回神，才伸出手相请：“请坐。”付明溯请公子入书房内室，里面是一个雅间，茶案齐全。
    公子虹走过付明溯，股名宿才发现他的长发几乎过膝，垂背的墨发如银河瀑布，在灯光中还泛出一抹恰如彩虹般的流光。
    付明溯微微疑惑，他也见过不少美男子，但这个未见其面，却已经给他必是美人的男子，却是少见。
    他大步到书房门前，紧闭书房门，再入内室。
    坐于茶案后的公子虹已是提起紫纱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玉手纤纤，通透如玉。手中茶杯翠绿可爱，越发称出了他手指的一分白。
    付明溯看两眼，坐于茶案一侧，面对这个异人公子虹，他却一时不知从何谈起。
    公子虹茶杯放入面纱之下，举止优雅，轻抿一口，缓缓呼吸：“人间茶中一绝，当属这西湖龙井，清冽润喉，淡雅芬芳。”
    “公子若是喜欢，可带些回去。”付明溯习惯了生意场，这公子虹一说喜欢，他便如本能般说出了这句话。
    公子虹放落茶杯，笑看付明溯：“付大公子如此执着于夜光杯的真相，应不是只想与我见一面吧。”
    付明溯微微一怔，感觉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付明溯镇定下来，垂眸抿唇微微一笑，抬眸时，眸光中已是浮现冷厉与精锐：“付某的确有很多事，想请教阁下。付某想知道，那扇红门之后，到底是何处？”
    “哈哈哈——”公子虹仰脸而笑，面纱在他的笑声中微微轻拂，露出了他那剔透如粉玉一般的红唇。
    付明溯不解看公子虹：“公子为何而笑？”
    公子虹垂下脸，抬手把玩那只翠玉的茶杯：“付大公子，在下上来，可不是为公子解惑的，而是……想与公子你……”公子虹紫眸微抬，里面紫光潋滟，却是寒光逼人，“合作的。”
    付明溯微微眯眸：“合作？”
    “哼……”公子虹轻轻一笑，放落茶杯，看付明溯，“付大公子为何如此在意那个九门的莲悠悠？莫不是……看上了那女人？”
    付明溯眯起的眸光盯视公子虹片刻，却是抿唇一笑，落眸执起茶壶给自己与公子虹倒上了一杯茶，茶香在他清淡的微笑中飘散。
    “我付某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与人合作，就彼此信赖。”付明溯拿起茶杯，与公子虹一敬，“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我对你，便会推心置腹。与其说我对那个女人在意，不如说我对九门在意，听阁下之言，似乎对那个莲悠悠很是了解，不知……可否为我解惑？”付明溯抬眸看公子虹，“我是希望我们在合作之外，也是朋友。”
    公子虹与付明溯相视良久，忽的，二人一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公子虹将手中茶杯，敬向付明溯：“好，我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付明溯放落酒杯，神情转为认真：“阁下想要与在下合作什么？”
    公子虹放落茶杯时，眸光已是阴沉：“对付九门！”
    付明溯微微吃惊。
    公子虹也认真看付明溯：“付大公子没有看上那女人是最好，因为，那女人极度危险，你想了解九门是什么，先看看那女人，对我做了什么！”公子虹忽的扯开了衣领，登时，血淋淋的五个血洞映入了付明溯的眼帘。
    付明溯当即惊地怔坐。
    他付明溯不是没见过尸体，也不是没见过各种伤口，即便是上次马昀的尸体，让他也是只觉恶心。但眼前公子虹的伤口却让他震惊，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
    五个伤口依然湿润，不断有血液微微溢出，而伤口之内，却是在闪烁一种银白的光点！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点燃了一把火，让那火在他的体内不断燃烧！
    “这！这是！”
    “妖术！”公子虹咬牙切齿地，阴狠地说。慢慢拉好衣领，遮起那让他夜夜灼心之痛，“那女人是妖！”公子虹愤然撇开脸，“你们的皇帝，信了一群妖怪！我看，乾朝必亡！”公子虹的紫眸里，是阴冷的狠辣。
    付明溯在公子虹这些话里却是心惊肉跳！什么？莲悠悠是妖怪！九门里的人全是妖怪？！而公子虹，更是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付明溯回神的第一刻，是看向门窗有无关好。
    公子虹看出付明溯的担忧，再次微笑：“付兄莫怕，若是有人，我必能察觉。”
    “阁下是……”付明溯再次看公子虹，这公子虹，又是何来历？
    公子虹执起玉杯，轻抿一口香茗，紫眸含笑，多了分女子的妩媚，那分妩媚让见多美人的付明溯，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双美眸之上。

第十七章 诡画
    “你我即为友，付兄可直呼我名字，我单名为虹。”公子虹笑看付明溯。
    付明溯抱拳拱手：“虹兄，那你是……”
    公子虹眸光收紧：“我师从昆仑金仙，下山只为诛妖伏魔！却没想到在九门，被这妖女所伤！所以，我提醒付兄，离九门，离那女人远一些，以免那日被她妖法所害不自知！”
    公子虹的话让付明溯当即想到被莲悠悠揍地失忆的端木朗，他心底开始忐忑，不安，先前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历历在目。
    马昀惨不忍睹的尸体，端木朗的奇怪言行，公子虹身上诡异的伤，还有那个让他总是说不出哪里奇怪的莲悠悠。这一切，似乎渐渐找到了原因，原来，那个莲悠悠，居然是妖！
    “这世上……真有精怪？”付明溯陷入自己世界观的崩塌之中，心中充满了迷茫与困惑。这种困惑与迷茫更是加深了他的不安。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敌人不够了解，那么，他会陷入这种惶恐与不安之中。而现在，公子虹却告诉他，你的敌人，是只妖！他如何去对付一只妖？！
    那！二弟怎么办？他付明溯虽被莲悠悠所迷，但他因对莲悠悠的那份诡异感而敬而远之。但是，他能看出，二弟付明蕤是真被莲悠悠迷住了心。他竟还让妻子给二弟置办礼物，这，这岂不是害了付明蕤？！
    “我知付兄你难以相信，故我今日带来了造那只夜光杯的精怪。”公子虹早已料到付明溯会陷入这样的彷徨之中。他既然来了，就要在今日，此时，拿下付明溯，拉拢这地面上一股强大的势力：乾朝左相。
    “精怪！”付明溯立时看向公子虹。
    公子虹抬手，丢出了一个小包裹，包裹只有香囊般大小，里面却是有东西在挣扎跳动，发出“姑姑嘎嘎”的奇怪声音。
    公子虹抬手，解开香囊，立时，一个三寸的绿色小人从里面爬了出来，惊惊慌慌地看着公子虹，当即下跪叩拜：“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付明溯当即目瞪口呆！
    公子虹看向付明溯：“你们的乾朝皇帝被妖物迷惑，我想除妖，但无奈你们的皇帝已经被妖物迷惑，是不会信我之话，反悔污我为妖魔。故而我需要付兄相助，你我联手，相信九门不日而除！”
    付明溯继续看着桌上那个小绿人呆滞。
    公子虹笑了笑，手指敲落桌面，面色微沉：“进去！”
    那精怪就乖乖爬回香囊。公子虹提起香囊怒斥：“你们这些精怪为祸人间！我带你们回昆仑丢尽锁妖塔受刑！”
    “呜~~~呜~~~”精怪在香囊中呜呜哭泣。公子虹将香囊收回袖中看依然呆滞的付明溯：“付兄？”
    付明溯恍然回神，抬眸看公子虹时已露出钦佩之情：“虹兄真是真人不露相！是我眼拙了。起先我亲家说什么张天师我还当是神棍，原来这世间真有如虹兄这般的降妖之人！虹兄，且跟我去见父亲，明日就随父亲上朝揭穿九门的真面目！”
    “不可。”公子虹镇定自若，“付兄忘了方才我说过，现在皇上被妖物迷惑，到时只会信那妖女的话，当我是妖怪，且那妖女妖法厉害，我恐……”公子虹抬手抚上胸膛，面露愧色。
    付明溯目露忧切：“是愚兄愚钝了。虹兄说得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虹兄弱不介意，请住相府，且等虹兄伤势好转，我们再商议大计。”
    公子虹淡淡微笑：“无碍，我还要将这精怪送回昆仑，付兄想要找我，可放出此瓶冲的小虫。”公子虹抬手，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琉璃瓶放于付明溯面前。
    付明溯看入瓶内，发现里面是一只可爱的，但却从未见过的金甲虫。
    “小虫只需喝水，你每日喂它一次水即可。”公子虹认真交代。
    付明溯神奇地拿起琉璃瓶，打量里面小虫。
    公子虹再次执杯，随意说道：“方才来时，付兄为何事烦忧，不妨与我说说，我或许能为付兄排忧解难。”
    公子虹的这句话提醒了付明溯，他放落琉璃瓶：“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下面的一个官员失踪了，正由我二弟查办。御宴将近，我担心二弟若是无法破案，会传到皇上那里。失踪的官员不大不小，但若是再不找到，就会上报给皇上了。”
    公子虹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虹兄可有法找到那失踪的官员？”付明溯看公子虹时，敬意之中多了分试探与好奇。
    公子虹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笑了：“找人何难？付兄可取来一件他的物品，我便能找到他。”
    “哦？太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一样他的物品，我去取来！”付明溯当即起身，取来了桌上的画轴。
    公子虹的目光随他身形而动，顺势打量了一下付明溯的书房，书房物品井井有条，书桌上文房四宝无不是名品，可见付明溯是一个及其精细又讲究之人。
    付明溯将画轴取回到公子虹的面前：“这是他失踪前最爱的一幅画，据说在失踪前，一直观瞧。”说着，付明溯顺势打开了画。
    公子虹也微微探身看画。可是，就在付明溯打开时，立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那腥臭不堪的恶臭，犹如人的尸体在血池中腐烂，又生出了无数的蛆虫，夹杂着虫的腥臭味。
    公子虹难以忍受地忽然出手扣住了付明溯继续打开画轴的手。
    “啪！”
    付明溯一惊，看公子虹。公子虹抬手，用袍袖掩鼻：“这画有异，付兄小心！”
    公子虹缓缓松开手，付明溯一时顿住了动作，疑惑看公子虹：“虹兄怎么了？”
    “这画腥臭难当，付兄，这幅画是用人血画成。”公子虹掩住口鼻说。
    公子虹莫名地低下脸，闻了闻，他能闻到的，却只是墨香与淡淡的颜料喂：“我怎闻不出？”
    “因为这画有诡！”公子虹伸手，弹指，弹开了最后的画轴，似是不想让自己的手与这幅画多接触一分一毫！
    “哗啦啦！”整幅画在付明溯面前打开，依然艳丽无比。红梅如霞，环绕美人周围。美人依旧，白衣如雪，独领风华。

第十八章 还在睡（加更）
    付明溯左看右看看不出任何端倪：“虹兄，我……实在是看不出这画里的鬼。”
    公子虹在袍袖下看付明溯一眼：“付兄，你且不要惊着。”说罢，他纤指挥过画卷，立时，星星点点的七色星光带着满满的百花的芬芳缓缓洒落画卷之上。
    倏然，画面恰如水纹一般晃动了一下，付明溯登时看呆了神情。
    随着那星星点点的花粉洒落，那画面也晃动地越发厉害，画面不再是平面，而是渐渐浮出了画纸，山峦凸起，水竟是开始流动，整幅画在付明溯的面前，竟是活了！
    红梅的花瓣开始一片一片飘散开来，飘过了付明溯的面前。付明溯微微伸手，那花瓣便落在了付明溯的指腹上。付明溯轻轻撵了撵，那花瓣如雪一般融化，却成了一片红色黏腻的液体。付明溯惊讶放到鼻前闻了闻，登时心惊肉跳，惊慌趔趄。
    是血！
    那花瓣，是血！
    “付兄！”公子虹立刻起身伸手扶住付明溯的身体，付明溯脸色已经苍白，公子虹拧眉看那副画卷，“看来你那个失踪的官，找到了。但是，他已化作这画里的血梅，无法救出了，付兄，此人对付兄可重要？”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付明溯站稳身体，转开脸不敢再看那幅画。
    其实王易这个人，他并不关心死活。他一直气的是王易忽然失踪这件事。王易是张立栋推荐而来，可以用的一个听话的人。现在户部由林政英打理，不出意外，这户部尚书就是林政英的了。等同于右相拿下了户部。
    等林政英成了真正的户部尚书，想要再安插一个他父亲的人，就难上加难。这次也是王易身份较新，从地方上调而来，费了一些周折，才入的户部。结果，这一个月位置都未坐热，付明溯甚至还未给他布置任务，他就凭空失踪了，现在，更是死透了！
    这件事，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他的父亲付坤，连王易失踪，更莫说是被一幅画给吃了这般诡异惊悚的事。他都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父亲仅仅是知道王易失踪，必是勃然大怒，张立栋也难辞其咎。
    而如今，这整件事的诡异程度，更让他难以说明，就连付明蕤那里，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该如何告知二弟？”付明溯依然无法从惊惶中离开，恢复平静。没想到他先前没有说出的“画吃了王易”的玩笑，此刻却成真了！但他又该如何告知二弟？！
    公子虹看看画卷，思忖片刻，阴冷一笑：“您可以直言相告，然后……”公子虹转眸笑看付明溯，“让他把这画，交给九门。”
    付明溯一时怔愣：“九门？”
    “不错，九门，不就是查这种案子？皇上是不会责罚令弟没有找回失踪的官员，因为，此案已不在令弟八扇门的范围。”公子虹的紫眸笑得越发迷人，“我来给这画加一点东西，说不定……”公子虹转回脸看那虚浮缥缈的画，“能困住那个女人。”
    说罢，他袍袖扬起，登时一束如同彩虹的虹光落在那幅画上，登时，血光冲出了画轴，映红了付明溯整个书房！
    秘境之内，月色迷蒙，空中霞光如纱，飘飘渺渺。
    一群人，围在凛霆钧小屋的廊下，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在干什么？在围观凛霆钧和莲悠悠睡觉。
    黑焰将自己的身体死活卡入凛霆钧与莲悠悠之间，阴冷地在凛霆钧与莲悠悠之间看。
    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这都睡了几天了？还没醒？”姚广大人一边剥花生一边看，“以前咱家小凛子会睡，没想到悠悠也这么能睡撒。”
    “因为她太累了！”黑焰没好气地说，他就是要蹲在他们之间，绝对不会让他们的身体再靠近一分。
    “呜~~~呜~~~~~”云瑶竟是给直接气哭了。虽然莲悠悠和凛霆钧其实并不能算睡在一起，两人之间还有一臂距离，但看见莲悠悠枕在凛霆钧的手臂上她就来气，这气着气着就哭了。
    “别哭了~~~呼……”三娘吐出一口青烟，“你凛哥哥啊，就算没这莲悠悠，也不会爱你，倒不如放下他，你的面前啊，还有一片森林~~~~”
    “呜~~~呜~~~”云瑶一边哭，一边点头。
    这一次，云锡没有嘲笑他的妹妹，而是伸长手臂：“来！哥让你靠！以后哥给你找十七八个美男，随便你挑！”
    “呜~~~我都要——哇——”云瑶喊了一声，躲在自家哥哥怀里狠狠哭了起来。
    “主人真的不醒啊……”何仕麒蹲在莲悠悠的面前，也是一幅哭哭唧唧的模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但他看着主人跟凛霆钧那么亲密，心里就是说不出的难受，“主人跟小凛子真的睡了好久了……”他伸手想拉走莲悠悠颈下凛霆钧的手臂，却是怎么拉，怎么拽，都不能挪动分毫。他拉着拽着，也忍不住想哭了。
    怪了，他平时气力那么大，怎么就拉不开凛霆钧的手臂。
    “这都睡了快五天了吧，真的连醒都不醒啊……”棺爷也是目露佩服。
    “感觉悠悠姐姐好像真的很累……”小莴苣蹲在莲悠悠的头顶方向，双手托腮，“还是睡得那么沉……”
    “废话！她以前每天都在打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当然能睡就多睡点！”黑焰又是用咆哮的方式愤怒地吼。
    小莴苣惶然看他：“黑焰大人，你都说悠悠姐姐太累，要多睡会儿，你喊那么响会吵醒她的……”
    “就是，黑焰大人，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嘛？”云锡也奇怪看黑焰。
    “我不能发火吗！”黑焰在凛霆钧和莲悠悠之间狠狠握爪，“这女人说好跟我睡的！跑来跟这个男人睡！人尽可夫！跟我睡不舒服吗！啊！”黑焰恼怒地朝大家狂吼，身形变得更大一分，像是有意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凛霆钧从莲悠悠身边挤开。

第十九章 该醒了
    “噗嗤。”三娘忍不住笑。
    “阿弥陀佛……看来我的宝物，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拿到了……”胖佛眼巴巴地等莲悠悠醒过来。他可是已经听云锡说了，莲悠悠给他弄了个宝贝。云锡说得还挺神秘，也不告诉它具体形状，到底是个怎样的宝贝。
    “呼……你就想着你的宝贝~~~~”三娘白了胖佛一眼，再扫其他人，“现在，你们可都有了，我这儿还没呢，我说什么了？还有你啊~~~”三娘嫌弃地瞥眸看云瑶，“这莲大神都给你神器了，你还怪她抢你男人？瞧你这哭哭唧唧的样儿，丢不丢我们女人脸？”
    胖佛和棺爷相视一眼，默默地笑了
    姚广大人拿出小药瓶，笑眯眯地嘬了口酒。
    云锡难得地继续安抚云瑶：“三娘是为你好，让你快点放下小凛子。”
    “我不是说了！我会去找别的男人的了！”云瑶从云锡怀中抬头，哭红眼睛地瞪三娘，“人家今天哭一下还不行吗？！”
    “行~~~就当你哭丧~~~哭这段逝去的暗恋~~~~”三娘轻吐轻烟，薄薄的烟雾将她围绕，变得朦朦胧胧。
    “我也有点想哭……”何仕麒竟也抹起眼泪来，“我主人会不会死了……”
    “呸！”三娘直接踹了一下何仕麒的屁股，“说什么晦气话！！”
    忽的，整个秘境红光乍现，众人一愣，那红光非常短暂，犹如突然有人在秘境中放了一个红色的烟花。大家纷纷站到廊下莲池边，看那已经恢复霞光的夜空。
    “看到了吗？刚才好像红了一下。”云锡搂着自己妹妹困惑地脸朝天。
    “我还以为我眼花……”棺爷双手背在身后，身形依然佝偻。
    “阿弥陀佛……这红光来得……诡异啊……”胖佛双手合十，无论哪里，红光总是不详的。
    “怕什么，咱家有大神呢。”三娘手执烟杆，脸上镇定自若。
    “红光都不吉利……”何仕麒擦擦眼泪，“难道真是主人……死了……”他一脸惶恐。
    三娘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姚广大人也看着天空：“怎么就亮了一下？难道是秘境坏了？”
    大家对空狐疑。
    在他们身后，躺在席上的莲悠悠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一下，黑焰立时站起身体，紧紧盯视莲悠悠，这是，要醒了。
    一旁的凛霆钧也微微皱眉，似是不想醒来地挣扎了一下，拧拧眉。
    忽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啊！”一直盯着他们看的黑焰还没出息地吓了一跳。
    因为他这一叫，其他人也自然而然转身，在他们转身之时，凛霆钧和莲悠悠却又是同时直挺挺坐了起来，如同忽然弹坐起来的僵尸！
    “啊！”几个人同时被吓得惊叫一声。
    大家一时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转开脸。
    三娘当即嫌弃地白凛霆钧与莲悠悠：“你们醒就醒，弄得像诈尸一样，吓死人了。”
    其余人都僵硬地看凛霆钧与莲悠悠，他们两个都是呆滞面无表情，就像是没有回魂的干尸，依然让人瘆得慌。
    “悠悠姐姐……”还是小莴苣胆子大，蹲到莲悠悠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凛霆钧的黑眸中忽的闪过一抹星光，他眨眨眼，抬手抚额，拧眉：“睡多了，头疼。”
    边上的人听了登时目露惊讶，凛霆钧居然也会有说睡多了的时候？！他先前不是一有时间就会睡吗？
    “这是睡踏实了啊……”胖佛轻轻感叹了一句，让其他人面面相觑，目露深思。难道以前的凛霆钧看似睡，其实从未真睡？
    莲悠悠也眨了眨眼，眼中神采也开始慢慢恢复，她抬脸看看天空：“刚才有没有闪红光？”
    “闪了闪了闪了。”几个人一起点头。
    莲悠悠低下脸，也揉揉太阳穴，抬起脸，发现大家都围立在周围：“你们……该不是在围观我们睡觉吧？”
    大家愣了三秒，立时鸟兽散。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啊，还有事儿，先走了哈。”姚广大人第一个开溜。
    “阿弥陀佛，我也有有经要念。”胖佛也赶紧走人，不好意思开口要宝贝。
    “咳咳，夜也深了，大家该睡了，咳咳。”棺爷又是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弯腰驼背离开。
    “妹妹，你看着月色多美，哥带你去找找美男。”云锡勾着云瑶离开，云瑶第一次配合地也是仰脸赏月，不想让凛霆钧和莲悠悠看见她哭肿的眼睛，太丢面。
    “呼……”三娘吐出一口烟，薄烟飘过莲悠悠和凛霆钧的面前，“大家是担心你们，睡五天都不醒，信你们是神仙了~~~”三娘眯眸而笑，婀娜离开。
    莲悠悠转脸看凛霆钧：“五天了？”
    凛霆钧目中反问：“你问我？”
    两个人都睡懵逼了。
    “悠悠姐，你们饿不饿？”还是小莴苣知道关心他们。
    “饿死他们算了！哼！”黑焰团在一边哼哼唧唧，“不知羞耻！下流无耻！哼！”黑焰一扭屁股，跃过莲池，跳到了对面独自生闷气。
    莲悠悠笑看小莴苣：“还是小莴苣最乖。”
    “主人，我也乖的！”何仕麒立刻跪坐在莲悠悠身边，“你想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做！”
    “恩~~真乖！”莲悠悠也摸摸何仕麒的脸，何仕麒立时眉开眼笑，脸上像是白花绽放，丝毫没了方才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去做完面吧。”莲悠悠说。
    “好咧！”何仕麒立刻站起。
    凛霆钧起身，随口道：“我想吃……”
    “我又没问你！”何仕麒凶巴巴地厉喝，直接甩给凛霆钧一个脸色就走人。
    凛霆钧愣在原处，莲悠悠笑意融融起身，抬手放落凛霆钧的后背：“哟！你也有被人凶的时候，哈哈。”
    凛霆钧侧落脸看她，眼中浮出郁闷之色。
    莲悠悠明眸带笑，从凛霆钧面前走过，仙风道骨，衣裙飞扬，带过一缕清雅莲香，让凛霆钧的脸上，渐渐浮出了舒适的笑意。
    小屋前，圆桌边，凛霆钧与莲悠悠相邻而坐。一人一杯，一壶茶。
    也已深，月更明，秘境万籁俱静，他们醒了，大家睡了。
    小莴苣也回到自己的小屋，安心入眠。

第二十章 有人使坏
    月色在秘境中染上霞光落在莲悠悠与凛霆钧身上，浮现淡淡银光，如神光环绕，一旁的马儿跑过草地，自由自在，马蹄还微微离了地。
    莲悠悠给凛霆钧倒上了茶：“什么时候醒的？”
    凛霆钧拿起茶杯：“你醒我就醒了。”
    莲悠悠白他一眼：“我不是问今天，是问你心里。”莲悠悠收回目光，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茶香飘逸。
    凛霆钧手执茶杯垂眸回想了片刻：“是在你打黑焰的时候。”说罢，他抿了一口茶，茶味甘冽，沁人心腑，让他身心彻底苏醒，全身舒爽。
    “噗嗤。”莲悠悠忍不住笑，瞥眸斜睨凛霆钧，“所以，你这是被吓醒的？”
    “恩。”凛霆钧放落茶杯，脸上竟还真带上了一分余悸，“像是做了个噩梦，醒了。但醒了后，看见你，更吓了。”
    莲悠悠单手支脸，挑眉看他：“更吓了？”
    凛霆钧也单手支脸，长发滑落脑后，覆盖手臂：“是。怕被你打。”
    “切。”莲悠悠瞥眸转开脸，“放心~~~现在想打你也是有心无力，打不动。”她无趣地再次拿起茶杯，“摔掉了九成神力，没那么快恢复。”莲悠悠瞥眸看一眼满池的白莲，她的神力如同打碎的鸡蛋，里面的蛋清散落满处，难以捡回。而蛋壳的碎片就是那朵朵白莲，要想恢复，需要蛋壳将那些蛋清吸收回来，还需些时日。
    凛霆钧也看看那满池的白莲：“你还有望，我呢？”凛霆钧转回脸看莲悠悠，“我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
    莲悠悠眯起双眸，细细盯视凛霆钧：“我说，你该不是故意的吧。上面太累，所以就干脆随了那人的心愿，下来偷懒？”
    凛霆钧不语抿茶，神情平淡之中透出一分品茶的悠闲。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也拿起茶杯，悠然品茶。这皇帝不急，她这个太监急什么？
    “你不该下来。”凛霆钧淡淡说。
    莲悠悠手执茶杯目视前方，也是淡淡而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能偷懒，为什么我不能？”
    “你下来，上面无人。”凛霆钧平淡的神情里，还是透出了一丝忧虑。
    “无人就无人呗。”莲悠悠倒是一脸的不慌，“这样才能让那人知道，你的位置，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清闲，哈哈哈哈——我不在的话，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去打仗了，哈哈哈——”莲悠悠乐得不能自已，当真是妥妥的幸灾乐祸。
    “那……会累死吧。”凛霆钧的神情变得呆滞，宛若已经在为某个人默哀。
    莲悠悠继续倒茶：“你又没老婆，又不用担心他睡你女人。”
    凛霆钧眨眨眼，回过神，看莲悠悠：“这倒是，你也下来了。”
    莲悠悠一愣，感觉凛霆钧这句话哪里有点奇怪，抬眸看凛霆钧：“你这句话……怎么像是我是你的女人？”
    凛霆钧神情如常看莲悠悠：“难道不是吗？”
    莲悠悠睁大了双眸：“你什么时候说是过？”
    凛霆钧疑惑侧脸，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不是过。”
    莲悠悠沉下脸，执杯喝茶，白凛霆钧：“我不是你女人！”
    凛霆钧抿抿唇，乞怜地看莲悠悠：“那我吃亏点，我是你男人。”
    “噗！”莲悠悠茶喷出了口，凛霆钧在旁边眉眼含笑。
    莲悠悠擦擦嘴，转脸认真起来，似乎今天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怼清楚：“你和我一起多久了？你有睡过我吗？”
    凛霆钧轻叹：“那是因为看你太累，不舍得。”他的黑眸之中，忽然浮出了丝丝怜惜。
    “扑通！”莲悠悠心跳快了一拍，白皙的面颊，开始微微泛红。
    凛霆钧也拿起茶壶，给莲悠悠倒上了一杯，抬眸看莲悠悠：“你也从没睡过我啊。”
    “那不是！”莲悠悠脸红的速度猛然加快，涨红了脸气闷看凛霆钧，“那不是太熟了……不好意思睡么……”
    凛霆钧目露委屈：“看，我是想做你的男人，是你不要我。那现在，你空了，我也空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件事放上日程了？”凛霆钧抬起手，轻柔地抚上了莲悠悠烧红的侧脸。
    “啪！”莲悠悠将凛霆钧的手打开，转开脸嘟嘴：“哪有这样的？在一起都快一万多年了，日也一起，夜也一起，我洗澡的时候你都看着，你什么都没表示过，我以为我们，我们是亲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亲情，你突然，突然跟我说这些，我不习惯，我别扭！”
    凛霆钧看烦躁的莲悠悠的后背，薄唇扬起：“这样，你打我一顿，你不别扭了。”
    莲悠悠一怔，呆呆看着前方。
    凛霆钧伸出双手，却是万分自然地从莲悠悠身后圈抱住了他，一丝风，养过莲悠悠发怔的脸，扬起了她缕缕发丝。
    凛霆钧闭眸在莲悠悠的发丝间深吸了一口气：“小莲，你终于香了……”
    “滚！”莲悠悠转开脸，狠狠一个字，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甜腻的笑意。
    “男女之爱到最后，亦是家人……”凛霆钧靠在莲悠悠的肩膀上，沙哑耳语，“我们先做家人，再人，还省去了那了解彼此的过程……你不觉得……还有一种……禁忌感么？有点像……兄妹相爱……”
    莲悠悠一个白眼：“看你平时挺正人君子，原来内心那么重口味。”
    凛霆钧在莲悠悠身后淡淡而笑：“睡在你身边，我才睡得安生，这些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同活在梦中……昏昏沉沉……”
    “那是因为你没醒。”莲悠悠在凛霆钧的怀中渐渐放松，往后靠在了他的胸膛上，“你下来多久了？”
    “不知道，没算过。下来时，这具身体快烂了。”
    “咦~~~”莲悠悠立刻远离凛霆钧的身体，转身打量他一番，“你还真是不挑啊，不能挑个活人吗？！”
    凛霆钧叹口气，转回身双手托腮：“没得选，掉下来的时候正好中了。无碍，我身上残余的神力不也将这具身体活了？你摸摸。”凛霆钧随手拿起了莲悠悠的手放上自己的胸膛，里面心跳如同擂鼓，强劲而有力。

第二十一章 二神（加更）
    莲悠悠的脸微微发热，凛霆钧俯下脸，暗沉的双眸越来越深邃：“我的身体，同样有力。”低沉的话语染上了一丝火热的温度，和他的视线，一起灼烧着莲悠悠的全身。
    莲悠悠的呼吸，在这句话中微微凝滞，握住她的手也同样炽热有力，将她的柔夷紧紧按在他的胸膛上。莲悠悠在凛霆钧火热的注视中转开脸，咬牙：“你果然闲了！”
    “是，我闲了，也睡饱了，所以，有力气可以睡你了。”凛霆钧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地说。
    周围的温度，在凛霆钧火热的视线，火热的气息和火热的话语中不断升温，让整个世界也像是燃烧起来，犹如熊熊的火焰，将莲悠悠彻底包裹，将她身上的衣物全数燃烧殆尽，只剩下那具胴体，接受火焰的炙烤与穿透。
    “主人————”忽然，何仕麒的喊声远远而来。
    凛霆钧闭上了暗沉的双眸，轻叹一口气，放开了莲悠悠的手，转身睁开眼睛时，眸中已恢复一片风轻云淡的怡然神情：“改日约，知道你最近忙。”
    莲悠悠脸上的烧红未退，无语斜睨凛霆钧：“你约我就约吗？”
    凛霆钧淡定抿茶：“包君满意。”
    “噗！”莲悠悠茶还没入口，差点又要喷出，哭笑不得看凛霆钧，“你下凡怎么二逼了呢？”
    凛霆钧依然淡定自若：“因为我闲了。以前忙得只想杀人，哪里来的心情犯二？现在的日子，舒服。”凛霆钧说出最后两个字后，嘴角已是抑制不住地上扬，显然，现在的日子，真是让他舒爽，舒爽到活得悠闲自在不羡仙。
    人人想成仙，却不知这里有两个神，却想做凡人。
    何仕麒欢脱快步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忙着吹碗中的老鸭汤面，他还没跑近，已是飘香。
    “他到底是谁？”凛霆钧看一眼走过来的何仕麒。
    莲悠悠耸耸肩，表示她暂时也没谱。
    “主人，主人！”何仕麒殷勤地将面放到莲悠悠面前，故意看凛霆钧一眼：“你的我没做，面不够了，只够一个人的。”何仕麒说得面红耳赤，这一看就是在撒谎。
    凛霆钧也不在意，举举手中的茶杯：“我喝茶。”
    何仕麒白他一眼，又眼巴巴看莲悠悠：“主人，快吃，别饿着。”
    莲悠悠笑了，摸摸何仕麒的脸：“真乖。”
    何仕麒开心地坐在莲悠悠身边，只看莲悠悠吃面。
    “呲溜。”莲悠悠吸入面条，连连点头，给何仕麒竖大拇指。
    何仕麒更加开心，嘿嘿直笑。
    “你是怎么发现他不是我？”凛霆钧抿了口茶再问莲悠悠。
    莲悠悠一边吃面一边说：“我洗澡的时候他回避。噗嗤，咳咳咳……”莲悠悠说到最后，竟是笑了，宛如那人犯了一个最蠢的错误。
    凛霆钧一愣，眨眨眼，也是笑了。
    两人说话，并不避讳何仕麒，何仕麒也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他只关心莲悠悠有没有吃完他做的面。
    “我还是得去小川川那边一趟，有点不正常。”莲悠悠大口大口吃面，含糊地说。
    凛霆钧点点头：“恩，没想到下面事情也不少。”凛霆钧虽说事多，但脸上没有丝毫心烦的神情。
    “都是小事，还挺好玩的。”莲悠悠喝了一口面汤，露出满足的神情，“不做事也无聊，有些案子很有意思，还能动动脑子，比我们在上面无脑厮杀有趣多了。”
    凛霆钧听罢抿抿唇：“不错，就因为太久不动脑子，我才被人踢了下来。恩……”他终于给自己掉下来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莲悠悠鄙夷的斜睨他：“你那是不动脑子吗？应该终于动了一回吧！”
    凛霆钧继续淡定喝茶，看看茶壶：“诶，这茶不错。”
    莲悠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喝光面汤，享受地回味一会儿，看何仕麒：“刚才的红光怎样？”
    何仕麒眨眨眼，回想片刻：“很快，咻！一下，就没了。”
    莲悠悠歪着脸，一笑：“嘿嘿，这是又有事做了。”
    “血光乍现，这次妖鬼联合，你这点法力够么？”凛霆钧转脸看莲悠悠。
    莲悠悠看凛霆钧总是淡定的神情，坏坏地笑了，对他眨眨眼：“不够你就让我先吸点呗~~”莲悠悠对凛霆钧连连挑眉。
    凛霆钧看莲悠悠一会儿，果断起身，开始解腰带：“看来不用改日约了，只是我未必一日能完事，怕是要耽误你几日。”他还真淡定自若。
    莲悠悠受不了地睨他一眼：“滚滚滚，这又不是你的身体，我不要睡。”莲悠悠嫌弃不已，一想到这具身体原来都快烂了，这画面一出，谁还有那兴致？她莲悠悠可不重口味，现在睡他，不就是奸尸。
    凛霆钧停下动作，正色看莲悠悠：“你对我真是专情，我内心感动。”
    “滚！”莲悠悠站起来，大喝，“你能不能正常点！”
    凛霆钧眨眨眼，坐回原位，再次喝茶：“恩，这茶不错。”
    莲悠悠扶额，早知道下来看见这样一个二逼的他，真还不如别相认了，感觉时不时就被雷劈中一下。
    “能浇灭我心中的浴火。”凛霆钧忽然淡定地说。
    终于，莲悠悠忍不住了，直接扬手，“啪！”扇在了凛霆钧的后脑上，凛霆钧整个后脑都凹下去了！吓得旁边的何仕麒当即缩紧了身体，开始挪开了座位，躲远。
    凛霆钧眨眨眼，拇指塞入嘴中，“呼！”一声，脸鼓起，涨了一口气，“噗！”脑袋又圆回来了。然后，继续淡定喝茶：“天还没亮，来，喝口茶，你也降降火。”
    莲悠悠憋气坐回，凛霆钧给她倒上一杯茶：“要不要我叫黑焰过来给你消火？黑焰比我更耐打一些。”凛霆钧毫不犹豫地交出黑焰，“或者，阿麒？”凛霆钧指向何仕麒原来坐的位置，发现，空了。
    他看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继续喝茶：“看来，他不傻。”说罢，他目视前方，老老实实喝茶，不再看莲悠悠一眼。

第二十二章 闹鬼了
    莲悠悠拿起茶杯，冷冷盯视凛霆钧，他们从相识的第一天起，她就随他上了战场，之后，就是无休止地征战。
    每次回来，大家都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她还可休息一下，而他，又要去处理神域公务。
    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战场里，他们是最默契的战友。
    在神殿里，他们彼此照顾与呵护。
    他们过着夫妻一般的生活，却又不是夫妻。
    如他所说，他们……还真有点像兄妹……
    “下面的生活……真精彩……”他手执茶杯，感叹，俊美的脸上，越发多了分慵懒。
    莲悠悠也不再冷睨他，从袖子里再次掏出了随身的瓜子：“是啊……闲地可以……嗑瓜子……”
    凛霆钧看她嗑了一会儿，也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幽静的秘境，是两人嗑瓜子清脆的声音。
    霞光迷蒙，青云流转。
    不知不觉，二人面前堆出了一堆瓜子壳小山。
    一抹晨光静静洒落在秘境的上空，进入秘境时，却是化作一缕缕金沙，如同沙漏一般，从高空缓缓注入莲池之中，清澈的池水瞬间染成了金色，莲池中的雪莲一朵接一朵绽放，飘散出点点金光。
    “快成了。”凛霆钧拍拍手，整理整理瓜子壳。
    莲悠悠瞟一眼：“懒得用，一下子就拍死了，有什么好玩的。跟个蚊子一样，我连感觉都没有，它就死了。当然是留着慢慢玩。”
    凛霆钧瞥眸，拿起一颗瓜子，放入唇中：“看不出，你这么恶趣。”
    “嘿……”莲悠悠咧开嘴，露出一口灿灿的白眼，“我也没看出，原来，你是个逗比。”
    “哼……”凛霆钧扬唇一笑，转脸看莲悠悠，“这次你打算带谁？”
    莲悠悠想了想：“组个团吧，看看大家的综合实力，这次有人想在捣鬼，那我们就跟他玩玩。”莲悠悠单手支脸，看那越来越灿的阳光，“每一天醒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真刺激。”莲悠悠的嘴角再次咧开，这一次的笑容诡异而又阴险，让人全身发寒，宛如那将来的阴谋并非是他人所设，而是她，莲悠悠。
    一大清早，工匠们就到了易嵇玄的新宅，开始修缮工作。
    易嵇玄打开大门，迎面的风里还带着杂草的清香，这味道是新家的味道，让易嵇玄抿唇而笑。
    工匠们拿着工具进了大宅，就开始开工。
    这边泥匠修修补补，那边木匠检查木桩。漆匠马上刷新门匾，其他人忙着除草翻泥种上新的花草树木。
    一间又一间屋子被打开，散去那久闭的阴湿潮气，填满了金秋桂花的甜香。
    扯去遮尘的布，撕掉破旧的纱帘，破旧的老宅在阳光中渐渐揭掉了神秘的面纱，一步步焕然一新。
    立在书楼小阁中，易嵇玄要看窗外，真当是画家的老宅，将书房设在整座宅子最高处，凭栏近看庭前花，仰脸远眺水中月。从这座小阁楼望出去，走上一圈，各有不同美景。
    让易嵇玄惊叹的是，这整座宅子还以春夏秋冬为主题，坐在此阁中，四季如画。。
    立在阁楼东边可看春桃，南边为夏荷，西边为红枫，北边为傲梅。而现在，正是红枫悦目之时。
    易嵇玄立在阁楼的西边看西院的秋枫小亭，这布局也如一幅画般精致美妙。
    “啧啧啧。”易嵇玄已是赞叹到无言，轻轻鼓掌，“妙妙秒。”这种如画的宅子也只有画家能设计出来，像他这种经商的人，未必能有如此心思。
    而这位画家却给他留下了如此精妙绝伦的一间宅子，他忽然有些感谢那些“鬼”。如果不是它们，今日他便不能拥有这如画美宅。
    忽的，一缕白影飘过了那红枫之间。秋枫红如晚霞，这当中有一个白影飘动也是分外明显。
    “啊！鬼！鬼啊——”在阁楼上刷漆的工匠也看到了那个鬼魅的白影，差点从楼顶上坠落。
    “真的！”
    那白影在大家的惊叫中却是越来越活跃，在红枫间飞速飘动，上蹿下跳，快速的身影根本不像是人。
    “有鬼啊————”大家纷纷惊叫起来。
    “早就说这宅子闹鬼了！”
    “我老婆还说不让我来呢！”
    忽然，那白影在红枫林中猛地炸亮，当即，白雾忽然出现，如同鬼雾一般在红枫林中弥漫开来。
    “是鬼雾！鬼雾！”
    “大官人！这活我，我们做不了了！”
    “大官人！大官人！您，您还是请个法师来驱驱鬼，驱完我们再来！”说着，工头带着工匠们慌慌逃下阁楼，呼唤其他人一起离开。
    易嵇玄看向被烟雾覆盖的枫林方向，这大白天闹鬼，这鬼也太凶了吧。他看向下方手忙脚乱逃离的工匠，拧起了眉，如果没人敢来给他修缮这宅子，那他还怎么住？
    他戴着宝玉戒指的手指在扶栏上敲了敲，眼中已有决定，拂袖转身下楼。他身后枫林中的烟雾在风中渐渐消散。
    阳光唤醒了整个京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有九门这条巷子里，像是闹中取静的一个独特存在。
    门大开，胖佛提着扫帚开始扫地。
    “阿弥陀佛~~扫一扫人间尘，除一除心中垢~~~”胖佛嘴里念叨，如同唱经，只是比唱经更多了分随意自在，如是在哼小曲，“一把扫帚心中留，万千尘埃不可入~~~恩~~~唵嘛呢叭哞吽~~~~”
    扫帚扫去门前落叶与尘埃，一抹华丽的衣摆也进入了胖佛的视角。
    胖佛一愣，抬起脸，看见了一个华衣锦服，器宇轩昂的公子。自从莲悠悠来了九门，这九门里的人啊，“世界观”都变了。
    以前看到这样的公子，胖佛不会有所想，但如今，胖佛第一个念头，就是：哟，有钱人。
    胖佛眉开眼笑：“请问公子是迷路了吗？”
    胖佛面前的这个有钱公子，正是：易嵇玄！
    易嵇玄对胖佛一礼：“请问这里可是九门？”
    哟！开门生意！不错哟！胖佛笑了，眼睛被胖胖的脸挤成了两条细线。他手执扫帚站直，单手竖在身前：“阿弥陀佛，这里的确是九门，请问公子何事？”
    易嵇玄扬唇而笑，明眸皓齿，眸光之中，闪烁着精明。

第二十三章 真鬼，假鬼
    “请你们驱驱邪。”易嵇玄含笑说。
    “嚯嚯嚯。”胖佛笑得双下巴颤动，“我们九门收费，可不便宜。”
    易嵇玄精明的黑眸也是闪亮如星：“放心，我已交了订金。”
    哦？胖佛微微吃惊，他可不记得见过这个公子，难道，又是莲大神收的订金？
    “那……公子请吧。”胖佛伸手想请，大腹便便，如同一尊笑佛立在九门门口。
    易嵇玄看看破旧的九门，门头还挂两盏白灯，又在八扇门之后，更像是八扇门里验尸的地方。
    但易嵇玄见多识广，张天师曾与他说过，这民间越是张扬，看起来越是奢华的道馆里，必是神棍。而越是低调，越是破旧的，远离喧嚣闹市的或有真行家。
    易嵇玄看看左右，这九门所处之地，不正是远离喧嚣之处。没准，那个莲悠悠还真有些本事。他来时已经想好，既然已经给出订金，那请这莲悠悠来驱驱鬼。若她框他钱财，他再书信天师不迟。
    胖佛进入九门，莲悠悠正从后院出来。
    “大神！来客人了！”胖佛球一般的身体跑得比兔子还要轻盈。
    莲悠悠掀帘而出，抬脸看向院中，立时笑了：“哟，熟人。”
    易嵇玄也看到了莲悠悠，这一次，他越发细致地打量，这个女人到底有何魔力迷住 付家兄弟。
    易嵇玄对莲悠悠一礼：“莲姑娘，在下易嵇玄，上次一别，许久未见。”
    莲悠悠用脚勾过条凳，坐下，右脚蹬上条凳打量易嵇玄：“知道，易大公子，你那马车来九门时，九门里的人已经告知我这是北方易家的马车。谢啦，没它我来九门要费太多脚力。”
    胖佛手执扫帚在旁边听着听着吃惊了，这眼前的男子居然就是易家大公子易嵇玄！
    黑焰也从后院而出，一眼看见易嵇玄已是面色阴沉，水性杨花的女人，就会沾花惹草！
    易嵇玄笑看莲悠悠：“那马车已作为订金给了姑娘，所以这次，来请姑娘驱邪。”
    莲悠悠舔舔唇：“行，跟你走一趟，胖佛，正好你在，跟我一起去。”
    胖佛立刻丢了扫帚：“是，大神。”
    易嵇玄听胖佛对莲悠悠的称呼心中暗笑，怎么叫这么一个姑娘为大神呢？仿佛她真是大神一般。
    “不知姑娘如何收费。”易嵇玄走出九门时问。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看鬼怪等级。如果听话，说两句能乖乖走的，这次就不收你其它费用了，订金不退。”
    易嵇玄抿唇暗笑，说实话，一辆马车，对他们易家来说，也是小意思。这么一听，感觉付家兄弟说这莲悠悠宰人狠，有点夸张了。或许是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没请过人做过法事，不知这个圈子的行情。
    “那若是难缠呢？”易嵇玄追问。
    莲悠悠瞥眸看易嵇玄：“易大公子这硬要花钱，我也不拦着。说实话，从你进入九门开始，我看你身上干干净净，你这是真叫我去驱邪，还是……对我们九门好奇，想来看看我？”
    易嵇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笑了：“姑娘好聪明，二者皆有之。”易嵇玄再次前行，“易某此次来京，可是听了姑娘不少传闻。”
    “哦——？”莲悠悠转脸看胖佛，“我现在在外面这么出名了吗？”
    胖佛笑眯眯到莲悠悠身旁耳语：“付明溯的老婆叫易嵇澜，是易嵇玄的妹妹。”
    “哦~~~~”莲悠悠歪起脑袋，“啧，亏了，早知道你是付家的亲戚，多要点。当你是朋友，便宜了。”
    “哈哈哈——”易嵇玄朗声而笑，看莲悠悠，“怎么，莲姑娘与付家有过节？”
    莲悠悠嘴角坏坏扬起，歪脸看易嵇玄：“易公子，听说你家也是做生意的，你说……你遇到一个特别有钱的，那你这要价……难道还跟平时一样？”
    易嵇玄看莲悠悠一会儿，眨眨眼，登时仰脸朗笑：“哈哈哈——”
    一侧墙上，黑焰冷冷盯视与莲悠悠有说有笑的易嵇玄，从莲悠悠将他一人丢在床上开始，他胸口这团火，就越来越大。
    不久之后，莲悠悠和胖佛立在了易嵇玄新宅的大门口。从大门里而出的秋风中除了那沁人甘甜的桂香之外，还多了一丝硫磺的气味。这气味已是被风吹得极淡，胖佛闻不出，易嵇玄闻不出，但莲悠悠闻出来了。
    莲悠悠先是看落易嵇玄袍子上的玉佩：“你说你进门这玉佩都没叫，这里有什么邪祟？”
    易嵇玄被莲悠悠这句话倒是说得惊着了。这玉佩的奥妙，他只与付明溯说过，但付明溯听后看得出也是不信的。但这莲悠悠不止当初看出他玉佩不俗，今日这话说得，显然是知道它的奥妙的。
    看来这莲悠悠真是有点本事。
    “你哪见的鬼？”莲悠悠追问。
    易嵇玄此时，也多了分认真：“姑娘也随我来。”
    易嵇玄将莲悠悠带上了那座楼阁，胖佛在楼阁的书房中四处打量，他从进来到现在，也没有察觉有任何邪祟的迹象。
    莲悠悠随易嵇玄出了门，立在外面廊上，凭栏望去，满目如画美景。
    黑焰蹿上了楼顶，伏在瓦片上，继续死死盯着易嵇玄。
    “当时就是站在这里，看到枫林那里有鬼影，后来起了鬼雾。”易嵇玄指向西面枫林。
    莲悠悠朝那里望去，看了两眼，赞叹：“秒啊，这宅子的原主人，莫不是个画家？将这家园打造的，如那画中美景，一眼看不完。”
    易嵇玄此刻觉着这莲悠悠果是聪慧异常，蕙质兰心，不由也说道：“姑娘猜地没错，这宅子的原主人，的确是个画家，你看，这阁楼望出去，四方美景按春，夏，秋冬，来排布设计，妙就妙哉，这些都是活物，风景可谓日日不同。”
    “这是真雅啊，这样的房子，就算真有人搞鬼，也不想离开了……”莲悠悠双手握于木栏，眼前的四季美景，让她有些流连忘返。
    即便神界被人再向往，风景这看了万年也会生厌，更莫说还是一沉不变。你道彩虹美丽，这日日门前一挂彩虹，看久了，你也不觉稀奇。
    而眼前这种时时而变，刻刻不同的美景，才是真美。

第二十四章 等鬼出
    易嵇玄静静看莲悠悠赏景的侧脸，不知不觉间，觉得她与他第一次见的那个莲姑娘不同了。此刻少了当时的江湖痞气，反是多了分大家闺秀的温雅与沉静。
    他忽然明白缘何付家兄弟会都在意这个莲悠悠，因为，这莲悠悠如眼前这风景一般，风情万种，一眼万变。
    她身上有江湖侠女的洒脱与不羁，也有大家闺秀的温婉与沉静，还有……他从别的女子身上从未见过的，一种特殊的大气。
    这个多变的莲悠悠，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何身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
    如他，是商人。如付家兄弟，是左相之子，如那一介文人，如那一个武夫。如张天师，乃是天师。
    这莲悠悠，是什么？
    日落相府，家丁忙碌。
    付明溯立在《傲美图》画轴面前，昨晚的一切让他依然发憷。
    公子虹的到来，揭开了一个秘密：莲悠悠是妖。带他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神鬼妖魔。
    曾经他在书中看到的神话故事忽然成了真，让他一夜未眠。
    “大哥！”付明蕤到书房前，见付明溯对着那幅画发呆，心中猛地一慌，难道那画真有古怪，立时上前要取画，“大哥，别看了！”
    付明溯回神，看到付明蕤要取画也是立刻拦住：“二弟！别碰！”
    兄弟二人在书房中看向彼此，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同样的惊悚，和各自隐藏的秘密。
    “大哥？”付明蕤察觉付明溯的眼神不一般，立时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这幅画的？”
    付明溯匆匆放开付明蕤的手腕，知道付明蕤已是察觉他有所隐瞒，他侧脸思忖片刻，敷衍说道：“不错，我的确查到了一些关于这幅画的事情。”
    “那你快说说！”付明蕤立时神情认真。
    付明溯见付明蕤暂时信他的隐瞒是关于这画，于是调整神情，隐藏起更多的心思镇定看向付明蕤：“其实这画的主人也是失踪了的。”
    “黄山道人？！”付明蕤知道黄山道人，但对他的生平并不十分了解。
    付明溯点点头：“而且，更古怪的是，之后凡是买了此画的人，都会失踪。”
    付明蕤美眸圆睁。
    付明溯侧开脸故作叹气：“哎！我是怕你觉得我神神叨叨，怪力乱神，所以没有告诉你。因你不信邪祟。”
    “不会！”付明蕤脱口而出，付明溯眸中划过一抹吃惊，侧目看付明蕤时，他已是拧眉侧开脸，侧脸露出了懊悔。
    付明蕤的神情自不会在付明溯面前隐藏，付明溯看他一会儿，转回身：“二弟，我觉得……王易这案子……和这幅画，要不要交给……莲姑娘？”付明溯试探地问，视线落在付明蕤的脸上。
    付明蕤的神情渐渐平静，眸光也变得坚定，立时看付明溯：“大哥提议甚好，此案应移交九门。”
    “移交？”付明溯露出一丝疑惑，“你们八扇门的案子，原来可以移交？”
    付明蕤微露一丝尴尬：“是……咳，移交九门，九门便不能收我钱财，莲姑娘那里收费实在……”付明蕤说不下去了。虽然那次冥域观光的五万两他未出一分一毫，但他也心疼那钱。
    付明溯一下子笑出：“行啊，二弟，你也精明起来了，哈哈哈。走，我们去移交。”
    付明蕤在付明溯的调笑中无奈苦笑，他付明蕤也是被逼出来的。但是，他心中依然狐疑，难道王易的失踪，真的与这画有关？若是真的，一幅画是如何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地无影无踪的？
    秋风习习，风过枫林，枫叶层层叠叠浮动起来，如同红色的波光在阳光下浮动，又是一番怡人美景。
    莲悠悠在这四季而动的美景中渐渐慵懒，神情也随之而沉浸迷离：“恩……若是我给你找出了这个鬼，你这宅子，可愿给我？”莲悠悠瞥眸看一旁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的易嵇玄。
    “好。”易嵇玄竟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字。说完时，自己也怔立在了原处，心口宛如像是被什么惊吓之后的余悸一般狂跳起来。
    他只顾去观察这莲悠悠，想去参透她这本丰富多彩的书，在她又现出一种慵懒美人姿态时，不由自主地出了神，竟是应了莲悠悠的那句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回过神时想后悔，已是不及。
    莲悠悠转脸瞥眸看他那幅想后悔又不能后悔的模样，登时仰面大笑：“哈哈哈——跟你开玩笑呢。”莲悠悠瞟一眼易嵇玄上方，楼顶上阴狠盯视易嵇玄的黑焰，收回目光看易嵇玄，“去搬把椅子来，我们等那鬼出现。”
    易嵇玄终于恢复“正常”，疑惑看莲悠悠：“看姑娘的神情，似乎这鬼……不是真的？”
    莲悠悠抬手，指落他腰间的玉佩：“你该信它。”
    易嵇玄低头看看玉佩，是，他一早就该信天师给他的护身玉佩，只是，最后还是被眼睛给蒙蔽，信了那鬼。
    “好。”易嵇玄返回屋内给莲悠悠搬来了椅子，莲悠悠也丝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单腿交叠，注视枫林方向。
    易嵇玄立在莲悠悠身旁，俯脸看落神情忽然又变得认真的莲悠悠，此刻她的身上又多了一种神态，如男子般的沉稳稳健，让人的心里犹然生出了一股信赖感。
    当初那一眼，是他看错了。这个莲悠悠，是需要坐下来，静静看，慢慢品的女人。
    屋内胖佛随即搬出了一个小茶几放在莲悠悠身旁，从怀里还取出了一包莲悠悠平日最爱的瓜子递到莲悠悠面前：“大神，给。”
    莲悠悠看见瓜子，笑了：“哼……有前途。”说着，接过瓜子，满意而笑。
    胖佛笑得眼半弯：“莲大神，你确定那鬼还能出现？”
    这也是易嵇玄想问的问题。
    莲悠悠开始嗑瓜子：“大白天，闹那么大动静，不就是想给人看，现在，我们在这儿看了，他不出来，有点对不起观众。”
    胖佛撇着嘴点头：“可是，它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看呢？”
    莲悠悠扬唇一笑：“说明这宅子，真的有鬼。”
    “啊？”胖佛被莲悠悠这一会儿有鬼，一会儿没鬼给说绕圈了。

第二十五章 换案
    易嵇玄也面露疑惑：“那这宅子，到底有没有鬼？”
    莲悠悠淡笑不语，只看眼前红枫绿竹，假山玉湖。忽的，从翠林中看到两个身影，她杨唇而笑：“能帮你找鬼的人来了。”
    易嵇玄顺着莲悠悠所看的方向看去，竹林间的石子甬道上，正走来付家兄弟。正巧，付家兄弟也纷纷抬头，易嵇玄立时与他们挥手，他们立在林中与他遥相呼应。
    莲悠悠稳稳坐在太师椅上，交叠的腿悠闲轻晃，有一种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悠闲。
    林中，付明溯拉住要继续走的付明蕤，目露犹豫，欲言又止。
    付明蕤看出，问付明溯：“大哥有话直说。”
    付明溯抿了抿唇，又遥望阁楼上莲悠悠的背影一眼，转回脸看付明蕤：“二弟，你真当中意那莲姑娘吗？”
    付明蕤的脸立时炸红，有些仓惶地转开身：“大哥，莫要再开我与莲姑娘的玩笑！”
    付明溯看付明蕤的神情，心中已是明了。他轻叹一声，思忖片刻开了口：“原本你中意那莲姑娘，大哥也是赞成，大哥也觉得莲姑娘分外聪慧，与寻常女子不同，可为你红颜知己，助你破案。”
    付明溯的话然付明蕤侧开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笑容。
    “但经过夜光杯之事后，我觉得这莲姑娘……有点邪性。”付明溯担忧地看付明蕤的后背。
    邪性两个字，让付明蕤脸上的笑容顿逝，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悦来。
    “二弟，你还是远离那个莲悠悠为好，若有案子与她焦急，也需多加小心。”付明溯轻拍付明蕤的后背，眼中难掩对付明蕤安全的担忧。
    付明蕤沉下脸，莲悠悠不是邪性，而是真能通神。付明蕤知道付明溯因为不知真相，所以起了担忧，本意是为他好。
    他忍下心中那丝不快，转回身对付明溯露出让他安心的浅笑：“多谢大哥提醒关心，我自会小心。”说罢，付明蕤直接转身大步向前。利落的背影却让付明溯的心底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楼阁之下，莲悠悠扫了一眼付明蕤与付明溯一前一后的身影，抬眸看向伏在屋顶的黑焰。黑焰眯眸看她，那凶狠的神情里充满了愤懑。
    她不由一笑，这家伙还在生她的气。
    楼梯口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易嵇玄迎了过去，付明溯与付明蕤相继上楼，三人彼此看见也是有些惊讶。
    “明溯，明蕤，你们怎么来了？”易嵇玄疑惑问付家兄弟。
    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看一眼屋外回廊上端坐的莲悠悠，纷纷收回目光。
    付明蕤手提画轴解释：“我来找莲姑娘移交一件案子。”
    “嵇玄，这宅子……要不还是换了吧。”付明溯目露担忧地看易嵇玄。
    易嵇玄微微吃惊：“明溯知道今日这里闹鬼了？传得这么快？”
    易嵇玄这句话出口时，付明溯和付明蕤都是一惊，异口同声惊呼：“闹鬼？！”
    易嵇玄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并不知今日这里闹鬼，那又为何让他退了这宅子。
    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胖佛立在莲悠悠身边，贼眉鼠眼地俯下身：“莲大神，你看看付明蕤手里那画。”胖佛从付明蕤上来，就觉得那画轴有点诡异，让他后背发寒。虽然
    莲悠悠倒是没看画，而是盯着付明溯瞧，她微微眯眸，立时，世界陡然变化，阴阳融合，七色消散，她的眼中，一切变得黑白，但在付明溯的身上，却缠绕着一缕鲜艳分明的红色血气。
    “是我不好。”付明溯面露自责，“明蕤，这宅子其实就是这画的主人，黄山道人的故居。”
    付明蕤吃惊：“是这里！”付明蕤看向周围，一张格外精致精美的画案映入他的眼帘，上面文房四宝齐全，一旁的画篓里还有几幅卷轴，宛若黄山道人昨日还在此处作画，从未离开。
    付明溯再看向易嵇玄：“嵇玄，今日二弟接了个案子，与黄山道人的画有关，整个案子很是离奇诡异，再加上这里闹鬼的传闻，我还是觉得将这宅子换了更安全。”
    易嵇玄听罢，笑了：“明溯，你忘了，我要买的，就是阴宅，这不，请莲姑娘过来驱邪。”易嵇玄指向门外的莲悠悠。
    莲悠悠对付明溯扬唇一笑，美眸之中的目光骤然精锐起来，恰似瞬间看穿了付明溯的心思，将他看了个透透彻彻，清清楚楚，藏不住任何秘密。
    付明溯和付明蕤一早去了九门，结果扑了个空，九门里，只剩棺爷，棺爷告诉他们，莲悠悠被一个姓易的请去驱邪了。棺爷的话，也让他们有些吃惊。没想到易嵇玄这么快就请莲悠悠去了新宅驱邪。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牵线，将他们，将这两个案子，给牵在了一起。
    付明蕤走向莲悠悠：“莲姑娘，在下有个案子要移交给你们第九门。”付明蕤递上了画轴。
    莲悠悠看看他，伸手，托住画轴，在手中转了转，扬唇笑看付明蕤：“这是想省钱啊。”
    付明蕤面露尴尬。
    莲悠悠将画轴交给一旁胖佛，举手投足透着生意人的爽快与精明：“行，正好，这里的案子，也移交给你。”
    付明蕤一愣，看莲悠悠：“这里的案子？”
    莲悠悠看屋内的易嵇玄与付明溯：“喂，我觉得我们可能审的都是一个案子，不如大家都来把线索捋一捋。”
    易嵇玄，付明溯，付明蕤相视一眼，或是疑惑，或是思忖，或是觉得可行，随即，各自搬了凳子出来，围坐在莲悠悠周围。
    莲悠悠开了口，宛如主审官：“这宅子是这画的主人，今日易公子说宅子闹鬼，请我来驱邪，那付大人，你这画又是何缘故？”莲悠悠转眸看付明蕤。
    付明蕤看一眼易嵇玄，略有顾忌。
    “二弟，无碍，嵇玄遇到的怪事，说不定比你我还多，不会惊吓。”付明溯提醒付明蕤，“今日这两个案子的确因为黄山道人而有了联系，大家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有利于破案。”付明溯示意付明蕤不必回避易嵇玄，既然两个案子有了联系，大家将所知的线索共享，才能更快破案。

第二十六章 一个案子（加更）
    易嵇玄心中也好奇，付明蕤突然前来，给莲悠悠一幅画，这举动实在奇怪。他记得昨晚付明蕤回来，手里也是拿着这画，这画到底有何古怪，要九门来查？
    付明蕤点了点头，看向易嵇玄：“之后所言，还请大舅哥保密。”
    易嵇玄正了正神色：“明蕤放心，我段不会说出去。”
    付明蕤出于对自家亲家与大哥的信任，说了起来：“昨日，我接户部代理尚书林政英大人报案，言其下面一位郎中王易已消失五日。我遂带人前往王易家，他家奴称，王易消失前一直在屋内欣赏此画，未见离开。我已命人去查王易在京城是否有仇家，抑或流连于哪间青楼，尚未消息。但我大哥这里，却告诉我，这画古怪，一直伴随人的无故失踪，所以，我将此画交给莲姑娘，以查证王易的失踪，是否与这画有关。”
    莲悠悠点了点头，看付明溯：“付大公子，你是如何知道这画的这些传闻的？”
    付明溯正了正神色，微微蹙眉：“此画名为《傲美图》，乃黄山道人转型之作。后失踪于民间，被我在黑市访得，之后便卖给了王易。传闻此画在黄烨身前也一直关于黄烨卧房之内，但后来，黄烨神秘失踪了。坊间传闻，他成了画仙。”
    “嗤。”莲悠悠轻笑，单手支脸：“我怎么不认识一个叫黄烨的画仙？”
    几个男人也是一怔，什么？这莲悠悠还认识神仙。
    胖佛见怪不怪地笑着，别说莲悠悠认识画仙，就算莲悠悠说认识菩提老祖，他现在也是深信不疑。
    付明溯怔了一会儿，再次说了起来：“后来，这画几经转手，但都有传闻，买它之人都会神秘失踪，后来连这画都失踪了。”
    莲悠悠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而是看易嵇玄：“现在，你来说说这个宅子，好让付大人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易嵇玄开始说了起来，“我们家族一向买阴宅，这点昨晚已与明溯，明蕤说过。当时我也说过，我身上的玉佩能辨别眼前的宅子是否为阴宅。在我入宅时，我的玉佩并未鸣响，故而，我这是捡漏了。但是今日，就在那片枫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影……”易嵇玄指向西面那片枫林。
    付明溯与付明蕤也纷纷拉长脖子看过去，枫林起伏，蓝天白云，分外唯美。
    “那白影不像是人，穿梭枫林，速度极快，随后，一阵光芒便起了鬼雾，笼罩了那片枫林，也吓跑了今日的工匠，所以，我请莲姑娘过来捉鬼。”易嵇玄这边，算是交代了清楚。
    “捉鬼……那这案子，应当是九门的，为何莲姑娘要移交给我二弟？”付明溯不解看莲悠悠。
    莲悠悠单手支脸，瞥眸看三人：“因为，我是专业的，这里无鬼，但有人捣鬼，这鬼，当然得由付大人来捉。”
    付明蕤看向枫林时，目光开始深沉。如果莲悠悠说那鬼影是有人捣鬼，那必是捣鬼。
    “我进门之时，闻到了一股硫磺味儿。”莲悠悠开始给付明蕤提示，付明蕤立时看莲悠悠：“硫磺味？”
    莲悠悠慢慢点了点头。
    “我怎么没闻到？”易嵇玄轻语，还在空气中闻了闻。
    付明溯面露困惑：“这宅子闹鬼也是京城一大传说，从黄烨消失，他们家人搬离时，只要有人来买这宅子，就会闹鬼。现在，莲姑娘又说，这鬼，是有人捣鬼。为何会有人在这空宅中捣了那么久的鬼？这宅子应该已经空了六十余年了吧。”
    莲悠悠嘴角扬起，笑看付明蕤：“付大人，以你的专业见解，你觉得为何这宅子，一直有人捣鬼呢？”
    众人的目光随即看向付明蕤。
    付明蕤拧眉深思：“百姓都怕鬼，有人捣鬼，应是为了不让人住进来。这样一间空宅，不让人住进来……”付明蕤站起身，环视眼前精美秀丽的大宅，“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两个，一，这里可能埋了宝……”
    “宝！”付明溯和易嵇玄的眼睛同时放亮！
    “二。”付明蕤的神情骤然深沉，眸光收紧，回眸看众人，“这里有尸。”
    “尸！”立时，付明溯和易嵇玄头皮发麻，后勃发凉。
    莲悠悠听罢，点头起身：“这里的案子，就交给付大人你去查了，我回去查你的画。”
    付明蕤转身对莲悠悠一礼：“有劳，莲姑娘小心。”
    莲悠悠一笑，却是忽然俯身，凑近了付明溯，这一举动，让付明蕤与易嵇玄都是吃惊怔立。
    付明溯见莲悠悠忽然靠近，正疑惑时，忽然，莲悠悠对着他，吹了一口气：“呼——”
    立时，沁人心脾的，带一丝清凉的香气如同春风一般吹拂在了他的脸上，他登时在这阵奇异的香风之中怔坐。
    付明蕤见莲悠悠对付明溯忽然吹起，心中立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有如一块石头堵在了他的胸口，不上不下，却让他呼吸困难难受。
    “啊！”付明溯回神时却是惊吓站立后退，身后的小凳也因他仓惶的身形而摔落身后。
    付明溯这巨大的反应让一旁的易嵇玄看得有些狐疑。付明溯与他都是生意人，且付明溯还身处官圈，理应比他更多出入风月场。这女子朝他吹一口香风，怎会让他如此慌张。
    莲悠悠看付明溯的模样好笑：“哟，付大公子，你当我妖怪嘛？如此惊吓？”
    付明溯的脸色已是苍白，站稳之后心跳依然跳凸不已，匆匆拱手一礼：“让大家见笑了，莲姑娘突然此举，在下……只是有些意外。”
    “莲姑娘，请自重。”付明蕤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大哥已是有家室的人。”
    “切。”莲悠悠嫌弃地白这几个大惊小怪的男人一眼，“你们男人眼里，看出来的女人都一个样，哼。”她轻鄙不屑地白几个男人一眼，从胖佛手中取回画，转了一圈，抬眸看付明溯，“付明溯，你是不是看到这真画了？”
    付明溯一怔。
    易嵇玄与付明蕤陷入迷惑。

第二十七章 人搞鬼
    莲悠悠看看付明溯，笑容之中多了分轻鄙：“那个让你见过此画真相的人，却未告诉你，你有可能会被此画中的血气缠上。我刚才那一口气，是吹散你身上的血气，否则，你三日必会有血光之灾，性命堪忧。”
    付明溯在莲悠悠的话中，彻底呆滞，那句血光之灾，性命堪忧让他从头冷到了脚。。
    而一开始以为莲悠悠是在撩拨付明溯的付明蕤与易嵇玄也同样陷入大大吃惊。
    与天师为友的易嵇玄虽是未完全听懂莲悠悠的话，但也明白了七分。知道方才莲悠悠的举动是在救付明溯。但他依然陷入巨大吃惊，通常去邪祟，张天师可是要大费周章，而这莲悠悠，却只是吹一口气就给吹散了？那是怎样强大的道行！
    倒是付明蕤，在惊讶片刻之后，很快接受了莲悠悠的话，心中已是明白，那画确是邪物，交给莲悠悠还真是交对了。但是，莲悠悠那句他大哥看到真画的话又是何意？
    莲悠悠勾唇，对付明溯眨眨眼：“你又欠我个人情，记住哦。”说罢，莲悠悠提画走人，潇洒之姿，反显得这些误会莲悠悠的男人们心中污秽低俗。
    胖佛对大家一礼：“阿弥陀佛。”他笑呵呵地跟在莲悠悠的身后。
    独留黑焰在屋顶，继续阴冷盯视下面三个因莲悠悠而神态各异的男子。
    胖佛跟在莲悠悠身后，走在付明蕤他们先前来的竹林甬道之中：“莲大神，付明溯是个凡人，他怎么能看到这画里的东西？”
    莲悠悠看看手中的画轴，挑挑眉，提起，放在鼻尖闻了闻，立时，一股艳香从画轴中飘飘渺渺而出，带着故人归来的气味。
    笑容从莲悠悠的嘴角浮起，脸上不见半分忧虑，而是悠然笑容：“老朋友回来了，给我们设了个难题，不解开不给他面子。”莲悠悠将手中画轴又是一转，负手在背后，轻哼小曲。
    两旁竹叶“沙沙”，宛如前有陷阱，莲悠悠也无所畏惧，还要去历险一番，不枉来人间。
    楼阁上，三个男子遥望莲悠悠悠然而去的背影，易嵇玄不禁赞叹：“这九门，我是真信有门道了。改日我要请天师来会会这九门的人。”
    “莲姑娘的本事，你们无法想象……”付明蕤轻轻感叹，心中阴霾微散。
    付明溯看付明蕤一会儿，目露深深忧虑：“是啊……莲姑娘的本事，我们……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她是妖，她的妖法自然厉害！
    在莲悠悠潇洒的身姿消失在竹林中时，付明蕤立时看易嵇玄：“带我去枫林看看。”
    “好！”易嵇玄也想知道这间宅子所隐藏的秘密，找出那个捣鬼的“鬼”。
    秋日艳阳，枫林更显妖娆。
    枫林正红，如火如荼。宛若一朵红霞落在付明蕤他们上方。
    林中还有凉亭石桌，亭中石案嵌入石墨，注水可直接作画。凹凸之处也显然是供方笔架所用。石案光滑水凉，隐隐还可见墨迹燃入石案之中。
    想必这黄烨必是在这亭中作画，真是风雅至极。
    “这黄烨这是当之无愧的雅士。”付明溯立于亭中也是赞叹这园林风雅布局，但见枫林深处，假山石桌，正是对弈好去处。
    秋风拂过，红枫飘落，有一番浪漫景象。
    付明溯不由提袍坐于亭中，静静欣赏起这风吹叶落的美景。
    亭外，付明蕤细细看过每一棵枫树。虽然易嵇玄是从楼阁处从高而下给他指的位置，但付明蕤精锐的眼睛与缜密的分析，早已将那位置在脑中估测，直接找到了事发之初，开始查看这里的枫树。
    很快，他在一棵枫树上看到了枝丫折断的痕迹。这是老宅，在易嵇玄买下之前，无人居住，这枫树的树枝折断处颜色鲜亮，依然湿润，应是折断不久。随即，他在好几棵枫树上看到了同样折断的痕迹，折断的枝丫都是嫩枝，比较细嫩。
    同时，他还在一棵枫树的枝丫上找到了一些白色的丝线，他顺着那折断的痕迹，立时，一条线路在他的脑中描绘出来，与易嵇玄说的飘忽的白影所飞的线路完全重叠，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深处走去，在一处假山内，看到了一处白色的痕迹，痕迹的范围如清明祭拜烧纸留下的痕迹。
    付明蕤趴下身体，贴近地面，闻了闻，这次，有很明显的硫磺味。
    付明蕤再次站起看看上空，脑中再次与易嵇玄由高而下指出的最初闪光的地点所对应，是这里没错。
    所以，烟雾是从此而起，随风四散，秋风急，烟雾消散地也快，在人被吓跑之后，烟雾也已经散去。而之后易嵇玄又去九门寻莲悠悠，这一来一回，足够这搞鬼的人清理这里一切。
    付明蕤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现在，就是要找出搞鬼的真凶来。
    “怎么样？明蕤？有何发现？”易嵇玄好奇相问。
    付明蕤看看脚下灰烬，抬脸指向不远处那几棵枫树：“整个过程其实十分简单，嫌犯先是做了一个白色鬼影，利用你们站在原处看不清的弱点，来迷惑你们的眼睛。然后，他拽着那白色鬼影，飞快跑过这里……”付明蕤的手指沿着一条路线慢慢划过，宛如对方跑过的每一处地方，他都了若指掌。
    “他事先将绳子挂在枫树上，所以在他奔跑后，那鬼影就从枫树上穿过，造成飞过的假象，也因此，折断了不少比较细的树枝。最后，他在这里点燃的烟草，制造鬼雾。因为你的阁楼是在上风口……”付明蕤遥手一指，指向从枫林远处高耸的楼阁，“所以他点燃的烟雾，气味你们不会闻到。”
    “原来如此！”易嵇玄佩服地看付明蕤，“谜底解开了，明蕤不愧是京城第一聪明人。”
    付明蕤薄面微红：“不敢当，整件事，只怕莲姑娘早已知晓。”
    易嵇玄也是面露赞叹，此前果是自己眼界狭隘，以为这天下只有张天师乃天下第一的天师，未曾想，这山外有山，人外，果然有人。

第二十八章 皇帝要见神
    “现在，我们要瓮中捉鳖。”付明蕤眸光精锐起来，笃定扬笑，“既然对方的目的是不想让人住进此宅，那我们今晚，就更要大张旗鼓地，告诉他人，我们决定住在这里，让他这鬼，自投罗网！”
    易嵇玄笑了：“搞场面，我最擅长！好，今晚就在此处热闹热闹！哈哈哈。”
    付明蕤神情转为认真：“大舅哥，若是这里真找出尸体，你还住这里？”寻常人只怕早就吓跑，不愿多呆一分。即便易嵇玄买时就说明是阴宅，但死过人，与还有尸体，又是不同。
    易嵇玄笑容不减分毫：“你看我像是介意的人吗？我儿时不是常见鬼魂？早看穿了生死，这身体不过是个躯壳。生老病死，人皆逃不过，这尸体是已死之人，我有何介意？若是找出，我出钱厚葬了他，让他入土为安。”
    付明蕤对易嵇玄的这份淡然与胸怀也有些刮目相看，但他依然正色看易嵇玄：“这宅中若有尸体，而又不想让人发现，大舅哥，这……恐怕是凶杀。只有凶杀，才不愿让人发现这尸体的秘密，届时，你这宅子还要被封上一阵子，直到我们八扇门将案子查清。会给你有所不便。”
    易嵇玄微微蹙眉：“被你们八扇门封宅我倒是并不介意，这宅子出名了，对我今后在京城立足，也有些许帮助。但被封宅这段日子，我要继续在相府叨扰，这有点……”想到还要寄人篱下，这篱还不是普通的篱，是当朝左相的篱，让做生意的易嵇玄自然有些拘谨。
    “无碍，我们付家还有别院，若是大舅哥真的觉得不便，到时可搬入我们的别院，这下，大舅哥可舒服了？”付明溯含笑而来。其实，相府忽然住入亲家，这对付明溯他们也是有所不便。
    易嵇玄当即拍手：“这个好！真是麻烦明溯了。”随即看付明蕤，“但今日，我还是要搬入这里，这动静越大，那鬼才会来地越快。”
    三个男人相视一眼，准备关门打狗。
    “嘶，我这鬼是人，好捉，但莲姑娘那里……”易嵇玄多了担忧，看向付家兄弟，“这九门，到底是做什么的？莲姑娘，行不行？要不要我把天师请来？”
    付明溯微微沉眉：“九门……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皇室的天师了。”
    易嵇玄在付明溯这句话中大吃一惊，皇室的天师？！那得多大的能耐？！即便付明溯这么说，易嵇玄还是有些怀疑九门之内的人能力能赛过张天师。这神棍擅于诓骗，也能成为皇室的天师。
    当初张天师可是相当鄙视京城里的天师神婆，直言京城里的人是最好骗的，故而天下神棍齐聚京城，赚尽金银。
    “如果连莲姑娘都除不掉的邪祟，我相信，你的那位张天师更是除不掉。”付明蕤的这份自信与笃是为莲悠悠，易嵇玄对莲悠悠实力的怀疑让他莫名地不悦。
    这份不悦，看在付明溯的眼中，却生成了更深的忧虑，他知道，付明蕤在莲悠悠这条路上，是不会回头了。
    和付明溯一样因为莲悠悠而生出烦恼的，还有成帝。
    端木卿尘的那一个小小的提议，却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波澜，让成帝一夜难免，辗转反侧。心中为端木卿尘直发愁。
    我们都说父母与子女缺乏沟通，这帝王家亦是如此。若是成帝与端木卿尘好好谈一谈，问问端木卿尘想请莲悠悠的意图，便能消除他的烦忧。而不会先入为主地将自己当年痴迷三娘的事情代入，以为端木卿尘也是迷上了那个莲悠悠。
    他手执朱笔，坐在龙椅上良久，却是一本折子也未批。
    “姚广大人到~~~”门口有人通报。
    成帝眼中一亮，这姚广来得正是时候！
    姚广这边笑嘻嘻入内，对成帝一礼：“皇上，臣来汇报。”他行礼起来，发现成帝面色不佳，而且是对着他释放杀气，他小眼睛一眯，又是一礼，“臣忽然想起折子未带，臣这就去取。”姚广说完，转身要走。
    成帝边上的梁公公已是忍不住偷笑。
    “啪！”成帝猛地拍案，“给朕滚回来！”
    “是。”姚广赶紧转身，直接跪下，“臣错了！请皇上恕罪！”不管什么事，先承认错误。
    对于姚广这幅狗腿模样，成帝也是知之甚久。因此，也就不再多问你自己知道错在何处。
    成帝沉闷地看他片刻，沉语：“太子最近是不是常去你们九门？”
    姚广眯眯眼眨了眨：“臣……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个屁！”成帝直接扔折子，“朕看你是在装糊涂！推卸责任就你和左相最快！”上次马昀的案子，这两人在朝堂上，可是上演了教学版的踢皮球！
    姚广抿唇垂脸，开始露出委屈而无辜的神情：“皇上，太子是太子，他要进我们九门玩，臣拦不住的哈，阻拦太子是死罪的啦。而且，这九门早晚归太子，臣不敢得罪啊。”
    姚广说得头头是道，条条是理。乍一听，没有他姚广半点错误。若真有错，也是错在成帝没管住自家儿子，让他出宫到处溜达，还往他们九门跑。
    成帝阴着脸：“你把那个新来的莲悠悠叫来，说朕要见她！”
    姚广眨眨眼。成帝一开始提到的是太子，之后又提了莲悠悠，一男，一女，成帝还这么不开心，难道？！
    他顿悟了。
    立刻行礼：“皇上放心啊，莲姑娘对太子无意的啦。”
    “但太子对她很有意思！还请求朕准她来中秋御宴！连带你们九门一起来！”成帝阴着脸大声说，震得姚广大人两只耳朵嗡嗡响。
    他欣喜地仰起脸：“太子请我们九门的人参加中秋御宴？！谢太子大恩！臣马上让大家准备节目，在御宴上表演！臣告退！”姚广挪动肥大的屁股，往后开始退，就像一只猪的屁股往后拱。
    成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知道姚广就是想开溜。再次拍案：“朕没答应！”
    姚广停住身形，跪在了原地，成帝真是小气，每年中秋御宴都不让他们九门参加，他们九门其实并不是见不得光。姚广还是希望九门里的那些孩子，能被人知道，被皇室正式地去承认。

第二十九章 偷入秘境
    成帝此时看着姚广就如看着迷去他太子心神的莲悠悠：“把那个莲悠悠叫过来！”成帝厉喝。
    姚广瘪瘪嘴，偷偷看成帝一眼，跪坐下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臣不敢……”
    成帝生气看他：“朕叫你去你有何不敢？！”
    姚广眨眨眯眯眼，委屈吧啦地看成帝：“是不敢去叫莲姑娘。”
    御书房内，成帝已是忍耐到了极点，若是有一根能测量愤怒值的尺，此刻应该已经快到了八分，再上去，姚广这条胖命估计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成帝总算是听出了姚广的意思，姚广那是不敢去叫莲悠悠！
    “哼！这个莲姑娘好大的架子啊！”成帝的脸立时阴沉，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是他皇帝不能见，叫不来的？就算是当年的九门，太上皇命三娘前来，三娘也听命前来。
    而今，这莲悠悠，姚广居然连去叫都不敢！
    姚广缩了缩胖胖的身体：“皇上，莲姑娘跟九门其他人的身份不一样，如果您叫其他人来，他们保准听命。但莲姑娘……”
    “叫不来，朕砍了你的脑袋！”成帝当即下了死令。
    姚广抬手摸了摸脖子，神情倒是坚定：“皇上，你还是砍了臣的脑袋吧，至少臣的魂还在，但是得罪了莲姑娘，臣可能要……”姚广抬起胖脸，小眼睛第一次睁圆，里面浮出了一丝深深的恐惧，“魂，飞，魄，散。”
    成帝在姚广这句话中一惊，他身旁的梁公公更是惊得一时呆滞，不知为何，整个人还在姚广那惊惧的眼神中起了一层鸡皮，似乎姚广的惊恐也传染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有些瑟瑟发抖。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从未有过的宁静，宛如呼吸一口，都触犯了人间最严厉的条规。
    梁公公偷偷看成帝一眼，默默垂下脸，不敢出声。
    成帝缓缓回神，面色瞬间阴沉：“姚广，你给朕说说清楚！这莲悠悠到底什么来历！”
    姚广瘪瘪嘴：“不能说什么来历……应该说……是何方神圣。”姚广偷偷看成帝一眼，“皇上，这个莲姑娘真的和三娘他们不同，三娘，是妖，但莲姑娘……”姚广抬起脸，脸上一脸真诚与敬畏，“是真神。”
    登时，成帝怔坐在龙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哎哟~~”梁公公竟是一下子腿有点软，惊吓地看姚广，“姚大人，您说的这可是真的？真有……”梁公公压低了嗓音，“神仙下凡来了？”
    姚广跪坐在地上，看梁公公：“此次莲姑娘下凡，定有任务在身，暂居我们九门，她行事也一直低调……”姚广说这句话时万分心虚，因为莲悠悠哪里低调过了，“所以皇上，太子若是看上莲姑娘也实属情理之中，莲姑娘是神仙呐……”
    成帝深觉不可置信：“真有神仙下凡？姚广，你可别被什么精怪忽悠了。”成帝沉脸看姚广，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姚广一脸无语，他看看周围，看向成帝：“皇上，臣能不能站起来一会儿……”
    成帝也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如果这个莲姑娘真如姚广所说，是个真神，那姚广自是怕那个莲悠悠的。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成帝看姚广那副憋屈的模样一会儿，转开脸，似是不想再看那张胖脸一分：“起来吧。”
    姚广撅起肥臀，他一个胖子，跪久了腰站起来，可是相当吃力的。他双手撑着地面，屁股撅地老高，半天都没起来。成帝都看不过去了：“你快点！”
    姚广费劲地爬起来，直了直腰，转身一溜小跑先是关上了御书房所有的门，贼头贼脑的模样让成帝都满脸嫌弃。
    “你又要做什么？！”成帝真是受不了姚广那副贼样。
    姚广立在御书房门边，看成帝：“皇上，您不是想看证明吗？我就给您看一眼，您看过就当是忘了。”
    成帝狐疑看姚广。
    姚广搓搓手，一只胖手推在了御书房的门上，在成帝的白眼中，慢慢推开了门，立时，霞光射入御书房，看呆了梁公公，看愣了成帝！
    御书房的门可说是只是虚掩，如同只是打开冰山一角。
    七彩霞光如纱如雾，飘飘渺渺飘入御书房内，将御书房也染上了淡淡的霞光。伴随着霞光一同进入的，是那阵阵淡雅莲香，那香味沁香怡人，净人心神。
    梁公公不由自主地走向那虚掩的门边，都忘了礼法，伸手去触摸那霞光：“哎哟喂~~这，这是仙境吧！”
    “啪！”姚广赶紧关上，看成帝，“这都是莲姑娘带来的福利，皇上您不是总问臣，臣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便是莲姑娘赐予臣的秘境之钥，可直接从秘境来到皇宫与您密会，也可直接从任何大门返回秘境。”
    成帝怔怔坐在龙案之后，忽的，他猛地扶案起身，大步走到姚广身旁：“朕要看看！”
    姚广立时补充：“那皇上您可真不能命令莲姑娘，您可与她好好说话……”
    “少废话！快打开！”成帝亟不可待地抓起姚广的手直接按落在门上，门再次打开，立时，莲池玉桥，仙雾霞光映入了成帝眼中，也让他当即呆立在门边。
    姚广探出头，先观察了一下。看见三娘，云瑶，云锡和小莴苣正围坐在石桌边打麻将。小莴学会了打麻将，正在瘾头上。
    另一边莲池仙案上，凛霆钧与棺爷正在下棋，何仕麒蹲在旁边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姚广没有开秘境的门，这秘境之钥他已经用得炉火纯青。所以他开的，是自己小屋的门。
    他转回头交代成帝：“皇上，咱就偷偷看一眼哈，莲姑娘那边我去给您约。”
    “让开让开。”成帝哪里听姚广的，推开姚广，一步踏入。
    这边梁公公要跟，姚广立时拦住：“公公，人少不容易发现，下次，下次哈。”姚广将往里面死命挤的梁公公推出了门缝，立时将门关上。回头一看，成帝已经溜达出去了。这可不行，不能让皇帝在这里乱跑。

第三十章 偷偷瞧
    “皇上！皇上！”姚广压低声音将成帝往回拉，“低调，低调，来，进来。”姚广将好奇的成帝拉回自己的小屋，然后到靠近莲池的方向推开了一条窗缝，“皇上您看，三娘在那儿呢。”
    成帝微微一怔，前尘往事与少年时的真情懵懂不受控制地席上心头，此时也会引起心跳加速。虽然现在只觉可笑，从三娘这里也学到了一条人生道理，便是：不可以外貌断人。
    三娘再美，不过假象。
    他迷了三娘的表象，却不爱三娘真形，也让他明白，自己对三娘并非真爱。这让他分外惭愧，也让他不再被美色所迷，不会成为一个好色的昏君。
    三娘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也在三娘这里，上了一堂让他受益终身的课，成就了他这一代明君。他对三娘，心里还是心存感激。
    “其实太子原先跟您一样，是迷三娘的哈。”姚广在旁边笑眼眯眯，皇帝的那些事儿，他全知道。
    成帝的脸那是又黑又红，心中又羞又怒，狠狠瞪视姚广。
    为啥说伴君如伴虎？有时并非指皇帝喜怒无常。而是因为你常伴君侧，难免会知道一些小秘密。这若是哪天郡王记起仇来，分分钟将你给灭口。
    姚广赶紧补充：“但太子后来觉得莲姑娘分外聪慧，所以才跟莲姑娘做了朋友，皇上，太子有没有被莲姑娘迷住，您先问问清楚再生气。您说他若是真被迷住，怎么没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呢？”姚广说得小心翼翼，以防让成帝觉察出他心向太子。
    他能不心向太子？太子是第一个想要邀请他们九门参加御宴的皇族。这说明了太子对他们九门的重视与尊重。至于他们九门来不来，是另一回事，至少，太子的这份心，让九门已是感觉温暖，这是必会越加效忠。
    成帝因为姚广的话而陷入深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只因太子说了一句想请莲姑娘来参加御宴，他便雷霆大怒，以为太子被九门里的妖族所迷。
    而今，这莲姑娘不是妖族，而是神仙……
    太子也如姚广所言，并未天天来着九门，或是吵着嚷着要见莲姑娘，如此比较，他当年可是比太子迷多了。
    “哟！莲姑娘回来了，嘘！”姚广紧张地让成帝不要出声，“臣带您来未经莲姑娘同意，若是莲姑娘知道了，不知会怎样，保不准会抹掉皇上您的记忆的！”
    成帝也是一惊，愠怒：“她还敢抹掉朕的记忆？！”
    姚广叹口气：“皇上，您是紫微星下凡，也是神仙，那莲姑娘也是神仙，保不准在上面，她级别比您还高呢。这……您今后返回天庭，若是再遇她，你得多尴尬呀。”
    成帝在姚广这句话中非但没有生气，反是心底有些美滋滋。是啊，他也是神仙下凡。他怎就一时没有意识到，他也是神仙呢？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若在将来你们在天庭相遇，若她的级别比您低，那您是大度，若她真比您高，您也没得罪她，是不。”若论圆滑，非姚广莫属了。
    成帝的脸上终于浮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沉脸咳嗽一声，看向窗缝之外，只见莲悠悠手提画轴与胖佛一同过桥而来。那莲悠悠成帝也是第一次见，在她上桥之时，倏然破旧衣衫变白色仙裙，长发散落，发呆飞扬，容貌倏然倾城，神光罩体，让人炫目！
    这不是神女是什么？！
    成帝看呆在姚广小屋之内，呐呐低语：“太子……知道真相吗？”
    姚广摇摇头，笑嘻嘻看成帝：“太子还未见过秘境内的莲姑娘，皇上啊，您就放一百个心，若是太子真迷上莲姑娘，莲姑娘一碗忘情水，会让太子忘得干干净净。”
    成帝继续呆立，仙女……真的下凡了……他今天，真是开眼了！
    莲悠悠手提画卷走过玉桥，凛霆钧只是抬眸看她一眼，便继续陪棺爷下棋。棺爷是不知凛霆钧的真实身份，不然，已经跪了。
    桥下左侧，便是姚广的小屋，那小屋跟姚广这个人一样，圆圆滚滚，胖乎乎。她停下脚步，眯眸一看，只觉刺目星光从小屋出。
    这星光的强度不是端木卿尘的。端木卿尘只有在登上皇位之后，星光才会完全绽放，以取邪祟。
    所以，这星光，只有可能是一个人的。
    她杨唇一笑，冲着小屋喊道：“小广啊，你既然带了客人来，就别让他出来，因为过会儿会很危险，如果他交代在这儿，端木卿尘就要上位了。”她说罢，勾唇笑了笑，从姚广屋前大步走过。
    屋内，成帝和姚广一起僵立。
    姚广僵硬看成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皇上啊，看来莲姑娘不介意您来，那您……就呆在这儿，可能莲姑娘带了什么危险东西回来。您正好看看莲姑娘有什么仙法，这可是很少能见到的哦~~”姚广说着说着兴奋起来，瞬间化身成小迷弟，整个人都轻浮起来。
    成帝见姚广居然还有此番模样也是惊着了，但一听到仙术，他也是难掩好奇。总算他这个老子抢在他儿子面前，可以更了解这个莲悠悠。
    莲悠悠手提画轴到小屋前空地，对一旁打麻将的云瑶他们说道：“大家都停一下，这次我拿回了一样东西，会很危险，我需要有人护法。”
    大家一听，神情立时正经起来，纷纷推了牌走到莲悠悠身边。棺爷也赶紧起身，只有凛霆钧淡定坐在原位，开始自己与自己下棋。
    “什么东西？那么危险？”云瑶好奇地凑了过来。
    莲悠悠看看众人：“对你们来说，是好东西。如果没有这个人提升难度，你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这么强的鬼域。”说罢，莲悠悠手一甩，画一扔。
    那画“哗啦啦”一声，在半空垂下打开，登时红光在秘境中乍现。
    在众人吃惊之余，莲悠悠随手洒出一把星光，星光落在画纸上，当即画面波动，如同风过湖面，但那画面却一层一层从画中荡漾了出来，开始溢出了画面，一片片梅花的花瓣从画中飘飞出来，带出的，却是阵阵血腥！

第三十一章 花非花
    “好重的血腥味！”当那幅画卷在空气中打开时，云锡第一个捂住了鼻子。
    三娘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立时一滴血在她的指尖晕开：“真是血！”
    大家目露吃惊与意外，纷纷后退，不让那血梅沾染自己的身体。
    顷刻之间，画前的草地已是染上斑斑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棺爷佝偻着腰，双手背在身后，摸着自己的山羊须一脸凝重，“啧，这种任务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说好了，如果出什么问题，是莲大神的责任，我这个老头可担不了。”
    三娘瞥眸笑了笑：“知道了~~甩锅你最快，放心，有莲大神在，这任务不会翻车。”
    棺爷摸着胡须继续拧眉。
    “阿弥陀佛，这种景象，我也没见过。”胖佛迷惑地看莲悠悠，“莲大神，这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莲悠悠立在鬼画前，看向众人：“人间怨鬼厉害，并非是因为鬼也会修炼，使其鬼力增强。而是因其怨恨之气吸引了以之为食的孽障之虫，孽障之虫聚集之后，增强了力量……”
    “我明白了！就像余娉婷姐姐身上缠的那种白气！它们像是活的。”小莴苣想起了余娉婷身上缠着的两个婴儿，最终化作两条像是虫子一样白气逃之夭夭。
    莲悠悠微笑点头：“不错，那就是孽障之虫，是活的，它们力量强大之后，还能改变形态，扭曲时空，造出鬼域，最常见的，是鬼挡墙，总是走不出一个地方。”
    “哦~~~~~”说到鬼挡墙，大家都懂，也都见过。
    大家在莲悠悠的话中唏嘘不已，以前只知除魔破邪，却从未想过它们的成因。无论是现知的各种书册，也只说鬼物因怨气而强大。那缘何怨气能使其强大？既是如此，还做什么人？大家都做鬼，越来越强大，可以称霸世界，该有多好？且鬼害长生不老。
    现在，莲悠悠告诉了他们答案，让他们找到了所有的真源。原来并非鬼吸收怨气而强大，而是他们本身的怨恨吸引了可怕的孽障之虫，被虫缠绕吸食，以其为食。
    屋内的成帝也是听地惊讶连连。姚广对他说，余娉婷怨魂在世间徘徊，被莲悠悠给收了。这一句话说得简单轻巧，只是一句汇报。但看来整个过程并不简单。
    他对九门……是不是真的，看太轻了？还是，真的其实心底会在意他们大多非人，而不想给他们一个如是八扇门正规探员的身份？
    莲悠悠转身指指画：“而这次的鬼域，他造在了画里，所以进入里面的人……恩……”莲悠悠拧眉，“应该是挂树上了……”
    “挂树上？！”棺爷面露不解，眯起那双老花眼看那一株株红梅，“哪里？”
    大家也纷纷好奇细看。
    躲在屋里的成帝也只想拉长脖子看一看。他虽然知道九门在做什么，但除了三娘的原形之外，他还真没见过其它东西。虽然对妖魔鬼怪惧怕，但还是会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去窥探一个究竟。
    莲池边莲悠悠再次挥袖，洁白纯净的花瓣瞬间在那些血梅中炸碎，驱散了一片血光：“你们好好看看，这是梅花吗？”
    那画面越发波动，荡漾开来，一层一层如雾的画面竟是从画卷里漂浮出来，在众人的面前渐渐形成了一条像是血色的通道，一棵梅树也随之虚幻缥缈地浮出了画面，立在了众人的面前。
    “啊————”忽然，云瑶竟是捂住耳朵痛苦地叫了起来，“吵死了————”
    大家吃惊地看云瑶一会儿，立时看向那棵飘忽的红梅，他们定睛细瞧，看向那一朵朵小小的红梅，他们越看越近，越看越细致，梅花宛若在他们眼中越来越放大，他们细细看入梅花，登时，在红梅的花心中，他们看到的，不是花蕊，而是一颗血红色，痛苦扭动的人头！
    是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完全被剥了皮！
    “啊！”众人都惊呼地后退了一步，即便看多了血腥的尸体与丑陋的怪物，这忽然在异常美丽的红梅花心中看到了一颗异常可怖的，被剥皮的人头，还是让众人大惊一跳，瞬间头皮发麻！
    而云瑶听见的，正是众人无法听见的，那些人头的哭嚎与喊叫。
    “让他们别叫了——吵死了——”云瑶的耳朵异常敏感，她与哥哥的特长有所不同。他哥哥对气味分外敏感，擅于追踪气味。而她是听力超常，能听到即便是修炼者也听不到的声音。
    莲悠悠看看云瑶，笑了笑，抬手，指尖夹出两片莲花花瓣，抛向云瑶。瞬间，两片花瓣变成了两个雪白的耳罩，罩在了云瑶的双耳上。
    云瑶一愣，两边柔软的耳罩贴服在她的耳朵上非常舒服不说，还阻挡了那些像是来自异界的哀嚎声，让她的世界终于变得安静。但却又不影响她能听到周遭的声音，胖佛他们的惊呼声她依然能听见。
    嘿嘿，悠悠姐姐真好。她心里开心地感谢，但嘴上并未说出口。怎么说，莲悠悠还是抢了她的凛哥哥，让她还陷在失恋的悲伤之中。
    莲悠悠镇定看云瑶几人：“云瑶，棺爷，胖佛，这次你们随我进去一趟。”
    “是！”胖佛开心不已，终于轮到他能好好跟莲大神学习学习，还能让莲大神指点指点。阿弥陀佛，希望菩萨不要怪罪，他并未投入他门，他这次只是观摩一下其它教派的术数。恩，是这样的，他心中依然佛为师。
    云瑶撅起嘴，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太过血腥恶心：“悠悠姐……这里面……太臭了……”云瑶不想进去，她叫出悠悠姐三个字，让其他人有些惊讶，像是刮目相看。
    他们的目光让云瑶立时不好意思起来，但她要面儿，于是一个个回瞪过去。
    莲悠悠并不在意：“好，那换人。”
    “我来！”云锡激动上前，“这样一个历练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正好用用我的无极枪！”云锡剑指挥过面前，立时那支红色的枪已经飞入他的手中，晶莹剔透，宛如整支枪都是由上好的红玛瑙打造而成。

第三十二章 画非画
    这神器的亮相，让小屋内的成帝双目撑圆，他思绪激动，他转回脸努力让自己心底产生的贪欲平静。
    凡人遇到神仙，哪能清心寡欲？
    不是求财，就是求长生。可见，九门对一位帝王的诱惑有多么大！
    不是没有皇帝想占九门为私有，利用他们的道术来长生或是成仙。但九门有九门的规矩，九门是守护人间的存在，而非一人之物。
    一旦有这样贪婪的国君，九门会自闭大门，不再与皇室接触，瞬间消失在人世间，不见踪影。
    所以，九门还是那个九门，皇帝，却一直不是同样的皇帝。
    因此，明君在传递九门时，会交代下一任君王，不可干涉九门，不可贪九门仙术灵丹，不可与九门为敌。九门，是独立的存在，与皇室合作，是为更好守护人间。
    抵挡九门的诱惑，对一任君王，也是一种历练与考验。
    云锡得意地舞动他的无极枪：“我给我兄弟已经取了个名字，叫狂炎枪，帅不帅！”云锡抛起狂炎，立时，龙炎全身红光闪现，如火焰一般燃烧。
    大家看着又是羡慕又是赞叹。
    这边云锡亮枪，还给枪取了名字，云瑶心里一下子变得好胜起来，将云锡推开：“这次我要去！我也要看看我的神器的本事！”
    云瑶剑指一挥，立时碧蓝的发簪从她发间飞出，就和她主人好胜张扬的性格一样，还在狂炎身边飞了一圈，在落在云瑶的手中，立时一杆晶莹剔透，水晶蓝的冰棱枪，美地让人心动羡慕。
    云锡露出不甘心的神情：“妹妹你真是作，是你说不去的，现在我要去了，你又来跟我抢。”
    “怎么！不服啊！”云瑶还作地理直气壮起来，“你妹妹我就是作了，你再烦也得忍着，哼！”
    云锡瘪瘪嘴，云瑶这句话怼地他无力反驳。
    胖佛笑呵呵对云锡双手合十：“放心，云锡，我和棺爷会照顾好小瑶的，不会让她伤一分一毫。”
    “诶！胖佛，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棺爷又及时甩锅，“这命由天定，生死看本事。”
    云锡并不在意棺爷在这里推责任，因为九门的人都知道，棺爷嘴上推地快，但若真遇事，绝不会退缩。
    画卷在空中飘摆，血梅飘飞而出，绿草染满血渍，空气布满血腥。
    云瑶坚定地立到莲悠悠面前：“悠悠姐，这次我去！”
    莲悠悠对她赞赏而笑，抬眸看立在池边的何仕麒，不知在张头探脑看什么。
    “阿麒！”莲悠悠朝何仕麒“啪啪啪”打响响指，这响指一响，何仕麒就跟听见呼哨的狗一样乖乖跑来：“主人，啥事儿？！”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你在看什么呢？”
    何仕麒僵直着脖子，不敢看画的方向一眼：“我在等黑焰大人，主人，太危险了，太吓人了，是不是黑焰大人也怕得不敢进去？平时他都在的。”何仕麒有些生气，关键时刻，猫就是不靠谱！
    莲悠悠笑了：“黑焰在盯着别的地方，你去给我拿盏油灯来。”
    “哦！”何仕麒匆匆跑向小屋。
    莲悠悠再次看向众人时，脸上是大将布阵时的正色与果敢：“这次的画境与平时不同，还加入了妖力，所以，进去后，大家一定要紧跟我，若是分散，容易在画境中迷路，永远困在画境之中。”
    棺爷举手：“若是真分散了呢？”
    胖佛，云瑶，和此次留在外面的云锡三娘他们纷纷担忧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的目光停落在棺爷的脸上片刻，忽的，扬唇一笑：“找锅。”
    棺爷一愣，找锅？这是什么梗？神仙果然爱打哑谜，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云锡听见这句话，心中暗暗寻思，难道是跟莲悠悠要送给胖佛的锅有关？
    “主人！灯！”何仕麒拿着一盏油灯匆匆跑回。
    莲悠悠接过油灯，“啪！”一个响指，油灯立时火苗蹿起，在画前点亮。莲悠悠嘴角一勾，口中念叨：“炎火之精，光影之灵，吾神敕令，异境寻踪！现！”倏然，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火苗中飞射而出，直入秘境！
    “喔————”大家都惊呼起来，从未见过光线成真！
    眼前那是真的光线，一缕金光细如线横在众人面前，直入秘境。大家还好奇地伸手切断光线，那光真当被当家的手切断，落在大家的掌心成为一个光点。但当手掌挪开时，这条光线又直直入了画境。
    小莴苣看得更为真切，他能看到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前，画非画，而是一扇门大小的黑暗入口，里面隐隐有黑色的鬼爪伸出，扒在入口边缘，跃跃欲试，似是有无数厉鬼要从那入口冲出，让他分外恐惧。
    而那条金色的光线在他所见的世界里格外清晰，唯一的一缕金光，射入那入口时，那些鬼爪纷纷退回了入口之内。
    大家的这声惊呼让小屋内的姚广大人也心痒好奇起来，忍不住微微挤成帝：“皇上，让我也看看，也看看啊。”
    成帝当然不让，伸手也将他的大胖脸推开：“安静点！”
    莲悠悠将手中油灯小心翼翼放落，一旁的石桌慌慌张张站起，跑到她的身前站定。莲悠悠将桌面上的麻将推开，放落灯盏，看何仕麒与三娘等其他人：“护好等，这是我们回家的指引。”
    听到这句话，大家不由面露肃穆起来，三娘，云锡立刻坐到圆桌边，守护灯盏。
    莲悠悠对云瑶，胖佛和棺爷相视点头，一挥衣袖，立时挥散了面前飘飞的血梅，现出一条干净的通道，莲悠悠往前走到画前，抬脚，真当踩入了画中！
    大家看的目瞪口呆！
    莲悠悠走了进去，已经只剩半个身体在外面，他回眸对三娘交代：“三娘，如果有什么东西出来，只要不是我们，杀无赦！”
    三娘手执烟杆，对莲悠悠点点头，泰然的神情，让人信赖。即便得不到她的回应也知道这里交给她，没问题。
    莲悠悠交代完，转身直接没入了画中。
    云瑶心里有点慌，走在了胖佛与棺爷之间。

第三十三章 血境（加更）
    “阿弥陀佛，画境走一遭，即入之，且逛之~~”胖佛笑呵呵地进入画中，云瑶拉着他的衣袖紧跟。
    棺爷右手放落，一个小小的筷子盒从他衣袖中滑落入他手中，他认真地看了看，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画中。
    整个秘境变得安静，云锡，三娘，小莴苣和难得安静的何仕麒，都牢牢盯视那盏油灯，和那缕指引大家回家的线。
    莲悠悠立在画境之中，眼前的世界，可以用血海炼狱来形容。
    外面所看到的精美红梅图，在里面，却是一片血腥残暴的世界。
    血红的花瓣从暗红的天空缓缓飘落，两旁的梅树长得异常粗大高耸，根本不像外面寻常梅树，一棵棵皆如张牙舞爪的巨大树怪立在血红的世界里。
    树上开满了一朵又一朵大如小圆桌般的红梅，红梅花心之内，正是大家在外面看到的一颗又一颗被剥了皮，惨叫连连的人头。
    “啊————”
    “救我————”
    “我好痛啊————”
    “啊——————”
    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在这个血色的世界里回荡。
    再细细观瞧，这些人不是没有了身体，而是身体在那些粗大的树干里！是树干吞食了他们的身体，包裹了他们的身体，从他们的体内汲取了可以让他们继续野蛮生长的营养。
    “这到底是什么……”棺爷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苍老的声音也发了颤。
    莲悠悠站在他们三人之前，看着满目血色的红梅怪树：“是孽障，全是孽障，这里的孽障，已经成了一个军队。”
    棺爷，胖佛与云瑶先前并未见过孽障，但先前从小莴苣提及的神态里，可以感觉到小莴苣的余悸，那绝对不是他们平时所能想象，所能对付的东西。
    胖佛更是想不到，有一天，佛书里说的孽障会成为活物，孽障，并不再是一个词，而是一种可怕的，异族！
    它们不是他所知的妖，魔，鬼，怪，什么都不属于，难怪砸佛书中，关于孽障的描述也是甚为玄妙，原来它们根本不在他们所知的万物之内。
    跟莲大神，果然能学到更多东西！
    莲悠悠转身：“在进去前，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大家，一，这里孽障聚集，他们力量已经十分强大，能够对你们产生一定影响。”
    “什么影响？”云瑶好奇地问。
    莲悠悠笑看她：“放心，你心大，没什么影响。”
    “。。。。”云瑶鼓起可怜的脸，眯起大大的眼睛，怎么感觉这句话不太像夸她。
    莲悠悠略带深意看棺爷：“它们对心底有仇怨的人影响最大，所以，棺爷，你要小心。”
    棺爷睁了睁眸子，微微垂落目光，苍老的脸上浮起了丝丝惆怅与忧愁。这么说，这是一场对他的考验。
    莲悠悠随即看向胖佛：“胖佛，我有件宝物要给你。”
    胖佛立马开心搓手：“终于轮到我了？！嘿嘿。”
    莲悠悠随手取出了一个黑色的茶碗，抛入空中：“大！”
    一声大，登时一个小小的茶碗变成了一口黑锅，落向胖佛，胖佛也是接地猝不及防，然后呆立在原地。
    锅，锅？
    还是口黑锅……
    阿弥陀佛，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吉利？
    棺爷看着锅，想起莲悠悠的话，难道是这口锅？
    “这锅给你了，若是我们一两天出不去，你负责做饭。”莲悠悠轻轻巧巧说完，转身向前。
    胖佛干笑片刻，还真老老实实收下了：“谢大神赐锅！”他看着这口锅，阿弥陀佛，有总比没有好，即得之，则用之，要有平常心，虽然这口锅没有云锡云瑶的无极枪帅气，但也是与他胖佛有缘，他胖佛做人，最讲一个缘子。
    他提起锅笑眯眯看：“嘿嘿，以后你我就是战友，请多多关照。”说完，他拿着大锅，想了想，直接当斗笠戴吧，于是，他还真戴在了头上，看得边上的棺爷老脸僵硬，这个胖佛，还真不挑。
    那条金色的光线穿过他们的身旁，一直延伸入画境深处。
    云瑶跟在莲悠悠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如是踩在淤泥之中，她皱紧眉头，低脸一看，当即跳脚：“啊啊啊啊！！！！”只见脚下哪里是泥，是肉泥！一脚下去，还踩出一只像是没消化完的手来。
    云瑶这一条，反是将血肉渐在了身上，让她从头麻到脚：“走不了走不了！啊！啊！恶心死了！悠悠姐姐！”云瑶都快急哭了，小姑娘，最爱美的时候，却一脚一脚踩在尸骨肉泥上，鲜血也渐在裙衫上，让她受不了。
    莲悠悠只是停下脚步，她神情平静平淡地让人心惊，宛若她常常脚踏尸骨，趟过血海。她立在这片尸骨肉泥之上，却是那样地泰然，泰然地仿佛回到了她的主场，她的炼狱世界。
    云瑶看莲悠悠那没有丝毫神情的脸，竟也是一时吓到不敢再说话。
    “我来我来。”棺爷倒是上前，拿起手里的筷子盒，“我倒是发现了此盒别的妙用，来！大！”
    棺爷抛出了筷盒，筷盒在空气中瞬间变大，悬浮在肉泥之上，宛若成了一只小船。
    “都坐上去吧。呵呵。”棺爷轻轻一跃，跃在如同棺材板大笑的筷盒上，盘腿而坐，悠然自在，显然之前果是已经知道了这筷盒的此番妙用。
    “哟！还会飞的！”云瑶赶紧侧坐在筷盒上，开心了许多。一坐上筷盒就赶紧脱了鞋子甩掉上面的肉泥，那一条条肉条让她直打呕。
    “还有我，不知会不会沉？”胖佛开了句玩笑也坐上了筷盒，但筷盒依然稳稳当当。
    “大神啊，你也来坐吧。”棺爷对前方领路的莲悠悠说。
    莲悠悠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忽的，嘴角竟是浮出一抹阴冷的笑：“我脚踏血泥，才有做回神的感觉……”她双手撑开，仰起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她转身，继续一脚一脚踏尸向前。
    她的模样看得筷盒上的三人都绷紧了身体，如果不是信了莲悠悠的话，他们真觉得莲悠悠是魔神下凡，来屠戮人间的！

第三十四章 闹起来
    虽说大家觉得莲悠悠脚踏尸骨前行很可怖，但经她踩过的每一处地方却是无不燃烧起一撮银白的火苗来。
    那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火焰颜色。火有红色，蓝色，或是坟堆里绿色的鬼火，而这银白若阳光照在利剑上反光的火焰，却是谁也未曾见过。
    那一撮错火焰在莲悠悠的脚下若银莲一般绽开，瞬间烧化了她脚下的尸骨，踏出一片焦土来，宛若净化了尸骨主人的戾气，怨气，湮灭了他们留在这里的尸身，好让他们的灵魂得以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胖佛也不由开始念起心经来，金色的佛光在他的身上隐隐显现，血色的花瓣飘入他的佛光时，立时消散，化作一缕缥缈白烟，四散开来。
    巨大的筷盒载着棺爷，云瑶和胖佛跟在莲悠悠的身后缓缓向前，飞行在那一缕金光之侧，往血境更深之处而去。
    画境之外，围坐在石桌边的众人目露惊讶地看着那副傲美图，因为，在傲美图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焦黑的脚印。
    成帝终于平静下来，压住了心头的那贪婪之火，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那幅诡异的画。再看姚广时，也是神色复杂。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静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咳，这……就是你们平日所做的？这个……驱邪，咳，好像看起来……并不容易嘛……咳……”成帝威严的脸也有些微红，心里感觉却是平日有些亏欠了这些人，尤其是在俸禄上。
    姚广见成帝起了话头，亦是神情复杂。
    成帝看看他：“坐下说吧，这里是秘境，今日你我无君臣。”
    “谢皇上。”姚广坐了下去，先是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在用生命守护京城和这个人间呐……”
    成帝变得沉默，他没想到姚广那些看似轻巧的汇报的背后，却是一次，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战役，完全不亚于任何一场残酷战役的战斗。
    皇城东南城区的街上特别热闹，只见一辆又一辆马车载着满满登登的箱子而来，停在了曾经是黄山道人故居的大宅前。
    周围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听说这宅子早上还闹鬼呢，工匠都被吓跑了！他们居然还敢住进来？！嘿，这世上还真有不信邪的。”
    “人家当然不信邪，人家可是左相的亲家呢！你看，人家搬家，付家大公子二公子全来了！”
    “哟！真是！大公子来不稀奇，二公子付大人连八扇门都不管了，来给这亲家搬家，这亲家面儿可真够大的！”
    说话间，有人工匠搬来了一块赞新的牌匾，正是付明溯先前给易嵇玄定好的门匾。
    易嵇玄在众人面前一下子掀开了红布，上面正是【易府】两个金色大字！
    “那字听说还是左相写的呢！”
    “喔————”众人发出羡慕的喊声。东南区住的大多是京城三品以下的官员，宫中任职的乐师画师或是御厨，以及，一些贵胄，所以来看热闹的，也大多是认识付家两位公子的。
    更有甚者听说两位公子来了，还让自家姑娘赶紧装扮装扮出来，有一天能与左相亲家成为邻居，她们这嫁入左相的机会又是多了一分。
    当姑娘们看见易嵇玄也是一个翩翩美男子时，忽然觉得即便嫁不进相府，能嫁给左相的这位亲家也是极好滴。
    “这亲家到底是谁啊。”
    “是大公子的大舅哥，北方鼎鼎有名的！易家！”
    “那可是首富啊！”
    牌匾挂上门头，家丁仆人们开始搬东西。虽然早上闹过鬼，但有些保存完好的屋子也清理了干净，至少能放东西了。
    易家带出来的家仆也是胆大，兴许是易家经常买阴宅，他们入府的时候也是相当淡定，全然不惧有没有鬼，就是利落地忙碌起来。
    这次易嵇玄也是带了不少用惯了的家仆，丫鬟和厨子，浩浩荡荡二十来人，还有他的心腹老管家。
    大家一进屋，就开始忙碌起来，先将易嵇玄主要要用的大厅，客厅，书房，卧房，厨房，茅厕和库房打扫起来。
    这边除草的除草，那边擦地的擦地。这里摆上易嵇玄喜欢的古董，那边放上精美的茶具，麻利而井井有条。
    这边付明溯与付明蕤也带来的相府的家仆，主要负责搬箱子。这一眼就看出相府的家仆与易嵇玄那些见过阴宅的家仆不同，人家非常淡定，而这些家仆就有点畏畏缩缩，如果不是主子要求，估计早就扔了箱子跑人。
    “这箱子里都是瓷器，你们可小心点！”付明蕤沉沉说。
    付家的家仆也都是京城人，当然知道这间是阴宅，那真是一边头皮发麻一边搬东西。
    付明溯领家丁搬着箱子进入易府。另一边，陈楚陈峰来了。
    “大人！”他们在付明蕤面前行礼，也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阴宅，心中微微吃惊，还真有人敢买阴宅，买了不说，还真住进去了！
    付明蕤给他们一个眼色，三人到了门楣下的一侧角落。
    “查地怎样？”付明蕤压低声音。
    两人皆是摇头。
    陈峰道：“所有青楼，赌坊我们都去过了，没有王易这个人。”
    陈楚随即道：“王易入京不久，靠《傲美图》倒是长 不少名气，但仇家，是真的没有。”
    付明蕤点点头，看外面已经围地满满当当的人一眼，忽然大声道：“工匠因为惧怕阴宅，不来了，你们带八扇门的人来，继续工匠的活，把房子刷新一下！”
    陈峰陈楚瞬间懵逼，什么？他们家大人什么时候也假公济私了？！
    付明蕤见他们发懵，还故意大声喊了一声：“多带点人！今天一定要全部完成！我们八扇门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来！”
    “是！”两人察觉付明蕤做作的神色，明白大人今天的反常必有深意。两人不再多问，立刻转身离开。
    付明蕤锐利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这样，应该够热闹了。

第三十五章 行军打仗不可缺锅
    画境之内，一行人徐徐前行。
    空气被浓浓血腥味填满，没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人血。
    天空血雪飘飘洒洒，两旁哀嚎连连。
    “啧啧啧，这里跟地域没什么两样了吧……”棺爷坐在棺材上感叹。
    “阿弥陀佛，希望能尽快超度这里的亡灵……”连平日风趣的胖佛，此刻也没了揶揄玩闹的心情，“这画到底吞了多少人？”
    云瑶看看周围一样的血色，再看看身边的光线：“如果没有这条光线，我们肯定会迷路，这里都一样，比森林还难辨别方向。”
    “这光线不是给我们领路的~~~”前面莲悠悠优哉游哉地说，扭头对众人嫣然一笑，“而是……钓虫的。”
    众人一懵，莲悠悠又说了一句神神叨叨的话。钓鱼听说过，这钓虫，又是何意？
    大家再看莲悠悠时，她已经转回头，双手负在身后，悠然哼哼起来：“虫恋光，光为饵，虫儿虫儿，快快来，飞蛾亦扑火，虫心向圣光，虫儿虫儿~~~快快来~~~我这圣光滋味美~~~哼~~哼~~~”
    莲悠悠摇头晃脑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真若棺爷他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鬼怪在夜间哼唱般阴森。
    忽的，他们身侧的光线竟是颤动了一下！
    那原本直直的光线真当如什么上饵一般颤动起来，且是颤动地越发厉害，变成了波动的光线！
    真乃是光！怎会波动？
    真当是将光成了线？！
    这般的神术九门中无论是谁，都无法做到！乃至这个世上的法师，也都无人能做到！
    当光线波动之时，莲悠悠却是转了向，证明此光线还真不是给莲悠悠引路的，因为莲悠悠走的方向已经不是光线射出的方向。
    巨大的筷盒也随莲悠悠转向，大家离那光线愈行愈远，回头遥望之时，却觉有什么庞然巨物，从他们身后快速蠕动而过，挤地路旁原本耸天的古怪梅树摇曳起来。
    这梅树已是巨大无比，若是能挤动它们的，想必这东西必然巨大。
    几人不由咽了口口水。
    胖佛一脸紧绷：“我忽然觉得……我们进来，才是幸运的……”
    云瑶也咽了口口水：“悠悠姐姐不是说过，如果有东西从画里出来，让哥哥他们杀无赦，那光线，是悠悠姐姐故意放的饵啊！”
    棺爷老脸皱紧：“这真神做事，就是玄乎难测，原来早已放了饵，等鱼上钩，画外面估计要够呛，咳咳……”
    胖佛赶紧闭眸双手合十，念自己的佛。云瑶的脸上，满是担忧，哥哥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渐渐的，有了水声。
    一条血色的小溪潺潺流过他们身旁，里面翻腾的不是鱼，却是一条条肠子，肠子在溪水中滚动，宛如一条条怪异的蛇在溪水中攒动。
    前方却是开阔起来，一层薄薄的血雾之墙挡在了莲悠悠的面前，血墙之后隐隐可见另一番景象，那里是青山绿水，碧空白云！
    这是走到血境的中央了。
    莲悠悠伸手，挥开了血雾，立时，真正的，清冽的梅香飘散了出来，她微微扬唇，抬脚迈入，血雾在她的身后再次合拢，形成血墙。
    筷盒要跟，忽然，从一旁的溪水中猛地蹿出了一根长长的肠子，当即死死缠住了筷盒！
    “嗖！嗖！嗖！”又是三根，牢牢绑住了筷盒，云瑶当即惊叫起来：“啊~~~~~我想出去！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胖佛也站了起来，他胖佛只会念经，可没有武器啊，“看来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呸呸呸！少说丧气话！”棺爷也站了起来，和胖佛他们靠近，“老夫还有事情未完成，还不能死！”
    “我受不了了————”云瑶双手抱头，陷入抓狂，“冰玉————”在云瑶大呼一声冰玉时，立时，蓝色的枪从她发间飞出，瞬间化成一把蓝色的冰晶神枪，散发阵阵寒气。
    云瑶立在棺材上开始剑指挥舞：“全给我砍了————冰玉！”在她的话音中，冰玉枪当即扫过那些血肠，血肠在冰玉枪的寒气中而断，但却有更多的血肠蹿出，朝云瑶他们而去！
    云瑶恶心地捂住喂：“我再也不吃套肠了，呕！”
    胖佛看那把飞来飞去的枪：“小瑶啊，你什么时候给你的枪取了名字？”
    云瑶慌乱地挥动双手，控制冰玉砍掉那些飞射而来的血肠：“听见我哥给他的枪取名字的时候，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肠子太多了！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啊！”
    棺爷摸胡须：“要不，进我的棺材躲躲？”
    “不要！”云瑶当即跳起，“我不要进去跟你儿子一起！”
    棺爷瘪瘪嘴，气闷地看云瑶：“你还嫌弃我儿？我儿还嫌你们进去挤，哼！”
    “好了好了，我想想办法。”胖佛拿下头顶的锅，温和温柔地看它，如同看自己最爱的宠物，“锅啊锅，你刚刚能大能小，能不能更大一点啊？”
    这胖佛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黑锅就悬飞起来，在空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转而，翻转，一口巨大的黑锅就罩落下来，将他们全部罩在了黑锅之下！
    黑暗中，三双眼睛晶晶亮。
    “阿弥陀佛，果然是个好宝贝！哈哈，行军打仗，不可缺锅。即能挡风遮雨，又能挡箭挡肠，还能做饭，好锅，好锅！哈哈哈——”
    “胖佛你能不能别得意了？”黑暗中，是云瑶憋闷嫌弃的话音，“我们几个躲在锅下面是不是也太怂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棺爷苍老的声音也随之而起，“这叫以退为进，我们可以在这里想想如何对付外面的肠子。”
    “切，怂就怂，还给自己找理由。”云瑶不屑地说。
    “那你出去。”棺爷说。
    立时，锅下，彻底安静……
    莲悠悠穿过了血墙，立在那片青山绿水之间，两边红梅如云，这才是那幅画所画的真正美景。
    一挂细细的瀑布如美人雪白的长发从天际落下，飘荡在红梅之间。潺潺流水旁，一块青石凸起，青石上，正站着一个白衣美人。
    美人身形修长如同男子，墨发垂背，如那瀑布一般散发水光。

第三十六章 画美男
    “我美吗……”美人的声音哽哑动听，糯种带沙，是一个……男子。
    莲悠悠立在他的身后，双手环胸，嘴角一勾，带出一声轻笑：“每个艳鬼都会问我美吗？你t是个男鬼，能不能不要像个娘们儿说话？！”
    当即，那白色的身影一怔，呆呆立在青石之上。
    莲悠悠冷冷淡淡继续看着他的背影，他在呆滞中慢慢地，转过了身，发丝随风而起，丝丝缕缕遮住他的面容又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精美俊秀的，恰如少女的脸庞。
    他明眸皓齿，唇红如这里的血梅，杏眸水润，樱唇精巧，是一个实实足足的雌雄莫辩的美人。
    他看落莲悠悠：“你说话也不像个女子，却来管我说话像不像男子？！”他柳眉倒竖，明明男儿身，却带出一分女儿媚。
    莲悠悠懒得与他废话，低脸，抬手，心不在焉地看自己的指甲：“你死得这么怨，应该死得足够惨，但可惜，我没耐心听。摆在你面前，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一……”莲悠悠打量自己修长的手指，“我把你打残，拖出去。二，你自己投降，跟我出去，你挑哪个？”莲悠悠放落手，抬眸看那美人儿。
    美人儿的黑眸中，浮现扭曲而怨恨的目光：“我选三！把你也化作我的血梅！啊——————”美人儿忽然尖叫起来，满头的黑发倏然扬起，如同一条条黑色的长蛇从他身后忽然蹿出。
    美人儿的嘴也忽然拉长，挂落下来，瞬间变成了可怖的血盆大口。他美丽的外皮开始一点一点剥落，露出了血淋淋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青山绿水瞬间血雾弥漫，变成了人间魔窟！
    莲悠悠无趣地看他一眼，单手叉腰，冷冷瞥眸看那异变的男鬼，嘴角勾起：“你以为……就你会变身，我也会的！”忽然，莲悠悠甩开双手，登时，她的长发也如那男鬼一般散开，瞬间银白的光芒从她发根吞没了她每一根长发，整个血境瞬间被刺目的白光照亮。
    “啊——————”男鬼在这刺目的光芒中尖叫起来，他血淋淋的皮肤在白光中如同烧烤一般冒出了白眼，他是在痛苦地跪下了身体，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和眼睛，满头的黑发已在神光中烧得一根不剩，他彻底变成了和那些红梅中被剥皮的人头一样可怖，失去了原先那倾城的美丽。
    “哈——————”他的嚎叫也变得嘶哑，似是他的喉咙也被彻底烧焦，发不出了声音。
    “呼……”莲悠悠在光芒中长舒一口气，愣了一下，“哦，对了，不能弄死，弄死不好玩了。”说罢，她收起了全身的红光，银白的发丝再次变回黑色。
    她双手背在了身后，笑眯眯地看匍匐在青石上血淋淋的男鬼：“放心，我不弄死你，你死太快，外面那几个就领便当了，像这种历练机会可不多。来，我们聊聊天吧，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了。哼……”
    莲悠悠笑得人畜无害，男鬼却吓得莫敢仰望。
    花灯初上，红灯摇摆。
    易府里开始了搬家宴，不愧是是做生意的家族，效率渗透到了每一个家仆。人家利索地收拾出了一部分大宅，锅碗瓢盆齐备，一个下午，就做出了五大桌家宴，宴请来帮忙的八扇门里的衙差。
    易嵇玄对自己的家人也是极好，这家宴里也有给家仆们准备的。除了忙着继续服务的家仆，其余都上桌吃饭。
    易嵇玄拿起酒杯，感谢付明蕤和他的衙差：“今天，尤为感谢八扇门的各位兄弟，如果没有你们，我今天都没办法搬进来，这杯酒，敬各位兄弟！”
    “易老板客气了！”付明蕤带来的兄弟们一起喝酒。这可是极少有的机会，能在办公时喝酒。而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来易宅的目的，这边自然不会喝多，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大家开始把酒言欢，看起来都是喝酒，其实八扇门衙差那桌早换成了水。
    付明蕤与赵成他们使了个眼色，大家也都纷纷开始装醉。
    “易老板，兄弟们不胜酒力，明日还有差事在身，先告退了。”王权站起来，替大家请辞。
    易嵇玄立刻点头：“正事要紧，今日真是辛苦大家了！”
    付明蕤也起身：“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是！”众人站起时还摇摇晃晃，跌跌撞撞。
    “喂喂喂，戏过了戏过了。”陈立道低语。
    大家也是偷偷一笑，纷纷搀扶彼此离开易家。
    出了门，大家又是有说有笑地，晃晃悠悠走了一路，彼此调笑。
    “易老板可真阔绰啊！全是好酒啊！真想带回家，嗝！”
    “你吃了人家还想拿？你要不要脸啊！”
    “不过，这易老板胆儿可真是大！有鬼的房子还敢住，不怕晚上鬼找他吗？”
    “哈哈哈——说不准是个艳鬼呢~~~~”众人闹哄哄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
    远离易家之后，众人齐齐快步进入一条漆黑的小巷，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跃上墙头，在夜幕中飞檐走壁，跃回易家，立在黑漆漆的树上，屋檐上，墙上。在彼此可目视的距离下，将易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便一只麻雀飞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夜深，人静。
    易嵇玄安排付明蕤与付明溯住下，家仆们开始收拾，整个易宅开始陷入了安静。易嵇玄独自在库房中检查这次带来京城的货物样本。
    易家有矿，不在乾朝，因为乾朝的矿属于乾朝皇族。
    易家在北荒之地，乾朝境外找到了一个宝石矿，这一次，易嵇玄就带着宝石样本来京城，准备做宝石生意。
    易嵇玄手中还是一块红宝石的原石，但已经在灯光中隐隐散发红光。
    “呜~~~~~”忽然间，宁静的黑夜中传来了隐隐的哭泣声。
    易嵇玄转身看，一抹白影忽然飘过了他门前的黑夜，很远，看不清，但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影。
    易嵇玄追了出去，戒备地喊：“谁？！”
    “呜~~~~~”又是哭声响起，不在近处，不远处的院子门外，又是一个白影飘过。

第三十七章 抓到了
    “谁？！”易嵇玄追了过去。
    易嵇玄追出了院门，面前是茂密的竹林。
    “吧啦啦啦！”忽然，一群蝙蝠冲了出来。
    “啊！啊！”易嵇玄越是喊，蝙蝠越是惊慌，绕过易嵇玄匆匆飞离。
    “我要你命————”忽然，一个满身血迹的无头鬼朝易嵇玄扑了过来。
    “啊————鬼啊————”易嵇玄转身就跑。
    那鬼立刻追，追到院门时，忽然付明蕤从院门边蹿出，“岑！”一声，亮出了明晃晃的宝剑横在了厉鬼的面前。
    “什么人搞鬼！”一声厉喝，吓得无头鬼赶紧转身跑。
    “嗖嗖嗖嗖！！！”黑影一一落下，瞬间围住了那个无头鬼，正是赵成，王权，陈楚，李立道！
    那无头鬼见状，“扑通”一声跪了，转身面朝付明蕤，吧啦开胸口的衣服竟是露出了一张男子的脸！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一个变戏法的！啊，变戏法的！你看！”装鬼男子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变戏法的，还敞开了袍子，当即，又飞出了一堆格子！
    他又是随手一抽，又是一连串的花花绸子。
    “行了！我们不是来看你变戏法的！你为什么要来易家装神弄鬼！”赵成在旁边厉喝，吓得无头鬼的赶紧解释：“小人只是拿钱办事啊！真的！小人是受别人指使的！大人您看，就这身行头，还是大人您给我的灵感，做的呢！”无头鬼匆匆拆下了肩膀上的假肩膀，原来无头鬼根本不是无头，而是把人的肩膀给做到了人头之上。
    “噗！”王权他们看着，也是忍不住偷笑。没想到他们家大人还给骗子支招了。
    付明蕤沉脸，厉喝：“说！是受何人指使！”他威严的脸庞在黑夜中更深沉一分。
    变戏法的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低下脸：“不，不认识，但，但有人说，那人是什么……”变戏法的细细回忆，“京城曾经一个有名画家的后人，现在搬到郊外去了……”
    “画家？！”易嵇玄有些吃惊，看付明蕤。最近发生的事无不围绕着一幅画，和一个画家。
    失踪的王易大人身前只盯着一幅画看，而那幅画的作者，是画家黄山道人。
    闹鬼的易府也曾是一个画家的老宅，而那个画家，又是黄山道人。
    问到这里，其实已经基本在付明蕤的猜测范围之内，但他依然沉沉盯视变戏法的：“哪个画家？！”
    变戏法急得抓耳挠腮：“哎！看我这猪脑子，叫什么黄……黄山仙人？”
    “黄山道人？”王权反问。
    变戏法的立刻扬脸：“没没错，就是这个黄山道人。是他们家后人给我钱，说让这里闹鬼，把住进来的人赶出去，看，这是他们给我的订金！”变戏法的立刻掏出一大袋银子。
    一个小小的变戏法的可能两三年都未必能挣到那么多银子，为了这些银子，只怕是杀人放火都愿意了，更何况是在他的专业之内：装神弄鬼？
    付明蕤已经有数，看向易嵇玄，正色说：“这件事暂时还不能伸张，以免给对方逃跑和毁灭相关证据的机会。我现在要征用你的宅子，关押犯人！”
    易嵇玄当即答应：“好！没问题！”
    “还有！”付明蕤再沉沉补充，“要让你的家仆全部配合我们，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这场戏，还没完。
    易嵇玄自信地笑了：“放心，我带来的，全是我们易家的老仆了，一个个都会守口如瓶。”
    “好！”付明蕤转回脸看李立道：“把疑犯带下去！其他人，搜宅！”
    “是！”
    京城万籁俱静之时，易宅之内，火光轻轻闪耀，训练有素的衙差们开始低调搜宅，寻找可能存在的尸体，或是“宝藏”。
    付明溯在书房内等易嵇玄他们归来，一想到这宅子里可能还有尸体，他全身就不自在，也真是服了易嵇玄能如此心大，容得下这些阴森之物。
    易嵇玄快步而来，付明溯立刻上前追问：“怎么样？”
    “抓到了！不愧是八扇门总捕头！服！”易嵇玄满面红光，兴致盎然，掀袍大步进入书房，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明蕤办案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好，那就好。”付明溯也安心了一半，整件事都还未告诉易嵇澜，以免多个人担心。且这种事少个人知道，少一分风险。
    “现在呢？”付明溯追问易嵇玄。
    易嵇玄喝了口茶，看付明溯，眸光闪亮：“找尸体去了。哈哈哈。”易嵇玄爽朗地笑了起来。
    付明溯看着他直皱眉，在自己家里找尸体，真亏的他还笑得出来。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看来，今晚注定是难眠夜。这间宅子，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会不会，跟这位著名的画家黄烨有关？
    “我姓陆名轩……字敬庭……”
    徐徐微风拂过潺潺瀑布，掀起一层水雾，打在溪边绿草之上，露珠儿晶亮可爱。青石之上，美少年黑发飞扬，黑眸如檀却空洞，红唇似樱却苦涩。
    “我十二岁……拜入黄烨门下，随他学习画技……”
    少年淡淡的话音，透着对往事的绝望，苍白的脸上，是让人心中生疼的凄楚。
    莲悠悠靠在青石边静静侧目看着这个名叫陆轩的少年，眸光渐渐发沉：“所以，黄山道人是你老师，你拜入他门下，是睡在他宅中么？”
    少年慢慢地点了点头，颤动的溪水里映出他破碎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我是他的……小舅子……我的大姐，是他的妻子。所以，我拜他为师后，便一直住在他的宅中……”
    莲悠悠收回目光，微微眯眸：“所以……你成了……他的娈童？”莲悠悠瞥眸，精锐的目光落在陆轩的侧脸上。
    陆轩的面孔当即惊悚起来，全身开始不停颤抖，他开始慢慢抱紧自己，狠狠地抱紧，指甲抠入了白衣里，立时，鲜血再次流出，染红他的白衣，他的脸也开始龟裂，脸上的皮又一条条像是被什么人给硬生生撕扯下来，挂在了他的脸上。
    泪水不断从他的眼中流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水，流过他修长白皙的脖子，再次染红了……他的雪衣……

第三十八章 大吃一顿
    血腥的世界里，一口像是小屋般大小的黑锅倒扣在血肉世界里，一条条如同血鞭一样的血肠“啪啪啪啪”抽打那口黑锅。
    黑锅里依然漆黑不见五指。
    “啊！”黑暗中忽然传来云瑶的惊呼。
    “怎么了？小瑶？”胖佛立刻问。
    “谁摸我屁股！”
    “阿弥陀佛！我可不会。”
    “老夫当然也不会！小瑶你，啊！”棺爷也叫了起来。
    “棺爷你叫什么？”云瑶赶紧问。
    “有人摸老夫屁股！”
    “……”
    “嘎拉拉……”
    “什么声音？！”云瑶又一次惊呼起来。
    “轰隆隆”。忽然，地面波动起来，犹如海浪翻滚。大黑锅随着海浪也起伏起来，光线在那起伏中透入，登时，大家看见原来棺材上早已爬满了苍白的手骨！那些手骨如同白色的蜘蛛一样爬满棺爷的大筷盒！
    “啊————”云瑶当即大喊起来，小姑娘对这种密密麻麻像是虫子一样的景象自然害怕。
    忽然，血肉的地面猛地翻涌起来，如同一条巨大的毛毯被人狠狠抖动了一下，登时锅掀筷盒翻，所有人都被弹入空中。
    整片泥地忽然掀起，形成了高耸入云，铺天盖地的血浪，朝被弹飞在空中的几人狂猛地拍来！在那巨大的血浪前，云瑶，胖佛和棺爷他们几人犹如蚊蝇一般的渺小！
    “啊——————”
    云瑶在空中惊叫，忽然间，棺爷的大筷盒骤然开启，一个缠绕着金色光符的身影猛然从筷盒中蹿出，转身一脚踢在了筷盒上。
    “咣！”
    筷盒飞速朝云瑶的方向飞去，将云瑶装入了筷盒之中，冰玉飞速跟上，在前面冲破了血浪给棺材打开了一个缺口，保护云瑶筷盒立时从那个缺口处突围而出！
    被震飞在空中的胖佛见血潮朝他拍来，他也立刻甩出了黑锅：“靠你了————”黑锅在胖佛身上下变大，胖佛踩在黑锅内，落在潮浪内侧，如同冲浪一般顺着潮浪而下，寻找棺爷。
    “棺爷————”
    棺爷从空中落下，那个满身金黄光符的人朝他飞去，将他抱住，立时，大浪狠狠砸落，将他们冲向了远方。
    整片血泥变得平静，只剩蹲在黑锅里的胖佛，开始寻找失散的众人的身影。
    “小瑶————”
    “棺爷————”
    他在血泥中随手捡了一根人骨，人骨还连着手骨，那手骨“喀啦啦”抓动着，胖佛只是撇撇嘴，将手骨插入血泥总，开始往前划行。
    一堆小山般的血肉颤动了一下，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他迅速破开了这堆血肉将棺爷从里面拉了出来。
    棺爷整个人变得鲜血淋淋，吃力地坐在了血肉小山边抹自己脸上的血。全身缠绕金色光符男子跪在他的面前，低下头像是在认错。他梳着一根灰色的长辫，在他跪下时，长辫拖在他身后的血泥上，染成了红色。
    但是，那鲜红的鲜血在他的发丝上却是在慢慢减少，宛如被他正在一点一点吸收，他的发色，竟是变得鲜亮起来。
    他的额头也绑着一根金色的光符，如同抹额一般飘扬在他的脑后。他低垂脸庞，眉眼深邃却无半丝血色，苍白地透出了青灰，没有半分人的模样。
    “你说你……”棺爷气闷地擦擦脸，看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关键时刻，你保护云瑶拿小丫头，云瑶拿小丫头用得着你保护吗？人家好歹是狐妖，天生就有法力，死不了的。而你老爹我，可是个真正的凡人，你不护我去护那丫头？哎！”棺爷失望的连连摇头，“你护她有用吗？她又不会喜欢你。”
    那少年老老实实跪在棺爷面前，但目光却落在满地的血泥上，一边看着，一边咽口水，“咕咚，咕咚……”
    “咕噜噜。”忽然，泥地里冒出了一个泡泡，又翻动起来，似有什么要破泥而出。
    少年立时警戒起来，在棺爷面前转身，伸手护住棺爷。
    “哗啦啦！”血泥滚动起来，开始形成一个漩涡，从漩涡之中，一只巨大的手拍了上来，血泥在大手间汇聚，堆叠，使那只手又更大一分！
    大手
    那只手撑在了少年的面前，慢慢从漩涡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手臂。周围的血泥开始朝漩涡中汇聚，棺爷身后的小山已经渐渐不见，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一点一点显现，变得更加干净。
    手臂，肩膀，身体，一个无头六臂四腿的怪物在少年的面前浮现！
    少年呆呆的仰起脸，灰色的眼瞳里忽然放出了饥饿的光芒！
    棺爷在他身后轻轻笑了笑：“去吃吧，儿子。这一顿，应该能让你三个月不用吃了。”
    少年听到了棺爷的命令，裂开了嘴，竟是口水直接流了出来！
    他飞速朝那怪物跑去，在怪物巨大的身躯前，他犹如一只黄色的老鼠！
    怪物当即抬起巨大的脚，朝他踩去！
    “轰！”怪物这一脚正好踩在了少年的身上，将他踩入自己的肉泥之中。
    棺爷在旁边笑了笑，眯起苍老的眼睛看着那只将他儿子踩在脚下的腿。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怪物以为将那少年已经淹没，少年不可能存活。至少，活人在它那条大粗泥腿里肯定已是窒息而死！
    忽的，它身体软了一下，猛然间，它的那条腿竟是像是被蛀空一般“哗啦”散开，在那条断开的泥腿里，站着的，正是那个少年！
    少年满脸血，浑身都是血泥，他抬起手，开心地舔了舔手指，他的全身也竟是将那些血泥给全然吸入！他的脸上，身上再不剩半滴血丝和半挂肉丝！
    棺爷笑了，自喃：“我儿子可不是人，而且……”棺爷眯起了眸光，“他饿了很久了……”恩……他忽然明白这次任务莲大神为何点名让他来，原来，是赐他儿子菰可以饱食一顿！
    “嘶————”怪物只剩下三条腿全身发出奇怪的嘶鸣。
    少年舔干净了嘴角的血，倏然，他全身也开始涨大起来！金色的光符一下子散开，他整个人登时涨大了整整一圈！宛如那金色的光符先前只是束缚住了他的身体！

第三十九章 起灶
    少年握了握变大的手，开心地咧开嘴，当即朝怪物的另一条腿奔去，口水拖拽在他的嘴角边！
    无头的泥怪见他拖着哈喇子朝它跑来，却是慌慌张张地趔趄后退，一边后退一边抽取身体的一部分血泥又化作一条腿，转身就狂奔起来！空旷的地面上，只见一头怪物被一个少年追赶！
    棺爷看着呵呵笑：“够吃了……够吃了……还很新鲜，不用再吃死尸了……”
    “你怎么会笑得出来？”忽然间，尖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棺爷随意地仰起脸，却看见他身后的这柱梅树上长满了——嘴！
    那一张张嘴布满了梅花的枝干，一开一合，犹如一只只怪异的昆虫在呼吸。
    棺爷惊得跳起，后退了一步。
    “鄘卫！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儿子！”
    “鄘卫！是你让你自己的儿子变成了现在的怪物！”
    “如果我儿子要靠吃人活下去，我宁可让他当时就死了！”
    “你这个残忍的人——”
    “你这个冷酷的人——”
    “你这个自私的人——”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我们全是被你害死的——”
    “我们全是被你害死的——害死的————”
    棺爷在那一张张嘴讨伐的话音中连连败退，体内的气力也被他们一句又一句冷蔑的话抽空，他的眼神开始空洞，他的大脑开始嗡鸣，他无力去反驳他们，他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对不起……对不起……”棺爷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捂住了脸，在这些嘴前，哽咽哭泣，“对不起……是我……害了孩儿……啊————”他仰起脸痛苦地，不停地嘶喊，“啊——啊————”
    棺爷撕心裂肺的，痛不欲生的喊声盖过了那一句句指责，回响在这片血色的天空之上……
    “小瑶——小瑶————棺爷——棺爷————”胖佛划着黑锅继续前行，整张画，看着不大，谁会想到里面竟是如此一个巨大的天地，这里也没有日月可以指明方向，莲悠悠先前用来领路的光线也不知了去向，胖佛在这里立时迷失了方向。
    胖佛看看左边，一样的梅树。看看右边，又是一样的梅树。
    他停了下来，垂下脸寻思了片刻，这样找不是个办法。他看看身下的锅：“锅啊锅，看你到底能变多大。”说罢，他双手合十，“来，锅兄！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大！无限地大！”当即，胖佛身下的锅开始急速涨大起来，胖佛目瞪口呆，“锅兄，你还真能长啊！”
    这黑锅不但自己长，连胖佛也跟着一起长了起来，宛如锅内自成一片天地，放在里面的东西全都能随它一起长，犹如聚宝盆里放入什么都能变成宝贝一样。
    “嚯嚯嚯嚯——我也长了。”胖佛的身形也越来越巨大，已经和他的佛国寺里的菩萨雕像一般大小了。
    忽然，两旁的梅树开始张牙舞爪起来，树枝猛地朝胖佛抽来，阻止这个外来物在它们的世界里肆虐。
    黑锅越来越大，开始挤压两边的梅树，梅树粗大的树根开始盘绕在了一起，缠住了黑锅，犹如下面垒起了一个灶，将这口越来越大的黑锅托举起来，还要将它掀翻！
    胖佛探出已经大如小山的脑袋，在黑锅边缘看了看，笑了：“这是要起灶啊，阿弥陀佛，那我就来烧一锅水洗洗澡吧。唵————”
    浑厚的声音如同佛寺里千年厚重的洪钟敲响，带着巨大的回音一个金色的“唵”字竟是从胖佛口中而出，金色的“唵”字越来越大，飞向了整口黑锅的右侧。
    接着，随着胖佛将大明咒缓缓念出，一个又一个金光大字从胖佛口中飞出：“嘛——呢——叭——咪——吽——”
    六个金色大字开始环绕在胖佛身周，佛光化作金线在六个金字之间连接，随即又化作了一个金光护网，将大黑锅整个包起！
    缠绕在大黑锅下的梅树瞬间被佛光点燃，立时响起了一片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
    “啊——————”
    “嗷——————”
    一个个人头在那一朵朵梅花中剧烈摇晃，想要摆脱佛光的炙烤，然而随着黑锅的继续变大，那佛网也随之变大，将那一个个头颅卡在了佛网之中，净化他们残存在这个世间的怨戾之气！
    巨大的筷盒在一座血红的山坡上急速滑行，云瑶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看向前方，立时秀目园睁，再次尖叫：“啊——————”
    原来前方是一片血海，里面是让云瑶最恶心的残尸！
    “悠悠姐姐我恨你——————”云瑶扬天大喊，真是气死她了，她虽然是妖，但她也是个人，所以，他们兄妹没有吃人的癖好，甚至平日都很少吃荤。有时候忍不住嘴残，会吃鸡鸭鱼，至于其它的小动物，他们兄妹再没吃过。
    所以，从进入这个血境开始，云瑶就一直处于高度恶心状态。有时候，恶心恶心是不会习惯的，反而只会更恶心，甚至会留下严重的心里阴影，下次再也无法直视血腥的场景。
    今天，云瑶算是看了个彻彻底底，吓了个透透彻彻，恶心到怀疑人生。
    血海里忽然蹿出了一根根手骨，开始朝云瑶这边齐齐摇摆，宛如欢迎云瑶的到来，它们要将她碎尸万段！
    云瑶受不了了，在急速下滑的棺材里大喊：“冰玉————”
    蓝色的，剔透的冰玉枪立时飞到她的面前，云瑶握在了手中：“如果你真有灵性，快教教我怎么做——我不想滑到血海离去————”
    冰玉枪的枪头忽然现出了一个银白的“飞”字！
    云瑶愣住了：“真能说话！”她猛地回神，“对啊！把我吓得都不会飞了！”云瑶感觉今天的自己真是蠢哭，幸好她那个白痴老哥不在，不然肯定会笑死。今天她被吓得完全忘记自己的机能简直是她云瑶人生中的黑历史！

第四十章 神器显威
    云瑶从筷盒中一跃而起，飞了起来，只剩下筷盒朝血海快速滑行而去。
    “不行！那是子菰的棺材！冰玉！”云瑶剑指一挥，冰玉快速朝筷盒飞去，横在了筷盒的面前，挡住了筷盒滑行。
    云瑶飞落冰玉，立在冰玉上加重冰玉的重量，筷盒下滑的速度开始减慢，终于停顿在了那满是手骨的血海边。
    云瑶看着那血海中挥舞的手骨，全身发毛，只想尽快回到现实世界。
    “岑灵灵——”忽的，她脚下的冰玉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整根枪身颤动起来。
    云瑶疑惑看它：“冰玉，你怎么了？”
    冰玉继续转动，云瑶有点急：“神器真是太难理解了。”
    忽然，云瑶面前血海里的手骨从血海中一根根蹿起，堆叠起来，云瑶看地拉直了眼睛，这怎么还带合体的？！
    手骨堆叠出了一条长长的白骨手臂，白骨手臂的顶端无数手骨合拢如同一朵巨大的白梅花苞。花苞突然打开，里面是无数尖利的牙齿，下一刻，它就朝岸边的云瑶狠狠扑来！
    “起！”云瑶急急喊了一声，立时和冰玉一起飞起，可怖的手骨怪物拍在了海岸边，立时又拍出了一阵泥浪，将棺爷的筷盒震飞起来！
    那条可怕的手骨怪张开白色的手骨花瓣，里面一层层尖利的牙齿一圈圈咬动起来，咬向飞入空中的筷盒。
    云瑶见状，立时飞身上前，急速飞入手骨花瓣之下，转身握住手中的冰玉枪横在了手骨花瓣之前，手骨花瓣当即咬住了云瑶的冰玉，冰玉卡住了手骨花瓣的大嘴，一排牙齿当即封冻起来!
    云瑶手握冰玉有些惊讶，因为她并未觉得冰玉冻手，所以不知冰玉还有此奇效！
    巨大的手骨花用力想合拢自己的变态的大嘴，云瑶用力握住冰龙，撑住这条巨大的骨蛇！正如莲悠悠所说，你想用神奇还要看你自己的修为，你修为不够，神器发挥的力量可能百分之一也不到。
    震飞在空中的筷盒在她的身后倏然变小，云瑶用一只手费力的顶住这条巨大的骨蛇，另一只手飞快握住了飞过她身边的筷盒，将它收入怀中，然后双手握住冰玉，咬牙：“冰玉——给我点提示啊————”
    冰玉冰清的枪身上倏然又浮现了一排字。
    “什么玩意儿？！”云瑶一下子没看懂。眼前情况危急，云瑶自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看清冰玉身上的字。
    冰玉身上的字忽然转了个个儿，原来它给写反了！这支冰玉枪跟云瑶一样，有点傻白甜。
    云瑶这次看清了上面的字，随口念了出来：“极北寒光，化气为冰……”
    【喊响点】冰玉的身上又是三个字。
    “……”云瑶一脸郁闷。眯眸冷冷盯视面前这条巨型变异骨蛇，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喊：“极北寒光————化——气——为——冰————”
    当即，冰玉绽放出亮眼的雪光，当即骨蛇周围的空气瞬间化作了冰，冰霜从骨蛇的头部迅速进入它的全身，寒气从每一根指头骨头缝里喷出，眨眼间，整条巨型的骨蛇完全被云瑶封冻起来，连同那片血海！
    “喔————”云瑶自己都惊呆了，比云锡还大了一圈的狐狸眼撑圆，她猛地回过神，甩起了冰玉，“最后一击！”她纵身跃起，抡起了手中冰蓝的长枪就朝被冰冻的骨蛇用力挥去！
    “砰！”
    骨蛇的身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下一刻，“砰！”一声巨响，整条巨大的冰冻骨蛇炸了个稀碎，冰花在空气中泛着精英剔透的冰晶的光，给整个血红的世界铺上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哇————”云瑶大呼起来，“好厉害啊！”她当即抱住了自己的冰玉枪，激动地蹭，“好厉害！好厉害！你又漂亮又厉害！嘻嘻！”
    冰玉枪的身上，浮现出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分外可爱。
    云瑶仰起脸，大喊：“谢谢悠悠姐姐——————”
    被冰霜覆盖的世界更多了分空灵，将她的喊声传向了远方。
    忽的，在云瑶视野的边际出现了一抹黑色，并且还在不断地扩大中。
    云瑶乐了：“是胖佛的锅！哇！原来这锅能变那么大，哈哈，可以煮好多好吃的了。”云瑶说完，甩起冰玉，纵身一跃，脚踏冰玉往那散放着金光的黑锅飞去。
    夜深月儿明，皇宫华灯已上，灯火通明。
    梁公公在御书房门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这都要夜里了，怎么皇上还没回来？他微微打开御书房的门，果然没有姚广在，这门外面就是皇宫，门口两个侍卫寸步不离。
    远远的，看见一排灯笼，梁公公知道这是敬事房的曹公公来问皇上晚上去哪宫休息，好通知那里的娘娘早做准备。
    梁公公看见那排灯笼，拧拧眉，立刻与门外候着的太监交代：“过会儿曹公公来了，你就说皇上今日公务繁忙，在御书房中歇息，不去别宫了~~”
    “是。梁公公。”
    梁公公再次关好御书房的房门，心里又开始担忧，这皇上去了九门，姚大人给皇上吃什么呢？
    姚大人的小屋内，成帝手中一个大白馒头……
    姚广抱歉地看成帝：“皇上，您给我们九门发多少钱您是知道的，大家都用来买一些装备好对付这种厉害的妖魔鬼怪，所以，平日这伙食……就差了点，皇上您将就一下，将就一下，嘿嘿。”姚广还给成帝倒上了一杯小酒，让成帝可以就馒头。
    成帝拧眉看手里的馒头，吃了一口，真是又淡又硬。但谁让他好奇想继续看下去呢？不然，他回宫吃山珍海味了。他真当没想到从莲悠悠带众人进入秘境之后，居然这么久都未曾回来！
    别说他，这在画卷外等着的云锡等人也是心急如焚。
    他和三娘立在画前，画面上从出现脚印开始，整幅画就不停地变换着。
    一会儿出现了一片红色的浪潮，一会儿在西边有一个四腿怪物在飞奔，一会儿在东面整个一片颜色变成了蓝色，而在画的当中，一个黑色的圆洞开始越来越大，像是整幅画被一片墨水覆盖，让他们快要看不清画面。

第四十一章 钓虫
    “大家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平日慵懒的三娘也立在画前许久，一双美眸始终紧盯画内所变化的一切！
    “喔——这画会动啊——真好玩！”何仕麒坐在原位上，他视力好，不需要站在画前看。
    一边小莴苣被大家说得直好奇，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看见那是一扇黑色的“门”：“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好玩了，颜色变来变去的，现在画中间一团黑色越来越大了。”何仕麒和积极地解说。
    “不行！我要进去！”云锡急了，进去那么久都没出来，他担心云瑶拿傻丫头的安危。
    三娘一把拉住他：“别冲动，大神在里面呢，不会有事的。万一你进去，反而扰乱了战局，给大家添麻烦呢？”
    云锡只有继续站在画边干着急，因为他也觉得三娘这话说得有道理。如行军打仗，军师已经做好布局，一个莽夫忽然冲了进去打乱了所有布局，成了名副其实的猪队友。
    “动了！”忽然何仕麒从位置上跳了起来，蹲在石凳上指油灯射出的光线，“动了动了，主人要回来了！”他兴奋地叫了起来。
    云锡和三娘也齐齐看向那根光线，果然，光线波动起来，而且动地很厉害，像是真的有什么摸着这根光线回来，大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主人————”何仕麒当即朝画扑了过去，想要第一个迎接莲悠悠回来，他张开双臂扑了过去，那条光线颤动地越发厉害。倏然，一条大白虫从那变黑的画中蹿了出来，何仕麒见状扭头就跑，“啊————不是主人啊————”
    登时云锡和三娘也飞速跃开，闪避这条从画中猛然蹿出的大白虫！
    大白虫咬住那金色的光线，身后长长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从画里出来，宛如没有尽头。
    “小莴苣！”三娘当即跃过大白虫的身体，一把拽远了小莴苣。
    小莴苣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咣当！”大白虫吞掉了发射光线的油灯，撞翻了石桌，看见逃跑的何仕麒立刻追了上去，似乎大白虫对动地快的东西比较敏感。
    “啊————不要吃我————”何仕麒吓得跑过姚广大人小屋前，立时，那条大白虫也紧跟其后追了过去，吓得屋内的成帝全身僵硬，躲在了姚广的身后：“快，快送朕回去！朕不看了！”妖怪都出来了，吓坏了我们的成帝宝宝。
    姚广也是胖脸发白：“皇上英明，臣……还是跟您一起躲躲吧。”说完，两个人是一起朝门口仓惶而去，一推门，正是御书房。两人赶紧跑入御书房，关上房门，“呼哧呼哧”喘气。
    梁公公见两人回来了，赶紧上前：“皇上！”
    成帝脸煞白，摆手，龙袖直甩：“不去了不去了，太危险了！朕再也不去了！快，快去给朕弄杯定惊茶来。”说罢，成帝惶惶然回到龙案前坐下，后背已是冷汗湿透，感觉像是逃过一劫般心有余悸。
    梁公公满脸狐疑，赶紧去安排定惊茶。
    姚广大人坐到一旁椅子上，低下脸喘气的时候，却在成帝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地笑了。
    秘境之内，何仕麒还在被大白虫追，云锡直接拎起狂炎朝大白虫刺去！
    “不要刺！”在下棋的凛霆钧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云锡的狂炎已经将大白虫拦腰斩断！火红的枪头黏连出一丝丝恶心的绿色液体，让云锡从头麻到脚，只绝对对不起自己的狂炎枪！
    当云锡将大白虫砍断后，大白虫的两截身体在草地上疯狂扭动起来。忽然！大白虫的后半截身体又长出了头部，大白虫的前半截身体长出了尾巴！
    “变成两条了！”三娘惊呼，气闷地看云锡，“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莴苣，进小屋去！”三娘将小莴苣随手推进了最近的屋子里。
    两条虫子也是执着，依旧只追着何仕麒跑。
    何仕麒跑着秘境狂奔：“为什么只追我啊————”
    云锡也看地头皮发麻，看还坐在莲池边叹气下棋的凛霆钧：“小凛子，你也太淡定了吧！现在怎么办？！”
    凛霆钧叹口气：“哎，烤了，不然只会越砍越多。”凛霆钧摇摇头，抬手落子，依然淡定。
    “什么？烤了？”云锡恍然，扬唇一笑，拎起狂炎枪，“兄弟，看你的了！”云锡往草地上一站，看奔跑的何仕麒，大喊：“阿麒————把它们引到我这儿来————”
    “好————”何仕麒一个拐弯朝云锡的方向跑去，“它们来了————”
    两条大白虫在何仕麒身后飞快地追，张开了看着还有点萌的嘴巴，朝何仕麒扑去。
    云锡抡起狂炎枪，喊了声：“来点火！兄弟！”
    登时，狂炎枪全身布满了火焰，云锡举起枪头对准何仕麒的方向，大喊：“闪开————”如柱的熊熊火焰火焰当即从墙头喷出！
    何仕麒慌忙往旁边飞身一跃，落在草坪上还滚了三圈才停下。
    炙热的火焰喷向了两条大白虫，大白虫在火焰中当即痛苦地扭动身体，整个秘境立时散发出一股东西烧糊的恶心味道。
    凛霆钧微微蹙眉，继续下棋：“幸好说得早，若是晚点，虫子多了烧起来也麻烦。”
    “嘶————”大白虫嘶鸣不已，身体在火焰中慢慢蜷缩，烤焦，渐渐的，不动了。
    云锡探出头，三娘不放心地喊：“烤透点！不要半死不活又醒过来了。”
    “是！”云锡继续用火焰烧烤两条大白虫，渐渐的，还冒出了喷香的焦味。
    云锡觉得差不多了，收起了火焰枪，只见草地上，是两只烤焦的蜷缩起来的虫子，样子有点像烧熟的大虾。
    “好香啊！”何仕麒竟是有爬回来了，站到烤焦的大虫子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啪！”掰下了一块闻了闻，竟是放入了嘴里！
    “阿麒！”三娘和云锡都惊呼起来。
    但何仕麒却是吃得津津有味：“好好吃啊！我们村里，经常会烤蜈蚣啊，蝉蛹吃，没事的。你们要不要？”何仕麒还掰下一块给三娘和云锡，两个人的头摇地像是拨浪鼓。

第四十二章 棺爷的秘密
    坐在一旁的凛霆钧，淡定落子：“那是书虫，吃不死人。”
    三娘和云锡继续恶心地看何仕麒，吃不死人也不能吃虫子啊！他们今天对这个傻子何仕麒有了全新的了解！
    秘境内胖佛的锅越来越大，压塌了一棵棵梅树，也压过了那血色的红地。锅中的胖佛自在地随锅摇摇摆摆，就像小娃娃的不倒翁玩具，尤其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与孩子过年戴的大头娃娃的佛陀一模一样。
    云瑶脚踏冰玉枪前来，立在巨大的胖佛面前变得目瞪口呆，那一刻，云瑶如同见到了真正的菩萨一般，心生敬畏。胖佛周围的佛光在整个血境中闪耀圣光，金色耀眼的光芒驱散了这里的血光与一切污秽！
    “小瑶啊，终于找到你了。”胖佛的声音也如洪钟一般清凉，像是一声清晨古老的钟声，敲去了你心底所有烦忧，净涤了你心中一切污秽。
    云瑶的心一下子静了，她飞入高空，飞到了胖佛的面前，她在胖佛的面前犹如一只小小的蓝色精灵。
    “胖佛！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还能变大了？”云瑶好奇地看巨大无比的胖佛。
    胖佛“嚯嚯嚯”笑了起来，因为笑而吹出的口气差点把云瑶吹飞。
    “啊————你别笑了！我要被吹走了！”云瑶紧紧抓住冰玉的身体，才没被胖佛的笑声吹走。胖佛变大的，所有都变得厉害起来。
    胖佛笑看她：“是这锅的神力，你进来，你也能变大。”胖佛对云瑶招招手。
    云瑶好奇地飞入胖佛的锅中，果然，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大起来，她立时觉得好玩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找棺爷和子菰去。”立时，她发出了震天的大喊，“棺爷————子菰——————”被放大后的云瑶的声音响彻千里，震荡山林。
    此刻，那只由肉泥聚集而成的怪物已经只剩下一条腿，但它依然顽强地往前蹦。
    “砰！砰！砰！砰！”它的身后，反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全身缠绕金色符文的血红色怪人，那个棺爷口中的儿子：子菰。
    他追在苟延残喘的独腿怪身后，肉泥堆砌的怪物本就没有头，如今只剩一条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诱人的红色火腿在蹦跳，让人怎能不馋涎欲滴？
    巨大的子菰三步一跃就扑倒了那条大火腿，抓起来“啊呜啊呜”没几口就将它吞了干净。
    “嗝~~~”一声震天动地的饱嗝打响，他匆匆捂住嘴，偷偷看了看周围，鲜红的脸上露出了面条还有点羞涩的笑容。原本身体苍白的他此刻就像是被鲜血灌满，完全变成了透血的红。
    “棺爷——子菰————”响亮的喊声传来，他立时欣喜地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锅摇摆而来。当他看到平安无事的云瑶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却又羞怯地低下脸。
    “是子菰！”云瑶也看见了变大的子菰！子菰大了不少，但依然没有胖佛大。云瑶从黑锅中跃出，她的身形就立时变回了原样。
    她飞落子菰面前时，子菰成了巨人，她只到他的膝盖。她飞了起来，盯着子菰通红的脸与身体瞧：“哇——你红了！你这是吃饱了吗？！”
    子菰低着脸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嘿嘿，太好了，这样棺爷不用给你找尸体了。”云瑶一边说一边取出筷盒，“尸体找起来太麻烦了，又不是每天都有人砍头的。给，棺爷呢？”
    子菰将筷盒接在手中，还是低着脸，他往身后指，云瑶赶紧飞了过去。
    等云瑶离开面前，子菰才抓着筷盒像是松了口气般叹了口气，也转身追了起来。
    一切尽在眼中，他笑眯眯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已经干净的地面上，棺爷却跪着，他跪的地方，血红的草在他痛苦的哀嚎中如同抽丝剥茧一般钻出了地面，一丝丝，一缕缕地爬上了棺爷的身体，在他的哭泣中偷偷摸摸地爬上了他的后背。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已经爬满了棺爷的后背。
    而棺爷却毫无所知。
    “阿卫……”那些嘴中，忽然传来一声轻轻柔柔的女人的声音，这一声呼唤让棺爷倏然停止了哀嚎，也让其它的嘴闭上。
    棺爷泪流满面地呆滞地看向那棵梅树，梅树上只有一张女人的嘴开合着：“阿卫……”
    “夫……夫人……”棺爷不敢相信地颤抖地看向那棵树上唯一在动的嘴巴，“是你吗……夫人……”
    “阿卫……放过子菰吧，他这样……生不如死……你心里……清楚……”
    泪水从棺爷的眼中滑落，他跪在树前痛苦捶胸点头：“是……是……我清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阿卫……和儿子一起留在这儿吧，我们可以团聚……”
    “好……好……”棺爷慢慢站了起来，双腿却是那样地无力，如同痛苦已经抽干了他全身的力量。是他让自己儿子变成了个怪物，是他让自己儿子生不如死地活着，是他让自己儿子要靠是人肉，饮人血才能活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而他却这样苟且地活着。他为了救儿子而活，但却让儿子活得比以前更加痛苦。
    他应该在那一刻放下儿子的……
    他应该在那一天，让儿子可以有尊严地，像个人一样死去……
    他应该在那一天……了结自己……
    那样，他们在阴间，就可以一家团团圆圆了……
    而现在，他让自己儿子活得没有尊严，他自己又何尝有尊严？他好累……好累……
    他已经五十六岁了，等他死了，谁还会照顾子菰？谁给他找尸体吃？谁给他找鲜血喝？
    到那个时候，子菰只能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他永生不死，但却因为长期饥饿而没有力气离开棺材，那岂不是让他自己的儿子活生生地被永世困在一个小小的棺材里，在无尽的黑暗中忍受无边无垠的寂寞！
    这个可能如同黑暗一般席卷了棺爷的全身，让他的神态越发苍老疲惫，他心底的光被那黑暗慢慢吞没，让他的双眸也渐渐陷入空洞与无神……

第四十三章 打完收工
    “阿卫……阿卫……”
    棺爷在那女人的呼唤中一步，一步走向那株梅树，梅树上的嘴开始汇拢，那张嘴变得越来越大，大嘴吞噬了周围的小嘴。那张巨大的嘴在棺爷面前形成了一个山洞，一条巨大的舌头从山洞里如同厚厚的红色地毯一样铺了出来，从里面不断传来那女人的呼唤。
    “阿卫——阿卫————”她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越来越尖锐。
    但棺爷宛如毫无察觉的继续朝那张张开的巨大的嘴走去。
    忽然，一团巨大的黑影落在了那张嘴的身后。
    “阿卫————”在它最后呼唤棺爷的时候，一只无比的巨大的黑锅从天而降，“啪！”一身，直接将它砸扁，肉泥飞溅！
    “棺爷————”云瑶冲了过来，直接一巴掌甩在呆滞的棺爷的脸上。
    棺爷猛然惊醒，看向云瑶：“小瑶？”
    “呼……”云瑶松了口气，“棺爷，那些都是蛊惑你的声音，你怎么还上当？！”
    棺爷怔怔看云瑶，那是蛊惑他的声音吗？不，他心里知道，那是他的罪，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他抬起脸，正好看到自己儿子正在捡地上的肉末吃，那一刻，他的心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忽然，他的眸中溢出了痛苦而决绝的黑暗，他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咬牙切齿地含泪低语：“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爹给你个痛快！”
    “棺爷！”云瑶当即拦住棺爷，“你冷静点！胖佛——”云瑶扭头着急大喊。
    “阿弥陀佛——”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从高空而来，黑锅的边缘探出了胖佛巨大的圆脸，他俯下身，整口锅也往棺爷他们的方向倾斜。
    胖佛笑眯眯看棺爷：“老棺啊，你在进九门的时候，大家不是都说好了吗，一起帮你找到解决的方法，你心中的黑暗让你无路可走，眼前的光明会给你带来希望……”
    棺爷呆呆地站在原处，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手中的剑无力地垂落，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们不是还有莲大神吗？她会帮你的，她现在不出手，应是机缘未到，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有个锅了吗。”胖佛坐在巨大的黑锅里左摇右摆，快活地像是个不倒翁。
    棺爷晃了晃脑袋，抬手用力开始拍打：“我错了！我错了！”
    “啪！”忽然，子菰握住了他打自己的手，他缩回正常的人形，但是肚子却滚圆地涨地像个怀了双胞胎的孕妇。
    棺爷看向子菰。
    子菰看看他，取出了筷盒，递到棺爷面前。
    棺爷的脸上终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接过了子菰手中的筷盒，静静地注视。
    胖佛缩小在了棺爷的身旁，黑锅又成了一个碗托在了手中。他单手合十：“阿弥陀佛——老棺啊，不要一个人扛，我们都会替你扛。”
    “是啊，棺爷……”云瑶也轻拉棺爷衣袖，“子菰是我们一员，我们不会丢下他的，当年的事，你不要自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些村民自己屈服恶势力，还怪你，那是他们人性的黑暗！”
    棺爷慢慢点点头，长长叹出口气，抬脸看子菰：“儿啊，进去睡吧。”棺爷托起筷盒，打开了盒盖。
    子菰眨眨眼，全身金光符文缠绕，他偷偷看云瑶一眼，低下头。
    “老棺啊，你儿子刚吃饱，让他消化消化。”胖佛在一旁笑呵呵地说。
    棺爷看看自己儿子那滚圆的肚子，也会忍不住笑了。他对子菰点点头，看胖佛：“对了，莲大神呢？”
    胖佛双手合十：“莲大神一定不会有事，既来之，则逛之，这么神奇的地方，我还没好好看看，走，一起逛逛去。”胖佛说完，就已经优哉游哉自己逛了起来。
    云瑶受不了地跟在他身旁：“胖佛你真重口味！这里跟地域一样，让我快恶心死了！”
    子菰见云瑶走了，立刻小跑跟上，默默跟在云瑶身后。
    棺爷看在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如果儿子没出事，现在该有三十多岁，他应该已经抱上孙子了……
    “哈哈哈，还想吃猪大肠不？”前方传来胖佛的打趣。
    云瑶气得跳脚：“胖佛————你好恶心啊————”
    棺爷呵呵笑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大家的身后，远远望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如果莲大神真的能治好他儿子，无论让他做什么，即使是交出自己的灵魂，他都愿意！
    飞流直下，翠茵之上，莲悠悠静静注视面前的如花似玉的美少年，静静听他讲完最后的话……
    “他控制着我！他一直控制着我——即使我死了——他也要锁住我的灵魂——啊————”他痛苦地扬天长号，血色的泪水从眼中流出，染红了他白净的脸庞，“所以我也引诱别人进来！因为我好恨！我好恨——我要杀人——我也要毁灭他们——就像……”在痛苦的嘶嚎之后，陆轩的神情又变得呆滞，痛苦地蜷缩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头，“他毁灭我一样……”
    莲悠悠神情平淡地看看他，眨眨眼，仰起脸，像是外面的神婆一样翻了一会儿白眼，低下脸自喃：“他们活干完了，我该出去了。”
    陆敬庭的神情微微凝滞，慢慢抬起脸，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莲悠悠的面前：“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求求你——”他伸手想要去抓莲悠悠的裙衫，但又深深厌恶自己的污秽缩回了手，对着莲悠悠不停地磕头。
    莲悠悠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人间的事，我不管的。”
    陆敬庭一怔，呆滞地匍匐在地上：“那你……进来干什么？”
    “让九门那群家伙升级的，难得遇到你这样级别的孽障，正好拿来练手~~”莲悠悠双手环胸，无聊地伸出手指掏掏耳朵，“你这样的故事，年年都有，你经历的事情，外面此刻正有人同样经历着，切，命运司那群懒惰的人，都懒得写新剧情了，全部老套路用用，就跟那些喜欢抄书的人一样。”
    陆敬庭呆滞地听着，他脸上的迷惑慢慢浮出了怨恨，他越来越恨，越来越恨，忽然仰起脸朝莲悠悠扑来：“那我就拉你一起死————”

第四十四章 出画
    莲悠悠抬起脚，将扑过来的他直接一脚踹飞。
    陆敬庭的身体摔落在青石上，想要继续爬起来，忽然金光射来，两根弑神钉“叮叮”两声直接将陆轩死死钉在了青石上！
    “啊————啊————”陆轩愤怒地大吼，弑神钉将他的手腕彻底烧焦，从钉子顶端蹿出了四根绳索，扎入青石将他的手腕彻底捆住。每一根神光闪耀的绳索都再灼烧陆敬庭的身体。
    莲悠悠走到青石边，抬脚蹬上青石，好笑地看陆敬庭：“你想在我这儿获得解脱？你想多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们两个分开。”说着，莲悠悠眸中寒光划过，伸出右手直接穿透了陆敬庭的胸口。
    “啊————啊————”陆敬庭当即痛苦地嘶吼起来。
    “吵死了。”莲悠悠不耐烦地说了声，右手豁然拔出，当即扯出了一副人骨！
    “啊——————”陆敬庭在一声长长的嘶嚎后，像是痛到晕眩过去一般，彻底瘫在了青石上，双目无神，面色苍白地看着天空。
    莲悠悠抓出了白骨，白骨倏然动了起来，伸手抓住莲悠悠的手臂，像是要摆脱莲悠悠的桎梏！
    莲悠悠丝丝捏住白骨的脊柱，将他举起，扬唇冷笑：“最造孽的就是你！既然你那么喜欢这里，你就留在这里吧！”莲悠悠一甩，那副白骨飞了起来，莲悠悠甩手一束神光，神光在空中瞬间发作法阵，白骨撞上法阵，当即全身白骨烧灼起来。
    “嘶——————”他在法阵中痛苦地挣扎与嘶鸣，渐渐的，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了皮肉，转眼间，竟是变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愤恨而痛苦地看向青石上的少年，朝他伸出手大喊：“庭儿————庭儿————”
    “庭你妹！”莲悠悠又是甩手，法阵当即蹿出无数金线，将那中年男子迅速缠绕，将他的身体，脸全部包裹了起来，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金色的蚕茧，在法阵中一动不动。
    莲悠悠转回身看陆敬庭，他依然无神地仰望天空。莲悠悠抬手“啪！”打了个响指，钉住他的神钉消失在了空气中。
    “起来吧，黄烨已入魔道，入不了轮回，你还有救，跟我出去，服完你的罪，便可再世为人。”莲悠悠看躺在青石上的陆敬庭。
    陆敬庭缓缓坐了起来，面无表情，没有半分声息，双目却再次无声地流出血泪。
    “啧。”莲悠悠撇开脸，“这是心理怨气还难消啊，啧啧啧。”莲悠悠摇了会儿头，“行了，你的案子八扇门已经在查了，现在，说不定已经找到你的尸体了，现在八扇门的门主公正严明，对破案更是魔怔，他只要看到你的尸体，不把事情弄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
    陆敬庭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呆滞地转过脸看莲悠悠：“当真？”
    莲悠悠挑眉：“你的事情，很快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怎么？你还想留在这儿，陪你那个冤孽？”莲悠悠大拇指指指空中的那个茧子。
    陆敬庭当即全身一颤，赶紧站起，眼含血泪地再次跪在莲悠悠的面前：“感谢大仙相救……敬庭自知没有任何资格再求大仙，但还是想请求大仙让敬庭灰飞烟灭，好让敬庭与那人再无牵连。”陆敬庭伏身败在了莲悠悠的裙下。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轻笑：“黄烨若没有拉你入这画境，你们的姻缘或许在下世还会继续。但他囚你于画境，以骨相锁，与你合为一体，强行与你再续姻缘，所以，你们的姻缘到此已断，你无须担心了。”
    一直悲苦难当的陆敬庭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苍白而又轻松释然的笑容。他站了起来，周围的景物倏然也如被泼了水的画一般，瀑布绿茵，梅树青石一一化开，颜料自上而下地消褪，世界也从上而下变成了一片白色。
    渐渐的，浮现出了棺爷，胖佛，子菰与云瑶。子菰第一次看见莲悠悠，呆立在了原地！
    周围的景物已全部化为最初的白，所有的颜料沉积在了他们的脚下，各种色彩混在了一起，最终，成为了一滩死气沉沉的黑色。
    “悠悠姐！”云瑶兴奋地跑了过来，以前看见莲悠悠她只觉讨厌。而如今，她的眼中只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满满的崇拜。
    莲悠悠勾唇看她，随即，看到了紧张立在棺爷身边的子菰，眸中若有所思。
    “阿弥陀佛，这是一切归元了。哈哈哈。”胖佛笑呵呵地双手合十，缓步到陆敬庭之前，“少年，浮生若罔，放下既是梦醒。跟我们走吧。”
    陆敬庭安静地点点头，手中浮现出了一支画笔，在众人的面前轻轻扫过，出现了一个出口，胖佛带着陆敬庭走向出口。
    “呼，终于结束了。”云瑶松了口气，赶紧跟在胖佛他们身后，这里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整个白色安静的画境里，只剩下莲悠悠与棺爷与立在他身旁的子菰。
    棺爷对莲悠悠目露恭敬，伸手摁落子菰的头一起敬礼在莲悠悠面前。
    莲悠悠缓步走到棺爷和子菰的面前，歪过头看看棺爷，再歪过头看看子菰：“他叫什么？”
    “鄘子菰。”棺爷恭敬答。
    莲悠悠点点头，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向前。
    “大神！”棺爷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莲悠悠的身后，莲悠悠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棺爷苦痛万分：“大神，请给小人指点迷津。”
    莲悠悠背在身后的手指翘了翘，抿抿嘴，却是发出一声轻笑，抬步竟是往前继续走去。
    棺爷呆呆地看着莲悠悠跨出秘境的身影，怔怔继续跪着。
    子菰上前，扶起了棺爷。棺爷回过神，却是挤出一抹笑容：“应是时机未到，你别急，别急，莲大神是真神，什么都能做。”
    子菰抬起脸，看向棺爷的眼中多了分忧切。他低下脸，有些生气地挥手，立时筷盒从棺爷手中飞出，盒盖打开时，他一跃而起，筷盒将他吸入，他的身体在空气中不断缩小，直到进入筷盒内，“啪！”一声，筷盒的盖子紧闭。

第四十五章 尸骨再现
    棺爷面露无奈，哭笑不得地看手中的筷盒：“你还生气了，你胆儿倒不小，还敢生大神的气，好在大神好脾气，哼哼。”棺爷笑了笑，将筷盒揣入怀中，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后背往出口缓缓踱去。
    莲悠悠抬步走出画卷，却见众人呆滞地在她身前站成一排，正好挡在她的面前。
    “干什么呢？站在这儿做人墙？”莲悠悠推开大家，豁然见，何仕麒立在巨虫尸体边开心吃烧烤的画面映入她的眼中。
    她一时也怔立，慢慢的，她也呲牙咧嘴露出了受不了的神情。
    “那就是这画的怨魂？”一旁淡定下棋的凛霆钧停下手，看向立在胖佛边，同样面露震撼的陆敬庭。
    莲悠悠眨眨眼，从何仕麒吃烧烤的画面中回神，看凛霆钧：“是，另一个入魔了，封在画中。”
    凛霆钧转回脸看莲悠悠，目露一丝陌生。
    莲悠悠挑眉看他：“看什么看？”
    凛霆钧眨眨眼，转回脸看棋盘：“自然是看你好看。”
    莲悠悠的嘴角，不由上扬，裙摆飘摆，她到凛霆钧身旁靠落：“说废话，你刚才那眼神，可不是看我好看。”
    “哼……”凛霆钧抿唇而笑，“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仁慈了，居然没有把画里的给灰飞烟灭。”
    “没意思啊。”莲悠悠一个转身，坐在了凛霆钧的对面，双手托腮无趣地看棋盘，“还是那句话，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乐趣呢？”说罢，她抬手取子，放落棋盘。
    凛霆钧抬眸静静看她一会儿，唇角抿出一抹笑。
    将近破晓，正是最冷之时，易宅内人影忙碌。
    黄家老宅巨大，单单付明蕤八扇门的人不够用，付明蕤不能将八扇门所有捕快调来，那样会惊动整个京城。中秋御宴在即，上面的人喜欢和谐，所以付明蕤还是要低调做事。
    幸好，还有易嵇玄带来的家丁。全宅的人出动，一起搜寻藏在这所老宅里的“秘密”。
    付明溯，付明蕤与易嵇玄在书房中等候消息，他们也是一夜未眠。而他们三人脸上的神色也是各有不同。
    付明溯对搜寻尸骨有些犯憷，付明蕤一本正经，沉面等待结果。
    而易嵇玄倒是带一丝兴奋，有尸骨，说明有故事。易家因为经常购买阴宅，这易家人非但对这些事不惧，反而对阴宅背后的故事更有兴趣。
    阴宅，是有故事的宅子。
    三人坐于书房中，丫鬟给他们换上热茶，热茶在秋夜的凉中热气袅袅。付明蕤他们三人只望一个方向，便是门外暗沉的夜色，等待有人前来报信。
    黑焰这个晚上已经将易宅溜达了一圈，他那双晚上散发绿光的眼睛可以望穿墙壁地面，无论是墙中密室还是地下棺木他都能地清清楚楚。
    他跟着赵成他们到了后院，后院有一小院被锁，院内有一口被封住的枯井，黑焰眯起蓝眸，眸子变成了针尖。他看了一眼，便觉无趣地趴在了房梁上，猫尾垂落，悠闲摇摆。
    “官爷！这里被锁住了！”加入到搜查队的易家家仆们立刻叫不远处的赵成他们。
    话说这易家的家仆真是被易家训练地鬼神不怕，大半夜找尸骨非但不惧，反是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原来，因为易家买阴宅的习惯，渐渐在易家产生了一个特殊习俗。其实怀疑阴宅有事故这件事，对于易家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以前每次买了阴宅，先是请张天师来看一番，张天师若说这阴宅内埋有尸骨，易家就发动家丁寻找，并且找到的家丁还有福袋奖励！那福袋里不仅有张天师给找到尸骨家丁去秽的护符，更有客观的奖金。
    这个习俗在易家就这样沿袭下来，大家找起尸骨来才会那么来劲。
    赵成他们立刻上前，抽出腰间的大砍刀劈开了这个小院。
    “duang”一脚，院门被踹开，里面有只有一口圆形的，被封的井。
    “大家撬开！”易家的家奴这是找尸骨有了经验，看到这种被封的井就有预感。
    大家拿起家伙七手八脚撬开了井口的木板，往里面望去，漆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阵阵阴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绳子！”随着一声喊，一捆绳子丢了下去。
    赵成翻身进入，一手抓绳，一手拿火把开始小心往下。
    这枯井一看便知干了几十年，边上都长出了枯草，墙壁也不再阴湿，赵成一脚踩下去，踩落的石灰“沙沙”往下掉落。这口井不浅，赵成爬了一会儿，手中火把的光才照出了底。
    “怎么样——老赵！”王权在上面喊，大家也都紧张地围在井边。
    赵成手拿火把往下面照了一圈，发现有一堆厚厚的看不清的黑黄色东西，像是土。他跳了下去，踩进了这堆土里，发现很松软。他疑惑地抓起一把在鼻尖闻了闻，登时一股屎臭熏得他三观炸裂。
    “呕！”他赶紧扔了手里这堆东西，干呕。
    “到底有没有啊——”上面王权喊。
    赵成郁闷地往上喊：“都是屎————年份太久，干成粉了——”
    上面的人一听，当即脸色发绿。先前明明闻不出气味的众人，总觉得这空气里好像开始弥漫起茅厕的味道。
    一开始不知道是屎的时候，赵成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几十年过去，臭味散尽，不去翻动，他也闻不出屎味。但现在知道了，心里只觉得恶心。
    但是，赵成觉得奇怪。这口枯井怎会成为一个屎坑？屎为污秽之物，留在家中破坏风水，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必定倒地勤快，怎会倒在这里？
    赵成往前走了一步，整只脚陷入了这松软的粉末中，忽然，“喀！”一声，他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踢开那堆粉末，登时，一截白色的大腿骨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惊呆了，立时不敢再动！
    尸骨，是人死前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线索。
    而赵成，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腿骨……
    这会严重破坏尸骨上留下的线索。所以他不敢再动，而且，稍后上去，这挨骂是必须的了。

第四十六章 两副骸骨
    “找到了————”他往上喊，“我不小心踩断了——”
    井口的王权高兴没多久就被赵成后面半句给气地忍不住骂娘，扭头大喊：“吴广——找到了——来验尸————”
    从门外立刻跑入了吴广。
    这八扇门时常去各处查案，一个仵作自是不够。这边东城刚发现一具尸体被分尸，这西城又发现一个被毒杀，仵作就算是长了飞毛腿，也赶不及作现场初验。所以八扇门里大家也是身兼多职。在付明蕤的带队里，至少有四个会现场初验。
    大家先把赵成拉了上来。
    吴广上前认真问赵成下面的情况：“下面到底怎样？”
    赵成面露抱歉：“尸骨被埋在粪土之下，粪土有这么厚。”赵成比划了一下，“是我大意了，我还贴着边走的，但没想到那根大腿骨就在边上，被我……不小心踩断了。”
    吴广听罢点点头，这现场被破坏也是常有之。很多情况是被新人。但老人也难免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官兵从外面取来了吊篮，里面铺好了蓝色的，干净的白布。另一边，也有人取来摆放尸骨的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枯井边。
    吴广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工具包和手套，看赵成：“你去跟大人汇报吧。”吴广微微拧眉，“这只剩一堆白骨，是不是谋杀就不好说了。先拿上来再说。”
    “知道。”赵成点点头，立刻去跟付明蕤汇报。
    为什么时间越久，案子越难侦破？因为留在尸体上的痕迹越来越少，尤其是只剩一堆白骨。
    这白骨上若是有伤，倒是可以根据伤口的新旧颜色来判断这伤的年份，以及是何物所伤。但若是当初一刀子扎在脏器，但未经过骨骼，这骨头上，自然不会留有伤痕。
    而且，即便有伤，是自己弄的，还是他人弄的，现在都是说不清了。
    若不是有个不怕阴宅的易嵇玄，酷爱解谜的付明蕤，这副白骨，恐怕真是难见天日。
    丫鬟已经给付明蕤他们再次换上热茶，这次还带了些糕点。
    东方微微破晓，天已泛出白光。
    付明蕤依然沉沉盯视门外院子，忽然，赵成跑了来：“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付明蕤当即拍案而起，面露大喜：“好！尸骨呢？！”
    “吴广正在取。”赵成面露尴尬，“属下在找到时……不小心踩断了死者一根腿骨。”
    付明溯和易嵇玄微微吃惊，付明蕤当即怒斥：“你是怎么做事的！”
    赵成立刻甩衣摆单膝下跪：“属下失职！愿受大人任何责罚！”他这一甩，将衣摆上沾染的粪土当即甩开在了空气里。
    整个书房立时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味。
    付明溯立时掩鼻：“什么味道？”
    “怎么那么奇怪？”易嵇玄也掩住鼻口。
    赵成只有解释：“尸骨被埋于粪土之下，所以属下的身上沾上了粪土。”
    立时，付明溯和易嵇玄的脸绿了，撑圆的眼睛当即冲出了书房，赶紧吸两口这清晨里的清新桂香。
    付明蕤倒反是镇定下来，目露惊疑：“你们是在粪坑里找到了尸骨？”
    “不是，大人，是一口枯井，应是先扔了尸体，然后再倒入了污物。污物几十年后干涸，成为粪土，有那么厚。”赵成又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所以当年倒入的污物应是不少，最起码倒了……一两个月。”赵成估算了一下，这黄烨是个大家族，每天应该也有好几马桶。
    付明蕤心中不由吃惊，这是有多大的仇怨，要在人死后在他的尸身上倾倒粪便污物？
    黑焰伏在书房外的一棵桂树上，猫尾摇摆，蓝眸光芒划过，眉心神印显现，神行千里，与莲悠悠报信。
    清晨阴冷，晨雾迷蒙。
    莲悠悠领陆敬庭而出，無心已是站立在九门门口。
    莲悠悠笑看他：“你倒是来地快。”
    無心依然谦和有礼，慢慢伏下身体，竟是对莲悠悠先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莲悠悠挑起眉，勾起唇角，这个無心有点意思。
    無心行完大礼起身，对莲悠悠再次一礼：“这陆敬庭的魂一现身，我就有所察觉，因此不敢怠慢，赶紧前来。上次多谢上神赐碗。”
    “冥王醒了么？”莲悠悠随口问。
    無心恭敬答：“未曾，依然由谛灵大人掌管冥域。谛灵大人让我带话，冥域繁忙，冥王又休眠，他需护在冥王身边，又要代理冥域事务，不能来觐见女神大人，还请女神大人谅解。这里，是他托小差带来的礼物。”無心向莲悠悠递上一个礼盒。
    陆敬庭静静站在一旁，宛如灵魂被掏空般，双目空洞无神，周遭无论发生何事，他也不闻不知。
    莲悠悠从無心手中接过礼盒，打开，里面神光乍现，一颗神丹。
    莲悠悠一笑，甩上盒盖看無心：“回去告诉谛听，我下来玩会儿就走，让他忙他自己的，不用管我。”
    “是。”無心恭敬地抬脸看莲悠悠，不走。
    莲悠悠沉下脸：“看什么看，想聊天先把活干完再来！”
    無心低下脸，老老实实又是一礼：“是。小差这就带陆敬庭走。”他手中的黑铁棍在地面敲了敲，链条便从棍子前端而出，圈住了陆敬庭的身体。
    陆敬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無心看看陆敬庭：“这是心也死透了，倒是适合做个鬼差。”無心说罢，转身拉着陆敬庭慢慢消失在漫漫晨雾之中，隐隐还能听见那锁链的当啷声。
    “找到一副骸骨了。”一缕如烟似雾的黑焰飘过莲悠悠的脸侧，环绕在她的周围，恰似云雾的黑尾在晨雾中环绕莲悠悠飘扬。
    莲悠悠瞥眸看他，他的嘴咧成了如月初的银钩：“你这里玩地可开心？”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收回目光：“只找到一副？有两副。”
    黑焰绕她飘飞了一圈：“还有一副？那他们可真是眼瞎。”
    莲悠悠白他一眼：“他们眼瞎你没瞎，去帮他们找出来。”莲悠悠说完，转身飘然而去，清逸的身影在淡淡的晨光中带出一分狂拽。

第四十七章 破案
    黑焰也白她一眼：“切，真当自己是本殿下主人了？哼！要不是本殿下被你们封印，本殿下现在就一口吃了你！哼！”黑焰也一甩尾巴，也是傲娇与狂拽。
    “我可听见了啊~~~”忽然，莲悠悠的声音从黑焰身后传来，“是谁还想给我暖床的啊~~~~”
    登时，黑焰全身僵硬在了薄雾之中，眼睛拉直，张口结舌，像是凝固在空气之中。慢慢地，他那如烟如雾的身影随着阳光破开晨雾也一起淡淡消散。
    九门门口，再次恢复往日的安静，只有两盏白灯，在淡淡白雾中，轻轻摇曳。
    付明溯和易嵇玄看院子里的骸骨，付明溯除了惊讶之余多了分疑惑。这是黄烨的老宅，一位画家怎会与凶案联系在了一起？
    这副骸骨到底是谁的？会不会是黄烨家某个的家丁？在达官贵族里，打死家奴的常有。死者的家属也一般不会告状，一是惧怕贵族，二是很多贵族也会用钱打发。
    院子里围满了家丁与付明蕤的人，付明蕤深沉看那副骸骨，吴广正在初验。
    吴广仔细查看了骸骨，向付明蕤汇报：“大人，骸骨头骨有裂痕，生前应是撞到了硬物，根据裂痕可以判断不是尖锐钝器，应是墙壁或是地面比较平坦的地方。”
    付明蕤点点头，神情凝重。这种裂痕只要往地上一摔，都能摔出来。所以，这副骸骨不能说明是被他杀。
    吴广继续检查：“根据骸骨的骨架可以判断死者为男性，生前身高八尺不到，指骨修长匀称，文人，看骨骼的颜色和密度可以看出，死者是三十五到四十岁的男青年。”
    易嵇玄在一旁听了直竖大拇指：“了不得啊，从一副尸骨上居然能看出那么多来！”
    “大人，初验完毕，详细情况需送回八扇门让杨仵作再仔细检验。”吴广拱手一礼，退到一边。
    付明蕤微微点头，思忖了片刻，看付明溯：“大哥，那个黄山道人在失踪时大致几岁？”在整个闹鬼事件里，有一个人不得不让付明蕤在意，那就是当年神秘失踪的黄烨。作为曾是无神论者的付明蕤对于一个人的神秘失踪，第一反应，便是此人很有可能被杀。
    即便现在付明蕤已经知道这世界还有各种神秘事物，但即使有了怨魂，那他也是被杀而死。正如莲悠悠所说，阳间的事，他来管，靠不得半点神佛。
    所以，眼前这副骸骨的谜题，还是得由他付明蕤，来解。
    听完吴广这番分析，又因为付明蕤忽然问黄烨失踪时的年龄，付明溯心中开始疑云密布。难道他二弟怀疑这副骸骨是那个黄烨的？
    如果是黄烨，为何要被人扔在枯井之中？
    在枯井中倾倒污物黄烨家人不可能不知道，除非……这是经黄烨家人允许的。
    “嘶……我觉得这案子越来越有趣了。”易嵇玄饶有兴趣地分析起来，“如果这副遗骨真是那个黄烨的，你说这么有名的画家死了，他们家人为什么不报官？还非得弄个传说出来？”
    付明溯在一旁也是深思：“当时因为他的消失带着神话色彩，他的画价一下子翻了好几倍，现在也是价值千金。”在卖画上，付明溯是权威。
    易嵇玄挑挑眉：“掩盖了黄烨死亡的真相难道只是为了抬高画价？怎么想，也觉得一个画画世家没有那么聪明的经商脑子啊，这方法，连我也想不出。啧，而且，只要是画家死了，他的画本来就会涨价，他们家里人怎么能就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呢？”
    “除非黄烨死亡的真相，他家人知道。”付明溯眸中泛出寒光，“甚至，参与了。”
    易嵇玄撇嘴点头：“这过去的事，谁都猜不准呐，看他那伤，该不会是和老婆打架时，撞到墙上死的吧，哈哈哈哈——”
    易嵇玄的一句笑语，倒是让大家若有所思。
    这过去的事，还真是谁都料不准。
    付明蕤刚入八扇门的时候，办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案子。那案子的死者摔在了一个水坑里，把自己给淹死了！
    现场的一切都让人匪夷所思。首先，那水坑是在地上，且当真就只有脸那么大，死者只要一撑，就能撑起来，活活淹死在一个这样小的水坑里，家属当然认为是谋杀。
    结果，这尸一验，原来是死者走着走着忽然晕眩，往前栽倒时就那么寸，脸埋在了那个水坑里，被活活淹死。
    从那之后，付明蕤对眼前看见的真相都会打上一个问号。因为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所以，面前这堆骸骨，被埋在粪土下已有将近五十年，过去的事，到底如何，或许现在还活着的黄烨的后人，也未必能说清楚。
    但是，有了尸骨，就能抓人了。
    付明蕤深沉看陈立道和陈楚，沉沉下令：“抓人！”
    “是！”陈立道和陈楚立时挥手，带人去抓人！
    “明蕤，你这样去抓人，别人不认怎么办？”易嵇玄担心地问，“这房子经手那么多人，黄家人可以说是其他人杀的啊。”
    付明蕤自信而笑，尚未开口，付明溯已经微笑道：“大舅哥，这尸骨被埋了多久，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八扇门的仵作，可厉害着呢。而且枯井里也能找到更多线索证明这尸骨是五十年前的，而五十年前，正是黄家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所以，你就放心吧。”
    易嵇玄目露佩服：“不愧是乾朝最厉害的衙门！”
    付明蕤目视周围：“而且这宅子一直闹鬼，要搬进来的人无不被赶走，或许，反倒让一些线索留存下来。”
    大家纷纷点头，对方闹鬼是让人不住进来，可是，正因为没人住进来，也让这房子一直空着，反是保存了一些证据与线索。
    “大家收拾一下，回八扇门！”付明蕤一声令下，大家开始收拾。
    忙碌的身影中，一缕风缓缓飘过众人，不可见的黑影如烟如雾，它绕过众人飞向了付明蕤他们身后上方的屋檐。
    黑焰正趴伏在屋檐上，神思回转，他眨眨眼，露出一抹郁闷的神情。

第四十八章 领你找骨
    他站起身，先弓了下背，趴久了，背痛。他跃上房梁，蓝眸环视周围，他闭上了眼睛，全身一抖，倏然，无数他的身影从他身上被撒开，瞬间随风往四处散开！只有尾部与他相连！
    它们随风穿堂过门，隐藏在不可见的风中，扬起人的发丝，掀起人的衣摆，匍匐地面如蛇一般前行，钻入门缝寻找那最隐秘的地方。倏然，它们似是找到了什么，又齐齐飞速退回了黑焰的身上。
    黑焰睁开眼，郁闷地走下房顶，蹲在房梁上，阴沉沉盯视付明蕤的后脑勺，张开嘴：“喵！”
    这声“喵”似是人装出来的喵声，还显得极其不自然与不情愿。
    因为不情愿也就有些轻微，没人听见。
    黑焰怒了，再次张开嘴，狠狠“喵~~”了一声。
    这一声，大家听见了。
    “这儿还有猫？”易嵇玄随口说了句，三人一起扭头看，正看见房梁上的黑焰！
    三人同时一怔。
    因为，黑焰他们三人都认识。而且，付明蕤更知道这猫会说话。
    黑焰冷冷盯视他们三人，他们三人呆呆看黑焰。
    “这，这好像是莲姑娘的猫……”易嵇玄指着黑焰说。
    付明溯拧眉：“那就是莲姑娘的猫，只有他穿衣服。”
    黑焰抬手指向付明蕤。
    “哟！这猫很有灵性啊！”易嵇玄说不出地喜欢，“这莲姑娘有意思，她的猫更有意思。”
    付明溯看看他，轻笑低语：“莲姑娘的东西，我劝你还是不要靠近地好，万一不是灵性，是妖性呢？”
    易嵇玄在付明溯的话中一愣，看付明溯时，他脸上的笑容别有意味，耐人寻味。
    黑焰从屋檐跃落，看付明蕤一眼从他身旁走过。
    付明蕤不解看黑焰扭动的身形。黑焰走了一会儿，见付明蕤没有跟上来，扭头瞪圆猫眼，又是狠狠一声：“喵！”
    付明蕤一愣，这是，要让他跟？
    “大人！都收拾好了！”王权上前回报。大家看见那只穿衣服的黑猫也是一脸有趣和狐疑。黑猫身上那件小马甲的花纹还跟他们八扇门的衣服有点像。
    付明蕤抬起手：“等等，王权，吴广，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大家一时面面相觑，只见付明蕤跟那只神秘的穿衣服的黑猫朝院外走去。
    “我们也跟去看看。”易嵇玄拉起付明溯就跟。
    黑焰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猫尾摇摆。
    付明蕤一行人在后面跟。
    王权目露纳闷：“大人跟着那只猫干什么？”
    吴广耸耸肩，更是不明白。
    易嵇玄跟在后面倒是有所觉：“难道是莲姑娘要给我们什么指示？”
    付明溯不言，侧开目光自有心思。莲悠悠将那画拿去已有一夜，不知现在情况如何。那画中有虹兄施的咒术，有没有被莲悠悠察觉？
    忽然间，付明溯竟是心虚起来。因为公子虹的一番话，让他现在对莲悠悠又惧又犯怵。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对他的吸引，到最后让他畏惧，这世上还从没有这样一个女人会让他生出如此复杂的情绪，弄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莲悠悠。
    黑焰领付明蕤等人进入了东院，东院在一个大宅里也是内眷住的一个比较大的院子。所以这院内也是花草树木齐全，假山小亭，诗情画意。
    这个东院的房屋一看便是女主人的内院，昨日家仆已经打扫干净，今天是准备除草。
    黑焰来到最大的一间房屋前，付明蕤面露疑惑，因为这间屋子他们已经搜过，而且还是属于主屋，他们不可能无所发现，他不明白黑焰带他来这里的意图。
    但是，他还是上前打开了房间，果然，房间窗明几净，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这种主屋在新主进来时必会先行打扫，因此也不会再残留任何线索。
    黑焰轻轻一跃，进入主屋，往一侧的偏屋走去。付明蕤继续跟在黑焰身后，而吴广与王权已是满脸狐疑，心中嘀咕：今天他们家大人怎么了？居然跟着一只黑猫瞎逛。
    偏屋的深处竟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雅致的天井，小院子四四方方，规规整整，院子一侧摆有挂有纱帐的木质秋千椅，四方廊檐延伸出墙头，给这个小小的天井遮风挡雨。
    这个四方天井往上看，天若画布，情趣盎然。真乃春看流云夏观雨，秋赏晴空冬恋雪。情景四季各不同。
    天井的另一边还有一间小屋，黑焰再一次停下脚步，看付明蕤。
    付明蕤立刻上前，小小的天井竟是被这几个大男人给站得有些拥挤。
    付明蕤推开了最后的小木门，立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一束光打入，小木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易家的家仆在收拾这个院子时很是仔细，霉味虽然一时半会儿除不掉，但小屋内的蛛网已经清丽干净，在小屋的尽头，是一排厚重的柜子。
    黑焰进入小屋，站到了那排柜子前不再动，只看付明蕤。
    小屋里空无一物，很多大宅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小屋，以用来对方杂物。为了不破坏整个宅子的美观，这种小屋也是造在比较隐蔽之处。所以这间小屋并无特别之处。
    付明蕤还是进入小屋，站在了那排柜子前。樟木的柜子又厚又重。
    黑焰点点地面。
    付明蕤蹲下身体看黑焰点的位置，忽的，他在柜子下方看到了一条深深的痕迹。这条嵌在地里的痕迹是打扫时无法打扫去掉的。他立时明白了什么，起身挥手：“推开这柜子！”
    王权和吴广立刻进入，开始推动柜子。
    看着如同两扇大门的厚重的樟木柜，在两人的推动中沿着那条深深的痕迹缓缓移开了！
    立时，一间小黑屋映入众人眼帘。
    淡淡的光芒洒入，黑暗之中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付明蕤点亮火折，伸手探入小黑屋，小小的火焰照亮了那个白色的物体，竟是一个头骨！
    所有人，都惊立在了暗室的门口！
    有一副骸骨被发现了。而且，藏匿地那么好，这副骸骨又是谁的？！

第四十九章 开始解谜
    谜团越来越多，也因为时间久远，越来越难以解开。但越难解开的谜团，对付明蕤的诱惑却是越大。这是一种好胜，有人以追越难追的女人为成就，对于付明蕤，案子就是女人，越难搞定的案子他越是迷恋。
    “死者生前在七尺左右……”吴广开始初步验骨，看到骸骨满身的伤痕时，他的心不仅揪紧，这些划痕说明死者生前遭受着异常残忍的虐待。对方一直用刀在他的身上到处划，锋利的刀也划到了他的骨头，所以才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死者绝非自然死亡，从他遗骨上这些划痕可以判断，他被不断地折磨……应是被折磨而死……”
    “好狠啊！”易嵇玄皱起了眉，呲牙咧嘴，“我是听说过，一些文人反是有虐妻的癖好，难道这是黄烨的妻子？”
    “易公子，这副骸骨是个男性。”吴广指向盆骨的位置，“女性和男性最大的不同便是盆骨。”
    “嘶……”易嵇玄摸了摸手臂，宛如那一道道都是划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再目视下去，“不看了不看了，太残忍了。”易嵇玄扭头走出这间阴暗的小屋。
    “死者大概多大年纪？”付明蕤看吴广。
    吴广细细检查了一下骸骨：“初步判断死者应在十六，到……十八左右。”
    “还是少年？！”付明溯有些惊讶，细细思忖，“黄烨的子女都还在世，这少年是谁？难道是家仆的孩子？”
    付明蕤凝重地看地上这幅骸骨，若是将他全身的划痕还原，这少年在身前遭受了怎样的残忍虐待？他的脸上，胸口，手臂，指骨，大腿骨，全身几乎没有完好的骨头。伤害这个少年的人，对这个少年到底是怎样的恨？才会让他做如此没有丝毫人性的兽行！
    付明蕤仰起脸，思索片刻，看王权：“派人追上陈楚，告诉他们又发现一具骸骨，通知所有人，将黄烨家族三十岁以上的人，全部关押，派人来易家设公堂，明日我要在黄烨的这间老宅，闭门！审案！”
    “是！”朗朗之声，驱散了小屋内的阴寒。
    阳光破开浮尘，洒落在地面那副瘦削的骸骨上，照入头骨那两个黑黑的空洞的眼中。
    将近中秋，京城格外热闹，这城门口的审查也是越发严格。
    商街酒楼装点了红绸大灯，迎接八方来客。逢年过节，京城是最繁华之刻。
    镜湖一圈已是连起了红绸，开始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灯，莲花玉兔嫦娥来奔月，龙蛇马羊十二生肖共庆中秋。
    每一盏花灯上贴着空白的红纸，并非未作灯谜，而是留在当日让那些青年男女自己出题。这可谓是京城每年的相亲大会。错过中秋，就要等来年的元宵灯会了。
    当晚，少男少女们会在灯笼上留下自己的灯谜，并将自己的讯息隐藏其中。这里，若是能写上一手隽永的字乃是关键。因为许多男女会偏爱字美之灯。
    这还未到中秋，但整个京城已是浓浓的节日欢乐气氛。
    家家户户也挂上了中秋红灯，院中父亲开始给孩子们扎可爱的兔子灯笼。
    艺人们纷纷涌入京城，在中秋灯会中好好赚上一笔。
    付明蕤先前捉的，也是准备在中秋晚上大赚一笔的戏法艺人。
    黄烨的家人在黄烨失踪后第二年就搬出了京城，搬到了东郊大宅，那原本是黄烨他们家人避暑的宅子。那里也是诸多京城文人养老之处。
    东郊依山傍水，更有国寺钟声日日净涤。连皇族的行宫也是建在此处，所以许多达官贵族也在这里造起了自家的避暑山庄。
    虽说是郊区，但这里的房价只会比京城的民区贵。
    黄烨死后，其实黄家已是有些青黄不接，家道中落。黄烨的子女中无人继承了他的画技，更莫说他的子子孙孙了。如今黄家的孩子依靠原先黄烨的一些文院关系，在京城的文院中担任一些闲职得以糊口。
    其它的经济来源，还是主要靠卖黄烨的画。他们还留了黄烨身前的一些画，每当经济拮据时，便卖掉一幅。黄烨后期的画很好卖，因为色彩明艳，所以挂在白色墙上非常吸睛。深受京城商贾的追捧与喜欢。
    随着一年一年过去，黄烨的画价更是水涨船高。所以只肖卖上一幅，就能让整个家族吃上好几年。黄烨那些画真是能养百年后人了。
    黄烨的长子现在也有六十五岁了，前些年已经病逝，长孙黄宗也早已在文院退休，现在都是他的曾孙黄郊接任文院文书的职位。
    黄郊穿好文院制服，对自己父亲一礼：“父亲，孩儿去文院了。”
    “恩。”黄郊的父亲点点头，“去跟老祖宗道别。”
    “是。”
    黄郊父亲口中的老祖宗，正是黄烨的正妻：卢氏。
    五十年过去，这个卢氏倒还存活。
    老祖宗早在院子里送自己的宝贝重孙黄郊，她今年已经快要九十了，是真真正正的，出名的长寿老寿星，只要过了今年的中秋后的生辰，她就是九十耄耋。这眼看着离自己生辰还有七天，卢氏这几日也是格外的容光焕发。
    因为到时，她还能入宫觐见皇上，受皇上封典，得一块寿星的印章，那真是莫大的福分！所以她一直吃斋难佛，只要一天能动，就一天去国寺念经烧香。
    而黄家上下也是早早开始准备这九十大寿，只等卢氏受封回来，京城达官贵族必会来他们黄家恭喜祝贺，到时又是一波贺礼，更涨了他们黄家的名声。
    卢氏早已想好，要在自己寿诞上拍卖黄烨的一幅画，再提上自己的字，印上皇上赐的印章，这幅画定能卖出百万余两！
    “老祖宗，我去文院了。”黄郊恭敬地向卢氏一礼。
    卢氏宠爱地笑看他：“好，好，早去早回啊。”
    “是。老祖宗。”
    “真乖。”卢氏看黄郊，是满满的宠溺。
    就在这时，老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哟！老祖宗！”老管家吃惊地赶紧行礼。
    卢氏不悦看他：“干什么啊，大清早的惊惊慌慌的。”
    老管家面色紧绷，一时间不敢说，偷瞧黄郊父亲黄宗。一旁的黄家族人也是纷纷上前，疑惑地看老管家。

第五十章 褒奖连连
    “有话快说吧。”黄宗这刚一开口，突然一队衙差已是破门而入，领队的正是陈楚！
    黄郊一见是八扇门的制服，已是面露吃惊。黄氏家族，都是文人，文人见官兵，是最怕的。
    一下子，院子的人都惊慌起来。
    陈楚高举令签：“八扇门付大人有令，黄氏宗族所有三十岁以上的人，全都要跟我们回八扇门，协助调查！”
    大家一下子惊慌失措。
    倒是老祖宗卢氏，因为年长，格外沉稳。她沉下脸，手拄拐杖走到最前方，现出一派家主的大气：“你们八扇门办案也要讲道理。我们黄家远居东郊，与世无争，怎么突然要带我们那么多人去问话？我们跟康王爷可是好友，如果不说个明白，我们就找康王爷说理去！”
    因为卢氏的这番话，让大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下子放下心来。没错，他们有康王爷给他们撑腰，康王爷是他们家黄山道人的画迷。
    八扇门办案也是常见动不动就把皇亲国戚搬出来的，所以对卢氏这趾高气扬的模样已是见怪不怪。
    陈楚冷冷一笑：“您应该就是黄家老祖宗卢氏吧，那真是更好了。您对黄家京城老宅里的那两具尸骨，应该更清楚。”
    卢氏的眼睛当即圆睁，面色中已是露出一丝苍白：“什，什么尸骨！你们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卢氏大怒，连连敲手中的拐杖。
    众人更是面露惊惧与疑惑。
    “什么尸骨？！”黄郊立时上前，怒不可遏，“那宅子我们早不住了，尸骨与我们何干！”
    陈楚沉下脸，厉喝：“你当我们八扇门都是酒囊饭袋吗！我们给那两副骸骨验了尸，证实那都是五十年前被人谋害的，那时，住在那宅子里面的人，就是你们！”
    卢氏抬手扶额，一个趔趄。
    “老祖宗！”黄宗急急上前，众人更是惊讶万分。怎么五十年过去了，突然冒出两具尸骨来。
    “我祖母不舒服，我们要请大夫！”黄宗急地大吼。
    陈楚抬手：“无碍，我们八扇门的大夫也是京城有名，还请黄府所有三十岁以上的人，随我们走一趟。”
    八扇门说抓人就抓人，官兵立时涌入，黄家瞬间鸡飞狗跳。
    陈楚到卢氏面前，冷冷地笑：“老祖宗，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你们派来的那个艺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他招了，是你们给他的钱。”陈楚微微一笑，目露锐利光芒。即便卢氏咬死不承认，但她的脸上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宗在听陈楚说抓到了那个艺人时，脸色已是苍白一分。
    “父亲！”黄郊匆匆上前，“我去找康王！”黄郊不到三十，所以不在抓捕范围之内。
    黄宗颓丧地摆摆手：“八扇门是皇上钦定的衙门，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就别到康王爷那里去闹笑话了……”
    “父亲！这到底怎么回事？！”黄郊着急地问。
    另一边，黄郊的妻子也是挺着大肚子急急前来。
    黄宗握住黄郊的手，哽咽：“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郊儿，你要照顾好家里人，现在，你是家主了。”
    黄宗的话让黄郊陷入了极大的惶恐与不安！
    “全带走！”陈楚一声令下，黄家上上下下三十岁以上的无论主仆，全数押走，浩浩荡荡三十余人！
    黄郊和妻子以及剩下的黄家人惶惶不安地立在大门口看那渐渐远去的队伍，五十年前在京城老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的那几句话，让黄郊和其他兄弟姐妹们陷入巨大的不安与惶恐之中。
    成帝和姚广在御书房享用了早膳。成帝看自己面前的整整十小碟的早餐配置，看一边吃地无比欢脱的姚广，再想起昨晚在九门只能吃大白馒头，忽然间，辛酸起来。尽管只是吃了一顿大白馒头，都让他宛如过上了一辈子的穷苦日子。
    他看看外面的晨光，姚广和他都是一夜没睡。
    “那边……咳，应该结束了吧。”成帝主动开了话头。
    姚广吃得来不及说话，嘴里塞满了美味精致的蟹黄小笼包：“恩恩恩。有￥”他笑嘻嘻地看成帝。
    成帝沉下脸，厉喝：“把东西咽了再跟朕说话！”
    姚广赶紧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往下塞了塞，起身行礼：“皇上，您放心吧，有莲大神在，没有什么是处理不力的。”
    成帝点点头，沉思片刻，神情不自然地眼神闪烁起来：“中秋御宴……你带他们……来吧。”
    姚广当即怔立在御书房内。
    梁公公在旁微笑：“姚大人，还不谢礼？”
    “扑通！”一声，姚广跪了：“谢皇上！”姚广脸上的神情感动地让人肉麻。
    “行了行了。”成帝也不自在起来，起先最反对的是他，如今主动提出的又是他，他自然是打自己脸了。但是，自从看了昨晚之事后，他深觉这些年，他作为乾朝皇帝，的确亏欠了这群每日与妖魔鬼怪战斗，守护京城的九门人。
    不，他们守护的不只是京城，是他乾朝整个天下。他应该为天下百姓，好好谢谢这些人的英勇无畏，与默默付出。
    “那晚低调点。”成帝忍不住提醒，“别太引起大家注意，你们是九门，行事还是要低调。”
    “懂，懂。”姚广连连点头。
    成帝脸上也臊热起来，转开脸连连摆手：“走走走，去洗漱一下，如果结束了，早朝后来跟我详细汇报！”
    “是！”姚广满心欢喜地起身，指指边上的丰富早餐，“那些……臣能带走吗？”姚广真是一脸穷酸像。
    成帝看得也是嫌弃：“带走吧，以后每个月，朕给你拨一千两，改善伙食。”
    “谢皇上——”姚广直接行大礼。
    成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今天他为全人类办了件大事。
    “臣谢恩！臣告退！”姚广迅速起来，忙着装小笼包。然后赶紧往门那边走，拉开门时，已是仙气缭绕，莲香悠悠。
    成帝看他片刻，喊了声：“等等。”
    姚广转身，恭敬看成帝：“臣在。”
    成帝微微垂眸，拧眉：“你帮朕……请一下这位莲大神吧。”成帝脸微微发红。他说的是请，这是降下了九五之尊的身份！

第五十一章 善后没做好
    成帝的用词让站在一旁的梁公公也是十万分惊讶。
    姚广倒是不惊，而是眯眼笑了：“是。皇上。”
    成帝微微点头，他那个皇帝家的傻儿子，这次，是真没看错女人。这个莲悠悠，乃是天命神女下凡，是乾朝之福。又有谁能去责怪一个凡人对神女的仰慕与恋慕呢？
    他那个傻太子，看来是真不傻，就从他第一次相中的女人来说，就比他这个老子强上了百倍。
    姚广大人一边吃蟹黄小笼包一边走小屋内走出，迎面撞上那只巨大的烤焦的虫子，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他从虫子旁边远远绕过，看见那幅画还漂浮在空气中，可是画面却是变了，原先美丽的傲美图上，竟是一大片干涸的深棕色的血迹。整幅画也是变得斑斑驳驳，破旧不堪。这一看，才觉得这画像是五十年前的画了。
    “结束了？”他看向周围，大家都正忙着打扫战场，没人搭理。
    何仕麒躺在草地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身旁是凛霆钧收拾棋盘。
    姚广大人赶紧上前，蹲到凛霆钧身边：“小凛子，结束了？最后怎样？”
    凛霆钧拿起棋盘走人：“我未曾进去，不知。”说罢，他回了自己小屋。
    姚广大人又跑到看着大虫子尸体犯愁的云锡身边：“小锡啊，莲大神呢？”
    “出去送魂了。”云锡随口说，皱眉抓头嘟囔，“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处理？啧。子菰也不吃啊……”
    “那个其他人捏？”姚广看看只有云锡和三娘在打扫，不见其他人。
    “洗澡去了。”云锡看姚广一眼，“全都是血淋淋出来的，我妹子头上，还挂着半截肠子，呕——”云锡做作地摇头，回头看大虫子，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对了，干脆再烤透一点，砸碎了作肥料！”他想到就走，立刻驱赶姚广，“大人，你躲远点，我火大，容易烤到你，谁让你全身都是油，容易惹火呢~~”云锡对姚广坏坏一笑，还拍了拍他圆滚滚，富有弹性的肚子。
    姚广大人的胖跟胖佛的胖还真不一样。胖佛那其实是壮，摸摸胖佛的肚子，是厚实皮实的，感觉在战斗中能当盾使。但姚广是真胖，一把摁下去里面就是一包油，其它什么都没有。
    云锡再次提起狂炎枪，对准那两大坨东西再一次狂喷起来，立时焦味再次弥漫整个秘境。炙热的火焰喷在姚广的脸上，真的能滋出一脸油来。
    姚广赶紧躲远，正好莲悠悠晃回来了，他立时迎上：“悠悠，悠悠啊~~~辛苦啊~~~”姚广跑到莲悠悠身后就给莲悠悠捏肩膀。
    莲悠悠停下脚步，笑看他：“那位让你回来问结果？”
    姚广笑眯眯，对莲悠悠狗腿地竖大拇指：“悠悠你猜对了，还有哈，皇上想请你和他聊一下哈。”
    莲悠悠转转眼珠，点点头。
    姚广见莲悠悠答应了，心中安了下来，转身看大家，大家正从各自小屋里出来，看样子是真都好好清洗了一番。
    “哥你别烤了！熏死了！”从小屋出来的云瑶当即大喊。
    “哎呀，云锡啊，你这一烤，我们这里成烤炉了，你这是让太上老君再来炼个丹吗？”棺爷也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洗完澡出来感觉又像是入了桑拿屋。
    “阿弥陀佛，挺好，挺好，减肥，哈哈。”胖佛果是随遇而安的好性子。
    云锡停下，也是满头大喊：“不烤怎么弄？烤脆了才能敲碎作花肥啊。你们在里面是不知道这条虫有多大！”云锡拽拽地仰起脸，爬梳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全靠本少爷一人干掉了这妖怪！”
    “有什么了不起的！杀了条虫子搞得像是屠了条龙一样。”云瑶翻了个白眼吐槽，“你知道我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吗？我们随便拿出一个怪都比你这条虫子强。”
    “哈哈哈——”云锡做作地大笑三声，“你里面不是虫子，是肠子成精了吧，哈哈哈——”云锡笑得更加夸张。
    被说到痛处，云瑶当即眯起眼，倏然甩手：“冰玉！”立时，冰玉从她发间而出，在空气中骤然变大，朝云锡的方向就直冲而去！
    “干嘛！谋杀亲哥啊！”云锡胸膛一挺，“来呀！我就不信你敢真杀了我！”
    两边的胖佛，棺爷和三娘看了直摇头，这兄妹两又开始了。
    “呼！”一声，冰玉带着猛烈的寒气穿过云锡的身后，云锡登时感觉后脖子像是被冰块冻了般透骨地凉！
    冰玉直直扎入那巨虫之内，登时寒气与热气冲撞，“呲！”一声，整个秘境被浓浓的水汽填满，温度瞬间降低。
    “你搞什么啊！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云锡挥开水汽，大家再看那两坨虫尸竟是完全被封冻起来，形成了两个巨大的冰块！虫尸被封冻其中如北极挖出了千年冻鱼。
    大家不由吃惊。
    “哟！原来这根冰玉枪有如此大的威力啊！”棺爷不由赞叹。
    云瑶得意看云锡，勾勾手指，冰玉回到她的发间。
    “切。”云锡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羡慕云瑶的冰玉。
    “就你们神器多~~~”三娘提着烟杆上来，没好气看他们兄妹，“一大早上的，一个又是烘烤，一个又是冰冻，你们玩够了，啊？”三娘看云锡兄妹。
    云瑶咧着嘴得意地笑，云锡刚要说话，三娘厉喝：“这么能耐把这儿收拾干净！”
    三娘一声厉喝，让云锡和云瑶同时缩了缩脖子，云瑶吐吐舌头，云锡目露郁闷与嗔怪。
    云瑶立刻扬起手，眉一收，眸光一紧，妖力灌入手掌，猛然朝巨大的冰块劈落，登时，妖力化作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
    “啪！”一声巨响，当即冰块炸成了冰花，化作了点点冰晶四散开来，在秘境中染上了七彩的霞光，如同点点七彩梦幻星光在秘境中闪耀。
    “得，白洗了。”棺爷连连摇头，看落在自己身上的冰星子。
    云瑶也当即傻站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五十二章 猜测真凶
    “呵呵呵，也挺不错，好看，好看。”胖佛仰脸观赏这漫天的冰晶，“小莴苣啊，出来看下雪了。呵呵呵。”
    小莴苣打开小屋的窗，仰起脸，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点点寒气飘过他的脸前，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和大家在一起，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哎……”云锡抬手按上自家傻妹子的头，“很抱歉当初说你把脑子落在娘肚子里了，现在，我知道，真是真的了，妹子啊，你太可怜了……哥心疼你……”云锡一把将云瑶摁在胸膛前，明明是哭泣却是笑出了泪花。
    云瑶的头顶开始冒火。
    “哇————下雪了——好美啊————”何仕麒欢脱地跑了起来，“主人——下雪了——下雪了——我要堆个雪人——”
    幸好，莲悠悠神光护体，冰雪不沾。
    “气死我啦————”云瑶一把推开笑得不能自己的云锡，火冒三丈地拍打身体，一想到那冰晶里全是虫子的肉，怎能不恶心。
    姚广大人抓抓头皮，这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大家果然好有活力啊。
    “阿弥陀佛，还是我来吧。”胖佛随手扔出了黒碗，当即，黒碗变得巨大，罩在了众人的头顶上，悬浮于空中。
    三娘仰起脸，勾唇：“啧，这是胖佛的宝贝？不错啊~~~”
    “阿弥陀佛，谢莲大神赏。”胖佛远远对莲悠悠一礼。
    莲悠悠对胖佛扬起一笑。
    姚广见大家正好朝这边看来，笑呵呵上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皇上啊，觉得大家为了保护皇城很努力，也很辛苦，特邀大家一起参加中秋御宴！”
    “好耶————”云瑶欢呼起来。
    三娘莞尔一笑，当年的事对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回想起来，也是一笑而已。
    棺爷目露欣慰，这么多年来，大家终于被朝廷承认了。他原本是官差，对于朝廷还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云锡也有些激动，这说明皇上并不介意他们妖族的身份，愿意与他们同乐，这让他心中多了分感动与忠诚。
    相对于棺爷与云锡内心的波动，其他人倒是很看淡这些，而是觉得能去中秋御宴终于可以好好玩乐一番。尤其是像云瑶这般的小姑娘。
    “我要去买新衣服！”果然，云瑶已经按捺不住兴奋，立刻拖上了三娘，“三娘三娘！陪我去买衣服！”
    三娘甜宠地看她，点点她的鼻尖。
    姚广满脸喜色，这一次，他们九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了。
    莲悠悠转脸遥看那幅染有血迹的画，这才是这画的真面目，看来，这会成为付明蕤查易府闹鬼案的一项重要证据。
    此刻，付明蕤也正忙着在黄家大宅里找寻证据。
    大家费了很多力气才把那枯井里的粪土全部挖出，一堆一堆堆开细细寻找任何线索。即便时间久远，让证据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跟着付明蕤的赵成他们也与付明蕤一样，对案件有一分常人没有的执着精神。
    “找到了！”忽然有人从粪土中找出了一个盒子，盒子还挺大，大家小心打开，里面居然是笔墨砚台。
    这倒是稀奇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有还有！”又有人找出了一样东西，赵成都不敢相信这口井里居然能找出那么多证据，这一看就不像是专业凶手干的，或者……是这里的人料准不会有人发现，这才将所有东西都扔这儿了？
    大家又去看，这次的证据更为重要，居然是：一枚印章！
    “这里还有衣服！”
    “我这儿有鞋子。”
    “我怎么感觉……像是把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都扔这里了？”
    大家呆呆看着找出来的一堆东西，这是他们跟随付明蕤查各种案子以来，第一次证据堆成山。简直就怕他们找不到证据一样。
    当然，衣服鞋子等用品因为当年污物的腐蚀，虫子的啃咬以及经过了几十年，自是破破烂烂，说是衣服，其实也已经成了一两块破布，但从形状上能判断出是衣物。
    但在第二副骸骨发现的小屋里却没有发现更多的证据。这具骸骨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在这里，整个小屋空空荡荡，扫去地上的灰烬竟然还能看到清晰的血渍。可见这个小屋五十年来没有人踏入，也没有人来到扫。
    这个少年，孤独寂寞地死在了这里，伴随他的只有他因为变成骸骨而从他身上褪落的衣物。
    但从衣物中，他们发现了一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翠玉，款式是一个扁平瓶子，讨的口才是“平步青云”。
    这种款式很常见，所以无法从玉佩上断定这个少年的身份。但是足以证明少年不是家奴的孩子，平民用不起这样的玉佩。这玉佩看上去也有年头了，看上去像是祖传的。
    现在这块玉佩染上了阴气，让它绿色的光芒更显一分阴森。
    “大人！”宋鹏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小匕首，匕首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拿起匕首时，地上还留着完好的匕首形状。匕首保存地很完好，上面的血渍还牢牢沾在上面，这是凶器无疑。
    “大人，这里有女人的耳环。”张志和又从尘土中找出了一颗细小的珍珠耳环。
    付明蕤看被小心放在干净蓝布上的耳环，心中的迷云渐渐散开，但浮出的揣测却让他自己也后背微微发凉。
    易嵇玄和付明溯立在枯井的小院外看那一堆又一堆的物品，他们今天在这里看热闹看得欢脱。
    “假设这井里真是黄烨，那么这些他平日用的东西又是谁扔下去的？”易嵇玄摸着下巴，感觉今天也做了次破案的衙差，还有那么点小兴奋。
    付明溯拧眉深思：“这通常人死，家人会将其用过的衣物和一些常用物品焚烧，或是陪葬，这情况有点像家人扔进去的。”付明溯指向那些明显是随身用品。
    易嵇玄目光精锐起来：“通常做这种事的，应该是正妻吧。这正妻到底有什么怨恨要将自己丈夫的尸骨和他的东西全都扔入井中，还要日日泼粪？”易嵇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希望自己猜的是假的。

第五十三章 付家三兄弟
    付明溯听了易嵇玄的猜测只觉牙根一紧：“嘶……大舅哥，你若是猜对了，那真是最毒妇人心了。”
    这女人平时好欺，但真当狠毒起来，让男人也自愧不如。
    两人正揣测着，他们身后急急跑来了付家的家丁。
    “大公子——大公子——”
    付明溯听到呼喊转身，原来是小溜子。
    小溜子跑到付明溯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大公子，三，三少……”他这话还没说完，付明溯就面露欣喜与激动：“老三回来了！哈哈，老三回来了！大舅哥，我先回相府一躺，你跟明蕤说一声，三弟回来了！”
    “哟！明晖回来了，好！你快去吧！对了，让我妹子将我给三弟带的礼物给他。”易嵇玄拍付明溯的后背。
    付明溯欣喜点头立刻随小溜子回府。
    易嵇玄看付明溯速速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双手背在了身后，右手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羊脂玉扳指轻喃：“付家马上要成为皇亲国戚了，哼……”易嵇玄的黑眸里精光闪烁，当初他妹子，真当没嫁错人！
    东城相府门口，已经挂起了长长的鞭炮。付明晖的母亲姚氏站在大门前巴望自己宝贝儿子回来。
    大门内的院中，付坤也有些亟不可待地立在院中等候，身旁分别是付明溯的母亲房氏和付明蕤的母亲赵氏。
    两位夫人风姿各异，但无不面容祥和。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起来：“三公子回来了！三公子回来了！”
    只见大路尽头，一骑少年踏尘而来，英姿飒爽，帅煞旁人。
    “快点鞭炮——”老管家一声激动地大喊，立时家丁们匆匆点上了鞭炮，整条东街立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热闹的鞭炮声，住在隔壁的无不探出头来观看。
    那骏马越来越近，马上少年身穿亮甲，头戴战盔，英武非凡，即使头盔遮盖了他两边侧颜，却遮不住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他飞身下马，立时向自己的母亲下跪：“娘亲！”
    “晖儿！”姚氏抱紧了自己的儿子，涕泪交加，可把她给想死了。
    付坤也按捺不住，大步出门，想看看三年未见，老三是何模样。
    “娘！”付明晖起身，威武挺拔地立在姚氏面前，姚氏含泪看他：“都长那么高了，娘都认不得了。”
    付明晖腼腆一笑，露出了少年羞涩的神情。
    “晖儿！”付坤大喊一声，付明晖听见立时迎向父亲，当即跪下：“孩儿拜见父亲！”付明晖对付坤极为敬重与宠爱。想去军营是自己的主意，若是别人家定是不准。富人家都疼惜儿子，哪有送自家宝贝儿子上战场的？
    这一入战场便是生死未卜了，所以，达官贵族，少有人会同意自家儿子参军。
    但付坤二话不说就做了安排，还不准别人照顾他儿子，这才锤炼出了这样一名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帅。
    付坤欣慰点头，这三年，付明晖长高了不少，也壮了不少。当初送老三去军营，三夫人可是哭了好久，只当他狠心不要这儿子了呢。
    且老三也是三个孩子中当初身体最不好的，但看看如今，全身壮实，威武不凡！
    这当过兵与没当过兵的看上去就是不同。虽然付明溯和付明蕤也有习武，但和现在的付明晖站在一起，还是更像个文弱书生。
    “三弟——三弟——”在焦急的喊声，付明溯也匆匆跑来。
    付明晖看见大哥当即兴奋地迎了上去，两兄弟激动地抱在一起，付家门前今日是其乐融融！
    鞭炮燃尽，付家陷入忙碌，今天三公子回来自然要大摆筵席。
    是夜，付明晖在房内换上了便服，还只有十七岁的他，正是少年样貌最好时，发髻高挽，发辫垂直，身形挺拔，英俊非凡。付明晖继承了姚氏开阔的眉眼，眉似远山，目似星，天庭饱满，下巴微尖，标准的小小瓜子脸，活脱脱的美少年。
    这曾经孱弱的美少年而今却因为参军多出了男儿的气概与英武，足以让京城的小姐姐们一见倾心，二见倾情。
    姚氏看着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般付明晖，才明白当初相爷的决定是对的。若是没有这三年军营生活，她的晖儿不会长成如此完美的男子汉。
    “没想到衣服还是做小了，你长得真是超出了娘亲的想象。”姚氏欢喜地给付明晖整理微紧的衣衫。她没想到付明晖会这么壮，衣服穿在他身上，胸脯那里鼓起，显得衣服反是紧了。
    付明晖腼腆地笑着：“娘亲，我是不是让你大吃一惊？”
    “你何止让你娘大吃一惊。”付明溯笑着进来，身边是易嵇澜，易嵇澜的手中是一只锦盒，那是易嵇玄给付明晖的礼物。
    付明溯到付明晖面前，目露叹息与骄傲：“你让我们每个人都大吃一惊。我还记得当初你是最瘦弱的一个，现在看看你，你都快超过哥哥们了！”付明溯捶了捶付明晖结实的胸膛。
    “来，戴上你大舅哥给你的玉佩。”易嵇澜打开锦盒，里面是纯白无瑕的羊脂玉，“白玉配少年！”
    付明晖立时腼腆地笑了，如玉的脸上泛起了薄红：“谢谢嫂子！”姚氏替他接过，给他挂上了玉佩，果然称地付明晖光风霁月，风化如玉。姚氏也越看越是自豪，自家儿子真是越来越俊了。
    付明晖也是极为崇拜这二位哥哥，不见付明蕤也有些着急：“大哥，二哥呢？”
    付明溯笑了：“你二哥在办一个大案，明日就开审了，就可以回来了。”
    “真的！”付明晖黑眸立时闪亮，妥妥的二哥小迷弟，“我能去观什吗？我在军营里也听了不少二哥的传说！”
    “哈哈哈——”付明溯笑看付明晖，“行啊，你去的话，老二也会很高兴的！”
    “太好了！”
    付家兄弟团圆，其乐融融。
    有人欢喜有人忧。
    今夜东郊黄家可谓是愁云惨淡，整个家族被带走了大半的人，晚上吃饭连一个圆桌都坐不满。衙差的到来还让家奴们人心惶惶，这不肖半日，黄家人被八扇门带走的消息已是传遍东郊，被人指指点点。让黄家人难以抬头出门。

第五十四章 闭门审案
    夜凄凄，人哀哀。
    往日情仇今日现，善恶到头终有报。
    黄家族人在八扇门的天牢里惶惶不安地度过一晚后，第二天清晨便被悄然转移。
    八扇门转移他们用了好几辆马车，特意赶在早市前，将他们所有人低调送往黄家老宅。
    三十人里，大多是文弱或是妇孺。
    因为卢氏年事最高，所以昨晚并未关在天牢里，而是腾出了一个房间给卢氏居住，还安排了一个她贴身的老妈子照顾她。
    即便如此，卢氏还是惶惶不安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变得无精打采，虚弱无力。
    这老人家，最经不起折腾。
    人都说家有一老是有一宝，越老越是宝，都是捧在手心里地照顾。
    黄宗坐在马车里生气地骂外面的衙差：“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娘！她快九十了！！你们这些官差还有没有人性！昨天把我们关到天牢，今天又要把我们送到哪儿去！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清楚！不然我就去告御状！就算陪上我这条老命，我也要跟你们八扇门死磕到底！”
    王权打开一边木窗：“吵什么吵！我们家大人顾及你们是黄山道人的后人，需要一些颜面，才决定换个地方审你们。如果你们想在八扇门接受百姓围观，我们现在就就可以把你们送回去！”
    黄宗不说话了。王权有一点说对了，黄家人要面。他们是著名画家黄山道人的后人，若是丢了面，甚至会影响他们祖父画的价钱。
    老祖龙卢氏在他对面，无精打采地看他：“宗儿啊，别吵了，清者自清，老身相信八扇门的大人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黄宗抿抿嘴，一个晚上让他胡须都打了结。
    整个马车里，黄宗的兄弟们拧着花白的眉毛长吁短叹。
    张志和手拿请柬在晨雾中匆匆绕到八扇门后面到九门的门前，敲门。
    “笃笃笃。”
    门开，是佝偻的棺爷。
    “这不是八扇门的张捕头，何事？”棺爷打开了九门的大门，院内空无一人，只有浓浓晨雾。
    张志和看了一眼，怎么感觉九门内定晨雾比外面还要浓？他匆匆递上请柬：“大人请莲姑娘前往易府观审。”
    棺爷结果请柬，眯着眼睛看：“观什么审啊……”
    张志和也是老实相告：“京城中秋御宴在即，大人想低调审理黄山道人老宅凶案，所以把公堂设在他们老宅了。对了，大人还让我问一声莲姑娘，那幅画怎样了。”
    棺爷微微睁开眯起的眼睛，里面锐光闪闪：“知道了。”
    张志和再看一眼棺爷，转身立刻离开，总觉得这九门里阴森森的，奇怪他家大人还喜欢爬墙。
    易家大厅内丫鬟家丁将桌子收起，在两旁摆上了两排椅子。
    八扇门的衙差也搬来了大堂上的用品，眨眼之间，易府大厅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堂。
    付明蕤洗漱整装，早早端坐在大厅的正坐上，开始翻看自己整理的一些关于黄烨的资料。
    衙差们开始在大厅中央摆放骸骨与一件件昨日搜集出来的证物。
    易嵇玄也经过一晚好眠，今日精神抖擞，端坐一旁看席，丫鬟端上早茶，茶香幽幽，唤醒大厅内每一寸空气。
    “二哥！”一声清脆的互换，付明蕤从案卷中抬手，璀璨的黑眸中映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时，他欣喜站起，迎了上去：“老三！”
    易嵇玄也欢喜上迎，付家老三来了。在他印象里，付家老三瘦瘦小小，有点弱不禁风。而今却是挺拔装饰，英气逼人。果然少年十八变，不可同日而语。
    付明溯也是披着晨光而来，这睡饱了，果然人也精神起来。
    付家三兄弟抱在一起，三年未见，今日见着，自然是舍不得放开手。
    “大舅哥。”付明晖对易嵇玄一礼，“谢大舅哥的玉佩，小弟很是喜欢。”
    易嵇玄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兄弟三人再次站在一处，只觉有诸多话在此刻难以说完。
    赵成匆匆上前：“大人，犯人带来了。”
    付明蕤点点头，看三弟付明晖：“三弟，我先把这案审了，然后我们三兄弟好好喝一场！”
    “好！”付明晖看付明蕤的神情里，是满满的崇拜。付明溯不禁也在旁取笑：“老二，你看老三看你的眼神，像不像外面那些小姑娘。”
    “大哥！”付明蕤和付明晖异口同声。
    付明溯仰脸大笑，今日又找回了几分当初他们三人一起时的，儿时的感觉。
    付明溯，付明晖和易嵇玄坐回看席，丫鬟也给付家兄弟上了茶。
    付明蕤坐回案桌后时，面立时沉下，俊容当即少了分柔美，多了分英武，看在付明晖眼中，又是多了分崇拜，与付明溯小声低语：“二哥一审案子，就像是换了个人。”
    付明溯微微一笑：“你二哥啊，如果案子是女人，你二哥娶的就是案子了。他现在除了太子约他玩，他没办法推脱，其它时间都扑在案子里。哎。”付明溯轻轻一叹，叹出了付坤常年见不到付明蕤的几分辛酸。
    日上三竿，付明蕤不再耽误时间，看一旁空着的椅子一眼，眼中并未有急色。那是给莲悠悠准备的椅子，但是，他知道莲悠悠通常不会准时到，他这边可以先审。
    “把黄家族人带上来！”他一声厉喝，落下了惊堂木！
    不一会儿，黄家上上下下三十余人带到了大厅外的大院里，呼啦啦一下子站满。
    “给黄家老祖宗卢氏备座。”付明蕤看向院中正中站立的那位耄耋老妇。
    衙差搬上椅子，让卢氏入厅坐在椅子上。
    卢氏对付明蕤一礼：“多谢大人赐座，还请大人明示，八扇门为何要将我家人抓来此处？”
    亭外的黄宗等人也是迷惑地看向周围，他们有记忆时，这间老宅已经被卖了，所以，他们并非在这间老宅里长大。而大厅内堆满了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让他们也是迷惑。倒是有几个五十岁以上的老奴看见了，满目惊慌，双手轻颤，缩紧脖子，躲在众人之后。
    付明蕤看她片刻，对赵成点点头。赵成立刻上前，到大厅中央掀开了两块白布，登时，两具人骨赫然映入所有人眼中，当即吓得妇孺们惊叫。

第五十五章 晕了一个
    “啊！！”
    外面惊叫连连，大厅内的卢氏倒是镇定，只是微露一丝惊讶后，眼神闪烁了下，神容便恢复平静。
    “大人，您这是要吓死老身吗？”卢氏目露惊惧地看向付明蕤，用手挡住目光，故作惊吓地不去看那两副骸骨，“吓死老身罗，这是哪里来的哦，罪过罪过。”她赶紧拿下手珠，半闭眼睛开始念经。
    犯人付明蕤见多了，无论卢氏做出怎样的表情，付明蕤都一眼洞穿了本相。
    他不疾不徐说了起来：“这位是新买此宅的北方商人易公子。”付明蕤指向一旁的易嵇玄，易嵇玄微微起身对众人颔首微笑，随即再次坐下。
    付明蕤继续说道：“他当日搬入你们黄家老宅后，发生了闹鬼事件，当时本官正好在场，本官很是好奇，大白天怎会闹鬼？于是，本官率人乔装潜伏易府想把此鬼捉出来。卢老夫人，这宅子是黄烨先生的故居，经本官调查，发现这老宅一直闹鬼，不知老妇人当年在住时，可有察觉？”
    卢氏双眼半眯，依然念自己的经，不理付明蕤半分。
    易嵇玄眸中划过一抹冷笑，这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这老太可以啊，真是活得太久已是不惧生死了。他与付明溯交换了一个眼神，付明溯的眼中也是轻鄙的冷笑。
    付明蕤见卢氏真当闭嘴不言，沉沉冷哼：“来人，把黄家老宅的鬼带上来！”
    卢氏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门外的黄宗面色开始苍白，浑身变得僵硬。
    黄家人依然困惑不解，满脸狐疑。但又一个个胆小怕事，不敢多言。
    衙差将昨天的艺人张阿炳带到。
    张阿炳的身上还套着昨天的装备，衙差带过来时真的像是带了一个无头鬼过来，把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黄家族人吓得再次惊叫。
    “啊！鬼！”
    “吓死了吓死了。”
    “这鬼咋就敢白天出来了？！”
    “大家别胡说了，这都被人抓住了，怎么可能是鬼啊！”
    “我在天桥见过这个，这就是个变戏法的！”
    大家在那些见过的人的话中少许心安起来，但一些胆小的妇孺还是不敢多看那个艺人一眼。
    张阿炳跪在了大厅中央。
    “啪！”付明蕤一拍惊堂木，张阿炳吓地一哆嗦。
    付明蕤沉脸看堂上的张阿炳：“无头鬼，你是何人，缘何在黄家老宅闹鬼，全部如实招来！”
    张阿炳也是心里憋屈苦闷，早知道自己就不贪这个财了。真是流年不利，心贪遭报应。
    “回禀大人，小人是人，不是鬼。”说罢，张阿炳拿下了全身的行头，外面的人才恍然大悟，发出“喔~~~”的声音。
    张阿炳苦恼地低下脸：“小人是收人钱财来此闹鬼，为了赶走这里的工人，让这里的主人不敢住在这里。”
    “指使你的人可在这大厅内？！”付明蕤沉沉问，眸光锐利地让张阿炳不敢直视。
    张阿炳缩头缩脑地在大厅里看了一圈，看到的都是衣着华贵的人，只有一个老太太独自坐在那里。忽的，他看到离老太太不远处的门外站的一个中年人倒是眼熟。
    他定睛细瞧，他盯着的正是黄宗。黄宗见状赶紧撇开脸，不与张阿炳面对。
    张阿炳当即认定，转身立刻回报：“回禀大人，小人找到那个给小人钱财装鬼的人了，但他不在大厅内，而在大厅外。”
    其实，付明蕤在黄宗神色变时便已心中明了。别看他坐在厅内，但这里每个人的神色都逃不过他的视野之内。
    “指出来！”付明蕤厉喝！
    张阿炳当即转身，直指黄宗，这让黄家人当即目露惊讶。
    立时，黄宗已是全身哆嗦，战战兢兢。
    黄家都是文人，平日又是深居简出，可以说生活是相对封闭。又因要保住那仅有的公职，所以家中的教育无不老实做人，不参与任何争斗，所以黄家人都变得谨小慎微，苟且偷安。
    再加上黄宗本就心里有鬼，这一吓，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赵成把他押上来的时候，他全身哆嗦，连话都不会说，比装神弄鬼的市井小民张阿炳还胆小一分。
    付明蕤沉脸厉喝：“堂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付明蕤的这声厉喝当即吓得黄宗心脏狂跳起来，黄宗紧张地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他喘着粗气扭头看卢氏，说了声：“老祖宗……对不起……”说完，他竟是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啊！老爷！老爷！”黄宗的妻妾们当即瘫倒，在厅外哭成一团。
    “老爷啊——老爷啊——”
    “你们这是要弄死人啊！大哥！”黄宗的兄弟们也急了，“怪不得要闭门审案，就是想弄死我们是不是？!”
    外面立时群情激动。
    但这种场面付明蕤和他的捕快们见得多了，所以很是淡定。
    衙差们先围在门口，拦住激动的黄家人。这边八扇门专门配置的御医级别的周大夫上前检查。
    只见周大夫脉一把，黄宗的眼皮一翻，便掏出了一瓶药在黄宗的鼻尖绕了一圈，黄宗当即猛抽一口气又活过来了。
    看，死不了。
    在这八扇门里，付明蕤就是阎王，他不让死的人，别想死！
    周大夫转身对付明蕤一礼：“大人，嫌犯患有心疾，受不得再次刺激。”
    黄宗醒过来的时候只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申银，真是比堂上的老祖宗还不如。
    周大夫交代完便又退到一边。
    付明蕤看向王权：“扶嫌犯坐下。”
    “是！”王权扶起瘫软的黄宗坐在卢氏身旁，黄宗嘴抽手抖，依旧说不出半句话。
    他这幅模样哪里还能接受审讯？再多看付明蕤那张威严的脸庞一眼，黄宗也能被活生生吓死过去。
    王权上前替黄宗说了起来：“启禀大人，这位是黄烨长孙黄宗，经艺人张阿炳指认，为黄宗雇他在黄家老宅装神弄鬼！”
    “怎么回事？”
    “为什么？大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外面一片哗然，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第五十六章 不松口
    付明蕤示意王权退下，严厉的目光扫过卢氏与厅外院中的黄家族人：“黄宗雇这个张阿炳在这里装神弄鬼，为吓退工匠与新搬来的人，为何黄宗要让他人不敢住黄家老宅内？本官怀疑，此宅有问题。于是连夜搜宅，搜出了厅内你们所看见的两幅骸骨。经仵作查验，这两幅骸骨都被埋五十年以上，五十年前，正是黄烨刚消失不久，黄家人还居在此宅之中。黄家老祖宗，你对这两副骸骨，可有印象？”
    卢氏不看不言，依然兀自念经。
    “这个老太婆倒是厉害。”易嵇玄与付明溯轻语。
    付明溯冷冷一笑：“只要是明蕤开堂，那定是有了证据！”
    “大哥，这到底什么案子？”刚回来的付明晖完全没有看明白，“这样的白骨，二哥都能审？”付明晖满脸的不可思议。
    付明溯呵呵一笑：“三弟，你不是听了你二哥很多传闻？别说这白骨，即便没有尸体，你二哥都能审出来！”
    “啊~~~”付明晖立时目露崇拜，“所以我听说的那个审棺材的案子是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付明溯笑了，抬手轻轻扣在付明晖的额头上。付明晖摸摸额头，腼腆地笑了。
    付明蕤很有耐心地等卢氏答话，但显然卢氏不答。付明蕤轻轻一笑，看向厅外院内：“你们当中，可有人有印象？”
    众人都面露狐疑。他们这辈基本都是在新宅里长大，对老宅的事，他们的确不太清楚。
    “知情不报，犯包庇！”王权在门边大喝，“我们大人是在给你们机会！”
    忽然，三个快要六十的老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起携手跪下。
    “大人，小人们有事禀报。”
    “说！”
    两个老奴都一起看当中的，当中壮了壮胆子，说道：“五十年前，是我们的爹娘在黄家为仆，后来我们也在黄家为仆，我当年听我爹爹说过，说……老夫人……”几个老奴都目露胆怯地看一眼厅内镇定的卢氏，匆匆低脸，“杀过人……”
    “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奴才！”黄宗的二弟立时怒不可遏，“居然敢诬陷我们老祖宗！”
    “肃静！！”衙差立时上前。
    付明蕤继续沉沉看那三个老奴：“杀的是谁，你们可知道？！”
    三个老奴这次齐齐摇头：“小人们不知。”
    付明蕤思忖片刻，再问：“那你们可知当年有何人寄居黄宅？大约……只有十六七岁？”
    十六七岁？付明晖不禁有些吃惊，那岂不是和他差不多年纪。他有些好奇，问付明溯：“大哥，二哥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付明溯眼神指向地上一具比较矮小的骸骨：“那副小的白骨，就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
    付明晖不禁吃惊，再看那副白骨时，心中多了些许感慨。互为同龄人，他为少将，而他，却已是白骨一堆。
    三个老奴面面相觑，也是努力回忆。
    忽的，一人想了起来：“哦！我听我娘说过，说是老妇人的干弟弟寄居在黄宅，当时……是拜黄烨老爷为师，他来的时候……大约只有十二岁，几年后……好像是掉河里淹死了……那时差不多十六七岁了……”
    “哦~~~~~我也想起来了，我娘还说那个哥哥长得俊秀呢，对了，我记得好像叫……陆敬庭小少爷是吧。”
    “对对对，我爹也说过，老爷对他分外喜欢，把他作为传人来教的……后来小少爷死了没多久，老爷就成仙了吧……”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终于将一些从他们爹娘口中听来的零星八卦拼凑在了一起，竟是如同拼图一般，渐渐拼出了一个活人来。
    付明蕤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了一些线索。但地上的骸骨是不是陆敬庭还不能完全断定。
    “大人，我们就知道这些了，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几个老奴也是实在想不起什么，他们那个时候也不过十来岁，还未入黄家为奴，不知黄家太多事。
    付明蕤此时心中已有七分定论，但当中依然缺失不少环节，比如，为何这少年陆敬庭死后不久黄烨就失踪了？
    而且，从他们找到的尸骨看，少年并非溺水而死，而黄烨也没有成仙。这里面还有许多东西对不上。但是，付明蕤知道，这里有一个人清楚，就是，一直在念经的黄家老祖宗。
    付明蕤给赵成一个眼色，赵成立刻端上一个托盘，托盘盖在蓝布下。
    付明蕤沉沉看众人：“我们挖出的骸骨一副为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另一副，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与你们所说的那个陆敬庭年纪吻合。而我们挖出的青年骸骨的身边，有许多他生前用过之物，比如，他的衣物。”付明蕤指向厅上放的那一堆堆破烂。
    “鞋帽，腰带，玉器，文房四宝，还有，一样特殊的东西……”付明蕤指向赵成，赵成“唰”掀开蓝布，立时，一枚精致的玉石金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众人当即目露惊讶。
    “本官好奇此印为谁所有，所以，昨日在纸上用这印章印出了上面的刻字，居然是……”付明蕤提起桌案上的宣纸，白色的宣纸上赫然一个红印，上面正是“黄山道人”四个字。
    “祖，祖父！”
    “太姥爷！”
    外面的人当即惊呼起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当初黄山道人成仙的传闻在这枚印章前瞬间成为笑话，原来他们的祖上根本没有成仙，反是尸骨一直未曾入土，被藏于老宅之内！
    付明蕤转眸看卢氏：“黄家老祖宗，这个印章……你应该认识吧。”
    卢氏停下了佛珠，微抬眼皮，看付明蕤：“大人，五十多年前的事了，老身，记不清楚了，你说这是我夫君的印章，那就是我夫君的印章。我夫君成仙后，这印章……我也是找了许久，今日，多谢大人帮老身找着了。”卢氏淡淡一笑，面容苍老，但眼神却异常晶亮有神。
    付明蕤忽然发觉自己小瞧这老太婆了。没想到这老太太远比她的孙子经地住吓。这样年纪的老太太，只肖说自己老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没人会怀疑。

第五十七章 莲悠悠派的救兵
    付明蕤心底也是发沉一分，因为，他没有更多有力证据证明黄烨是被人杀害的。而从卢氏老太太的镇定来看，即便证明那副少年骸骨是被人所害，她也不会承认。
    人证，五十年后，都死光了。
    物证，没有一样能直接指向是卢氏所为。
    甚至，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那副骸骨是陆敬庭。
    很多时候，在证据不足时，付明蕤会以自己的镇定来唬住罪犯，因其心里有鬼，故而很容易又被吓出一些线索。再用这些线索继续去追查。
    就像付明蕤先前一吓，几个老奴供出了陆敬庭这个少年。这很关键，因为付明蕤一直不知另一副骸骨的身份。即便在当年的一些案卷里，付明蕤也没有找到相关人失踪的消息。
    但如果这少年是卢氏的弟弟，是亲戚，又作溺水而亡处理，那就另当别论了。说明先前付明蕤查案卷时就走错了方向。
    如这种自家人意外溺亡的，自然不会在官府登记，而是登记在户部每年死亡的人口里。
    本来或许还能撬开黄宗的口，但现在证据不足，若是在公堂上还吓死一个，对付明蕤，对八扇门可以说极为不利！
    或许，那黄家老太正是料到此点，才一直不松口，镇定自若。付明蕤也有些佩服那黄家老太的胆识来。
    “付明蕤——付明蕤——”忽然，院外传来了云瑶清脆而响亮的喊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今日是闭门审案，所以易家大门早就紧闭，无人能进来。
    付明晖也好奇看向院外，这里审案，怎会有女孩子忽然前来，还大叫他二哥的名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付明晖正好奇是哪家女孩儿与他二哥如此熟络，忽然一个粉红鲜丽的身影从厅外上方一跃而下，两条长长的发辫在空中飞扬。俏丽的身形立时吸引了付明晖的目光，少女利落敏捷的动作与浑身散发出来的跳脱可爱，真可谓是灵气逼人。
    粉色的衣裙和长长的发辫一起飞扬，云瑶一跃而下，背对大厅的厅门，她手拿画卷一个利落的转身，俏脸已经拽拽地扬起，一张娇美可爱，灵动甜美的脸庞也映入了付明晖的双目之中。
    他身旁的易嵇玄也好整以暇地端详起云瑶来，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姑娘？他看到了云瑶手中的画，难道……这少女也是九门的？这九门里……美人可真不少。
    云瑶蹦入厅内，笑看付明蕤：“付明蕤，悠悠姐姐说，这种小案子让我来，她让我把画送来了。对了，她已经把这画复原了。”
    “复原？”付明蕤，付明溯和易嵇玄正疑惑时，云瑶一把甩出了《傲美图》，当即，所有人吃惊站起，连镇定的卢氏也双眸圆撑，里面眸光颤动，手中的佛珠忽然崩断，十六颗颗菩提珠当即“啪啦啦”滚落一地！
    起先看见骸骨的卢氏不露半分惊慌，但在此刻，她看到手中佛珠崩断时，却是惊得面色苍白，双唇打颤。
    “这！这是我的《傲美图》？！”付明溯简直不敢相信云瑶手中的画是他先前交给莲悠悠的那幅艳丽的《傲美图》。
    见过《傲美图》的易嵇玄和付明蕤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日不见，这图已是面目全非！这愈加证明，原来那图，真有“诡”！
    付明晖疑惑地看自己两位兄长和大舅哥，为何那幅画会让他们如此惊讶？
    只见如今这幅《傲美图》彻底失去了那不正常的光鲜亮丽。卷轴泛黄，褪色严重，更恐怖的，是画纸上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哦！对了，悠悠姐姐说，这画上的血可以刮下来，跟黄家血亲的血若是相融，就能证明这是黄烨的血。悠悠姐姐让我把药水都带来了。”云瑶取出了一个小瓶，已经自顾自看向厅内外的人，“你们谁是黄烨的血亲啊？来个孙子，取点血，滴血认亲！”
    大家登时一脸惶然。
    这小丫头在说什么？说这画上的血是他们家祖父黄山道人的？！那么大一滩血，所以他们的祖父不是成仙，而是被人……
    付明蕤也是惊疑，滴血认亲他知道，但一直只在活人间使用。怎么……死人也行？但看云瑶手里的药瓶，或许那里面的药水与众不同。
    “不用验了……”忽然间，一直不言的卢氏竟是开口了，她无神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没有聚焦地落在一处，缓缓而语：“尸体……是我藏的。”
    当即，黄家人无不惊地呆若木鸡，愕然结舌。
    云瑶咧开嘴可爱地嘻嘻一笑，将画放到付明蕤的案前，对付明蕤耳语：“悠悠姐姐说，吓唬吓唬就招了，后面就交给你了。”
    付明晖见云瑶与付明蕤而语，心中越发好奇，这个女孩是谁？看上去与他二哥很是相熟，。
    云瑶说罢离开付明蕤的耳边，付明蕤转脸看她，压低声音：“所以这滴血认亲……”
    “忽悠人的。”云瑶坏笑说完，看看周围，看见一边果然有个空座。她离开九门时莲悠悠与她说过，定有一个位置为他准备。
    她大大咧咧坐了上去，下巴一抬，比付明蕤还拽，还伸手指向付明蕤，“付明蕤，你快审案啊，我还得赶回去吃午饭呢。”
    云瑶趾高气扬的模样因为她可爱的脸庞不让人生厌，反是让人只觉可爱。
    付明蕤眸中划过一丝郁闷，因为，他还真信了“滴血认亲”，因为那是莲悠悠说的。莲悠悠连鬼都能让他见，有奇奇怪怪的药水证明王者身份又有何奇怪。
    付明溯与易嵇玄纷纷坐回原位。
    忽的，付明溯察觉身边付明晖有异，立时看他，只见他的视线呆呆落在对面云瑶身上，他双眉立时紧拧，在付明晖身边重重一咳：“咳！”他心中已是忧虑重重，二弟已被那莲悠悠迷去，这老三可不能再被九门的妖女勾去了魂。
    付明晖回神，白净的脸登时炸红，不好意思地看付明溯：“那位姑娘是……”
    付明溯沉下了脸：“她叫云瑶，至于她的身份，稍后再说。”
    付明晖也是只顾看云瑶，没有察觉付明溯脸上深深的忧虑。

第五十八章 漏了天机
    付明蕤将画放好，沉下脸，看向卢氏，低沉开口：“卢氏，你缘何藏尸此处？！”
    卢氏举起手中拐杖，指向黄烨的骸骨：“那是我夫君黄烨，而那就是我的小弟，陆轩。”卢氏指在了另一具骸骨上，指向明确，口齿清晰，可见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卢氏放下拐杖，眼中已浮出恨意与不堪。她双手扶在拐杖上转开脸独自气闷了一会儿，转脸看所有家人：“今日我在此说的话，你们都不准传出去！否则，黄山道人的画，会变得一文不值！”
    所有人从惊惶中回神，怔怔看自己的老祖宗，忽然间，他们只觉得面前这位一直吃斋念佛，和蔼可亲的老人家，陌生起来。而她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安，一旦他们祖父的画不值一文，那他们整个家族，又该靠何而活？！
    卢氏沉脸瞥他们一眼，转回身嫌恶地不看地上两副骸骨一眼：“我夫君后期的画之所以画风大变，是因为，那是我小弟陆轩画的。”卢氏难堪地转开脸，“黄烨是在欺世盗名！”
    登时，众人面露惊讶，万万没想到，黄烨后期的画，全是一个不到十八岁少年画的。
    易嵇玄在旁轻笑，与付明溯耳语：“这老太婆年轻时不从商可惜，单凭这股子狠辣与冷静，足以成就一番天下。事到如今，她担心的都不是自己受牢狱之灾，而是黄烨的画值会跌。”
    付明溯摇头轻叹：“自愧不如啊……”
    两人相视一笑。
    卢氏转回脸继续说道：“我小弟因为年纪小，起初好骗，我夫君就一直哄着他，许他来日功名利禄，名扬京城。但随着我小弟长大，他开始识破黄烨的诡计，也越来越渴望他的画能被众人知晓，不再甘愿成为黄烨的捉刀（枪手）。于是，二人起了冲突，在屋内拉扯间，我夫君撞在了那幅《傲美图》上，头颅受伤，他一怒之下，也杀了我小弟。之后没多久，他自己也伤重去世。这是我黄家丑闻，若是传了出去，黄山道人的画，再无人问津。当时只剩我一寡妇带一家老小，若是他的画无人来买，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养活这整个家族？！”卢氏激动地用拐杖敲在地上。说到伤心处，也是泪眼婆娑，让人唏嘘感叹，她当年一妇人的不易。也让立在外面的黄家人心中酸楚，谅解了老祖宗当年的藏尸之举。是为护他们祖父名声，保全黄山道人的画的价值。
    虽然黄家人信了，但付明蕤不信。他知道这卢氏说的供词半真半假。
    “你只是藏了吗？”云瑶忽然扬脸翘起了脚，她一开口，付明晖的目光立时朝她而去，笑容也不自主地溢上脸庞，只觉这云瑶可爱又有趣。
    云瑶一撇嘴，一白眼，脸朝天：“悠悠姐姐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菩萨让你活那么久，你真以为是因为你吃斋念佛？”云瑶瞥回眸傲然看卢氏。
    卢氏也看向这个小丫头，目光阴冷。就这臭丫头事多！还有她嘴里的那个悠悠姐姐。到底是什么臭婆娘，搞得那么神神秘秘，不敢露面，全在背后搞鬼！
    云瑶嘴一撇：“菩萨是为了给你今日忏悔的机会，让你今日之后好少受点罪！”
    卢氏一愣，云瑶说的今日之后是何意？
    云瑶指地上的佛珠：“佛珠断，孽债清！”云瑶怒目厉喝，肃杀的神情让厅内众人为之一振。
    卢氏当即怔坐在座椅上，看着满地的佛珠。
    云瑶站起来摇头晃脑：“我悠悠姐姐还说了，所谓恶人活千年不是因为老天爷眼瞎，是因为要留着他们让冤案昭雪，还冤魂公道。债不清，你不能死的，所以菩萨让你活那么久。今日，是你清债的日子，不管你招不招，你也活不到觐见皇上的那天了。”
    卢氏的大脑瞬间一阵空洞，这个小丫头怎么还知道她想觐见皇上？眼前这个小丫头口中的那个悠悠姐姐，像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能看清她所有的心思！
    而且，那幅画！居然，被还原了！
    她的身体开始轻颤起来，当年的事，依然历历在目，最后的画面，始终索饶在她的梦中，让她被噩梦纠缠了整整五十年。
    “你说的悠悠姐姐是谁？”终于，付明晖忍不住问，他其实并不关心云瑶口中的悠悠姐姐是谁，而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与云瑶对上话。
    云瑶听到有人问看过去，却是一个面生的英俊少年郎。
    她看他两眼，得意地双手叉腰，鼻孔朝天：“我悠悠姐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就是九天下来的神仙，那画是我悠悠姐姐复原的！”云瑶自豪地指向那幅画，“而那里面的怨魂，是她带走的。”云瑶洋洋得意地说了下去，“这老太婆干了什么……”云瑶又甩手指向已经目露惊惧的卢氏，“我悠悠姐姐也全知道，喂，你在密室里划陆敬庭……”
    当云瑶说到此处时，卢氏已是面色苍白，双目空洞。
    “喵————”忽然，一声凶恶的猫叫从上方传来，那声猫叫几乎是怒吼，带着一分嘶哑。
    云瑶一怔，脸倏地炸红，着急地跳脚：“哎呀哎呀，我说多了！我泄露天机了！惨了惨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云瑶赶紧坐回原位，捂住嘴。
    对面的付明晖看着直笑，云瑶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因为他只顾着看云瑶。
    但是，付明蕤，付明溯和易嵇玄他们，听了个清楚，包括云瑶说的画中的怨魂是莲悠悠带走的……
    付明溯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公子虹的陷阱失败了。莲悠悠果不是常人。这第一次间接的交手，已经让付明溯深觉这莲悠悠深藏不露，非他付明溯能招惹之人。所以，也证实了公子虹说的，全是真的，他们付家若想与九门较量，看来，真的需要公子虹那边的力量。
    外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当云瑶提及密室，提及划陆敬庭这几个字时，卢氏脑中彻底空白。那是五十多年的秘密，知道那些秘密的人都已经死去，如果对方不是神人，又怎会知道？！

第五十九 初遇少年如花似玉
    她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靠在了椅背上，气息微弱地开了口：“或许……真是时候到了……大人，您若答应老身清场，老身愿意说出一切。”
    付明蕤看看两旁，对衙差们点点头。
    衙差遂带院外的其他人离开。厅内所有衙差也退出大厅，赵成和王权抬出了黄宗，和其他人一起关上了大厅的所有大门。
    阳光被门扉夹断，厅内阴暗了一分。
    一缕缕淡淡的微光从窗缝间进入，落在地面上冰冷的两幅骸骨上，让人分外唏嘘。
    “我的小弟陆敬庭是我娘家亲戚的儿子，因为长相分外漂亮可爱，我爹娘认作了干儿子，也就成了我的干弟弟。后因发现其有绘画天赋，便来我家拜我夫君为师，学习画技，他来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卢氏的目光遥远而空洞起来，宛如看入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洞，黑洞里的黑暗渐渐吸去了她的神志，“我还记得……他来的那天，是樱花盛开的日子，那樱花苗……还是一位东海国人送给我夫君的……”
    卢氏的嘴角也溢出了淡淡的微笑，一片又一片樱花的花瓣，在她的面前忽然飘飞起来，将她带回那段郎情妾意的美好时光……
    那时卢氏的长子，二女儿都已经出生，干弟弟陆敬庭来的时候，卢氏怀的是第三个孩子，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对于这个干弟弟陆轩陆敬庭，卢氏也是非常喜欢。
    前些年回娘家探亲时见过一面，那时那孩子还只有八岁，那真是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家族里同龄的小姑娘都没有一个能比过他，真是男童美如玉，色如花，看见的没有一个不喜欢，都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所以，陆敬庭在家中也是被父母护地甚严，因为也有听说一些男人喜好男童，怕被恶人拐了去。
    那时黄烨与卢氏在外人眼中也是恩爱有加，卢氏当年也是书香门第，国色天香。两人每日庭前赏月，月下品茗。你画画，我砚磨，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黄烨又不再娶任何妾室，所以在旁人眼中，黄烨对卢氏分外专情，两人简直神仙眷侣。
    近日因黄烨的画技陷入瓶颈，卢氏也察觉出了黄烨心中的苦闷。正好，让他收个徒弟，可以转移一些心思。
    黄烨无心收徒弟，自己尚且年轻，他认为收徒弟这种事是自己七老八十的事，现在收还有些为时过早。
    但因为卢氏对那孩子赞赏有佳，也碍于是卢氏干弟弟的情面，黄烨也就勉强应下。
    那天正是樱花纷飞，春意正浓之时，黄烨陪妻子在院中等那孩子到来。不一会儿，老管家便领着一对父子前来。
    樱花如雨，少年如花，那如秋波的双目在片片樱花之后，瞬间映入了黄烨心中，从此这少年的容颜便刻入他的脑海，让他魂牵梦绕，再难忘怀。
    少年对黄烨也是分外崇拜崇敬，一双秋眸灵动闪耀，望着黄烨如那山间小鹿清澈污垢，而这头小鹿也撞入了黄烨的心间，他无法相信，这世间怎会有长相如此雌雄莫辩的男孩？怎会有如此天然纯美的少年。
    卢氏忙着招呼亲戚，正好陆轩又一直崇拜黄烨，卢氏便让黄烨领着陆轩游赏黄宅。
    黄烨这一带，就带了三年，看着陆轩从十二男孩，长成十五少年。
    卢氏还一直笑他，说当初不情愿，现在却喜欢地紧。当自己儿子宠了。
    的确，黄烨宠爱陆轩如同亲子，因其的绘画天赋，偏偏他的子女无人继承他黄烨的天赋。
    这三年，他全心全力悉心教导陆轩，因发现陆轩的确颇有天赋，更是倾囊相授。假以时日，这孩子定能超越他这个师傅。若是陆轩成名，他这个师傅也会被越发推崇，那时他便不是画家，而是国画大师。
    陆轩此时已是稚气脱去。人家男童越长越残，偏偏这陆轩就是天生的美男种，越长越美。十五岁便面若秋月，色如芙蓉，目含秋波，墨发飞扬。整个黄家的丫鬟都看得春心乱动。
    莫说女子，这男子有时看着也是一时呆愣，真是世间女子都没这陆轩倾国倾城……
    “那时，我若是让小弟离开夫君，或许……还能救他们二人一命……”卢氏抬起苍老的，满是皱褶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弟长得越来越俊美，我虽有所担心，但认为夫君非好男色之人，所以，对他们日夜一起，并未有太多猜想……哪知……还是出了事……那年……天气特别炎热……我还记得……那一年的旱情，也是最严重一年……”
    那一年，大暑。
    北方旱情分外严重，大批灾民入京，京城的街头，也能看见乞讨的灾民。
    而此刻，黄烨正在云烟阁中看陆轩画画。
    云烟阁既是易嵇玄后来登上的那座楼阁，那里，正是黄烨平日作画之处。
    陆轩在黄烨的教导下，三年画技突飞猛进，十五岁已是将黄烨的画技学了九成，他作的画拿出去，普通人无法分辨到底是出自他之手还是黄烨之手。
    他此时正按黄烨要求画出远处青山垂白瀑，近处梅林立溪涧。
    黄烨立在他的身旁，还贴心地为他扇扇子。真当是比对自家儿子更好。
    今年的酷暑让京城也是炎热难当。
    陆轩一身轻薄白衣，汗水微微渗出后颈，黄烨折扇摇落，却是扇出了一缕沁人檀香。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陆轩那修长白皙的后颈之上：“庭儿今日用了何香？”
    “姐姐给的老檀香。”陆敬庭一边画一边答，还抬袖闻了闻，“夏日汗多，怕熏了老师，故今日多熏了会儿。”陆敬庭说话时，眼中是对恩师满满的崇敬之意。他不想自己的臭汗熏到了恩师。
    黄烨的眸中，多了一分宠溺笑意：“真是个孩子……”柔柔的话音多了分醉意，目光却在这份雅香之中，不由自主地灼热起来，沿着陆轩的后劲徐徐而下。又是一折扇扇落，扇地陆轩薄衣轻摆，贴出了一抹凹凸有致的腰线来。

第六十章 一念入魔
    陆敬庭画着画着偷瞧黄烨一眼，见他正在出神，小心问道：“老师，徒儿能加上一点自己的东西吗？”
    黄烨心不在焉，目光再次回到陆轩那精致后颈：“你虽拜我为师，但非我影，庭儿自该有自己特色，为师也会为你高兴。”
    “谢谢老师！”陆敬庭兴奋不已，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加入自己的东西！而且，竟然还获得了黄烨的赞同！这对他是一种肯定！
    他立时调色落笔，瞬间，一片红色晕染开来，分外地艳丽。
    “老师，你看怎么样？！”陆轩忽然提画转身，让黄烨微微一愣，他眨了眨眼，心中一紧，自己刚才竟是看他看地出了神。他的心立时跳得如同擂鼓，他赫然明白，自己对陆轩的欲望已是难以压抑与掩藏。
    他看向陆轩手里的画，登时惊艳怔立。画色明丽如同俊美的陆轩本人。
    “我本想画樱花的……”陆轩有点害羞地说，他羞涩的模样却更让黄烨的情浴愈加无法按捺。
    陆轩腼腆垂脸：“因为想纪念和老师第一次见面之时的画面，但梅树已经画好，故而画了红梅，老师，你觉得怎样？”陆轩目露期待地紧张地看向黄烨，深怕黄烨批评他画蛇添足，或是颜色太过妖艳。
    陆轩实在太崇拜自己的恩师，他非常在意黄烨的看法与评价，若是能得到他一两句赞语，他定会激动地夜不能寐。
    他那崇拜而又紧张的神情，和粉樱般的脸庞映入黄烨的眸中，瞬间点燃了黄烨那已压抑多年的隐欲。
    黄烨的眸中立时蹿起了火焰，他立时扣住陆轩的胳膊追问：“你说你本想画什么？”
    陆轩被黄烨这突然粗暴的举止一惊，心中立时生怯。他深知京城大师对自己的画技都很注重，可谓是自称门派。学生任何随意改动都会被视作忤逆师尊的行为。因此，他才在更改时，小心征得黄烨的同意。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黄烨：“想画……和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刻……”
    黄烨听完，再也不顾一切，当即扑倒了陆轩，将其摁在画桌之上，情切急语：“好庭儿，老师已爱慕你三年，今日，你就从了老师，老师定当好好爱你，让你的画名扬京城！”话尚未说完，黄烨已是吻落，不让陆轩有半分拒绝之机……
    如今黄家阴暗的大厅里，几个男人听罢卢氏所言已是呆若木鸡，怔然呆坐。因为，他们已经不知该如何在看待地上那两副骸骨，也不知脸上该做出怎样表情。
    乾朝不兴男风，倒是之前王朝腐败之时，京城男风盛行。而今，若是被人知道有人好男色，定会被世人嫌恶鄙夷。
    易嵇玄和付明溯在平日与人交道中，倒是遇到不少。经商所结交之人也是形形。因为生意上的往来，也知其中一些人并非好男色，而是生性不爱女人，心性无法改变。久而久之，成了友人，也会帮对方隐瞒。
    不管如何，男风在乾朝依然是不齿之事。若是黄烨只是欺世盗名，他人替他捉刀，那么他的画，顶多画值会降。而若是世人承认了陆敬庭，继续喜好他的画，则画值返回升。先前说了，古董加上故事，价会更高。
    但，若是黄烨与陆敬庭是一对男侣，则又另当别论了。
    大厅内全是直男，只有一个云瑶，可见气氛的尴尬。
    付明蕤虽然脸上神情不变，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会是这样一个故事。
    面对这样剧情的走向，他忽然都不知道后面该如何问下去了。若是女子，他会很自然地问黄烨强健那少女之后如何如何……
    而现在……男子算是几奸，这话……他怎么忽然有点难以启齿呢？
    “后来呢？！”倒是云瑶在旁好奇地追问，“陆敬庭没有反抗吗？”
    “哼！那男娼开心地很！”说到这里，卢氏已是咬牙切齿，不再叫陆敬庭小弟而是男娼，可见她对陆敬庭嫌恶至极。
    一点点回忆被撕开，那已经在卢氏心中平复的恨也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席卷而来，让她原本慈祥和蔼的脸庞也变得凶恶狠辣起来，那强烈的恨与厌恶扭曲了她的五官，让她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妇，狰狞可怖。
    卢氏阴冷眯起双眼：“陆敬庭那男娼本就对我夫君心中仰慕，经此事后，他反是做了我夫君的男宠，没羞没臊地继续和他朝夕相伴！”
    “他是被你丈夫控制，又因年小，对黄烨心中崇敬，不知该如何应对！”云瑶鼓起脸，有些生气地说。
    “臭丫头闭嘴！”卢氏当即恶狠狠看云瑶，“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你这个臭丫头知道什么？！”
    听见卢氏斥责云瑶臭丫头，付明晖少年气盛，立时怒道：“卢氏！放肆！跟云姑娘道歉！”
    付明溯，付明蕤与易嵇玄因为付明晖突然激动的情绪而纷纷看向他，三个男人也是神情各异。
    付明溯精明的脸上担忧更甚。付明蕤俊秀的脸上倒是多了分笑意。而易嵇玄，左看看，右看看，垂眸一笑，看破不说破。
    哪知云瑶一摆手：“我不用你来替我出头。”云瑶还不领付明晖的情。
    付明晖反倒是笑了，眼中没有半丝怒意，只有灿灿的星光。这个女孩儿有个性，不像他以前见到的那些和曾经的他一般孱弱，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儿。
    他人只觉说话轻柔的女孩小鸟依人，但他付明晖却觉她们说话他都听不清，只觉费劲。
    付明溯在旁看到付明晖眼中的光亮，心是彻底一沉，转身扶额，只觉头痛胸闷。
    云瑶下巴一抬，瞪大那双美丽的狐眸：“陆敬庭当时一直寄人篱下，将你当作母亲，将黄烨当作父亲。忽然被他自己所崇敬的恩师强占，他当时又惊又怕，又无人能去述说，他能怎么做？他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因为他那时想着的还是他所敬爱的老师的名誉！你怎能说他是乐意甘愿？！”
    “哼！”卢氏的三角眼里只有鄙夷，现在想到他们都觉得恶心想吐。

第六十一章 故意漏天机
    卢氏三角眼眯起，眸中冷光似无情的冷箭，她恶狠狠吼道：“如果是我，当时就去死——”她痛恨地用拐杖用力敲地面，“咚咚咚”重重的声音带出了她对往事的痛恨与绝望。
    云瑶鼓起脸：“老太婆，真恶毒！陆敬庭当时的依靠只有你，但却被你嫌恶打骂，他不是死过吗？！”
    卢氏惊愕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瑶，眸中多了分畏惧：“你怎么知道？！”
    云瑶白她一眼：“先前不就告诉你了！我们已经审过陆敬庭了！死老太婆你这么快就忘了？！啊！”云瑶眼一睁，赶紧捂住嘴，糟了，说着说着又说漏嘴了。
    云瑶可爱的一举一动惹笑了付明晖，他根本没去想云瑶说的审陆敬庭是何意，因为他只看着云瑶的一颦一笑可爱有趣，心中喜欢。
    但付明蕤他们可又是听清了。
    付明蕤当即抚额，那个莲悠悠忽然派云瑶来是何意？云瑶还总是说漏嘴，深怕他人不知他们九门的秘密。
    从小见过鬼的易嵇玄倒是比较镇定，在张天师关闭他的阴阳眼时，他有时候还跟不怎么可怕的鬼说过话。听了云瑶的话，只是越发确定莲悠悠是与张天师一般，有法力与道行的人，只是不知莲悠悠师从何处，与张天师相比，又是谁更强一分。
    而付明溯就比较惊讶了，他没想到莲悠悠还能审鬼了！然后付明蕤郁闷的神情，心中更加惊讶。难道莲悠悠的秘密二弟付明蕤早就知道？那二弟是否也知道莲悠悠是妖？
    如果付明蕤明知莲悠悠是妖，却依然迷恋，那么，他又该如何阻止？
    他的心头只觉一沉，头更痛一分。以前愁付明蕤没有喜欢的姑娘愁地头疼。而现在，更疼了。
    他这个大哥真不容易，简直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
    卢氏在惊愕中，恍然想起这小丫头起先来时说的那些话，她的面色开始发白：“这世界……真有鬼吗……”
    云瑶放开了捂住嘴的手，她觉得这个问题她能答：“既然你觉得这世上有菩萨，怎会没有鬼？你日日念经，不也是想为了赎罪？”
    卢氏的嘴唇颤动起来，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跟着颤抖起来，登时，她嚎啕大哭起来：“我当时……真的是好恨啊——好恨——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入了心魔，我就是好恨他们——觉得他们恶心——”卢氏竟是彻底失控地哭嚎起来，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倒是付明蕤变得更加镇定，因为他知道，卢氏心中的那堵墙，那道防线，彻底垮塌，她现在说出来的，才是句句实话。
    卢氏扶着拐杖大声哭嚎着，宛如那些恨彻底吼出来后，她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她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奔溃：“我恨陆轩那男娼长地美艳勾引了我相公，恨我相公居然喜欢一个男人不再爱我！我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为他相夫教子！最后，他却喜欢一个男娼！我好恨！我真的好恨！我还要替他们保密！我恨这夫大为天的世界！恨出嫁从夫！恨自己离开丈夫什么都不是！恨他们让我度日如年！恨他们让我生不如死——呜——呜——”耄耋老人在一番痛苦地呼喊后，伤痛欲绝地悲伤哭泣。
    整个大厅的阴暗之中，又多了凄凉。这份凄凉是从当年无助无望的卢氏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卢氏和陆轩都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他们，一个因为夫大为天隐瞒了下来，去怨恨另一个受害者。而另一个因为无依无靠，为保全老师的名誉而选择默默忍受。
    一幅《傲美图》的背后，隐藏的，却是愚忠，愚孝和愚敬。还有重男轻女之下的女人无所学，无所为与无所从。以及尊师重道下的不敢忤逆，不敢叛师。
    黄烨的肆意妄为，是卢氏，与陆敬庭一起“宠”出来的。是他们一起的忍受，才让事情恶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也将他们自己，逼入了极端，接纳了心魔。
    “咳……咳……”卢氏哭着哭着咳嗽起来，她咳地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接不上气，“咳！咳咳！噗！”她竟是喷出了一口血！鲜血喷溅在了地上，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她的裙衫，她当即惊坐在座位上。
    付明蕤见状立刻大喝：“传周大夫！”
    侯在外面的赵成和王权立时开门，可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阵狂猛的阴风倏然灌入，登时飞沙走石，吹得大家竟是一时摇摆，无法站稳。
    秋月京城，如此大风，甚是少见，尤其还是突然出现，让人猝不及防。
    狂风登时扫乱了满地的证物，卷起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满地打滚，扬起的尘土让屋内的人也睁不开眼睛。
    周大夫几乎是被这阵大风给推进大厅的，当他跨入时，风却又忽然停了！
    大家正莫名间，卢氏却呆呆地看着门侧的方向，目光定然，一动不动。她呆滞地看着那里，阴暗的微光里，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让她的泪水立时溢出。
    她颤抖地伸出手，伸向那个方向，伸向那个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的少年。
    付明蕤看卢氏奇怪的举动，也看向她看的那个方向，但那里空无一物。但莫名的，他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感。
    倒是易嵇玄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心中“咯噔”一下，这是有人来了！但这人，必是所有人看不见的。小时候，每当那些东西来了，他都是这种感觉，所以，他再清楚不过。
    付明溯看卢氏的表情也觉怪异。自打他与公子虹结交之后，感觉自己所处的世界整个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平日并不在意的东西，现在，他却变得越发敏感起来。
    此时这个大厅里，最没感觉的，应该就是只盯着云瑶看的付明晖了。他一身血气方刚，又未曾接触过九门，所以在他的心里，无神无鬼，无妖无魔，现在，此刻，只有对面那个可爱灵动的少女云瑶。

第六十二章 孽债结
    这边周大夫上前要给卢氏观瞧，卢氏却是慢慢收回手，摆了摆，气息虚弱，话音也变得吃力沙哑起来：“不用了，我知道今天是我的大限了。”卢氏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看向那少年身旁黑色斗篷的人，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坦然的微笑。
    厅外所有人看见卢氏嘴角的血立时心慌起来。
    “老祖宗！”
    卢氏对他们摆摆手，比他们更加坚强与镇定：“我没事。关门关门。”卢氏转回脸摇头摆手，藏起脸上的所有苦涩。
    外面的人还来不及看清，周大夫就已经走出大厅，立时大门再次关闭，藏起了里面的一切，也关上了那一阵诡异的阴气。
    大家只能看着那几扇门心慌不安，一些妇孺们不安地哭哭啼啼起来。
    大厅之内，卢氏的神情在那一阵阴风之后，反是平静下来。
    她取出丝帕慢慢擦了擦嘴角的血和脸上的泪，努力恢复她作为一位国画大师遗孀最后的体面：“之后两年，黄烨一直以名利和他对陆轩的爱哄骗他，控制他，也用让陆轩身败名裂去威吓他，软禁他。黄烨除了为了占有陆轩，也是为了占有他的画，陆轩的画，让他在京城名声大噪，再次扬名立万，上门求画的上至皇亲，下至贵胄，这让黄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果只有陆轩的画，没有他的名，他卖不高。如果只有他的名，没有陆轩的画，他又被打回两年前。所以，他放不下名利给他带来的这一切，他像中毒一样，无法脱身，他更不能自己去揭开真相，去承认那些画非他所画……”卢氏缓了缓气，长长苦叹，“同时，他因痴爱陆轩，所以在陆轩画好之后的每一幅画里，他都要把陆轩画进去，以此来向陆轩证明他对他的爱……但随着陆轩长大，他也变得越来越难控制，也变得越来越勇敢起来，兴许……他也是发现没人可以依靠，只能靠他自己吧……”
    卢氏慢慢抬起脸，又朝那个方向看去，平和的目光中，浮出了深深的懊悔与愧疚，她对着那个方向，继续说了起来：“黄烨对他的哄骗与威吓不再有用，他决定离开黄烨，告诉世人那些画是他画的，当时黄烨恼羞成怒，要将他掐死，他不允许陆轩离开他，更不能让他说出他们之间的秘密，让世人知道他是那样一个无耻之徒！”卢氏的嘴唇轻颤起来，双眸再次泪湿，“在搏斗中，陆轩将他撞在了墙上，也因此在那幅傲美图上留下了血迹……”卢氏转回目光，落在了那张《傲美图》上，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五十多年，但当时的景象却深深刻在她的心里，依然历历在目，没有随着时间如画一般褪色，反是越来越清晰。
    “黄烨当时昏死了过去……陆轩也很慌张……而那时我已被两年的痛苦与恨折磨地入了心魔，我就命人将陆轩囚禁起来……”卢氏的脸上每一条深深的皱纹里，都布满了愧疚与悔恨，“第二天……我让人假扮陆轩出去，然后……就说他在游湖时淹死了……陆轩的爹娘来闹，我索性就和盘托出，污蔑是陆轩用色相勾引了我的夫君，威胁他们要么保守秘密到死，要么我就报官……当时……若是陆轩的爹娘不相信我的话……哪怕是一点点的怀疑，我的心魔……也不会……”卢氏哽咽起来，苍老干枯的手抓紧自己胸口的衣衫，“陆轩的爹娘相信了我说的一切，认为陆轩辱了门风，他们对陆轩也深恶至极，不愿带他回家，说只当这个不孝子死了！他们就把……陆轩丢给了……我，任我处置……我……我……”卢氏垂下了脸，再次呜呜哭泣，“我对陆轩……做了及其残忍的事……用他……来宣泄心底的恨……”
    付明溯和易嵇玄目露惊讶，看来，折磨陆轩的人找到了。
    “呜呜呜——”卢氏哭得捶胸顿足，泣不成声，“我……我……我折磨了他一个晚上……把他折磨地不成人形……血……到处是血……”卢氏双手颤抖起来，双目惊恐地看着前方，宛如陆轩的血就在她的面前，空气中也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陆轩痛苦的声声嘶喊依然回荡在她的耳边，“他越是喊，我越是恨，他求我不要再伤他，但是我，我停不下来……我真的……停不下来……”卢氏扶着拐杖哭泣不止，“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我……我对不起……小弟……我……我对不起他爹娘……呜……我为什么……会做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我真是该死……该死……啊——啊——”
    卢氏放声痛哭，无法再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众人听到此时，心中已是五味杂陈。这当中的恩恩怨怨，因因果果，岂是旁人能理得清的？很多时候，世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当身处其中，做出选择，十有八九会与凶犯一样。
    卢氏的恨冲垮了善最后的防线，彻底释放出了内心的恶，这份恶让她一发不可收拾，残忍地杀害了陆敬庭。
    付明蕤微微发出一声轻叹，看向那幅《傲美图》片刻，抬眸看哭泣的卢氏：“那黄烨呢？”
    卢氏慢慢停下了哭泣：“他没有熬过三天……就死了……那一晚……就发生了奇怪的事，那幅图……”卢氏忽然颤抖起来，恐惧地指向那幅《傲美图》，“那幅图忽然不见了。我后来到我囚禁陆轩的暗室里的时候，却看见了这幅图，上面的血都不见了，陆轩也死了。我当时很害怕，就把黄烨的尸体赶紧丢到井里，跟大家说……他成仙去了……趁着这个传言传开就把这幅图赶紧卖了……然后……我们全家就搬走了……”卢氏慢慢抬起脸，看向那个她始终看的方向，“陆轩，我对不起你，我有罪，我不求你原谅，我日日诵经，是为让你来世投个好人家，莫再遇上黄烨那样的……混蛋……还有我这样的……毒妇……”泪水从卢氏的眼中滑落，流淌在她每一条深深的皱纹里。

第六十三章 真相大白
    大家再次看向卢氏看的那个方向，那里微光洒落，只有微尘静静浮游。那些尘埃里，没有任何东西。
    付明晖目露疑惑，付明蕤不敢再看，付明溯只觉别扭，易嵇玄微微点头。
    只有云瑶看着那个方向露出一抹灿烂而甜美的微笑，宛若是见到了熟人前来。
    那淡淡的微光之中，無心与陆敬庭站在一处。
    無心看陆敬庭依然面无表情，眼中也无半丝波澜，没有对卢氏的恨，也没有对往事的痛，更没有对往生的急切与期望，他就如一个空空荡荡的人形陶器一般，了无生息地站在那里，宛如时间彻底消磨了他的七情六欲，让他对任何人，都无爱无恨，无怜无痛。
    無心眨眨眼，看向他：“要不，你来吧。”無心将手中的铁棍交给陆敬庭。
    陆敬庭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只是接过了無心手中的铁棍，铁棍中的链条倏然而出，捆住了卢氏的身体。
    卢氏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你来接我……真好……”随着最后一口气的吐出，卢氏拄着拐杖慢慢垂下了泪湿的脸庞。
    陆敬庭的脸上依然毫无半丝变化，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前跨出一步时，一个没有脸的女人，从卢氏的体内被缓缓拉出。她一丝不挂，全身的皮松松垮垮，几乎垂落拖拽在地。她没有脸，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但她脸部的整张皮却皱皱折折，看起来分外地苍老与疲惫。如同她的五官被痛苦的魔掌拧在了一起，无法分辨。
    陆敬庭拖着这个无脸女人面无表情往前走，無心对云瑶点了点头，转身带陆敬庭和卢氏一起消失在了那抹微光之内。
    “黄家老祖宗？”付明蕤轻轻唤了一声，卢氏没有丝毫反应。
    云瑶站起来，拍拍手：“不用喊了，已经走了。”
    大家发了怔，看着那静静坐在座椅上的卢氏，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卢氏说完了一切，便断了气。老天爷让她活了那么久，只为今天说清楚一切，还陆轩一个公正。
    易嵇玄当即拧眉：“嘶……这案子难判啊。”易嵇玄看向付明蕤，等他的宣判。
    这案子若是全按真的，那么黄烨的画瞬间成了垃圾，在这世上，大家还是难以接受一个好男色之人。即便有人只看画，不看人，那这画的价值也是会跌倒底谷，对那些收藏家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损失。
    “黄烨的后人，现在是在文院任职吧。”付明溯也是双眉紧拧，他还记得黄烨后人的官职是文院看康王的面子给的，这若是传出黄烨是个好男色之徒，只怕黄烨后人在文院再难抬头。就连康王那里，也会觉得分外没面子，说不定还会迁怒于黄家。
    “大哥和大舅哥的意思是……如果黄烨好男色的实情被泄露出去，黄家会身败名裂，无法立足京城？”付明晖认真看自己大哥与易嵇玄。
    付明溯与易嵇玄纷纷点了点头，一起凝重地看付明蕤，只看付明蕤怎么判了。虽说，今日给黄家面子闭门审案，但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付明蕤这边下了判决，这件事没准还没等黄家人回家，就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这闭门审，其实就是多争取些许时间来作出“适当”的判决。
    付明蕤双手交握下巴之下，拧眉深思。
    有些事，法理难容，但是可以酌情而定。黄烨之罪当属黄烨本人，但一些关乎名誉的事，在世俗人眼中，口中，终将会波及家人。卢氏万恶，但其家人老实本分，不该遭受多余的牵连。
    付明蕤抬起脸，沉沉开口：“开门，宣判！”
    “咣咣咣。”大门一扇，一扇被推开。瘫坐在椅子上的黄宗终于好了些，看向厅内静坐的老祖宗，登时心慌起来。
    付明蕤沉沉看院门外的黄家人：“黄家人听判！”
    黄家人心慌地纷纷跪了下来，惴惴不安。
    付明蕤环视众人：“黄烨罪犯欺世盗名！自今日起，还陆轩陆敬庭画师之名！”
    黄家的人面色立时苍白，一个个愁眉苦脸，哀哀戚戚。
    “当年陆轩与黄烨争执之时，黄烨为护自己名誉欲将陆轩杀人灭口……”付明蕤的话音让黄家人的大脑开始空白，所有人无不惶然失色，手足无措。
    他们的老祖父从一个欺世盗名之徒，又成了凶犯：“陆轩反抗时，误伤了黄烨，属正当防卫。但黄烨随后还是重伤不治而亡。黄烨之妻卢氏，为了护住黄家名誉，命人将陆轩囚禁，并将其杀害在了暗室之中！”
    登时，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老祖宗——”几个子嗣更是惊呼一口瘫软了下去。
    原来杀人的不是黄烨，而是……他们的老祖宗！
    付明蕤看他们一会儿，最后说道：“卢氏方才已经全部招供，并在招供完后，孽债了结，驾鹤西去了……”
    跪在厅外的人听到驾鹤西去那四个字，当即双目圆睁。
    “老祖宗————”黄宗第一个连哭带嚎地扑进了大厅之内，抱住了卢氏的双腿，“老祖宗——啊——”
    “老祖宗————”跪在院子里的黄家人全都嚎啕起来。
    付明蕤沉沉看黄宗，在大家的嚎啕中沉语：“黄宗！”
    黄宗老泪纵横地看向付明蕤：“大人……”
    付明蕤给一旁的负责记录堂审的师爷一个眼色。
    师爷起身，将卢氏的口供递到黄宗的面前。
    黄宗含泪接过，目露迷惑。
    付明蕤放轻声音：“黄宗老先生，现在，你是黄家之主，应该知道真相。你看一下卢氏的口供吧。”
    黄宗匆匆擦了擦眼泪，看向口供，当那些字映入他的泪眸时，他双手当即颤抖起来，脸上可以说是巨大的震惊！
    对于当年的事，黄宗其实并不知情。
    闹鬼的事也是卢氏单传给了他的父亲，然后，又传给了他，只告诉他，当年他们的祖父并非成仙，而是被人给误杀了，若是被人知道了实情，他们黄家将会颜面扫地。

第六十四章 结案
    所以，为了维护黄家这五十年来的名誉，这个闹鬼的任务一直在黄家秘密单传。
    若是黄宗临终，便会这个秘密任务再传给黄郊。
    百善孝为先，所以子嗣对于祖上传下来的任务从来不会质疑与违抗。
    其实，只要将黄家老宅买回，那么这些事，都了了。偏偏，他们没有那么多钱能把老宅买回来。
    当年也是因为老宅可以卖出一大笔钱，卢氏才将那宅子卖了。
    且当时，卢氏还满腔怀恨与愤怒，虐杀了陆轩还不够，又将黄烨的尸体扔入井中，命亲信的家奴日日将全府的粪水倒入，可见她对黄烨之恨。
    这充满恨与厌恶的宅子，卢氏怎会想再住？
    京城的宅子，一向能卖高价，更何况又是黄烨的宅子。卢氏当时除了想卖了清净，更大的原因是她已成寡妇，没了生活的来源，当时三个孩子都还小，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养活这一家子大大小小？
    卖了宅子后，卢氏得了一大笔钱，至少可以养育三个孩子长大。可没多久，她又想起尸体还在宅子里，整天又担惊受怕，恐被人发现，于是，才想出了这样一个闹鬼的法子来。
    乾朝的人大多迷信，所以闹鬼的法子很好用。
    她又怎会想到五十年后，居然冒出了一个不怕鬼，还特别喜欢买阴宅的易嵇玄这样一个奇葩来。
    而这个奇葩又偏偏是左相付坤的亲戚，便又遇到了付明蕤酷爱解谜的京城神探来。
    一桩凶案，五十年后，方才水落石出。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应了莲悠悠那句话：恶人活千年，不是老天爷眼瞎，而是还有冤案等他来结。
    黄宗拿着卢氏口供的双手不停颤抖，脸色已是愈发苍白，嘴唇也泛出了青色。这份口供让他的大脑彻底空白，那上面的一个个字，更是彻底砸碎了他们一直努力维护的黄山道人五十年的声誉。
    付明蕤静静注视黄宗片刻，刻意放低了声音：“黄宗老先生，我念你黄家宗族人多，需要生计，并未完全将卢氏的口供公开……”
    黄宗泪眸睁了睁，缓缓回神，苦痛下拜：“谢大人恩典……小人……铭记在心……”
    付明蕤点了点头，沉语：“你黄家族人不能总是依靠黄山道人的画为生，还需自己发奋图强。”
    “大人……教训得是……”黄宗双手无力垂落，卢氏的供词洒落一地，他已是形容枯槁，没想到真相比想象中远远更加丑恶。
    “带卢氏回去吧，好好安葬……”付明蕤叹息地看另外两副骸骨，“还有，这两副骸骨……”
    “大人……”黄宗哽咽地打断了付明蕤的话，“您既已知真相，老祖宗是绝不会与祖父合葬的，虽然老祖宗……犯下了滔天大罪，但她这五十年来，守住了我们黄家的名誉，育我们黄家一代又一代，没有老祖宗，就没有我们黄家这些子子孙孙……”黄宗指向院外的黄家人。
    听见他这番话的黄家人也是一边落泪，一边点头。他们对老祖宗心存感恩与爱戴。他们无法去指责卢氏当年之举，因为，他们受的，是卢氏五十年来的恩惠。
    “但是，老祖宗有罪。父债子偿，我们愿为她偿还这份罪孽，我们会厚葬陆轩小舅爷爷，将他的牌位供奉在我们的祠堂里，为他年年祭祀烧纸，替老祖宗赎罪……”黄宗说完，率所有黄家族人，在陆轩的骸骨前，深深叩拜……
    所有看着黄家叩拜的人目露感慨，心存哀叹。一个案子三条命，五十年前的恩怨，五十年后结。可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黄家人带走了卢氏的尸体和陆轩的骸骨，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黄烨的尸骨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人为其入土。
    无人认领的骸骨将会统一埋在北郊的乱葬岗里。
    赵成他们正准备收拾的时候，付明溯走了过来，看黄烨那副骸骨：“始终是个画家，能卖个好价钱。”
    收拾骸骨的赵成他们都惊着了。
    付明蕤的面色也有些紧，握拳咳嗽：“咳咳。”看向赵成他们，赵成会意，直接带衙差们收拾东西走人。这种“暗戳戳”的事情，他们还是不要看见比较好。
    付明蕤认真看付明溯：“大哥，你真的要……”他看一眼地上的骸骨，有些无法置信。
    付明溯微微一笑，拿起黄家人没有带走的黄山道人的印章扔了扔：“加上这枚印章，就能卖个好价钱。在黑市里，藏家千奇百怪，你我是无法理解的。”
    付明蕤眉头一皱，他知道，他哥哥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而这些人当中，大多与他们付家有利害关系，并为他大哥效力。
    “付明溯你真奇怪，连骨头都要。”云瑶嫌弃地看付明溯两眼，看付明蕤，“事儿完了，我走了。”说着，她开始收起那幅染满血的《傲美图》。
    付明晖听云瑶要走，也立时站了起来。
    “云瑶姑娘。”付明蕤见云瑶竟是收起他的证物，心中疑惑，更有王易的案子未结，一并问道：“王易那案子呢？”
    云瑶看看左右，见无外人，指着画神秘兮兮地说：“王易死里面了，之前这幅画那么艳丽，就因为是用人的精血与精气染的色。”回想到画内的一切，云瑶直犯呕。云瑶受不了地撇撇嘴，拿起画轴，“所以这画邪性，还是得放在我们九门，不然时间久了，里面邪气复燃，还是会继续害人的。”云瑶迅速卷好画卷，这可是莲悠悠交代她的。
    付明蕤，付明溯和易嵇玄一怔，但并未显得太过惊讶。
    那幅画他们先前是见过的，那么艳丽的画，现在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不说有诡也没人相信。且卢氏的供词也提到过这幅画的奇怪之处，那也是让她匆匆卖了画的原因。
    “你们在说什么？”唯一没见过《傲美图》的付明晖一脸迷惑。
    付明溯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再告诉你。”
    付明溯这边刚说完，云瑶就利落转身：“我走啦。”云瑶走得潇潇洒洒，风风火火。
    付明晖见云瑶要走，急忙追了上去。

第六十五章 秒拒
    这边付明溯拍付明晖的手都没收回，人就不见了。
    付明溯一时呆在原地，付明蕤不由笑了起来。易嵇玄好整以暇地轻靠付明溯的肩膀：“云瑶姑娘的确可爱。”
    付明溯沉下了脸，真是一个还没拉回来，一个又栽进去了。付明晖身上还有任务，若是被九门勾去了，他该如何与父亲交代？
    暖暖的夕阳中，付明晖披着金色的暮光追出了大门，看见云瑶在余晖的背影立时笑容溢出双眸。
    “云瑶姑娘！”他一边喊，一边追了上来。脚步轻快如同林间小鹿。
    云瑶听见又有人喊，转身看，见又是那个面生的少年。她也觉得那少年有些眼熟，并非因为以前或许见过，而是觉得那少年与付明溯，付明蕤在五官上有些许相似之处。
    少年的样貌在凡人当中可谓是凤毛麟角，但在云瑶的世界里，这少年可是连她那俊美非凡的哥哥都无法比不上，又怎能让她瞧上眼？
    屋梁上黑焰走过，黑尾慢摇。他瞥了一眼春情萌动的付明晖，眼中浮出了一丝冷蔑。
    付明晖跑到云瑶面前，星眸灿烂，阳光少年的笑容是那样清纯无害。他纯然地笑看云瑶，面若桃红，略带羞怯：“云瑶姑娘，我叫付明晖，请问你跟我哥……”付明晖说到这里，带一分担心地看云瑶，他担心云瑶喜欢他哥哥，因为他们刚才看起来很是亲近。
    “你就是付家老三？”云瑶双手环胸，开始打量付明晖。
    付明晖略带羞涩一笑：“是。我想问姑娘……为何会与我二哥相熟？”
    “我们住隔壁啊。”云瑶大大方方地说，美丽的狐眸又大又亮，在夕阳中映出了一分迷人的金色。
    付明晖在那双恰似金色的眸中微微发愣，又在那灿烂如水晶的眸光中缓缓回神，面露紧张：“住隔壁？！”
    “是啊，他八扇门，我们第九门，可不就隔壁吗？”云瑶看付明晖依然茫然的模样微微眯眸，“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九门是做什么的吧。”
    付明晖眨眨眼，腼腆地笑了：“我才刚回来……对九门……并不熟悉……”可以说，付明晖连九门这个地方都不知道。他十四岁就离开了京城，那时他也从未听说过九门，现在自是不知。但既然听云瑶说九门就在八扇门边上，那他觉得九门可能是八扇的另一个部门。
    “哈哈哈——”云瑶大笑起来，小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让付明晖一时看出了神。
    云瑶看向他，发现这付明晖一直盯着自己看，狐眸慢慢眯起，嘴角也不由扬起，浮出了轻蔑的笑。
    她下巴开始慢慢高抬，轻笑看付明晖：“喂，你看够了没？”
    付明晖猛地回神，脸立时红了起来，但笑容依然大方：“云瑶姑娘，我想请你……”
    “不用想！”云瑶手一扬，直接推在付明晖的面门前。
    付明晖身后不远处，付明溯还是担心地走出，见云瑶一脸清傲的模样，停在了门边静静看二人。
    云瑶收回手，拽拽地瞟一眼付明晖：“你什么都不要想，本姑娘知道自己美地空前绝后，迷住了你的心神，但是，我不可能喜欢你，你也不可能最后会喜欢我……”
    付明晖在云瑶的话中一愣，心底的笑却是翻江倒海，他从没见过那么有趣的女孩儿，“臭美”地让他喜欢地紧。这个云瑶简直是独一无二的可爱明珠。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你现在喜欢我，那也是被我这旷世美貌所迷，你只是爱上了我倾国倾城的美貌……”云瑶大拇指指在自己脸上，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狂拽无比，“但最后，你看厌了我的样子，你就会不喜欢我。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把你那点小心思趁早掐灭，好好的去喜欢普通女孩儿，像我这般的，你是喜欢不起的。而且，你对我来说，年纪太小了，我看不上。哼！”云瑶傲娇地哼一声，转身就潇洒离去。
    云瑶的这番话，却让付明晖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付明晖偏偏喜欢迎难而上怎么办？云瑶是如此地奇特，她的张狂，爽快，风风火火，完全不同于他所见过的女孩儿，这个云瑶，他付明晖，要定了！
    “老三。”付明溯走到了他的身后，抬手放落付明晖的肩膀上。付明晖依然目视云瑶远去的身影。
    “那个云瑶跟二哥可有关系？”付明晖远远看着云瑶的背影好奇地问。
    付明溯见他看得连头也不回，面色阴沉地走到付明晖面前：“三弟，你应该知道父亲让你这次回来参加中秋御宴的目的。你二哥那边定是无法说通，难道连你……”
    “大哥放心。”未曾想，付明晖回过头来对付明溯却是灿灿一笑，“公主我要，那个云瑶。”付明晖的眸中，忽然划过一抹狠辣起来，“我也要！”
    付明晖忽然不再纯真稚嫩的眼神让付明溯吃了一惊。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跟在他和二弟身后，孱弱地走路都不稳的三弟，真的，长大了。
    他眸中的那份勃勃的野心，才是他们付家血脉里有的东西！
    付明溯忽然笑了，而付明晖在那一刻也笑了，笑容再次变得灿烂：“大哥，放心。”
    付明晖说罢，反是拍了拍付明溯的手臂，笑呵呵地跑回了易府。那阳光的身形让人无论如何看，都是一个心中无垢的纯真少年，若那当年的陆敬庭一般。谁也不会想到，在那少年的眼中，却会燃烧着勃勃野心，与丝丝阴狠。
    付明溯看到老三眼中的这份狼性，倒是真的安心了。他明白三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并且要得到什么。他与老二全然不同。老二的那股子野心，全用在了破案上。但是老三，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老三要的，比二弟，甚至比他这个大哥，更多更多。
    夕阳渐渐西垂，京城染成了一片金黄。
    秘境之中，一匹骏马舔过沾有冰晶的嫩草，长长的舌头将那些冰晶舔地干干净净，那神情还有些回味无穷。

第六十六章 学习太难
    何仕麒不开心地蹲在莲池的棋盘前，他又输了，还输给了小莴苣这个瞎子。他双手托腮，鼓着脸，瘪着嘴。
    棺爷和云锡分别蹲在旁边看。
    “哎呀！阿麒你又下错了！”云锡急得跳脚，“你说你那双眼睛白长的？小莴苣看不见都能把你给赢了！”
    “小莴苣，他下在断点上。”棺爷成了小莴苣的眼睛。别看棺爷给小莴苣报出何仕麒下棋的位置，但要将那张棋谱记在心里，可不容易。
    小莴苣立刻拦，急得何仕麒双耳挠腮：“这五子棋太难了——”他感觉快把这辈的脑子都用上了。
    云锡终于忍不住出手，将何仕麒推开：“走开走开！下个五子棋都能把你难住。”
    三娘手提烟杆婀娜走过：“观棋不语真君子~~~下个棋都像是在赌钱似得，吵死了。”
    “太难了——我太难了——我不想学了——学习太难了——”何仕麒在旁边居然大哭不止。
    三娘看得哭笑不得，这何仕麒还真是傻地可爱。她轻吐一口烟，柳眉微蹙：“这世上到底有多少欺世盗名之人？这名利二字，真是害人不浅~~~”
    棺爷摸了摸胡须：“这名利啊，就像一个泥沼，这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世上冒牌货多了。”云锡一边说一边下棋，“书法家有替写的，小说也有替写的。前两年，不是一个写故事的知道自己的故事被人盗了去，还在京城扬名立万，然后给活活气死了吗？我记得当时他的魂是胖佛去劝的吧，怨气可重了。”
    大家纷纷点头。
    “呼——”三娘再次吐出一口青烟，“这老百姓啊，可不管这书~~是谁写的~~这画，是谁画的~~你看，那个原作者死了，那个欺世盗名的依然还活着，在京城娶妻生子，过得好着呢~~~”
    “这妖魔鬼怪的事儿，我们能管。”苍老的声音从棺爷口中缓缓而出，他那低沉的声音里，也多了苦涩与心寒，“但这人心的事儿啊……我看，就连真神也管不了……”棺爷苦涩地笑了。
    三娘轻笑一声，看着棺爷：“恩，这事儿，倒是你最有权威来说。”
    “呵……”棺爷摇头苦笑。
    “都招啦——”云瑶晃着画轴欢跳地跑入，“都招了都招了，老太婆也被陆敬庭带走了。”
    大家一起看向云瑶，露出欣慰的笑容。
    莲悠悠依靠在凛霆钧小屋的廊椅上，单手支脸，心不在焉。
    凛霆钧在她身后给她按捏肩膀，微微蹙眉：“这不打仗，你的肉都松了。”
    莲悠悠眸中立时寒光四射：“你是说我胖了吗？！”
    凛霆钧不言，蹙了蹙眉，看向云瑶身后，见黑焰回来了：“让黑焰给你继续按摩吧。”凛霆钧要闪人。
    “哼。”莲悠悠白他一眼，“是怕我打你么？”
    凛霆钧早已站在一旁，对黑焰招手，目光温柔。
    哪知黑焰远远看见凛霆钧忽然面容温柔，也已经机警起来，没有上凛霆钧的当。反是蹲在远处，静看凛霆钧与莲悠悠此处的情况。
    凛霆钧招了会儿手，发现黑焰不过来，眸中的温柔渐渐尴尬，面如土色。他眨眨眼，老老实实回到莲悠悠身后，继续给她按捏肩膀。
    “老婆，你辛苦了。”凛霆钧说。
    莲悠悠嘴角扬起，眸中溢出笑意，继续看云瑶的方向，并未介意凛霆钧的这一声老婆。
    云瑶将画放在石桌上，单手叉腰：“我按悠悠姐姐教的一说，那老太婆就全招了。”
    三娘懒洋洋依靠在石桌边，吐出一口烟：“这人呐……真奇怪，日久生情了，对什么都会有感情，我以前还见过爱一条狗爱得死去活来的呢~~~”
    “我可没见过！”棺爷捂住心脏，一幅老年人受惊的模样，“三娘你勿乱讲。”
    “这或许就是天神偏爱人类的原因？”云锡抬手搭在三娘的肩膀上，“人类有情有爱，爱到极致无论性别种族~~”云瑶低下脸，深深注视三娘。
    三娘白他一眼，转开脸，但并未打开云锡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哼……人类也擅甜言蜜语，你看那陆敬庭被黄烨哄的，多听话~~~”
    “诶，你们说，陆敬庭对黄烨到底有没有感情？”云瑶好奇地问。
    棺爷立刻摇头摆手：“看不懂，看不懂。我是看不懂的，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那陆敬庭，都没我们家云锡好看。”棺爷对云锡竖拇指。
    云锡立时得意洋洋，抬手甩起脸边一缕长发：“不错，像我这样的美男子，世间少有~~~”
    “呕————”云瑶当即吐。云锡立时冷眼瞥云瑶：“你颜值那么低，你还好意思嫌弃我？！”
    “哼？！”云瑶当即得意地挑起下巴，“我颜值低？我告诉你！今天，付家三少来了，被我迷地，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啊~~~追着我出来要约我呢！”
    “呕————”云锡当即吐了，果然是亲生的兄妹。
    云瑶立时鼓脸瞪云锡，双手叉腰：“你再吐个给我看看！我马上就去同意那个什么付明晖的约会！”云瑶作势要走。
    云锡立刻拦住：“别别别妹子。”云锡拉住云瑶，云瑶转开脸的时候却是笑了，云锡也是苦口婆心，“虽然你失恋了，但也不能选择那么随便。付明晖那是付家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哥给你找更好的，啊，更好的。”云锡哄地温柔，哪知云瑶压根就看不上付明晖。
    姚广大人从门口走入，大喊：“开饭啦~~~~~胖佛今天给大家做了好吃的。”姚广说得眉飞色舞。
    大家的眼中立时充满期待。胖佛可是他们的大厨，他做的素斋味道真当与荤菜一个味道。在曾经穷苦的那段日子里，大家全靠胖佛那精湛的手艺熬日子。
    云锡一边哄云瑶一边出门，棺爷拉着小莴苣叫何仕麒：“阿麒啊，别哭了，去吃好东西。”
    何仕麒哭哭戚戚地起身，那么大一坨，哭得像个孩子。

第六十七章 新的冥差
    三娘回眸望向莲悠悠的方向，见她正享受按摩，也是羡慕一笑，这位女神大人，活得真是洒脱，她是该跟她学学，天下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随处都有。三娘提裙向前，再抽烟时，也多了分悠然。
    只有黑焰，悄摸摸走向莲悠悠的方向，但依然目露戒备，然后蹲在安全之处，宛如以防莲悠悠忽然变脸揍他，这个距离至少他跑起来也快一点。
    他跟莲悠悠久了，怎会不知莲悠悠的面色变化如那六月的天，那是说翻脸就翻脸，说揍人就揍人。
    在上面，她时时刻刻都有机会揍人。但在下面，若是她想揍了，这挨揍的必然是自己了。因为这里只有他抗揍。
    他微微拧眉，深觉当初那个公子虹不该被放走。他应该抓来。那么，哪天莲悠悠想揍人时，他可以把公子虹推出去，就像凛霆钧总是把他推出去一样。
    九门大厅内，饭香四溢，明明全是素材，却做出了鱼肉的香味，让人馋涎欲滴。
    即便现在九门有钱了，但外面的菜还是不及胖佛做的赞。
    蒙蒙月光之下，一桌子的翠绿，瞬间让经历了腥风血雨的众人开了胃。因为，他们经历的腥风血雨可不是什么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腥风与血雨。
    忽的，九门大门口的灯摇曳了一下，一阵阴风卷入，大家一起朝门口看去，竟是站着一身青衣，长发高挽的一个男子，而在他身边，却是众人认识的，竟是一身白衣的——陆敬庭！
    大家立时变得吃惊！
    那青衣男子浓眉大眼，天庭开阔，鼻梁挺拔，器宇轩昂，一脸帝王之相。但是，他的目光却是温润谦和，举手投足之间也是彬彬有礼。
    他立在门口先是一礼：“打扰了，莲姑娘允我闲时可换人形来九门做客。”
    大家懵懵然坐了一会儿，云瑶当即惊起：“無心？！”
    “是，正是在下。”無心对大家又是一礼，和平时一样。
    大家目露恍然之时，又是有点刮目相看。平时只见他穿个黑色斗篷，脸也是泛着青灰色，今日看清楚了，原来还真如他所说，像是一位国君。
    尤其是尚未见过無心，但听说过無心这个阴差的棺爷他们，更是吃惊了。
    “喔————”何仕麒拉直了眼睛，“鬼差也能像个人啊……”
    小莴苣微微露出笑容，以前看得见無心只觉害怕。而现在，他看不见無心了，却是高兴他能来九门做客。無心从另一个世界出来，小莴苣也就看不见了。但是，他依然能看到门口是两个泛着青灰光芒的人形。他们身上非凡人的灵气，他依然能见。
    “欢迎你，無心哥哥。”小莴苣第一次主动起身欢迎人。他自从莲悠悠来了，改变可不小。原先都只是躲在小屋里，扒着门缝偷偷“看”人。
    大家看到小莴苣居然主动邀请又是一阵惊讶，但随即笑了起来，姚广大人当即起身招呼：“小莴苣都欢迎你了，你还不进来。”
    “打扰了。”無心又是一礼，领陆敬庭进入。陆敬庭跟在他的身旁依然面无表情，双目空洞无神。
    云瑶好玩地蹦哒到無心身边上下打量：“看不出啊，原来你生前是这个样子。”
    “啧！云瑶！”云锡立时提醒，云瑶这话说得唐突，恐触及無心心伤。
    無心却是谦和一礼：“无碍，我已死数千年，往事对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不妨告诉你们，当年被我屠杀的老少，我还接过送过，他们已是不记得我了。呵呵……”無心淡淡的笑却让人感觉到了一分千年的孤寂。
    或许，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阿弥陀佛，看得开，看得开。”胖佛目露佩服，“我虽修佛，却不如你看得开。来，坐。”
    大家让开了身形，让無心与陆敬庭坐下。
    然后，就是大家一起围观無心。
    無心略感尴尬：“真是打扰了。”
    三娘瞥眸看众人：“别看了~~~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啦~~~”
    大家笑了起来，何仕麒坐在無心身边还是好奇地伸手去点点無心的手背，惊呼：“还是凉的！”
    無心笑了：“我只是成了人形，但并非是人。这陆轩也是。”無心指向身边陆轩，“他的人形是我给弄的，他现在还没道行。”
    陆轩呆呆坐在那里，对無心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何仕麒立刻好奇地换到陆轩身边，伸手戳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俊美的脸。
    姚广大人随手给無心也倒上一杯酒：“我们九门跟你也算是常有业务，以后多交流交流。”跟冥差搞好关系总没错。
    無心举杯，恭恭敬敬：“大人客气。”
    “無心，这陆敬庭是怎么回事？”云瑶奇怪地问，也是大家的迷惑之处。这陆敬庭不该去冥域报道，怎么还被無心带在身边？且还带着到处晃悠？难道無心也迷上了陆轩的“美色”。
    大家眉来眼去，已是心有灵犀。
    無心看看身旁行尸走肉般的陆敬庭，眼中倒无任何怜惜之情，也未注意大家那暧昧的目光。
    他转回脸看众人认真解释：“冥域阴差一职一直吃紧，要找一个不怜惜死者的人为阴差并不容易。我们常年面对死亡，死者当中还有未成年的孩子。人大多心善，会不忍心带走孩子与善人，或许生前对他们有恩的人。所以，阴差这一职位，选人极难。难得遇上这孩子，被折磨地无心无情，无爱无恨，倒是勉强可以用用。最近我正带他，他日他便自己做事了。”
    無心的一番话，让众人惊讶之余不知该为陆敬庭感到难过，还是高兴。难过的自是他已心如死灰。高兴的是，他居然因为这份死灰而得到了阴差这份官职。
    無心也给陆敬庭倒了一杯酒，陆敬庭依然像是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院内秋风习习，轻轻扬起陆敬庭脸边的发丝，他的双目依然空洞无物，如当年被卢氏挖去了双眸，割去了面皮。

第六十八章 魅服天下
    “我让他勾了仇人卢氏的魂，他也是无恨无喜，这算是过了冥差最基本的考验，今后，他就是新的冥差了。”無心说罢，看看陆轩，眼中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而有所触动，转回脸拿起酒杯喝下了杯中酒。
    大家继续看着目光空洞的陆轩，谁能想到陆轩最后会成为一个所有人想巴结，却巴结不上的冥差呢？
    棺爷看着陆轩更是有了其它感慨。他在陆轩身上，看到了世事无常，机缘难测。难怪连莲悠悠都说要等机缘。这机缘，真是天也定不得，神也得不到的玄妙之物。
    秘境之中，無心与陆敬庭的画面悬浮于莲池之上，莲悠悠趴在廊椅栏杆上静看了片刻，垂眸细思。
    凛霆钧停下了手，看她：“你还是放不下川？”
    黑焰跃入，蹲坐在莲悠悠身旁，仰脸看她。
    莲悠悠转回身，侧脸细思：“我还是想去冥域看看小川川。”
    凛霆钧顺势坐在莲悠悠身边，抬手放在莲悠悠身后廊椅的栏杆上，似是揽住她的身体。他思忖片刻，点点头：“是该去看看。”
    莲悠悠转脸看他，明眸闪亮：“你陪我去。”
    凛霆钧眼睛睁了睁，转脸看他：“你去看你的男人，我同去……不合适吧。”
    莲悠悠白他一眼：“有何不合适？我一人去闷。”
    凛霆钧抿唇，煞是认真地深思：“你与小川川幽会，我自不介意。但我若同去，这站在旁边，看你们亲亲我我，我不加入……”
    当即，黑焰蓝眸圆睁，宛如无法相信曾经认识的那个不爱说话的人，先在次次语出惊人！
    “你想死是不是？！”莲悠悠的脸当即阴沉下来，眸中寒光四射，“我怎就没看出你这人这么！重！口！味！”
    “过奖。”凛霆钧一抱拳。
    莲悠悠当即一脚踹过去：“你还要脸不？！”
    凛霆钧的腿被踹中，拧眉抽气，抬手讨饶：“亲爱的，当年你一抱泯恩仇，我至今佩服！”凛霆钧抬起脸，当真是目露佩服，“可见小川川对你情之深，你带我同去，他要吃醋的~~~”凛霆钧抿唇微笑。
    莲悠悠受不了地转开脸。这个男人下凡后，完全没了在上面的深沉阴狠，皮地让人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弑神杀魔，冷血无情的神域至尊！
    黑焰看看凛霆钧，再看看莲悠悠，咧起嘴，满满的嫌弃。若不是这男人曾无情地将他淹在莲花池里，他也无法相信他会是他。
    凛霆钧目露淡淡微笑：“如今，神魔大战又起，不如，你如法炮制，将梵胤也收入你的裙下，自此神魔又可换来千年和平……”凛霆钧一想到美好和平的未来，嘴角不由上扬，双眸也开始半弯，眸光已是迷离。
    他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廊椅上，露出惬意悠闲的神情。宛如已是置身幽静的竹林中，碧绿的静池上，一切，都那么地安详宁静。
    “你让我去？！”宁静的世界里闯入了莲悠悠不可置信的，愤懑的话音，如同雷霆一击，杂碎了凛霆钧眼前那片祥宁世界。
    凛霆钧看向莲悠悠，目露正色：“怎是？是用你的魅力去征服。亲爱的，你看，黑焰现在不是很乖吗。”凛霆钧淡定指向一旁蹲着的黑焰。
    黑焰当即跳起：“我没有贪图这个女人的美色！她有什么魅力！连胸都没有！你们有种解开老子封印，老子现在就跟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杀气瞬间从莲悠悠身上浮起，黑焰又说她没胸！她那是没胸吗！是被摔平了！等她吸饱神力，什么都会回来！
    凛霆钧依然淡定，忽然目露微笑：“今晚你给悠悠暖床吧。”
    黑焰一怔。
    凛霆钧继续微笑，大有夫王安排老婆一二三小老公的大者风范：“你身上暖和，适合暖床，也有助她更快吸收神力。”
    黑焰眯了眯蓝眸，蹲回原位，紧盯凛霆钧，像是在戒备他有什么阴谋。
    “你体力如何？”忽然，凛霆钧问。
    黑焰的双眸登时睁圆，若不是因为一张黑皮，他此刻的脸已经成了酱色。他呆了片刻，心跳加速，头脑有些发昏，支支吾吾说了起来：“这个么……应该……十几次……是没有问题……”他还真答了！
    “够了！”莲悠悠打断这二人见莫名其妙的谈话，冷看黑焰，“那混蛋现在是要我把你弟弟梵胤收进来，你高兴？”
    “什么？！梵胤那混蛋？！”黑焰当即一蹦三丈高，“那混蛋背后捅我一刀，害我被你们擒住，在神域做一只宠物！而他！却继承了我的太子之位，老子跟他不共戴天！”
    凛霆钧依然黑眸含笑：“所以，把他捉来做狗，让你慢慢玩。”凛霆钧指向黑焰。
    凛霆钧的这句话瞬间浇灭了黑焰全身的怒火，他登时开心地咧开嘴：“这个建议不错，恩！女人！用你魅力，去征服我弟！”黑焰也是霸气地挥手，居然也指示起莲悠悠来。
    莲悠悠无语气结地看看凛霆钧，再看看黑焰，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她白他们一眼，单手支脸冷冷瞥凛霆钧：“魔神都由我搞定，那你做什么？”
    凛霆钧不疾不徐起身，然后，往地上又是不紧不慢一躺，悠然地摆出一个大字：“我伺候你。”
    莲悠悠的美眸当即圆睁，黑焰也在旁边下巴脱臼。
    凛霆钧还甚为认真地说：“这活不累，我能做。”
    “呵……”莲悠悠气结地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
    “你这活是不累，我也能做啊！”黑焰受不了地撇嘴。这活哪个男人会觉累了？
    凛霆钧的脸上摆出了慷慨就义的模样：“只要你能搞定神域千年和平，我愿伺候你到金尽人亡！”凛霆钧大义凌然的神情简直犹如视死如归的英雄！
    莲悠悠继续僵硬。
    黑焰看看凛霆钧，蓝眸眨了眨，忽然也跃落，仰天一躺，偷偷看莲悠悠一眼，转开脸轻咳：“咳，我知道你体力好，他死了，我替！”他也摆出慷慨就义的豁出去的模样。
    “咳咳咳……”凛霆钧一下子咳地坐起，黑焰的一句话瞬间破了他的功。他怎知黑焰居然还会配合他了。

第六十九章 去冥域
    莲悠悠呆滞片刻，呵呵一笑：“万一梵胤不喜欢女的呢？”
    “那我去吧。”凛霆钧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是苦闷与哀叹的神情，“为了神域一千年的和平，为了让你能好好休息，不用再浴血沙场，我牺牲点色相，又有何关系？但求你不要嫌弃我这被男人用过的身体，虽然我的身体属于梵胤，但我的心，始终属于你……”
    “呕！”黑焰趴在边上干呕起来，受不了地抬起猫爪，“别说了，我想象不下去了……你们放心，我那个弟弟喜欢雌的，不喜欢雄的。”
    凛霆钧听罢，点点头，抬起脸再次看莲悠悠时，又是一脸明媚的微笑：“悠悠吾妻，梵胤虽没我俊美，但你我相看数万年也是两厌，要不要考虑换换口味？”
    莲悠悠看着凛霆钧那副不正经的容颜扶额：“我怎么有种想让你灰飞烟灭的感觉……”
    “悠悠吾爱。”凛霆钧站了起来，伸手揽住莲悠悠的肩膀，“为夫也是为你着想，你战力惊人，为夫也是自叹不如，需一些弟弟来替为夫分担此重任，只有让爱妻你心情舒畅，你才能……”
    “为你好好打仗是吧！”莲悠悠冷眸瞥回，她算是彻底看穿凛霆钧那“险恶”用心。
    凛霆钧依然保持明媚的微笑，不发一言。
    黑焰此时，脸上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他是真的也没想到，那个让诸神胆颤的男人，居然还有如此反差的一面！真是藏太深，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至今还记得那男人拖着泰恒星兽的巨大尸体踏过尸海的画面，他脸上麻木不仁的神情，恁谁看见，都会吓得双腿发软，跪在他的面前。
    莲悠悠愤然起身，一把拽住凛霆钧的胳膊：“跟我去冥域，别废话了！”
    凛霆钧轻轻一叹：“为何非要拽我去。”
    “因为你非人非鬼啊！”莲悠悠瞟瞟凛霆钧的身体。人去了，易吸引瘴气。鬼去了，易成为瘴气之食，无论人鬼，都会吸引瘴气。而凛霆钧这身体，刚刚好。
    凛霆钧看看自己的身体，摸了摸，看莲悠悠：“要不要用用？这非人非鬼的身体或许会有别样滋味。”
    莲悠悠无比嫌弃地看凛霆钧：“我才不要上尸体呢！你这具身体怎么回事？还有那把剑！”莲悠悠指向每当他们在一起就躲在不远处的那把血剑。
    血剑见她指它，赶紧往门后躲了躲。
    “人家可是凛哥哥，凛哥哥一直在叫你，一直在帮你斩妖除魔，你总不能对她不负责吧！”莲悠悠生气地大声说。
    忽的，凛霆钧的神色认真起来，侧脸思索片刻：“的确该去趟冥域，问问这具身体的主人。”随即，他抬脸笑看莲悠悠，“悠悠，你怎么总是害我？”
    莲悠悠气闷看他：“我让你陪我去冥域怎是害你了？！”
    凛霆钧笑了，忽然笑得眸光灿灿：“并非是你让我陪你去冥域害我，而是你这幅吃醋的模样害我又心跳加速，只想……”凛霆钧眸光深邃起来，缓缓俯下了脸。
    莲悠悠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这次下凡，让她终于有了更多的感觉，那些曾经累到失去的感觉，正在她的体内一一复苏，那些因为打仗而遗忘的七情六欲，那些因为疲惫而丢弃的更深的感觉，正在凛霆钧炽热的目光中，一点点回归她的心，她的身体。
    “吻你……”当凛霆钧的薄唇中吐出这两个字时，他朝莲悠悠的唇吻了下去。
    黑焰的蓝眸立时眯起，眉心蓝色神印骤然燃烧，利爪刺出了猫爪，紧紧握起，在地板上挠出了深深的痕迹。
    但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他又以什么身份去阻碍？！
    莲悠悠当即美眸圆睁，直接将他推开：“别用尸体吻我！”莲悠悠转开脸，“满嘴的尸臭！”莲悠悠连连摇头，转身就走。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溢出了甜蜜而甜腻的笑意。
    黑焰松了口气，却立刻怔住了神情。他刚才那股子突然的愤怒与杀气从何而来？他的蓝眸睁了睁，脑中瞬间一片嗡鸣。他抬爪拍上自己的脸，脸好疼。
    凛霆钧立在原处，面露苦闷：“悠悠，我哪里臭了，明明那么香，我把这具身体修复地很好。”凛霆钧低下脸看爪子捂脸的黑焰，“我臭吗？”
    黑焰僵硬了一下，猫爪慢慢放落，抽了抽嘴角，用猫爪竖起大拇指：“撩妹我只服你！大哥！”
    凛霆钧浅笑盈盈：“好好学着，可以哄悠悠开心。”
    凛霆钧温润温柔的笑容让黑焰怔住了神情，难道，这个男人是在暗示什么？黑焰心中莫名地开心起来，今晚，他要洗洗干净，给这个女人暖暖床，让她睡在他的体温与气息之中……
    当秘境之门打开时，外面已是阴森阴冷的冥域世界。丝丝阴气朝秘境而来，但却怯步于秘境之外。
    凛霆钧已是皱眉：“你去见你男人，却偏要带上我，你可知我心里的苦与痛？”凛霆钧面露委屈与哀痛。
    莲悠悠回头看他，嫌弃白他：“你药吃了没？病一直不好。”
    凛霆钧笑了，眯眸看她：“我的药在你这儿，所以，我要你。”
    莲悠悠的心跳登时一滞。
    凛霆钧抬脚，靠近莲悠悠一步，与她咫尺相近，“你明知我要你，你却不药我，我的病，怎能好？”
    沙沙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吐在莲悠悠的面前，让她的身体不知为何而一直呆立，无法挪动脚步。
    凛霆钧伸出手，缓缓插入莲悠悠修长的指间，再次往前一步时，脚尖与莲悠悠的绣鞋相触。
    他搂住莲悠悠的腰，紧贴她的身体带起她如同跳舞般，一起步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一刻，门在他们身后关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相拥。
    莲悠悠在凛霆钧的胸膛前听着里面的心跳，久久不言，不想打破他们此刻之间这份令她舒适的宁静。
    凛霆钧深深拥紧莲悠悠，嗅闻她发间不再带着魔兽血腥的清新香味，他们相守万年，却相爱太迟。

第七十章 做神也累
    “为什么还抱着我？”莲悠悠伏在凛霆钧的胸膛问。
    “你腻了？”凛霆钧问。
    莲悠悠扬唇甜甜地笑了，也伸手抱紧了凛霆钧：“没有。”
    “那再抱会儿。”凛霆钧含笑越发拥紧怀中的身体，“以后，我们在每个世界都抱一会儿，留个纪念。”
    “你果然有病……”莲悠悠在他怀中笑。
    “凡间抱一会儿……冥间抱一会儿……这叫生死不相离。”凛霆钧悠然地说了起来，“神域抱一会儿……魔域抱一会儿……这叫神魔不可分。我们两个就算变成化石，也要抱在一起。”
    “那你还让我去征服别的男人？你不吃醋？”莲悠悠好笑地说。
    “爱不同，情不同。你与我之爱，乃我们之爱。与他们之爱，乃与他们之爱。你们的爱若能换回和平，我心中反是高兴，也因此骄傲。这叫大爱天下，你我都是神族，心中当存大爱。”凛霆钧的神色在此时却是变得认真起来，他注视莲悠悠片刻，眸中的溢出了平静，坦然与一丝疲惫，“莲儿，我累了，我想把神主之位给你。”
    莲悠悠吃惊地离开凛霆钧的怀抱，浓浓阴气包裹在他们周围，宛如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这样的环境本该浪漫，但因为是在冥域，自是浪漫不起来，反是多了分阴郁与凝重。
    “你说什么？”莲悠悠知道他作出这个决定绝非玩笑，既然是从他口中而出，那必已是他心中的决策。这是……想撂挑子？！
    凛霆钧俯脸看她：“莲儿，神域和平很重要，这样可以省去不少心力。你当年能让血皇幽川为你放下屠刀，我相信你也同样能让梵胤悔悟。你身上有我没有的魅力，若我能让他们爱我，我自不会让他们来爱你。神主之位能者居之，我父神一族一直带来的是战争，但你却能带来和平，所以，我才有此想法。”
    莲悠悠微微退开身形，仰脸细细打量凛霆钧：“所以……你这次让梵胤偷袭成功，是为了……”
    凛霆钧眼中的正色当即消散，咧嘴忽然坏坏一笑：“给他想要的一切，让他明白，他想要的，实是我们一直不想要的。我相信，他很快会来找你了，哈哈哈——”凛霆钧竟是扬天大笑起来，那大大的笑声中，显然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
    “呵……”莲悠悠也忍不住笑了，原本她在，那人还轻松一些，现在，她也下来了，她可以想象，那男人会是如何焦头烂额。
    梵胤心中的至高无上，却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枷锁。
    他们……
    真的累了……
    累到无爱……
    人家说,日久生情。
    可他与她，已经是朝夕相对，甚至连沐浴都不避讳彼此，这般的亲昵，居然都生不出半丝情意来，甚至连那本该有的本能之野性，他们居然都因为疲累而荡然无存。
    因此，现在的日子，让他们已是不由自主地上瘾深爱。他们终于可以谈谈情，说说爱，吵吵架，捶捶小拳拳，再亲亲抱抱举高高。就让那个人，去替他们继续他们已经生厌的工作，好好体会他们这千万年来的心累。
    阴气缭绕他们身旁，渐渐遮盖他们两人的身影，整个冥域再次恢复 死寂，即便地上瘴气爬行，也没有半分声音。
    月已出东山，付家付明溯的书房内，是兄弟三人朗朗笑声。
    “不可能！二位哥哥骗我！你们还当我是十四岁，那么好骗？”付明晖连连摇头，绝对不相信付明溯与付明蕤说的关于《傲美图》的事情。
    付明溯与付明蕤相视一笑，看付明晖：“哥哥们怎会骗你？那幅画的的确确在送来时是一幅颜色鲜艳明丽的画，我们都看见了，你大舅哥也看见了。这案子啊，就是你大舅哥喜欢买阴宅给闹出来的，不然真不知道原来黄烨是好男色之人。”
    付明晖依然一脸你们骗我的神情：“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那个传说中的九门，真的……皇家法师？我乾朝居然还养了一批法师？！”
    付明蕤垂眸淡笑不语，如果不是从马昀的案子与九门有了接触，结识了那个莲悠悠，想必最近他接手的这些案子，都会被当作失踪人口来处理。而余娉婷的案子，更不可能被翻出来。这陆敬庭的事情，也不会查地那么彻底。
    付明溯轻轻感叹：“我要是没有起先见过那幅画，也无法相信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对了，二弟，王易的失踪你打算如何处理？”
    付明蕤秀眉紧拧，脱去官服的他又恢复成清俊儒雅的君子之容。他红唇微抿，这的确是件麻烦事。因为王易是个官，一个官员失踪，不可随意处理。
    “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具尸体？”付明溯抬眸看付明蕤，眸中划过一抹暗光。
    付明蕤却是并未拒绝，而是目光深沉起来。
    付明晖坐在一旁看看精明强干的大哥，再看看深思熟虑的付明蕤，心中崇拜且又自豪。目光里也星星闪亮，火光闪烁。
    付明溯与付明蕤察觉到一旁热忱的目光，一起看过去，正看到付明晖那看他们迷弟般崇拜的眼神。
    付明蕤和付明溯不由一起笑了。
    付明溯伸手摸了一把付明晖的头：“老三，你怎么用这种目光看着哥哥们？”
    “大哥，二哥，你们太厉害了，我真希望能尽快加入你们！成为像你们这么厉害的人！”付明晖满脸期待，情不自禁地拉住付明溯与付明蕤的手腕，“我们兄弟三人联手，必能成就一番天下，朝堂之上，谁与争锋！”
    付明晖眼中的勃勃野心化作了熊熊的火焰，在他的眼中异常闪亮。付明溯立时赞赏点头，他们三兄弟齐心，京城自在他们掌握之中。
    付明蕤看着付明溯与付明晖相视的笑容，他心种划过一抹惊讶，他的三弟，那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那个小不点，他心中的野心与抱负，却是如此之大。他忽然在付明晖的身上宛若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第七十一章 虎父无犬子
    他不禁心中忧虑，他的三弟，会不会也和他的父亲一般，为达到权欲而不择手段呢？
    门外灯光浮现，付明蕤敏锐察觉，看向屋外，正是父亲。
    付明蕤立刻起身：“父亲来了。”
    付明溯与付明晖也纷纷起身，三人一起迎向门口。
    暖光之中，付家三兄弟立在书房门口，同样的俊美挺拔，或是玉树临风，或是器宇轩昂，或是英气逼人，如此三个男子立在人前，无论谁都会心中赞叹，目不转睛。
    提灯的丫鬟都脸红了，匆匆低下脸退到一旁。
    付坤也是骄傲而自豪地看向自己这三个儿子，心中也默默得意一下，若非他付坤长得英俊潇洒，怎会有这三个帅气儿子？！
    “父亲！”三个儿子齐齐一声喊，大有气吞山河，三兄弟称霸朝野之不可挡之势。
    付坤脸上立时笑容满溢，眼中是自豪的光芒。付坤看着这三个各自有成的孩子也是精气神瞬间提起，自觉也年轻了不少。
    付明溯三兄弟恭迎付坤进入书房，亲信家仆守在门外，付明溯三人敬立书桌之前。
    付坤坐定之后，却先是看向儿子付明蕤，付明蕤察觉垂眸低首，恭敬之态却让付坤感受到了他的疏离。
    在付坤心里，其实付明蕤是他心头所爱。这个儿子正直，善良，尤其那份聪慧，更是他最欣赏之处。但也正是这份正直，成为他们父子同在京城却心隔千里的原因。
    付明溯立在旁边自是清楚自己父亲的心思，父亲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老二了。
    付坤的到来，让这书房内原本热络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父亲！今天二哥又破奇案了！”付明晖一句兴奋的话终于打破了这份尴尬，让付坤的神情也舒畅起来，面露欣慰，但随即神情深沉，抬眸看向付明蕤：“蕤儿，王易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好端端突然失踪了？”
    付明晖脸上的笑容立时消散，见父亲突然威严正经的神色，也感受到了从身为左相付坤那里而来的压力。他立时看向两位兄长，但见付明溯已面露恭敬，垂首不言。
    付明溯微微侧脸看付明蕤，付明蕤也正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兄弟两个也是心有灵犀。
    付明蕤随即回道：“王易七日前饮酒回家时，不慎落到湖里失踪了，孩儿正搜寻他的尸体。”付明蕤说罢，看一眼付明溯。
    付明溯随即气闷道：“这个王易，喝醉了居然都不会走路了。好不容易把他送入户部，结果……”
    付明晖一愣，怎么两个哥哥的说法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当然，他不会戳穿两个哥哥的话，那只会显得她付明晖愚笨。所以他也恭敬垂眸，不在此时多言。
    付坤已是面露不悦，但看到三子付明晖，神色又缓和了一些。这小儿子才刚回来，自己还是不要过于严肃吓到了老三。
    付坤面露惋叹：“罢了，如此意外又是谁能预见？你……拿些银子好好抚恤王易家属吧。”
    付明溯颔首：“是，父亲仁心仁德，王家人定当感恩。至于户部那里，孩儿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安放。”
    付坤微微蹙眉：“哦？你这么快就有人选了？现在户部全是右相的人，只怕不好安插，此人最好不是我们派系的人，至少，不能明面上是。你选的人是谁？说来听听。”
    付明晖立在一旁，听父亲与大哥之间的交谈，立时心中的憧憬又多了一分。他何时也能像大哥这般，能让父亲如此信赖，委以重任。
    付明蕤微微拧眉，他不喜欢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在付明溯要答话时，恭敬一礼：“父亲，孩儿连日审案身体劳累，想回房歇息。”
    付明溯看向付明蕤，目露感叹。
    付坤也知只要一谈及政事，老二必会回避，他也不勉强自己这个刚正不阿的儿子了。遂对付明蕤和蔼微笑：“你快去歇息吧。”
    “谢父亲。大哥，三弟，你们慢聊。”付明蕤转身离开。
    付明晖看二哥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回头看付明溯时，付明溯对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继续对付坤认真说道：“这个人选是我在黄烨一案中选的。”
    “黄烨……黄山道人……”付坤双手交握，双眉微拧，“这个案子我已经听说了。蕤儿这边一审完，这案子当天就传开了，呵，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嘶……我记得我好像也收藏了不少黄山道人后期的画……”
    “父亲放心。孩儿自不会让陆敬庭的画贬值。”付明溯已是扬起笃定的笑，一副生意人的精明，“画价本靠热炒，我已命人将陆敬庭传为天才少年画师，他的画龄只有两年，这画龄越短，画越少，价自是越高，又加上了天才少年画师被人所害的凄凉故事，孩儿相信，这陆敬庭的画，只会比先前愈加翻倍。”
    “哈哈哈——”付坤当即朗笑起来，赞赏地看付明溯，“做生意，就你最行。”
    付明溯垂眸淡笑之时，也是松了口气。脱老三回来的福，不然就王易失踪那件事，付坤就会勃然大怒了。
    付明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那陆敬庭的画在他大哥付明溯的一番操作之后，反而画价翻了个倍。他的心底只有佩服二字，难怪父亲对大哥会如此信任。
    付明溯继续说道：“而我想放入户部的人，便是这黄家的曾孙黄郊。我今日已派人查过这黄郊，他一直在文院做文职工作，故而转去户部做户部那些文书的工作也是顺手。且黄家丑闻传出，文院对他必是排挤，换个环境对他也有好处。而且。”付明溯抬眸看付坤，微微一笑，“他出身干净，背后无人。”
    付坤听罢，微笑点头。
    “这黄郊先用着，他人老实，做个眼线不错。且等有更合适的，再插入户部也不迟。”付明溯说完看付坤神色，这些事，还需要得到付坤的口允。

第七十二章 父子谈心
    付坤垂眸思索片刻，嘴角已露出满意微笑。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拍：“就这么办吧。”
    “是。”
    几件事，付明溯全部办妥，让付坤心情舒畅，省去不少心力。这心情畅快了，付坤脸上的笑容也再次浮起。
    他的目光也变得宠溺柔和起来，看向付明晖时满脸喜色：“晖儿，你这次回来为父还未跟你好好说说话，整日说这些公事。”
    付明晖见付坤与自己说话，变得非常兴奋激动，星眸也越发闪亮：“父亲与大哥说公事不避讳孩儿，孩儿甚感荣幸，这是父亲信任孩儿，等孩儿学成归来，定当向大哥好好学习，为父亲效力！”付明晖双手抱拳，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付坤喜悦点头：“好！晖儿果然长大了，为父喜欢晖儿这份野心！像为父年轻的时候！”付坤看向付明溯，付明溯也是含笑点头：“是，父亲英明，三弟去了军营回来，当真是不同了。”
    付明晖听到付坤的赞赏，心中也是骄傲一分。
    付坤不由起身，到付明晖身前伸出拳头一拳打在付明晖的胸膛上，果然硬如磐石：“好！不愧是我付坤的儿子！哈哈哈。”付坤骄傲地端详付明晖一会儿，露出父亲的慈祥之色，“晖儿，你已十七，可有喜爱的姑娘？”
    “我！”付明晖开口之时，心中猛地止住，看付明溯，付明溯手指垂落，微微摆了摆，暗示今天云瑶那边的事就别说了。
    付明晖也是心有灵犀，立时会意，随即说道，“孩儿还未有心仪的女孩儿。”
    付坤笑了：“哈哈哈，正好，今年皇宫中秋御宴，你与为父同去，若有心仪的女孩儿，为父给你做主！可别像你二哥，到现在都没有娶个媳妇儿回来。我看他这是要在八扇门打一辈子光棍了。”
    付明溯轻叹一声之后，也是忍不住笑。老二真是太过痴爱办案，天下女子都无这案子吸引得了他。但很快，他的心里又被阴霾遮盖，他此刻倒是希望老二能继续痴迷于办案，而不是那个隔壁的九门莲悠悠。
    付明晖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无垢，目光却忽然灼亮，星眸因为野心而多了分气焰：“父亲，今年中秋御宴，孩儿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
    付坤看向自己三子付明晖，从他咄咄的目光中，他微微生出惊讶，他惊讶于晖儿竟是知道他的意图，惊讶于他出人意料的成长。
    “七公主！”三个字出口时，付坤当即朗声而笑：“哈哈哈——好！是我儿子！没错！哈哈哈——”
    付明晖也灿灿笑起，看向自己大哥付明溯。
    付明溯依然笑容儒雅，但在垂眸之时，他的眸中还是划过一丝忧虑。因为，他在担心付明晖，过犹不及。他有野心是好事，他们付家人都有各自的野心。但付明晖显然有些年亲气盛，太过张扬。这份张扬，也是因为付明晖的年轻，他觉得老三，或许还需一些磨炼。
    是夜，付明溯独自留在书房中，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了公子虹给他的小琉璃瓶。他打开瓶盖，金甲小虫飞出，停落于他的手背，抬起小小黔首张望付明溯。
    付明溯对它轻语：“通知虹兄，那幅画失败了。”
    金甲虫点点头，张开翅膀飞入黑夜，在月光中如一点淡淡星光，渐渐消失在远方……
    月朗星稀，夜空中银月已近圆盘。
    成帝立于湖边亭内，负手背后，凝望空中明月，脑海中浮出他年轻时，初见三娘的情景。
    那时太上皇已病入膏肓，决定将皇位传于他。于是唤他入寝宫告知九门秘密。初听之时，他无法相信，神神怪怪居然就发生在他身边，离他如此之近。更不知皇城中竟有这样一批人在守卫京城。
    当然，他更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这些只是小说中的东西，怎会是真？他起先还觉得九门不过是一群神棍。但皇族有时需要神棍，一些皇族治不了，神棍却是可以。
    那时胖佛和小莴苣还未进入九门，九门内只有棺爷，三娘和那对兄妹。连姚广也尚未成为九门主人。前任九门掌门带四人来参见，他初见三娘便被她的倾世美貌所迷，后宫佳丽三千，在三娘面前无不黯然失色。
    然而，三娘在他面前脱去的不仅是衣衫，还有那层皮……
    这一脱，让他知道了这世上不仅只有人。
    这一脱，让他明白了看人，不能只能看表象。
    “父皇召见孩儿？！”他在端木卿尘的声音中缓缓回神。他收回凝望远方的目光，转身看立在亭内的端木卿尘，此时此刻此亭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你不叫我爹了？”成帝缓缓坐于亭内廊椅上，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小心看成帝脸色，前些日子因为想邀请九门来参加中秋御宴，惹成帝勃然大怒，他此刻哪里还敢再招惹成帝？
    他端木卿尘只是觉得平日宫中无趣，才会那样逗趣。他又不是缺心眼。成帝真的怒了，他也不得不老老实实。
    成帝是他老子，他零花钱还要靠成帝来给。先前莲悠悠的一趟冥域观，已经化掉了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他现在不出去浪，也是因为没钱浪了，只能在宫里老实呆着，至少一日三餐不用他来给钱。
    这钱花了他又不敢跟成帝说五万两，那么一大笔钱，成帝必然会问，到时他又该如何解释？说真话，只怕会被抽。但找理由，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这若是万一又被成帝误会他吃喝嫖赌，还给自己找一身麻烦来。
    成帝见端木卿尘忽然老实了，也知是前些日子自己发了太大脾气把这儿子给吓到了。他轻叹一声，看端木卿尘：“行啦，我准啦。”
    端木卿尘一愣，狐疑地看成帝：“父皇，您准了什么？”
    成帝面色立时不悦，撇开脸：“还能是什么，准你邀请九门的人来参加中秋御宴，我已经与姚广说过了！”先前是他严厉反对，而今又准，自是打脸，他的面色自然难看。

第七十三章 冥域会熟人
    端木卿尘听罢目露欣喜：“爹！真的！”
    成帝听到端木卿尘这一声爹，心里却是也溢出一丝甘甜来，心底也因此而变得轻松舒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柔和地看向端木卿尘，向他招招手：“来，今日咱爷儿两好好聊聊。”
    端木卿尘见成帝忽然态度大变，这心里也有些忐忑。平日颇为胆大，总把成帝气得扔奏折的他，此时却拘谨起来。
    他也收起了脸上那总是玩世不恭的神情，坐在了成帝的身旁。
    成帝看向面前秋月下平静的湖面：“你去九门可见过三娘？”
    端木卿尘听了这句话，心中立时一激灵，他老爹居然提起了三娘！九门里那么多人，他居然只提起三娘！难道……
    这是有绯闻的节奏啊！
    端木卿尘小心翼翼看向成帝：“爹，您……认识三娘？”
    成帝面色沉静，转回脸看端木卿尘：“这是见过了，你告诉朕……不，是为父，你可被三娘所迷？”
    端木卿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当即圆睁，脑中电念飞闪，当即摇头：“三娘……是挺漂亮的，但……还是没莲姑娘有意思。”端木卿尘提到莲悠悠时，笑容已是不受控制地扬起。
    成帝面色一沉：“这么说，你迷上了那个莲姑娘？”
    端木卿尘一怔，瞬间，黑焰警告的话划过他的心间，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他偷偷抽了口气：“嘶……爹，莲姑娘……让我有点怕……我吧……更喜欢和她一起……做朋友的那种感觉，我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妃。”他看向自己的父皇成帝，试探他父亲允许他与莲悠悠的关系能到几分。
    成帝在看到他儿子目露敬畏的神情时，当即安了心。自己果然想多了，他儿子并未像他当年那般痴迷上了九门女人。
    他欣慰而骄傲地笑了起来，对端木卿尘点点头：“你怕是对的。爹可以告诉，三娘……”成帝顿了顿话音，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划过一抹痛，“已经有两百岁了。”
    端木卿尘当即瞠目结舌：“爹，你说啥？爹？！”端木卿尘的表情简直像土豪家的二世祖。
    成帝轻轻一叹，转脸再次遥望远方：“九门迟早是你的，莫要迷恋九门中任何一个女人，因为……她们……不是人。而那莲悠悠……就更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了……”成帝双眉紧锁，已是面露敬畏。
    如果姚广说得是真的，这莲悠悠是上界真神下凡，那就不是他能得罪的了！真若姚广说的，即便他也是星君紫微星转世，但若是到了天上，那莲悠悠的神阶比他高又该如何？
    成帝忽然郁闷起来，这个姚广，怎么把一个神给请进了门，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端木卿尘呆呆看成帝那回忆的神情，心中暗暗吃惊。当初自己一眼看中的三娘居然有两百岁！而且，还不是人！
    他唏嘘不已地收回目光，默默转开脸，其实，莲悠悠不是人的事，他早已知道。
    人怎么可能养一只会说话的黑猫？
    人怎么可能能带他们看见冥域？
    人怎么可能能在一个看起来只有茅厕般大小的小屋内塞下整个九门的人？
    但是，他端木卿尘从未去想过莲悠悠是什么身份，或是……什么种族？既然，他心中喜欢，又何来在意？他苦叹的，是他配不上莲悠悠这般神奇的女人，他端木卿尘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在莲悠悠的心底留下些许痕迹，换来莲悠悠对他的一分在意？
    未曾想，自诩为纵横情场的端木卿尘，在莲悠悠这里，却不能引起她半分注意。
    与莲悠悠站在一处，他这个乾朝太子只觉自己渺小。他这未来的九五之尊，却也不过是个区区凡人。
    他这个不愁女人的乾朝太子，却陷入了暗恋与一厢情愿的神伤之中……
    无边无垠的冥域中，阴雾缭绕。
    满地孽障生虫，处处瘴气蹿行。
    莲悠悠与凛霆钧走在冥域中，冥域之静，宛如他们的脚步声，都被这个世界吞没。
    “当啷……当啷……”渐渐的，阴雾之中传来飘飘渺渺的锁链声，前方的阴雾之中隐隐出现了一座座黑色的细长的桥。
    一座座桥并排排列在阴雾的前方，往左侧望去，黑桥无边无尽。往右侧望去，黑桥依然无边无尽。
    一个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和無心相似的冥差，提着一串串长长的魂灵走向那一座座没有尽头的黑桥。锁链串起了一个个哀嚎的魂灵，少有正常人形，无不都是奇形怪状，面容可怖。
    阴冷的空气里弥漫凄苦哀痛滋味，宛如每一次呼吸都闻到了这些亡灵身上的痛苦与哀伤。他们在冥域里受尽折磨，饱尝着他们在人世间施加在别人身上远远更多的痛苦，这些痛苦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这些痛苦都在折磨着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尽头，如同眼前这一座座黑色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铁桥
    冥差领他们走上了那一座座漫长的黑色长桥，这里还只是他们走向往生的第一步，要走多久，还要看被他们施加过痛苦的亡灵对他们的恨。
    若是他们放下了恨，他们这条路，还能走得快一些。
    凡间将冥域想得太好，以为受完刑即可上路。哪知若是地狱舒坦，又怎会有急着投胎一说？自是受尽折磨，苦不堪言，才会求尽快解脱，投胎往生。
    黑色的铁桥下是看似云海的阴冷瘴气。
    瘴气翻滚涌动，不时传来痛苦刺耳的哀嚎声。一条条巨大如龙的瘴气在下面穿行，往上面撞来时，黑桥下倏然蹿出了一根根黑色利刺，将其刺穿，它们嚎叫了一声，再次落回下面的瘴气之海。
    这里，就是冥河渡桥。
    “瘴气那么重。”凛霆钧立在断崖边看下面已近渡桥的冥河。
    莲悠悠挑挑眉：“恩……这是人间将有大劫的节奏啊。嘿嘿，我们正好赶上。”莲悠悠竟是咧嘴笑了，妥妥的等着看人间好戏的模样。
    凛霆钧侧脸，摸下巴：“难道因为将有大劫，所以小川川偷懒睡觉了？和我一样？”他摆出一副分外认真的神情。

第七十四章 亲亲老婆
    “有可能啊……”莲悠悠赞同点头，“你我神域一战，人间就是几百年过去了，上面与这下面的维度不同，时间不同，这么算的话……小川川在这里应该已有三千多年了。他又是每一千年才睡一次，嘶……小川川难道过劳死了！”莲悠悠捧住脸作出了万分惊恐的模样，嘴巴拉长，眼睛圆撑，保持模样看凛霆钧，“看，我像不像蒙克的那幅画《呐喊》？”
    凛霆钧转脸看莲悠悠一眼，故作惊跳：“啊！吓死本神宝宝了。”他抚上胸口，“你比那些鬼还可怕。”
    莲悠悠笑了，白他一眼，多了一分娇嗔的妩媚。
    凛霆钧也笑了，看向前方时，神情却是深沉起来：“即便幽川休眠，你来了，他也一定会醒，冥域看来多半出事了。”
    “恩。”莲悠悠的神情也阴沉起来，“我们去看看，走。”
    莲悠悠提裙，抬脚，忽然间，她的身形竟是开始慢慢变得庞大，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俯下了身，朝凛霆钧伸出手，凛霆钧跃入她的手心。
    她托起凛霆钧，身形继续不断变大，很快就参天入云。眨眼之间，已经看不到莲悠悠的身体，她巨大的身形没入了那白色迷蒙的阴气之中。
    有时候，小不可见，大，亦不可见。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人总是只看见眼前的东西。
    莲悠悠抬起了巨大的脚，轻轻松松从渡桥上方跨过。
    行走在渡桥上的冥差惊然呆立，抬脸看那只几乎遮天的脚从他们上空缓缓而过。巨大的身形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让他们觉得自己渺小如同蝼蚁。纷纷不由自主地下跪，恭敬垂首。那是一种本能地，对神明的敬畏。
    凛霆钧立在莲悠悠修长的指尖上，双手环胸目视前方，目光阴沉而威严：“瘴气都弥漫到上面了，这是阴阳失衡的表现。”
    他的身后忽然神光闪现，出现了身形正常的莲悠悠。
    莲悠悠也走到自己的手指上，遥望远方，神色倒是比凛霆钧淡然许多：“人间浩劫不是一次两次了，眼前这个情况还不算严重，至少在我穿梭的世界里，这并不算什么。”
    凛霆钧微微侧脸向后，莞尔一笑：“差点忘了，你去过的地方比我多。”凛霆钧微露好奇，“在那些世界里，有你的情郎吗？”他嘴角扬起，坏笑盈盈。
    莲悠悠白眼看他：“我有多少男人我高兴，你连神主之位都给我了，我没几个男人像话吗？我也要面子的。哼。”莲悠悠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留下笑意融融的凛霆钧。
    他轻笑一声，转回脸目视前方：“亏了，早知道我应该早点下来，多娶几个女人爽一爽。现在，有了这样凶恶的老婆管着，没机会罗~~~~”
    “滚！”忽然，一声厉喝从天而降，如同闷雷。巨大的手掌一翻，凛霆钧直接从瘴气弥漫的高空中坠落。
    “啧！忘带血剑了。”凛霆钧在坠落中轻叹，他现在可是个凡体肉胎，没有太多神力让他腾云驾雾，自由飞翔。
    他抬脸时正好看到身形正在慢慢变小的莲悠悠，一缕黑发掠过他的面前，如同一根黑色的藤蔓。
    他扬唇一笑，立时抓住了莲悠悠那缕黑发，在空中荡回莲悠悠的身前，迎面正是她巨大的脖子以下不可描述之处，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抓住了那不可描述之处而耸起的衣襟，撞在了莲悠悠那柔软的还是刚才的那个位置上，如同陷入一团居然也会成为敏感词的，软绵的，富有弹性的棉花之中。
    这团棉花还带着莲悠悠的体温与她身上那沁人的幽香。
    他笑了笑，伸出手，按在那片巨大的你们猜得到的地方上，仰起脸：“老婆，你恢复一点了——”
    莲悠悠气郁的大脸从瘴气中浮现，眸中闪烁银光，真当是凶神恶煞一般！
    莲悠悠的身形迅速缩小，凛霆钧看到了地面，放开莲悠悠的衣襟跃了下去，在他站稳之时，迎面就一个巴掌扇来。
    “啪！”正中他俊美的脸。
    “色鬼！”恢复身形后的莲悠悠气得美眸圆瞪。
    凛霆钧摸了摸被打的侧脸，放落手时笑容悠然，眼神淡定：“亲爱的，我对你色，不是天经地义吗？我爱你，想要你，这就是证明啊，看，我都流鼻血了。”凛霆钧淡定指向自己的鼻子，果然，一注鼻血正缓缓流出！
    莲悠悠气郁地盯视他镇定悠然的神情，他凛霆钧当真色地问心无愧，让人无力反驳。
    凛霆钧不怕死地提起莲悠悠地柔夷，含笑看着她，拿她的手指轻轻擦去了他的鼻血，莲悠悠立时觉得恶心想收回手，他却突然握紧，抓住她沾满血的手指放入了你们自己想的地方，因为写得详细被被屏蔽，明明不是脖子以下，但也不行，大家吃吃吮指原味鸡，美味自己品尝。
    莲悠悠怔立在他的面前，心跳加速了血液，血液烧热了全身。
    凛霆钧轻轻吻落莲悠悠的掌心，瞥眸看莲悠悠灼红的脸庞，抬手抚上那烫手的脸，眸中多了分妩媚：“回去……要不要约一下？”
    莲悠悠竟是一时哑语，立在凛霆钧的面前。
    凛霆钧看看自己的身体，再看莲悠悠：“是不是……还是有点嫌弃这具身体？”
    莲悠悠眸光闪烁了一下，低下脸：“恩……怕你到一半……尸变……怪恶心的……”
    “哈哈哈——”凛霆钧仰脸大笑起来，握住了莲悠悠热烫的手，与她十指交缠，眸中浓浓情浴渐退：“其实……我也有点在意，我不能用别人的身体与你欢爱，总感觉……像是便宜了这个身体的主人。”
    “你也知道……”莲悠悠脸上也是红晕消淡，没好气地看凛霆钧，“那你还总撩我？你再撩我，我火上来了，我去睡黑焰！好歹那是他自己的身体。你这个身体，要靠你神力支撑，若是那时你一个晃神，身体就败了！”莲悠悠双手环胸，虽然凛霆钧这张脸也确实不错，但到了一半，他的脸开始烂了，身体开始臭了，尸水在不断流淌下来，那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以后估计再看到他原本的真身，都不会想跟他亲热了。

第七十五章 谛听
    “也是。”凛霆钧侧脸相当认真地思索，转回脸一本正经地看莲悠悠，“你一定会让我销魂入骨，我定会神游太虚，恩……”
    莲悠悠受不了地看他：“你怎么还不去死！真受不了！”莲悠悠用力推了一把不正经的凛霆钧，大步向前。
    凛霆钧嘴角微微一样，却是一抹坏笑。他立刻跟上，神情又变得正经起来：“老婆，我若不让你上头，在你一众男人之中，我又如何艳压群雄？”
    莲悠悠撇撇嘴，无语地看他：“啧啧啧，我是真没看出，原来你这么香艳啊！”
    凛霆钧含蓄地，微微一笑：“过奖。论香艳，其实我不如公子虹。嘶……老婆，你是真下得去手啊。”凛霆钧无比佩服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开始揉手腕：“我打你的时候，会考虑轻一点，看在你是我大老公的份上。”
    凛霆钧神情微微一僵，再次含笑：“你看，今晚要不要让黑焰来陪你？我可以解开他的封印，让他恢复人形。”凛霆钧抿唇一笑，笑得分外真诚。
    莲悠悠懒得看他一眼，扯扯嘴角，两个字：“呵呵。”莲悠悠白他一眼转回眸看向前方，“别废话了，到了。”
    二人的前方一座黑色的城堡伫立天地，暗暗的星光在那黑色的墙壁上闪烁，宛若整座城堡用宇宙打造，里面星辰闪耀。只是，那形成分外耀眼，因此星光黯淡。
    凛霆钧的神色终于再次暗沉起来，转脸看向四周，城堡周围已无瘴气，但他们身后已是瘴气如墙，可怖的巨大的脸不时会在瘴气中浮现，那由瘴气而成的脸庞空洞无神，却让人恐惧入骨。
    “瘴气都到这里了……”凛霆钧转回脸，却是笑了，“有意思，还是人间的事有意思，我们在上面，就像是无脑刷怪，这刷久了，脑子都变得迟钝了。”
    “看，我就说是吧。”莲悠悠耸耸肩，也是嘴角含笑，“我还是喜欢有剧情的，还能动动脑子。我和你在上面朝夕相对，结果，却活得像行尸走肉，这丧尸怎会谈情说爱？”
    凛霆钧也是赞同点头：“我觉得，我们连丧尸都不如，简直是两台机器，人工智能还比我们好上一些，我们的生活只有打仗，清怪，清怪，打仗……”
    提起在上面的日子，莲悠悠的神态也变得无趣空洞起来了：“是啊，你有时还会处理一些神域的食物，而我呢？真的只有清怪，打仗，打仗，清怪。你忙得都没时间和女人接触，脸对付白莲花，绿茶婊的机会都没有，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哼……”凛霆钧忽的垂眸一笑，转眸看她：“莲儿，即便有白莲花，绿茶婊，你觉得……她们敢惹你吗？”
    莲悠悠顿觉无趣，也对，那帮女人见到她都吓得多远，真是无趣。她撅起嘴，仰起脸，双手背到身后，一白眼：“哼！”她傲娇向前迈步，看来，她真的要想想如何用魅力去让梵胤折服，好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可以让她在凡间多玩会儿。
    比如，像现在这样。
    她可以考虑做一段时间凡人，逗逗白莲花绿茶婊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
    森然的城堡巨大无边。
    庞大的冥王雕像耸立世界，人立在他的面前，犹如蝼蚁。
    莲悠悠从幽川的雕像脚边走过，城堡的耸天的黑色大门忽然在她和凛霆钧的面前徐徐打开，两队冥域士兵从里面匆匆跑出，一头黑色巨大的三头冥兽从士兵之间缓缓而出。
    巨大的冥兽喷吐着焦灼的热气，血红巨大的眼睛如同鲜血爆浆的珠子，让人望而生畏。它全身的黑皮油光发亮，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颤动一下，带起层层流光。
    冥兽宽阔的后背上，是一座小小黑色的方亭，亭内端坐一俊美但却阴冷的黑面男子。男子脸黑如漆黑的夜，只看见一双冷光的眼睛，如同黑暗宇宙中闪耀的星辰。男子眉心一抹白色神印徐徐燃烧，如同银白的火焰。深蓝色的长发，黑色的刺冠，威严冷漠，心中无情。
    冥兵停在莲悠悠与凛霆钧两侧，巨兽庞大的身形在冥兵前缓缓伏下，六个巨大的鼻孔正对莲悠悠与凛霆钧。
    “唰！”一声，冥兵也整整齐齐下跪，恭敬低头，不敢出声。
    莲悠悠抬起脸，看那巨兽上的黑面男子，扬唇笑了。黑面男子威严起身，从小亭中缓缓走下，深蓝色的长发在黑袍上轻摆，成为他一身黑色中的唯一一抹颜色。
    仅这抹颜色却让这个黑面神王带出一种别样的妖艳，如那魅惑的蓝色妖姬。
    凛霆钧微微侧开脸，似是有意回避这些别的神王。
    那男子到了莲悠悠面前，恭敬一礼：“女神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您让無心带句话，我也好早做准备。”
    莲悠悠勾笑看他，笑容多了分妩媚：“亲爱的，冥域有什么可准备的？这里又无美食，又无美景，就只有……你和小川川两个大美男，我来看看你们，需要什么准备呢？”
    黑面男子被莲悠悠这句话说得面色一紧，黑色的脸上看不出肤色的变化，倒是可以看出他很是镇定。他微微垂首：“女神又要说笑了，我哪里是美男。”
    “哈哈哈——”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笑看黑面男子，“谛听，你看看你，你的脸比我上次看见你的时候更黑了，你这是有多不如意？”
    凛霆钧立在一旁，东看看，西看看，再瞟瞟莲悠悠调戏黑面谛听，唇角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又是看向别处。
    黑面男子正是冥域谛听神王，辅佐血皇幽川处理冥域一切事务。
    莲悠悠脸上的笑容多了分痞气：“上次就与你说过，若是不喜欢在冥域，就回神域，别整天黑了一张脸，上次你的脸还只是灰色，现在，你看看，都黑得发亮了，一——定是小川川不好好干活，把你给气的，是不？”
    谛听的神色立时绷紧，黑唇也是如琴弦般绷紧。

第七十六章 娃要期末考试一更
    他转身相请：“女神大人，请。”
    巨大的冥兽伏在了莲悠悠面前，莲悠悠瞥眸笑看谛听一会儿，仰起脸：“跟我一起啊，我一个人闷地慌。”
    “是。”谛听恭敬跟在莲悠悠身旁，微露一抹疑惑地看向凛霆钧，凛霆钧立刻指向莲悠悠，目露恭敬。
    谛听不再看凛霆钧，他应是莲悠悠的随从。
    谛听与莲悠悠共坐小亭之中，巨兽缓缓起身，转身开始进入那座巨大的冥城。
    谛听坐在莲悠悠对面，神情始终保持一分紧绷：“女神大人怎突然下界了？”谛听抬眸，看莲悠悠的目光中，却是多了分戒备。
    莲悠悠不看他，慵懒地斜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向黑漆漆的冥城：“和小川川一样呗，想偷个懒，上面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打打打，杀杀杀。”
    提及过去，谛听的眸中也是微微出神。
    莲悠悠瞥回眸看他，咧嘴笑了：“谛听，你这人就是做事太认真了。别太认真，认真容易生执念，执念又会生出心魔，到时候，你的脸更黑了，我怕在晚上都看不见你了。”
    谛听面色又是一紧，从回忆中回神，恭敬垂眸。
    莲悠悠继续看着他：“你还真是几千年没什么变化。还在恨我？还是……恨幽川降了我？让你们这些魔神委屈在这冥域里？”
    谛听的身形立时一紧，抿唇不语。
    莲悠悠看他一会儿，看向别处：“哎~~~看来还是在恨我呐~~~啧，成王败寇，你们本也都是神族，只因争夺神主之位时败了，便成了流亡的魔神族，的确委屈。我让你们降，是为了让你们重回神域，回到神族的身份，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你们还是想自己称王，自封神域，是不是比现在更逍遥自在一些？”
    谛听立时颔首：“女神大人重塑之恩，我等莫不敢忘，岂敢对神族有忤逆之心？”
    莲悠悠忽的凑上前，灵眸左右偷瞧了一会儿，咧嘴一笑：“你怕什么？我心中又无善恶，此处就你我二人，说句实话，我还想自封为神主呢，但神主始终只有一个，不如这样，我先做了神主，然后你们再来打我，若你们赢了，我把神主给你们做去，我去魔神域，我去流放，我去做魔神域神王，然后率兵再回来打你们如何？”莲悠悠的嘴角咧地越来越大，笑容忽然拐杖狠厉起来，宛若她没有在玩笑，而是她也生出了异心。
    谛听紧绷的面色忽然因为她的凑近与这番话而怔愣，从莲悠悠身上悠悠而来的莲香进入了谛听的鼻息。他微微失神，这是他第一次从莲悠悠身上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莲香。以前闻到的，无不是血腥味，让他作呕。那都是他族人的血！
    莲悠悠退回身形，笑容又变得冷酷无聊起来，她低下脸，看自己手指：“你看，在小川川降我之后，神域也不过是和平了千年，虽不用再与魔神域交战，但还是不断有宇宙魔兽入侵。之后，魔神域又推选出了神王，他又生了不少儿子。其中太子黑焰已经被亘阳所伏，但另一个神子梵胤依然顽抗，我都打累了，我本有机会杀他，但杀了他，又会有其他冒出来，我真是不胜其烦。所以……”莲悠悠眼中的视线定落在漆黑的远方，“我在想……干脆我做魔神算了……”
    谛听在莲悠悠这句话中猛然一怔，偷偷抬起黑色的眼睑看向莲悠悠，却看见莲悠悠那张凝望远方失神的脸。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莲悠悠，他见到的她，都是一身神光闪耀的战甲，染满神光的白发飞扬，冷酷无情，弑神杀魔不眨眼。
    而此刻，他明显能感觉到她卸去了身上所有的神力，白发成黑发，完全是凡人的模样，身上也再无血腥之气，只有那淡然的莲香。
    他忽然明白幽川为何为她所迷，或许，他的放下，正是为了能看到这样的莲悠悠，这样的……放下屠刀，成为普通女神的女战神荏苒。
    莲悠悠缓缓收回眸光，对谛听忽然灿灿一笑：“我做魔神之王，你说，谁还敢来犯我？！”
    谛听一怔，垂下眼睑：“是，若是女神大人成为魔神，无人敢犯。”
    “哈哈哈——这样是不是就不用再打仗了？而我就舒舒服服在魔神域做神王，也不用再替神域卖命，整天去打那些宙渊深处而来的太古巨兽，因为那是神族该做的事，哈哈哈……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人生好悠闲~~~”莲悠悠舒舒服服地横躺在了座椅上，真当是目露享受，就如凛霆钧说要将神主之位让给莲悠悠，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男宠”一般。
    原来，神主之位，他和她，都不想坐。
    谛听看一眼畅想美好悠闲生活的莲悠悠，垂眸抿唇，黑脸再次绷紧。莲悠悠为何会突然下来，又对着他说这些话？难道是想暗示他什么？或是……警告他什么？他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的话，因为这女人的话，真假难辨。
    巨兽缓缓走过一条巨大的宽阔的黑桥，前方就是冥王的黑色宫殿。阴翳的天空让这个世界没有日夜，阴暗的世界让人在这里感受不到半点光所带来的希望。若是没有足够的定力，黑暗迟早会钻入人心，生根发芽，慢慢滋生。
    黑色的布满流光图纹的大门缓缓打开，现出了黑色的宫殿。宫殿里却是星光闪耀，黑色伫立的柱子上，盘绕银白的火焰，让黑色的宫殿亮如白昼，宛如只有这里才有光芒可以驱散冥域的阴暗。
    高阔的宫殿内，是一头头各种各样的冥兽站立，它们在自己的围栏内，看莲悠悠他们走过，喷吐着莹绿色的火焰，呲牙咧嘴地看着这个陌生来客。
    凛霆钧惬意地跟在巨大冥兽之后，看向两边的凶兽，他小小的身形只到它们的爪爪，它们一脚便能轻轻松松将他踩扁。巨兽缓缓停下，一旁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黑色平台。

第七十七章 命纶大殿
    谛听先是走落平台，然后恭敬立在旁边，伸出右手。
    莲悠悠扶住他的手跃落，黑色的平台上星光点点，恰似将一个星辰宇宙踩在了脚下。
    莲悠悠环视周围：“幽川还是喜欢星陨之铁来打造宫殿。他喜欢黑色……”莲悠悠轻喃之后，忽然转脸看谛听，坏笑起来，“哦~~~难怪你老是黑着脸，因为小川川喜欢黑色是吧。”
    谛听一脸僵硬，无奈低脸：“女神大人，你又说笑了。”他与莲悠悠相处不深，更无太多交流。大多的记忆依然是莲悠悠手提神剑，双眸里燃烧着那麻木又无情，让人胆寒又胆颤的神光。
    “哈哈，因为你总是不笑，这都不能让你的表情动一下。谛听，你把自己绷太紧了，来，跟我笑一下。”莲悠悠忽的挽起谛听的胳膊，谛听更是全身绷紧，在莲悠悠张大眼睛的注视中，勉勉强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像笑容的笑容。
    “哈哈哈——”莲悠悠仰脸而笑，拉起谛听向前，“不为难你了，命纶在哪儿？我要查个人。”
    谛听暗暗松了口气：“请随我来，女神大人。”谛听被莲悠悠挽着全身更是僵硬，被莲悠悠挽住的胳膊不敢动上半分。
    凛霆钧在后方跃了上来，继续不远不近跟在莲悠悠身后，目光扫过周围，渐渐阴沉。
    空旷的宫殿寂静无人，漫漫长廊的墙壁上是环绕的星云。那些星云在黑色的墙壁上旋转，显示了主人对宙宇的思念。
    莲悠悠目光平淡地看过那些星云，那都是她曾去过，或是战斗过的地方。幽川因为离开数千年而思念。而她，却因在那上面日日征战而心中生厌。她现在看到这些星域时，心情说不出地郁闷，脸上笑容已是凝固。
    因为只要看到这些地方，她心中便如条件反射一般，要去征战。
    “前面便是命纶。”谛听在前带路，看上去并无异常。
    莲悠悠看他一眼：“你没娶妻吗？”
    谛听淡淡而语：“冥域公务繁忙，无暇娶妻。”
    “啧。”莲悠悠转开脸，轻叹，“怪不得这里那么静，你们就该多娶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娃，让这里热闹热闹。”
    谛听淡笑：“女神大人，冥域吸收人间瘴气，这里并不适合养儿育女。”
    “啊~~~~”莲悠悠露出恍然的神情，“有道理，这已然成神的你们在此都有可能被瘴气影响，更莫说孩子。诶，要不把你们召回神域，换人前来？”莲悠悠对谛听露出真诚的目光。
    谛听依然淡笑：“冥域事务新手并不熟悉，若是出了差错，会影响因果。”谛听不为莲悠悠的诱人建议所动。他的疏离让莲悠悠察觉到了谛听对她依然存有的戒备。
    显然，谛听不信任她。
    莲悠悠抿唇点点头，扭头对凛霆钧挤挤眼，这谛听太过镇定。
    凛霆钧阴沉地看谛听一眼，对莲悠悠眨眨眼，看来幽川多半已经出事。
    众人转眼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黑门之前，黑门之上星辰运转，如浩瀚宇宙。
    谛听停在了此门之前，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划动，门上的星辰也随之移动起来，看似是一个复杂的星辰密码。
    当星辰连成天马图案之时，两扇高耸的沉重的门缓缓打开，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响起了沉闷的，如同齿轮转动的声音。
    “女神大人请。”谛听对于莲悠悠为何忽然要看命纶并没多问，只是看了一眼始终跟随在莲悠悠身后的那个男子，他看起来似乎非人非尸也非鬼。
    莲悠悠对谛听眨眨眼：“我看一眼就出来。”莲悠悠俏皮的模样让谛听愣住了神，那……是那位女神吗？
    莲悠悠与谛听说完，伸手向后，朝凛霆钧“啪啪啪”打了几个响指。凛霆钧微微蹙眉，伸手扯了一根发丝放入她的手中，她拿过发丝看了看，随即步入命纶大殿。
    当莲悠悠进入大殿后，两扇黑重的大门再次关闭。
    凛霆钧走到一旁，握拳轻语：“别被她可爱的外表骗了，这女人打起人来可恐怖了。”凛霆钧说得鬼鬼祟祟，宛如对莲悠悠充满了畏惧。
    谛听不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这个跟在莲悠悠身边的男子。
    凛霆钧继续说道：“我亲眼看见她揍了一个男人，把他的心都差点挖出来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凛霆钧一边说，一边摇头，“要不是见她怕，我才不会跟她来呢。”
    谛听继续不言，目中对凛霆钧已无了戒备，但多了分队莲悠悠来此处的深思。
    莲悠悠立在命纶大殿门后，面前是空旷无垠的空间，黑色的墙壁让你分不清这个殿堂有多大，或者，它是一个世界，一个空间。
    黑色的世界里，无数光轮在空中旋转，一根根如同蛛丝的光线在它们之间缠绕滚动。每一根线都与其它线无锁脚机，但又纵横交错，编织出一个异常庞大而复杂的轮回之网！
    在这样的轮回之网面前，即便莲悠悠变大，那这些线在她的面前也会成为如同乱麻的存在，让人无法理清。
    莲悠悠提起手中的发丝，嘴角微微扬起，眸中神光闪现，手中的发丝瞬间稍作一缕星辉。
    “去找你的主人。呼——”莲悠悠对着那缕星辉轻轻吹了口气，那星辉飞扬起来，往那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飞去。
    随即，莲悠悠脚下的一块圆形黑砖悬飞起来，载着她追随那缕星辉而去。
    星辉拖着长长的光尾，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有若一颗灿亮的流星。它在那一根根光线中穿行，最终，冲入了一抹光线之中。
    莲悠悠悬停在这缕光线之前，指尖轻点面前的光线，立时，那光线竟是形成了无数个切片，每一块切片上是不同的画面。
    莲悠悠指尖移动，切片快速移动，那些画面在她那双慧杰的眸中留下快速的残影。那些切片里有男人，有女人，有残疾人，也有各种动物。这是凛霆钧的无数次轮回转世，他变成各种各样的人或是动物。

第七十八章 冥王幽川
    忽的，她手指停落，点在了一块切片上。切片之上，正是凛霆钧此世的容貌。
    莲悠悠夹出了这片薄薄的切片，剑指一挥，瞬间，原先的薄片又化出了无数幅画面，密布她的周围。那些画面里有他的出生，他的过去，还有……他的……死亡……
    莲悠悠微微挑眉，撇撇嘴，恩~~~这人的一生还挺精彩……
    命纶大殿之外。凛霆钧双手环胸靠在门旁，时不时看谛听一眼，然后没话找话地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会想到阴间是这个样子的？我还以为跟戏里一样，有公堂，有牛头马面，有黑白无常……”
    “那都是你们人间对照自己的模样幻想出来的。”谛听淡淡说，“所有对阴间的想象都基于人间的现实生活。所以阴间的建筑也会随着人间年代的变迁而变。对阎王的想象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喔~~~”凛霆钧故作惊讶，“但我在佛像里，还真见过有脸黑的，人间也有黑人，那你……”
    “我不是黑人。”谛听倒是有耐心，对凛霆钧的问题一一作答。
    凛霆钧笑了：“嘿嘿，你也跟我想象中的神明不一样，很亲和，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不像那个女人……”凛霆钧刻意压低声音，指指门后，撇撇嘴，“拽地不得了~~一个心情不爽就在我们九门掀桌子揍人，太可怕了……”
    “你们应该畏她，惧她。”谛听的目光忽然冷寒起来，“因为，她是一件没有感情的冰冷兵器。”他沉沉的话音是对凛霆钧的告诫，眼中更是露出了一分战栗之色。
    凛霆钧瞪大了双眸，目露惊诧的神情，并不做作的神情让人相信他与莲悠悠的确是在九门相识，对莲悠悠并不十分了解。
    “嘶————”他故作惶恐地抽了口气，转开脸，在谛听看不见的地方瞬间收起脸上那幅神情，目中浮出了丝丝阴冷。
    “咣当————”黑色的门再次打开，莲悠悠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
    谛听立时收起眼中的那份战栗，黑着脸恭迎莲悠悠。凛霆钧也故作恭敬，垂首迎接莲悠悠。
    黑色的大门关闭，莲悠悠左看看，右看看，再转回脸看谛听：“该去看小川川了。”
    谛听依然镇定：“女神大人，冥王在休眠。”
    莲悠悠挥挥手：“无碍，他睡他的，我看我的。”
    谛听微微拧眉，点头：“请女神随我来。”他转身再次朝前走去，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莲悠悠看幽川。
    莲悠悠瞥眸看凛霆钧，凛霆钧走过她的身旁，俯身说出了三个字：“他恨你。”说罢，他朝前走去。
    莲悠悠撇撇嘴，耸耸肩。她在上面杀了多少神魔，就有多少神魔恨她，合情合理。所以，她才不想再做这找人恨的事，她现在太需要爱来填补她长期杀戮后的空虚，去冲散心底挤压的太久的那份厚重的阴暗能量。
    在九门里，她感受到了爱。
    大家的欢笑，烦恼，争吵，都是对生活的爱，她需要这种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活生生的生活，还给她做人的感觉，而不是一部冰冷的，杀戮机器。
    这或许也是当年幽川愿意放下屠刀，降于她的原因。如果折算成人间的时间，她和幽川几乎打了数百年的仗。这数百年来，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对”，日夜“面对”外加“肢体接触”。
    她成了战争机器，幽川也是同样成了一部战争机器。两个人在同一个战场上不停地战斗，日复一日地厮杀。最终，两个人仅仅是机械地去战斗，打得昏天黑地，重复的战斗让两个人渐渐迷惑，两个人战斗的意义到底何在？
    满地的神族尸体，大家的死亡最终换来了什么？
    于是，她放下了神剑，他放下了魔刀。从此，他对她俯首称臣。
    他和她的情意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他的身上至今留着她神剑的伤疤，而她的一条神骨，是他打断的。
    他们，对彼此“感情”太深。所以，她来了，他不可能还会睡地安稳。
    幽深的宫殿无边无际，静地罕见人迹。不像凡间，定有无数人服侍君王。
    “你们也不招些个宫婢。”莲悠悠看着冷冷清清的宫殿，仅仅只看到偶有士兵巡逻而过。
    谛听走在莲悠悠身侧，淡淡而语：“王不愿看见女人。”
    莲悠悠当即挑眉，满脸的坏笑：“哦~~~这是因为我有阴影了？哈哈哈——哈哈哈——”她转脸对凛霆钧连连挑眉，看，我把小川川都打出心理病了。
    凛霆钧自是作没看见。
    如果说他和她是相看万年的老夫老妻。那么，幽川和莲悠悠真可算是被家暴了数百年的倒霉丈夫。幽川对莲悠悠，心中怎会没有阴影？
    前方传来了水声，在宫殿中竟是有一挂瀑布，瀑布从高处落下，声音却也柔和。当谛听走近时，水帘如同纱帘一般向两边掀开，露出了里面一间恰如水晶的房间。黑色的水晶微微透明，闪烁星光，里面隐隐可见一个人影悬浮在其中，沉沉安睡。
    “王在休眠。”谛听说。
    莲悠悠静静注视了一会儿，转脸又是对谛听眨眨眼：“我看一眼就出来。”说着，她走上前。
    谛听的目光不似在命纶大殿前一般淡漠，而是继续盯视莲悠悠的身影。
    黑色水晶的房间渐渐打开，里面星光流转，幽川悬浮在幻彩的星光中，暗红色的长发在星光中徐徐飞扬，纤细的发丝成为这黑暗世界里唯一鲜红闪亮的存在，那丝丝红发在空气中飘逸游弋，在莲悠悠进入时，环绕在了莲悠悠的身边。
    莲悠悠抬手轻轻抚过飘过自己身旁的一缕发丝，发丝立时在她的手心里闪现一抹鲜丽的红光，宛如一注鲜血从她的手心里缓缓流光。
    莲悠悠扬起了一抹笑，朝幽川飘飞而去，静静悬立在他的身旁。
    幽川安静地悬浮在这个世界里，俊美的脸庞安详沉静。看样子的确睡得很沉。

第七十九章 他与她（一更）
    他长长的睫毛在这环绕的星光中闪现流光溢彩，纤长的火眉飞逸上挑，眉心一抹黑色神印正如火焰般妖娆燃烧，神印黑得通透炫亮，如同这里的黑色水晶。
    幽川的双眸因为紧闭，眼线更显纤细狭长，挺直的鼻梁让他的眉骨高耸，眼窝越发深陷，带出了他魔神的威严与一分邪君的邪魅。
    莲悠悠俯脸看他紧闭的红唇，鼻尖几乎与他相触。
    谛听在外面见莲悠悠靠近谛听，黑脸立时紧绷，目不转睛地继续紧盯莲悠悠。
    凛霆钧眼角的目光落在谛听的脸上，谛听有所察觉立时朝凛霆钧看来，凛霆钧自然而然地看向他，偷偷摸摸地挡住侧脸：“大人，您别看了，那女人可好色了。”
    谛听黑脸当即沉下，毫不犹豫地走入房间，立在入口处恭敬垂首：“女神大人，请勿打扰幽川大人休眠。”谛听的黑脸已快溶入周围的黑色之中，若非他开口，根本不知这里还有个人。
    莲悠悠没有看谛听，而是只看着幽川，她咧开嘴，搓起了手：“哎呀呀，小川川，这许久未见，你果然又俊美了，让我实在是……忍不住想亲你一口！”
    谛听全身一紧：“女神大人，请勿玩……”他的笑字还没出口，莲悠悠真的俯下了脸吻在了幽川紧闭的唇上！
    当即，谛听全身僵硬，目瞪口呆！
    莲悠悠吻住幽川的唇的那一刻，她双眸中浮现出了阴沉的神光。她伸出双手捧住了幽川的脸，看似是想好好地更加深入地品尝幽川，但她眸中的神光却是在燃烧起来，如同火焰的神光瞬间吞没了她的瞳仁，她的双眸完全化作了两团银白的火焰。她的长发也随即滑落脸侧，遮住了她与幽川的脸，挡住了谛听的视线，将一切都隐藏在长发下的幽闭世界。
    “我就说吧。”凛霆钧晃到谛听身边，看他那副被惊地魂飞魄散的神情，“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口中这位女神以前是怎样的，但是，从她来了九门，那是到处招惹美男子，你看，我们隔壁八扇门里的付明蕤啊，皇宫里的太子端木卿尘啊，连我……”凛霆钧受辱般侧开脸捂住了嘴哽咽，“也没有逃过她的魔爪……”
    谛听张着嘴巴僵硬地看向凛霆钧，这是他熟悉的那位女神吗？是吗？不是吗？真的是吗？！
    她居然……
    在幽川休眠的时候……
    偷吻他……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他此刻真想戳瞎自己的双眼，当年他的王，居然败给了如此一个放浪好色的女人！
    真是！
    丢脸至极！
    “她还说，她下来是因为她偷亲了哪个男神，逃下来的……哎……”凛霆钧连连摇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们是不敢得罪。”凛霆钧苦不堪言地直摇头叹气，“哎，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九门现在，太惨了……”
    谛听完全没有听凛霆钧在说什么，依然惊愕呆滞地看莲悠悠吻幽川，居然吻了那么久！
    他因眼前的景象吃惊地呆若木鸡，明明无人在他身上施加神力，他却感觉自己竟是无法动弹，全身如同被定住般，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两个人在星光与红色的发丝环绕中漂浮，黑与红的完美融合，带出了一分黑夜中火玫瑰的唯美来。
    而在谛听看不到的发丝之间，莲悠悠的眉心却是神印浮现，随即，竟是又一只闪亮的，银白火焰喷吐的眼睛从神印中破出！
    那只眼睛燃烧的火焰徐徐进入了幽川眉心的神印，它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了幽川的神印，当即，幽川的红眉皱紧。
    那抹火焰费力地扯开了幽川黑色的神印，立时，一缕红色的神光竟是从那神印中宛如被莲悠悠的神力吸引一般，缓缓浮现，妖妖娆娆，如同一抹红色的火焰在神光中舞动。
    莲悠悠紧闭双眸，捧住幽川的脸，继续将那抹红色的神光吸入自己的眉心。她的胸脯开始吃力起伏，她眉心的神火渐渐不稳，眉心的眼睛也开始徐徐闭起。她拧紧双眉，早知会做这件事，她该多吸点神力而来。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宛若是深吻幽川一般贴紧了他的眉心，一鼓作气地吸出了那团火红的神光，那神光快速进入了她眉心的眼睛，她闭上眼睛松了口气，也站起身离开了幽川的唇。
    她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气，宛若是在回味那美妙而又销魂的滋味。
    “恩……”莲悠悠舔舔唇黯哑低语，掩藏全身的疲惫，“小川川的唇又软……又有弹性……恩……”莲悠悠露出了一丝慵懒，侧转脸瞥眸看僵立的谛听，“等小川川醒了，告诉他，我随时等他……来找我负责。”
    莲悠悠醉哑带沙的话音如同一只柔软的手忽然一把拧紧了谛听的心，谛听尚未回神，却又在莲悠悠那醉人的，带着魅惑的声音中失了神。
    莲悠悠飘然落到他的面前，发丝在身后飞逸。她红唇抿笑，双手伸出，撑在了谛听身后的墙上，让谛听的视野里，只有她那张迷人微笑的脸庞。
    “喂，我下来的时候……撞掉了不少神力，现在……是你杀我最好的时机，你……要杀我吗？”莲悠悠水眸盈盈，欺近谛听的黑脸，对他慢慢眨着眼睛，让她的神情在谛听的眼中，宛若变成了慢动作，好让他看清她的每一处五官。
    谛听依然呆滞地看着她。
    她笑了，迷醉的目光在谛听呆滞的黑脸上流转了片刻，缓缓俯下脸，贴近了谛听的耳朵：“你不说话……就当你放弃了，等我回去了……你就没那么容易杀我了……谛听……我们就不能好好做个朋友吗？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谛听的黑眸猛地圆睁，鼻息间，全是莲悠悠身上那迷醉的幽莲清香，那清香不仅仅钻入了谛听的身体，更是钻入了他的灵魂，在他的神魂深处扎根发芽，开出了满池的银莲，让他从此无法忘却她身上的气息。
    莲悠悠抿唇一笑，收回撑在谛听脸边的手，从他面前飘然而过，给凛霆钧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离去，只剩下谛听依然呆呆立在门边。
    谛听原本黑色的脸，竟是慢慢开始变了色，那油亮的黑中透出了红色，整张脸在眨眼间，变成了酱紫的颜色。
    “谛听大人，那位女神大人走了。”忽的，有人回报。
    谛听恍然回神，心跳猛然间狂跳起来，他当即转身拂袖：“知道了。”
    “是！”
    谛听抚上自己心跳剧烈的胸口，和滚烫的脸庞，他居然！居然因为莲悠悠一个勾人的眼神，和那醉沙的声音而被魅惑了！那个可怕的女人！
    他慢慢抬起了手，毫不犹豫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一声巨响，抽散了脸上的红色，瞬间浮出了黑色的一个掌印，他到底在做什么？！
    冥宫的一扇门前，莲悠悠推上门时身体一个趔趄，凛霆钧立时扶住，面露阴沉：“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现在神力未曾恢复，不要乱来，会伤及你的元神。”凛霆钧阴沉的话音犹如命令。
    莲悠悠缓缓摆了摆手，双眉紧蹙之时，眸光已经深沉：“谛听叛变了。”
    凛霆钧深邃的眸中浮出了丝丝黯光。他当即横抱起了疲惫的莲悠悠，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黑色大门。手心秘境之钥浮现，推门之时，已是莲香阵阵，秘境之中。
    凛霆钧抱着莲悠悠迅速穿过秘境之门，回到秘境。莲悠悠微微苍白的脸色在秘境的阵阵莲香中，缓缓恢复。
    坐在秘境石桌边，正感叹陆轩忽成冥差的众人见莲悠悠面色疲惫，又是被凛霆钧抱回来的目露惊讶与担忧，纷纷起身。
    “主人——你怎么了————”何仕麒当即急得跑向凛霆钧，脸上似是急得快哭。
    姚广大人，胖佛，棺爷，三娘，云锡云瑶和小莴苣也纷纷上前。
    凛霆钧放落莲悠悠，莲悠悠见何仕麒朝自己急急跑来，眼中发急，当即扑了上去。跑过来的何仕麒被莲悠悠扑个正着，莲悠悠捧住他的脸，瞬间就吻上了何仕麒的唇。
    “啊————”众人瞬间目瞪口呆在桥下。
    “喵————”黑焰一声怒吼就蹿了过来，凛霆钧身形倏然横在他的面前挡住，黑焰急红了眼，“这你都能忍？！你是不是男人啊！”
    凛霆钧镇定看他，沉沉厉喝：“你好好看清楚！”
    黑焰一怔，强忍住心里的怒火，努力保持冷静看过去，还是在亲傻子啊！！！！
    何仕麒当即呆滞站立，瞪大眼睛呆呆看着莲悠悠。莲悠悠吻住他的唇，口中当即吐出了那抹火红色的神光，神光进入了何仕麒的嘴中，登时，他的黑眸里犹如焰火般绽放出了璀璨的红光。
    缓缓的，他闭上了眼睛，盖住了里面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神光。身体失去力量般地往后直直倒去。
    莲悠悠抱住他的身体一起往前倒落，在他的胸口也缓缓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苒儿……”一声轻语从何仕麒的口中如同梦呓般吐出，两人倒在了石桥上，沉沉睡去……
    那一年，星宙黯淡，幻云无光。
    一颗残破的黑色星球上，焦土流淌着鲜红的岩浆，尸横片野，神器满地。
    她一身是血，脸上晦涩无光。手中神剑指在血皇幽川的脸上，粗重喘息。
    幽川跪在她的面前，亦是神甲染血，疲惫不堪，一双原本璀璨的红瞳，却因神力耗尽而黯然失色。
    “给个痛快。”他气息虚弱而沙哑地说。
    她无力地眨了眨眼睛，忽的长吐了一口气，手中的神剑随意扔在了一旁。
    他目露惊讶。
    她却往他的身上疲惫扑去，挂在了他的身上，靠上了他的肩膀，无力轻语：“别打了……好么？累了……”
    他跪在神血浸润的焦土中久久呆滞，无法回神……
第二案 诗与棋
第一章 消失的少女（一更）
    前言：
    人不可貌相，字不能识人。
    命不经天论，棋不由人定。
    一横一竖，断不出笔者善恶。
    一进一退，奴不住人性正邪。
    一幅字，一盘棋，一念，一局。
    ……………………
    去年此时中秋夜，
    云淡星稀明月朗。
    湖边花灯排成行，
    如镜水中影成双。
    玉镜湖边花灯成排，倒映在平静的玉镜湖中又是一排灯影，上下呼应，真真假假，如梦似幻。
    这边少年玉树临风人如玉，那边少女婀娜娉婷娇似花。
    在这花好月圆之夜，少男少女们观花灯，猜灯谜，携手嬉笑，人影迷离。
    风过湖面花灯轻摇，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那些挂在花灯下的彩纸也飘摇起来，如一只只花枝招展的彩蝶，吸引着少男少女前来采摘。
    在一只牡丹花灯下，围的少女分外多。
    那只牡丹花灯做工精致精美，用的绸布也是颇为考究，这玉镜湖边的相亲会，从花灯的材质上已经能大致判断出主人的家世。
    而吸引少女们的是那花灯下的字条。字条的用纸也是甚为考究，是红色的金箔纸，金箔纸的价格，自是不必多说，单单这张纸，就在这一众花灯中脱颖而出。而这纸上的字更是龙飞凤舞，隽永异常！
    这花灯会，写得一手好字会格外受到少女们的青睐。京城里的女子，家世好的也是一把一把。
    在这花灯会上，见字就如见面。一盏精致上乘的花灯，加一张格外正式的金箔红纸，以及一手俊秀的好字。在少女们的心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位翩翩公子，潇洒美男的形象来。
    花灯的精美与隆重的金箔红纸也体现出这字的主人对于花灯会相亲的诚意，又有哪个少女不动心呢？
    剩下的，就看是哪个少女最先猜出这字条上隐藏的翩翩公子的名讳，拔得头筹，与这写得一手好字的俊美公子相见。
    但见字条上的灯谜也是分外浪漫应景：在天愿作比翼鸟。
    “我猜到了！”一少女从少女中跃出，急急扯下了那张金箔红纸，紧紧握在手中，骄傲得意地翘首，环视身周一众气死的少女。
    她从她们之中得意走出，俏丽的脸上带着分外得意的甜美的笑容。
    她在无数少女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入月老亭，那里有月老正在等候。每年这花灯会，都会有京城德高望重的老者来扮演这个月老的角色，管理每个灯谜对应的姻缘锦囊。
    可爱的少女跃入月老亭，清丽的衣裙飞扬，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
    月老看着她慈祥而笑：“这是猜到如意郎君的名字了？”
    少女的脸立时羞红，垂下脸点点头，递出手中的纸条，双手依然捏紧，宛如那是郎君的衣角，不舍放开。
    “哟！这字真是漂亮啊！游云惊龙，颜筋柳骨！”月老也对纸条上的字赞叹不已，“能写出如此好字，这位公子必然丰神俊朗，将来定是书法大家！果然是个好郎君！恭喜恭喜！”月老为眼前的姑娘能抢到这个公子而高兴。
    月老温柔看面前这位羞涩喜悦的少女：“那猜到谜底了吗？”
    “恩……”少女羞怯低头，轻轻道出了一个名字，“齐飞……”
    “呵呵呵，好，我这就给你找！”月老看向面前那一排排锦囊，“恩……齐飞……齐飞……”锦囊按百家姓的顺序排列，所以并不难找，“哦！在这儿！”月老找出了齐飞的锦囊，那是一个红丝绒的精美锦囊，锦囊的正面用金线绣着“齐飞”两个字。
    月老看手中的锦囊已是知道这男子是个好人家，再次恭喜少女，微笑压低声音：“如此佳郎可别让别的女孩儿抢去了，快去吧。”
    “谢谢月老爷爷！”少女欢喜雀跃地接过锦囊，又如一只云雀般飞出了月老亭。
    月老在朦胧浪漫的灯光中捋自己又白又长的胡须，慈祥的目光里是深深的祝福。
    少女欢喜地跑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一棵幽静的月桂树下才打开了锦囊，宛若深怕人多被挤掉了。
    月桂树上挂满了许愿的风铃木牌，夜风吹过，在少女的头上发出“叮当叮当”悦耳的铃声。
    少女小鹿般的心在胸口扑通扑通直跳。她手捧这精美的锦囊，锦囊上还飘散着淡淡的桂香，她想看，却又舍不得看。她好担心自己赴约了会被那位公子。自己是不是够美丽，是不是那位公子喜欢的少女？
    中秋灯会，只是给大家一个相识的机会。然而，这中秋月并非人人都能花好月圆。这个日子也成了诸多人黯然神伤的日子。
    从陌生人，到相见，或许，只是因为你没有酒窝，眉毛粗了点，衣衫款式旧了点，便会被对方婉拒。
    少女的心，是脆弱的。少女不想自己被拒绝。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夺走了这个风流才子，那些少女中，不少也都是认识的。若是被拒绝，岂非成了今年中秋夜最大的笑柄。
    但不管如何，既然已经抢到，不妨先去偷偷瞧瞧。
    少女满怀笑意地打开了锦囊，里面的字条上，依然是那清俊脱俗的字。俊逸的字体让少女的心已是狂跳不已，再也顾不上其它，朝字条上的地点匆匆跑去。
    这一年的月亮格外亮，亮地甚至泛出了一丝青光。
    京城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镜湖沿湖的绿道上，一些街巷反是在这个中秋月变得幽静。
    少女赶到了纸条上写的伊人巷百岁桥。
    百岁桥的石碑在月光下散发着古老悠远的光芒，宛若一位老者在这里述说着百年的佳话。很多情侣百岁桥，希望能获得与子偕老共百岁的祝福。
    少女独自一人走上了石桥，石桥周围安安静静，不见任何人影。
    少女目露失望，或许自己跑来时，那位公子已经远远看见，不喜自己便已离去。
    “没想到，会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姑娘。”清润好听，宛如瓷器的声音从少女身后响起，少女吃惊转身，却真的看见了一位清润如玉的美貌公子。
    公子红唇含笑，目光温润，一身白衣，更添清雅之姿。他朝姑娘伸出手：“愿与我共游玉镜湖吗？”
    少女面红耳赤，已是彻底呆滞，这样貌美的公子，竟是愿意与她一叙。她已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公子轻轻握入手中，领她下了石桥，石桥下，小河边，正是一只精致的小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爱的姑娘。”貌美的公子问。
    少女已是羞地满脸通红，俏丽的脸上更是红艳一分。花样的年纪透着少女的清纯与香甜。少女已是低垂脸庞，羞红脸儿轻语：“奴家叫……嫣慧……”
    公子温柔而笑，执起嫣慧的手走上那一叶小舟，脱下身上的斗篷贴心地盖在了嫣慧的身上，对她深情轻语：“但愿与你比翼双飞永相依……”
    嫣慧的身体在他深情的话语中只觉一软，微微靠在了他的身旁。如此真情公子，她也愿永远相随……
    第二天清晨，薄雾在美丽的玉镜湖上尚未散去，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嫣慧——嫣慧————”
    晨雾之中，跑来了一行人，他们高声呼唤嫣慧的名字，却在晨雾中再也寻不到那俏丽少女的身影……

第二章 又是一年中秋夜
    又是一年中秋月圆时。
    东郊皇家御林山上花灯摇曳，山下奢华马车整齐排列。
    整个东郊御林的花灯与夜空中的繁星遥相呼应，照出了一片绚丽光辉。
    这次皇家相亲大会，礼部和工部那边真是足足准备了一个多月。从修缮上山的山路开始，一点一点造出了成帝要求的琼楼玉宇的仙境。
    整条山路都建有回廊，不怕山中天变忽然下雨。回廊上挂满了红灯，从京城都能看到一条红色的光路扶摇而上，似通往浩瀚星辰。让皇城中的人看见无不羡慕。谁不想参加皇家的“相亲大会”？
    各地皇族也是纷纷回京，参加此次中秋御宴。
    付家此时也是马车停在门前，准备启程。
    姚氏的房内，付明晖穿上了付明溯给他准备好的一身新衣，立时玉树临风，帅得势不可挡！
    “哎呀，三弟真是少年英武，俊美非凡啊！这还不把山上的小姑娘们给迷死。”易嵇澜帮姚氏一起精心为付明晖打扮，看着自己的成果也是心中小小得意，忽然间，也有了尽快生子的年头。
    姚氏看着自己儿子如此俊美，竟是被帅哭了。
    付明晖见姚氏忽然哭，也是有些心慌：“娘，您怎么突然哭了。”
    易嵇澜心知，体贴地揽住姚氏的肩膀，笑看付明晖：“你娘啊，是自豪~~”
    听嫂子这么说，付明晖安了心，也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姚氏轻拭泪痕，看付明晖：“娘这是激动，孩儿长大了，壮硕了，也俊美了，现在啊，娘就指望你啊，能娶个媳妇儿回来，好让娘早日抱上孙子。”
    付明晖灿灿一笑，信心满满：“娘，你儿子今晚一定把公主给你抱回来！”
    “哎哟！这牛吹的。”姚氏没好气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是深觉自豪。若是他儿子真能把公主娶回来，那自然是合了老爷的心意，她也母凭子贵，成了公主的婆婆。
    “三弟，好了吗？”付明溯与付明蕤也来至门前，付明溯一身便服，今日他较低调。
    而付明蕤更是低调，反是一身黑衣，如平日八扇门的制服。这不用问，也能从他的衣着上看出他此次去的有多不情愿。
    易嵇澜见付明蕤的穿着已是心底忍不住笑。这个二弟啊，也难怪父亲大人会愁他的终身大事。
    付明晖当即出门，回首对姚氏一礼：“娘，孩儿走了。”
    “好好好。”姚氏的脸上，幸福如花。
    付明溯温柔看易嵇澜：“我给大舅哥也弄了个牌子，好让他与京城的贵少们联络联络，你真当不去吗？”
    易嵇澜甜美一笑：“我若是去了，满城的贵少岂不都嫉妒你了？”
    “哈哈哈——”付明溯大笑起来，他付明溯娶到了倾城又聪慧的易嵇澜，的确让他人羡慕不已。他与易嵇澜相视一眼，惺惺相惜又相敬如宾。随即，他转身带付明晖与父亲会和。
    易嵇玄则会低调独自前往，不与他们同路。
    付明溯在前面与付明晖有说有笑。付明蕤跟在后面拉拉衣领，挽挽袖子，他这不是衣服不舒服，而是要去参加这次相亲会浑身不舒服。
    即便已经穿了一件几乎与侍卫没有差别的衣服。但即使他再低调，他那张颜值也让他无法低调。这一身黑衣，反倒是让他显得更加沉稳成熟，压下了他那份秀气，多了分八扇门统领的威严来。
    易嵇澜看见他那副样子也是心中明了。她见付明溯他们走远，匆匆上前叫住付明蕤：“二弟。”
    付明蕤停下脚步，目露尊敬：“大嫂。”
    易嵇澜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簪盒：“你大哥让我买的，拿着吧，去送给那个莲姑娘。”
    付明蕤当即脸红起来。目光定定落在那只簪盒上，心跳忽然凌乱起来。他从未有过这番感觉，此时却只是看着那只簪盒就意乱情迷。
    大哥对他真是无微不至，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此番一比，他更是脸臊红起来，他却从未想过要送份礼物给莲悠悠。他的的确确应该买份礼物作为答谢，自莲悠悠来了之后，助他屡破奇案，让他名扬乾朝。而莲悠悠却深藏功与名，隐于九门内。
    易嵇澜笑了：“听说这次九门也会来，快去吧。对了，把簪盒藏好，也别谢你大哥，他会尴尬的。”
    付明蕤眨眨眼，真当听话地放好了簪盒，对易嵇澜一礼：“谢谢嫂子。”他感谢地看易嵇澜一眼，转身离去时，身形却是轻快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浑身不对劲。
    易嵇澜在月光中渐渐收起了笑容。其实那簪子付明溯在《傲美图》一案后，便让她收起来，不要再给付明蕤。她感觉到自己夫君转变了态度，从一开始撮合付明蕤与那个莲悠悠，到最后不希望付明蕤与莲悠悠多多接触。
    可是这当中，他付明溯却是对那个莲悠悠过多关注起来。这自然让敏锐的易嵇澜心中有所猜疑。她易嵇澜的男人，无论那男人妾室多少，但他的那颗心，必须在她的身上。
    所以那个莲悠悠，还是物归原主，给付明蕤的好。
    易嵇澜再次扬起深沉的笑容。要在这相府存活，可不比在商场容易。
    月上柳山头，人约黄昏后。
    秘境之内，今日也浮起了一盏盏圆亮的月灯。一轮轮朦胧的圆月漂浮在空气中，让整个秘境如梦似幻。
    大家又一次围观睡觉。这一次不是凛霆钧和莲悠悠，而是莲悠悠与何仕麒。
    那一天可真是把大家惊到了。
    莲悠悠冲回来就吻傻子阿麒，真是让大家下巴脱臼，那一天，大家也是好久才回过神。
    现在，大家又围立在莲池边，因为这一次，凛霆钧将莲悠悠放在了莲池里。
    莲池的中央，一朵巨大的白莲大如床，闪烁着绚丽的金光。金光如线，丝丝缕缕进入莲悠悠的鼻息之间，莲悠悠那日回来时苍白的脸色已是渐渐红润。
    而在莲池上方的白玉桥上，何仕麒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孤零零地躺着，也没有人管他。他那天怎么倒下的，今天就还是如何模样，甚至身上都每一条毯子。

第三章 醒了
    何仕麒就这样躺在冷冰冰的桥上，大家还立在他“尸体”边往敲下看，只为莲悠悠担心。
    姚广大人看看空中飘浮的圆月，看向大家：“大家……要不还是去参加御宴吧……”
    大家不动，依然担忧地看着莲悠悠。
    姚广大人微微拧眉：“你们若是不去，悠悠醒来也会自责的……她有小凛子看着，不会有事。”姚广大人继续劝说大家，他也心疼大家，为朝廷誓死效力那么久，一直默默无闻，难得今日可以让大家去玩乐放松一下，莲悠悠是不会在意大家离开身旁的。
    凛霆钧盘坐在一片莲花的花瓣之上，紧握莲悠悠的手，拧眉目视。懒得说，懒得动，懒得有表情的他，如今却是一刻不离莲悠悠。
    黑焰气恼地胸脯起伏，在莲池上玉桥护栏上烦躁徘徊。
    忽的，他又看到了和莲悠悠同样没醒的何仕麒，蓝眸里怒火燃烧，心中生恨，一跃而下，身形忽然变地有如猎豹一般大，然后，“吧唧”一屁股坐在了何仕麒的脸上。一团闷气不受控制地往下，竟是“砰！”一声，将一个响屁放在了何仕麒的脸上。
    何仕麒倒是没动静，桥上的人却是被吓一跳，纷纷紧张地看向上方。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哪里放炮仗了？！”
    “难道有什么东西撞上我们秘境了？！”
    “秘境会不会塌啊！”
    所谓响屁不臭，黑焰这个屁他自己也很意外，只怪何仕麒让他憋气了好几天，肚子里的这股子闷气没地方出，一不小心从后面给喷了出来。
    他见大家都往上看，也只有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不能承认是自己干的，这气震四海与放屁完全是两回事，但偏偏又是从一个地方出来，他如何解释，也是会被当作在放屁，那他魔神大人的颜面岂不扫尽？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承认。他继续镇定自若地坐在何仕麒的脸上。这团气居然没有把他的脸震烂，也足以证明这傻子非凡人，而现在，是愈加确定了。
    就在那一声巨响之时，巨型莲花之中，莲悠悠眼皮颤了颤，竟是醒了。
    “莲儿！”凛霆钧立时倾身向前，担忧注视。
    大家听见凛霆钧的呼唤也立时紧张地看向莲池，在看到莲悠悠微蹙双眉时，大家脸上先前的担忧也随之慢慢消散。
    莲悠悠缓缓坐了起来，凛霆钧扶住了她的后背，温柔轻抚，助她全身气血流转。
    莲悠悠困倦地睁开了眼睛，眼皮依然耷拉低垂，随即，她长长地吐出了一缕白色的气息。
    “呼…………”那气息有如三娘的轻烟，飘飘渺渺，若有似无，最终消失在空气之中。
    随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里面却是一片空洞，宛若是整个宇宙埋藏在她的眼眶之内。但是很快，一撮星火闪耀起来，她晶亮的瞳仁从那撮星火中渐渐浮现出来，银白的神光也随即熊熊燃烧。宛若方才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眸中的那一片黑暗宇宙。
    莲悠悠眨眨眼，那片神光又悄然而退，被她的黑瞳吞没，现出了她那双异常清亮的眸子。
    凛霆钧看到此，方才露出安心的微笑，转脸对姚广众人点点头，让大家可以放心去耍了。
    大家也露出了轻松了笑容。
    莲悠悠伸伸懒腰，神色还有点呆：“好饿。”
    “嗤。”凛霆钧轻笑出口，轻抚莲悠悠后背，“你若是再不醒，就毁了大家的中秋之约。”
    莲悠悠愣了愣，朝桥上看去，看见了围立在桥上担心看她的大家。正当她的心底生出暖意时，大家却像是嫌弃一般，各自鸟兽散。
    “切，我还以为这次会睡更久呢，害我输了，哼。”云瑶不高兴地拿出银子给云锡。
    云锡面露嫌弃：“是你蠢~~你还不快点换衣服？你今晚穿成这样出去，不是丢我的脸？”
    云瑶白云锡一眼，赶紧飞跃下桥，去换漂亮衣服。
    虽然大家都是露出不再在意莲悠悠的神情，但莲悠悠已是眯眸而笑，啊……这才是她喜欢人间，喜欢九门的原因。在这里，她能像一个人一样，被人关爱着。
    胖佛笑看棺爷：“阿弥陀佛，老棺，听说这次御宴有很多好吃的，要不，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棺爷佝偻着背摇摇头：“你带小莴苣去玩玩吧，我每年都带孩子回老家的，感谢莲大神，今年我不用跟姚广大人请假，提前离京了，我啊，去看老婆了。”棺爷对大家挥挥手，往秘境之门而去。
    姚广大人看剩下的人：“你们谁还去啊，快准备一下，我们快迟到啦。”
    三娘一步三扭：“我不去~~去了多些事，云锡，你今晚陪我去海边走走吧。”三娘瞥眸看云锡。
    云锡起先还在看云瑶房间的方向，忽然听见三娘的话，当即转身看三娘，狐眸圆睁。三娘的这句话，让他又惊又喜。
    三娘挑眉看他：“你到底去不去啊~~别像个呆子那样不说话~~”
    “去！我去！”云锡立刻重重点头。
    “不要骂人啊~~”姚广大人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笑。
    三娘也忍不住妩媚一笑，白云锡一眼：“东西你拿啊~~”
    云锡的脸立时红了起来：“那是当然！”他赶紧对胖佛嘱托，“胖佛，今晚云瑶就托你看顾一下了，别让她闯祸，如果是勾搭男人的话，就随她去吧。”云锡对着胖佛直挑眉。
    胖佛的胖脸当即笑起：“哈哈哈哈——”
    大家正笑着，云瑶从桥的另一头又飞奔回来了，一身清丽的淡黄衣裙如这空中银月的颜色，发间一支蓝色的发簪更称地她清丽可人。
    “怎么样怎么样？”云瑶在大家的面前转圈，大家纷纷竖起手指，只有小莴苣因为看不见而有些失落。但是他能想象出，今天的云瑶姐姐一定很美。
    云瑶扑到桥边看莲悠悠：“悠悠姐姐，怎么样？”
    莲悠悠坐在莲花中笑了，对她也是竖起大拇指：“今晚你最美。”
    “恩~~今晚你最美~~”三娘也跟着说。
    得到两个美女的赞同，云瑶欣喜若狂。

第四章 神得会做饭
    云瑶骄傲自得地在云锡面前高抬下巴：“哼！”
    云锡受不了地，嫌弃地白她一眼，但还是拿出了两个盒子，像是丢垃圾一样丢给云瑶：“丑死了，给！戴上，既然今天都是皇亲国戚，也别在外面给你哥我丢脸，咱也有钱，知道不？！”
    云瑶微露吃惊，立时接过两个锦盒纷纷打开，竟是一只异常剔透的翠玉雕花镯，和一支红艳如梅的精致步摇！这两件首饰的工艺一看就知绝非地上所有，定是价值不菲！
    云瑶呆呆看着，有些热泪盈眶，这还是她哥哥第一次送给她豪礼，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两件首饰。
    云锡也得意地抬起下巴：“你是我云锡的妹子，必须惊艳全场，今晚，你不勾十个八个男人的魂，就别回来……”
    忽然，云瑶一下子扑在了云锡的身上，云锡的话音也就此而断。
    云瑶开心地紧紧拥住云锡的身体，随即放开，在云锡的面颊上一亲：“谢哥哥！”她银铃般的声音，透着少女的最纯真的快乐。
    云锡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般纯真。他的眼中露出了哥哥的幸福，与难得一次豪气地自得。
    云瑶如同一只俏皮的黄飞奔向了姚广大人，急得催促：“老头儿，还不走？要迟到啦~~~”她好期待今晚，不知会遇到怎样的人。
    “呵呵呵呵……我们走啦。”姚广大人对莲悠悠打了个招呼，和胖佛小莴苣一起离开，心急的云瑶还在他后背使劲推他。
    三娘看看终于安静的秘境，对坐在莲花中的莲悠悠眨眨眼：“这地方留给你和你的……”三娘扫一圈凛霆钧，何仕麒和黑焰，“情人们了，悠着点哦，别闪着腰。”三娘妩媚笑起，眼中眸光勾人。
    莲悠悠坐在莲花里忽然傻笑起来，那笑容竟是带着一丝猥琐，看得一旁的凛霆钧也目露嫌弃。他让她以魅力服人，她还真在那边想些龌蹉的事情。
    云锡目送云瑶，直至她随姚广大人离开秘境，他才收回目光。
    “放心吧~~就你那妹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三娘看出云锡对云瑶的担心。
    云锡收回目光看三娘时，却是一下子局促起来。平日与三娘一起能说会道，甜言蜜语的云锡，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与三娘对视，平时在三娘面前总是撩骚的他，今日却安静地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狐。
    三娘笑着瞥他一眼，对他勾勾手指，他乖乖跟上。他跟在三娘身后回了小屋，然后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又跟着她出了小屋，进入了秘境之门，自始至终，乖巧地像是个孩子。
    整个秘境终于变得安静。
    莲悠悠摸摸肚子，呆呆看前方：“好饿，想吃阿麒煮的面。阿麒啊~~~我饿了~~~~”但是，她这一声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凛霆钧抬手，轻轻在莲悠悠脑门上一弹：“你睡傻了？阿麒还没醒呢。”
    莲悠悠呆了片刻，恍然：“哦~~~~”莲悠悠宛若此刻才彻底醒了过来，随即看向凛霆钧眨眼睛。
    凛霆钧面色一紧，他这九天真神，无所不会，无所不能，但唯独不会……做饭！
    这真神本就不食人间烟火，他又忙地从不合眼，怎会做饭？
    他的俊眉收起，转脸看桥上：“黑焰，你会做饭吗？”
    黑焰跃上了白玉石护栏，一脸憋闷地俯看凛霆钧：“老子是魔神！不是厨子！”他亮出了猫爪，郁闷转脸，“而且老子现在是猫，怎么做饭。”
    得，两个神，都不会做饭。
    若有神力，他们倒也可以变出一些。但这变出来的，始终不及做出来的，因为那里面，有一份心意。
    “我去买。”凛霆钧认输。他们两个神总不能被一顿饭给难住。这去买也是有心意在的。如果连这都懒得跑腿，那估计凛霆钧往后会被莲悠悠冷落。
    他跃到了池边，疑惑看向白玉桥：“嘶……你说这阿麒怎就会做饭了？”
    莲悠悠懒洋洋地再次躺在那朵巨大的莲花里，二郎腿悠然翘起：“因为他一半是阿麒啊，凡人即便是傻子，也得会做饭。不然爹娘死了，他怎么办？”
    凛霆钧与黑焰听了，都变得若有所思。这日子，果真还是凡人过得有意思。看来要抓住莲悠悠的心，还得学会做饭。他们两个神力再强如何？莲悠悠饿的时候这最先想到的，还不是作为傻子凡人何仕麒的面。
    但这神在厨房里忙活，淘米做饭拉起面，怎么就感觉很是违和呢？
    此刻这东郊御林山下已是车马成行。
    这边吏部尚书带着一儿一女下车，那边康王与儿子一起走来。
    今天不仅仅是皇家相亲会，也是一次朝中重臣的大聚会。大家在今天借机又可以齐聚一堂，拉拢拉拢新的关系，合计合计新的算计。身在其位，不用过期作废。能被利用才能在这京圈混迹下去，若是无人来找，也说明你毫无利用价值，这在京中贵圈内，也是没有地位。
    这边，一辆异常朴素的马车低调而来，马车在一众奢华马车中并不起眼，车夫也穿着简朴，神色稳重低调。
    马车缓缓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位青衣青年，青年二十出头，一身素洁的青衣，长发也只是简简单单用一根木簪挽起了一部分，作了个发髻，剩余皆散在脑后。
    青年眉似黛，眸若海，肤胜雪，唇赛梅，清俊如竹，儒雅如兰，翩翩君子淡如水，说的，便是他这般的美男子。
    他神色持重沉稳，目不旁视。举手投足，都透着一分如同水墨意境中的雅致。
    他下车后，不疾不徐掀开了车帘，往里面伸出右手。一只柔夷也是优雅地伸出，他迎出了一位与他神情相似，但却端庄美丽的少女，少女比他少许活泼些，下车时还立在他身边含羞带怯地看向周围，一双眸子慧光闪动，顾盼生辉。
    但只是稍稍环视了一眼，少女便也垂眸抿唇，沉静似雪，矜持稳重。
    青年再次伸手，这次迎出的，竟是位高权重的右相蔺敬之。

第五章 大聚会
    “父亲。”青年扶下了蔺敬之，马车便从他们身旁离开，前往空着的车位。
    蔺敬之看看周围，认真叮嘱：“今日御宴乃是皇上之盛情，不可不来，但你二人也不必太过拘谨，但也不可张扬惹事。”蔺敬之认真嘱咐面前的青年，他的长子蔺书纶。
    “孩儿知道。”蔺书纶也是与蔺敬之一般的认真稳重表情，举手投足间，从容有度，温文尔雅。
    “照顾好你的妹妹。”蔺敬之看向蔺书纶身旁第一次参加此等聚会的蔺诗月，眼中还是带一分作为父亲的不放心。
    今日人多人杂，虽不是三教九流，但朝中官员质素层次不齐，他们之子女，自是随其父母，简单之人也有，但居心叵测之人居多。莫看都是少男少女的年纪，他蔺敬之也知道小儿不可小看的道理。
    自己的女儿自是心知。蔺诗月自小乖巧懂事，蔺敬之让她在相府中习琴棋书画，很少踏出相府，人情世故见得少，识人辨人能力必是有所欠缺。
    这一次忽然来参加如此盛大宴会，蔺敬之心中也是多了几分担忧，也是他珍爱自己的女儿蔺诗月。
    他让蔺书纶看着，同时也是让朝中那些纨绔子弟不要靠近诗月。
    但蔺敬之也有别的打算。女儿诗月始终是要出嫁。今日就当是给蔺诗月择婿，且看看朝中同僚之子，是否有合适与月儿的。
    蔺敬之淡泊名利，从未想过让自己女儿入宫。他不知那边付坤对他有多么羡慕，就差让付明蕤男扮女装嫁给端木卿尘了。
    莫说蔺敬之不愿，他的夫人更是不愿。她不愿诗月进入宫门，从此难以相见。更不愿让自家宝贝女儿进入后宫那种勾心斗角之处，自家单纯善良的女儿该如何存活？
    说到底，蔺敬之夫妇皆认为入宫既是受苦，他们宁愿诗月嫁给寻常百姓家，能一辈子简简单单，在平平凡凡的生活中，获得小幸福。
    蔺敬之微微拧眉，神情里难掩他的担忧，他认真看蔺诗月：“诗月，今日你自要低调行事，讷口少言，殿下们若是来了，也莫凑近做作。”蔺敬之相信自己女儿不会故意讨好太子殿下，但毕竟是女儿家，对太子殿下这些殿下们，总是有些许好奇与憧憬。
    况且，让蔺敬之更为担忧的是，太子那个家伙，还真是长了一张迷女人的脸，他也不确定自己女儿是否能扛住端木卿尘的魅力。
    蔺诗月垂着脸，面色微红：“父亲，您把女儿当作什么女人了。”
    蔺敬之听到蔺诗月这句话，总算是少许放心。他又看向儿子蔺书纶，还是要在嘱咐两句。
    别家为参加这次殿下“选妃”大会而挤破脑袋，偏偏这位右相大人却是处处杞人忧天，少了平日的那份即使泰山压顶也不惊的镇定沉着。
    “书纶，公主年幼，并不适合你。”蔺敬之这句话算是明面上说，咱家不要公主做媳妇，你就不要去冒头了，来这儿吃好，喝好，看好妹妹，这才是你作为我儿子来的主要目的。
    蔺书纶颔首淡笑：“请父亲莫要担心，公主也未必会看上孩儿。”蔺书纶也算是说明，他是不会去追公主的。
    父子两人相视点头，父子之间有了默契，他们家还是喜欢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像那种刁蛮小公主娶回来简直是抱了颗炮弹回来，皇帝的女儿，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路口变得骚动。
    来往的人纷纷往路口看去，原来是尉迟老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了！
    朝中百官皆是马车，只有尉迟老将军家全是骑马而来，分外英姿飒爽，八面威风。
    但见打头的尉迟老将军鹤发童颜，老当益壮！
    别人家带儿带女至多三四个。而他，是一长串！就如母鸡带小鸡般的一长串。
    尉迟老将军的小儿子尉迟镜北才十八岁，是他六十岁时生的！因此，他的这个小儿子和他的几个孙子，孙女一般大，也是尚未娶妻。
    而尉迟老将军的长孙都已经成了重孙，这个小重孙还要叫尉迟镜北一声舅爷爷呢。尉迟镜北自己尚未娶妻，却已经成了爷爷辈分的人。
    还真别说，这生娃的事，还真是文官生不过武官。别看付坤年纪比尉迟老将军年轻不知多少，但现在让他生，他也生不出了。
    而今又天下太平，这些武将在家闲着没事，就多生点娃，壮大家族势力。这并不是他们要威胁朝中其他势力，而是一旦打仗，出生入死的，却又是他们。
    “是尉迟老将军。”蔺书纶沉静地说，目中已是露出一分敬仰与崇敬。
    蔺敬之微微而笑，看蔺书纶与蔺诗月：“你们随我来。”蔺敬之说罢，已是朝尉迟老将军那行人走去。
    “尉迟老将军。”
    “尉迟老将军。”
    尉迟老将军一路过来，两旁的官员带子女纷纷行礼。少男少女也忍不住偷偷观瞧尉迟家儿女的风采。
    尉迟家无论男女，都是骑在马上。少儿郎龙精虎猛，少女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一行人简直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尉迟家的少年郎们很快吸引了少女们的注意，少女们羞涩地目露倾慕，谁不想嫁个文武双全，又俊美精壮的少将？
    尉迟老将军快八十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如火如炬，炯炯有神，老远就看到了缓步而来的蔺敬之，当即就下了马。
    他身后的儿孙看见尉迟恭山下马，也纷纷下马，一旁的侍卫们齐齐上前，牵走了他们的马，浩浩荡荡又是一支马队！
    “哈哈哈，右相大人，老夫还正想找你呢。”尉迟恭山也迎上了蔺敬之。朝中文武百官，不用说，他是最喜欢这位淡泊名利，又兢兢业业的右相蔺敬之。
    而且人家还兼着太傅，真是德才兼备，人家那孩子必是知书达理，端庄贤惠。今天他尉迟恭山特地把整个家族里没有结亲的儿孙都带了来，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与蔺敬之成为亲家。他子孙多，今天无论是太子皇子公主，还是右相的公子小姐，他全给包圆。

第六章 人多概率大
    蔺敬之让蔺书纶与蔺诗月上前：“快去行礼。”
    蔺书纶兄妹不敢怠慢，匆匆上前行礼：“尉迟老将军。”
    “好好好。”尉迟老将军看着蔺家兄妹，已如看自家女婿与媳妇，越看越喜欢。
    他慈爱地看蔺书纶与蔺诗月：“哈哈哈，不愧是右相教出来的，书纶温文尔雅，诗月端庄大方，右相，还是你厉害啊。我看啊，太子也别选了，直接选你家的诗月吧。”老将军看似心直口快，但其实是给周围那些官员威吓。皇后的事，你们就全别想了！
    蔺诗月听罢，脸不禁红了起来。太子端木卿尘她从未见过，但却总有耳闻。因为爹爹是太子的太傅，爹爹在家中会偶有提及，尤其是端木卿尘写的那篇《人性论》，她爹爹更是看了又看，宛如当作了省世警言，直说乾朝又一代明君。虽然在宫中，蔺敬之从未有所表现。
    而她蔺诗月也看过那篇《人性论》，心中惊讶于太子对百姓的关切与对女性的尊重，更有对人性透彻的剖析，让她观后感触深刻，久久不忘。那篇《人性论》，让蔺诗月对素味蒙面的端木卿尘已是心生崇敬与倾慕。
    “老将军说笑了。”蔺敬之谦和微笑，“我不舍让诗月入宫。”他说的也是实话。
    “那更好啊！”尉迟老将军大掌拍在蔺敬之的肩膀上，尉迟老将军那只粗糙的大掌拍上来，只是寻常力量都像是一板砖拍上来，拍得蔺敬之肩膀那是一麻。
    尉迟老将军开始对蔺敬之挤眉弄眼：“你看我儿孙多，怎样？你随便挑。你这个亲家，我是结定了，哈哈哈——”尉迟老将军爽朗的笑声震耳欲聋，宛如他家是菜市场，青菜萝卜任凭右相挑选。
    一旁听着的蔺书纶与蔺诗月已是面红耳赤，不敢看尉迟家儿女一眼。实在尴尬。倒是尉迟家的孩子们似乎已经习惯自家爷爷四处推销他们，只当玩笑，相视一笑，并未当真。
    蔺敬之垂眸淡淡微笑，这个，他倒是真有想过。尉迟老将军的人品自不用说，而他的家风更是严厉。尉迟家的孩子，必都是正直尽忠之国之栋梁！
    而尉迟老将军这边也念想许久，先前双方子女也未曾见过面，提起也是有些唐突，但今日，孩子们都见着了，这若是能看对眼，还不趁热打铁？
    尉迟老将军立马拉起蔺敬之的手腕：“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
    两边的官员见状，已是纷纷让路。朝中势力在今天可谓泾渭分明。
    尉迟老将军回头给自家孩子们一个眼色，示意让他们可照顾好蔺家兄妹，今天也是人多，蔺家兄妹才两人，而他们是一堆，理应担起保护好右相子女的责任。
    立刻，作为今天“相亲”队长的尉迟镜北收到信号，对尉迟镜北点点头。
    尉迟镜北放心转头，拉起蔺敬之边说边走。
    蔺书纶与蔺诗月与蔺敬之一般偏于文静，立在原地还有些尴尬。正好，尉迟家的少将们各个性格爽朗，活泼。
    尉迟镜北代表尉迟家全体相亲成员主动上前，虽已经是少将，但他还是有点害羞地不敢看蔺诗月，自觉那样会有些轻浮。于是，他只看蔺书纶：“书纶兄，我们一起上去吧。”
    蔺书纶看似性格文静，但实是沉稳内敛，少言寡语。他当即对尉迟镜北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书纶兄果是读书人，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尉迟镜北红着脸说。今天的队伍里，他辈分最大，但在年龄上，其实并非最大，他身后的那些侄子里，还有几个比他年纪还大一点呢！
    其实，他心里是有膈应的，虽说大家年纪相当，但他却被叫成伯父叔父，这在外人听来，总是大出了一圈，把他给硬生生叫老了，姑娘都不想嫁给他，这一嫁，成伯母，甚至是奶奶辈了。
    “噗嗤，镜北小伯父，蔺家的姐姐这若是嫁给你了，我们都该叫伯母了。”果然，他身后那些女孩儿开起了他的玩笑。
    尉迟镜北的脸当即红了！
    被一起开玩笑的蔺诗月也脸红了起来，赶紧垂脸，躲在自家哥哥身旁。
    尉迟镜北有些生气地扭头：“别吵！就你你们话多。开我玩笑也就罢了，别开人家……”尉迟镜北臊地说话都没了底气，“蔺姑娘的玩笑，书纶兄见笑了……”尉迟镜北不好意思地转回脸跟蔺书纶道歉，“我们尉迟家的女孩儿没大没小的，总是乱开玩笑……”尉迟镜北脸都红了，作为身后那帮丫头片子的长辈，自己却镇不住她们。
    蔺书纶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尉迟兄多虑了，各位姑娘很是活泼可爱。”蔺书纶说罢，看向蔺诗月，轻柔问：“你在意吗？”
    蔺诗月也羞红着脸摇摇头，反是目露微笑，轻声道：“在家中只有与哥哥二人，今日……感觉很热闹。”
    蔺书纶因为妹妹并不在意反是开心而安心，目露嘱咐：“稍后人越来越多，我们可与尉迟家一起，一来他们家有女孩儿，二来他们也都是武将出身，你跟着她们也是安全，离其他世家公子远一些，他们当中诸多是纨绔子弟。”
    “恩。”蔺诗月乖巧懂理，爹爹与哥哥的话，她都听得认真。
    蔺书纶回头看尉迟镜北：“尉迟兄，稍后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我妹妹也有劳尉迟家的诸位姑娘照顾了。”蔺书纶对身后的几位少女巾帼一礼。
    莫看尉迟家的女孩儿也是从小习武，但见这位温文尔雅的蔺书纶对她们谦和有礼，也是面红心跳起来，纷纷还礼。
    “蔺家哥哥放心，我们一定会护好诗月妹妹，若是哪个色狼敢靠近，我们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女孩儿们纷纷握紧拳头，英朗的神情与身上那一件件秀丽典雅的襦裙分外不搭。
    尉迟镜北似是找到了个机会，当即揶揄：“喂喂喂！看看你们一个个粗鲁的！你们别吓到了你们的书纶哥哥，你们这个样子，书纶哥哥哪敢喜欢你们？是不是？书纶兄？”
    蔺书纶白净的脸当即红了起来，一直镇静的他，此时也是不敢再多看那些英武少女一眼。
    一旁的蔺诗月也偷笑起来。

第七章 云瑶独秀
    “镜北小伯父你讨厌！”
    “小叔父你怎么这样~~”
    这边女孩儿们喊着叔叔伯伯一起围了上来，狠狠“围殴”这个相亲大队长，居然在那么儒雅的蔺书纶面前说她们粗暴，她们的面子全都丢光了。
    男孩儿们见状纷纷闪开，尉迟家的女孩儿就连他们，也不敢惹，干脆，他们就躲在一旁看着偷着笑看他们这个小伯父。
    小时候，尉迟镜北就是跟他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但始终大他们一个辈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发他们红包。那时就别提多别扭了。尉迟镜北别扭，他们其实也别扭。尤其是他们的大兄长生了重孙叫尉迟镜北伯公的时候，他们真是笑到吐血。
    而且家族里人越来越多，有时候这称呼还容易叫错，有叫小伯伯的，也有叫小叔的，有叫伯公的，还有叫叔公的，自家爹娘还要叫他小弟，小叔等等等等。一轮叫下来，能把尉迟镜北叫懵圈。
    别看尉迟家人多，但人家家族非常团结，这或许跟他们从小接受的军事化教育有关。整个家族就跟一根粗大的麻绳一样拧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们扯开。尉迟家族里，永远没有嘴碎的女人，也没有争权夺利的男人。
    尉迟镜北被女孩儿们围攻地讨饶：“行了行了，你们的书纶哥哥看着呢！”他压低声音，暗示你们打我的样子可全入了蔺书纶的眼啊。
    姑娘们一个个面红起来，撅着嘴纷纷哼哼，这是没打爽。
    “镜北小伯父最坏了！”
    “没错！咱们不理他！哼！”
    “诗月姐姐，咱们走！”
    女孩儿拉起了安静的蔺诗月，手挽手，向前走，排成一排，分外地团结，分外拉风。
    尉迟镜北大叹一口气，对蔺书纶尴尬地笑了笑。蔺书纶也在旁是哭笑不得。他朝他伸出手，尉迟镜北笑了，和蔺书纶携手向前。
    男孩儿们这才勾肩搭背地纷纷跟在他们这位可怜的，没有“地位”的小伯父的身后，走上那条红灯闪亮的长廊。
    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红廊之中也是分外惹眼。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姚广大人领着云瑶胖佛他们也是上了山。当云瑶一出现，她那甜美娇艳的容貌当即让世家公子无不停下了脚步，直打听那可爱的少女是何人。
    云瑶是狐族，可想而知地美丽。狐族又多艳美，所以云瑶的魅力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抵挡。只要是看见云瑶的，皆是迈不开腿。
    还真如三娘说的，若是再加上个三娘，这相亲大会哪里还有其她女子的份？
    “老头儿，你们快点啊！去晚了都没好吃的了~~”云瑶撅着嘴，越发娇俏可爱，看得边上的那些公子哥全身酥软，眼神迷离。
    姚广大人迈着大粗腿喘着粗气：“哈……哈……要命罗……你自己先去啊。”
    云瑶看看姚广那幅快死了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他：“平日就让你多多锻炼，跟棺爷打打太极也好。以前你还走去皇宫早朝，现在可好，有了那扇门，你连走都不走了，这才上了几步台阶，就喘成这样了？哼，我自己先去玩了。”云瑶转身就像一只玉兔般，三蹦两蹦消失在了人龙之中。
    胖佛背着小莴苣呵呵笑：“放心吧，那丫头啊，只会别人吃亏，她不会吃亏的。”
    姚广大人继续喘着气：“所以我才担心啊，今天来的人，都不好得罪啊。”
    “哈哈哈，既来之，则安之，大人，放心~~放心~~”胖佛伸出大手拍拍姚广的后背，两个胖子也没发现因为他们那巨大的身形占了一整条路，堵了后面一长串的人了。
    云瑶一路往上蹦，裙衫飞扬，惊得路上那些注重仪态，莲步轻移的那些女孩儿连连惊呼，这是哪来儿的疯丫头？
    很快，云瑶赶上了尉迟镜北他们一些人。这一行人也是浩浩荡荡，正好将整条廊桥堵住。这上来的人早被告知那些是尉迟家和右相家的少主，无人敢催促他们前行。
    但云瑶不认识。她睁圆美眸看这群说说笑笑的人，其中的女孩儿们还带着英气，她倒是不介意他们堵路，因为这是她一路上来，看得最顺眼的几个少女。
    她咧嘴一笑，走上前，好奇地问：“你们是谁家的女孩儿？”她问地也是随意。
    正聊着的尉迟家女孩儿听见她话音扭头，目露惊艳。
    武将家的女儿也是带着一身侠气。为首年纪算是最大的孙女尉迟倩儿上前答话：“我们是尉迟家的，你呢？”
    云瑶一愣，是啊，她是谁家的？
    几个女孩儿忍不住笑了，尉迟倩儿也是个直肠子，直接说道：“谁是你爹还不知道？”
    听见女孩儿们说话，男孩儿们也纷纷转头，看见云瑶的那一刻，当即！迈不开腿了！发出一声声轻轻的惊呼：“喔——”
    这听到惊呼声，尉迟镜北也不由转身，见大家堵在了路上拧眉：“你们怎么都不走了？！怎么回事？！”
    一旁的蔺书纶兄妹也不转身看来。
    “小伯父，你看！”男孩儿们让开身形，当即，云瑶从散开的人中慢慢浮现，真若人山人海之中，佳人有如鹤立鸡群，尉迟镜北看着云瑶立时也呆住了身形。
    蔺书纶兄妹也目露吃惊，这是谁家的女孩儿？怎会……如此可爱娇美。
    云瑶侧落可爱的脸庞想了想，才想到了一个身份，仰起脸灿灿而笑：“我是姚广的干女儿云瑶，我是九门的！”
    “九门————”当即，所有人惊呼起来。
    云瑶疑惑看他们：“你们这么吃惊干什么？”随即，她看向尉迟倩儿，“我喜欢你说话的样子，不做作，原以为今日上山，遇到的一定都是些装模作态的女人，没想到你们尉迟家的女孩儿如此好爽，我们作伴如何？今日九门只来了我一个女生，太闷了。”
    “好啊————”男孩儿们当即表示欢迎。
    尉迟倩儿看那几个兄弟的傻样都忍不住笑了，行了，看出他们猥琐的心思了，她作为女方队长也有义务帮他们把心仪的姑娘拉在身边。

第八章 花样少男少女
    “好啊！”尉迟倩儿把云瑶的手一拉，把她的兄弟们羡慕地一脸鼻血。
    于是，一排少女傲然从男孩儿们之间走过，如同女王降临。末了，尉迟倩儿也不忘了蔺诗月，让姐妹们也把蔺诗月拉上，这下，她们这支美人队华丽又张狂。
    云瑶从尉迟镜北面前走过，尉迟镜北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呆呆地盯着云瑶的身影脸通通红。
    蔺书纶见状已是明了而笑，主动拉起尉迟镜北的胳膊跟在了云瑶她们的身后。
    “你真的是九门的？！”尉迟倩儿作为代表问云瑶，关于九门的传说他们尉迟家可是听了不少。
    “听说你们很神秘，以前从来不露面的。”
    “你们真的是……风水师？”
    “你们捉鬼吗？”
    “你们抓妖吗？”
    女孩儿们一个接一个问了起来。对九门也略有耳闻蔺诗月也在一旁静静细听。
    云瑶笑了起来：“以前是皇上不让我们出来，今年皇上答应啦，但我们九门也只来了一半，至于你们问的捉鬼捉妖，我无可奉告，我说漏嘴的话，会被我姚广干爹骂的。”
    在九门里，与云瑶表面上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没有，她喜欢交朋友，偏偏九门里只有那么几个人，所以今天能遇到“臭味相投”的英气少女，她很是高兴。
    尉迟倩儿拉着云瑶的手继续追问：“听说你们九门里有一个叫凛霆钧的，长得特别帅是吗？还有一个叫云锡的，也是俊美非凡。”
    “哈哈哈——”云瑶当即叉腰得意大笑，“云锡正是我家哥哥，但你们别想了，我哥有喜欢的人。而凛哥哥……”云瑶目露失落，“他也有了……哎……所以我今年来这里散散心吧。”
    女孩儿们看出云瑶失落模样，心中已是了然。
    但云瑶很快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九门不仅美男多，美女也很多啊，我还算是最难看的呢。”
    “什么————”跟在她们身后偷听的男孩都惊呼起来，“你还算最难看的？！你可比我们这些姐妹漂亮多了——”
    “你们想死是不是——”男孩儿们的话当即遭来女孩儿们的拳头警告。
    蔺诗月在一旁看着笑，她喜欢这份热闹与打闹。忽然间，她也幻想起自己进入这样一个快乐的大家庭，一定也会很快乐。
    “我们九门的三娘，悠悠姐姐，都比我漂亮！”云瑶下巴高抬，鼻尖得意地朝天，“我跟你们说，就隔壁八扇门的付明蕤，被我们的悠悠姐迷地不要不要的，整天都要爬墙过来找她。哈哈哈——”云瑶得意过了头，把付明蕤爬墙的事给说了出来。
    “付明蕤？！那个八扇门的付明蕤？！”
    女孩儿们纷纷惊呼。
    尉迟倩儿和几个女孩儿目露哀叹：“听闻付家三公子都非常俊美，只可惜爷爷不准我们与付家有交集。”
    “看看又没关系。”云瑶无所谓地说，“你们爷爷又不准你们不许看。”
    几个女孩儿立时脸红地偷笑起来。
    “付明蕤确实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比我的哥哥，还有凛哥哥差了一大截，但在京城里，那也算是数一数二了，而且付明蕤这个人的确公正严明，那几个案子破的很不错。”
    大家听云瑶说着，慢慢的，眼中竟是露出了一丝崇拜来。虽说尉迟家的姑娘不像蔺诗月不出闺门，但门风甚严，平日也是不准她们随意出来，要透气的地方只有他们家自己的军营，在里面习武练兵。
    所以，云瑶能知道那么多事，让她们觉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但最近那几件案子，付明蕤还是全靠我们家悠悠姐的。”云瑶现在是张口悠悠姐，鼻口悠悠姐，只想将莲悠悠的厉害之处让全天下都知道。
    一旁的蔺书纶听着听着，沉静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熟悉起来。他看向云瑶：“请问云瑶姑娘，你口中的悠悠姐，是否是在马昀案上，那位在公堂上陈述的莲姑娘？”
    云瑶当即看蔺书纶，见是一个儒雅的翩翩君子，扬唇笑了：“哈，你是不是那天去看了？！”
    蔺书纶点点头，马昀一案，名动整个京城，更是惊动皇上，牵连了左相付坤与姚广两个朝中重臣。而姚广又是与他父亲为友，所以在太子审案那天，他自是去了。
    只是他为人与蔺敬之一般低调，故而坐在后排。当莲悠悠出现时，他并未太过留意，只是疑惑九门怎是来了个女子？
    但当莲悠悠做完整个陈述后，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忘记莲悠悠，这样睿智聪慧的女子，只怕在京城里，绝无所有。
    即便他的妹妹蔺诗月精通琴棋书画，通宵四书五经，也是蕙质兰心，聪慧异常。但也不及那莲悠悠一分，单单在公堂上的那份沉稳气度，他这个足不出户的妹妹已是不及。
    这也是他父亲不想诗月入宫的原因。诗月生性恬静，又怎能在那险恶的后宫中生存？
    蔺书纶白净的脸已是薄红：“是的，听那位姑娘的一番陈述，蔺某也是受教终身。”
    云瑶看蔺书纶温文尔雅的模样，甜甜地笑了：“我悠悠姐最喜欢你这种儒雅君子，如果她今天来，你们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即，蔺书纶的脸更是红了一分。
    “但她有心上人了，所以只能跟你做个朋友。”云瑶顺便也帮莲悠悠给掐断可能会生出的桃花枝，干脆果断。
    蔺书纶因为这句话而一愣，随即脸红了起来，摇头轻笑，也不想多加辩解。
    “那你呢？”尉迟倩儿慧眸狡黠，问时还给身后的兄弟们一个眼色，大家纷纷给她偷偷竖大拇指。虽然先前从云瑶的话中听出她应该是钟情于那个凛霆钧。但既然那个凛霆钧已经心有所属，即证明云瑶现在应是无人在侧。
    尉迟镜北当即挤上前，悄悄立在云瑶的身后，俯看她可爱的发髻。
    云瑶撅了一会儿嘴，忽的笑容明丽起来，对尉迟倩儿眨眨眼：“我今天就是来找男人的啊，哈哈哈——”云瑶扬天大笑，忽然发现一张俊逸的脸浮现在她的上方，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第九章 姻缘不可急
    尉迟镜北比云瑶远远高出一个头，云瑶的小脑袋正到他的胸口。
    长廊红灯之中，两人一前一后，红灯照亮了云瑶俏丽的容颜，也映入了尉迟镜北黑色的双眸，化作了璀璨的星光。
    尉迟镜北没想到云瑶会忽然仰头，云瑶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贴那么近。
    尉迟镜北的心跳当即因为心中撑满了云瑶的脸停滞，云瑶也因为尉迟镜北忽然出现而心跳一时紊乱。
    云瑶狐眸睁了睁，心里有点生气，因为尉迟镜北害她有点害臊了。她当即转身狠狠推了尉迟镜北一把，秀目圆睁：“靠那么近干嘛？！想占便宜啊！死色狼！哼！”
    尉迟镜北完全被骂懵了。
    幸好尉迟镜北身后全是自己的侄子，不然这一推，真被云瑶给直接推下了山。侄子们纷纷撑住这个比他们当中几个年纪还小的小伯父，偷偷地笑。
    云瑶哼一声甩脸就走，尉迟镜北心里着急，想解释，但不知为何，现在就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尉迟倩儿也比这个小伯父大一两岁，叹口气看他：“小伯父，你也别太心急了。行军打仗都不能急，更何况是追女孩儿？你看，被人当作色狼了吧，真是丢我们尉迟家的脸。”
    尉迟镜北被大家扶直，急得面红耳赤：“我没有！我之前走神了，所以才不小心走到她身后的……”好吧，其实是他看她看得太专注，没有留意两个人的距离。当然，他这点可不敢承认。堂堂尉迟少将看一个姑娘看走了神，太丢面儿了！
    “你别解释了~~~”一众侄子侄女异口同声，让一旁的蔺书纶兄妹也忍不住笑了，尉迟家的这份情谊让人为之羡慕。
    “小叔，今天可是公平竞争，不分尊卑的啊，各自看本事。”
    “没错，小伯父，你可不能以长辈的身份压我们，这是娶媳妇儿，我们不会让的啊！”
    大家哄笑起来，纷纷追云瑶而去，剩下气郁僵立的尉迟镜北。
    蔺诗月对蔺书纶嫣然而笑：“尉迟家真热闹。”
    蔺书纶也怜爱的看蔺诗月，妹妹恬静的背后，其实还是相府过于安静，又无姊妹陪伴妹妹，始终多了分寂寥。
    “热闹有什么好？”尉迟镜北地说，气郁地看那群跑到他前头的晚辈们，“你看看他们！哪一个尊重我了？哼！还是书纶兄你们家安静。”
    蔺书纶笑看尉迟镜北：“我们就不要彼此羡慕了，你再不追，云瑶姑娘倒是真追不上了。”
    尉迟镜北当即脸又炸红，低着头赶紧上山。
    一行人闹闹哄哄到了山腰，廊桥也到了尽头，这里，出现了岔路。朝中大元以及有家室的前往右侧赴御宴。
    而官员们未婚的子女则是前往左侧，过鹊桥去月老花灯广场，品尝美食，猜灯谜，观赏为他们特别精心准备的节目，顺便相相亲。
    付坤与自己的三个儿子正立于岔口处，路过的官员忙与付坤寒暄一二，再介绍介绍自家的子女。
    岔口两边都有太监宫女伺候，给前来的官员与子女引路。
    一番寒暄后，官员们离开。付坤面容温和，慈爱地注视付明蕤：“蕤儿，你平日在八扇门只知查案，难得今年皇上开恩，举办此等中秋花灯会，朝中同僚之女们也已来到，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付坤伸手重重按在付明蕤的肩膀。与付明晖一场交谈，他对付明晖已是完全没了担忧。
    付明蕤虽说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但在人生大事上，却也是让他最为担忧的事。正因为他最欣赏这个儿子，所以，也是最宠他，从不逼他做他不愿之事。
    他自是不指望付明蕤去追求小公主，他也知自家儿子的脾性。但今夜少女不少，他就不信他儿子会一个看不上。总不能在八扇门里打一辈子光棍。若是他儿子看上了蔺敬之的女儿，他也会放下一切成见与罅隙，去促成二人好事。
    付明蕤垂眸不语，他不知自己的父亲愿为他做的牺牲。他悄然捏了捏袖中的簪盒，已是心不在焉。
    立在一旁的付明溯察觉今天二弟总是走神，与往日不同。他心中有些不安，难道今夜中秋花好月圆，二弟触景生情了？他不会是在思念那个莲悠悠吧。
    付坤见付明蕤不答话，也是心中惋叹。他随即看向付明晖，付明晖立时笑容灿烂迎视父亲，付坤看到付明晖自信的笑容心情立时好转，也不由笑容洋溢，抬手拍了拍付明晖的肩膀：“晖儿，今晚好好玩玩，加油！”付坤发沉了声音，这声“加油”意有所指。
    付明晖重重点头：“父亲放心！”付明晖的眼中已是眸光炯炯，神情里更是胜券在握！
    付坤朗声而笑，虎父无犬子，他对自家老三有信心。他转身与付明溯一同前往右侧，官员们看见左相立时迎上，陪同付坤父子一同进入右侧小路。
    付明溯在付坤与那些官员寒暄之时，给付明晖使了个颜色，付明晖的眼中已是浮出狩猎的兴奋。
    付明溯随即看还在走神的付明蕤，重重叹了口气，跟随付坤，在诸官员的簇拥中离开。
    付明蕤轻轻摸了摸衣袖中的簪盒，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莲悠悠那出尘脱俗的背影，她总是潇洒来去，衣裙飘逸。她的脸上总是处变不惊，时而悠然又时而狡黠的神情。
    莲悠悠是一个他看不懂，也看不透的女人。她如一本精彩的书，翻过一页总有惊喜与悬念等待着他，让他着魔一般地继续翻看下去。
    她到底是谁？她从哪儿来？为何而来？
    她突然出现在九门，从此进入了他付明蕤的世界，插手他的案子，告诉他隐藏在背面的故事永远比他看到的更加精彩。
    他对她一无所知……
    他对她……念念不忘……
    “哥？”付明晖的呼唤将他的神思唤回，心跳当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宛若啪他人察觉他的心思而心虚，因为狂乱的心跳他白皙秀气的脸上也不由绯红起来，让他双颊烧热，原本总是清晰冷静的大脑如是热水沸腾一般烧热起来，让他竟是一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第十章 倒霉见的太子
    付明晖见自己二哥忽然脸红坏笑起来：“二哥，你在想什么坏事情？脸这么红？”
    付明蕤立时侧开身：“没，没什么。”
    付明晖笑得越发眉飞色舞：“肯定有，看你的脸，都红成这样了。难道是病了？”付明晖故作紧张，伸手去探付明蕤的额头。
    付明蕤匆匆赶开：“别闹了，你快进去吧。”
    付明蕤发现周围人是越来越多，已有人看见了他们，要上前来招呼。付明蕤微微拧眉，他不喜欢与素不相识的人假意寒暄，这也是他不想来此的原因。
    “这不是八扇门门主付大人吗！有礼了！”一群公子哥带着他们羞红脸的妹妹上前，看他们那硬着头皮的样子应该也是被自己妹妹给逼的。
    付明蕤恢复冷静，不得不寒暄：“各位有礼。”他毫不犹豫地拖出付明晖，似是将他当作挡箭牌，“这是我的三弟付明晖，从军营刚刚回来，还请大家今晚多多照应。”
    “喔！付相三公子！失敬失敬！”众人纷纷围上了付明晖。人家付家二公子，八扇门门主可是主动发话了，他们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这边付家两位公子尚未进入花灯会，便已经炙手可热。
    “刘公子幸会，吴公子幸会……”不一会儿，付明晖已与围上来的这些公子哥相识，忽的，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跳脱的身影在那些莲步轻挪的小姐中一枝独秀。他的眼中立时眸光灿亮，笑容也不由自主溢出嘴角。宛若那个女孩儿瞬间点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下意识想上前，忽然，眸中浮出了一丝犹豫，他垂脸眸光闪烁了一下，却是扬起笑看向身周的这些公子哥：“我们堵在这儿干嘛？大家快快进去，莫让里面的女孩儿久等了，那可真是失礼了。”说罢，他的笑容也狡黠起来。
    公子哥们都跟着坏坏地笑了，立时簇拥着付明晖走上了精致的鹊桥。
    在岔口的左侧，其实是有一条小溪横在了山腰，于是，在小溪上搭建了一根粗壮的老木桥。木桥栏杆由老藤自然缠绕而成，上面雕出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鹊桥，可谓此次皇家的良苦用心。
    付明蕤见弟弟把人领开，真是大大松了口气，抬脸时，正好看到云瑶在一众公子哥的注目中跳跃而来，她身后不远处，笑声如同银铃，是一连串的少女追她前来。
    付明蕤看见云瑶心跳加速起来，这份加速自不是因为看见云瑶，而是云瑶代表的九门。说明九门的人来了，那么，莲姑娘呢？
    他不由自主地迎上了云瑶，目光却是跃过云瑶往后张望，心中是一份自己明明清楚，但却不想承认的期待。
    云瑶蹦上来时也是第一眼看见了付明蕤，见他往自己身后张望，聪慧的她早已知道付明蕤在找谁。
    “付明蕤，你找悠悠姐啊。”云瑶慧眸闪亮，狐眸狡黠，嘴角歪歪。她与付明蕤这声主动招呼，而且表现相熟，羡煞一旁看她着迷的那些富贵公子。
    尉迟倩儿她们也追了上来，一眼看见了付明蕤，当即一个个面若桃花，那般的京城美少年，即便是政敌的儿子，也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而且，云瑶说过一句话，可以不选，但没说不准看。
    付明蕤的脸不禁红了起来，藏在袖子里的簪盒有些捏紧：“莲，莲姑娘呢？”
    云瑶也是觉得付明蕤和自己有点同病相怜，微露同情：“你别等了，悠悠姐姐不来，她和凛哥哥在一起。哎……”云瑶说完，大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拍了拍付明蕤的胸膛，“你啊，还是去找太子玩吧。”云瑶说罢，对尉迟倩儿她们招招手，又如一群云雀，叽叽喳喳，热热闹闹从付明蕤身旁而过。
    付明蕤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忽然变得恍恍惚惚起来，脑中只剩下云瑶的那句话：她和凛哥哥在一起……
    等他回神之时，不知不觉已经立在了古老的鹊桥上，手中，是易嵇澜给他的簪盒……
    眼前花灯迷离，人影成双。
    他独自立在鹊桥上，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他不该来的，他记得八扇门里，好像刚送来一具尸体，他应该回去办案的，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对，他该回去办案，现在就回去！
    他当即转身下了鹊桥，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回去！
    “明蕤！”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喊声，他脚步依旧不停，如同逃离般反是越发加快了脚步。
    “付明蕤！”身后的人几乎厉喝，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跑什么啊！”
    付明蕤镇定了一下神情，转身，面前正是自己的冤孽好友：太子端木卿尘。
    “回去办案。”付明蕤镇定地说。
    端木卿尘挑挑眉，看看周围，已是人迹稀少，他将付明蕤拉到一旁一棵苍松之下，千年的苍松松冠垂落，如同一个千岁老人长长的胡须，微微遮盖端木卿尘与付明蕤的身影。
    “你少瞎扯了。”端木卿尘一眼看穿，“我刚刚躲在那里都看见了，听见云瑶说了，悠悠不来。”端木卿尘指向岔路边的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书写着姻缘石三个大字。
    付明蕤看看那块石头，再回头看端木卿尘：“你躲在那儿干什么？！你是个太子，别整天鬼鬼祟祟的。”付明蕤最受不了端木卿尘那鬼祟样。
    端木卿尘桃花眼转了转，白了付明蕤一眼：“就因为我是太子，才要躲着。我说你付明蕤是办案办傻了吗？这人情世故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啊！你说今天这中秋御宴是什么目的？”
    付明蕤没好气地看他，已无心思赏玩的他也懒得在跟端木卿尘来什么君臣之仪，直接说道：“你爹给你找媳妇儿。”
    “就是啊！”端木卿尘摊摊手，“你说，我找什么样的媳妇，我爹会不干涉？他那心里啊，早就有人选了，这不是从尉迟家选，就是从右相他们家选。尉迟家全是我表妹，我娘也是尉迟家的，从平衡朝中势力来讲，我是不会娶尉迟家的女孩儿……”
    端木卿尘说到此处时，付明蕤倒是对他有了分刮目相看，看来这个纨绔的太子脑子还挺清楚。

第十一章 相亲开溜
    “右相家呢，就一个女儿，叫蔺诗月，你说，这右相教出来的女儿，还不才高八斗，母仪天下啊。”端木卿尘郁闷地白付明蕤一眼，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已是有所预见，这份预见让他变得有些无聊。
    端木卿尘叹口气：“这中秋宴啊，说白了，就是让我跟那个蔺诗月认识一下，对一下眼。其她女孩儿我也不敢看啊。我是太子，如果我看一眼，她们黏上我了怎么办？”端木卿尘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清楚。
    “那你就收进宫，你是太子，三宫六院，人之常理。”付明蕤已是心烦至极，满脑子都是莲悠悠现在和那个凛霆钧在一起。
    “那不行，我的心是悠悠的。”端木卿尘双手一揣，完全没了太子的模样，活脱脱路边的土财主儿子。
    付明蕤惊愕瞪大美眸，看向不要脸的端木卿尘，他怎能如此不知廉耻地直接说了出来。
    端木卿揣着袖子继续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要为悠悠守身！”说罢，他还握了一下拳头，宛如对月起誓。
    付明蕤像看傻子一样看端木卿尘：“你是太子！你怎么守身？！”付明蕤深觉成帝的不易，能活到现在没被端木卿尘活活气死，真是太难为成帝了。
    端木卿尘表情还异常认真：“所以我不会娶三宫六院的，我要让悠悠看到，我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地才娶了一个老婆，因为要完成身为太子的义务，但更多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要的！”端木卿尘说得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付明蕤忽然感觉胸好闷，头好痛。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松树，让自己缓一缓。
    端木卿尘扬唇对付明蕤坏坏一笑：“你说……悠悠会不会被我的真情打动？没准儿……还能跟我……嘿嘿嘿嘿……”端木卿尘说着说着竟是忽然神经地笑了起来，桃花眼里色光四射，口水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付明蕤捏了捏拳头，他此刻好想一拳揍上去。端木卿尘能在付明蕤身边活到现在，全靠他爹是皇帝！付明蕤不敢揍他！
    “你有病！”最终，付明蕤虽然忍下了拳头，但还是忍不住冒死骂出口，可见他真是忍到了极限。他受不了地直接推开端木卿尘走人。
    “付明蕤！”端木卿尘赶紧追，真如一张狗皮膏药，如何也甩不掉。
    “你回去！跟着我干嘛？！”付明蕤觉得端木卿尘简直莫名其妙，还有就是他怕端木卿尘再粘着他，他会真的忍不住揍他。
    端木卿尘目露委屈，对付明蕤挤眉弄眼：“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你爹……应该挺想的吧~~”
    付明蕤是真的忍不住想揍了，拳头捏地咯吱咯吱响，正好，看见蔺书纶了！
    蔺书纶他还是见过几面的，虽然二人从无有过交集或是交谈。但蔺书纶那样的人中龙凤，也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在审马昀一案时，蔺书纶虽然坐在角落，尽量低调，但付明蕤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他很快也看见紧跟蔺书纶身边的一个端庄美丽的少女，不用猜，付明蕤也猜出那沉鱼落雁，亭亭玉立的少女是何人。他当即直接站在路中，刻意巧遇蔺书纶。
    “这不是蔺书纶蔺公子吗？”付明蕤主动叫住了蔺书纶。
    端木卿尘见付明蕤叫住的人是蔺书纶，心中便觉不妙。这是明显要甩掉他
    蔺书纶也很吃惊，付明蕤竟是会叫他。他们的父亲是政敌，所以私底下，他们也是不会有任何往来。
    但人家叫了，他自然要回礼。
    蔺诗月见有人叫住哥哥，便垂眸低脸，谨守女儿家的矜持，所以面前是谁，她并未看清，只看见一个男子是黑色的衣摆，另一个是白衣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很是华贵。
    “付门主，久仰。”蔺书纶上前对付明蕤拱手一礼,心里其实还是怀着怀疑。
    付明蕤毫不犹豫地指向身边的狗皮膏药：“这位就是太子殿下。”
    当即，蔺诗月美眸圆睁，吃惊地看着地面，那视野中唯一可见的，端木卿尘的精致衣摆。
    镇静儒雅的蔺书纶不由也立时一惊，匆匆下跪行礼：“蔺书纶见过太子殿下。”
    蔺诗月也赶紧欠身行礼：“蔺诗月拜见太子殿下。”
    “别别别。”端木卿尘赶紧伸手轻扶蔺诗月的手腕，手指轻触蔺诗月的衣袖，“今日无君臣，不必多礼。”
    端木卿尘轻扶蔺诗月之后，又去拉蔺书纶：“快起来快起来，你可是我乾朝将来的栋梁，今日就别多礼了。”
    “草民不敢。”蔺书纶依然谨守君臣之礼。
    付明蕤看终于把端木卿尘推给了蔺家兄妹，立马请辞：“太子殿下，臣有急事要回八扇门，臣告退。”付明蕤说完即走。
    端木卿尘当即喊：“付明蕤！你别跑啊！”端木卿尘也是气郁，忽然抱住了蔺书纶，蔺书纶当即全身一紧。
    “书纶啊，千万别跟别人说见过我啊。”说完，他拍拍蔺书纶的后背，去追付明蕤。
    蔺书纶立在原处呆滞，猛地回头，端木卿尘竟是下山去了！这是……太子跑了？！
    “噗嗤。”忽的，蔺诗月笑了出来，蔺书纶看向她，她掩唇而笑：“太子……真的很有意思。”
    蔺书纶看着妹妹那难得一见的欢颜，也展开了微笑，微微摇头，这个太子，可真是让他大大意外。
    他看向下山的方向，目露疑惑：“太子这个时候下山干什么？”
    蔺诗月此番才扬起脸来，回眸遥望端木卿尘在夜间的白色身影：“或许他也觉得此处无聊，觉得我们皆是庸脂俗粉。”
    “妹妹怎会是庸脂俗粉？”蔺书纶板起了脸，他可不准自己的妹妹如此妄自菲薄，“妹妹才得兼备，只是太子不知。”
    蔺诗月温婉微笑，抬眸看蔺书纶：“那哥哥觉得是妹妹我厉害，还是……那位莲姑娘厉害？”
    蔺书纶竟是愣住了，没想到蔺诗月忽然提起了那个莲悠悠,似乎对她生出了兴趣。

第十二章 胡搅蛮缠
    蔺诗月见自己的哥哥难得发愣，也是笑了：“我虽未见过那位莲姑娘，但能让哥哥记住的，那位莲姑娘必有独特之处，因为……庸脂俗粉哥哥可看不上呐。”蔺诗月笑看自己哥哥，笑容中多了分调皮。
    蔺书纶的薄面微红，面露正色：“妹妹今晚学坏倒是快，也和尉迟家的那些女孩儿一样，调笑起哥哥来了。”
    蔺诗月依然笑看自己哥哥薄红的脸庞，她现在倒是愈加好奇那位莲姑娘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蔺书纶面红稍退：“妹妹休要误会，我提起那位莲姑娘，是因为马昀案时，是那位莲姑娘审的案。”
    “哦？”这下，蔺诗月更加惊讶了，“女子能上公堂审案？”她自小学的是女经,女子不可主事更莫说是干政审案
    “恩，这九门很是神秘，父亲平日也不常提及，但那里却是女子可以共事。这个莲姑娘，就是九门中人。马昀一案，虽是太子殿下主审，但那日，却是莲姑娘破解案中所有谜团，个中奥秘……”蔺书纶说着说着，不自觉得赞叹起来，那一天对他而言，也是大开眼界的一天，“她在公堂上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破案好似抽丝剥茧，游刃有余,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实在让人惊叹！这莲姑娘必然学识广博，才能通晓如此多的奥义。这位莲姑娘，实在是厉害！”蔺书纶赞叹不已，只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与那位莲姑娘求教一番。
    他说罢看向蔺诗月，却见她盯着自己直笑。他目露疑惑，看看自己：“妹妹，怎么了？”
    蔺诗月慧眸闪动：“哥，若是你对那位莲姑娘都如此印象深刻，那马昀案是太子殿下主审，你说，太子殿下是否对那位莲姑娘也印象深刻？”
    蔺书纶怔住了，他渐渐想起端木卿尘在公堂上的表现，的确像是与那位莲姑娘是认识的。
    蔺诗月微露失落：“云瑶不是说过，付明蕤迷上了那位莲姑娘，总是爬墙去看她？她若真如哥哥说得这般，那她堪称为奇女子。既是奇女子，我等这般的普通女子，又如何比得上？”
    蔺书纶继续怔立，他的妹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聪慧！
    蔺诗月淡淡一笑，朝鹊桥独自走去。蔺书纶缓缓回神，再看蔺诗月的背影时，他忽的有些惊讶，诗月似乎并不像他和他父亲所熟知的那样，或许在诗月入宫这件事上，父亲与他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
    蔺诗月的身影在朦胧的灯光里，也变得朦胧起来，她似乎不再是蔺书纶那个从小保护到他的小妹了。她从躲在他的背后，到现在她独自走在前方背影所现出的沉稳，他们可能真的小看了小妹。
    悬挂在长廊上的连绵的红灯照亮了幽静的下山路。
    付明蕤一身黑衣走在朦胧的红灯中，形单影只，漫漫下山路在他眼前变得异常延长，宛如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长的蟒蛇。
    他想让自己恢复平日的镇定与专注，可是，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精神，整个人如是喝醉了一般恍恍惚惚，明明今晚他滴酒未沾。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在他在得知莲悠悠和凛霆钧中秋一起时，会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如同清明那些落魄的离魂人？
    他攥紧了手中的簪盒，他甚至都未曾明白自己缘何如此，却独自在这里黯然神伤？而那个让他变得如此不像自己的莲悠悠，却此时与那个凛霆钧一起如胶似漆，耳鬓厮磨，亲亲热热。
    他的脑中开始嗡鸣，他却是如何也赶不走脑中莲悠悠的身影，如何也停不下对莲悠悠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时的肖想。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女人，那个神秘的……莲悠悠……
    这个答案让他忽然觉得失去了全身的力量，无法再前行。他的苦痛在于当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意时，他也知道，自己永远没有了机会。
    难道这就是爱而不得之苦？
    他忽然有些理解他办的那些案中，那些痴男怨女，那些因爱生仇的案件，那些……因爱恨而死的亡者……
    “明蕤——明蕤——付明蕤——”端木卿尘一路飞奔而下，直接扑在了发呆的付明蕤的后背上，付明蕤被扑了个趔趄，也被扑地回过了神，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扑在自己后背的端木卿尘，他怎么又来了！
    “明蕤，你是甩不掉我的~~”端木卿尘对付明蕤坏坏地笑，“我们去找悠悠。”
    付明蕤瞪大秀目看他，觉得端木卿尘简直不可理喻：“你没听见云瑶说……”
    “悠悠和那个凛霆钧在一起嘛~~~”端木卿尘甩着腰间的玉佩无所谓地说，但眼中难掩浓浓的失落，“但又怎样？她跟那个凛霆钧在一起我就不能去找她了？”端木卿尘仰起脸还有些理直气壮地反问。
    付明蕤呆呆看端木卿尘，怎会有如此胡搅蛮缠之人？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不识相？
    “我跟你不同。”端木卿尘拍拍付明蕤的胸膛，“你就是太闷，太憋着，这悠悠跟别的男人一起，我就偏要去插一脚。追女孩子讲什么君子是追不到的，就得无赖，多插插脚，这才能横刀夺爱。”端木卿尘说得有理有据，让付明蕤这般逻辑缜密的人，忽然也找不到什么话语来反驳他。
    “再——说了，你整天可以爬墙看到悠悠，我不能。我都多久没见悠悠了，我今天非要见她不可。”端木卿尘说得分外憋屈，眸中多了分坚定，“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意，是男人，就别憋着！得像个男人，那样偷偷摸摸地暗恋算什么？”端木卿尘打量打量付明蕤，忽然伸手去掏他衣袖，“我看见你准备的礼物了，快拿出来，给悠悠送过去！”
    “你别闹了！”付明蕤生气地将端木卿尘推开，原本就为此而烦躁不已的被端木卿尘一闹更是怒不可遏。

第十三章 周末复习一更
    付明蕤再也顾不上君臣之仪愤怒地指在端木卿尘的脸上，“端木卿尘！不要觉得你是太子就可以胡作非为！莲姑娘和凛霆钧两情相悦，你偏要横插一杠，你这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
    端木卿尘见付明蕤真的生气了，脸也沉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悠悠不会喜欢你？！我是没希望了，但你还有！你个白痴！这个时候还讲什么君子不夺人之美？你滚一边去！别拦着我去找悠悠，你自己爱找不找，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不像个男人，哼。”端木卿尘拂袖下山，将付明蕤远远抛弃。
    付明蕤气郁地一拳砸在一边栏杆上，端木卿尘居然说他不像个男人？那是因为他知道礼义廉耻！不会在人家郎情妾意的时候去破坏！这叫君子之度，成人之美！
    付明蕤也愤然拂袖，大步追端木卿尘，他不能让端木卿尘乱来，他可是乾朝太子！若是惹出什么事来，他又正好与他一起，倒霉的只会是他！
    寂静的月色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快速穿梭在蜿蜒的红色长廊之中。
    整个东郊御林今夜灯火璀璨，宛若京城东方的一颗明珠。在今晚这颗明珠内，是身份尊贵的少男少女。
    在穿过鹊桥之后是一片半山腰的平地，原本也是林子，因为要腾出场地来办这个花灯会，工部便将林子砍了，铺上草皮，挖出小池塘，造起了凉亭，搭上了舞台，成了今晚的相亲大会主场。
    整个场地布置地精妙精美，宛若仙境。
    如玉镜湖的花灯会，这里也是花灯挂满，景色迤逦迷人。
    会场的正中，搭建了一个圆形的如同圆月的无他。此时舞台上御乐司正演奏动听的音乐，舞姬们水袖飞扬，娇笑可人，如月宫的仙子。
    舞台周围，一张张圆桌上摆放精致美食瓜果，供人随意拿去，一旁都候着小太监，随时更换空了碟子。
    浪漫的花灯下大家已是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这边世家公子吟诗作对，周围少女们钦慕观瞧。那边女孩儿们行飞花令，以茶代酒，周围少年郎看得热烈鼓掌。
    在这个晚上，少年门尽显所长，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全数拿出。少女们也争奇斗艳，颜值不够才学凑。
    尉迟倩儿立在鹊桥旁，还说自己会照顾蔺诗月，怎么一转眼这兄妹两都不见了，让她着急。
    她正想过鹊桥找找，却见蔺家兄妹不疾不徐地来了。蔺家哥哥温文尔雅，蔺家妹妹更是仪态端庄，让尉迟倩儿微微面红，仅仅是看蔺诗月走路，她已是自愧不如。人家那才叫大家闺秀，楚楚动人。
    她匆匆迎上，忽觉自己脚步又像个男子，不由也放慢了脚步，努力让自己也仪态端庄起来。
    她缓步到蔺诗月面前，刻意也放慢了平时的语速，用自己尽量温柔的声音问道：“你们去哪儿了？听说太子他们都已经到了。”
    蔺诗月与蔺书纶相视一笑，他们早已见到，只是，太子今晚，开溜了。虽然蔺诗月始终未曾看见端木卿尘的容貌，但是端木卿尘的声音，已经深深记在了她的心中。
    今晚，太子殿下与她说话了，而且，她应该是唯一见到太子殿下，听到他声音的女人。一股甜意悄然溢出了蔺诗月的心底，她情不自禁地甜笑起来。宛若相思已久的如意郎君，今日从他面前而过，即便只是看了一眼，也让她内心窃喜。
    尉迟倩儿立刻挽起蔺诗月的胳膊：“快走吧，那里有姐妹在飞花令，你一定能技压群雄,尉迟倩儿拖起蔺诗月就跑，蔺诗月都跟不上她飞快的脚步。
    蔺书纶淡笑看尉迟倩儿拖走蔺诗月的身影，诗月今晚应该能交到不少的朋友。
    “书纶！书纶！”尉迟镜北从另一边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掉队了？对了，我小侄女呢？你妹妹呢？”尉迟镜北见蔺诗月没有跟在蔺书纶身边，有点担心地问。至于他的那群侄女，他从来不担心，那群笑丫头片子，只怕这个场子里没人敢欺负她们。但是如果他今天没有照顾好蔺家兄妹，回去肯定会被他老爹责骂的。
    蔺书纶含笑看尉迟镜北：“放心吧，诗月和尉迟姑娘在一起，她们往那边跑了。”
    尉迟镜北听到蔺书纶的妹妹和他的那群疯癫小侄女们在一起，内心立时一阵欣喜，因为，知道尉迟倩儿在哪儿，就知道云瑶在哪儿！
    可是之前，那帮小丫头片子太会跑了，他又是跟自己的侄子们一起，男孩儿和女孩儿本就会分开玩，于是，他跟丢了……
    他感激地拍拍蔺书纶的肩膀，指向一侧的方亭：“我侄子他们都在那儿，那里正在书法大赛，适合你。我去看着点倩儿她们，这群小丫头一进来就跑没影了，太皮了，而且性子一个个都是又臭又烈，别给我们尉迟家惹出什么麻烦来。”尉迟镜北说完，就急急往尉迟倩儿跑的方向追去。
    被丢下的蔺书纶淡笑摇头，尉迟镜北哪里是去找他的侄女，应该是去找那位云瑶姑娘。那位云瑶姑娘的确与这里的少女与众不同，格外地具有灵气，让人过目不忘。
    “好！”忽的，一声大声的“好”从一旁的亭中而来，蔺书纶不疾不徐地缓步走向一侧方亭。
    眼前的亭子很大，足可以容纳数十人。亭中是一张长长的青石桌，石桌上文房四宝齐全，且摆放了五六副，可让多人书写。青桌上的宣纸长如锦缎，正有几位世家公子在上面认真书写。
    “真是好啊！写得真是赞！”一旁观看的公子们纷纷竖大拇指，尉迟家的少年郎们也是赞不绝口。
    蔺书纶上前，见虽然写的公子不少，但大家其实都在看一位公子书写的字，那是一位相貌清俊的少年公子，样貌俊秀，衣着也是淡雅的蓝色，再加上他认真书写的神情，还真多了分出尘脱俗的清逸气度。
    不管这位公子的书法写地如何，至少这位公子身上的这份气质，蔺书纶也是在其他世家公子身上少有见之。

第十四章 复习一更
    “刑部尚书的公子这字写地真是赞啊，龙飞凤舞，笔法清奇，真是字如其人啊！”大家纷纷点头。
    “听说齐公子是师承孤涯子大师吧，这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完全是两个派系了，孤涯子大师的字气势磅礴，恣意洒脱，但齐公子的字隽永飘逸，犹如游龙在天，多了分贵气！”
    大家对那位尚书家公子的字赞不绝口，细细品评。
    蔺书纶走上一步，看向那位公子的字，这一看，果然是惊为天人的隽永，那是能让人看一眼便无法忘记的字。他不由再次细细打量写下此字的公子，真若旁人所说，是字如其人。
    起先他听人说这位公子是刑部尚书齐瑞之子，他当是众人溜须拍马。如今看来，是实至名归。
    他看向一旁尉迟镜北的大侄子尉迟汪海：“这是刑部尚书第几位公子？”
    别看尉迟汪海是尉迟镜北大侄子，但年纪却比尉迟镜北大了五岁，可以说，他是看着自家小伯父出生，儿时还给他小伯父尉迟镜北换过尿布喂过饭。
    尉迟汪海年岁最长，也已是沉稳有度，他和其他兄弟们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大致知道了一些情况，于是答道：“这位是刑部尚书大人的三公子，叫齐风。”
    蔺书纶微微点头，虽然刑部尚书与自己父亲属于政敌，但对方公子的书法真是一绝，今日这里大家只论风雅，不论朝政。
    而他们所说的孤涯子蔺书纶也自是熟知，那是有名的书法大家，是一位云游天下的道人。没想到他会是齐风老师，这说明孤涯子应是在刑部尚书家中住过一段时日，这真是莫大的荣幸了。
    蔺书纶继续看齐风的书法，惊叹他笔法的恣意张狂，心想此人的性格定也洒脱自如。
    围满少年公子的方亭外，胖佛领着小莴苣正好走过。
    胖佛的眼睛早就被远处长桌上的美食吸引，喜笑颜开：“小莴苣啊，今天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哦~~”他胖胖的身形与那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成为了这里最突兀的存在，经过他们的男男女女都嬉笑地看着他们，奇怪一个和尚怎么来了这月老广场。
    “你看你看，是个和尚。”
    “咯咯咯，和尚也来相亲么？”
    “还有个小瞎子。”
    “难道是和尚和尼姑生的儿子？”
    他们的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的讥笑让小莴苣很不舒服，他往胖佛的身边缩了缩，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胖佛没有丝毫在意，眼中只有那精美食物，他轻轻拍了拍小莴苣的肩膀：“不必在意，不必在意，呵呵呵……因果循环，现在他们笑你，嫌你，他日，等你看见他们时，他们已是脱去这幅皮囊的丑恶魂灵，你可尽管笑他，嫌他。”
    小莴苣在胖佛的话中放松下来，细细一想，的确有些道理，他又何须在意他人言语？他缘何要在意那些他看不见的人？等他们都死了，他倒是真能看见他们，但那时却是他们最丑陋之刻。但他也不想去笑他们，嫌他们。
    若是用莲悠悠的话说，你笑他们，嫌他们，还和他们有了丝丝缕缕因缘。为何要与这些人生出因缘来？
    这段日子，想斩断因缘的人小莴苣还少见吗？
    余娉婷与白占奎，陆敬庭与王易，他们生前都还是爱过的，而最终，却都是求斩断因缘，来世莫要再遇。
    有些事情，还得自己想通。胖佛的话是提点，最终想透豁达的还是得小莴苣自己。
    胖佛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既已知他们本源，不如好好欣赏他们这幅皮囊的美丽，嘿嘿。”胖佛对着那些好奇看他们，或是对他们嫌恶的小姐姐们慈眉善目一笑，“阿弥陀佛——”
    小姐姐们当即乐不可支，纷纷掩笑离开。还笑这和尚不自知被嘲讽，是个傻和尚。却不知真正傻与蠢，该笑的，是他们自己。
    在小莴苣的世界里，依然是空无一物，即便此刻整个广场已是人来人往。他能听见所有的声音，眼前却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以前胖佛还说他这样清净，别人还要闭上眼睛来眼不见为净，而他多省事，都不用闭眼睛。
    小莴苣当初还听不太明白胖佛的这些隐含深意的话，若要清净，不是没有声音才叫清净？但他明白，胖佛的那句话定不是在嘲笑他瞎眼。
    而今，站在这纷杂的人流中，他似乎有些明白 。未见之，只闻之，已是心烦气怒。若是见之，更是烦忧。看见的烦恼，才会留在心里。而听见的，过耳既忘。听不见，不过是耳边清净，而看不见，才是心中清净。
    小莴苣越来越豁然起来，他应该像莲悠悠说得那般高傲起来。因为他能见的，他人见不得。他人能见的，他也不稀罕见。
    “恩……那个小姐姐长的不错~~~”胖佛还真欣赏起美丽少女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既然都空空，何不多，哈哈。”
    小莴苣终于再次露出笑颜，胖佛的一些话听着有趣，细细品味却让人受益匪浅。
    忽的，他的眼角划过一抹异常显眼的血气，他立时看去，当即，他怔立在原地，在蒙眼的白带下的双眸登时圆睁！
    他的世界原本就是空荡，故而有什么东西移动而过，自是明显。
    起先只是一抹血红色的血气掠过眼角，而他看过去时，却看见一团血气在蹿行，一条条血气如同一条条血红的小蛇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围绕一个人形钻进钻出！宛如无数条血红的小蛇被揉在了一起，在这阴暗空旷的身体里蠕动。
    他的手当即发凉，见过各种可怖画面的他，依然被眼前这些缠绕游走的血气给震撼！
    胖佛察觉，看向小莴苣，发现他呆呆立在那里，望着一个方向，他朝那个方向看去，却是那个比试书法的方亭。但因人多，他也不知小莴苣看的是何人。
    他转回脸，拢住小莴苣的肩膀：“你看到什么了？”
    “看，看到好多血气。”小莴苣面色微微苍白地说。
    胖佛微微拧眉，拢起小莴苣的肩膀离开：“阿弥陀佛，自有果报，凡人的事，我们管不了。”
    “恩……”小莴苣转回脸，不敢再看那团可怖的血气。

第十五章 浪漫下的硝烟
    小莴苣有些惊惧地低下脸：“那个人……一定杀了很多人……他们死的时候……一定很惨……”
    胖佛单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胖佛面色也凝重起来。
    但他们此时无证无据，更无法仅凭小莴苣看到的就指证对方是个杀人狂魔，他人自不会相信。
    今日来的不是尚书公子，就是皇亲贵族，你在这里指证他为杀人狂魔，被抓的不会是凶手，只会是胖佛与小莴苣。更会连累姚广大人和整个九门。
    所以，只能等待机缘。
    胖佛开始环视四周，找找付明蕤，看看能不能将这件事婉转地转告付明蕤，让他去查查那个满身血气的人。至少，现在九门对付明蕤而言，已经不再是秘密，他们的话，也只有付明蕤会相信。
    而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做不了，不如品品美食，赏赏月，莫要错过这美好时光。
    在通天廊桥岔口的另一边，一条红毯通往一座巍峨的红色宫殿。
    红毯两旁同样花灯成排，宫女太监恭敬站立，英武的侍卫夹道护卫。
    花圃里雏菊绽放，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组成了一幅幅壮美的图画，若是从云天俯看，可见龙凤呈祥的巨型图案。
    红色的宫殿今夜也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丝竹声乐，不绝于耳。
    宫殿共有三层，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宫殿上，与地面上的灯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橘黄色的暖光，让整座宫殿在半山腰上如同月中仙宫，华丽而朦胧，若山间仙殿神宫。
    此刻，宫殿的一楼大殿内正举行着中秋御宴。锃亮的地板上筵席整齐排列，舞姬欢舞。
    成帝端坐前方，后妃环绕，子嗣之中，只剩小八殿下陪在身旁。
    下方三品以上官员两旁端坐，所带其他家属坐于末席。
    众人共同举杯：“皇上隆恩浩荡——”
    成帝也是红光满面，举起玉杯：“哈哈哈——众卿家今夜尽情欢饮，莫要拘束。”
    众官也是笑意融融，不管今晚谁家能入皇家，这一次相亲大会也是他们心之所赞。
    “还有啊，今夜不谈政事，只谈儿女家事，谁要是在那儿偷偷摸摸咬耳朵，朕可是要点名出来罚酒的！”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彼此相看。
    “皇上说得对！”尉迟老将军当即鼓掌，摸着自己雪白的胡须，“今晚，我们就只谈儿女家常，这谈着谈着，不就成亲家了？”尉迟老将军立刻给对面的右相蔺敬之一个眼色。
    蔺敬之淡淡而笑，其他的大臣也是笑了起来。
    成帝看见尉迟老将军这个眼神，哦哟，这是要跟他抢儿媳妇儿？
    付坤在一旁看尉迟恭山和蔺敬之之间眉来眼去，即便有心不想让这二人强强联合，但也无力扭转乾坤，还要脸上陪着笑。现在，就只能盼着自家老三给力，成为成帝的乘龙快婿，好让他在朝中，立于不可撼动之地。
    朗月映入清澈的花灯广场池水中，如同圆月一般圆的映月池中红鲤在灯影中嬉戏，池边也铺了一张大大的牡丹地毯，隔去了秋凉，让坐在上面的少女们，只剩下欢乐带来的暖意。
    “我来我来！恩……人面桃花相映红~~”少女们飞花玩得兴奋，双颊已是绯红，自己也若那粉桃儿般娇艳，在花灯朦胧灯光之中，更添了分迤逦春色。
    真乃花好月圆却不如此处风景最好，也难怪诸多公子哥围坐一旁，给少女们鼓掌叫好。
    少女们当中是精致美味的糕点，透明的桂花馃子在秋风中散发阵阵甜香，里面点点金桂如同金箔。白如雪芙蓉糕芙蓉花雕刻地栩栩如生，翠绿的绿豆糕如同一片绿叶点缀。各种糕点放在一起拼成精美的花盘，如同一朵朵鲜花在秋月下绽放。
    “不知近水花先发！”
    “出门俱是看花人！”
    “霜叶红于二月花！”
    “花自飘零水自流~~”
    “哈哈哈——”
    少女们也是才情横溢，一个接一个，个个都是才思敏捷，伶牙俐齿。
    “接下去谁啊？谁啊？”少女们纷纷催促起来，最后一个接上的少女眼中稍露得意之色，美眸左顾右盼，似是在寻觅某人。
    尉迟倩儿拖着蔺诗月而来，蔺诗月拉住了尉迟倩儿，莞尔微笑：“我们去别的地方吧，那些女孩儿是为吸引太子殿下。”明慧的蔺诗月已是一眼看穿。
    尉迟倩儿看看她，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玩这些呢，怎么，你不想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还是……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蔺诗月垂下眼睑，但笑不语。太子？这里哪来的太子？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来啊？”围坐在地毯上的少女最终还是有些等不及地问，这一看便是没有什么心思，简单单纯的少女。
    她一开口，其她的少女已是纷纷眉来目去，有些故作不见，以品尝糕点为遮掩，而一些垂眸嘴角微扬，却是露出一抹轻鄙之色。
    只是一句话，却让原先活跃的气氛多了分勾心斗角起来。
    “太子殿下和其他殿下哪有那么快来？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另一个少女察觉到大家都在装，索性接着起头的女孩儿的话给接了下去。
    其她少女不言，倒是有人忍不住问：“为何我们没什么机会？”
    “我爹说了，皇后不是右相的女儿就是尉迟老将军家的女儿，我们能有什么机会？至多做个妃子。”
    “做妃子还不好？你还想做皇后啊！”少女们从飞花令变成了互相揶揄。
    “能做个妃子我都心满意足了，太子殿下实在是太俊美了，太子殿下的公审你们去看了吗？”终于，有人又把话题带回和谐。
    一说到端木卿尘的俊美，少女们又一次欢腾起来。
    “我去了我去了！太子殿下和付门主都好帅啊！”
    “是啊！对了，听说付家三公子也回来了，今天也来了呢。不知道长什么样？”
    “一定也很好看！付家大公子二公子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这三公子能差到哪儿去？”
    “付左相的公子都好帅啊~~~不像其他官员的公子，又黑又丑~~~”
    “咯咯咯咯咯~~~~”少女们纷纷掩面笑了起来。

第十六章 京城鬼故事
    “你们怎么说起这些了？还玩不玩飞花令了？”
    “休息一会儿吧。”
    “我看，是有人肚子里没东西了，怕皇子们来了，接不上了吧。哈哈哈。”
    “哼！你们就在这儿装吧！”
    被取笑的少女愤然起身，离场而去。
    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尉迟倩儿惊得咽了咽口水，钦佩地看蔺诗月：“你不去是对的，那里可真是硝烟弥漫啊~~~”
    蔺诗月依然淡笑不语。
    “你们怎么才来？那边在讲鬼故事呢！”尉迟倩儿的三表妹找她们而来，拉起她们就兴奋地往另一堆少女那里跑去。
    一群少女围坐在一棵百年的金贵树下，花香阵阵，金贵点点，分外可爱。夹杂着金贵的巨大的树冠在月下笼罩出一片阴影，笼罩在这群少女的上方，成为这浪漫的花灯广场上，唯一的一一个“阴暗”角落。
    尉迟倩儿和蔺诗月赶到，云瑶看见她们立刻招她们坐在她的身旁。
    只听一个少女惊悚地说道：“从此，那座宫殿里，每到月圆之夜，总会听到似有若无的琴声，如果有人找去，就会永远地消失在……那座宫殿里……”少女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让她的声音更加阴沉恐怖。
    来晚的尉迟倩儿没听到，好奇地问云瑶：“什么鬼故事？什么宫殿？”
    云瑶扭头轻声重复：“国寺后面的一座旧宫殿，是前朝的。传说进入那座宫殿的人总是平白无故消失，所以后来那座宫殿被封闭起来，并在前面建了国寺。”
    “真的假的？！”尉迟倩儿有些不相信。
    云瑶神秘地笑了笑：“京城里的传说可多了，你没去过国寺吗？”
    “当然去过，但没听说国寺里还有一座宫殿啊。”尉迟家每年年初一都会去国寺礼佛，但从未听说国寺里还有这样一个神秘地方。
    “是未对外界开放，故而不知吧。”蔺诗月认真地说。
    云瑶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右相之女，诗月姐姐言之有理。”
    蔺诗月淡淡而笑。
    尉迟倩儿看云瑶的神情似乎知道隐情，一想到她是九门的，立刻追问：“那你知道么？这事儿是真是假？”
    云瑶眨眨眼，眼神闪了闪，开始顾左右而言它：“听鬼故事，听鬼故事，嘻嘻。”
    尉迟倩儿微微吃惊，云瑶刻意回避，难道这事儿是真的？！
    “轮到我了，我来说个，就是去年发生的。”一个少女因为要说鬼故事而有些兴奋，她努力调整了一下神态，开始目露阴森，“这是个真事儿，就发生在去年的中秋夜，玉镜湖边上。那一晚，有一个叫嫣慧的姑娘去参加花灯会……”
    随着这个少女的话语，女孩儿们一个个又变得紧张起来，鬼故事明明听着吓人恐怖，但却又忍不住听下去。这或许就是鬼故事渊源流传千年的独特魅力。
    今夜的京城被一份浓浓的春意笼罩，连路上的行人脸上，也多了分暖暖春色。
    人流之中，飞驰来两匹马，惊得人群纷纷散开，避之不及。
    一匹马上的人，黑色的斗篷飞扬，微微露出他白色的绣有金龙的衣摆。后面追赶的马上是一身黑衣，浑身杀气的付明蕤。
    付明蕤此刻脑子里想的是，他能不能杀了端木卿尘这个惹事精太子？！
    太子中秋御宴开溜，离开皇上特地为他准备的“选妃”大会。结果还被他撞上，若是被皇上发现，他必被这个脑残太子拖下水！
    端木卿尘飞快驰入九门的那条小巷里，立时，周围变得静谧无人，只有幽深黑暗的巷子通往无尽的镜头。如果不是远处那一点光，会让人觉得这条巷子大概就是通往鬼门关的通道。
    端木卿尘进入这条巷子时也被这条巷子在夜晚时的阴森给吓了一跳，他不由收住了缰绳，眼前的小巷其实与他出小巷并无诧异，但不知为何，从这条巷子里出来的风，格外地阴冷，那是一种能钻入你皮肤每一个毛孔的冷。
    偶尔，还能听到奇怪的风声。“呜~~~~~”宛如鬼故事书中所描述的那种鬼哭狼嚎。
    端木卿尘僵滞了一会儿，咽了口口水，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他全身的汗毛已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他清晰地感觉到满身起鸡皮疙瘩。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有点后悔放弃御宴来这里。
    御宴里有无数漂亮的少女可以看，而这里，真是只有阴森可怖和迎面而来的阵阵阴风。
    但是，端木卿尘一想到马上会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莲悠悠，他当即又有了精神，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一头扎进了这条小巷。
    付明蕤终于追了上来，赶上了端木卿尘，抢在了的前头。付明蕤当即收住缰绳，掉转马头，横过马身，用自己的马堵住了端木卿尘的路。
    小巷本就狭窄，一匹大马横过来，正好挡住了整条路，如同一道闸门。
    端木卿尘从斗篷的帽檐下抬起脸，桃花眼直接一个白眼：“再这样兄弟没得做啊！”
    付明蕤一时愣住，险些出口：太好了！
    端木卿尘从愣愣的付明蕤眼中看出了什么，当即又桃花眼眯起，媚笑起来：“你可休想摆脱我，今晚我也给悠悠准备了个礼物，我要去给她~~~”
    付明蕤心烦地撇开脸：“她既然和别的男人一起，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端木卿尘坐在马上笑容不减：“就因为她和别的男人一起，我才更要去。”
    “你讨不讨厌？！”付明蕤实在无法忍耐地说。
    端木卿尘依然脸不红气喘：“我不讨厌怎么让悠悠记住我呢？”他睁开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浮出了一丝信念，“明蕤啊，这女人尚未嫁，一切还有可能。你去争一争，还有一半机会，你连争都不争，等于直接放弃。你说你破案子那是不找出争相不会罢手，你这股子劲在女人身上怎么就没了呢？怎么，你不会是……怕悠悠吧。”端木卿尘身体微微靠前，对付明蕤又是挑眉，又是抛媚眼，“是怕……悠悠不是人吧。”
    付明蕤从愣神中反是在端木卿尘这句话中猛地回神，秀目圆睁：“莲姑娘怎么会不是人？！”他不禁有些生气，直接给端木卿尘一个白眼，你才不是人呢！

第十七章 爬墙（一更）
    “啧，我又不是骂悠悠。”端木卿尘对这个除了办案，其他都智商不在线的兄弟也是哭笑不得，“你说哪个凡间的女人能带人看冥域的？这九门里啊，不知道有几个是人~~”
    付明蕤在端木卿尘的话中发了怔。这个白痴太子在说什么？说九门里没几个是人？而且，他的神情似是确定他们不是人一样。
    端木卿尘看看这个傻兄弟，翻身下马：“你这个恋爱白痴，你不会连这都没想过吧。哎~~”端木卿尘无语地摇摇头，拍拍付明蕤骑在马上的大腿，“我告诉你你啊，我之所以要跟悠悠表明心意，也是觉得悠悠可能是九天的仙女，咱配不上。但如果能让一个仙女知道我的心意，我也心满意足了~~~”端木卿尘沉浸地仰起脸，仰望九天朗月，宛若在对嫦娥诉说衷情。
    付明蕤在他的话中慢慢垂下脸，如果，莲悠悠真的是仙女……
    “走吧~~~”端木卿尘怅然若失地拍拍付明蕤的马屁股，马儿自觉让开。
    端木卿尘牵着马走在付明蕤身旁，双手插在衣袖里仰脸看付明蕤：“你如果没有勇气对悠悠说出心意，可以把礼物给悠悠啊，她帮了你多少次，你送个礼物给她合情合理。若她能戴上我送给她的礼物，我心里也美啊~~~”端木卿尘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半眯的眼中宛若已经看见莲悠悠贴身戴着他送的礼物，形影不离。
    付明蕤听完端木卿尘的话心里忽然变得有些塞，什么叫作他没有勇气？他是堂堂男子汉，怎会没有勇气？他只是怕！他胸口又是一闷，这难道不就是没有勇气吗？
    忽然被白痴太子说中，付明蕤感觉有些脸热。他付明蕤不能被这个白痴太子鄙视。
    他不再阻拦端木卿尘，端木卿尘有句话说对了，莲悠悠的确帮了他诸多忙，送个礼物自是应该。
    他变得安静，那颗总是烦乱的心，在端木卿尘对莲悠悠情感的坦然中反而变得平静起来。他为何而烦？
    现在，他似乎有了答案，因为，他害怕被拒绝。
    他接受了端木卿尘说他没有勇气的事实，于是，变得坦然。
    现在，听了端木卿尘那番话，他反而不怕了，因为若是莲悠悠是九天神女，他们这样的凡人自是配不上，如此又有何惧？不如如端木卿尘那般大大方方承认，至少能让那位瑶池仙女能够记住你，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世的印象，已是心满意足。
    付明蕤平静地下了马，和端木卿尘一起将马拴在了九门门口的树上，踏上了与这条小巷同样幽静的九门台阶。
    今日的九门门口的白灯也变成了两轮暖黄的月灯，暖暖的灯光给黑夜中迷途的人带来丝丝温暖，也让心中迷茫的人，获得一份安宁。
    两人上前，端木卿尘看看付明蕤，付明蕤轻叹一声，说是兄弟，但还是君臣，这种时候，这位太子爷又不愿自己动手了。
    付明蕤上前拍门，虽然想通了一些，但要去打扰别人郎情妾意，还是有些尴尬，他付明蕤的脸面没有端木卿尘厚，幸好，端木卿尘就在他身后，他倒是可以用端木卿尘来做下挡箭牌。
    “啪啪啪。”门内无人回应，付明蕤瞬间大松一口气，宛如获得了一种解脱。
    他回过头看端木卿尘，眼中多分冷笑：“今夜中秋夜，莲姑娘怎会还在九门里？云瑶他们都去了御宴。”付明蕤言下之意是人家男女幽会，怎会呆在九门里，自是去了像玉镜湖那般浪漫之处。
    端木卿尘眨眨眼，狡黠一笑：“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来，跟我来。”端木卿尘鬼鬼祟祟走到一边栓马的墙边，对付明蕤招招手。
    付明蕤瞬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他走到端木卿尘身旁时，果然这太子扒着付明蕤的肩膀爬上了马，然后小心翼翼站在了马背上，双手扶上墙头，扭头对付明蕤低声说：“我们爬墙进去！”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太子殿下！”付明蕤当即拉住端木卿尘的衣袍，他都替端木卿尘害臊脸热，他慌忙看看左右，严厉严峻地看端木卿尘，“下来！”
    端木卿尘立在马上扶着墙头也看看左右：“现在又没人，嘿，你平日可以自己爬墙，我就不行了？”
    “我！”付明蕤登时语塞。
    端木卿尘没好气地瞟他一眼：“我下来，也是去你八扇门爬墙过去，结果都是一样，我懒得绕个大圈。”
    “我平日爬墙但我从不闯入九门！”付明蕤终于找到了理由。
    端木卿尘已经一跃，轻松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付明蕤：“我跟你说，九门可不像你看见的只有那么点地方，这里头，可是别有乾坤~~~”端木卿尘对付明蕤连连挑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就跃进了九门的院子。
    付明蕤一拳敲在墙头上，头也直接撞了上去，如果端木卿尘不是太子，只怕是活不过今晚，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吱呀。”端木卿尘打开了九门的大门探出头，对付明蕤招手：“啤！来呀！不然你可错过这个乾坤了！”端木卿尘探头探脑，完全不像个太子，更像是来找人家小媳妇偷情的采花贼。
    仅仅是私闯九门，付明蕤就能拿端木卿尘定罪了！
    但是，他是太子。
    而且，这一路过来，是付明蕤陪着。
    所以，付明蕤现在，算是成了共犯！
    付明蕤使劲撞了几下头，真是冤孽，自己当初是怎么招惹上这个二世祖太子的？现在真是悔不当初！
    “快点啊！”端木卿尘还在那儿压低声音催促了，“明蕤你相信我，你跟着我一定能看到你从没见过的景象，快！”端木卿尘对付明蕤最后招招手，入了九门。
    付明蕤大叹一口气，只有大步跟上，一步跨入九门大院，正看见端木卿尘已经掀起大厅的青花帘子，往后院去了。
    这太子不做采花贼真是可惜了，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采花贼气质，不但动作利落，还熟门熟路，最重要的，是不要脸。付明蕤甚至怀疑端木卿尘以前来九门都是为了踩点，就为了今夜能偷入九门。

第十八章 他来了他来了（一更）
    其实对于九门为何能塞下那么多人，付明蕤也是一直心有疑惑。
    在莲悠悠与何仕麒未来之前，他知道九门的人是住在这个院子的两间小厢房内。九门的建筑格局和八扇门是一样的，所以九门面积到底有多大，一个厢房能睡多少人，他付明蕤心里清楚。
    所以在莲悠悠与何仕麒来后，付明蕤也觉得九门就两个房间住那么多人，实在太挤。后来，他又见大家都是从后院出来，这心里也是有些迷惑。
    九门的后院就一个拆房和厨房，为何大家从后院出来的神情都像是从房间里出来那般自如？
    见端木卿尘已经往后院去了，他也只得跟上。这来都来了，墙也爬了，闯也闯了，现在回头，反是有点不像男人。
    “哐当”一声，他身后的大门忽然无风自关，把还站在院子里的付明蕤吓一跳。他转身看那扇门，忽的全身莫名地起了鸡皮，这是一种特殊的不好的第六感。
    付明蕤赶紧扭回头，不再看那扇大门。这九门，让他感觉到两个字：邪性。
    他不想再一人呆在这个黑乎乎，空落落的院子里，赶紧朝后院大步走去。
    当他到后院时，发现端木卿尘正站在院中，盯着前方。只见在端木卿尘面前的，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奇怪建筑。
    “你没见过这个吧。”端木卿尘指向站在墙前，小地跟一个单间茅房差不多大的小屋。
    付明蕤也奇怪起来，对于奇怪事物生性好奇的他，开始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建筑不像建筑，石雕不像石雕的奇怪小屋。
    “这看起来像是霸下。”付明蕤认出小屋下的那只巨大石龟。
    “我以前在书中看过，说霸下若是驼屋，必是神仙的住所。”端木卿尘眸光闪闪，兴奋不已。
    “霸下驼碑我倒是听过……”付明蕤走到小屋旁，看不出个所以然，“什么时候能驼屋了？你从哪里看来的？”
    “那是传说~~你看的书能有我多？”端木卿尘有些自得，对付明蕤挤挤眼，“我那天可是亲眼看见悠悠他们从这里面出来的，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所以……”端木卿尘叉腰点头，“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是个仙境！”说着，他亢奋地大步上前，走上了石阶，伸出右手，满怀期待与激动地推在了门上。
    付明蕤走回来看端木卿尘，若是以前，他定然不会相信什么仙境的鬼话。但现在，他也有点相信端木卿尘的话，莲悠悠身上有许多谜，或许这也是莲悠悠带来的。
    “悠悠，我来了~~”端木卿尘兴奋地搓搓手，那模样果是登徒浪子一个。端木卿尘伸手推上了门，门开了，但端木卿尘脸上期待的神情却是一点，一点消退。
    付明蕤看端木卿尘脸上的神情有变，往门内看去，一愣，但又目露理所当然的神情。一个石龟身上的小屋怎么可能是仙境？！他真是蠢，居然这次还有一瞬间信了端木卿尘这个满脑子天马行空的白痴太子，一个想要写小说的太子，你对他还有何指望？
    只见端木卿尘推开的小门里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黑屋，哪里来的仙境？更是连莲悠悠的影子都看不到。
    虽然这个小屋不是端木卿尘所期待的仙境，但付明蕤觉得这座霸下驼屋的设计也是十分奇特。
    付明蕤对这个奇怪的建筑生出了好奇。谁会在一个石龟身上造那么一个四四方方小屋？里面如果贴地紧些，可以站两个人。当初设计这样一个建筑的人是何意？难道是让人可以有一个暂时躲雨之处？
    “不可能啊！我那天明明看见大家都是从这里出来的！”端木卿尘不相信地关上门，再开门，再关门，再开门，但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面前只是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如同皇宫角落的某个茅厕。
    “快走吧。”付明蕤终于忍不了了，太丢人了，他上前拉端木卿尘，“再下去若是九门的人回来看见，你堂堂太子翻墙私闯九门，还被抓包。若是传到皇上那里，你是太子，不会有事，我怎么办？！”
    端木卿尘呆呆立在霸下的脖子上：“不可能啊……难道有什么机关？”
    “太子殿下！”付明蕤当即果断去拽端木卿尘。
    “闪开！”忽然，端木卿尘一把甩开付明蕤，登时狂风大作，付明蕤竟是被吹翻在地！
    付明蕤摔倒时惊讶地看到上方的云天正快速流转，宛如身处另一个世界，看尽云卷云舒！付明蕤从未见过此等景象，一时陷入呆滞，整个九门瞬间阴暗不见天日！
    付明蕤在狂风中看向端木卿尘，他竟是依旧稳稳立在那扇小门之前。甚至连发丝也未被大风扬起。眼前的一切是那么地诡异，让付明蕤看得目瞪口呆！
    忽然，风猛地停了，阴云瞬间消散，清亮的月光再次洒入这个小院，一切竟是恢复如常！
    付明蕤慢慢站了起来，刚想叫端木卿尘，却见他再次伸出手，推向了那扇小门，轻轻的，小门开了，立时，仙气如同地毯一般从门内流出，随着石阶缓缓而下，铺在了端木卿尘白色的衣摆之下，淹没了他的龙靴。
    付明蕤惊呆了，门内闪现出的一片亮光，那是只有书中描绘的仙境才有的亮光。白光灼灼，仙气流转，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莲香。
    付明蕤的心跳猛然一滞，那正是莲悠悠身上的莲香，那是对于他来说，多么熟悉的莲香，每每立在莲悠悠身旁时，这清雅的香味会似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息，抚平他当时心底的一切烦躁。
    端木卿尘在推开门后走了进去，付明蕤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立时，面前出现的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黑屋，而是一条充满白光的长廊。
    付明蕤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长廊，这条长廊远远超出了霸下身上所驼小屋的长度，若是按眼前的长度，这条长廊应该已经穿墙而过，到了付明蕤的院子！这世上竟是真有如此神奇的奇境？！

第十九章 老熟人（一更）
    他跟在了端木卿尘的身后，从刚才狂风突起的时候他就察觉端木卿尘有些不同寻常。此时的他分外安静，若是往常，以付明蕤对端木卿尘的了解，他必会转身分外嘚瑟地说：看~~我就说吧~~然后再张狂地大笑一番。
    可是此时的端木卿尘却分外地安静，寂静的背影甚至带出了他平日没有的阴沉。作为被端木卿尘逼迫成为死党的付明蕤能感觉出，现在面前这个人，并不是端木卿尘！即便他走路的姿态，都不是端木卿尘。
    付明蕤面前的人步伐沉稳，还有一些缓慢。
    而端木卿尘不是，经常和端木卿尘一起的付明蕤，端木卿尘那走路轻浮的模样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付明蕤是神探，对细节本就格外敏感，所以，只肖端木卿尘的姿态有细微的改变，付明蕤都能察觉，更别说此刻的姿态，和平日的端木卿尘已是判若两人。
    付明蕤能感觉出面前的人不像是端木卿尘，跟着莲悠悠已经闯荡过冥域的他，现在倒也并没大惊小怪。只是他有些想不通为何如此。
    自从入了九门，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扇不对劲的，会自己关上的大门！那场不对劲的大风！还有这条不对劲的长廊，以及眼前这个静地出奇的不对劲的端木卿尘，。
    这个晚上变得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走了不一会儿，付明蕤看见端木卿尘的前方又出现了一扇门，那应该就是出口了。若是按照外面实际的路程，应该已经从九门那个小院横穿了那堵院墙，走到了付明蕤的书房。而由始自终，他也再没有跟前面的端木卿尘说过一句话。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让他远离那个人。如果那个端木卿尘真的不是端木卿尘，他只能用平时不信的东西去解释眼前的现象，就是，端木卿尘不知被什么给占据了身体。
    如果真的被占据了，以他付明蕤的本事，是无法救端木卿尘的，能救的，可能只有莲悠悠。
    而且，付明蕤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用端木卿尘身体的人，是要去找莲悠悠。因为，是他开的门。总不可能是为了给付明蕤看那个秘境。
    那个端木卿尘在通道尽头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他又一次伸出手，推上了门，这一次，付明蕤的眼中，当即映入了一个空旷，更广阔的天地，他彻底呆立在端木卿尘的背后，看着他迈着沉稳的脚步跨入眼前那个，他无法相信的仙境！
    原来，端木卿尘的猜测是真的！这个傻太子，真的不笨！
    莲悠悠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叠的碗，整整五十碗羊肉面！
    这五十碗羊肉面下去，莲悠悠补地元气大族，浑身燥热。高高的碗碟在她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也遮住了她的脸。
    凛霆钧和黑焰都坐在旁边面目呆滞地看着那叠碗，感情这女人平时吃饭只能算是零食？这才是正餐！
    神话书上对神族的饭量还真是没有描述错，他们的肚子里，还真是能纳下一座山，一片海。什么一天几百条龙，几百只凤没准儿还不能让他们果腹。
    “呼……”莲悠悠喝光最后一碗羊肉面的面汤，放落碗长舒一口气，仿佛吃面也吃得好累。这五十碗羊肉面让她整个人血色红润，唇红齿白，就像是干渴了千年的吸血鬼终于吸饱了少女的鲜血，恢复了迷人的光彩。
    她在小山一般的碗后郁闷地一丢筷子，不悦地瞥看凛霆钧：“你这个乌鸦嘴，他还真来了。你们两个回避吧。”
    “谁？谁来了？还需要我们回避？！”黑焰一脸不悦。
    莲悠悠跟凛霆钧在那里卿卿我我他也就忍了，谁让人家是万年的“老夫老妻”？但莲悠悠亲了何仕麒，他黑焰可是想杀人，怎么说，他黑焰才是排第二！
    现在t又来了个谁居然还要他回避？！他登时怒目圆睁朝门口望去，这一眼，他就转回脸，一本正经：“恩，我还是回避吧。”说罢，他跃下了石桌，夹紧黑色的尾巴跟在早就用一叠碗挡住脸的凛霆钧的身后。
    高高的一叠碗，将凛霆钧的脸挡地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凛霆钧就只是个给莲悠悠打杂的仆人，让立在门口的人甚至不看他一眼。
    门口的端木卿尘走了进来，但脸上却没有半丝激动和兴奋。若真是端木卿尘，发现了此处秘境又怎会如此平静镇定？甚至他身后侧，还只是看到一部分秘境的付明蕤都已经吃惊地呆若木鸡，呆立在了原地。
    而端木卿尘似是见怪不怪地进入，立在白玉石桥下远远注视桥对面将碗碟一叠一叠移开的莲悠悠。
    莲悠悠一边挪碗，一边无聊地说：“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也快从那白痴太子身上离开，以免乱了凡间的命纶，到时候不好修复。”
    “若是不能修复，重来便是。”异常冷淡无情的话音，从端木卿尘口中而出，也让立在他身后侧的付明蕤回过了神。
    “嗤！”莲悠悠舔唇笑了笑，痞气再次溢上嘴角，起身已是徐徐飞起，白色的仙裙在霞光中飞扬。
    她踏莲而来，仙境之中，莲悠悠的容貌本就与外界不同，面若芙蓉，唇红似雪。清丽之处如空谷幽兰，艳丽之处如彼岸红花。
    莲悠悠的每一步靠近，都宛若踏在了付明蕤的心上，付明蕤呆呆地看着。“扑通……扑通……”他的心跳随着莲悠悠的脚步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莲悠悠飘然落在了端木卿尘的面前，看着他眼中忽然闪现的紫色神光，勾唇而笑：“你来就来嘛，还把付明蕤也给捎带了，你是让我把他灭口，还是抹掉记忆？”
    “这个随你。”冷冷淡淡的话音从端木卿尘口中而出，宛若另一个凛霆钧降临，他只看着莲悠悠，“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谈。”
    莲悠悠笑了笑，绕过他身旁笑看看着她发呆的付明蕤：“怎么？不认识我了？你今天应该还给我带礼物了吧。”
    付明蕤的脸当即烧红，手忙脚乱地拿出袖子里的簪盒，递到莲悠悠的面前，心跳快得甚至半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第二十章 为情所烦（一更）
    莲悠悠笑看付明蕤手中的簪盒一会儿，再看一眼他面红耳赤的羞窘模样，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行，就当是你的贿赂，我收下了，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事，还可来找我。”莲悠悠笑眯眯看付明蕤，对他眨眨眼。
    付明蕤的脸越发涨红，心跳加速地撇开脸，绷紧身体不自然地点点头：“今夜……私闯九门……惭愧……”想到今夜和端木卿尘这个白痴太子翻墙偷入九门，付明蕤就羞愧地无法抬头，正视莲悠悠。
    莲悠悠倒是并不介意地说道：“其实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付明蕤心中暗暗一叹，果然，莲悠悠什么都知道，看来，不让端木卿尘发现秘密也是有意而为之。毕竟，人家正在共度中秋，怎会让他人来打扰？
    但付明蕤心中所思却并非莲悠悠之所想
    莲悠悠坏坏笑道：“我想先耍耍你们，哈哈哈——”
    见莲悠悠大大坏笑起来，付明蕤当即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不让他们进来是莲悠悠在戏耍端木卿尘。
    莲悠悠的笑意里似是还在回味戏耍端木卿尘的快意：“本打算在那个白痴太子绝望的时候再让他进来，没想到……”莲悠悠簇起眉头，转脸看一眼一旁站立的端木卿尘一眼，连连摇头，“啧啧啧……这样就没意思了~~~”莲悠悠目露嫌弃与无趣，对另一个端木卿尘擅自开门，破坏了她的玩意儿不悦。
    凛霆钧这个乌鸦嘴。虽然她知道他早晚会来，但没想到会那么快。哼，莲悠悠忍不住心里暗笑，这也说明，这家伙，在上面扛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可见上面的事得让人多么心烦。
    莲悠悠再次转回脸看付明蕤，目光也认真起来，甚至还带出了一分警告：“你心里猜得不错，这人已经不是端木卿尘，但你也不要问我他是谁，什么，都不要问。”
    付明蕤怔怔看莲悠悠，脸上的红潮因为莲悠悠忽然深沉的神情而褪去，神情也认真起来。
    “我要跟他单独聊聊，不然……我怕他毁灭天地，你可以进去找小凛子。”莲悠悠用簪盒敲了敲付明蕤的手臂，随即转身看端木卿尘阴沉的背影，“走啊~~我正好吃饱了，啧，羊肉面吃多了相当上火，跟你做点有趣的事泄泄火~~~”
    泄火……
    付明蕤的心因为这两个字猛地抽紧，整个人也再次陷入莫名的烦躁，被各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所燃烧，焦灼着他的心。
    而前方的端木卿尘却已是转身，口中已然带出了一个字：“好。”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付明蕤看到了端木卿尘眼中那喷吐出来的，如火如炬的更像是燃烧的火焰般的金色神光。
    刹那间，他就像是被人死死钉在墙上一般无法动弹！全身都因那双眼睛而战栗，那份战栗宛如是从深渊而出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让他在目视那个人的眼睛时，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别怕别怕。”莲悠悠笑嘻嘻地拍拍付明蕤被惊到呆滞的脸，“过会儿就把你的傻兄弟还给你~~~附赠清除记忆，你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哦~~~”莲悠悠说罢，悠然地往出口走去。
    端木卿尘一脸阴沉冷漠地从付明蕤面前走过，不看付明蕤一眼，傲然之姿，如同除了前方的莲悠悠，其他皆为蝼蚁。他宛若一尊煞气逼人的凶神从付明蕤面前而过，他每走一步，都似是踩在无数凶鬼恶灵的身上，踩碎了他们的尖叫哀嚎，也踩碎了他们的三魂六魄！
    付明蕤不知道现在在端木卿尘身上的是谁，但是这个人让他像是瞬间跌进深渊，无限地坠落，被黑暗的恐惧渐渐吞没。连莲悠悠与他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见。
    从出生到现在，付明蕤从未惧怕过何物。但在今天，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怕了，他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对神明的畏惧！
    “要进来吗？”忽的，凛霆钧的声音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变成那只在悬崖边拽住他的手，将他从黑暗中拽回现实。
    他回过神朝凛霆钧看去，却觉自己的双手已是万分地冰冷，如同他碰过的尸体！
    “哼。”凛霆钧看着他情不自禁一笑，“进来吧，喝口酒，暖暖身体。悠悠跟那个男人一起，不会那么快回来。”
    付明蕤恍恍惚惚地看向凛霆钧，莲悠悠明明跟另一个男人走了，而凛霆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醋意。这个凛霆钧到底是不是莲悠悠的情郎？为何他可以如此不在意莲悠悠与另一个男人单独相处？他难道没有听见莲悠悠说的泄火之话？
    还是凛霆钧是一个大气之人，他信任莲悠悠，尊重莲悠悠，故而才不会只因莲悠悠与其它男人离开，而心烦神乱。
    与凛霆钧的淡定大度相比，付明蕤只觉自己惭愧脸热。他只是知道莲悠悠跟凛霆钧一起，便已是心烦气躁，无法呼吸。他付明蕤，果然不像个男人。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莲悠悠的情郎都不急不烦，要他付明蕤再次急什么？烦什么？既然凛霆钧泰然自若，就更说明莲悠悠与那个男人离开并非幽会，而是……他们上仙的私事。
    想到此，付明蕤的心终于少许平静了一些。现在莲悠悠不与凛霆钧一起，倒是让他心底的那翻江倒海的醋浪，缓缓平静。
    但端木卿尘那双金火喷吐的眼睛，依然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与余悸。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半丝血色，双手也依然没有恢复温度。他对凛霆钧点了点头，便随凛霆钧进入秘境。面前阵阵莲香和空气中漂浮的一个个鹅黄的圆月告诉他，这里绝对不会是凡间之境。
    付明蕤长到那么大，从没有什么事让他觉得不可置信。而莲悠悠的到来，给他带来了越来越多的不可置信，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原有的观念和心中的世界。
    他变得再次惊讶。白玉的石桥，缥缈的仙气，满池的雪莲，还有那朵大如床的莲花，以及没有绳子，却悬在空中的那些圆月。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眼前看见的是真实世界。

第二十一章 旷工休假（一更）
    忽然一声马儿的啼鸣，居然有一匹黑马从付明蕤上空飞翔而过！
    付明蕤呆滞看那匹飞向的黑马，这里不是仙境又能是什么？难道是他被端木卿尘气出了幻觉？
    忽的，他被什么绊了一跤，往下看时，却是何仕麒！
    付明蕤疑惑地看昏睡的何仕麒：“他……”
    “他也不是他了。说不定哪天，你也不是你。”凛霆钧似有若无地说一了声，飘飘渺渺飘入付明蕤的耳朵，付明蕤脸上的疑云越来越厚，凛霆钧的这句话是何意？难道这傻子跟他那白痴太子一样，也被其他人占据了身体？
    但后面那句话呢？付明蕤再看何仕麒一眼，人都是会变的，即使不被他人占据，或许哪天，他付明蕤还真是原来的付明蕤了。
    不由得，付明蕤想起今晚三弟的任务，家族利益始终是付明蕤不能逃避的责任，他会不会有与九门敌对的那一天？
    他全身不由一阵战栗，他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因为，他已经深觉他们家族，没有胜算。
    凛霆钧继续往前走，挥了挥右手，付明蕤身后的秘境大门缓缓关闭，夹断了付明蕤那张惊讶之中又带出隐忧脸庞。
    这边凛霆钧关上了门，那边莲悠悠推开了门，和占据了端木卿尘身体的神秘男子一起走出了秘境。
    “你为什么下来。”他在她的身后定住了脚步，阴沉地注视她有些不同的背影。
    莲悠悠笑了笑，转身，摊手：“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矿工休假啊！”
    他愣住了神。
    她笑了，绕着他慢慢踱步：“这么快就想我啦，亘古？”莲悠悠一步停在那张端木卿尘的脸前，眸光狡黠地只是端木卿尘眸中燃烧的金色神光背后的真正主人：神域太子：亘古。
    莲悠悠抬手指在自己自己那张灿笑的笑脸上：“你在上面有见过我那么开心地笑过吗？”
    他金色的神光减弱，眸子里映入了他从未见过的，那张笑脸。亘古有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但是，他，真的从未见过。
    他忽然变得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莲悠悠收回手背转身，双手负在身后：“每天打打杀杀，打打杀杀，每天对着不是凶兽就是外星族，然后魔神那边，真——是让人不省心！”莲悠悠用大声的抱怨的语气说。
    端木卿尘眼中的神光滞了滞，开始看着莲悠悠的背影出神。为了“休假”，她居然不惜违反神规，耗尽神力撞开界壁来到凡间，这不是休假，这根本就是逃离！
    “我每天都这么忙了，他们还要进攻进攻~~~”莲悠悠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在厌倦与厌烦中消失，多了一分抓狂与怀恨，“我们把幽川劝降了，结果黑焰又来了，我们把黑焰抓了，结果怎样，他弟弟梵胤又来！你说，就算我哪天抓了梵胤，是不是又是哪个要来？我真——的厌倦了，所以，我不顾一切地逃了下来，等我休息够了，我再回去帮你昂~~”莲悠悠转回身，眼神如同面对无数次出轨的丈夫，已经心如死水，没有半分留恋。
    端木卿尘立时收紧眸光，注视莲悠悠那张忽然无神而淡漠的脸，她真的只是因为累了，所以私逃下凡？
    莲悠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有点歇斯底里的心情。
    她可怜地看向端木卿尘身体里的亘古：“我现在很同情你啊，亘古。我知道，我撂了挑子害你一个人扛，但是……”莲悠悠忽然坏坏地咧嘴笑了，“谁让你神域太子殿下呢~~~~想逃都没得逃呢~~~哈哈哈——”莲悠悠在那双喷吐金色火焰的眸前狠狠大笑，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简直张狂到高调而放肆。
    端木卿尘燃烧的金光狠狠眯起，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莲悠悠的手臂：“你跟我回去！”
    莲悠悠的眸光立时泛起了寒光，她埋下脸阴沉盯视端木卿尘：“我撞掉了九成神力，好不容易下来！敢拦我休假？！哼！”莲悠悠的神情瞬间阴沉狠戾，登时小院上空的云天被黑暗覆盖，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星月，连一丝光也无法钻入！
    莲悠悠狠辣地盯视端木卿尘：“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阴狠的冷光泛出莲悠悠的双眸，让立在她面前的端木卿尘体内的神域太子：亘古，也不禁神色绷紧。
    端木卿尘的面色愈加阴沉阴郁，眯了眯那双喷吐金色神火的眸子：“守护神域，是你的职责！岂能由得你任性？！”
    “我擦！”莲悠悠突然大喝一声，一下跳开。
    而这一声“我擦”也一下子让端木卿尘体内的亘古愣住了神，甚至有些发懵，陌生地看着莲悠悠，他无法相信一个九天女战神居然会口吐粗语，如地痞流氓。
    莲悠悠好笑地看隐于端木卿尘背后的亘古，不，应该说是再隐于亘古体内的那个人，她差点想吐槽那个人居然也会说出守护神域是她莲悠悠职责这句话。
    明明时不时挑起战争的是他，占据亘古身体想做神主的也是他，而他，居然恬不知耻地站在这里，居然说保护神域是她莲悠悠的责任？！
    真是让她笑掉神牙，成为这千万年来最大 的笑话。这是真扛不住了，要抓她回去帮忙。哼，但她莲悠悠下来逍遥了，又怎么可能回去受罪？
    亘古的身体，是他想占的。神主，也是他想做的。那么这个责任，自然应该他自己来担！他曾恨她不死，只想毁她神身，灭她神魂。而现在，居然来指望她帮他了。
    不行。她现在就好想把一切告诉凛霆钧与黑焰他们，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大笑上三百年，估计黑焰能笑到吐血。
    莲悠悠笑了一会儿，舔舔唇，摇摇头，双手一插腰，如同泼妇一般抬起手，指在了断端木卿尘的鼻尖：“你麻蛋还有没有良心？！老娘天天打仗，也会累的！你别逼老娘叛变去魔神域啊！”
    莲悠悠阴狠的一句话让端木卿尘体内的亘古当即金瞳圆睁，如果莲悠悠去了魔神域，那对于他来说，他们岂不又成了敌人？！
    莲悠悠看着他金瞳中的僵硬，笑意已经不受控制地浮出嘴角。

第二十二章 下盘棋（一更）
    “胡闹！”厉喝从端木卿尘口中气怒而出，“本尊刚与魔神域订下和平条约！”
    “切，又不是第一次订~~~”莲悠悠好笑地白端木卿尘一眼，低下脸看指甲，就像是读书读到无聊剥手皮的孩子，“订一次，出了个幽川，再订一次，出了个黑焰，好不容易抓了黑焰，他们家消停了吗？”莲悠悠抬脸看面前的端木卿尘，目光直直逼入端木卿尘那双金瞳，“梵胤……”
    端木卿尘的金瞳猛然一怔，神光骤然收缩，像是感觉到莲悠悠是在叫他梵胤。
    莲悠悠笑了笑，继续说道：“他现在不是接替了黑焰？就算你跟梵胤休战，把我惹恼了，那你们两个以后就该面对新的魔神——荏苒了！哼……”莲悠悠嘴角邪邪地扬起，眸中冷光四射，她这不是在玩笑，而是非常认真！
    端木卿尘的那双金瞳怔怔地看着她，她咧嘴邪狞地笑着：“魔神远比我们轻松，我做了魔神，只要跟神域的你们休战，那我从此就可以享受千万年的清净，因为，保护神域，再也t不是我的责任了！哈哈哈——”莲悠悠扬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简直恨不得现在就享受那样逍遥的日子。
    呆滞在端木卿尘的脸上浮现，似乎，他此刻才发现了这个宇宙真正奥义。原来魔神，才是这世上最清闲的神族！
    “你说那些魔神，还有那个梵胤是不是脑子有坑？”莲悠悠继续在端木卿尘面前乐不可支，“非要和神域争权夺利，他们不明白他们活得有多么逍遥自在。而神族呢？他们一天是神族，身上就一天担负着守护整个星域的责任。既然魔神域那些神族想要，如果是我，就给他们好啦——”莲悠悠如同呐喊一般大喊着，喊出了这千万年的郁闷，喊出了她对这份责任的厌烦，“他们想要累成狗让他们去累好啦——我是个女神！我不喜欢每天拿着刀砍砍杀杀，每天身上不是腥臭的血腥味，就是不知道什么怪物的粘液。我以为你应该是最懂我的，应该会羡慕我能躲在这里休假，但你却让我回去？你现在是怎么了？像是换了个人？！”
    莲悠悠故作陌生地看着面前的端木卿尘，望入他那双金色神光闪耀的眼睛。那双眼中的金色神光变得凝滞，定定地盯视面前这个完全不像是女战神，而是世俗怨妇的莲悠悠。
    莲悠悠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行了，知道你这神域太子也要面子，如果你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也下不来台。这样，我们下盘棋，你输了，我留在这儿继续度假，我休息够了，自然会回去替你继续做牛做马，杀神杀魔杀外星人。如果你赢了，我马上跟你走，行了吧。”
    端木卿尘眨了眨金瞳，阴沉地点了点头：“下什么棋？”
    莲悠悠神秘一笑：“好玩的，命运之棋。”
    端木卿尘眸中金色的神光中，浮出了丝丝疑惑。
    命运之棋，又是什么棋？
    月上柳梢，御林花灯广场人已经熙熙攘攘，来参加花灯会的人在彼此熟悉之后，这里也变得愈加热闹非凡。
    “嫣慧——嫣慧——”桂树下，一个少女惊悚地对围成圈的女孩儿们喊着，目露阴森，“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叫嫣慧的女孩儿……她就这样消失在去年的花灯会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手拿蜡烛，阴森森地看着围坐在她周围的女孩儿们。
    “啊~~~~好吓人啊……”女孩儿们害怕地汗毛阵阵，纷纷抱住了身边的姐妹，只觉这桂树下的风也比其它地方的阴冷一分。
    “好端端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太可怕了……”尉迟家的女孩儿们也抱成了团，眼中是将信将疑的眼神。
    “京城龙蛇混杂，听说每年失踪人无数……”蔺诗月沉眉细思，虽然她足不出户，但也从家中丫鬟家丁口中听到一些传言。
    “若是被害了，也该有个尸首。”尉迟倩儿想不明白地说。
    这些常年在家的少女，又怎知外面世界的阴暗？
    “没尸首的多了去了，一看你们就是整天呆在家里，不知世间善恶的。”云瑶性格直爽，一句话说出来也没有顾及尉迟倩儿她们是她的朋友，说得其她少女们脸热，脸上也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来。
    幸好蔺诗月谦逊大方，尉迟倩儿也是性格豪爽，所以才没在意云瑶的话，也是知她性格如此。
    莫说云瑶，尉迟倩儿自己也是这种真实个性。
    “你又知道了，那你说，这嫣慧到底去哪儿了？”女孩儿们纷纷不服气起来。
    “对，那你说说啊。说得你好像知道一样。”
    “什么尸首不见多了去了，你爹京城府尹啊，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京城府尹大人刘伯伯的女儿我认识，我怎么不记得刘伯伯家的女儿中有你？”
    “咯咯咯……”女孩儿们掩唇嘲笑起来，单纯的女孩儿们以为这样就能难住云瑶，至少，会让她下不来台。谁让她这么大胆，居然取笑她们无知？
    今天来的都是三品大元以上官员的子女，可想而知他们有多么自命不凡，孤芳自赏。
    平日奴才们对他们自是恭恭敬敬，对他们的命令更是不敢有半句反驳。今日遇到一个胆敢取笑她们的人，自是眼里看不惯，心里更是不喜欢。
    尉迟倩儿与蔺诗月对视一眼，偷偷一笑，感觉快要有好戏看。说起来，她们两人还有点羡慕云瑶这样恣意的性格。
    因为她们的父亲身份都很特殊，她们的言行也会影响到自己的父亲与家族，所以像她们这般的官家子女，反而说话做事更要小心，以免惹来不必要的过节。如此一来，自是在外活得过于束手束脚。
    云瑶倒是很有耐心地等那些女孩儿嘲笑完。她对这些少女对她的嘲笑丝毫不在意，那是因为她们愚昧无知。这些官家小姐足不出户，自是不知世事，即便知道的那些也是听丫鬟婆子们以讹传讹，传到她们这里，离事实早已十万八千里了。
    所以，她是不会与她们计较的，她云瑶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第二十三章 正义瑶
    云瑶不疾不徐说道：“京城每年都有失踪的少女，她们大多是被秘密卖到青楼的，根本无从查询。”
    云瑶的这句话时，那些先前嘲笑她的少女呆住了，眼中竟是浮出了比听鬼故事还要惊恐的表情。青楼对于这些官家女来说，无疑是地狱一般的存在，若是哪个少女被卖入了青楼，对于她们而言，那就是去了地狱，宁可自尽。
    其实更恐怖的，云瑶还没说呢。比如被地下城那些妖怪吃掉的。
    所以，云瑶对这个嫣慧的失踪被传成了鬼故事有些怀疑，甚至，是不是有这样一件事，她也一样怀疑。作为一名特殊探员，她的职业敏感让她对这种鬼故事更关注的是真实性。而且，京城会有她不知道的鬼故事？
    如果是真的，八扇门付明蕤不可能不知道。她在九门从未听人报案有少女失踪。她看向那个说鬼故事的少女：“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就是去年发生的事儿。”那少女神情认真。大家在云瑶说出少女失踪后有可能被卖入青楼后，忽然都变得老实起来。
    “去年我也去了，我怎么不知道？”另一个少女质疑。
    “去年花灯会去的女孩儿那么多，你没听说不代表没发生过啊。”
    “也对，而且如果是不认识的，也不知道对方名字。但如果是真的，好恐怖啊，就这样平白无故失踪了，你说得我都不敢去了。”几个女孩儿目露恐惧。
    “大家别怕，鬼故事而已。”也有少女并不害怕。
    “不不不，大家听我说。我爹去年跟我说过……”一个女孩儿悄悄压低了声音，“去年玉镜湖那边，的的确确有个女孩儿失踪了，那女孩儿的家人是第二天报的官，结果一直没找到呢。”
    “啊！你爹是吏部尚书，你爹说的一定没错了！”女孩儿们纷纷惊讶起来。
    吏部尚书之女认真点头：“因为这案子发生在花灯会，为了不引起恐慌，所以低调处理了。我爹之所以跟我说，是因为让我不要再去花灯会，以免意外发生。他们怀疑有人利用花灯会拐骗少女。那女孩儿多半是……”她怯怯地看云瑶一眼，声音变得更加轻微，“被卖到哪里青楼去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难道那个嫣慧就是你爹说的那个失踪的女孩儿？！”
    这下，少女们真的惊恐起来，浑身发麻。先前只当是鬼故事，而现在被证实了，能不让她们害怕？
    “真有此事？！八扇门那边为什么没动静？”云瑶此刻并非不信，而是生气有少女失踪了，居然上面低调处理。这在她眼中可不是小案，一个女孩儿在花灯会失踪了，朝廷就有责任警告今年参加花灯会的女孩儿。
    说什么要低调处理，不引起民众恐慌，说白了，全是朝廷要面子和掩盖自己无能的托辞！她不由想起付明蕤在处理王易失踪一案时，也是一开始低调处理，但人家最终是找到真凶了，还真相大白。
    虽然王易的失踪被处理成了青楼酒醉回来时脚滑落水……
    但这也是情有可原。云瑶相信，如果这个叫嫣慧的女孩儿失踪案放在付明蕤手里，付明蕤一定会彻查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应该是这案子还没到上报八扇门的级别吧。”吏部尚书之女果然对乾朝的规程有所了解，“如果失踪的女孩儿是三品以上大员之女，才能上报八扇门，比如之前户部尚书马冠群之子马昀失踪案。”
    “哇——你对这些真的好清楚啊，我爹什么都不跟我说，他还会觉得我们参政是不合礼法的。”
    “我爹也是啊，结果今天我来了这儿，感觉自己又蠢又笨，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儿们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姐妹们别这样，是我多问了。因为我当时也问了我爹这个问题，主要……”吏部尚书之女脸慢慢红了起来，羞窘地垂下脸，“想问问付门主的一些事……”
    少女们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
    虽然少女们将嫣慧失踪当作鬼故事来讲，但云瑶却就此留了心。一个少女就这么失踪了，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她相信如果莲悠悠知道了，也会赞同她的做法。
    “那女孩儿名字就叫嫣慧？姓什么？”云瑶在女孩儿们的笑中追问。
    大家听她再次提及嫣慧，也是目露好奇：“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么清楚。”
    尉迟倩儿和蔺诗月她们也是疑惑看向云瑶。
    云瑶反是不解地看她们：“一个女孩儿失踪了，就因为不是三品大元之女给低调处理了？普通老百姓的女儿就不是乾朝的女儿了？京城知府最后是怎么结的案？怎么就可以这么草草了事？一不严加追查，二不上报朝廷，三不警世京城百姓，如果今年花灯会，歹徒再一次诱拐女孩儿呢？这种事如果不彻查，每年都会有！”云瑶越说越气，说得那些女孩儿们也渐渐生气脸红。
    “你对着我们说干什么？又不是我们让那个女孩儿失踪的。”
    “京城每年失踪多少人呢，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有本事你去查啊！”
    “就是，说得头头是道，光是嘴把式！”
    “嘿！”尉迟家的女孩儿们见这些女孩儿针对云瑶，立刻挺身而出。
    尉迟倩儿站到最前，双手腰一插：“怎么着，欺负我们没人是吧！姐妹们！”
    尉迟家的女孩儿呼啦啦一上，七八个……
    都说女儿多了乱家，因为女人之间容易勾心斗角。但偏偏尉迟家的格外团结。
    那些女孩儿当即有点害怕，因为尉迟家的女儿各个英气勃发，腰间带刀，一看就是都会武义的。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尉迟倩儿张狂地指向云瑶，“她就住在八扇门隔壁，跟付明蕤那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能跟付明蕤说上话吗？”尉迟倩儿的得意神态，让那些少女们立时目露惊讶与羡慕。

第二十四章 吹牛要负责
    “她居然能跟付明蕤说上话……”
    “她到底是谁啊……”
    付明蕤在这些少女们的心中简直是男神一般的存在。能跟付明蕤天天说上话，她们怎能不羡慕？
    “她还经常帮付明蕤破案！”尉迟倩儿也以能交到云瑶为姊妹而骄傲，一旁的蔺诗月垂眸淡笑，今日这御宴啊，她没白来，真是处处有戏，好看的很。
    云瑶也仰起脸，傲视这一众官员小姐。
    “她就是京城最神秘的部门，九门密探！哼！你们的爹爹若是有事，还要求他们办案呢！”尉迟倩儿介绍完，也是长发一甩，宛如她也成了九门密探。
    “九门！”
    “天啊！她不会就是太子殿下公审时，那个九门的人吧！”
    “我爹还说……千万不要得罪九门的人……”
    云瑶也和尉迟倩儿一样，双手一插腰：“嫣慧失踪这案子，我们九门接了！这嫣慧，我们九门，是找定了！”云瑶大拇指往自己鼻尖上一指，她云瑶可不只是长得好看，她的本事更强。
    几个少女面面相觑，目露惊叹。
    吏部尚书之女也目露一丝敬佩：“好！我们就等你破案！找回那个女孩儿，让这个鬼故事水落石出，也还我们京城平安天下！”
    其她少女纷纷点头，也为先前的事不关己而目露惭愧。即便消失的不是身边人，但京城的治安始终与她们息息相关。若是哪天她们自己也被歹人盯上了呢？
    少女们纷纷散去，时候不早，殿下们快要来了。
    云瑶和尉迟倩儿她们站在原处。
    蔺诗月侧脸深思，目露担忧：“这个少女是一年前失踪的，所有的线索也等于断了一年，现在还能查？”蔺诗月有点担心云瑶太过冲动，这口已经夸下，如果做不到，会丢了自己还有九门的颜面。只是，她不知云瑶有否想到这层。
    尉迟倩儿倒是对云瑶信心满满：“九门那么厉害，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云瑶此刻倒是有些心虚了。她微微侧开脸，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她就是这样，做事太过急躁。脑子一热，就完全忘了“深思熟虑”那四个字。
    她现在听了蔺诗月的那句担忧，也是有点心烦意乱。这牛吹出去了，如果案子没破，嫣慧没找到，那她不是丢脸丢到整个朝堂了？
    女孩儿们的嘴哪有把门的，这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九门爱吹牛了。她一定会被她哥哥给嘲笑到老死的！
    天哪，一想到她哥哥笑话她的那个样子，她就已经在气自己为什么做事总是那么毛毛躁躁，不先想想前因后果。
    但现在接都接，牛也是吹都吹了，她必须要维护住九门的声誉，这个嫣慧，就算是掘地三尺，她也一定要找出来！
    可是，现在怎么找？
    她平日做的事跟付明蕤破案子还真是不同。可以说，她的敌人是明的。见鬼驱鬼，见妖捉妖。这其中，并不需要去推理推敲，或是像蔺诗月说的，需要线索。
    就像《傲美图》，查这幅图背后的故事是付明蕤做的，而她，直接进图干掉鬼就是了。或者是捉到厉鬼审问一番。但很多时候，厉鬼并不配合，且很多厉鬼魔化后，自己都记不太清当年的事情。
    所以，要找一个失踪少女，并不是云瑶所长。如果是今天，她或许还能让哥哥气味追踪。但这已是一年前了，哪里还有气味可以追踪？
    少女的鬼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真没想到，京城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蔺诗月目露凝重，看向云瑶时，她的脸上也多了分赞同，“云瑶你说得对，如果这恶徒不找出来，他还会继续无法无天，继续拐骗少女！今年参加中秋会的那些少女，安危堪忧。”
    尉迟倩儿看蔺诗月认真与责无旁贷的神情，忽的笑了：“诗月姐姐忧国忧民，真当是母仪天下，你做皇后，一定很合适！”
    尉迟家的女孩儿们也纷纷点头，蔺诗月在尉迟家女儿钦佩的目光中脸红起来，连连摆手：“你们莫说笑了。”
    云瑶在旁边看着，心中浮出一丝忧虑。她保持脸上笑容，轻笑道：“做皇后有什么好？皇帝三妻四妾的，你都不确定皇帝心里爱的是不是你。”
    尉迟倩儿她们听见了云瑶的话，也微微露出一丝感叹。
    哪个少女不想跟自己心爱的人厮守终身？可是，现实往往泼了她们一头冷水，告诉她们，相爱之人可遇不可求，她们或许还来不及遇到心爱之人，便已经出嫁，与不爱之人，度过漫长一生。
    但得有情郎，这个心愿是如此之难实现。
    “皇后的责任是辅佐皇上，延续皇室血脉……”蔺诗月淡淡地说了起来，吸引了云瑶和尉迟倩儿她们的目光，“若是能与皇上相爱相惜，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则当守好皇后的本分，打理好后宫，与妃嫔们相好，让皇上可以专心处理国事，免去后顾之忧。”
    尉迟倩儿在蔺诗月大气的话中目露惊讶与敬佩，为蔺诗月的沉稳大度而赞叹。
    “诗月姐姐好厉害！看得好通透！”尉迟家的女孩儿不禁感叹。
    云瑶也吃惊于蔺诗月的淡薄，赞叹地看着她：“所以皇后是一份工作，她需要牺牲自己的一生？”
    蔺诗月变得沉静，抿唇不言，空气里多了分对皇后这个孤寂职业的惋叹。
    其她少女为获得太子的青睐而盛装打扮，对皇后这个位置充满了幻想与憧憬。而蔺诗月的这番看透才道出了皇后这个位置背后的凄凉与辛酸。
    皇后未必能得帝王心，她只是和坐在皇位上的帝王一样，是一个孤独的统治者。
    “太子殿下他们来了！”忽然间，整个会场骚动起来，少女们纷纷往一个地方涌去。
    尉迟倩儿立刻拉起蔺诗月，对她暧昧地眨眼睛：“太子殿下来了！我不会让别的庸脂俗粉抢了头筹！”
    蔺诗月不动，淡淡一笑：“太子殿下不会来的。”她看向少女们涌去的方向，淡淡一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处安静的望月台。

第二十五章 命运推手
    尉迟倩儿看看自家姐妹好奇的模样，知道她们想去看看那些皇子们。但她自是不放心让蔺诗月独自离开。于是她对二妹交代：“你带大家去看热闹，我去陪诗月。”
    尉迟二妹点点头，如同率领士兵一般，傲气地率领众姊妹前往围观皇子殿下与公主。
    “诗月，等等我！”尉迟倩儿追蔺诗月，却看云瑶不动，立刻去拉她，“云瑶，我们去吃好吃的。”
    云瑶却是摇头，心里因为自己的“牛”而烦乱，但不管如何，她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她当即定了定心神，认真看尉迟倩儿：“我不去了，嫣慧这个案子让我心里挠地慌，我现在就要去查案。”她云瑶吹出的牛，必须负责到底！
    “现在？”尉迟倩儿目露吃惊，云瑶是不是太心急了？这嫣慧已经失踪了一整年，说实话，也不急于这一天半天，“但……”她不放心地看蔺诗月，她得顾着蔺家小妹，这可是她今晚的职责。
    云瑶微微抬起下巴，自信一笑：“倩儿你不用担心我，你忘了，我本来就是个密探，查案对我们九门来说，是家常便饭。你去看顾诗月姐姐，我不会有事的。”云瑶说完，帅气地转身就走，利落潇洒的身影不拖泥带水。
    尉迟倩儿看着云瑶离开的背影目露担忧，总觉得让一个女孩子独自离开去查案子有些不放心，如果对方真的是歹徒，像云瑶这样瘦弱的女孩儿一人如何面对？
    今晚人多人杂，让云瑶独自在外实在不安全，更何况，云瑶还是一个那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儿。
    正踌躇间，正巧，尉迟镜北找来了，尉迟倩儿立时笑容扬起，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尉迟镜北原本是跟着云瑶的，但先前被自家侄子们一取笑，他只有跟着他的那班侄子们了，这地方人又多，没一会儿他就与尉迟倩儿她们分散了。
    这看不到云瑶，他心里也是着急，于是跟侄子们说要找侄女们，脸红地找了来。
    “大侄女，那个……你不去看殿下他们？”尉迟镜北问尉迟倩儿，但眼睛却往她身后瞟，怎么不见其她人了？
    尉迟倩儿哪会看不出她这小伯父的小心思，嫌弃地白他一眼：“怎么，公主不要啦。”
    尉迟镜北回过神，看尉迟倩儿，没好气地瞪她：“怎么跟你小伯父我说话呢？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大没小，无法无天，开我玩笑！回去一个个家法伺候！哼！”尉迟镜北瞪圆眼睛，故作凶样。
    尉迟倩儿忍不住笑：“行了~~知道你要找谁，云瑶姑娘下山去了，说是要去查案，正好，你闲着也闲着，也不要公主，赶紧去帮她吧。今天是中秋夜，路上一定人多，她一个姑娘家查起案来也不安全啊。而且，有我们尉迟家的人在，很多地方还能行个方便。”
    “查案？怎么突然查案？”尉迟镜北疑惑不已。
    尉迟倩儿见这傻伯伯还在这里傻问就有气：“小伯伯！你再问云瑶都走远了！我都替你着急，云瑶那样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儿你动作不麻利点，就被别人给抢了！还不快去！”尉迟倩儿凶巴巴的模样更像是家族里操心的大姐头。
    尉迟镜北被尉迟倩儿这一凶，才恍然自己有点反应过慢，赶紧问：“她在哪儿？！”
    “那儿那儿！”尉迟倩儿真是快被自己的傻伯伯给气死了，追女孩儿的速度慢得惊人，真是迟钝地可以。
    尉迟镜北不再多问，赶紧朝尉迟倩儿指的方向追去。
    尉迟倩儿摇摇头，大叹一口气，她的这个小伯伯啊，有时候真是迟钝，还要她这个大侄女来提醒。对了，蔺诗月，看顾好蔺诗月，可是她今晚的重任呢。她赶紧寻蔺诗月而去。
    今夜月光格外明媚，正如礼部预测的那般，晴空月明，人影也分外清晰。成帝算是没有白养活那群观天象的家伙。
    八部天机仪内，莲悠悠与端木卿尘脚下五彩光点如同星宙，这边密集犹如星云，那边稀疏如同落单的繁星。点点星光还在密密麻麻移动，宛如流淌的星河。
    端木卿尘观此景象双眸的金色神光也是露出了惊讶，但他不想让莲悠悠看出自己的惊讶，他眼睑半垂，微遮眼中神光，面露深沉，低沉地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端木卿尘随莲悠悠进入八部天机仪时已是心中吃惊，未曾想这样一件神器会在人间。但他此刻还不知这神器是作何之用。
    莲悠悠抬手，搭在端木卿尘的肩膀上：“下棋啊，六界天机仪，现在在凡界只作收集调查信息之用，太可惜了，今晚，我们就让它这把老骨头动一动，我和你做一次幕后推手。”
    端木卿尘眼睑半垂，闪耀的金色神光中掩藏了他内心对莲悠悠这番话的迷惑，他决定以静制动，静观莲悠悠。
    莲悠悠一拂袖，当即，他们脚下的光点倏然变大，并往外迅速扩开，犹如一片地图忽然在他脚下延展了尺寸，与此同时，他也发现那些光点在变大后居然是一个个物形！
    从那些光体的形状他可以判断大部分是人类，甚至还有动物植物。但是他们身上光芒有所不同，看到此时，他心中大致对这个天机仪的作用猜出了个一二，而这些光点颜色的不同，应是他们身上所带的灵光颜色不同，所以，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暗影世界！
    他眼中的金色神火立时凝滞，心中大大吃惊，这里就是藏不住真相的暗影世界！
    莲悠悠晃到他面前，对他坏坏一笑：“看你这个样子就是忙得已经忘了天机仪怎么玩，呐，我先跟你解释解释，免得最后我赢了你说我作弊啊~~”
    端木卿尘的金瞳微微透出一丝尴尬，收了收神光，盯视莲悠悠：“是，我一直忙于神域事物，这天机仪已记不清……”
    莲悠悠挑挑眉，嘴角笑意越发狡黠。
    她转身指向天机仪：“天机仪，是以命运为线，物为子，可以暂时改变世间万物命纶的仪器，当然，以前我们在玩的时候，叫它命运棋盘。可好玩了。”莲悠悠条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对端木卿尘咧开嘴一笑，可爱又烂漫。

第二十六章 开局
    端木卿尘喷吐着金色神光的金瞳再次一怔，金色的神火在莲悠悠那可爱的笑容中慢慢凝滞，犹如谛听在看到这样的莲悠悠时，露出的那副惊异的神情。
    莲悠悠转回身，再次指向他们脚下的一个个小人：“我现在就掩饰一下怎么玩，恩……今夜是因缘际会的日子，那我们就……撮合撮合。”莲悠悠说着搓起了手，一脸的贼笑。
    那坏坏的样子愈加让透过端木卿尘看着莲悠悠的那个人，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居然会是那位另星域真神都忌惮畏惧的女战神。
    莲悠悠并未再看端木卿尘，她剑指伸出，往上一抬，立时，整片地图悬浮起来，光影漂浮在了半空，她不用弯腰也可以触碰到那些光影，一瞬间，整个暗黑世界真若一副巨大的黑色棋盘，而立在棋盘上的一个个光影真当成了一颗颗棋子。
    莲悠悠慧眸扫过棋子，互见一颗棋子正在光芒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犹如影子主人的心跳正在加速。
    莲悠悠点中了那颗棋子，倏然，话音开始在空旷的世界响起。
    “没想到吕哥哥也来了，我该不该去打招呼？若是去了，会不会显得我不够矜持？但是，他知道我也来了吗？那次见面之后，他对我又是怎样的印象？我到底该不该去主动唤他？”
    端木卿尘的金瞳睁了睁，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天机仪观的就是传闻中的暗影世界！六界万物皆有影，你逃得过阳间的眼睛，你的影子却在暗影世界里无法藏匿。
    暗影世界里可知你心，知你意，控其行，控其命，他开始渐渐明白这天机仪的作用。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他说。
    莲悠悠立时转脸：“哦？那我们要不开始？”
    他金瞳睁了睁，面容沉静了片刻，看向莲悠悠：“我还想再看看。”
    莲悠悠笑了，笑眯双眸转回脸，这就是没玩过啊~~行，今天她莲悠悠就带这位好不容易做上神域太子之位的魔神看看凡间的无限乐趣。
    莲悠悠伸出手指，对着那个光芒闪烁不定，犹豫不前的光影竟是轻轻地，一弹。立时，那个小光人当即往前飞了出去。瞬时，光影化作了影像，一片人影也随即浮现，让立在此处的端木卿尘与莲悠悠看得清晰明白。
    端木卿尘立时金瞳收紧，紧紧盯视那颗被莲悠悠推动的人，会产生怎样的动向。
    御林花灯会场里，礼部左侍郎之女沁儿正脸红心跳的远远观瞧礼部右侍郎之子吕贤。他们的父亲是世交，所以平日也是多有往来，二人也是时有相见。但仅仅是相见，男女有别，二人从未有过正式的交谈或是会面。
    但在沁儿心里，她却是仰慕这位吕哥哥已久。她心中一直犹豫是否要主动上前，生怕那样显得自己不够矜持。
    忽的，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她脑中那烦乱的心思变得坚定起来。良缘难求，她应鼓起勇气与吕哥哥相见，不然，今晚少女众多，她的吕哥哥若是看中了其她女子，她半丝机会也是无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朝自己钦慕的吕哥哥走去。她不求被皇子看中，她只求她的吕哥哥心里，能有与她一般的心意。
    她与她的吕哥哥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地就快触手可及：吕哥哥，你可知我也在此，你的心里，是否也有我沁儿……
    沁儿的心语在天机仪世界里回荡，莲悠悠走到一旁，指向在吕贤一旁不远处的那堆少女，看向端木卿尘：“命运之棋，如果总是用在当局人身上，会显得……”莲悠悠指指脑袋，露出嫌弃之色，“没智商，所以，我们可以驱动其它的棋子来增加趣味。”说罢，莲悠悠又对着一个光影弹了一下。
    立时，那群少女往沁儿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刻，沁儿终于站在了吕哥哥的身后，她面红耳赤地，朝正与其他公子说话的吕贤伸出手，想去轻触他的后背，忽然，一群少女从一旁涌出，将她硬生生地给推开了！
    “殿下们来了————大家快去——”少女们呼呼喊喊地往前跑，将沁儿越推越远，沁儿眼睁睁地看着与她几乎快要相见的吕哥哥就这样被硬生生拉开了距离，她心中又气又急，当人群涌过，她再想找她的吕哥哥时，吕贤已经和那些公子不在原处，不知去了何方。
    沁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她是否能再有勇气……
    “哈哈哈——哈哈哈——”天机仪内，莲悠悠笑得前仰后合，神情及其恶趣，她一边笑，一边看端木卿尘，“有趣不？是不是比在上面整天杀魔杀神有趣多了？哈哈哈哈——”莲悠悠那看似幸灾乐祸的笑容下，却隐藏着深深的深沉。
    端木卿尘的金瞳圆睁，里面的金色火焰差点不受控制地溢出其它颜色，他呆滞地看着大笑的莲悠悠，脑中一阵嗡鸣。她居然就是那个令他整日心惊，夜不能寐的荏苒女神？！放下屠刀的她，居然是如此恶趣味！
    一股恶寒，忽然从他心底蹿起，他竟是有些心慌，心慌于莲悠悠真的叛变神域，成为魔神！因为，她的邪恶，她的恶趣，她恶劣的性格，简直比魔神，还要魔神！
    莲悠悠笑着擦擦眼泪，看那个沁儿的光影：“哎呀~~~你和你的吕哥哥始终是无缘滴~~~”她转回身看端木卿尘，双手背在身后，对着端木卿尘那双金火燃烧的金眸眨巴眨巴她那双水灵灵的清澈的大眼睛，又是一副天真无邪，人畜无害，“要玩了吗？”
    端木卿尘体内的那人虽然已经看明白这天机仪的作用，但是，如何玩？总不能是这样弹来弹去，这也无法成为棋局。
    既是棋局，便有黑白二方，彼此对弈，方才为棋。而眼前这弹来弹去，又怎能成为棋局？
    可是，他此时又不能承认自己不会玩，因为，亘古应该是会玩的。没想到，先前他立于世外看世人内心犹豫，此刻，他的心里，却也陷入此等境地。

第二十七章 命运面前无主角
    以免莲悠悠怀疑，端木卿尘体内的人只有抿唇不言，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观一步。
    于是，他对莲悠悠点点头：“恩。”
    莲悠悠扬唇一笑：“好！你看着。”她雪袖一挥，立时，一众光点消散，巨大的天机仪世界变成一片空白，黑色的世界变得干干净净，宛如棋盘翻盘，一切重来。
    “公平起见，我们让天机仪来选一个人。”莲悠悠说罢，对着黑暗的世界打了个响指，“天机仪，你选个人，今晚我们决定一下它的命运，老规矩，选中的人今晚的命运必须有巨变！”
    “嗡——”整个黑暗的世界响起一声沉重的嗡鸣，宛若一座沉睡千年的大山正慢慢苏醒。
    倏的，光线乍现，形成一个巨型的黑色棋盘，棋盘上光影不断闪烁，“啪！”棋盘上只剩光影，这个被天机仪选出的人，今晚的命运将成为两位天神之间的博弈。
    这个光影立在空旷的棋盘上，看形态似是一个少女。少女的上方现出一排字：李娟兰，今夜子时，亡。
    “喔——看来是凶杀，哼……有点意思。”莲悠悠看向一直静观她的端木卿尘，“今晚我们就要改变这个女孩儿的命运，我赢，她活，你赢，她死，如何？”
    端木卿尘的金瞳一怔，微微眯起：“她的命运本就死于今晚，这局于我有利，你确定你要攻我？”
    “噗嗤。”莲悠悠坏坏一笑，“是啊~~我就喜欢攻你~~我是女战神，爱攻。”
    端木卿尘看着莲悠悠脸上的坏笑，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莲悠悠的脸上自信满满：“我喜欢挑战有难度的。而且，看你应是万把年没完，技艺有些生疏，若我立于有利之势，反是欺你了。”
    端木卿尘暗暗松口气，其实先前的话也不过是客气客气。他的神情较之方才轻松了许多，身体也动了动，走到莲悠悠身旁，俯脸看她：“然后呢？”
    莲悠悠看他一眼，勾唇一笑：“每个人的命运其实与诸多人有所联系。”
    莲悠悠再次挥起袍袖，当即，李娟兰的光影身上瞬然射出了千丝万缕的光线，与这些光线相连的人一一浮现在了棋盘上，而他们之间，又形成了新的光线，转瞬间，巨大的黑暗棋盘上，已经形成了一张复杂的光网！原本空空荡荡的棋盘转眼间也再次被光点覆盖。
    “命运之棋，玩地是心跳和刺激，我们来加点难度，不听他们心语，只在他们心念闪烁犹豫彷徨之时，我们推他们一把，但不知推的是善，还是恶，这随机的一推，便会改变这一整片的命运之网。”莲悠悠指向面前的命运光网，仅是一个李娟兰，与她命运相关的人，却有如此之多。
    端木卿尘听罢点点头，也是赞同：“若是知其心语，我们便知他的心思，你我替他做出选择，这样一来，棋局的确变得无趣。”
    莲悠悠摇头晃脑：“不错~~不错~~~这样，便有了一个随机，随机是我们真神也无法掌控的机运。”
    端木卿尘随即目露疑惑：“但我们若是不作推手，这常人最终也会有自己的选择，这游戏作用何在？”
    “何在？自然是这随机带来的意外。”莲悠悠推了一下手，“这随手一推，我们推出的方向或许与这凡人原先的决定相同，但也或许会是相悖。平时，是凡人自己做的决定，而今天，凡人，我们，其实都不能做出决定，此谓之：随机。”
    端木卿尘的金瞳里浮出了一丝明了。他明白了，原先，的的确确是由凡人自主，而今天，因为他们这双神秘推手的存在，让凡人也无法自主，一切都变得未知与随机，这场命运的博弈，变得更加惊险。
    这个随机，对他其实有利。因为李娟兰的命运已定。若是莲悠悠知晓棋子的心思，或能扭转局势，现在她不知，这命运想要扭转，更为不易。
    正如莲悠悠所说，他们这一推，或许与原先的命运相同，则眼前的命线不会有任何改变。而若是推出来的，是与原本命运相悖，那眼前的命线，必然会变。而这张命网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晚他们这两个神也未必会知道这李娟兰的命运结局。
    果然，有趣。
    莲悠悠笑看端木卿尘那双金瞳：“现在，可以开始了？”
    端木卿尘金瞳半眯，嘴角浮出一丝浅笑：“好。”
    莲悠悠转身扬起雪袖，立时，黑色棋盘上各色光影倏然只成黑白二色，光网左右出现两扇小门，黑色为死门，白色为生门。
    “黑子为将李娟兰推入死门的人，是你的棋子，白子为能将李娟兰拉出死门的人，是我的棋子。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棋子来改变这李娟兰的命运。”莲悠悠注视端木卿尘的金瞳。
    端木卿尘眨了眨眼睛，微微挑眉：“不是黑为恶，白为善？”
    “嗤。”莲悠悠轻笑，“棋子怎能看出善恶来？一个人本是好意，却办了坏事，难道他就是恶？这或许就是命运的玄妙吧。”
    亘古在端木卿尘体内不语，垂眸细细品味莲悠悠的这句话。
    莲悠悠转回身，看向面前广阔的棋盘，抬起手：“啪！”打了一个响指，立时，半空浮现一串数字，数字定在四小时
    “现在已是乾朝酉时，为了让时间变得更清楚，我用了未来计时，所以现在是七点一刻，李娟兰将在凌晨一点死亡，恩~~这个时间很特殊，是一个时间的交接点，看来不像是误杀，还订下了时间。”莲悠悠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深沉起来。子时奶阴阳交替之刻，选在子时杀死一个少女，凭她万年做神的经验，这多半与邪术有关。
    “开始吧。”端木卿尘走到了莲悠悠身旁，与她共立巨大的棋盘之旁。
    莲悠悠回神，目视面前棋盘上的黑白光影，勾唇一笑：“游戏，开始！”
    立时，他们上空的时间开始“啪，啪，啪。”进入倒计时。
    御林花灯广场上，殿下们姗姗来迟。
    其实，他们早到了，只是，先前找太子端木卿尘去了。今夜的主角自是端木卿尘，但他失踪了。

第二十八章 尊贵的皇子们
    大家等了又等，找了又找，见已经不能再拖下去，只得先行出来。
    这样的宴会，端木卿尘玩消失已是不止一次，多半是先去了会场，装成别的世家公子去勾搭无知少女了。
    他们猜对了一半，端木卿尘的确先潜入了会场，然后，开溜了。
    大家也不再找端木卿尘，连太监都很淡定，了解太子端木卿尘的脾性。
    “三皇兄，你来吧。”端木雅心略带激动地看端木瑾翃，“太子哥哥一定先溜去会场了，他最坏了。”
    三皇子端木瑾翃纤眉已经拧起，这种场合他并不喜欢。
    “太子哥就喜欢玩庶民逗小姐的游戏，哎……”端木瑞风连连摇头。
    “太子哥每次都这样，玩都不带着我们。”端木云康像个孩子一样撅起嘴，他也想感受一下扮成平民的滋味，这种隐藏身份的感觉很刺激。
    “太子哥哥戏美人，怎么会带上你们？”端木雅心一脸笃定地说，宛如她最了解她的太子哥哥，“那些官员的女儿，知道太子哥哥的身份还不都像苍蝇一样涌过来？当然是不知道身份的时候好玩，还能试出真心呢。”
    “咦~~~~”端木瑞风瞪大眼睛轻捏端木雅心粉嫩的脸，“你又清楚了，那你就不怕那些世家之子对你也是带着目的来的？你怎么不学太子哥微服私访戏郎君去？”
    “我不要脸的啊！”端木雅心一下子羞红了脸，对端木瑞风连踢带踹，“我是公主！怎么能去戏男人，太，太不知道害臊了！”
    “就你这么野蛮，要不是你是公主，我看都没男人敢要你！”被打的端木瑞风立马揶揄端木雅心。
    端木雅心当即气极。
    “别闹了。”端木瑾翃拉开端木瑞和端木雅心，正色看大家，“大家今晚沉稳点，即便别人没有目的，最终雅心也是由父皇赐婚给朝中某位重臣之子，倒不如让雅心自己先选选喜欢的。”
    大家听了觉得也是如此。与其被父皇赐婚，将雅心许配给给一个父皇觉得不错，但雅心不认识的陌生男子，还不如先让自家妹妹今晚挑挑看看，有喜欢的，再让父皇去查查人品。
    端木瑾翃看向前方热热闹闹的会场，双眉更是拧紧，他时最不爱这种人多场合，他爱清净，看着那些眼巴巴，一个个充满渴望的男男女女，他就心中烦闷。
    这个爱惹事的太子总让他心烦。若是端木卿尘在，一定又会在他面前蹦来蹦去：你看不惯我又能拿我奈何？我是太子，你不是太子~~~
    “走吧。”端木瑾翃带着一肚子的闷气向前，大家偷偷一笑，随他一起走向了会场。
    从他们这里通往会场有一座精雕细凿的汉白玉的石桥，名为揽月桥。在月光之下，汉白玉泛着白色玉光，真如月宫仙桥。若是白日起了山雾，这座白玉石桥在飘飘渺渺的晨雾中会变得若隐若现。
    这座如同仙境中的桥称出了殿下们高高在上高贵身份。
    尊贵的皇子们走上了揽月桥，当即吸引了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知道殿下们从此处来的人早已候在桥边，只为站在首排，能让太子殿下和其他殿下公主能看清自己的脸，在他们的眼中留下一丝半点印象。
    端木瑾翃他们如同夜空的星辰一般，在众人仰望的目光中走上了石桥，立时，石桥下人群涌动起来，众人纷纷涌向了石桥下方，齐齐下跪。
    “拜见各位殿下和公主——”朗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的上空。
    远远忙着吃糕点的胖佛遥望这里呵呵地笑，不忘给小莴苣的袖子里再多藏点糕点，看得边上负责摆放糕点的太监一脸嫌弃，那神情宛如在说：哪来的乡下人，居然也能来这花灯御宴。
    揽月桥上，三皇子端木瑾翃也是一身白色绣金龙纹的长衫，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干净的白色越发称出他那清冷孤高的特殊气质，宛若冷月中的仙君，对世人不屑一顾。
    他的身后是五皇子端木瑞风和六皇子端木延康，当然，还有今天的另一个主角：七公主端木雅心。
    端木雅心今天自是盛装打扮，成为今夜最美的女孩儿。她红着脸躲在诸位皇兄身后，但眼中是难掩的兴奋与激动。
    她来时母妃已经告知她尽管挑选好夫郎，但也莫急，因为识人识面不识心，让她多多选几个，随后再让她父皇去好好查查人品再作定夺。
    端木雅心此时心跳地快要不呼吸，一想到让自己多挑选几个如意少年，就又是羞涩又是开心。
    今年这中秋宴是她父皇专门为她与太子哥哥所办。她远比两位姐姐幸福许多。两位皇姐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便外嫁友邦，而她，却能在这里，在这一众世家公子中任她挑选，成帝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
    她偷偷瞧一眼揽月桥小，众少年皆垂首，看不清容貌，但即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此刻是这世上最幸福快乐的少女，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孩儿能有她这般无上权利，全京城的年轻才俊任她挑选？
    想到此，虽然始终有些害羞，但她还是扬起了下巴，得意地俯看桥下众世家公子。
    和她一般高兴的还有端木瑞风兄弟，他们今天算是沾了太子哥哥与七妹的光，可以在这里挑选妃子。而且，七妹虽说可以多选几个，但最终，只能定一个。
    而他们，无论选几个都没问题，这就是乾朝男人的特权。三妻四妾，通房丫头来一打，外面还有情人甜甜蜜蜜，偶尔去青楼闻个野花香。
    他们风流，还风流地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因为：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们一行人中最不开心的，应该就属端木瑾翃，因为，端木卿尘又玩失踪，将眼前这一切丢给了他。这个花灯会是为他和七妹所办，而他却如此玩世不恭，是不把他们这些其他皇子放在眼中吗？
    哼！那个祸祸太子，就是这个德行。到此刻，端木卿尘依然没有出现，端木瑾翃知道，他是不会再出现了。看情况，应该不是假扮世家公子撩官家小姐，估计是偷溜下山，不知去了何处浪。
    在这个皇宫里，最了解端木卿尘的人，其实是他：端木瑾翃。

第二十九章 棋局莫测（一更）
    “付明晖！”就在他想避开云瑶的时候，没想到云瑶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了！他整个身体都僵了。真是不想来什么，偏偏来什么。
    “怎么？装不认识啊！”云瑶叉腰在他身后，瞪大秀目。
    不远处，尉迟镜北匆匆找来，见云瑶居然主动搭茬一个少年，心登时空了一半，他的脚步停下，变得踌躇不前，陷入犹豫。现在自己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若那是云瑶喜欢的男生，他自己过去岂不是有点不识趣？反被云瑶讨厌？
    可是不过去心中又觉不甘，他只觉云瑶搭讪的少年比他远远不如！
    天机仪内，莲悠悠面前的一颗白棋忽然闪烁起来，依然如同心跳。
    “哟！是我的棋子亮了。”莲悠悠不假思索地往前一推，白子向前，却是入了一片黑子，登时成了一颗黑子，如同被黑子染黑一般，李娟兰的整条命运线丝毫没有改变，甚至整个命盘上的命网，也无分毫变化。宛如李娟兰的命运任凭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哎呀！用错棋了！”莲悠悠懊恼摇头。
    端木卿尘立在一旁故作镇定，其实在白子忽然变成黑子时他已是心中惊讶，这棋，居然还有这样的玩法？这命棋的每一次变化，都让他更了解玩法一分，的确越来越有意思，似乎并不像莲悠悠说得那般容易。至少，他可以感觉到，对莲悠悠来说，想要撼动一个人的命运，并不简单。
    他再次细细观察整个命盘，在棋局开始时，就黑子白子变换不断，一些消失，一些又忽然新的浮现。
    消失的是因为他们那轻轻一推，李娟兰的命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这细微的变化，也让她周遭的事物随之变化，与她相关的人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本该往右走，会遇到一个人，踩中他的脚，于是，他们之间就有了关联。而她被推向了左侧，那个人便不再遇到，她又会遇到新的人，产生新的关联。
    一盘棋局，却是下出了风云变化的味道。
    但直到现在，李娟兰的命运，始终没有半丝改变，无论莲悠悠推动哪个棋子，李娟兰命运的终点，始终是那个死门。
    原来他们推的不一定是善恶，而是一种选择。
    这场棋，或许会很精彩。
    当莲悠悠推出那颗白子之后，尉迟镜北也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心跳猛然加快，明明心中还是犹豫，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云瑶的方向而去，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云瑶的肩膀：“云瑶姑娘。”
    尉迟镜北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付明晖的注意，当即，两个少年的目光在云瑶的上空相撞，瞬间剑拔弩张，寒光四射，杀气升腾。
    云瑶回头看，发现是尉迟镜北：“尉迟镜北？你怎么又来了，我有事要做，你一边去。”云瑶还嫌弃地推了把尉迟镜北。
    在尉迟家中尊贵的小少爷尉迟镜北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呼呼喝喝，还让他一边去，也是一时愣在了原地。
    付明晖听到尉迟镜北的名字时有些惊讶，但随即因他那副被云瑶“惊”住的神情，心中暗笑，还有了一分微妙的得意。毕竟云瑶会主动找他付明晖，而对待尉迟镜北却是让他一边去。
    云瑶见付明晖看身后的尉迟镜北，当即也是不客气地瞪眼：“付明晖，尉迟镜北有那么好看吗？我找你有正事儿，你专心点。”
    当即，付明晖也愣住了。
    云瑶身后的尉迟镜北听到付明晖的名字回神，不由细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付家三公子，这位年轻的，和他一样的少将。
    “付明晖，我问你，付明蕤呢？”云瑶急急问。
    付明晖一愣，也看向周围，此时才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二哥了。
    云瑶看付明晖那样子也是不知道付明蕤的去向。付明蕤今天还穿一身黑衣，跟侍卫们立在一起根本无法区分。
    “算了算了，看你的样子也不知道，我自己去找。”云瑶是个急性子，她没耐性等付明晖去找，而且，付明晖找还不如她自己找来得快。
    云瑶转身就走。
    “云瑶姑娘！”付明晖立刻叫云瑶，面前却突然出现了尉迟镜北。他的双眸立时眯起，如视侵犯了他领地的敌人。
    尉迟镜北对他扬唇一笑，看看他身后不远处揽月桥上的七公主，然后，轻笑看付明晖：“付家老三突然回来，左相之心，路人皆知，付明晖，不要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云瑶姑娘聪明着呢，你还是管好你的小公主吧，今晚你的竞争力可不小。哼。”尉迟镜北冷蔑一笑，转身再次去追云瑶。
    付明晖立在原地，右拳捏紧，无奈他此时真如那尉迟镜北所言，只能站在这里，为争夺公主而准备！
    云瑶跑出了拥挤的人群，立在人群外。她想找付明蕤是想取取经，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听过这个失踪案，既然查案，自是要先了解一些情况。
    但是，她的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怀疑。那个叫嫣慧的少女若真是神秘失踪，以她在九门多年办案的经验来说，更有可能是地下城那批人所为。她开始犹豫，到底是先问问付明蕤情况，还是直接去地下城打探？
    忽的，她的脚步已经向鹊桥的方向走去，她的脑中只剩下一个答案，就是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找付明蕤，不如直捣虎穴！因为今晚或许有可能又会有少女遇害，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棋盘之上，莲悠悠的一颗白子又变成了黑色，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倒霉……”
    端木卿尘的金瞳看向郁闷的莲悠悠：“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好。”
    莲悠悠的手慢慢滑落自己的脸，不开心地斜睨端木卿尘身体内的亘古，忽的，她无赖一笑：“能不能悔棋啊~~~”
    端木卿尘的金眸里浮出了冷沉与严厉：“不能。”
    莲悠悠立刻翻脸，转身背对他鼓起脸，嘴撅起：“哼！”
    端木卿尘的金瞳看着她生气的后背，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意。

第三十章 李娟兰（一更）
    御林花灯会，云瑶正快步跑向鹊桥，她此时总觉得自己似乎特别急躁，决定做得比以往都要快，虽然她平日也是风风火火，但今天不知道怎的，比平日更快，几乎想也不想，便往一个方向拼命冲去。这让她自己也察觉出一丝怪异，但到底哪里奇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正好看见桥两边的侍卫，还是想起了付明蕤，便上前随口询问：“你们见过付明蕤没？”
    皇宫里的御林军或许不认识其他世家公子，但经常和太子端木卿尘一起的付明蕤，他们一定认识。而且，有时候大案子的时候，付明蕤还会调动御林军。
    侍卫认真说：“付门主没过鹊桥就走了。”果然，他们认识付明蕤。
    “走了？”云瑶有点吃惊，付明蕤下山了？难道……去找悠悠姐姐了？！还是受了刺激回八扇门了？
    “云瑶姑娘——云瑶姑娘——”尉迟镜北追了上来，两人正巧站在了鹊桥之上。
    云瑶看见尉迟镜北直接一个白眼：“你又追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要被我的倾城美貌所迷！我到底是谁，你根本不知道。”云瑶大拇指指在自己的脸上，傲娇地看尉迟镜北。她哥哥真是小看她了，追着她的公子哥一个接着一个。
    尉迟镜北在云瑶那幅得意的神情中也是一愣。
    云瑶继续傲娇地说道：“我知道我是最漂亮的，这里没有一个女人能比过我，你被我迷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就像我不会喜欢那个付明晖一样！”云瑶狐眸瞪地溜圆。
    男人她云瑶见得多了，活的，死的，是人的，不是人的，凡是雄性都看脸。女人只要漂亮就腿软，但一旦她露出真身，马上就吓得腿软，男人对他们妖族，根本不会有真爱！
    尉迟镜北继续愣了一会儿，脸登时炸红：“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倩儿说你要去查案，那个……需要我帮忙吗？”他害臊地说话都结巴了。
    “要你帮什么忙？”云瑶好笑地看尉迟镜北，“有什么事是我不能解决的？”
    尉迟镜北的脸更红，但她却并未因为云瑶这份小看而生气，反是对她充满了无限的包容与宠溺。
    他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就说道：“我们尉迟家好歹在京城有面儿，你带着我，说不定有用呢？无论去什么地方，有我在，都能通行！”尉迟镜北自信地拍拍胸脯，涨红脸坚定地看着云瑶。
    这是要追女孩儿，憨汉也逼出了急智。
    云瑶眨眨眼，又开始犹豫，她不想带着尉迟镜北，毕竟过会儿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让凡人知道。但是，如果地下城里没有人在花灯会抓女孩儿，那么她有可能要去京城衙门翻阅卷宗。
    要翻阅卷宗需要京城知府的同意，而京城知府呢？现在正在旁边参加中秋御宴呢！到时候一定会引来不少麻烦，即便能看到卷宗，这层层上报，到最后，说不定都已经是明天了！
    有时候，还真是皇亲国戚一句话来地管用。
    “好吧，你跟着吧。”忽然，一句话脱口而出，云瑶自己也愣住了，今晚自己的决定怎么总是不假思索，一个比一个快？甚至她刚才明明心里更偏向于不带尉迟镜北，因为他们九门办案，还真没带过外人。毕竟他们的案子是那么地特殊。
    直到莲悠悠来了，带着端木卿尘和付明蕤办了不少，但那也是为了给九门创收。难道，她今晚也要破例？
    尉迟镜北开心地咧开嘴笑了，立时变得积极起来：“你要查什么案，跟我也说说啊。”
    云瑶愣愣向前，还是没从自己为什么就答应尉迟镜北跟着的迷惑中回神：“总之……你跟着吧，我路上跟你说。”既然说都说了，那算是天意，就让尉迟镜北跟着吧。
    “好咧！”尉迟镜北开心地看着云瑶的后脑勺，说实话，他还真没办过什么案子。天朝这几年真是国泰民安。更因为当年他的兄长们平定四方，让各国臣服，弄得他们这一辈，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了。
    虽然和平是件好事。但他们始终是武将，身体里流着的是战士的血，这天天在家闲着，他们也是着实地不舒服。
    云瑶走在前面疑惑地抓抓脑袋，感觉自己像是在跟谁抢时间。
    但她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抢时间吗？因为如果对方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在花灯会上掳走少女，她自然要跟他们抢时间，不能让今年的玉镜湖花灯会，再有少女失踪，酿成一个悲剧！
    天机仪内，端木卿尘的脸上是一脸的阴沉，燃烧着金色神光的眼睛郁闷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原先变成黑色的一颗棋子，突然间，一片棋子变成了白色！
    “噗嗤！”莲悠悠笑呵呵拍拍端木卿尘的肩膀，“没事，正常~~正常~~~你只是少了两个棋子而已。”
    端木卿尘阴着脸，这命局果然瞬息万变。这时，棋盘上的命网又发生了转变，同时数颗棋子闪烁起来。
    “喔~~难度增高了哦。”莲悠悠皱起了脸。因为每次只能推一颗，而到底推那颗对自己有利，那颗对对方有利，现在皆是未知，所以，现在推棋，更要慎重。
    “你只能选一颗。”深沉的话音从端木卿尘口中而出，提醒莲悠悠，那双金瞳直勾勾盯着莲悠悠的一举一动，以防她趁他不注意，做什么手脚。
    莲悠悠皱皱眉，手指点上那些光点，那些光点的上方一一浮现出了其主人的身份！
    端木卿尘登时瞪大眼睛，原来还有此等风骚的操作？但这似乎并不算作弊，因为莲悠悠在棋局开始时只说不能闻心声，并未说不能观其身份。
    只见莲悠悠这边闪烁的人中有李娟兰的姐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个老人家，一个小孩，甚至……还有一条乱入的狗。
    当看到狗时，端木卿尘的金瞳已是睁圆，这狗也有关联和改变人的命运的时候？这其中又有什么机缘？

第三十一章 命运难变（一更）
    莲悠悠看看端木卿尘那张困惑脸，笑了，故作好奇地指向那条狗：“啊呀，还有条狗，有点意思，看看它怎么改变李娟兰的命运。”
    说着，莲悠悠往那条狗身上一推，狗子，你表演的时候到了……
    玉镜湖此刻可谓真是人头挤挤，摩肩接踵了。一眼望去，平日湖边宽阔的道路已经挤满了人头，他们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化作一条花色的河流。
    李娟兰今晚也是精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早早出了门。
    她家是开酒馆的，酒馆里的人来来往往，也是三教九流，她的爹娘也听说了去年花灯会的一些传闻，想让她今年不要去。
    但是世交家的女儿都去了，他们也不想扫了女儿的兴，而且那或许只是去年的偶发事件，今年不会再发生了。毕竟每年的花灯会可都是少女们所期待的日子。
    他们也是一再交代她要和大家一起，如果去见哪家公子也要带上好友，远远看一眼即可。
    李娟兰临走时，她的娘亲还给了她一个护身符，保她平安和姻缘。
    和往年一样，那些字写得好看的花灯前围的人特别多。李娟兰和自己的姐妹们也围在一只花灯前，那只花灯实在太精美了，是嫦娥奔月，在一众花灯中格外显眼。
    花灯下挂的还是昂贵的金箔红纸，纸上的灯谜写得龙飞凤舞，清逸洒脱，这一看定是一位有身份，有才学的世家公子。
    “我猜到了！”一个姑娘抢先抢走了花灯红纸。众女孩儿们当即目露扫兴。
    李娟兰也有些失意，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她紧盯那个去月老亭的少女，紧紧跟着。
    “兰儿，算了，我们去别的花灯吧。”她的姐妹们劝。
    “娟儿，跟着没意思，看着多心堵。”
    李娟兰家卖酒，她是闻着酒香，品着酒味长大的，所以性子也是烈。她不死心地说：“说不定能捡漏呢。”
    “那要是捡不到呢？”姐妹们看李娟兰。
    李娟兰牙一咬，发狠地说：“那就抢！”她在那条巷子里可不是好惹的。这巷子里生活的女孩可不像官家小姐那样弱不禁风，那都是跟男孩儿打架打大的。
    姐妹们愣了一会儿，当时纷纷笑了。酒巷子里长大的女孩儿，各个都是狠角色。大家眉来目去一会儿，便跟着李娟兰一起盯着那个少女。她们那么多人，抢一个女孩儿还不是瓮中捉鳖的事儿。
    那个少女在月老亭中兑换了锦囊，开开心心地跑了出来，那神情一看就是心急去见情郎的。
    李娟兰给姐妹们一个眼色，一起迎上了那个少女，就像是一群流氓准备打劫。
    可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蹿出了一条大黄狗。
    “汪汪汪——”那狗一下子冲着那个得了锦囊的少女冲去，少女当即惊叫起来。
    “啊——啊——”
    大黄狗呲牙咧嘴谁不怕？
    也不知怎的，那狗就像是见了仇人一般，死死追着那少女不放了。
    少女被吓哭，一边叫，一边跑。
    那么大一条大黄狗，当然没人敢管闲事。
    那少女就这样，被那条狗一直追着跑出了众人的视野。
    大家也只是看了一眼热闹，纷纷散开。
    但是李娟兰乐坏了。那少女被狗惊吓时，把手里的锦囊扔了出来，正好落在了她的脚边，她的姐妹们也是给力，瞬间将她围起，用裙摆遮住了这里的一切。
    李娟兰捡起了锦囊，乐开了怀。
    “还真能捡漏啊！”姐妹们也是发出惊叹。
    “这就说明，那姑娘和这公子没缘分~~这位公子啊，注定是我们家娟儿的，是吧~~”
    几个姐妹回眸对李娟兰一笑，李娟兰笑得甜美而得意。
    “快拆开了看看。”女孩儿们比李娟兰还迫不及待。
    李娟兰在女孩们羡慕而激动的目光中打开了锦囊，取出了里面的字条。
    女孩儿当即拉长脖子凑了过来，只见字条上写着三个字：“百岁桥”。
    “百岁桥？不就在伊人巷？喔~~~那里现在应该很安静哟~~~”
    “既然幽会当然要选人少的地方，我们一起过去瞧瞧呗。”女孩儿们眉来眼去。
    “去看看这公子到底长啥样。”女孩儿坏坏地笑了起来。
    李娟兰见大家要跟去，有点发急地说：“你们跟着我一起去把人家公子吓到怎么办？”
    女孩儿们立刻暧昧地笑了起来。
    “喔~~~有人怕我们抢她的如意郎君哦~~~~”
    “娟儿，我们跟去也是为了保护你啊，你爹娘不是说了，让你去见公子的时候带上我们一起。”
    “哎呀，你放心啦，我们一定躲得远远的，不会影响你跟人家公子幽会的~~~”
    “就看一眼呗~~~”
    “不如这样，我们也可以先去，假装路过百岁桥，如果是个丑公子，你就别去赴约了。”
    李娟兰撅起嘴：“能写那么好看的字的公子，怎么可能丑？哼，我不许你们说她丑。”
    “哟哟哟，这还没嫁给人家就已经帮着人家说话啦~~~”
    “你们真是讨厌！”
    “哈哈哈——”
    女孩们和李娟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追打着往伊人巷而去。
    端木卿尘立在棋盘边，看着李娟兰命线的走势，金瞳中多了一抹感慨：“这是她命中注定。”正说着，他的黑子中有一片正在慢慢消失，“看来你的一条狗，抹去了我这边不少的棋子。”
    莲悠悠眸中带着趣地点点头：“我这条狗若是不动，你那边也有无数的棋子让李娟兰捡到这个锦囊，啧啧啧，看来今晚我的赢面不大啊。本以为我这颗白子能改变李娟兰的命运，却没想反是加快了她命运的进程，果然天命不可违。”
    端木卿尘眸中的金色神光也露出了一抹深思，虽然眼前的局势似乎是莲悠悠无论作如何抗争也无法改变李娟兰的命运，他赢定了，但正是这份居然连神都不能撼动的命运让他的心底也生出了丝丝寒意。
    那么，他的命运是不是也有人在控制？
    莲悠悠的呢？
    他与莲悠悠呢？他们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这样千丝万缕的命运之线，他与她，最后的终点，又在何处？

第三十二章 情敌共赏月（一更）
    端木卿尘的金瞳始终盯视在面前黑暗的巨大的棋盘上，就像面前这密密麻麻的命网，他和她之间，是否也有一根线紧密相连，才让他抛下了一切下来寻她，与她站在了这里，下这盘棋，定此人命。
    他真的……是抛下了一切。
    抛下了手中的公务，抛下了他高高在上的颜面，更是抛下了……对她深深的恨。
    今天，看似是他们在决定这李娟兰的命运，但难道不是在决定他与她的命运？若他今日输，他便又只能一人回去，面对上面那些繁琐的事物，为守护神域而不断出战……
    他宁愿死！也不想承认他需要她。
    但是，现实让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他……输了……
    他……真的……很需要她……
    秘境之内，凛霆钧端坐桌边，手执玉杯，悠闲品酒。一旁黑焰提着酒壶蹲坐石桌上，黑脸更黑一分，他居然在这里伺候凛霆钧！
    真是太羞耻了！
    太可气了！
    他从魔神太子，沦为了一个仆人。
    此时此刻的他，决不能给那个人看见，不然，他的脸彻底丢尽，再也无法在魔神域抬头。
    凛霆钧点点石桌，石桌上浮现又一只酒杯，那是给付明蕤准备的。
    黑焰看凛霆钧居然还叫他给付明蕤倒酒，当即双目喷火！他给他倒也就罢了，居然还叫他给一个凡人倒酒？那付明蕤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文曲星，算那颗葱蒜？！
    黑焰一肚子闷火不能对凛霆钧发，只有冲向付明蕤。
    他立刻对还在呆呆看秘境的付明蕤大喊：“你看完了没？！”
    付明蕤立在莲池边，呆滞地环视整个秘境，他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柜子大小的小屋内，居然纳下了这么大一片天地。眼前的一切已是无法再用常理来解释，也再次佐证了端木卿尘的那句话，莲悠悠，是九天仙女。
    九门后院的霸下是在莲悠悠来后出现的，九门一切的变化也都是在莲悠悠来之后发生的。所以，莲悠悠是关键。
    可是，他始终无法相信这个答案。九天仙女怎会突然来到凡间？又怎会突然来了此处？
    在莲悠悠出现之前，付明蕤不信鬼神，不信六界。
    可在莲悠悠出现之后，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却是不得不信，信了却又觉得不可置信。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被这信仰的颠覆所生出的烦恼炸裂。
    黑焰叫一声付明蕤发现他这个呆瓜没有反应，脸瞬间阴沉，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低吼声。
    凛霆钧悠然地抿了一口酒，浅浅一笑：“真好，看，他可以为一些小事而烦恼，这便是做凡人的乐趣。”
    黑焰冷冷地，鄙夷地盯视他：“你也可以多睡会儿，做凛霆钧也可以多烦恼烦恼。”
    凛霆钧执着酒杯眯眸笑了，手指纤长好看：“有只猫嫌我醒的太早碍事了，哼……说起来，做凛霆钧时也没什么烦恼，恩……整天睡觉……这一醒，烦恼也就来了……”凛霆钧单手托腮，转动酒杯，双眉微蹙。
    黑焰坏笑眯眸：“你的意思就是……悠悠是你的烦恼？！悠悠啊——凛霆钧说你是他的……”
    “砰！”
    “喵！”
    一下子，黑焰的猫脸被凛霆钧整个摁在了石桌上，直接摁扁，再也无法动弹，更发不出半丝声音。一片血从黑焰与桌面紧贴的地方渐开，隐隐还听到了牙齿被砸碎的声音。
    凛霆钧一手摁着黑焰，一手继续执杯悠然品酒，这只猫，就是话多，早知道就让他只会喵喵叫。
    听到黑焰大喊的付明蕤终于回神，回头看的时候也是吓一跳，眼睛不由睁圆，因为石桌上黑焰的脸边是一滩血迹！
    雪白的白玉石桌，鲜红的一片血迹，血腥刺目，让人心惊。
    凛霆钧拿起酒杯，一手继续摁着黑焰，一手举杯对付明蕤微笑：“坐下陪我喝一杯，悠悠和那个男人一起下棋，不会那么快回来。”凛霆钧笑得怡然自得，云淡风轻之中，还透着一丝狡黠。
    不知为何，付明蕤看着凛霆钧那微笑却有些背后发毛，尤其是他在“虐待”那只黑猫时，还能笑得如此气定神闲。
    凛霆钧见付明蕤盯着他摁住的黑焰，笑了：“别替他担心，他没那么容易被打死。”凛霆钧说罢放开了黑焰
    黑焰双手撑住桌面，费力地把自己的猫脸从石桌上撕了下来。石桌上的鲜血倏然消失，像是被石桌给吸了进去。
    “噗！”黑焰又吐掉了嘴里的一口碎牙，转脸冷冷瞪视付明蕤，“看什么看？反正等你出去，你什么都不会记得，哼！”黑焰拿起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酒漱漱口，吐出了一口血水，嘴里又有新牙很快长出。
    付明蕤怔怔地看着，这只黑猫，他，真的会说话！这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清楚地看他说话。
    同时，他也在黑猫说的话中惊疑，黑猫说，待他出去，会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黑猫的意思，难道是他们想要抹去他的记忆？
    他们，到底是谁？不，应该说，是何方神圣！
    时间，如同细沙被吹过指间，飞速而不留痕迹，源源不断而无法捕捉。
    云瑶带着尉迟镜北来到了京城的北区。
    今夜的北区比以往更加安静，就连乞丐都赶着趟儿去镜湖边乞讨。肮脏的街道上只是零零星星躺着几个失魂落魄的酒鬼，一边哼哼一边呕吐，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难闻的气味。
    尉迟镜北牵着马捂着鼻子拧起眉。他从未来过北城，但他知道这里是京城的贫民窟。以前听做御林军校尉的大侄子说过，北区是京城最乱的地方，那里龙蛇混杂，还聚集着京城最大的黑势力，若是无事，是一个连官兵也不想招惹的地方，因为那里的人，是真不怕死。
    尉迟镜北很吃惊云瑶带他来了这里，难道云瑶怀疑那女孩儿的失踪和这里有关？毕竟这里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黑势力。
    而一路上，他也从云瑶这里听了个大概，震惊之余，就是巨大的愤怒。

第三十三章 新的推进（一更）
    一个少女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京城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找不到少女的踪影！这让京城的百姓如何信赖京城的官员，如何能安心住在京城？认为京城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之处？
    今天，他尉迟镜北算是跟对了，他也要知道那少女的下落，知道京城那些官员，平日都在做什么？！
    云瑶牵着马在前面走，看样子熟门熟路。她一转身，牵着马进了边上一条巷子，却是一条狭隘阴暗的酒巷子。
    入了这里，酒鬼就更多起来。他们看见云瑶都用酒醉的目光看着云瑶，有人醉醺醺地上来搭讪：“小姑娘~~~一起喝一杯啊~~~”
    尉迟镜北正要挺身而出，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在云瑶面前表现表现。
    哪知云瑶直接一脚踹了上去，“砰！”一脚，当即把那酒鬼踹出去三米远！
    那惊人的力度瞬间吓退了周围的酒鬼，也吓住了尉迟镜北！
    “都给老娘滚开！不然老娘踹死了不偿命！”云瑶凶狠的话瞬间让那些酒鬼吓地酒醒，当即逃离。
    尉迟镜北呆滞地跟在云瑶身旁，就算是他武将出身，八尺男儿，他也未必能一脚将一个同样是大男人的人踹出三米远。关键，尉迟镜北看云瑶在踹时是毫不费力，就跟踹一条小狗般一般轻松。可以想象云瑶的力气远远超过了他。
    不由的，他又想起了那些关于九门的传说。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云瑶姑娘，你们九门……到底查的是什么？真的……像外面说的，是御用法师？”
    云瑶转脸好笑地看尉迟镜北：“关于我们九门老将军是怎么说的？”
    尉迟镜北摇摇头：“爹说九门乃乾朝机密部门，不能随意打听。”
    “那你还问！”云瑶狐眸一白，傲娇甩脸，当即把尉迟镜北瞪地语塞。
    尉迟镜北泼辣的姑娘见过不少，比如他们家的那群小侄女。他们尉迟家的全是将门之女，只会一个比一个泼辣，他的姐姐里就有很多教育他侄子时是用皮鞭抽的。
    幸好，他在家族中是唯一受宠的一个。因为，他是尉迟恭山最小的儿子，这老来得子那真是比得了孙子还稀罕。
    家中的哥哥姐姐无不宠爱他，谦让他，而他恰恰又是有辈分在身，所以，整个尉迟家族里，还真没人敢对他大呼小叫。
    就这样，尉迟镜北在云瑶的身上还真有了一种亲切感，这是一份他们家族的亲切感，宛如云瑶就是他们尉迟家的，适合他们尉迟家。
    而且，云瑶云瑶的泼辣中还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尉迟镜北说出上来的特殊感觉，这份感觉让在家里享受独宠的他有一种被奴役感，在云瑶的面前他只是个兵，要听从云瑶的调遣。但是，这中被命令的感觉，尉迟镜北却感觉分外特殊，还有那么一点……享受。
    “噗嗤。”云瑶看见尉迟镜北那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人，傻乎乎的。”
    尉迟镜北一愣，脸红地低下头，笑地有点憨厚。他是傻了，为云瑶而傻。他自己也不明白与云瑶只是初见，但却像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好运，让他对云瑶的感觉分外亲切又喜爱。
    “对了，云瑶姑娘，你知道付明晖回京的真正目的吗？”尉迟镜北赶紧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这打战战机相当重要，现在，就是一个战机。
    云瑶瞟他两眼，狐媚地笑了：“原来你不傻啊。”
    尉迟镜北一愣，因为被云瑶看穿脸又红了起来，低下头尴尬地说：“我也是为云瑶姑娘好……”
    “那你说来听听啊。”云瑶抬起下巴看脸红的尉迟镜北，觉得这尉迟镜北又傻又可爱。在尉迟镜北的身上，她看到了少年的纯真与简单，简单的人，谁不喜欢呢？
    尉迟镜北腼腆地笑了笑，随即眸光转为认真：“今年的中秋御宴说白了，其实是皇上为太子和七公主准备的。让太子选太子妃，让七公主选个自己喜爱的驸马。”
    “哦~~~~”云瑶对这次的中秋御宴还真没关注过深，毕竟，她和九门的人只是去吃吃喝喝的，他们并不关心这次御宴背后的目的。
    尉迟镜北继续说道：“听我爹说，皇上十分宠爱七公主，其她公主远嫁，皇上想把七公主留在身边，所以让七公主今夜在花灯会上挑选如意郎君。”
    “那你怎么不留下？”云瑶好玩地看尉迟镜北。
    尉迟镜北脸一红，眼神闪烁起来，不敢看云瑶地低下脸嘟囔：“我要跟你在一起……”
    云瑶眸光闪了闪，少女春心因那春情少年的羞涩而萌动，脸也红了红，转开脸，撅起嘴：“哼，那你别后悔啊，我拳头可是很厉害的！”
    尉迟镜北全身一紧：“我看出来了……”他能不看出来？那么大的男人，被云瑶一脚踹三米远。慢着，他愣住了，云瑶说……别后悔……就是，同意跟他一起了！他当即欣喜若狂，自己怎么那么蠢，居然没听出来了呢！
    “你还没说付明晖的目的呢。”云瑶看尉迟镜北在那边傻笑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在乐。
    尉迟镜北恍然回神，立刻说道：“当然是左相想让付明晖追求七公主啦。”尉迟镜北说到此不由面露鄙夷，“没想到他跟他爹一样坏，明明要去追求七公主，还来招惹你，一个男人，怎么能三心二意？！”
    “就你一心一意？”云瑶忍不住揶揄，还白了尉迟镜北一眼，“男人都一心一意，哪来的三妻四妾？”
    “我不会娶妾的！”不知怎的，尉迟镜北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说出口时，整张脸瞬间炸地通红。
    云瑶睁大美眸看看他，朝他走近。尉迟镜北见云瑶朝自己走来，竟是心跳加速地一下子无法呼吸，屏住了鼻息紧绷着全身看越来越近的云瑶可爱的脸庞。
    云瑶踮起脚尖，狐眸半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你娶谁啊~~”
    “我，我……”尉迟镜北当即语塞。

第三十四章 邪神祭品（一更）
    “哈哈哈——”云瑶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得如芙蓉花骤然绽放，她娇俏可人地看他两眼，拍拍他的胸膛，“在这儿乖乖等着。”云瑶狐眸一眯，放出警告的历光，“别乱跑！”
    尉迟镜北僵直着身体，点点头：“是！”
    “噗嗤。”云瑶又忍不住笑了，将自己的马的缰绳塞到尉迟镜北的手里，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炸串小摊走去。
    尉迟镜北老老实实牵着两匹马在原地，看着云瑶，心里是自己也说不清的开心，宛若只是看着云瑶，和云瑶在一起，即便只是给她牵着马，在这里当马桩，他也愿意。
    他只顾着傻笑看云瑶，却未发现两旁墙角的那些看似乞丐的人，纷纷仰起脸，在阴暗之中，睁着针尖一般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尉迟镜北与云瑶。
    云瑶瞥眸看看两边，毫不在意扬起脸，傲然大步走到小摊前。
    小摊不大，挂着一面旗子，上面是一个“宵”字。
    小摊内，是一个大胖子，光溜溜的头上只有一根小辫。
    他看见云瑶走过来，面色已经发紧，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两只小小的眼睛露出紧张和喜悦的复杂神情，似是高兴云瑶前来，又怕她来。
    “哟！什么风把云瑶大美人给吹来了？”胖子赶紧放下手上的一切，笑呵呵地搓手，随即拿起炸串麻利地扔到锅里，殷勤地看云瑶，“来两串啊。”
    “啪！”云瑶拍在了桌面上，挑眉：“少废话！我问你，去年中秋夜花灯会，你们下面有没有来上面打猎？”云瑶狐眸圆睁，紧紧盯视面前的胖子。
    胖子面色一紧，赶紧给云瑶多加了几串炸串：“云瑶姑娘啊，自……”胖子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三百年前下面跟九门订下协议，就不再上来打猎了，这些年的货怎么来的，你们九门也是清楚啊，不都是从各地捡的死刑犯？”
    “放你妈的屁！”云瑶直接伸手揪住了大胖子的大耳朵，“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就问你，去年中秋夜，你们有没有抓一个叫嫣慧的小姑娘？！”
    “没有！真没有！”胖子连连摆手。
    “不说实话是吧！”云瑶拎住胖子的耳朵就往一边“吱哇”的油锅里拽。
    立在远处的尉迟镜北看见，心中猛地一紧，被云瑶那凶悍的模样所惊。他没想到在云瑶那看似娇俏可爱的身体里，却藏了如此一个粗暴的女强人。但是，这份粗暴却让尉迟镜北服气，让尉迟镜北欣赏。正因为这份粗暴，才让云瑶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突然，蹲在墙角路边的人都一个个站了起来。尉迟镜北察觉，立时握住了插在马鞍里的剑柄，戒备地看向两边。而当他看到那些人时，登时怔住了身体。
    只见那些一个个人从阴暗中站了起来，却是越来越高，那长长的身形远远超过了尉迟镜北，根本不像是常人的长度！
    “真没有啊————”胖子当即惨叫起来，用手挥舞，让那些站起来的人回去，“云瑶姑娘，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会去花灯会这么热闹的地方抓人，这不是引你们来吗？！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险恶的，绝对是人啊！是人啊——”
    云瑶一愣，放开了胖子的耳朵。
    尉迟镜北也听着心里多了一丝迷惑，这胖子说话古怪，怎么说这世上最险恶的是人，难道他不是人？
    胖子赶紧离自己的油锅远远的，吓得脸都冒出了油。
    云瑶抬手指在胖子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们真没在花灯会上抓女孩儿，但是，我们的的确确听说有人在每个月十五的时候都会杀一个女孩儿！”胖子一下子捂住了嘴，自己居然就这么给说了出来，就像是有人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本来不想说的话全给拍了出来。
    上面和下面有了规矩才相安无事。这规矩就是下面不做出格的事，上面不会管。上面的闲事下面也不要去管。
    因此，胖子本不想说。
    但现在，胖子说了出来，他说完也是有些懊悔，因为这事儿也是大家传出来的，难断真伪。到底谁看见了，谁知道，也没人清楚。这件事儿就像八卦一样，在下面流传开来。
    且上面的事他们自不会去管，也就没有人会去查这个谣言的真伪，确认是否真有人在每月十五杀人。。
    “什么？！”云瑶听罢美眸圆睁，惊讶不已，“每个月十五杀一个，那到今年不是都十一个了？！衙门怎么不知道？”这都死了十一个少女了，八扇门不会不知道。但整整一年，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像这般的连环杀人案，一定会轰动全京城。
    如果八扇门不知道，就说明案子没有破，甚至更有可能，付明蕤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京城屠戮少女。
    通常八扇门查案子，定是哪里发现了尸体，然后才会开始追查。或是京城府尹那里递交给八扇门。
    付明蕤那里没有查，就说明还没有人发现那些少女的尸体。而没有发现尸体，这些少女都是按失踪来论。
    失踪人口上报的不是八扇门，先是京城衙门，一定是京城衙门失职，没有发现这些少女失踪的联系与蹊跷！
    “消息可靠吗？”云瑶追问。
    胖子也是一脸懊悔，但说都说了，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出来：“我这是真不知道，也是大家在传言，说上面好像出了一群傻子……”
    “傻子？”云瑶怎么越听越不靠谱了？
    胖子赶紧挥手：“不不不，不是那真傻子，因为他们信了什么邪神，所以我们笑话他们傻子。说是他们杀了那些女孩儿作祭品用的，每个十五，他们都会杀一个，就跟上瘾了一样。嘶……”胖子说着说着，后脊梁都发寒了，想起了无数惨死在人族手中，被端上桌成为菜肴的兄弟姐妹。
    在他们眼里，人族才是真正的魔鬼。只要说有百般的好处，人类什么都能吃。即便是同族人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34章重复，出错了，勿订阅
    “哈哈哈——”云瑶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得如芙蓉花骤然绽放，她娇俏可人地看他两眼，拍拍他的胸膛，“在这儿乖乖等着。”云瑶狐眸一眯，放出警告的历光，“别乱跑！”
    尉迟镜北僵直着身体，点点头：“是！”
    “噗嗤。”云瑶又忍不住笑了，将自己的马的缰绳塞到尉迟镜北的手里，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炸串小摊走去。
    尉迟镜北老老实实牵着两匹马在原地，看着云瑶，心里是自己也说不清的开心，宛若只是看着云瑶，和云瑶在一起，即便只是给她牵着马，在这里当马桩，他也愿意。
    他只顾着傻笑看云瑶，却未发现两旁墙角的那些看似乞丐的人，纷纷仰起脸，在阴暗之中，睁着针尖一般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尉迟镜北与云瑶。
    云瑶瞥眸看看两边，毫不在意扬起脸，傲然大步走到小摊前。
    小摊不大，挂着一面旗子，上面是一个“宵”字。
    小摊内，是一个大胖子，光溜溜的头上只有一根小辫。
    他看见云瑶走过来，面色已经发紧，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两只小小的眼睛露出紧张和喜悦的复杂神情，似是高兴云瑶前来，又怕她来。
    “哟！什么风把云瑶大美人给吹来了？”胖子赶紧放下手上的一切，笑呵呵地搓手，随即拿起炸串麻利地扔到锅里，殷勤地看云瑶，“来两串啊。”
    “啪！”云瑶拍在了桌面上，挑眉：“少废话！我问你，去年中秋夜花灯会，你们下面有没有来上面打猎？”云瑶狐眸圆睁，紧紧盯视面前的胖子。
    胖子面色一紧，赶紧给云瑶多加了几串炸串：“云瑶姑娘啊，自……”胖子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三百年前下面跟九门订下协议，就不再上来打猎了，这些年的货怎么来的，你们九门也是清楚啊，不都是从各地捡的死刑犯？”
    “放你妈的屁！”云瑶直接伸手揪住了大胖子的大耳朵，“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就问你，去年中秋夜，你们有没有抓一个叫嫣慧的小姑娘？！”
    “没有！真没有！”胖子连连摆手。
    “不说实话是吧！”云瑶拎住胖子的耳朵就往一边“吱哇”的油锅里拽。
    立在远处的尉迟镜北看见，心中猛地一紧，被云瑶那凶悍的模样所惊。他没想到在云瑶那看似娇俏可爱的身体里，却藏了如此一个粗暴的女强人。但是，这份粗暴却让尉迟镜北服气，让尉迟镜北欣赏。正因为这份粗暴，才让云瑶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突然，蹲在墙角路边的人都一个个站了起来。尉迟镜北察觉，立时握住了插在马鞍里的剑柄，戒备地看向两边。而当他看到那些人时，登时怔住了身体。
    只见那些一个个人从阴暗中站了起来，却是越来越高，那长长的身形远远超过了尉迟镜北，根本不像是常人的长度！
    “真没有啊————”胖子当即惨叫起来，用手挥舞，让那些站起来的人回去，“云瑶姑娘，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会去花灯会这么热闹的地方抓人，这不是引你们来吗？！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险恶的，绝对是人啊！是人啊——”
    云瑶一愣，放开了胖子的耳朵。
    尉迟镜北也听着心里多了一丝迷惑，这胖子说话古怪，怎么说这世上最险恶的是人，难道他不是人？
    胖子赶紧离自己的油锅远远的，吓得脸都冒出了油。
    云瑶抬手指在胖子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们真没在花灯会上抓女孩儿，但是，我们的的确确听说有人在每个月十五的时候都会杀一个女孩儿！”胖子一下子捂住了嘴，自己居然就这么给说了出来，就像是有人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本来不想说的话全给拍了出来。
    上面和下面有了规矩才相安无事。这规矩就是下面不做出格的事，上面不会管。上面的闲事下面也不要去管。
    因此，胖子本不想说。
    但现在，胖子说了出来，他说完也是有些懊悔，因为这事儿也是大家传出来的，难断真伪。到底谁看见了，谁知道，也没人清楚。这件事儿就像八卦一样，在下面流传开来。
    且上面的事他们自不会去管，也就没有人会去查这个谣言的真伪，确认是否真有人在每月十五杀人。。
    “什么？！”云瑶听罢美眸圆睁，惊讶不已，“每个月十五杀一个，那到今年不是都十一个了？！衙门怎么不知道？”这都死了十一个少女了，八扇门不会不知道。但整整一年，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像这般的连环杀人案，一定会轰动全京城。
    如果八扇门不知道，就说明案子没有破，甚至更有可能，付明蕤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京城屠戮少女。
    通常八扇门查案子，定是哪里发现了尸体，然后才会开始追查。或是京城府尹那里递交给八扇门。
    付明蕤那里没有查，就说明还没有人发现那些少女的尸体。而没有发现尸体，这些少女都是按失踪来论。
    失踪人口上报的不是八扇门，先是京城衙门，一定是京城衙门失职，没有发现这些少女失踪的联系与蹊跷！
    “消息可靠吗？”云瑶追问。
    胖子也是一脸懊悔，但说都说了，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出来：“我这是真不知道，也是大家在传言，说上面好像出了一群傻子……”
    “傻子？”云瑶怎么越听越不靠谱了？
    胖子赶紧挥手：“不不不，不是那真傻子，因为他们信了什么邪神，所以我们笑话他们傻子。说是他们杀了那些女孩儿作祭品用的，每个十五，他们都会杀一个，就跟上瘾了一样。嘶……”胖子说着说着，后脊梁都发寒了，想起了无数惨死在人族手中，被端上桌成为菜肴的兄弟姐妹。
    在他们眼里，人族才是真正的魔鬼。只要说有百般的好处，人类什么都能吃。即便是同族人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第三十五章 推着走
    胖子摇摇头，目露惊惧：“你说，这种事，是不是只有人做得出来？只有人才会整这种邪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邪魔更喜欢神仙的仙魂，哪里会吃什么少女？只有不知道这事儿的人族才会想出这些来，吓唬别人。”
    云瑶听着心惊，立时怒不可遏：“是谁？在哪儿？！”
    胖子一脸无可奈何，摊开手：“这我是真不知道了，这件事我都不敢跟你打包票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那你问的那个什么叫嫣慧的姑娘正好是在十五失踪的，多半是被害了。哟，今天又是十五啊！”胖子看向空中圆月，夜空中青白的月光在他这些话中宛若也染上了一层血光。
    云瑶心慌起来，不管嫣慧是不是第一个遇害的女孩儿，但今晚，肯定会有一个女孩儿要遇害，她必须马上去花灯会阻止这一切！
    她当即转身，快步回到尉迟镜北面前，面露着急：“我们走错方向了，快走，得去救人！”
    尉迟镜北一愣，什么救人？先前不是要追查嫣慧失踪的案子，怎么突然要救人了？但看云瑶的神情，不像是假的。不管怎样，今晚他只信云瑶。
    胖子也是殷勤，赶紧捞出炸串放在纸包里追跑了过来，递给云瑶：“趁热吃，趁热吃。嘿嘿。”胖子眼中是满满的诚意。
    “吃什么吃？！”云瑶抽走尉迟镜北手中的马鞭，瞪一眼不识时务的胖子，“救人要紧！”云瑶牵起马转身就走。
    胖子立刻将炸串塞到尉迟镜北手里，连连嘱咐：“你带上，平日这个云瑶姑娘可是最爱吃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胖子说完，胖胖的脸上还带出了几分羞涩。
    尉迟镜北看看胖子，带一分谢意地接下，赶紧牵马跟上云瑶。
    一出小巷，云瑶便立刻上马疾驰，尉迟镜北也匆匆追上。
    “云瑶姑娘，云瑶姑娘，你这是又要去哪儿？”尉迟镜北见云瑶跑地那么急，也深觉事态可能非常严重，“要不要我叫上尉迟军？！”
    云瑶一愣，在马上扭头看尉迟镜北。
    尉迟镜北也有些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云瑶姑娘？我们要去救什么人？”如果是要救人，尉迟镜北认为人越多越好。
    云瑶拉住了缰绳，却是正好立在了一处十字路口。往右，是去花灯会，往左，是去京城衙门，往前，是去找付明蕤。
    她愣住了。
    她心里很急，她想救人，所以她想去花灯会找出可疑人。既然知道花灯会现在很危险，知道了将会出事的地点，去花灯会是最快救人的方法。
    但同时，现在应该是花灯会最热闹的时候，到底谁是可疑人？又有哪个少女会被遇害她什么不知道？
    还是去找付明蕤讨教？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连环屠戮少女，将少女作为祭品供奉邪神，那可谓相当地严重！必须告诉付明蕤。付明蕤对此类案件更有经验，一定能尽快查到线索。
    可问题是，整件事都不确定是真是假，就这样去告诉付明蕤他不一定会相信，到时候反而拖延了救人的时间。
    所以，要先找出能能让他相信的证据，也就是去京城府衙查找是不是真的每个月十五有少女失踪。
    可是现在去找，岂不又是在浪费时间？等她找到那些证据，天都说不定亮了。
    忽的，一个选择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大脑，将其它选择全数挤出了她的脑中，云瑶朝右侧花灯会毫不犹豫地飞驰而去。
    尉迟镜北见状，又只得赶紧跟上。今晚的云瑶总是那么风风火火，急急匆匆，让他开始为她担忧，也为她要救的人担忧。
    天机仪内，棋盘之前，莲悠悠看着那个朝花灯会疾驰而去的光影勾唇而笑。
    虽然刚才那一推并未影响李娟兰的结局，但云瑶这颗棋子倒是没有再变成黑色，说明这还有机会，云瑶或许能成为今晚挽救全局的重要棋子。
    站在棋局之外，再看身边的每一个人，又有了新的了解。莲悠悠不由露出微笑，没想到云瑶是这样一副热心肠，充满了正义感的可爱女孩儿，只是脑中想法过多，有时过于犹豫，还有点意气用事。
    云瑶这颗棋子若真能让莲悠悠控制，她会让他去找付明蕤，因为在查案上，付明蕤更有经验。长期地侦破让付明蕤有了一份常人所没有的第六感，和特殊的破案方法，他会更有条例，更高效地侦破案件。
    尤其是付明蕤的手下，在付明蕤的长期训练之中，也练就一双双如鹰一般精明精锐的眼睛，是正是邪，他们一眼即知！
    云瑶若是去找付明蕤，以付明蕤与她莲悠悠这段期间的往来，付明蕤未必不会相信云瑶的话。那样付明蕤会派出八扇门的人，身穿便衣分散在人群之中，寻找罪犯。这样一来，远比云瑶一人去花灯会，在茫茫人海中大海捞针更强。
    “你这颗棋子太过浮躁，不好用。”端木卿尘上前一步，金瞳之中是一抹蔑然的目光。
    莲悠悠扬唇而笑：“哦？我觉得挺好，这便是人性，正因为这人性才让今晚的棋局如此多姿多彩。”
    “哼，但她不能改变全局，是一颗坏子。”端木卿尘的金瞳之中露出冷笑，既是下棋，自是为了求胜，无法取胜的棋子既是坏子，理应被弃。
    莲悠悠落眸看云瑶的背影：“你可知我为何下来？”
    “不是为了度假吗？”端木卿尘对于莲悠悠这个理由，现在也是有一半相信。在他经历上面的那些繁重神务之后，不过几天，他也已经心生厌烦，想要获得喘息。
    此刻能下来，还是他以和谈为由，获得了片刻假寐的机会，但只要他一回去，那双子星域的战事，暗域而来的虫族，冥王星破开封印的魔兽都接踵而来，等他去一一处理。
    一想到每天这样战斗不休，他也觉身心疲惫。
    “是为了找回人性……”莲悠悠的一句轻叹让端木卿尘从心烦中回过了神，微微吃惊看莲悠悠。

第三十六章 有人依旧欢闹
    莲悠悠平静目视前方：“你我的神性让你我已经失去了做神的激情与快乐，在神域的生活变得茫然无味，如行尸走肉，没有了灵魂。这段日子里，我慢慢找回了人性，我又尝到了快活的滋味，也终于找回了喜怒哀乐，更感受到了恋爱中的点滴甜蜜。”莲悠悠的脸上浮起了甜蜜的笑容，那倾城甜蜜的笑容瞬间如同春日暖光洒入端木卿尘的心内，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烦忧，他竟是不知怎的，看莲悠悠那甜蜜的笑容出了神。
    莲悠悠回味了片刻，转脸看向端木卿尘的金瞳：“你真也该下来，谈谈恋爱，重获情爱的滋味。别总是活在麻木不仁之中。”莲悠悠对端木卿尘的金瞳扬起了真诚而纯然的微笑。
    端木卿尘的金瞳猛地一睁，颤动的神光里浮出了一丝慌张，他自己也不知这丝慌张从何处而来，因何而起。但是他的心跳，却是比以往更加剧烈。
    他匆匆看向别处，掩饰自己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慌张，他抬起脸，看到了时间，于是努力镇定下来，沉沉提醒：“时间不多了。”他说罢，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莲悠悠淡然恬静的身上。
    莲悠悠抬起脸，半空的时间只剩下四小时，这四个小时，李娟兰的命运能不能改变，就看棋盘上的这些白子，能不能产生扭转乾坤的力量了。
    “还早~~还早~~~”莲悠悠心不慌，色不急，悠然地双手负于背后，清闲地看端木卿尘，对他眨眨眼，“命运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猜不到结果~~~”
    端木卿尘的金瞳在莲悠悠那分轻松与怡然自得的笑容中再次慢慢失神……
    此时此刻，御林花灯会广场的舞台上，端木延康正拿着一个鲜艳的绣球，端木瑞风在舞台上高亢而兴奋地说道：“本殿下知道我乾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想不想看比武——”
    “想————”台下的少女们纷纷鼓掌欢呼。
    “比武！比武！比武！”大家大声欢呼起来。
    端木瑞风抛了抛手中的绣球：“今晚我们就决出中秋文状元和武状元如何？！”
    “好！”
    “好！”
    “好！”
    台下欢呼阵阵。
    端木延康也同时说道：“文武状元将由我们小妹七公主来亲自送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喔——————”
    登时欢呼声起，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犹如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咚咕咚”，台下的人就像那锅里的水泡泡，一个接一个跳跃起来。
    端木雅心一眼望下去那些世家公子，心里也是雀跃，看到他们为得自己的一份青睐而你争我夺，哪个少女不会因为如此多的少年郎为她一人疯狂而高兴？今夜数她独领风骚。
    她粗粗扫了一眼，英俊的少年不少，但丑陋平庸地更多，她希望最后获胜的才子少将，能是如她心愿的俊美少年，莫让今晚到了最后成了一抹败笔。
    端木延康抛着手中的绣球凑近自家妹妹端木雅心：“小妹，看上哪个没？”
    端木雅心撅起嘴，说实话，灯光之下，人头晃动，她还真一眼看不清长相，分不出个高下。
    “是不是挑眼花了？”端木延康坏笑起来跟端木卿尘还有点像。
    “讨厌！”端木雅心转身，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今晚好看的小哥哥真多。
    “放心，哥哥们先帮你删选删选，这长得好看的没有文韬武略也没意思，这丑的我们也绝不会让他上来，绝对会给妹妹淘出金子来！”端木延康拢了拢端木雅心的肩膀，拍着胸脯，打起包票。
    端木雅心甜甜地笑了，那笑容如同抹了蜜，在暖黄的灯光中变得更加甜美。今日她是公主，必须她是最美最幸福。今夜必须完美！
    端木瑞风已经在台前大喊道：“现在请各位以今夜中秋为题，作一幅对联，将这里的场地留给我们的勇士！谁先上来！”
    “我！”登时，一魁梧壮硕的黑公子一跃而上，他那八尺的大高个儿将下面一众清俊的孱弱公子给吓退。
    端木雅心看见蹦上来这么一个又黑又丑的男子心里就急了，她才不要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给这样一个丑八怪呢。
    她急得当即拉扯端木延康的衣袖，撅着嘴眨巴眨巴大眼睛。
    端木延康看出端木雅心的担心，他看着那样一个大块头也是拧眉，但还是硬着头皮安慰端木雅心：“放心放心，如果最后你不满意，会找三皇兄来救场，嘶……三皇兄又跑哪儿去了？”端木延康发急地环视全场，寻找端木瑾翃的身影，怎么端木瑾翃也忽然不见了？
    他们几个皇子中，端木卿尘的功夫最高，其次，便是三皇子端木瑾翃。这中秋会本该是最爱热闹的端木卿尘来主持，如果上来比武的公子太丑，也该是他来击退。结果，他跑了。于是，主持的重任落在端木瑾翃身上。
    但端木瑾翃生性不喜这种热闹人多的场面，于是在开场之后，便又将七妹择驸马的重任丢给了端木延康他们，他也失踪了。
    这若是最后胜出的男子不是端木雅心所爱，端木延康他们也想好了，就说还要赢过三皇兄才算数。现在，三皇兄不见了，让端木延康哪能不急？就他和端木瑞风那点功夫，也就能撑几招的事。
    “我是兵部左侍郎之子钟雷！”黑大汉已经在擂台前抱拳，声如洪钟，“谁来应战！”
    “我来！”又一个少年跃上了擂台，挽起了衣袖。
    端木雅心看见终有人挑战，又是一个帅气少年，心中登时安心不少。
    端木瑞风跑回端木延康的身旁，担忧地看向周围，压低了声音：“三皇兄不会也溜了吧……”
    端木延康也是愁眉苦脸地看端木瑞风，两人不由一起叹了口气。本来，今晚他们也是想跟姑娘们聊聊天，说说话，说不定还能摸摸小手，现在，全毁了。他们的三皇兄到底躲哪儿去了？

第三十七章 有缘自会相会
    当端木瑾翃站在揽月桥上，望着下方那一双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时，他的心里，只有嫌恶，尤其是看到那些官员子女看着自己那热切的眼神时，他更是烦躁，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处，避开这里的一切。
    眼前的这一切，适合那个放荡太子，端木瑾翃不明白端木卿尘为何会放弃这里的莺莺燕燕，就此开溜。
    在众人涌向舞台时，端木瑾翃像是解脱了一般，从众人的身后悄悄离开。
    整个会场因为所有人开始在舞台周围聚集而变得空荡，他现在只想离人群越远越好。今晚，是太子选妃，不是他。即便满目官员娇女，在他的眼中，依然是一个个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只适合那个放浪太子端木卿尘。
    看那一双双想急切被太子青睐，成为太子妃，或是想入宫成为他和其他皇弟妃子的眼睛，犹如黑夜中一双双发红的饿兽的眼睛，伺机朝他们扑来，将他们啃咬殆尽。
    那是欲望与野心。再长相清纯的女子，他们的眼睛，因为这些俗世杂欲而变得浑浊。如他父皇后宫的那些满腹心思的妃子，让他心烦。
    他的父皇办了此次中秋宴是好意，但却让平日一个个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少女，在这里瞬间现了原形，一个个变得面目可憎。
    他快步走了会儿却发现竟是还有个和尚与小瞎子，他一时迷惑，看着吃得欢的胖和尚和小瞎子，隐隐想起宫内传闻，说是这次九门也在邀请之列，难道，这两个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人是九门之人？
    胖佛见他迷惑地看着他们，对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殿下与我佛有缘。”胖佛说完，咧嘴一笑，牙齿里还沾着糕点。
    端木瑾翃立时纤眉收紧，什么叫他与佛有缘？难不成让他去佛国寺做和尚？！这和尚说话真是可气！
    “喔~~~~~~”欢呼声忽然从舞台那边而来，那里已成为今日比武的擂台，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端木瑾翃回头看了一眼，心烦地叹口气，转身离开时，脚步更快。
    胖佛呵呵笑看端木瑾翃：“说你与佛有缘还不信，呵呵呵。”胖佛摇摇头，继续品尝那些已经无人问津的美味糕点。
    端木瑾翃记得这处山腰有一处凸石，那里可以俯看整个京城的夜景，应该是今晚最为安静之处，他便抬步朝那里独自而去。
    月朗星稀，一束银白的月光投落在一块凸石处。凸石横出山壁，有圆桌般大小，人站在上面，很是安全。
    此时，蔺诗月独立凸石之上，身披月光，面前是一览无余的京城夜景，蔺诗月目露惊叹，原来今夜的京城是如此之美，却无人发现。
    星星点点的红灯布满整个京城，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上有银河星辉闪烁，下有镜湖花灯连绵。京城辉煌壮观的夜景让蔺诗月心潮澎拜，她感受到了乾朝的繁盛，一股自豪感从她心中油然而生，她不由双手合十，对月祈祷：“愿此盛世千秋万代……”
    她清丽淡雅的裙衫在银白的月光中浮出一圈朦胧的暖光，星空朗月之下，宛若整个天地，独有她一人。巨大的银盘正好在她身侧，让她宛如是从月中走落凡间的嫦娥，独立山崖，孤高清丽。
    端木瑾翃怔怔立在蔺诗月的身后，望着那被月光笼罩的丽影，她幽幽祈祷的声音如同清泉般，叮叮咚咚滴入他的心田，让那片火烧火燎的心田瞬间甘泉涌出，绿意盎然。
    一阵带着淡淡桂香的夜风轻轻抚过他与她之间，扬起了她长长的发丝，一缕缕纤细的发丝飞扬在银盘之间，立时染上了美丽的月华。
    端木瑾翃的心也在那一刻，变得凝滞，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静静立在月中祈祷天下太平，人间和美的清丽身影。
    他的脑中只剩下四个字：出尘脱俗……
    尉迟倩儿手拿糕点匆匆寻来，迎面正好撞上眼前的景象，当即刹住脚步。
    端木瑾翃身上的龙纹立时让她心中惊讶。这世上谁还能穿绣有龙纹的衣衫？她的心也不由紧张地跳突了一下，默默端着糕点原路退回。
    那会是太子吗？
    即使不是太子殿下，也该是三殿下。
    因为她刚才路过擂台上，看到台上只剩下五殿下和六殿下。今晚太子殿下格外神秘，从头到尾都未露过面。而三殿下也是如昙花一现，便随即消失。
    这两位殿下，她今晚一位都没见着，因为她全在东跑西跑，忙着找人。哎，她今晚真是太忙了。三殿下不见了还是听其她姐妹们说的。听说三殿下样貌格外清俊，俊美的容貌完全不亚于太子殿下。让她也有些心痒痒，想一窥君颜。
    但现在，似乎又没机会了。又有谁会去打扰那美好而又宁静的画面呢？
    她不由笑了，或许立在蔺诗月身后静静注视她的，就是三殿下呢？
    无论是谁，尉迟倩儿都为蔺诗月高兴。还有点对外面眼巴巴找三殿下的官家小姐们幸灾乐祸。恁凭她们再精心算计，老天爷是如此公平，偏偏将三殿下推到了不争不抢的蔺诗月身后。
    不得不感叹姻缘的玄妙。
    而她们尉迟家的女儿都是“汉子”，不爱争后宫，爱骑马射箭，爱在旷野奔驰。爱自由的尉迟女将们，个性自是洒脱，不想被后宫拘束。所以这次来，纯粹是来玩和围观殿下样貌的，压根儿没想过什么进宫为后。
    尉迟倩儿默默退回花灯会场，看着手中的糕点，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吃醋”，果然还是像诗月妹妹那般端庄优雅的少女，方能吸引殿下们的注意。
    她笑了笑，也不走远，照顾蔺诗月始终是她今夜的责任。所以，她停在了原地，可以看到那处幽静之处的入口。
    她抬脸时正好看到不远处吃东西的胖佛他们，也是有些惊讶。今夜来的都是少男少女，忽然出现了一个和尚个一个小瞎子，也是突兀。

第三十八章 姻缘生
    尉迟倩儿立时想到了什么，好奇上前招呼：“你们是不是九门的？”
    胖佛见自己也有女孩儿来搭讪，那也是心里美滋滋，看来他胖佛也有魅力哦。
    胖佛当即双手合十：“正是正是，姑娘，你这是与佛有缘啊。”胖佛指指自己。
    尉迟倩儿当即瞪眼：“呸呸呸，你是在说我要做尼姑吗！你们九门的和尚怎么那么不正经。”
    “哈哈哈——”胖佛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如同寺庙里的弥勒佛。
    小莴苣也在旁边偷偷笑，怯怯地说：“姐姐别生气，胖佛说的是你心善，所以菩萨照应，与佛有缘。”
    胖佛有点惊讶，小莴苣什么时候那么会说话了？虽然他说话时还是有一半身体躲在自己身后，但这真是很大的进步了。想必是小莴苣也听出这个小姐姐心善，抑或他看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浑浊之物。
    尉迟倩儿听了小莴苣的话当然高兴，别人说她心善她还不开心。她立刻称赞地看小莴苣：“小弟弟，你可真会说话，姐姐给你好吃的。”尉迟倩儿将原本给蔺诗月准备的糕点递给了小莴苣。
    胖佛替小莴苣接下，塞到小莴苣手中。
    尉迟倩儿看看小莴苣的眼睛，关心地问胖佛：“他的眼睛……”
    胖佛依然笑呵呵：“姑娘不必担心，他看不见你们能见之物，却能见你们不见之物。”
    尉迟倩儿听完这句，后背猛地一阵发毛，这句话有点绕，让她好好消化。她细思了片刻当即忍不住惊呼：“他能见鬼？！这么说你们九门还真是御用法师？！”
    胖佛笑眯眯：“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尉迟倩儿撅起嘴，九门的人说话都是玄玄乎乎，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你想得个准数儿，没可能。
    “果然都是九门人，云瑶也是神神秘秘的。”尉迟倩儿很想跟云瑶做朋友，云瑶的性格她喜欢，只是，总觉她们之间还有些距离，也是因为九门那神秘二字。
    胖佛目露高兴：“哦？看来小瑶找到新朋友了，小瑶呢？”胖佛笑眯眯环视周围，今晚小瑶“勾搭”男人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呢？
    “她把我丢下下山去啦~~~说是要去办案。”尉迟倩儿有些失落，今晚她到最后怎么就形单影只了呢？
    胖佛目露疑惑，这中秋夜云瑶办什么案？
    小莴苣也面露不解，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云瑶姐姐要去破案了？他不由自主地又往远处遥遥望去，身体往胖佛身后又躲了躲，那个可怕的魔鬼还在这里，而这里结束之后那个人就要走了，难道就让他这样逍遥法外？
    小莴苣的心里，也出现了丝丝犹豫。因为，他从未主动去查过任何案子，在九门里，大家也都是看护他，他在九门里那么久，其实一直没有跟随任何人出去办过案子，更别说是他自己。
    因为，他害怕，他还小，他也，没有任何经验。
    但是，今天那个身缠血气的男子，却让他无法安心。到底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了那个公子的手中，而周围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正与一个魔鬼在一起。
    那个魔鬼还会继续害人吗？
    小莴苣隐隐感觉，解开那个魔鬼身上的谜团，阻止他再继续为祸人间，是他的责任，更是，九门的责任！
    凸石之处，依然宁静，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这里的一切。
    朦胧的月光如春季朦朦胧胧的小雨笼罩在蔺诗月的全身，她许完心愿，微笑地提裙转身。
    “小心！”忽的，一声提醒从她身后而来，好听的男生如同轻幽的琴声。
    蔺诗月有些吃惊，转身看时，一只纤长白净的手已经伸到她的面前。
    君子清如玉，黑眸亮如星。清冷沉静的容颜，略带一分羞涩，他微微侧眸，并未直视蔺诗月，清澈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俊之姿，君子之行，让人心动。
    蔺诗月的心跳也因眼前清俊男子的突然出现而微微加速，也是侧开了脸，不敢与他对视。
    “抱歉。”端木瑾翃窘迫地说了声，将袖子盖在了自己的手上，可以避免肌肤相触，让对面的少女难堪。
    蔺诗月为他这分细致而感动，轻扶他的衣袖，走下凸石。
    二人都是匆匆收回手，侧开了脸庞。
    月光静如水，人更是静无声。
    两人站在一处，却是无言，但这份静，却又是二人心中之共爱。而他们此刻的心中，其实已是大雨滂沱，雨点砸落在原本那片宁静的心田上，如同乱鼓。
    蔺诗月的眼角映入了端木瑾翃衣袍上的飞龙，心中一惊，赶紧匆忙行礼：“拜见殿下。”
    端木瑾翃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匆匆伸手：“免礼。”
    蔺诗月起身，两人又是陷入安静与尴尬。
    端木瑾翃在安静中慢慢平静，抬步走过蔺诗月身旁，凝望整座京城。在繁灯簇拥中，是那座巍峨的，至高无上的皇宫。
    “大家都不知道……这里的景色是最美的……”端木瑾翃遥望那座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皇宫，轻轻发出感叹。
    蔺诗月微微抬脸，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立在月中清俊的背影，她不由微微出神。他应该是三殿下，太子殿下下山了，剩下的殿下中，年纪与眼前这位殿下相近的，只有三殿下。她没有想到，三殿下会是这样一位沉静俊美的男子。
    他看上去，和自己的性格，是如此相似，他们，都喜欢眼前的，这份静美……
    她的脸微微发热，赶紧垂眸收拢眸光，静静立于端木瑾翃身后。
    “世界是不是很奇妙？”端木瑾翃微微侧脸看身后静立的蔺诗月，清冷的目光里闪烁着明月里，同样清冷的白光。
    蔺诗月面色微红，微微抬脸回应：“殿下说的奇妙，是何意？”舒缓温柔的声音，让端木瑾翃微露笑意。她的声音果如他所想的那般，如同柔美的琴声，缭绕在他的心田，恰如春风拂过心田里的湖水，拂去了湖面一切尘埃，也拂起了一圈淡淡的静静的涟漪。

第三十九章 天机变
    端木瑾翃再次转回脸凝视那座此刻在夜空下最为华美明亮的皇宫，神情平静：“我住在皇宫里时，皇宫宫墙高耸，围起一片天空。而在这里，那座皇宫却在我指尖，形如玩物……”端木瑾翃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皇宫。
    蔺诗月看他指间的皇宫，微微颔首：“角度不同，看到的事物也不同。身在庐山不知其真面目，殿下心中住着一只雄鹰，故觉此处风景更好。”
    端木瑾翃心中一滞。蔺诗月的话宛若一股清泉涌入了他的世界，瞬间冲散了那些堆积在他世界里的无限压抑与黑暗。
    在宫里，他活得不甘，这份长期的不甘在他的心里堆积成了淤泥，让他深觉在宫中连呼吸一口空气也觉滞闷。
    而今晚，这个女孩儿的话，却让他的心感受到了一股清凉，一丝舒畅，一丝豁然。那些压在他心头的沉石消失，让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原来也像一个活人一样……跳着……
    他缓缓回神，此刻，他只想知道她是谁？
    “你怎么不去花灯广场？”端木瑾翃在月光中转过身，他清俊的容貌在清冷清淡的月光中更添一分出尘。
    面对这样一位俊美男子，再镇定的女子也会紧张脸热。
    蔺诗月慌忙垂下脸：“臣女……喜静……”
    端木瑾翃淡淡而笑，微微抬眸，静静注视沉静的蔺诗月：“不想见到……”他的眸光还是闪烁了一下，心中再添一丝乱，“太子殿下？”他说罢，清冷中微带一抹深沉的目光落在蔺诗月的身上，再为离开。
    蔺诗月心中一怔，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到了哥哥的呼唤。
    “诗月——诗月——”
    蔺诗月暗暗松了口气：“殿下，臣女的哥哥来找臣女了。”
    原来她叫诗月。端木瑾翃微微蹙眉，心中浮出了一丝不悦，却也因这丝不悦而陷入了烦乱。他是该让蔺诗月离开回到她哥哥身边？还是以殿下的身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陪自己赏月？
    天机仪命盘上倏然闪现出了一颗黑色的光棋，这颗棋子是突然浮现于棋盘，并且不断闪烁，似是他的一个决定将会改变李娟兰晚上的命运。
    “诶————这事儿居然连端木瑾翃都能成为棋子啊，有点儿意思。”莲悠悠笑看端木卿尘，“这突然出现的棋子未必是好棋子，我劝你不要用他，用了或许只会横生枝节。”
    莲悠悠给端木卿尘体内之人提出建议，他那边满盘的棋子又不是只有端木瑾翃一颗棋子在闪烁，这突然出现就闪烁的，未必是颗好棋。
    端木卿尘的脸上倒是浮出一丝自信而怡然之色，他的金眸微微抬起，看向上方的数字，时间只剩三小时，无论如何，这盘棋，他的赢面都很大。
    他微露一丝笑意，看向那颗闪烁不定的棋子：“下棋保守虽稳，但未免少了些乐趣与难度。”
    “哦——？”莲悠悠瞥眸看他，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如果赢地太轻松没有成就感，她嘴角不由扬起，“你这是想让让我？”
    一抹不以为意的轻笑从端木卿尘的鼻中而出：“犹豫的是凡人，我们这些推手，可不能犹豫。”说罢，端木卿尘直接伸出手指，在那颗棋子上轻轻一弹。
    棋子动了，他如其它棋子一般往一侧动了一下，然后，停下，所有的命运之线随他这一动而被牵扯，看似一切并无变化。
    就在端木卿尘的金眸中微露一丝失望时，倏然，大片大片的棋子与命运之线开始大幅度消失！一个又一个原本与李娟兰相关的人开始在棋盘上不断被抹去，几乎整片棋子都消失不见！
    端木卿尘的金瞳里当即浮出了巨大的震惊，面对眼前棋子的消失，他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
    就在原先的棋子大片消失之后，随即，却是新的棋子开始不断浮出整个棋盘，他们之间命线再次重新相连，如同整盘棋下到一般，忽然被重新翻盘了一般，整个棋局，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生死之门上的名字也倏然发生了变化，李娟兰的名字瞬间消失了！但随即浮现的，却是一个新的名字：蔺诗月！
    端木卿尘睁圆了金瞳，他不过是推了一颗刚刚出现的，全新的，与李娟兰八杆子也打不着的棋子，怎会瞬间改变了李娟兰的命运，救活了她？！
    他，莫名其妙地，就这样，输了……
    就因为动了一颗他感觉完全毫无干系，甚至比莲悠悠那颗狗的棋子更加关系疏远的棋子，怎就……翻盘了？
    “恩——？”莲悠悠眨巴眼睛，连连发出感叹，“喔——这命运之棋，果然好玩，一人死，一人生，一人生，又是一人死……今晚注定有一个少女要死。”她看向怔立的端木卿尘，伸手反是安慰他，“别慌别慌，生死之门未关，这棋局就未完。我们今晚的棋局是决定一个少女的生死命运，这少女无论是李娟兰也罢，还是这个蔺诗月也罢，都是同一盘棋局，同一场输赢。”
    端木卿尘听莲悠悠如是说，心中稍安，暗暗松了口气，也缓缓平静下来。刚才那番巨大的变化，着实把他这个真神都给惊到了！尤其看着棋子消失他却无力阻止的时候，那种无力与无助感让他心慌。
    他是神，居然也会有无力与无助之时，谁会相信？
    他看看整盘棋，虽然全部翻新，但棋盘的结局却依然没有变化，这个叫蔺诗月的少女的终点，依然是，死亡。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命运的大河却没有丝毫没有转向的趋势。莲悠悠的脸上也不由浮起了愁容。命运之力是何其强大，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无论他们如何选择，命运的结局，始终都不会改变。
    “李娟兰呢？”略带好奇的话音从端木卿尘的口中而出，“她的命运真的变了？”他依然无法相信端木瑾翃这颗棋子能够改变李娟兰的命运，这两个人，又是如何有了新的干系？

第四十章 一推命变
    莲悠悠微微拧眉，伸手点在李娟兰的光影上，立时，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她的命运结局：李娟兰，九月十五子时，亡。
    当端木卿尘看到这个结局时，金色的神火变得怔愣，所以，这个李娟兰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般活了下来，而是，依然是死。
    李娟兰到底卷入了怎样的事件？为何无法改变她死亡的命运？
    身在其外，对棋子本无情。但此时，端木卿尘体内的那个人，第一次想知道他所下的棋子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莲悠悠面露凝重：“看来你那一推，只是延迟了她的死期，下个月十五子时，她还是会死。蔺诗月，只是成了这个月她的替死鬼。下一个十五，依然是子时……嘶……难道每个月十五子时，都有人在杀害少女？”莲悠悠抬手缓缓摸下巴，这一玩，居然玩出个大案来。
    端木卿尘金瞳里神光微微收紧：“果然还是同一盘棋。”以开始来说，他们决定的是李娟兰的生死，所以，如莲悠悠所说，这依然是同一盘棋。
    月色下，端木瑾翃还是选择了让蔺诗月离开。他对蔺诗月淡淡微笑：“你去吧。”
    “臣女告退。”蔺诗月欠身一礼，转身时，蔺书纶已经找了过来。
    蔺书纶看见蔺诗月终于目露安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果然让人帮忙看妹妹不靠谱，尉迟倩儿都不见踪影了。
    忽的，他看到了立在蔺诗月身后的端木瑾翃，急忙行礼：“臣子蔺书纶，拜见三殿下！”
    蔺诗月微微垂眸，果然是三殿下。
    端木瑾翃也微微吃惊：“你姓蔺？右相大人是你的……”
    “是臣子家父。这是小妹蔺诗月。”蔺书纶认真回答，似乎明白了尉迟倩儿“失踪”的原因，或许真是他错怪尉迟倩儿了。
    诗月跟三殿下一起，恁是任何人也不敢来打扰吧。同时，他心中也生出迷惑，诗月怎会跟三殿下在了一起？
    端木瑾翃再看蔺诗月时，眸中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右相的女儿，有可能会成为端木卿尘的太子妃，一想到此，他的胸口便又开始发闷。那被蔺诗月驱散的阴霾又开始如潮如浪一般席卷而来，填满了他的世界。
    为何什么东西都先是端木卿尘的？然后，才轮到他？皇位如此，女人，又是如此。
    端木瑾翃的目光也随之阴沉起来，面无表情地注视垂脸恭敬的蔺书纶：“你们要走了？这么早？”方才他一时犹豫，但这次，他不会就这样放蔺诗月如此离开。
    “回禀殿下，诗月自小喜爱书法，今日刑部尚书的公子齐风书法精妙绝伦，故而想带诗月过去品评。”蔺书纶并无多想地答。
    但端木瑾翃听罢心中更为不悦，蔺书纶来找蔺诗月，居然是为了带她去见另一个男人？
    “哦？是怎样的书法大家，让右相公子在意？本殿下也想看看。蔺兄可否带路？”端木瑾翃心里不悦，但嘴角依然带笑。
    蔺书纶虽然平日沉稳，但三皇子殿下忽然唤他蔺兄，也让他有些诚惶诚恐，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殿下这边请。”随即，带蔺诗月在前面带路。
    端木瑾翃也自是不客气地走在了蔺诗月的另一边，他得看看那个让蔺书纶赞不绝口的齐风是怎样一个人。
    蔺诗月微微有些羞怯，轻扯蔺书纶的衣袖低语：“哥哥，你知我不喜与生人交谈。”
    走在蔺书纶一侧的端木瑾翃轻轻点头，还是诗月矜持。蔺诗月不喜与生人交谈也是与他相同。在蔺诗月的身上，他看到了与自己诸多相似之处，这便是惺惺相惜，他无法放手如此一个让他心仪的红颜知己。
    蔺书纶淡淡微笑：“小妹放心，齐公子要走了，但他的书法依然留在亭中，故而才来带你去观赏。”
    蔺诗月听到这里，放下了心。放心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他们身旁端木瑾翃，原来只是带蔺诗月去看书法，并非看人。看来蔺书纶这人做事还是比较沉稳。先前他听蔺书纶忽然要带蔺诗月去见陌生男子，只觉这个哥哥做事鲁莽。
    花灯之间，书亭之中已是挂起了一幅幅书法，还有人在书亭中疾书对联，要夺取今晚的文状元。
    这其间，还有付明晖的，他是要夺下今夜的文武状元，向端木雅心证明自己是一个文武兼备的奇才。
    当端木瑾翃与蔺诗月，蔺书纶走出时，不远处吃东西的尉迟倩儿捂嘴偷偷一乐，今晚诗月姐姐居然把三殿下给迷住了，看来她这个护花使者到现在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她终于可以偷闲吃些东西。
    再细看那三殿下，果然是一个异常清俊的美男子。她立时羡慕万分，诗月真是赚到了！
    “那个人要走了！”忽的，小莴苣急急说了一声，被蒙住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
    尉迟倩儿好奇地问：“谁？谁要走了。”
    胖佛眯眯一笑：“阿弥陀佛，不可说。”
    小莴苣轻轻拉胖佛的衣袖：“我想……跟上去看看，到底是谁。”小莴苣鼓起了勇气，他一定要知道这个恶魔的真实身份，守护京城百姓的安危。
    “好。”胖佛自是赞同小莴苣的决定，并为小莴苣敢鼓起勇气挺身而出而高兴。
    京城治安，九门有责。如果此人真是杀人狂魔，除之责无旁贷。虽然暂无证据，但也要先知道是谁。回去再告诉莲悠悠，再看她如何处理。比如，莲悠悠跟隔壁的付明蕤交情甚好，所以莲悠悠的话，那付明蕤必会相信。
    胖佛放下手中糕点，毫不犹豫地拉起小莴苣朝他看的方向大步走去。
    尉迟倩儿看看左右，怎么到最后，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得咧，她也去找大部队，话说她还没见过其他殿下，还有那个可爱的七公主呢。
    顺便，再看看今晚到底花落谁家。奇怪，蔺诗月不争不抢，怎么蔺书纶也与世无争呢？右相真的放弃了今日这驸马与后位之争？

第四十一章 完美的祭品
    此时，齐风和上护将之子李达达以及中书令之子林火火正准备离开。
    李达达手拿斗篷遥望擂台，目露可惜：“会长，你真不留下争取一下七公主？”
    林火火好笑地看李达达：“达达，你想多了，七公主那是你我能肖想的？左相早就跟我父亲打好招呼了，让我们全力保左相三公子上去，不然你想钟雷怎会上去？那是在为付三公子开道~~”
    “哦~~”李达达这才反应过来，“我爹在左相面前排不上号，都没有机会为左相效力。我真是蠢笨了。诶，会长，你爹跟左相交好，你是不是该把文状元夺下来给付三公子？”
    齐风轻笑一声，披上斗篷：“家父的确如此交代，所以我才走了。”
    “哦~~~”两人笑看挂在方亭里那瞩目的对联，齐风的字在一众对联中异常醒目，可谓独领风骚。但是他一走，便是弃权了。那么，接下去剩下的人里，谁敢跟左相三公子争？
    “而且……哼。”齐风不屑地笑了笑，“我对公主没兴趣。”他看一眼月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说罢，他的眼中已是露出了一丝亢奋。
    李达达与林火火当即眼中露出了，笑容变得淫邪而阴森。
    齐风微微仰脸，凝望远方：“现在，就等我们完美的祭……”忽然间，他的视野里闯入了一颗明珠，一位出尘脱俗的清丽佳人。
    她貌美如清水芙蓉，不染半丝污垢。清澈的眼睛如那山涧最清澈的溪水，让人心动。正是她眼中与世无争的平淡，才让她成为这世界最纯洁纯净的存在。
    “完美……真完美……”齐风远远看着那位佳人目不转睛，痴痴而语。她的清丽脱俗让他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血液在血脉里涌动，感觉到了身体温度的升高。他感觉到了许久没有的亢奋。他在她的身上，又找到了去年中秋夜晚的那份特殊的感觉。
    他想要她。
    只有她！才能让今晚这个一周年纪念变得完美！
    只有她！才有他想要的最纯净的，灵魂！
    只有她！才会让他如此亢奋！
    “她是谁？”齐风感觉自己说话时，气息都因为自己的兴奋而轻颤。
    李达达与林火火一起望向齐风看的方向，正看到徐徐走过他们前方的蔺诗月，而蔺诗月的身旁，还跟着三皇子殿下！
    “会长！你眼光可真好，那可是今晚皇后的大热门，蔺相之女，蔺诗月啊！你看，连三皇子殿下都被她迷住了！”李达达看见三殿下跟在蔺诗月身旁，已经是大为吃惊了。这是要跟太子抢女人？
    “会长，你是没机会了，咱们还是走吧。”林火火穿上了斗篷，拉起了帽檐，遮住了容貌，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神秘起来。
    “蔺诗月……”齐风的眼中射出了兴奋的精光，他的眼中没有什么三皇子，只有那个他想要的完美的祭品！
    林火火和李达达见齐风不动，依然目不转睛地看蔺诗月，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登时一惊！两人慌忙将齐风拉到一边阴暗处，面色发了白。
    “会长！你该不是想要蔺诗月吧！”李达达说出了自己心中这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两人带着一丝惊慌地看齐风。
    而齐风的脸上已经浮出了及其亢奋的笑容，他兴奋地双目圆睁，嘴角咧开，那本是数一数二的清俊容貌却在这笑容中变得狰狞阴邪起来。
    两人看见齐风这脸上的神情，当即读懂了齐风心中所思而惊愕地后退了一步，心跳也是瞬间失去了规律，后背当即爬上了冷汗，两个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惊慌而害怕的神情。
    “会长！你疯了！”李达达当即抢步到齐风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臂，衣袖颤动之间，李达达的手腕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牛角的刺青，“那可是右相的女儿，不比那些平民百姓的女儿！三品以上子女失踪是要报八扇门的！付明蕤一定会查出来是我们干的！”
    “别说这有的没的，就算想抓也抓不到啊！”林火火被齐风这疯狂的想法急出一头汗，“蔺诗月在这里失踪，一下子就能查到我们！会长！这太冒险了！要抓蔺诗月，简直比登天还难。章疏俊那边应该已经快结束了，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最稳妥！”
    林火火与李达达心里好慌，他们真希望齐风这只是个念想，而不是真的想要抓蔺诗月。
    “怎么查？”齐风在阴暗的树影中冷笑起来，阴邪的眼中却是格外的镇定，“这么多人，又是在山上，若是失足滑落山下了呢？”齐风的笑容越发狰狞，阴森的神情让林火火和李达达也不由寒毛竖起，竟是一时不敢说话。宛如他们面前不是齐风，而是一个真正的，让他们新生畏惧的邪魔！
    他们对齐风的这份畏惧是打心底而生的，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畏惧这个与他们同样是人的齐风。
    或许，是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还会兴奋大笑的时候，是他将血当酒喝的时候，是他生吃……人心的时候……
    一想到那些画面，两人已是双手发凉，不是被这山里的夜风吹凉，而是，因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齐风收起笑容，眸光变得锐利而精明。他环视周围，看林火火与李达达：“我们离开会场是所有人都看见的，而蔺诗月的失踪，是在我们离开之后，所以，只这一点，八扇门就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你们那儿带着东西吗？”他阴冷地看林火火和李达达。
    两个人面色发紧地点点头。他们两个还真经常带着东西，尤其是在今天，十五这个特殊的日子。
    齐风微微眯眸，眸中的冷光如同这世上最锋利的匕首所散发的锋利光芒：“很好，过会儿会有焰火，我们趁乱带走蔺诗月！这不是很刺激吗？”齐风眯起了阴冷却又兴奋的眼睛，那是犹如夜间发现猎物时，豺狼的眼睛。
    李达达和林火火心慌地低下脸，疯了，真是疯了！

第四十二章 品字评人
    就在他们不远处，小莴苣怯怯地看着那个方向，因为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身上缠有红色血气，而是三个人！只是另外两个比当中那个少一些。
    小莴苣心中生出了寒意，紧紧握住胖佛厚实的手臂：“胖佛，我们，我们去找悠悠姐，我怕……”
    胖佛微微拧眉，小莴苣平日看到魔鬼，都不曾如此害怕，如今，让他畏惧的，却是人。果真是一幅皮囊骗了众生的眼睛，小莴苣害怕成这个样子，这幅皮囊之下，会是一个怎样的魔鬼。
    “他，他们有好几个……”小莴苣躲在胖佛身后补充。他的这一句话，让胖佛当即怔立，他吃惊看小莴苣：“小莴苣啊，你说什么？”
    小莴苣害怕地喉咙哽咽起来，抱住胖佛手臂的双手越来越紧。那些可怖扭动的血气，在整个空旷的世界里格外刺目，它们疯狂地摇摆，不停地扭动，让小莴苣宛若听到了那些人死时痛苦的惨叫，看到了她们死前拼命的挣扎。
    他不敢再看那个方向：“那边三个人……他，他们……都是屠夫……”
    胖佛听到此，胖脸当即绷紧，事儿大了！
    因为真若小莴苣所说，那不再是单纯的连环杀人案，而是可怕的，泯灭人性的集体虐杀！这让整个案子，彻底改变了性质。更让人无法相信，在如此祥安宁，繁荣繁华的京城，会有人聚众屠戮！那是怎样可怕的罪恶！
    在这太平盛世，居然有多人虐杀成性！
    胖佛立时看向人流之后，那是三个身穿斗篷的世家公子！胖佛无法相信眼前所见，那样锦衣华服的三位公子，居然会是屠夫！如此恶魔，佛也无法宽恕！
    蔺书纶领着蔺诗月与端木瑾翃正好走过胖佛身前，朝东侧书亭走去。
    他们三人进入了书亭，在书亭中还在急着写对联的世家公子们见端木瑾翃忽然来了，慌乱放下手中毛笔，齐齐下跪。
    “臣子拜见三殿下。”大家见三殿下走在一个清丽少女身旁，不由惊讶。一是惊讶于那个少女的端庄清雅，二是惊讶于三殿下居然和这个少女一起。这还能说明什么？
    “都起来吧。”端木瑾翃只是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便再次落在蔺诗月的身上。他这一眼，是在证明他对蔺诗月的喜爱，也在警告厅内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端木瑾翃的，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在这个亭子里，只怕只有蔺家这对兄妹还不自知。
    蔺诗月的视线已经被亭中一幅对联上的字吸引，她立在众人之间，沉稳端庄，宛若众人那一跪，跪的是她，而非端木瑾翃。
    众人纷纷起身，垂首后退，三三两两开始窃窃私语。
    “那位小姐是何人？”
    “你们不知道？”
    众人也是偷偷摇头，纷纷偷偷打量这位能被三皇子殿下端木瑾翃所眷顾的少女。
    “那就是蔺相大人的女儿蔺诗月啊！”有人压低声音给出了答案，“看，那是右相大人的长子蔺书纶！”
    “他，他们居然是右相大人的公子小姐？”
    大家纷纷陷入惊讶。先前他们有见过蔺书纶，但他行为极为低调，甚至都不与周围人说话，只是见他与尉迟家的说了两句。
    “太低调了，刚才我居然还跟那位公子吹过牛，这下真是丢脸了。”
    “哈哈哈……”大家轻轻地，偷偷地笑着。
    蔺诗月已经站在齐风的对联之下，蔺书纶再次赞赏赞叹：“齐公子的书法真是造诣非凡，妹妹你觉得如何？”蔺书纶想看看小妹对齐风的书法又有何独到见解。
    大家这一听，似乎明白了，原来是蔺书纶带蔺诗月来品评书法。这蔺书纶一看书卷气，没想到更是个书呆子。哪个哥哥会让自己妹妹不陪着殿下，而来看别的男人的书法？既然人家殿下都看上自家妹妹了，还不趁热打铁，再往殿下怀里送一把？
    蔺书纶只顾看字，不知道这亭里的公子们对他又是嫉妒又是生气。这自家妹妹成了殿下的女人，自己还成了国舅爷？
    端木瑾翃自是察觉到了众人各样目光，还有不少正在打量蔺诗月，他身形轻动，往蔺诗月身边又站了一分，用身形遮住了那些目光。
    他见蔺诗月看那对联看得认真，心中好奇，也看向齐风的对联，这一看也是目露惊讶，那对联上的字果是大气滂沱之中又带着一分飘逸潇洒，想必写下此书法之人也是一位追求人生快意之人。
    蔺诗月静静地看了片刻，纤眉却是微蹙：“这位公子的字的确是有力雄劲，笔走如龙，但诗月……却是不爱。”蔺诗月的神色开始露出一分凝重。
    蔺诗月的话让书亭中人皆是一惊。
    蔺书纶也有些吃惊地看自己这恬然沉静的妹妹：“妹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端木瑾翃也注视蔺诗月，如此俊逸的字为何却入不了蔺诗月的眼？她又有何独到见解？
    “居然说齐公子的字不好？真是不懂赏析。”周围的人中已是开始低语，语气里都带着不屑。
    “嗨，女人么，头发长，见识短，她懂什么。”
    “你们也太没君子风度了，蔺小姐只说不爱，又没说齐公子的字不好。”
    “这都不爱？那字堪称完美。”
    “我看，只有殿下的字她才爱吧。”有人带着嘲笑地说，随即，真有一众人纷纷点头，坏笑起来，已将蔺诗月也看作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
    “男女喜好本就不同，蔺小姐兴许喜爱娟秀的字呢？”有人也为蔺诗月抱打不平，看不惯亭内这些庸俗之人，“各家书法各有所长，你们如此揣度非议一位少女，岂是君子所为？。”
    大家瘪瘪嘴，想反驳，但这一反驳岂不是真承认自己不是君子。于是纷纷抿唇不言，继续看蔺诗月到底怎么说。若是她说出来的没有道理，他们是不会服气的。
    蔺诗月立于齐风对联之下，目光回转于那些字的笔锋之中：“此字看似潇洒飘逸，但实则，此龙乃是凶猛之龙，它的尖牙利爪皆带杀气，此龙并非因野心而伸爪，而是为了……”蔺诗月看到此处，心中不禁生出了寒意。

第四十三章 偷凤
    一众男人也是目露惊讶，这是真人啊！是真正能品出书法意境的真正高手！
    方才对蔺诗月鄙夷的公子们，此时也生出了敬意与仰慕来，只觉惭愧。难怪蔺诗月会得到三皇子殿下的青睐，与那些只会围着齐风书法尖叫的无知少女果是不同！
    “是为了什么？”端木瑾翃好奇追问。
    蔺诗月目露一丝凝重：“为了杀戮而伸爪。”
    “嘶——！”
    “啧！”
    “蔺小姐的意思是齐公子心性残暴？”
    “不像啊，齐公子那么谦和有礼的人。”
    大家纷纷摇头，对蔺诗月的这个结论并不赞同，毕竟是个女人说的话。
    蔺书纶听后倒是惊讶，没想到那样一位清俊儒雅的公子，心性却是喜好杀戮。单单看这书法，想必众人都与他一样，认为齐公子必是一位洒脱风流之人，真是字不能识人。
    端木瑾翃在蔺诗月的这番品评后，心中对她更是多了一分欣赏与喜爱。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他不想让给端木卿尘那个浪荡子，端木卿尘只会辜负蔺诗月，让她伤心，如他的母亲。
    “咚！”忽然一声巨响，一朵灿烂的烟花瞬间炸亮了夜空，立时，大家激动起来，纷纷涌了过来。
    “烟花开始了！”
    “喔——————”
    夜空化作了黑色的幕布，一朵一朵灿亮的烟花在幕布上绽开，分外美丽耀眼。
    “蔺姑娘，我们去揽月桥，那边观赏烟花更为清晰。”端木瑾翃说罢，不等蔺诗月同意便直接伸手握住了蔺诗月的手腕，拉起她朝揽月桥的方向而去。
    蔺书纶怔立在原地，看着端木瑾翃可谓是霸道地将他的妹妹带离，沉稳的脸上浮出了一丝不安。
    蔺诗月被端木瑾翃拉着，心跳立时加速，心慌意乱，但又不敢拒绝，对方是皇子殿下，她岂能忤逆？
    就这样，她被端木瑾翃带上了揽月桥，立在高处，却是惴惴不安地站在端木瑾翃身旁，看烟花时，也因心慌而没了心思。她这是第一次与除了自己哥哥之外的男子，如此相近。
    她不知此时有人比她更加心慌，那就是躲在林中的林火火与李达达。这蔺诗月和三皇子殿下站在了一起，他们怎么下手？！感觉今天要簧。
    他们急得看身后没入黑暗的齐风：“会长！真不行！你看，三殿下把蔺诗月看得紧紧的！”
    “哼……”黑暗中传出了一声轻笑，“这样更好，证明最后一个与蔺诗月一起的，是三殿下。不急，心急，可吃不上热豆腐。”齐风异常镇静，还有一种从强者手中抢夺猎物的兴奋。
    这是一场具有挑战性和刺激性的狩猎，让他再次有了一年前第一次狩猎的感觉。平时那些猎物果然因为得地太容易，才少了这份惊险与刺激，才让他少了这份心跳加速，血潮澎拜的亢奋感。
    蛰伏在黑暗中的齐风，如夜间捕猎的黑色豺狼一般，慢慢等待时机，然后给猎物，致命一击！
    “咚！”又是一朵烟花绽放，照出了立在揽月桥下众人之中蔺书纶担忧的脸。端木瑾翃将他妹妹拉在身边，这是谁都看得出的目的。他也终于感受到了端木瑾翃对他妹妹的心，他不禁开始为小妹担忧。
    因为他听父亲说过，三皇子殿下看似寡言少语，但其人野心深藏，因未得太子之位，一直心中甚为不甘，与太子之间也是心有罅隙。他日若是太子登基，三皇子决不能留在京城，让他做大。
    蔺相都已说到如此，可见他父亲他日必会深深防备三皇子。如此这般，又怎会让妹妹与三皇子一起？
    虽然目前尚不会做出出格之事，但若是将一头隐忍的猛兽逼紧，一切便会未知。
    而现在，这只猛兽，显然是看上了诗月，这让蔺书纶怎能安心？
    在又一朵烟花绽放时，蔺书纶立时给桥上的蔺诗月使眼色。
    早已在烟花中看见他的蔺诗月也是心中慌乱，她微微蹙眉，立刻对端木瑾翃一礼：“三殿下，臣女身体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
    端木瑾翃看向蔺诗月，心中已是明白这是蔺诗月的托辞，但依然目露关切，他不想让蔺诗月认为自己是过于霸道之人，且现在大家都已看见他对蔺诗月的青睐，蔺诗月等于染上了他端木瑾翃的气息，他就不信，端木卿尘不会介意蔺诗月曾与他一起。
    “那我送你。”端木瑾翃贴心地说。
    蔺诗月匆匆行礼：“殿下请留步，诗月不敢，诗月告辞。”蔺诗月急急说罢，匆匆下了桥，仓皇的身影让端木瑾翃眸光愈加坚定。他自是看出蔺诗月对他无意，但是，这种事他也知道急不来，这只会让他更欣赏蔺诗月不为他皇子身份所动。
    蔺诗月也并未参与太子妃之争，说明蔺诗月对端木卿尘更加无感，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因为，是他先认识了蔺诗月，是他先立在她的身旁，与她一起赏了烟花。
    蔺诗月，是他端木瑾翃的。
    蔺书纶立在人群中见妹妹急急下桥，心中的石头当即放下，赶紧挤出人群去接妹妹。
    烟花的一明一暗中，映出了端木瑾翃阴沉的脸，也照出了隐藏在暗处的齐风。他咧开嘴阴森一笑：“就是现在，快！”
    立时，林火火和李达达低头冲出黑暗，立在人群边，对少女们压低声音说道：“三殿下独自在揽月桥了！这是你们的机会！”
    少女们听见这话根本顾不上是谁的报信，纷纷往揽月桥上看去，果然，俊美非凡的三殿下一人了！就端木瑾翃的俊美容貌，哪怕他不是皇子殿下的身份，少女们也是趋之若鹜！
    当即，少女们往揽月桥的方向开始涌去，整个人群也瞬间拥挤起来，让蔺书纶一瞬间寸步难行，还被推来推去，反是离揽月桥越来越远！
    烟花消失的时候，世界瞬间陷入黑暗，烟花炸亮时，照出了蔺诗月在拥挤的人群中焦急的脸。
    一群少女朝她迎面涌来，她只得退让到一旁的树下阴暗中。

第四十四章 又是百岁桥
    忽然，在烟花消失时，黑暗笼罩的那一刻，一双手从她身后猛地伸出，带着异香的帕绢也捂在了她的脸上，她当即觉得一阵晕眩，身体发软。
    在烟花再次炸亮之时，那棵树下的蔺诗月，已经消失无踪。
    天空一明一暗。照亮了美丽的世界，也盖住了世界一切的黑暗。
    林火火匆匆脱了外套给蔺诗月胡乱套上，让她像是个男人。
    李达达也立刻给她套上了斗篷，遮盖住了她的长发。
    烟花如同星雨般散落而下，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三人围起了蔺诗月从一旁的小路迅速离开。
    “他们要走了！”小莴苣急急说，“我们还是去通知悠悠姐姐吧！”小莴苣还是惧怕地看着他们。
    胖佛难得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肃然：“要通知悠悠姑娘，我们也要先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小莴苣别怕，有我在。”胖佛轻轻拍拍小莴苣的胳膊，让他不要害怕。
    小莴苣赶紧挽紧胖佛粗大的胳膊，躲在他的身旁。胖佛立刻用他肥胖的身体挤开了众人，追那三人而去。
    人潮拥挤，幸好小莴苣所看的世界里只有那三人，否则若是用人的肉眼，真当是要跟丢。这双眼睛，在此时，真是白长了。
    路旁的太监宫女也全被烟花吸引，即便是侍卫，也认为不可能有人敢在这里作恶。这里的人，也不会作恶，因为，他们全是三品以上大元的子女，他们是堂堂的公子小姐，又怎会作恶？
    烟花之中，只觉是四个男子从月老石前走过，侍卫甚至都未上前盘问，因为烟花开始前，已有人陆续离开，比如云瑶和尉迟镜北，还有其他之人。
    他们一路快速而下，红色无人的长廊里是他们匆忙的身影，他们在烟花的忽明忽暗之中，在长廊里如同跳跃的身影，时隐时现。
    远远的，小莴苣追到了入口月老石处，小莴苣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胃部一阵抽搐，他控制不住地呕吐而出。污物的气味瞬间熏醒了两旁的侍卫，看着小莴苣纷纷皱眉，驱赶：“这里不能吐！”
    胖佛赶紧给小莴苣擦了擦，看着小莴苣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他直接将他背起，往山下跑去。他已经看不见那几人的身影，但是，小莴苣是他的眼睛，他能继续追踪那三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咚！”烟花在整个京城的上空放亮，玉镜湖边也是沸腾起来，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与皇族同乐。
    百岁桥下的一只小舟里，窝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和一个身穿船夫衣帽的魁梧公子，他们分别是司乐府司长之子章疏俊与京城东城校尉之子周虎。
    章疏俊与周虎也是京城官员之子，他们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他们父亲的品阶不够，无法参加今夜的东郊御宴。但他们在这儿也是有任务的。
    章疏俊样貌也是英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擅长琴技，很快他就能接替他的父亲，成为司乐府司长，替他们家族继续服侍皇族。
    今日他被特地装扮了一番，前来相亲。只是，他看上去并不开心，反是显得心事重重，还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他一旁的周虎五大三粗，一双虎睛透着凶狠，让人望而生畏。他今天穿的是船夫的衣服，像是为了什么而隐藏身份。
    周虎心急地看看船外被烟花照亮的天空，喝了一杯酒：“麻蛋，姑娘还不来，今年怎么难钓？这烟花都放了，东郊那边都快结束了。”
    章疏俊缓缓回神，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小声地说：“要不……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周虎瞪大虎睛，真如那山上凶恶的老虎，“你想算了？不可能！我看，我们还是老办法，抓个回去。哎！会长也真是，非说今年是一周年，必须弄个好货色，到这里抓人，不然像以前那样多简单。真t麻烦！如果错过时候，邪神大人怪罪，我们会不会死！”周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章疏俊被他这么一说，涣散的眼神里透出了心慌，他不想死，更不想得罪邪神大人。他慌慌张张地起身：“我，我再去看看。”说着，章疏俊匆匆走出了小船，却正看见几个姑娘朝这边兴奋地走来，看那神色就知道是来赴约。
    章疏俊立刻回到船舱内，目露紧张：“来了来了！不过……来了好几个……”章疏俊发了愁，他们的事可不能有旁观者，这若是女孩儿失踪了，跟来的那些女孩儿岂不就成了目击证人？！
    “我们不能被人看见。”章疏俊心慌地指指自己的脸，又慌张起来，“我们还是算了，走吧，像以前那样，去妓院买一个。”
    周虎一脸心烦和郁闷：“女孩儿就是这样，上个茅厕也要手拉手，你说幽会，带那么多女孩儿干什么？”周虎烦躁地想了想，“干脆一起打包带走，后面几个月就不用折腾了。都是平民的女孩儿，不会有人在意的。”
    章疏俊听完，更慌了：“你疯啦！一下子这么多女孩儿失踪，第二天他们家人报官，会惊动八扇门的！”章疏俊一想到八扇门，如同老鼠见了猫，登时心虚心慌起来，“听说付明蕤很厉害，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你想，就两幅死了五十年的尸骨，他都能把案子查清楚，我，我们怎么可能跑得掉！”
    “你到底慌什么！”周虎忽然伸手拍在章疏俊的头上，看他那幅吓尿的样子就来气，“你怂不怂！如果老子有你那张脸，会长会让你来作鱼饵？”
    章疏俊摸着头，心慌地紧：“我是怕……我，我们真的杀……”
    “闭嘴！你个怂包！”周虎一脸看不起地厉喝，一把揪住章疏俊的衣领，“老子告诉你，做了就别怕！你t现在已经在这条船上了，怕有个鸟用？而且你做那事的时候不兴奋？”周虎一把推开章疏俊。
    章疏俊跌坐在船舱里，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摇摆了一下。

第四十五章 她活该
    船舱外已经隐隐传来女孩儿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那莺莺燕燕的声音挠地周虎心里开始痒痒。
    周虎扬起了阴笑：“你说这事儿怎么会那么上瘾？一个月没做，我这个心里还真就烦得慌。所以你t给老子振作点！做好你的鱼饵，如果跑了，老子揍扁你！”周虎心烦意乱地搓着手，就像是烟鬼的烟瘾起来了一般。
    章疏俊虽然心里慌，但更怕眼前的周虎，还有会长，更怕……邪神大人。
    他心慌意乱地站起身，慢慢拉起了斗篷的帽子：“你把船开到桥下头去吧。”
    周虎嘴角勾起，虎目中泛起了淫光：“这才对。”说着，周虎戴上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走到船尾，将小船慢慢摇到了百岁桥下。
    章疏俊双手紧握，肩膀耸动，却是慌得快要哭了出来。他犹豫不决，无法坚定。他想跑，但是跑步了，可是，他又不想留下来继续祸害少女。
    “对不起……”最终，他哽哑地轻轻说了声，还是擦了擦眼泪，定了定心神，起身走出了船舱。他告诉自己，这个决定，是老天爷给他做出的决定，不是他自己。
    李娟兰和姐妹们嬉闹着跑来，远远看见百岁桥当即停住了脚步。姐妹们激动地手挽手，给李娟兰鼓劲，自己的心跳也变得加快，宛如是她们一起去相亲般兴奋。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公子？会不会是玉树临风，清俊如竹？
    她们忍不住地，好奇地往百岁桥的方向张望，但又不敢靠太近，妨碍了自家的姐妹。真是心里痒痒，却偏偏又要忍着。
    李娟丽也是紧张激动万分，她对姐妹们竖起食指，姐妹们对她眨眨眼，让她放心，她们真的只是看一眼就走，不会故意给李娟兰和那位公子添乱。
    李娟兰整理整理发钗，掸了掸今天特地为相亲新买的衣裙，深吸一口气，带着乱撞的心，走向了百岁桥。
    她独自走到了桥上，发现桥边空无一人，心瞬间落空。难道是自己来晚了，人家公子不愿等待已经离开？
    她忽然好懊悔自己在路上的犹豫与姐妹们的嬉闹，她应该尽快过来，不该让那位公子等待。
    “月上……柳梢头……”忽的，她的身下传来了异常好听的清澈的男声，而男子说的，正是他们街头的信号。
    她的心跳立时狂跳起来，匆匆到桥边，却看见一叶扁舟正从桥下缓缓驶出，一位身穿银蓝色精致斗篷的公子立在船舱之前。
    李娟兰当即狂喜起来，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仅仅是桥下公子的那身质地精良的斗篷就证明是一位世家公子，并非那些平民。
    与眼前这位公子相比，李娟兰忽然觉得自己全身都显得分外寒碜。人家公子是否能看得上她这个酒家女儿呢？
    “人，人约……黄昏后……”李娟兰羞涩地说出了下句，桥下的公子在斗篷中抬起脸来，立时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庞映入了李娟兰的眼中，瞬间冲走了她脑中的一切，只剩一片空白。
    章疏俊见李娟兰那张羞红的脸，便知李娟兰上钩了。他朝李娟兰伸出手，也是心慌心乱：“跳下来……”他的心慌是为之后的事，他的心乱是心中正邪的交战。
    而他心慌心乱的神情，在李娟兰的眼中，却如同少年羞涩，他与她一样，因为这第一面而紧张羞臊。
    李娟兰此刻的眼中只有章疏俊那张她从未见过的英俊的脸，她那样的市井里，怎能见到如此俊美的公子？
    立在船尾的周虎见李娟兰只顾着看章疏俊发呆，心里发急，便压低了嗓音，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姑娘，愿为这位公子做些疯狂的事吗？他可是等你好久了哦~~”苍老的声音宛如一位撮合姻缘的老者。
    “做，做什么？”李娟兰脸红心跳，大脑空白地问。
    周虎继续说道：“跳下来。呵呵。”周虎的笑里带出了兴奋，“这样好的公子你不跳，别的姑娘可就跳罗。”
    章疏俊听着周虎的话，心中更是烦乱，微微落眸，那神情在李娟兰的眼中，宛若是一丝失落，似是真的有所放弃，打算离去。
    李娟兰见状当即毫不犹豫地站上了石桥的护栏，下一刻，就朝章疏俊跃出，粉色的裙摆在烟花中飞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入钦慕之君的怀抱之中。
    周虎在帽檐下阴森地笑了起来，迅速摇船离开。
    “哇……”躲在小巷子里看的女孩们无不都羞红了脸，宛如是她们在桥头上这勇敢地为爱情的一跃。
    “娟儿真是拼了……”
    “好浪漫啊……”
    章疏俊接住了李娟兰，心跳骤然加快，李娟兰身上的芬芳涌入章疏俊的鼻中，瞬间点亮了那些他深藏在脑中最深最阴暗之处的记忆，宛如有人瞬间扯开了那块遮羞布，那些不堪与罪恶的记忆瞬间涌了出来，让章疏俊痛苦不堪。
    不，那都不是他自愿做的，他是被逼的，他仍旧是父亲眼中完美的继承人，母亲眼中善良的孩子，周围人眼中温润的君子，奶奶眼中的宝贝孙子。
    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是邪神，邪神逼他做的。他不做，他和他的家族会被邪神降罪，他们都会死……都会死……
    他强行拉上了那块遮羞布，将那些罪恶再次深深摁入心底，不再让它们出现扰乱他的心神。这是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做了……不会……再做了……
    而这个女孩儿，就这样来赴约，只因他俊美就不顾一切扑入了他的怀中，和陌生男子亲亲妮妮。所以，是她生性银荡，一定不是什么正经姑娘，是她活该……是她活该……
    船在李娟兰落下时晃动了一下，章疏俊也是无法站稳趔趄了一下。
    周虎拧拧眉，这女孩儿看着娇小玲珑，但怎么那么重，感觉像是实心的！
    李娟兰立在章疏俊的怀中羞红了脸：“公子……对不起……我太重了……”
    章疏俊仰起脸，斗篷衣帽的边缘始终遮住他的容颜，他对空无一人的一侧桥边强迫自己排空脑中所有的杂念，只留下那几个字：她是活该的。

第四十六章 禽兽聚集
    李娟兰这为爱一扑，却减轻了章疏俊心中的负罪感与善恶交战所带来的痛苦，他反是轻松起来。活该两个字，让黑暗再次吞没了他的心，像这种放荡的女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姑娘轻如飞燕，怎会重？来，船中已备香茗，我想请姑娘共品。”章疏俊轻轻执起李娟兰的手腕，勉强露出一抹淡淡微笑，也是隔着李娟兰的衣袖，尽显君子之仪。
    李娟兰此刻已经被章疏俊彻底迷住，尤其他的温文尔雅和优雅的谈吐，都深深撬动着李娟兰的心。即便不能与此公子厮守，只是这一夜交谈，她也心满意足。她这般小酒家的女儿，怎见过如此高品的公子？
    章疏俊将李娟兰慢慢拉至船舱之中，躲在小巷中的女孩儿再也不见李娟兰他们的身影。
    “哦……好羡慕娟子啊，那公子好俊啊~~~”女孩儿们看得也是春心荡漾。
    “你怎就知道俊了？公子的面儿都看不到。”
    “怎么不可能不俊？你们看娟儿被迷住的样子，还有公子身上的衣服，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等娟儿回来我们一起逼问她！”
    “好——”
    女孩儿们又嬉笑起来，手挽手离开这这原本安静的伊人巷，在夜空灿烂的烟花中，往热闹的玉镜湖再次跑去，去寻找自己心仪的少年。
    李娟兰坐在船舱里，船舱里雅香缥缈，章疏俊这才拉下斗篷的帽檐，小船也开始轻轻摇摆向前，行驶在这条安静的小河里。
    章疏俊给李娟兰倒上了一杯香茗，淡淡看她：“尝尝，这是最好的龙井。”
    李娟兰脸上的红潮一直未退，在夜色中也是分外娇俏可人，看得章疏俊也有点微微惊讶，这市井之中，也有如此可爱的少女。
    “谢公子……”平日大大咧咧的李娟兰在此刻，也变得安静下来，如闺阁小姐，声若蚊蝇，举手投足努力优雅。她拿起茶杯，脆玉的茶杯让她的心中惊艳，长那么大，她从未见过玉做的茶杯，心里更是激动。
    她慢慢抬起茶杯，放到唇前，昂贵的茶杯让她更加小心，深怕自己的嘴唇把这薄薄的茶杯给碰碎了。
    章疏俊空洞的目光在她小心翼翼的可爱模样中慢慢收拢，开始细细打量李娟兰。她娇俏的神情让她很是可爱，虽是出生小酒家，但也算是家中不愁吃穿，故而李娟兰也是白白净净，皮肤水灵，不亚于那些闺中小姐。
    章疏俊不由暗探，果是参加玉镜湖花灯会的女孩儿更加上乘一些，比那些乡野村姑，和被卖入青楼的女孩儿更加可人，也更有滋味。
    蹲在船舱外的周虎看着娇羞的李娟兰早已心头燥热，那娇滴滴羞涩的神情如同一只爪儿在搔挠他的心，这女孩儿姿色远远高于前面的村姑，只看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就让周虎身体开始燥热。
    这良家女孩儿的干净更让周虎激动，他已经无法再按捺身体里最本源的野望，喉咙也只觉干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紧盯李娟兰的嘴唇。
    李娟兰掩唇喝下了杯中的茶，小心翼翼地放落茶杯，低垂羞红的脸庞：“此茶……很香……”
    “是么。”章疏俊的眼神归于冷淡。
    “你更香……”忽然，周虎已经摸到了李娟兰的身边，李娟兰吃惊了一下，可是她的身体不知怎的一下子变得酥软，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沉。
    “哎哟，这姿色不错呀。”周虎揽住了李娟兰酥软的身体，触手的柔软让周虎血脉喷涌，虽然他平日可以随意去青楼，但青楼那些骚浪的女人怎有这良家女孩儿干净，让他感激刺激与兴奋？
    “这女孩儿真不错！”周虎亟不可待地对章疏俊说，“不像那些村姑，太瘦，没手感，你看这，啧，身材真是不错。”周虎已是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入李娟兰的衣领中，开始上下其手，气息也跟着粗喘起来。
    “你！”章疏俊呆滞地看周虎那已经有些血红的眼睛，“你，你忍着的点！我们不能碰她！她是祭品！”
    李娟兰软绵绵地倒在了周虎的怀里，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周虎下身已是胀痛，眼睛发了红：“不行了不行了，先让我过过手瘾，每次都是会长第一次，我们这次偷个鲜有什么关系，别弄破下面就行了。”
    章疏俊难以面对周虎那副情欲的模样，别开了脸，船舱内只有周虎一人的粗喘。
    周虎一边喘一边把粗大的手掌直接伸到了李娟兰的裙下，扯下了李娟兰的裤子，神情如同忍受了太久烟瘾的烟鬼终于吸到了一口烟，翻着白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气息也跟着轻颤起来：“你说怪不怪……我们也不缺女人，但就是这样带感……”周虎一边轻颤一边说。
    “你克制点！”章疏俊胸口只觉愤懑与恶心，一想到自己在那时也是这幅模样，当即也是难堪不已。
    周虎喘着气白他：“现在你装什么君子，看不惯你去划船！本来还想叫你一起。”
    章疏俊侧开通红的脸脸，咬咬唇，拂袖离开。
    章疏俊一走，周虎当即跨骑在了李娟兰的身上，开始蹭：“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奸吧……哈哈哈哈——”周虎饥渴地笑了起来，伸手继续摸上李娟兰衣衫不整的胴体。
    章疏俊在船尾双眼空洞地继续摇船，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
    小舟在小河里轻轻摇摆，缓缓摇出了京城。
    当烟花照亮整个玉镜湖时，云瑶和尉迟镜北也来到了玉镜湖的花灯会场。
    面对远远超过御林花灯会会场的人，云瑶忽然迷茫了。她怔怔地站在这满眼满眼的人海前，她到底是哪里犯了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样的茫茫人海中查出一个一年前失踪的少女？或是找到今年即将失踪的少女？！
    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刻，谁又会察觉一个少女失踪了？即便一个少女不见了，旁人也只会认为是去和中意的少年幽会密探，又怎会想到是被恶人掳劫？

第四十七章 渐入正轨
    想必正是那些恶人利用了大家不会怀疑的这点，才会将目标定在了参加花灯会的女孩儿身上，实在可恶！
    云瑶往后趔趄了一步，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无助感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她要为自己的冲动，为自己的自不量力而付出代价。是她的草率行事，给九门带来的污点，让九门在朝中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该去找悠悠姐的，如果悠悠姐在，或许，这个案子，早就查清了。正因为她的自大，抑或，她也想证明什么，才造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尉迟镜北始终陪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迷茫的脸心里担忧而着急，但因为不清楚现状而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她。
    “云瑶姑娘……”尉迟镜北轻轻地，呼唤呆滞的云瑶。
    最后一朵烟花坠落夜空，聚集在湖边的人又开始散开，人潮涌动，往云瑶这边而来。尉迟镜北见状也顾不得男女不便，拉起云瑶的手腕躲到一边避开人潮
    “我错了……”云瑶呆呆地说，心慌也像是面前的人潮一般涌遍了云瑶的全身，让她的身体像是失去力量一般发软，她坐在了人流边的一棵大柳树下，抱着头，看着那密密麻麻，来来往往的人脚，“我真的错了……”哽咽的声音从她口中而出，她因为冲动武断，结果，什么人都救不成，什么案子，都破不了。眼泪从她的眼中掉落，落在了地上，惊呆了尉迟镜北。
    尉迟镜北慌忙蹲下，急得脸红：“云瑶姑娘，你别哭，到底怎么了？我能不能帮你？你别哭啊！”尉迟镜北手忙脚乱地拿出丝巾，给云瑶擦眼泪，“你不是要救人吗？我马上叫上尉迟军，帮你一起救，你别哭！别急！”
    云瑶抽泣地抬起脸，满脸的泪痕瞬间揪痛了尉迟镜北的心。
    云瑶懊悔地看着尉迟镜北：“我以为……我是命运的主角……结果最后……我……还是命运手中的棋子……我，我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这个晚上，一直被推着走……推着走……呜……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尉迟镜北手足无措地看云瑶哭泣，心疼地像是掉了一块肉，但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慌乱，可能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于是，他努力平静了一下，温柔地看云瑶，轻柔地说：“我娘说过，如果你感觉没有掌控了自己的命运，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努力。云瑶姑娘，今晚，我们一起努力吧！”尉迟镜北鼓励地看着云瑶。
    云瑶怔怔看尉迟镜北，停止了哭泣，他的话在她的脑中回荡：还不够努力……
    是啊，她都没有努力过，就因为看到这茫茫人海，就放弃了？
    她定了定心神，匆匆擦去眼泪，放下了平日的傲娇，也放下了在尉迟镜北面前高傲的姿态。
    “这一个晚上，我都是在意气用事，很多时候，我没有好好思索，便匆忙下了决定，以前哥哥总说我冲动坏事，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这样。”云瑶放下了一切姿态后，整个人却变得平静下来，自我反省更是让她的思绪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她抬起脸，看向那川流不息，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的人流：“以前捉妖捉鬼，只要打就是了，根本不用多加思考……”
    尉迟镜北登时瞪大了眼睛，云瑶说什么？捉妖捉鬼！
    云瑶略感无力地低下脸：“而现在，这根本不是捉妖捉鬼，而是查一个人，原来……查一个人……才是最难的……”
    尉迟镜北呆滞地蹲在云瑶身旁，愣愣地看着云瑶失落的脸庞，云瑶说的……捉妖捉鬼……是真的？
    这世上真有妖鬼？！
    先不论是否真有，若是真的，那云瑶岂不是很厉害？！云瑶平日是在与妖魔战斗！那怎与他们凡人一样！
    尉迟镜北在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难怪看着云瑶纤弱娇小，却可以把一个大男人轻松地踢出三米远。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见云瑶依然意志消沉，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云瑶的双手：“云瑶姑娘！如果你真能捉妖捉鬼，那你一定有天大的本事！把你的本事使出来，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要找的人！”尉迟镜北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分敬佩！
    云瑶抬起脸，怔怔地看眼神充满力量而分外坚定的尉迟镜北，他相信的神情倏然化作了一股炽热的火焰，瞬间涌入了云瑶那颗消沉的心，烧去了她心中所有的烦乱思绪，将力量与自信燃遍她的全身！
    尉迟镜北出身武将世家，鼓舞士气是他们尉迟家族人的天赋。行军作战，士气最为关键，若是没了士气，这仗，不战而败！
    尉迟镜北进一步说道：“你快想想，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找人？”尉迟镜北充满坚信地看云瑶，对她充满了相信。
    云瑶慢慢冷静下来，尉迟镜北握住她的手处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热量与力量，云瑶在这份热量与力量中终于再次振作，她立时肃然看向尉迟镜北：“我有！但我用出来你会怕吗？”
    尉迟镜北忍不住笑出来：“这世上还会有我尉迟镜北怕的东西？”他简直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尉迟镜北怕的。
    云瑶对他咧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怕，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云瑶鼓起脸，目露凶相。她是认真的，如果一个男人想追她，但却怕她，这么怂包的男人，她云瑶可不喜欢。
    尉迟镜北一怔，当即紧握云瑶的手：“我不会怕的！”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宛若发誓！
    “好！那你要握好我的手，我在使用这个能力时，会闭上眼睛，因为我必须全神贯注，但我的能力有一定范围，所以我在这个范围内找不到，我需要你拉住我的手向前，可以吗？”云瑶认真看尉迟镜北，尉迟镜北将成为她的眼睛，她可以信赖他吗？
    尉迟镜北当即脸炸红，此刻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握着云瑶的手！

第四十八章 不是夫妻
    他慌忙松开，云瑶瞪眼厉喝：“让你别松手！”尉迟镜北当即又赶紧握紧，瞬间全身爬上了汗，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格烫手的山芋，握着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云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尉迟镜北全身紧绷地看着她，忽然，就看见云瑶的发髻中忽然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耳朵！
    当即，尉迟镜北的心跳瞬间如同擂鼓！大脑当即一片空白！
    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
    云瑶反是平静地睁开眼睛，一双金色的针瞳静静看着尉迟镜北：“怕吗？”
    尉迟镜北呆呆地看着云瑶那双带着丝丝失落与卑怯的，忽然变成金色的眼睛，忽然间，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倏然握住她的双手一步向前，下巴靠在了云瑶的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耳朵之间。
    云瑶当即怔立在尉迟镜北胸前。
    尉迟镜北定了定心神，但脸依然涨红：“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怕，我都会帮你，守护你！”尉迟镜北坚定的语气敲入了云瑶的心。
    云瑶的嘴角咧开，甜甜地笑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雪白的耳朵开始竖起，倏然间，周围一切的声音纷纷涌入了她的双耳，即便声音嘈杂，但却在她的脑中神奇地分开，宛如她的脑中住了无数个云瑶，每个云瑶开始接收那些传入的纷乱的讯息，将有用的挑选出来。
    “我们去那里看看。”
    “哎呀，好失望啊，没抢到那位公子的灯谜。”
    “林姑娘，你饿了吗？”
    “汪汪——”
    “呀！我荷包呢！揍小偷！”
    “……”
    云瑶细细分辨，握紧尉迟镜北的手：“向前。”她说。
    尉迟镜北立刻拉起她往前慢慢走动，小心地用身形挡住她的耳朵，戒备地看四周的人群。
    他们在大路边的阴暗处，慢慢向前移动，并无人关注。
    “你们听说过没啊，去年有个女孩儿在这里失踪了。”
    “我知道，是我们巷子里的嫣慧，哎，他爹去报案，听说有人看见嫣慧最后是往伊人巷去的。”
    “好可怜啊，伊人巷那边我们平时还经常去。”
    “是啊……”
    云瑶在尉迟镜北的牵动中，继续慢慢往前，没想到，嫣慧的事在这里，也在流传，说明那不是鬼故事，而是真的。
    去年，在这里，真真正正有一个叫嫣慧的姑娘，在伊人巷，失踪了……
    天机仪内，棋盘之上已是黑子大片，白子零星，大局已定。
    端木卿尘的金瞳里浮出悠然之色，看向神情凝重的莲悠悠：“苒儿……”他唤了一声。
    “呕！”莲悠悠突然一下子干呕出来。
    端木卿尘当即怔立！这女人什么意思？他叫她苒儿，以示亲昵，她居然干呕！难道，亘古与她，平日其实并不亲昵？
    莲悠悠故作陌生地看他：“亘古，你这是真的没法子了？为了叫我回去打算我？”
    端木卿尘眼睛里的金色神光当即僵硬，看莲悠悠的神色，显然她平日真的与亘古不亲。可是，他们明明是朝夕相对，共居亘古神宫啊！
    九天之上，早有莲悠悠是亘古之妃的话，他们之间，不过只是缺了一场正式的婚礼。
    莲悠悠好笑地看他：“我知道我们算是相依为命，但我们可是从——来没有过半点火花，更从没睡过，所以，你这个时候就别装亲热了。我说过，我输了就跟你回去，你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莲悠悠还嫌弃地瞟他两眼，“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跟你睡我没半点好处，费事费力，还被你反是吸了神力，切。”莲悠悠说地万般地嫌弃，宛如与亘古睡在一起，她真是亏大了。
    端木卿尘继续怔立，金眸圆睁，他，他们居然……从没睡过……
    不知为何，他心里反是浮出了一丝喜悦，他迷惑于这丝喜悦。他们没有水果他高兴什么？他们没睡过，就意味着，她也不会与他睡。
    立时，他金眸中的神光再次变得失神。
    莲悠悠转回身，在端木卿尘金眸看不见的角度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以为她没发现今晚他多少次失神呆滞了？
    但是，她还是得强行忍住，这不怪亘古身体里的那个家伙不知道她与亘古的事。因为，她的确是与亘古同居神宫，同出同进，在神域，她早被公认为是亘古的妻子，那些想成为亘古神妃的女神不是害她，就是讨好她。
    她与亘古之间的关系连神域里诸神都搞不清楚，更莫说是远在魔神域遥望他们的黑焰他们这些魔神了。
    所以，当黑焰被亘古抓回来，直接放在神宫里陪她时，黑焰还吃惊了好久，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是夫妻关系。
    莲悠悠努力强行忍住笑，故作愁苦：“看来大局已定，没什么变化了，啧，哎……果然命运难以改变吗？可惜了蔺诗月那么漂亮的女孩。”莲悠悠惋叹摇头，但并不见她对蔺诗月的怜悯，似是凡人的生死在他们神族眼中，不过是像眼前这盘棋上的棋子一亮一灭那么简单。
    下棋之人，对棋子又怎会有感情？
    就在这时，黑色有一片闪烁起来，端木卿尘回过神伸出了手。
    莲悠悠用眼角的余光看，紧盯他的手和他推出的棋子，端木卿尘在闪烁的棋子中挑选了一颗推动。
    莲悠悠眸光收紧，几乎是同时，她推出了她面前寥寥无几的闪烁的白子中的一颗白子，宛若深怕推慢了一分，会让棋子消失一般。
    就在她推出的棋子定落之刻，突然如同天地俱变一般，端木卿尘面前的大片黑子全数消失，它们消失地如此之快，如此之迅速，一片又一片！
    在它们消失之时，端木卿尘体内之人的心里又生出了熟悉的不安与心痛，与先前那一次消失一样，宛若那都是他的战士，只因他一个错误的指令，而入了敌军的埋伏，全军覆没！
    怎么到了最后，每一次推动棋子，都会带来巨变。这让端木卿尘体内的那个人，目光也不由收紧起来！

第四十九章 定局
    只是一瞬间，棋盘上的局势大变，所有命线也随着棋子的消失而消失，到了最后，棋盘上，竟是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颗黑子！
    与先前的那次不同，这一次，再未有新的棋子出现。原本布满棋子的棋盘，倏然间，变得空空荡荡！
    时间，还剩一小时。
    端木卿尘怔立在棋盘前，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黑子全都消失了？！而且没有再生，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消失了！
    他立时朝命线的终端看去，却是并无变化。看到蔺诗月的命运尚未有变，他少许安心。但是他大片黑子无故地消失，依然让他心中不安。
    犹如百万大军倏然只剩几个士兵，无论是谁，心里都会慌。
    莲悠悠倒是很淡定，还安慰起他来：“莫慌莫慌，这是定局了。”
    “定局？”端木卿尘的金瞳不解而狐疑地看莲悠悠，可是，在问出口后，他即后悔，这岂不是在承认他从未玩过这棋？
    他忽然发现，今天被命运摆布的，不仅仅是那个李娟兰，那个蔺诗月，那条狗，那些路人，还有，他。
    这棋下到越后面，棋手会越沉不住气，而最先沉不住的，更加容易露出破绽。这点，此刻正应证在了他的身上。
    莲悠悠微笑看他：“命运到了最后，跟主角有关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我且问你，与死者最后有关的是谁？”
    “凶手。”端木卿尘答，答完，他立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莲悠悠的定局是这个意思。命运越到最后，越难改变，因为，与之有关的人，也是越少。
    如那些意外，若是能及早察觉，则一切还有挽救的余地，但是，当错过这一切挽救的机会，行至悬崖时，则是大局已定，回天乏术了。
    莲悠悠目露感叹，看向棋盘：“命运为了让一个人死，布局了那么多棋子，保证了棋局最终的走向，这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无论事主如何想改变命运，命运都已经事先埋好伏子，将事主引入他已经设好的结局……”
    莲悠悠赞叹摇头：“所以，命运，才是我们诸神中最聪明的神，下到现在，我依然无法扭转，反是定了局……”莲悠悠似是感叹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而端木卿尘看着棋盘上那屈指可数的棋子，为何他只是推了一颗棋子，却让棋局突然定了局？难道，消失的那些棋子，全都是命运所安排的伏子？！
    他的心中，立时生出了一股惧意，只不过为了让一个普通女人走向死亡的命运，这命运，竟是安排了如此多的关联人，引出了那么多的关联事，而做这复杂繁琐的一切，仅仅是为了确保这个女人的命运不会改变？
    那么，他此刻与莲悠悠会在这里下棋，会不会，也是命运的安排？这连真神也无法掌控的无形的力量，让他着实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他推的那颗子，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端木卿尘推那颗黑子之前，李娟兰的姐妹们正在两条小巷子前犹豫，应该进哪一条。左侧的那条是通往夜宵铺子，这逛了那么久，她们也的确有点饿了。
    右侧的那条，是回玉镜湖。她们都还没遇到心仪的公子呢，就这样空手而归，总有遗憾。每个少女都幻想着姻缘一线牵的浪漫。
    突地，她们当中领头的小红决定还是去吃夜宵。
    于是，她们进了夜宵的巷子。
    与此同时，夜宵巷子里正有个食客在犹豫要不要再吃一份小龙虾，因为他实在是饱了，再吃可能会吐。但是，他还是抵挡不住小龙虾的诱惑。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决定再吃一盘！结果，他刚吃没几个，就“哇——”地吐了，还是喷射出去的，当即喷在了过路的几个大汉身上。
    那大汉还不急眼，二话没说就开打！整个夜宵巷子登时陷入一片混乱，人全部往外跑。
    小红她们还没进去就被人给推了出来，知道前面发生了混乱，她们只能返回玉镜湖。
    “哎，不知道娟儿跟那位公子怎样了？”
    “我们刚才应该在伊人巷那边多等等，这样让娟儿跟那位公子坐船走了好吗？”
    “娟儿既然上了船，应该也是不想让我们多事了。”
    “放心吧，娟儿那么泼辣，我们巷子里的男孩儿都打不过她，她不会吃亏的。”
    她们的话当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了云瑶狐耳之中！只差一步，她们若是进了旁边的那条夜宵巷子，便不在云瑶此刻收听范围之内！云瑶便会与她们的这些话擦肩而过。
    说话有时也看时机，说早了，听不到，说完了，也听不到，恰恰就在她们走过来的时候说，云瑶，听到了。
    在玉镜湖东侧的云瑶猛地睁开眼睛，伊人巷！去年嫣慧失踪的地方？！
    伊人巷的位置她当然知道，那边有条小河。刚才听那几个女孩儿说，她们的好友是跟一位公子上了船。那去年的嫣慧是不是也因为上了船所以消失不见？顺河而下，他们会去哪儿？京城那么大，这只船，停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我找到了！我们要去伊人巷的河边！”云瑶收起了狐耳，对尉迟镜北说。
    “我知道一条近路！”尉迟镜北立刻带云瑶快速穿梭在人流之中，穿街过巷，他们的脚步踏的是每一寸光阴，踩的是蔺诗月的命线。
    在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中，他们加快了脚步，到了幽静的伊人巷小河边，果然已经人去不见船影。
    云瑶看看东边，再看看西边。无法断定这只船去了何处。如果选错，则无法回头。
    尉迟镜北认真看着云瑶，云瑶为查一个少女失踪而来。后来又说要救人，现在，到了这里，难道，云瑶认为今年也会有少女会失踪？而她想要救的，正是这个少女！
    那么，现在看她的模样应是有了少女的下落，难道，真的有一个少女已经失踪了！尉迟镜北猜测到此，心登时拎起，居然有人敢在京城花灯会里掳劫少女！简直胆大包天！

第五十章 追踪
    云瑶走到河边，面对河面，清澈的小河映出了两边房屋的红灯，也映出了云瑶的脸。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木鱼，放入了水中。
    小木鱼漂浮在水面上，忽然间，从河水中竟是涌上了一群红鲤，在小木鱼周围环绕。那鲤鱼环绕的样子分外奇特，竟是整整齐齐排成队，绕着小木鱼打转，这样的情景看得尉迟镜北又是再次陷入惊讶。今晚他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都宛若是南柯一梦，让他有如在半梦半醒之间，来不及去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又因为云瑶，他选择去无条件相信。
    红鲤环绕那块鱼形木牌，云瑶开口问：“先前这里有只船，有一个女孩儿上了船，去哪儿了？”
    尉迟镜北正想不通云瑶为何问鲤鱼时，却见那环绕在鱼牌周围的红鲤竟是纷纷游开，在清澈的水面上又开始排出了一个形状，竟是一个箭头！
    红色的箭头正指在东郊的方向！
    尉迟镜北惊地僵立，鱼，鱼“说话”了！
    云瑶见状当即从水中捞回鱼牌，然后起身看向尉迟镜北：“时间来不及了，有人掳劫了一个少女去了东郊，我自己去更快！”尉迟镜北是个凡人，速度肯定跟不上云瑶。
    尉迟镜北恍然回神，云瑶说的果然与他根据今晚这一切所猜测出来的结果一样。他本想说你需要帮手，但今晚的种种一切，云瑶哪里需要帮手？他感觉他若再跟着，反而更像是个累赘。
    但是，尉迟镜北还是不想就这样与云瑶分开，立刻说：“我还能做什么？！”
    云瑶看着尉迟镜北着急而正色的神情，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冲动好胜，而是对尉迟镜北认真说道：“你去八扇门找付明蕤，此案重大，需要他呆官兵前来。如果八扇门找不到付明蕤，你可问他们九门的位置，然后去九门找付明蕤，告诉他，今晚有人掳劫少女，而且，有可能涉及连环杀害少女，让他速速带人来与我会和！”
    尉迟镜北听完后大大吃惊，原来云瑶今晚查的案子，居然会是如此重大的一个案子！他只猜到是有人掳劫少女，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谋杀，而且，还是连环谋杀！连环两个字，说明对方不是第一次掳劫少女！
    尉迟镜北当即点头：“好！但我们到时该如何与你联系？”
    云瑶拔下了发间的冰玉，递给尉迟镜北：“跟付明蕤说明情况后，这支簪子会带你们来与我会和，一定要快！女孩儿已经被带走了！”云瑶将簪子塞入尉迟镜北手中时，紧紧握了握付明蕤的手，宛若将一个少女的性命交在了尉迟镜北的手中。
    京城的案子，是人做的，还得付明蕤来查，因为云瑶不知道这件案子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许多地方，他们九门不方便出面。
    对方显然很有计划，也很有手段。掳劫了一年的少女，将她们杀害，却做得悄无声息，这样的案子，只有八扇门才能查清，才能镇住京中各种龙蛇！
    尉迟镜北看着手中冰蓝色的簪子有点发懵，这簪子怎么帮他们与云瑶会和。
    云瑶看出他的迷惑，心想若是付明蕤也会有和尉迟镜北同样的疑惑，但是，如果提到一个人，付明蕤就一定不会再迷惑。经历了这一晚，云瑶果然沉稳许多。
    于是，她补充道：“若是付明蕤疑惑，你就告诉她这簪子是悠悠姐姐给我的，所以一定能带他来找我！”云瑶说罢转身纵身一跃，没入了黑夜之中，瞬间不见踪影。
    尉迟镜北呆呆看云瑶的速度，果然自己是无法跟上的。他低下脸再看手中冰凉的簪子，虽然对手中的簪子依然不解，但他相信云瑶。尉迟镜北立时攥紧簪子，不再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往八扇门的方向奔去。
    云瑶在屋檐上沿着河一路东追，她翻身一跃，彻底化作了一只美丽的白狐，在房梁上飞蹿，速度更快。快速的身影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她是一只白狐，还是一只追逐老鼠的白猫。甚至连身影都无法看见，只会觉得是一抹白光从黑夜中掠过。
    云瑶的狐耳开始张大，顺着小河往东追寻声音，她的能力与她的哥哥不同。云锡擅长追踪气味，她擅长追寻声音。他们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如果云锡一开始没有获得气味的线索，他便无法追踪。而云瑶如果相距太远，也无法获得声音讯息。
    忽的，云瑶的耳朵里接收到了轻微的声音。
    “会长应该已经到了，今晚我们动作太慢了，还不是你，犹犹豫豫，磨磨唧唧。”
    “我……”
    “你看你那个样子，怕个鸟啊！做都已经做一年了，现在良心发现了？哼！”
    “我……我想退出了，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现在退出就是死！我们供奉的是邪神，你难道想你全家死？想想你的妹妹吧！”
    云瑶听到了声音，少女的失踪居然还跟邪神扯上了关系，看来此案果然并不简单。她越发加快了脚步，跃出了京城高高的城墙，进入了东郊树林。
    她本从东郊而来，没想到又要往东郊而去，今晚真是绕了一个大圈。
    随着进入了幽静了树林，没有了嘈杂的其余的声音，她追踪的目标在她的脑海中也开始越来越清晰。声音成了她的眼睛，气流成了画笔，在她的脑海中帮她勾勒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她紧闭双眸，全神贯注在双耳。那些气流穿过树林，穿过小路，穿过每一根草间，将清晰的画面送入她的耳中，她在这特殊的画中，穿梭自如。
    远处，一只小舟已经到了郊外的小河，周围一片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木浆划过水面的声音，还有那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声。
    小船慢慢靠了岸，风吹过时，气流再次构建出画面，岸边是一座东郊大宅。
    在东郊里，有不少达官显贵建造了私宅，如先前的王易家，他们也是住在东郊的宅子里。但大多数贵胄只是在避暑会客时，用上东郊的宅子。所以东郊大多数宅子在平日，是空宅，只有少数的家丁在日常的清扫。

第五十一章 会和
    因为这里大多是达官显贵的别院，所以也有东郊小京城之称。
    此时已是深夜人静，万籁俱静，即便家丁也已经在这深宅大院中熟睡。
    但是有人却在后门挑灯急急等待，风吹过他，勾勒出了一个轮廓，是一个老人。
    “快点！”苍老的声音，再次证明是一个老奴。
    有人从船舱里走出，风继续勾勒出他的样子传递给了云瑶，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他扛着一个少女。
    云瑶睁开了眼睛，她知道了地点！
    忽的，她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飞快移动的阴影。她奇怪地看了一会儿，仰起脸，竟是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高空中飞行。
    她有些惊讶，当即纵身飞起，跃向那个熟悉的黑色的圆形物体。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正是胖佛的大锅！
    她跃落大锅边缘，锅内的胖佛和小莴苣遇见她也是目露惊讶。
    “云瑶？！”
    “云瑶姐姐！”
    “胖佛？！小莴苣？！”
    双方异口同声。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大家又是异口同声，然后大眼瞪小眼，陷入了惊讶。
    胖佛他们一路追着齐风下山，但齐风他们后来上了马车，胖佛可不会飞，腿脚也不够快。幸好他想起了自己的锅，他的锅会飞，于是，他们坐在锅里继续追踪齐风，追到了这里。
    “小莴苣发现会场里有几个人浑身血气缠绕，定是杀了不少人，所以，我们追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好回去告诉付明蕤，让他来查查。”胖佛指向不远处在林间飞驰的马车，“诺，一直追着呢，不回京城，却去了东郊，肯定有问题。”
    云瑶听罢，当即又惊又懊悔：“居然还有人！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们分开了！”云瑶气闷地恢复人形，坐在锅沿上撅起嘴。
    胖佛和小莴苣都面露困惑地看向云瑶。
    云瑶大叹一口气，说了起来：“我是听说去年中秋夜有女孩儿失踪了，就一个冲动说要去查案，结果查着查着发现有人可能掳走了不少的少女，进行杀害，如果我之前就跟你们会和，商量商量，就不用绕那么大一个圈了。”
    胖佛和小莴苣听罢面露大惊，胖佛立刻追问：“那现在呢？”
    云瑶也指向远方林间若隐若现的宅子：“今晚他们果然又抓女孩儿了，我追着他们来的，去那间宅子了。现在你们又追着另一波人过来，说明他们真的人不少。我已经让尉迟镜北去通知付明蕤了，这案子牵涉太大，我们九门可能不方便处理。”
    胖佛也是赞同点头。
    没想到，绕了一圈，大家却在这里会和了。而且目的地，还是同一个。
    “嘶……那这女孩儿有危险啊！我们得先去救啊！”胖佛双手合十，面色忽然严肃。
    云瑶目露深思：“等等，我先前因为总是冲动做事，才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我们要好好想想。这是人的案子，跟我们平时做的不一样，我们不能进去胡乱打一架，救人，到最后没个物证，反是证实不了他们是想杀害那女孩儿。”
    胖佛微微点头，目露欣慰，云瑶沉稳了。
    “而且，这里是东郊小京城，在这里造宅子的非富即贵，而你们又说是追踪花灯会里的几个人而来，那说明那宅子最起码是三品大元以上。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最后没准儿，还让那几个王八羔子脱罪了！”
    “言之有理。”胖佛再次点头，“我们应该来个人赃并获！”胖佛对云瑶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平时总是傲娇自得的云瑶，却在此刻害羞起来，脸也微微发红：“所以，我们再看看吧，反正付明蕤也快来了。”
    胖佛再一次点头，这次云瑶想得非常周全！
    就在这时，那马车到了宅子，也是停在后门。云瑶看见守在门口的果然是个老奴。
    老奴匆匆迎上前，从马车上先下来了林火火与李达达，随即，他们扛出了蔺诗月。
    斗篷在月光中微微滑落，露出了蔺诗月的脸。
    云瑶看见当即惊呼：“诗月！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掳走右相的女儿！”
    胖佛也是微微惊叹：“原来这四个人里面，一个竟是蔺小姐，怪不得小莴苣说，只有三个人有血气。”
    云瑶看见蔺诗月身上男子的外袍立时怒目圆睁：“好一个偷梁换柱，他们拐了一个少女还不够！居然还掳走了诗月！这些人真是找死！”
    就在这时，齐风也从马车上走下。
    “就是他！”小莴苣在高空变得害怕起来，立刻躲在胖佛身后，“他身上的血气最多！”
    云瑶和胖佛纷纷看向齐风，那这个人，定是主谋！
    “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却是个畜生！”云瑶愤怒地说，努力沉住气，不然若是以前，她早就忍不住下去把那群人狠狠揍一顿，救下蔺诗月和另一个女孩儿。
    她没想到要沉住气，原来是那么地困难。
    云瑶看着蔺诗月被扛入宅子，心中立时担忧，抬头看看月色，将近子夜，蔺书纶那边应该发现蔺诗月失踪了，这下，会场那边可要大乱了。
    烟花结束后，御林花灯会这边离场的人越来越多。这擂台上也决出了武状元，自是付明晖。
    端木雅心先前所担心的黑钟雷果是付坤和钟雷父亲交代好的，钟雷的武功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相信在这些文弱的世家公子中自是无二。先让钟雷打头阵，也好给付明晖省些体力。
    但这件事，付坤并未告知付明晖，也是怕伤了孩子的自尊。
    让付坤没想到的是，付明晖还真用真本事赢了钟雷。
    起先还会担心尉迟家的人会争夺公主，想让钟雷消耗消耗尉迟家人的体力，但是没想到，尉迟家的少将没一个上场。
    整个花灯会就数尉迟家来的人最多，结果，这呼啦啦的一群人还真只是来逛吃逛吃的，对皇子和公主压根儿没兴趣。
    其实，尉迟恭山是有所交代的，比如特意交代了尉迟镜北。但尉迟镜北一看见云瑶，早把公主的事儿抛脑后了。再加上尉迟镜北真是不喜欢刁蛮小公主，他从一开始也只是勉强答应。

第五十二章 发现
    付明晖英俊的相貌和不俗的谈吐，再加上少年的英气，自是让端木雅心喜欢，难得有个如此文武兼备，还颜值在线的男子，果然不愧是付相之子。这倒是不假，付家公子的颜值一直在线。
    在京城里，没见过宫中殿下的百姓也排了个美男榜，这付明蕤第一，付明溯第二，如今付明晖回来了，自是第三。妥妥的美男子，哪个少女心里不喜欢。
    而文状元也已经决出，正是齐风，但齐风已经离去。便顺延给了付明晖。
    当然，大家也有一些碎语，说齐风之所以能成为文状元，应该是因为蔺相之子蔺书纶并未参加之故。
    今夜付明晖独占鳌头，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外加蔺书纶与尉迟镜北无心成为皇亲国戚。不管如何，这便是姻缘天定。
    端木雅心对付明晖分外满意，她开开心心地，还带着羞涩地将礼物送给俊美的付明晖，几个皇子又在旁边起哄，把两人推在了一起，同去赏月。
    这边欢喜结局，那边蔺书纶却已是急得发慌。从人群涌动，再不见蔺诗月的身影后，他的心就没来由地发慌。
    其实先前他也和诗月失散过，但是那时他并未有心慌的感觉。但是此刻，他却是真的慌了，就像是忽然有一只黑暗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让他的胸口发闷，忐忑，无法呼吸。不详的预感如同阴云一般席卷而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却还是不见蔺诗月的身影，他发急了。明明方才只是一步之遥，怎就忽然消失无踪了？
    正好，他看见尉迟倩儿他们尉迟家的男女前来，他急急上前：“你们有没有看见诗月？！”
    大家这一听，就愣住了，看向周围，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尉迟倩儿立刻问：“怎么了？蔺公子？诗月不见了？”她的心也急了起来。
    蔺书纶平日再沉稳，此刻也无法不慌张失措，他指向揽月桥：“就刚才放烟花的时候，诗月从揽月桥上下来，一下子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尉迟倩儿立刻看大堂哥尉迟汪海，“你们看见蔺小姐了吗？”
    尉迟汪海他们也摇了摇头，但尉迟汪海镇定地看蔺书纶：“蔺兄别急，我们人多，一起找。”
    “好，好……”蔺书纶此刻真的有些六神无主，因为他心里的那份不详的预感着实让他焦灼。
    “大家快找找！”
    “好！”
    尉迟家的男男女女呼啦啦立时分散开，开始在会场的每个角落找寻蔺诗月的身影。
    可是，眼前的人越来越少，整个会场也空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唯独不见蔺诗月的身影。
    蔺书纶察觉不对劲，立刻前往御宴通知父亲，趁现在御林军未散，好让御林军帮忙寻找妹妹下落。
    而尉迟倩儿他们的寻找也很快引起了尚未离去的端木瑾翃，以及端木雅心他们的注意。
    “你们在找谁？”端木瑾翃拦住了尉迟汪海。
    端木瑞风，端木延康，以及与端木雅心一起的付明晖也纷纷前来。
    尉迟汪海面露不安：“回禀三殿下，我们在找蔺姑娘，她……”
    一听姓蔺，端木瑾翃立时面露紧张，握住尉迟汪海的手腕追问：“她怎么了？！”
    尉迟汪海目露忧急：“她……失踪了。”
    “什么？！会不会是先下山了？”端木延康说。
    尉迟汪海摇摇头：“蔺兄说他妹妹不会独自下山，所以，一定还在这里。”
    “这里……”端木雅心环视四周，四周早已无人，一眼看去，几个太监都数地清清楚楚。
    “那……会不会掉下山了？”端木瑞风心惊地说，“虽然这里都做了护栏，但有些地方还是没有。”
    “不会吧！”这下，尉迟汪海真的有点心慌了。
    端木瑾翃努力保持冷静：“蔺书纶呢？”
    “通知右相大人去了。”
    端木瑾翃思索片刻，看向周围：“来人！”
    立时，所有侍卫，和已经忙着收拾的太监纷纷上前下跪。
    端木瑾翃沉沉道：“你们现在，听这位尉迟汪海公子调遣，寻找右相之女蔺诗月！”
    “是！”
    端木瑾翃命令完毕，就大步朝鹊桥而去。
    端木延康他们也赶紧跟上，右相之女失踪了，这事儿可不小。
    端木雅心有点发懵，看付明晖。付明晖也是吃惊不小，右相之女居然在这里不见了。他立刻看端木雅心：“公主，虽然我很想继续陪着你，但人命关天，我想请命帮忙寻找那位蔺姑娘。”
    端木雅心见付明晖还很有爱心，心里更是喜欢，看待付明晖时，目光里渐渐多了分崇拜：“准了，我跟你一起找。”
    杜明辉笑了，立刻和端木雅心向尉迟汪海询问蔺诗月今夜的衣装，一起帮忙找人。
    端木瑾翃从鹊桥出来时，果然看见蔺书纶焦急地立在御宴入口处，他被侍卫拦住，无法进入。
    端木瑾翃当即上前，拍了拍蔺书纶的肩膀：“跟我来。”
    当他向前时，侍卫们匆匆让开，垂首恭立。
    蔺书纶立刻跟上端木瑾翃和其他两位皇子进入御宴入口。
    此时御宴里的官员也已经走地差不多，连付明溯也先行下了山等候自己的父亲。御宴大厅内，只剩下成帝，付坤，蔺敬之，尉迟恭山老将军与姚胖子。
    成帝笑看付坤：“隔壁传来消息，左相啊，你可知是什么好消息？”
    付坤故作不知：“什么好消息？皇上？”
    一旁的尉迟老将军面色难看，没想到自家几个娃都不爱公主，要是他家的孩子上台，哪有付明晖的份？
    但是孩子们的感情，他还真不好干预。
    姚胖子当即恭喜：“恭喜啊恭喜，左相大人。”
    付坤看姚广那笑眯眯的脸心里傲娇：哼，本相还要你来恭喜？一切皆在本相掌握之中。
    蔺敬之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两个孩子低调听话，未去争抢。
    姚广大人笑眯眯看成帝：“皇上，您快说说这个好消息啊。”
    “就是……”
    成帝话未说完，端木瑾翃便领着蔺书纶匆匆入了大殿：“父皇！出事了！”
    成帝当即不悦，这儿正说着好事儿，端木瑾翃进来没头没脑就是一句出事，怎么这个一向沉稳的三子，也跟太子学坏了？

第五十三章 龙颜怒
    而当右相蔺敬之看见自己儿子慌慌张张进来，却不见蔺诗月时，已是隐隐感到不安。
    尉迟恭山和姚广看见端木瑾翃领着蔺书纶前来也是感到迷惑。
    蔺书纶进入后匆匆下跪：“臣子蔺书纶，拜见皇上。”他心中发急，但不能不顾礼数。
    “翃儿，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成帝沉脸不悦，而且为何瑾翃和其他几个皇子来了，独不见太子？难道！又是那个倒霉儿子给他老子闯祸了？！
    端木瑾翃立刻回禀：“父皇，蔺右相之女蔺诗月失踪了。”
    蔺敬之一惊，当即有些无法站稳，蔺书纶看见顾不上君臣之仪，急忙起身去搀扶蔺敬之：“父亲！”
    姚广也赶紧帮忙搀扶，才让蔺敬之没有倒下。
    成帝，付坤和尉迟恭山听到也是一惊。
    “孩儿请父皇准许御林军搜山，寻找蔺小姐。”端木瑾翃正色说。
    成帝闻之震惊，在他的御宴里，怎么可能有人失踪？立时震怒：“准！”
    “是！”端木瑾翃立刻准备转身传令。
    “慢着！”成帝低沉地唤住要离开的端木瑾翃，压住胸口的愠怒，看向付坤，“左相，付明蕤应该还在，他是八扇门门主，擅长找人，让他去帮忙寻找右相之女。”
    成帝发话，付坤怎敢不从，立刻行礼：“是，臣这就去告知。”
    “皇上，左相大人。付门主一早就下山去了。”蔺书纶着急回禀。
    当即，付坤面如菜色，关键时刻，付明蕤怎能不在！而且，还是皇上要用他之时！他儿子怎么也跟太子一样不靠谱了？！
    成帝听闻自然心中不悦，皇帝叫你办事，却忽然找不到你人，怎能不怒？于是，他又看向姚广：“姚广！你九门的人今日也来了，让他们去找！”
    姚广立刻允诺：“是！臣马上命他们去找！”
    “皇上，姚广大人，云瑶姑娘……也下山了。”蔺书纶这一回禀，让姚广大人的脸也变成了菜色，干巴巴地不敢再看成帝。
    姚广大人整张胖脸也变了型：“无碍无碍，胖佛应该在……”他心虚地看向已经面色极为阴沉的成帝。
    “是那个和尚与一个瞎子少年吗？”端木瑞风立刻问。
    姚广大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端木瑞风在成帝阴沉的面色中神情也是尴尬：“他们也下山了，好像是那瞎子少年身体不适，侍卫看见他吐了……”整个会场都是俊男美女，忽然有个和尚与瞎子，侍卫太监印象格外深刻，他们吐的时候把太监们吓坏了，还以为是哪个食物出了问题。
    端木瑞风说完之后，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付坤和姚广这对平日冤家，今天，却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到底怎么回事？！”成帝当即怒喝出口，“朕要用人时，居然一个都不在！他们是对朕的花灯会有什么不满吗？！一个个都走得那么早！”
    “臣不敢！”付坤和姚广一起跪下了。
    成帝气怒地看向端木瑾翃，大喝：“太子呢！”从端木瑾翃进来就没看见端木卿尘，今晚的御宴花灯会，理应太子主持。
    端木瑾翃拧眉不言，成帝心中其实已经明了，但还是不信端木卿尘居然敢这么混溜出花灯会！
    成帝当即问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父皇问你们！太子呢！”成帝已是近乎怒吼，沉闷的声音如同一声闷雷在这个空档的殿堂里回响。
    端木延康兄弟当即吓得一颤，端木瑞风小声地回禀：“太子哥哥他……一早就不见了……”
    成帝立时怒发冲冠，胸膛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大大起伏，突然，他抓起桌上的果盘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果盘被摔了个粉碎，碎片在灯光中翻出了森白的光芒。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让人窒息。
    付坤与姚广继续跪着，一动不动。尉迟恭山也是拧眉不言，在一旁垂下脸庞。
    右相蔺敬之更是一直无法坐起，扶住晕眩的额头。自己女儿遇险，能助他寻找之人，却是一个都不在。
    蔺书纶心中着急，但也不敢在成帝震怒时开口，他只有看向端木瑾翃。
    端木瑾翃面色倒是沉静：“父皇息怒，大皇兄自会回来，孩儿先去寻找右相之女。”
    成帝的胸膛继续巨大地起伏着，他对端木瑾翃挥挥手，显然已是怒不可言。
    端木瑾翃立刻转身大步离开，反是他最先离开了这个让人快要窒息的大殿。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正想跟着开溜，忽然见成帝身体摇摆了一下，当即慌忙上前。
    “父皇！”
    付坤和尉迟恭山听见他们的疾呼也立刻看去，只见成帝忽然面色发白，身体摇曳，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忧急上前扶住了成帝摇摇欲坠的身体。
    “皇上！”尉迟恭山立时上前。付坤当即往外大喊：“传御医！传御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时间，在一分一秒跳动着，已将近子夜。
    莲悠悠单手负在身后，深沉地看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移动，白子，黑子，都在慢慢减少，越来越少。
    如她所说，命局一旦锁定，最后与死者相关的人，只有，凶手。周遭的所有人，自是慢慢从这盘棋局之中退场。
    端木卿尘的金瞳却是一只沉沉盯视莲悠悠那深沉的侧脸，此时此刻，他才在她深沉的神情中又找回一些那位女战神的熟悉的感觉。
    他与她对阵数百年，立在星域之巅，他有时会看到她在战场中的身影。那时，她身披神甲，眸中是银白冷酷的神光，她在战场中挥动神光，她所过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哀嚎片野。
    他时常会看到她在昏天黑地的沙场中独自静力，全身染满他们魔神的鲜血，脸上是茫然而疲惫的神情，她就那样站在空空荡荡的焦土上，久久不动，而她的脚边，却全是尸体。
    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心里充满了恨，但是，那是星域里最强的女战神，无人能够赢她，无论他们魔神派出怎样精锐的部队，如何神勇的战将，最终，还是会被踏平在她的脚下。

第五十四章 女神男人多
    而每一次的战争结束，她便会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神光在她的眼中熄灭，露出那双清澈的，但却疲惫的黑眸。她长长的吐息会吹开面前的烟尘血雾，她会随意地扔掉手中的神剑，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像是不想离开那个战场，但又像是厌倦了某处，不想回去。
    那时，他以为是她嗜血恋战，好战成瘾，是觉得还没有杀够。而今天，他再次注视她深沉的脸庞时，却明白她不想回去不是因为没有杀够，而是因为，厌倦。她不想回到神域，尚未休息够便又要出征，又要再次拿起神剑杀敌。
    他静静注视着她，时间宛若在他们之间停滞，犹如那每一次在星域之巅他注视着她时，也会有种时间在她静立时静止的错觉。
    他恨她。
    她的双手沾满了他族人的血。
    可是，当他坐在神宫里，成为亘古看着她回来时，他明明可以用亘古的身份卸去她战神之职，将她彻底逐出神域。然而，不知为何，他，却犹豫了。
    他看着她疲惫地躺在浴池里，看着浴池原本清澈的水渐渐被血水染红，原本清新的空气被血腥味和其它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时，他开始变得迷茫。他们无休止地，为争夺权力的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
    每日，每日，他看着她匆匆回，在浴池中只是休息片刻，又匆匆走。
    每日，每日，他看着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他们魔神的战争，还有从其他星域来犯的外域人和魔兽，他忽然觉得……他如今所坐的位置，他如今所占的这个身体，都离不开她。
    他甚至都来不及杀她，她就已经匆匆又要奔赴战场。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设计陷害她，她又已经昏睡在浴池中……
    他甚至……都来不及跟她说一句话，她便又提着神剑，只是跟他说了句：我走了。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之间，他竟然对她还生出了一丝同情，一丝谢意，谢谢她为他扫去外面所有烦忧，可以让他全心去处理与魔神域谈和事宜。
    他忽然有些理解……何以本为人质，应该自觉羞耻的黑焰，却在看着她时，总是眼中无法掩藏疼惜。
    他不知不觉地，总是会静静地注视她，就像此刻。
    今夜已成定局，她也注定要跟他回去，他这次下来找她，到底……是真的离不开这个女战神，还是……他……想她。
    莲悠悠眨了眨眼睛，微微抬眸，看向上空的时间，离子夜，只剩半小时，棋盘上的棋子，也已是许久不再闪动。这是真的已成定局，任何人都没有机会再去改变蔺诗月与李娟兰的命运了。
    命运越到最后，改变只会越小，但恰恰是这份不可逆，却让剩下来的棋子，变得尤为重要，这些零星的棋子，才是，最后改变命运的关键！
    付明蕤在秘境中越来越如坐针毡。在对秘境的惊讶过后，剩下的，便是与凛霆钧坐在一起的尴尬。
    若是以前，他自不会尴尬，能认识九门的凛霆钧他也觉得是一件幸事。凛霆钧他自是见过几次，对于他利落的身形印象深刻。他识人辨认，看凛霆钧一眼，就知道他定是个人才，一直有“挖墙脚”之心。
    但无奈凛霆钧不爱说话，时常匆匆来去，也难以搭话。
    而今天，终有叙谈的机会，他却陷入巨大的尴尬，这份尴尬，来自于他对莲悠悠的暗恋，来自于他知道了凛霆钧与莲悠悠的关系。
    他们，是情敌呐……
    而且，边上那只闷闷喝酒的黑猫又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穿着衣服，架着腿，一脸杀气地喝闷酒的样子，像是莲悠悠跟别的男人走了，吃醋吃地比莲悠悠的情郎凛霆钧还要厉害！
    凛霆钧倒是淡定，露出平日凛霆钧那副倦怠的模样，拿起酒杯，抿一口，放落：“跟情敌坐在一起，让你不自在了？”
    凛霆钧的一句话登时让付明蕤的脸潮红起来。
    凛霆钧看后微微摇头：“你这样可不行啊……太容易害臊了。”
    黑焰又一杯酒下肚，“啪！”一声重重放在石桌上：“他也有资格做我们的情敌？！他充其量就一颗文曲星而已！”黑焰猫爪指在付明蕤的脸上，满脸的不屑。
    付明蕤立时怔愣：“你们说我……是文曲星？”
    “恩！”黑焰双手环胸，一脸魔神的傲然，“听着，小小文曲星，你比紫微星的官阶还小，就别想着能成为悠悠的男人了。悠悠是我！”黑焰指向自己，然后极为不情愿地指向凛霆钧，“和他的女人。今晚就拔去你的情思，让你彻底断了对悠悠的念想。”
    付明蕤尚未从文曲星这件事中回神，又听到了要拔去他的情思，那又是什么？但第六感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要拔掉他的情思，还得悠悠说了算~~”凛霆钧淡定地说，“但是文曲星，你要明白，女神，不是只有一个男人的。”
    付明蕤当即惊愕地转回脸看凛霆钧，他的意思难道是在说莲悠悠不只他一个男人？！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凛霆钧却是勾唇一笑：“女神就像你们人间女皇一般的存在，满天男神都想成为她的男人，所以，她会有很多男人，你……”凛霆钧抬眸含笑看付明蕤，“能接受吗？”凛霆钧眸光微收，里面透着几分狡黠。
    付明蕤在凛霆钧眼中这分狡黠里宛若看到了莲悠悠，他霎时觉得眼前这个凛霆钧，不是他平日看到的凛霆钧。
    既然端木卿尘的身体里，可以不是端木卿尘。何仕麒的身体里也可以不是何仕麒，他的身体里可以不是他，那么，凛霆钧的身体里，不是凛霆钧又有何奇怪？
    “如果别的男人都是他这样……”付明蕤的目光也发了沉，即便他在他们面前身份渺小，他也不能输了一个男人的气势，他指向了黑焰，“我并无所谓。”
    当即，黑焰瞪大了眼睛：“你这个小小文曲星居然敢嘲笑本尊！”
    “哈哈哈——”凛霆钧当即大笑起来，随即，他收起笑，举杯，眸光忽然发冷，“不可能。”
    付明蕤立时紧紧盯视凛霆钧。

第五十五章 大老公
    凛霆钧却已是收起眸中的冷光，嘴角依然勾笑，垂眸给自己再次倒酒：“想让别的男人也成为黑焰，是要你自己有这个能力。女神的身边，不可能留没用的男人。”凛霆钧再次抬眸，冰冷的眸光里透出了深深的寒意。
    付明蕤一怔，凛霆钧的意思是，他就是不够格在莲悠悠的身旁。
    “哼！你以为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黑焰恨得咬牙切齿，狠狠斜睨凛霆钧。
    付明蕤不由吃惊，看向依然淡定含笑喝酒的凛霆钧，是他，把黑焰变成了一只猫！
    黑焰咬了一会儿牙，回头看付明蕤：“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想做悠悠的男人，等你有能力了再说，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怎么站在女神身边保护她？难道，要她来保护你吗？！那还算是个男人吗！要女人来保护，那叫男宠！哈哈哈！”
    付明蕤再次怔坐，黑焰的这句话，他却是服了。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护她？
    “咳！”白玉桥上忽然传来一声咳嗽，一个人，慢慢地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像是头痛欲裂的表情。
    “川儿，醒了？”凛霆钧朝桥上喊去。
    桥上的何仕麒当即看向凛霆钧，但是目露疑惑，似是不认识凛霆钧是谁。但当他看到一侧的黑焰时，立时目露惊讶。
    付明蕤再次陷入迷惑，那不是何仕麒吗？但凛霆钧叫他川，川又是谁？而且，看那人的神情，显然已经不再像何仕麒那般痴傻了。
    也就在那时，黑焰一下子从石桌上蹿起，黑色飞快的身影蹿到了刚刚苏醒，还有点发懵的幽川面前，身形骤然变大，当即扑倒了坐起的幽川！
    “你知不知道苒儿为了救你差点耗尽神力！”震耳欲聋的怒吼震荡了整个秘境，也让付明蕤再次怔愣。
    从他看到黑焰变身之时，他便知道今晚的记忆，是必然留不住了。那句苒儿，又是谁？这些男人所在乎的，所爱的，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莲悠悠。
    “苒儿！”焦急的呼唤立时从坐起的幽川口中而出，当即一把推开了身上的黑焰。那力道也是极大，黑焰登时被他巨大的力量挥开，“碰！”一声，直接撞在了一边的石桥上！
    “苒儿！”在他挥开黑焰后，他一下子站起来，忧急地环视四周，寻找莲悠悠的身影。
    黑焰当即再次向他扑去，他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掌推在了黑焰那张黑色的脸上，一把抓住，焦急地看向周围。
    黑焰被他摁住了头居然是无法再次向前，他无法相信幽川明明没有回到真身居然也有那么巨大的力量，他只有在他的手掌前挣扎，“呼呼”愤怒地喘着粗气。
    幽川看向四周时看到了淡定喝酒的凛霆钧，与惊讶的付明蕤。
    凛霆钧便拿起酒杯，对幽川一举：“川，冷静。苒儿没事，和别人下棋去了。”
    幽川一怔，这个看似凡人的男人居然叫他川，而且，语气还很是平静。
    他立时眯起双眸，冷冷盯视那个胆敢叫他川的男人，凛霆钧对他眯眸一笑，继续举着酒杯：“来喝杯酒。”忽然间，一抹金色的神光从他眸中划过，当即，幽川吃惊地瞪大了黑眸。
    “嗷呜————”黑焰愤怒大吼。
    幽川收回了手，直接一跃，落到了凛霆钧的面前，面露惊讶：“你怎么下来了？！”忽的，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记起了什么，那是他做何仕麒的记忆，目露恍然，“所以苒儿才下来了？！”
    凛霆钧淡笑不语，反是给幽川也倒上了一杯酒，看向对面深深打量何仕麒的付明蕤，淡定道：“介绍一下，我，是悠悠的大老公，这，是悠悠的二老公。”
    付明蕤当即怔坐，所以，这是挑明了。他如果想追求莲悠悠，必须要经过这两个男人的同意。他面色再次涨红，什么大老公，二老公……
    “我不是！”幽川面色当即阴沉，坐下冷冷拿起酒杯。
    但凛霆钧抿抿唇，指向黑焰：“那好吧，黑焰，你第二了。”
    黑焰眯起蓝眸，正想说话，幽川却直接冷眸扫来：“他算老几？！”
    当即，黑焰全身杀气再次而起。
    而坐在一侧的付明蕤，已是深觉震撼。今晚在这里的一切，无非是在告诉他付明蕤，他付明蕤何德何能？敢喜欢女神莲悠悠？
    “对了，明蕤，这位，是冥王幽川。”就这样，凛霆钧将幽川真正的身份说了起来，而且语气平静，但眸中，却带出了一丝阴沉的笑意。
    付明蕤当即怔愣，什么？冥王？！！
    “哼，小小文曲星，你今晚能跟我们坐在一起，喝上这一杯酒，已是你的荣幸！”黑焰带着全身的火回到原位，恢复猫儿的大小，再次拿起了酒杯，蔑笑地看付明蕤，“就算是你们玉皇，都没有这个荣幸。”
    付明蕤的眸中，神色渐渐空洞。
    “你们欺负一个小小文曲星干什么？真是恶趣。”幽川冷蔑地看着他们，“上面追求苒儿的男神本就不少，何须在这里以羞辱他为乐？”
    凛霆钧瞥眸看看已经神色空洞的付明蕤，扬唇微微一笑：“有人快来找你了，你出去吧。”
    付明蕤下意识看凛霆钧，凛霆钧却是对他做了一个拂袖的动作，当即，斗转星移，他的脑中只觉像是被一只手掌重重呼了一下，只剩一片空白，而他已经愣愣立在了九门之前。
    他为什么站在这儿？为什么脑中……忽然变得空空荡荡，昏昏沉沉？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而这份怪异的感觉也让他警觉起来。他转身看看九门，九门大门紧闭，依然安静。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神思正在回转，如同他停止的大脑正在缓缓启动，并且越来越快，电念飞闪，回到了平日状态。
    他第一刻便看向九门一旁的树，树边还拴着他与端木卿尘的马，说明他们的确来了，的确爬墙了。

第五十六章 女神也会心动
    但端木卿尘呢？
    而他，为何又停在了门外？
    他立刻看看中天，发现月亮已是往西，这是将近午夜。
    他是一个很关注时间的人，因为破案与时间，总是息息相关。他记得他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是戌时不到，现在怎会已是将近子时？这当中的两个时辰的记忆去了哪里？
    忽的，他脑中电念闪过，整个人再次怔愣，巨大的落寞席上了他的心头，难道……是有人刻意让他忘记的……
    他往后趔趄了一步，清冷的月光照出了他失落的脸，是她吗……
    难道他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感情，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不想再见自己时尴尬，故而抹去了他的记忆……
    她是那样一个神奇的女人，她能带他们见识冥域，有此神法，让他失去片刻的记忆又算什么……
    他落寞地垂下脸，立在巷子的黑暗之中，他的心在此刻被月光照出了一片凉意，他的心，也像是被寒冷的风吹空了一切。他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那么地烦，更不知道，原来失去喜欢的人，会那么地痛……
    甚至，她……都没有当面拒绝他……
    她……讨厌他……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摇摆了一下，看向院外的马，她甚至愿意接受端木卿尘，但不愿接受他……
    他的心再次被利刃深深刺痛，看不到的鲜血从他的心口流下，他茫然地立在这条小巷里，现在，他，又该何去何从？
    回八扇门？他院子的墙对面，就是她……
    他想喝酒，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那还是男人吗？是他付明蕤吗？即便她不爱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抹去自己的记忆！他再次盯视九门，或许，他应该再回去，找她问清。
    可是，那岂不是自讨无趣？她能抹去他一次记忆，就能抹去第二次，第三次……
    他付明蕤，竟是也会有犹豫之刻……
    命运的棋盘上，忽然一颗白子闪烁，端木卿尘的金瞳微露一丝惊讶，已是定局，居然还有人心念不定。而且，那是白子，他心念不定，难不成还会变成一颗黑子？
    “你的子。”端木卿尘指向那颗白子。
    莲悠悠拧眉静静凝视那颗白子，她知道，他是谁，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停落在他的身后。
    “已成定局，你这一推，无论哪个方向，也改变不了蔺诗月的命运。”端木卿尘的金瞳里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是觉得莲悠悠此刻不过是在作困兽斗，有意拖延时间。
    “此子……推不推，确实与蔺诗月的命运无关……”莲悠悠的眼中，难得浮出了分认真与感动，她抬起左手，手心里浮现出付明蕤送她的簪盒，“但却与我有关……”
    端木卿尘里的那个人也是看到付明蕤送她的那只簪盒。
    “他……是我来凡间第一个对我倾心的男人……”莲悠悠目视前方，“爱上那个……双手没有鲜血的我……”
    端木卿尘的金瞳一怔，这是……女神情动了？他吃惊地看着她，她也会动情？她也会有心吗？！
    “你……懂爱吗？”莲悠悠转眸看端木卿尘，上方的时间在一秒，一秒跳转。
    端木卿尘的金瞳里神光凝滞。
    莲悠悠淡淡地笑了，忽然恬静淡雅的神情让端木卿尘的金瞳看出了神。
    她目视远方：“付明蕤对我的感情……是纯净的，所以……我才会感动，因为我知纯情难得，亘古。”莲悠悠转眸看向端木卿尘的金瞳，“这万年来，我对你说的话，最多的是什么？”
    端木卿尘的那双金瞳依然失神地看着她。
    她神情更静一分，眸光变得沉静而温柔，若柔和的春风，又如世上最柔软的白云，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想去陷入那片温柔中，不想起来。
    “亘古？”莲悠悠再次唤一声。
    他恍然回神，细细深思，这个问题他要小心回答。
    莲悠悠不由一笑：“你还要想吗？每天都在对你说。”
    他的金瞳闪烁了一下，经由莲悠悠的提醒，他想起了那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她对他说的重复的话。他正了正神色：“我……回来了，我……走了。”
    莲悠悠微微垂眸，点了点头，轻叹：“但我下来之后，和这付明蕤说的话，都比与你说的要多……”
    端木卿尘的金瞳立时凝滞。
    莲悠悠抬眸，望入那片金色的海洋：“我们相守万年，却不如这一世纯情，你说，是不是我们为神的悲哀？”
    端木卿尘依然怔怔地看着她。
    她淡淡一笑，转眸看向那个为她烦恼，为她相思，为她苦痛的棋子，这颗棋子，她舍不得，就这样抹去他对她的感情，是何等地残酷，这份真情真性，无论任何真神，都没有权利这么做。
    凛霆钧这么做，就是在试探她……
    她深深呼吸，这个男人，其实比她还要恶趣，喜欢给她出难题……
    她用最温柔的力量，轻轻的，推在了付明蕤的身上，没想到，她也会被一颗小小的文曲星所感动……
    立在阴暗小巷中的付明蕤的脚步不由往前走了一步，他怔了怔，看着面前的九门，为什么？他被她所拒，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走向九门……
    莲悠悠缓缓收回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喜欢她？”端木卿尘的金瞳落在她怅然的脸上，金色的火焰里的，浮出了一丝愤怒，他不知这是愤怒从何而来？
    莲悠悠却是在那一刻转脸看他，再次扬起了有些狡黠的笑容：“你吃醋？”
    他又是一怔。
    莲悠悠有垂眸笑了笑：“其实……我在上面，和我相处时间最多的，却是我的敌人，幽川呃我打出了感情，黑焰也和我打出了感情，不知……现在这个总是在远处静静看我的梵胤……”
    端木卿尘的金瞳立时神火喷涌。
    莲悠悠坏坏地笑了，刻意回眸看浑身杀气的端木卿尘：“你说……那个梵胤如果不是喜欢我，为什么……总是偷窥我呢？”莲悠悠的坏笑越咧越大。

第五十七章 白子再生
    端木卿尘眼中的神火也越来越凶猛：“我看他是想杀你！”
    “哈哈哈——哈哈哈——”莲悠悠仰脸大笑，“有一种爱，叫爱到想杀了你，哈哈哈——”
    “你想多了。”端木卿尘阴阴沉沉地说，眸中的神光因为郁闷而慢慢平静，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当初他进入神宫，看见黑焰那副看她痴醉的模样，就深觉当初把黑焰做掉的决定完全没有错！
    忽的，平静许久的棋盘上竟是又开始浮现一颗，一颗，又一颗棋子，而且，全是白色的！
    只是在端木卿尘眨眼间，那些白子竟是如同雨后春笋般大片大片爆出，势不可挡！让他当即怔立在棋盘边，眸中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很快，那大片大片的白子围住了那零零星星的几颗黑子，宛如不再是莲悠悠在作困兽之斗，而是，他！
    “怎么回事？！”在端木卿尘惊呼之时，所有的命线竟也是倏然全数消逝，紧跟着，蔺诗月死门之前的命线瞬间熄灭，棋盘上，竟是再未出现，瞬间让棋局陷入了迷雾，谁也无法窥见蔺诗月命运的结局！
    莲悠悠天真无赖地笑了起来：“哦哟哟，怪不得说命运到了最后，变化只会越大，你看你看，刚才你还嫌我推得慢，现在，连命盘自己都定不了结局了。”
    端木卿尘怔立在一旁，怎么到了最后定局之刻，只剩几个棋子之时，莲悠悠这一推，却让局势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扭转，甚至将已成定局的棋盘，改变了！
    这一推扭转全局的力量是如此地强大。难道刚才她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是在斟酌。整个棋盘，一直于他有利，故而在莲悠悠每一次推子时，他其实并未细心研究。
    而此时，她这一推却是最为犹豫的一推，在推出后，反是生出了大片白子将他包围，这绝对不会是无心之举，如果想在最后翻盘，必然会在先前就埋下了了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何时她推的那些子是有意而为？！
    此时此刻，端木卿尘方觉这个棋盘的玄妙之处，方觉那些棋子的重要。他一定是疏漏什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棋局突然从李娟兰变成蔺诗月的时候？
    还是从那条狗蹿出的时候？
    还是……是从一开始！
    他被眼前的优势蒙蔽了眼睛，以为一切顺应天意，结果在不知不觉中，莲悠悠已经掌控了全局，或者，她还掌控了自己！
    一丝寒意从他心底而起，他会不会也是这盘中的一颗棋子？其实被莲悠悠控在了手中？忽然间，生死之门之间，开始有一条命线闪闪烁烁，飘忽不定，似是不知该指向何方。
    莲悠悠扬唇而笑：“这是要反转啊……”
    端木卿尘圆睁金瞳，阴沉盯视莲悠悠，她对他一定有什么隐瞒，这盘棋，远远没有只是推推棋子那么简单！
    漆黑的小巷之中，付明蕤已是目露坚定，再次要推开九门，忽然，巷子口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付明蕤下意识看去，却看见是尉迟镜北跟着赵成王权来了，三人都是行色匆匆。
    尉迟镜北付明蕤自是认识，作为八扇门的门主，付明蕤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子女认识不少，这尉迟家的老幺，他自然认识。
    但是，尉迟镜北为何会个王权他们来，他就有些迷惑，这尉迟镜北不该在御宴中？现在也该是东郊御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他疑惑的最大原因，是这里，不是别处，而是九门。任何突然来九门的人，比突然去他八扇门的人，更加让人惊奇。
    赵成和王权带尉迟镜北匆匆而来，一眼就看到了付明蕤，心中有丝惊讶。尉迟镜北说付明蕤不在八扇门就有可能在九门，还真被他说准了。
    “大人！”赵成和王权立刻上前，付明蕤看着他们也是心中疑惑：“你们怎么来了？”说这句话时，他其实看着他们身后的尉迟镜北。
    尉迟镜北手拿云瑶的发簪毫不迟疑地上前：“付明蕤，云瑶查出了一个大案子，有可能涉及京中权贵，并且是连环谋杀少女，她让你带兵去救人！”
    这句话，可让付明蕤吃惊不小，一，连环谋杀少女，这可是重大刑案，若是查清，其罪当刮！其二，涉及权贵，这就更麻烦了。
    但付明蕤始终是八扇门的门主，自不会因为尉迟镜北一两句话而贸然出兵抓人。他面容沉静：“消息可靠？！”
    尉迟镜北点点头：“云瑶姑娘已经去救人了，付明蕤你可不能不信啊！”尉迟镜北情急地抓住付明蕤的手臂，“你该不是因为听到权贵二字，想要甩锅？！”尉迟镜北知道朝中他们付家一派官员众多，这次说不准会有付坤派系里的官员牵扯，他恐付明蕤有意包庇！
    对于云瑶对付明蕤的信任，其实尉迟镜北心中保持自己的一分怀疑。少女失踪了那么多，八扇门这边却始终没有半分消失，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勾结了付明蕤，将案子有意压住？
    “尉迟少将，请冷静！”赵成和王权上前，护在付明蕤身边，正色看尉迟镜北，“我们大人公正无私，在八扇门里，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付明蕤依然镇定看尉迟镜北：“到底怎么回事？”
    尉迟镜北也是心里着急：“你去了就知道了，救人如救火，把人救了，才能审案，不然，到时候，就只是一具尸体了！”尉迟镜北将簪子放到付明蕤面前，“云瑶说了，这簪子自然会带你去凶手那里。”
    付明蕤将信将疑地接过簪子，这簪子怎么带路？
    “对了。”尉迟镜北看出付明蕤的疑惑，其实谁看见那簪子都不会信。尉迟镜北赶紧补充，“云瑶说这簪子是悠悠姐姐给她的，她说说了这句你就会信了。”
    付明蕤一怔，这簪子，是莲悠悠的。他不再怀疑，当机立断地看向赵成：“带二十个人，低调！”
    “是！”赵成迅速离开。
    尉迟镜北心中惊疑，这莲悠悠到底何许人也，居然只报她的名字，付明蕤就如此信任。

第五十八章 必须要有证据
    付明蕤立刻大步到马边，若云瑶说的全是真的，那么救人如救火。但如果牵涉权贵，付明蕤自不会大张旗鼓。
    因为，他还不清楚这个权贵到底是怎样的权贵。处理了那么多的案子，付明蕤自是知道权贵犯案会比普通人作案，掀起的波浪只会更大，到时候，甚至会涉及京城名誉，触怒龙颜，后面会很难收场。
    所以，越大的案子，只会越低调，低调也是为了守护住京城的声誉，更是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让有心之徒趁乱为祸京城。
    京城龙蛇混杂，维稳是最为重要。
    付明蕤在听到是连环谋杀时，心里已经发沉。尤其这样重大的案子他居然会不知道，这点对他而言，是最为迷惑的。到底是敌人太过狡猾，还是京城衙门有所疏忽，怎会让这些人可以在他八扇门门主付明蕤的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恶，而且还是连环杀害少女！
    这说到底，是他付明蕤失职！
    付明蕤和尉迟镜北跑出来时，八扇门门前已经捕快骑马整齐站立，赵成的手中是两匹马分别给了王权和尉迟镜北。
    付明蕤看手中冰蓝色的簪子，这簪子如何带路？
    忽然，手中的簪子生出了一股拉拽的力量，若不是付明蕤此时握着这簪子，这簪子真当会直接飞了出去！
    付明蕤暗暗吃惊，当即扬鞭：“出发！”
    “是！”
    空寂的街道上，付明蕤一席人低调出了京城！
    云瑶和胖佛缓缓降落，漆黑的锅子在黑夜中是最好的隐形，他们在高空将下面的一切看个清晰。只见那两队人一前一后分别将李娟兰和蔺诗月送入了大宅深处。
    紧跟在，在宅子的东面一个隐秘假山树林之后，出现了亮光，有人将那里点亮了。细细一看，竟是一处祭坛！
    祭坛隐迹在圆形的围墙之后，连同这个隐秘之处的通道隐藏在假山里。
    整个祭坛呈圆形，周围四四方方的石碑耸立，石碑上凿刻着奇怪的图纹，石碑围绕一个圆形祭坛，祭坛上也是雕刻了各种图纹，还有五角星的花纹。
    “这些玩意到底谁想出来的？”云瑶看着连连摇头，那些符文根本不成章法，连个鬼都召不出来。
    “呵呵，自然是神棍。”胖佛双手合十而笑，“百姓愚昧，不想些神魔出来，骗不出他们的钱。”胖佛含笑摇头，即便是他知道的魔神召唤阵法里，也没有下面那一个。
    云瑶听了点点头：“也对，他们病了不信大夫，却信神婆，他们还不是去你们庙里讨香灰吃？”
    胖佛的面色尴尬了一下：“这个么……是让他们心安。凡是来讨要来香灰的，我们都会告诉他们要吃药，这病，必要药来医，这香灰，只是菩萨保佑药效更加灵验。这心里安了，病也好得快些。”
    “哼！”云瑶甩起脸，一脸看不起胖佛。
    点亮整个祭坛的是另一个老奴，老奴在点亮后便匆匆离开，扛着李娟兰的周虎他们先到了，将昏迷的李娟兰放在祭坛上。
    周虎淫笑地看昏迷的李娟兰，还是有点心虚地赶紧看看左右，快速给李娟兰再整理整理裙衫
    章疏俊立在祭坛入口处，全身紧绷，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虚汗也不由自主地冒出。宛若踏入这里，他就能看见及其可怕的事，听到恐怖的声音。可是，正如周虎所说，有些事，开了头，便无法回头。
    那一年，他也沉浸在那从未有过的兴奋与刺激中。那种罪恶所带来的刺激远远是青楼女子所不能给他的。
    可是，他没想到，在那之后……他们拿起了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开始诶梦魇纠缠，可是一次，又一次，他还是不能控制地跟随这他们，他无法摆脱这罪恶与兴奋所给他带来的痛苦与快感，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为什么会让他如此上瘾。
    但是，现在，他真的已经被这种感觉折磨到了极点，看着躺在祭坛上的少女，他的腿发起抖了，阵阵恶心不断上涌，让他难以在这里再多站一分，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他所熟悉的血腥味。
    “疏浚？”忽的， 他身后有人前来。
    章疏俊全身发冷地转身，正看到李达达也扛着一个少女前来。他吃惊了：“你们！”
    “嘿，会长说，一周年，必须是极品。”说着，李达达对章疏俊神秘一笑，扛着肩膀上被斗篷包裹严实的神秘少女进入祭坛。
    周虎看见也奇怪地上来：“怎么你们也扛了个回来。”周虎立刻淫笑，“哦~~今晚你们这是想给邪神大人加餐？”
    林火火也随之走出：“你们可知那是谁？”
    李达达将身上少女轻轻放在祭坛上，神秘对周虎一笑：“这女人，可是个极品，一路上我们可是连碰都舍不得碰，就为孝敬邪神大人。”李达达说罢，掀开了斗篷，当即，蔺诗月倾城清丽的容颜在月光之下曝露在了空气之中。
    当即，祭坛边的周虎和章疏俊都惊愕站立。
    “真是诗月！”云瑶在半空愤怒当即愤怒起身，“这群淫贼！混蛋！”云瑶咬牙切齿！
    小莴苣双手趴在锅沿，只露出他那双被绸布蒙盖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那五个血气缠绕的人影，那一团又一团血气就像是行走的红色蛆虫，让他全身毛骨悚然，其中，那个最大的蛆团正从一侧徐徐而来。
    小莴苣吓得慌忙缩回黑锅，不敢再看一分。那人才是真正的魔鬼，无论平时看见的恶鬼有多么可怕，但他已经看地习惯，但这个人，让他从心底感觉到了什么叫作邪恶，什么叫作杀人如麻。
    “小莴苣啊，你能不能看看，周围有没有尸体啊。”胖佛轻抚小莴苣的头，知道他现在很是害怕，但找尸体他最擅长。如果这些人真是谋杀少女的凶手，就必要找到尸体。
    一旦付明蕤他们前来，但寻不到尸体，那么这五个公子也至多是掳劫少女之罪，最重，也是掳劫官员之女，不会死刑，发配边疆几年，他们的父亲自会将他们弄回。

第五十九章 小莴苣加油
    但是，有了尸体就完全不同，这些人，必是死刑！
    所以，一定要有尸体！
    “小莴苣，加油！”云瑶伸手揽了揽小莴苣的肩膀，给他力量！就像先前尉迟镜北给她鼓励的力量一样。
    小莴苣双手紧紧抓着锅沿，鼓了鼓勇气，开始慢慢探出头，伸手向脑后，一点一点扯开了莲悠悠给他的这条，可以让他眼前世界清净一些的布条。
    白色的绸布从他眼前滑落，那双灰白透明的，犹如腐尸的眼睛显露在了清白的月光之中，清澈的月光照在他的双眼上，让他这双可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银白的月光，立时，让他原本让人畏惧的双眸宛若上好的月亮石一般，在星空中闪耀。
    他往下看去，当即，阴雾在他的眼中四起，孤魂野鬼四处飘荡，他们却是都围在这所宅子之外，一动不动，宛如立在宅子外的讨债鬼，永远不会离开，直到里面的人将孽债还清！
    那些孤魂野鬼齐齐抬手，指向宅子，微弱一根根钢针钉在了宅子的墙上，那一条条青黑色的手臂，都指在他们面前的宅子上，他们齐齐仰脸，似是知道小莴苣的存在一般，朝小莴苣的方向，张开了他们的嘴，发出了刺耳的喊叫。
    “啊————”
    小莴苣惊愕地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野鬼们会这么团结在一起，站在一处，共同发出哀鸣！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瘴气如同一条条白色的小蛇飞快从那些野鬼身周游行，冲入这个罪恶的大宅，它们齐齐涌向整个宅子的东部，正是那个隐蔽的院子。它们不断互相吞噬，撕咬，上演着最残暴的弱肉强食。
    幼小的瘴气很快被粗大的瘴气吞噬，粗大的瘴气突然又被周围的瘴气撕扯侵吞，它们一边彼此撕咬，一边又快速朝东部集中，宛如那里才是它们食物的源头，那里充满这美味的，无穷的恐惧，怨与恨，那些才是它们真正的美食，能让他们壮大的力量源泉！
    小莴苣在高空惊愕地看着，他还从未看到那么大规模的瘴气运动，宛如一场战争，又如一片巨大的浪潮，全数涌入东面那个地方。
    他顺着那些蹿行的瘴气朝院中看去，在那鲜红的五团血气的周围，纷纷站着十一个四肢残缺的女鬼，她们齐齐伸出手，指向祭坛的中央，那里阴雾喷吐，一条条瘴气化作摇摆的白蛇在祭坛的中央狂舞，宛若是一场狂欢的开始。
    他往祭坛中央看去，忽然，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浮现在瘴气之中，它们睁大了眼睛，猛然齐齐朝小莴苣看来，小莴苣当即瞪大了惊惧的眼睛！
    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他了！
    忽然，一条无比粗大如龙的白色瘴气从那祭坛的中央蹿出，他粗大的身体甚至填满了整个祭坛。他冲天而来，他的身上是十一双血红的眼睛！
    人不见，鬼不见。
    人可见，鬼亦见！
    小莴苣一旦摘下那条绸布，他身处的，将是两个世界，当他看见他们之时，他们也同样看见了他。
    而他身上那特殊的纯净之力，正是那些邪恶的东西所惧怕的。他们要将他吞噬，将他毁灭！
    这也是当初小莴苣不出九门的原因，除了九门有特殊的屏障可以让他眼前清净，更重要的，是九门可以保护他。
    “哎呀！小莴苣把孽障招来了！”孽障一出，云瑶立时也有所感觉。虽然她看不见，但是能看到空气中有无形的气流变换，那如同巨龙的透明气流正朝他们冲来！
    云瑶心中吃惊：“好大的一条！快要成妖了！”
    小莴苣的眼中，那条孽障之龙越来越近！但是，他依然鼓足勇气，指向祭坛中央：“她们……在那里，在祭坛下面。”
    “小瑶！你去救人！这条孽障我来引开！”说罢，胖佛推了一把云瑶。
    云瑶从锅中跌出，那瘴气便朝胖佛直直撞去！
    “胖佛你们小心！”云瑶在空中说完，直直朝院子中心跃去。
    小莴苣赶紧缩回身体，伸手一把握住了胖佛的脚腕，立时，胖佛进入了冥域世界，面前正是那条布满眼睛的妖龙飞来，胖佛也惊呆了：“哎呀呀，小莴苣，你给我引了条龙回来，我打不过啊~~~跑哦~~”胖佛掉转身，带着锅跑了……
    院子里，大家只觉忽然一股巨大的阴风从祭坛中央冲起，吹得飞沙走石，周围的火焰乱蹿，他们的衣袍飞扬。
    章疏俊全身轻颤地站立，他因为惊惧而惊慌胆颤地看着周围，会不会是那些女鬼找上来了？
    在那一阵怪风之后，整个院子却是静了。
    “这是谁？！”周虎全身都已经血脉喷张起来他还从没见过如此极品！与眼前的少女相比，那李娟兰简直是庸脂俗粉！
    “哼……”齐风扬笑走过全身冷汗的章疏俊身旁，“她就是蔺右相之女，蔺诗月！”
    齐风的一句话，让想摸蔺诗月的周虎当即吓得后跳，大惊失色，他面色苍白地看着齐风，瞬间吓得哑口无言！
    章疏俊听见齐风的话，也是惊立原地，惊慌大呼：“你疯了！你真是疯了！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怕什么？！”齐风冷蔑看惊慌的章疏俊，“我们做得万无一失，不会有人起疑的。即便是八扇门的付明蕤，也不会想到是我们！”齐风分外自得地说，“别忘了，我们有邪神大人护佑！”
    齐风的一句话，让原先那些还略有担忧的周虎等人也安下心来，脸上还浮出了自得的神情。
    齐风抬脸看看祭坛中央，圆形的祭坛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圭表，中间的柱子的阴影已接近子时。
    “时间快到了，我们开始，那女的下个月再用。”齐风指向李娟兰。
    “好咧！”周虎这次毫不怜惜地直接将李娟兰踢下了祭坛，伸手要将蔺诗月摆正。
    章疏俊在一旁看着已经目露兴奋的周虎，李达达，林火火和齐风，他的脑袋开始炸裂，那是蔺相的女儿！那是多么冰清玉洁的女孩儿！和那些放浪的女孩儿怎会一样！她的死不是活该！是罪恶！是他们的罪恶！

第六十章 大局定
    端木卿尘面前的一颗黑子忽然闪烁起来，端木卿尘双眉紧拧，看向那飘忽不定的命线，这一推，到底是正，还是邪。
    端木卿尘慢慢伸出了手。
    “慎重啊！”忽然，莲悠悠一声大呼把端木卿尘的心惊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推向那颗棋子。
    “这到最后了啊！”莲悠悠再次大喊一声。
    端木卿尘的心又是被一惊，立时转脸愤懑看莲悠悠，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小声点儿！”
    莲悠悠咧嘴坏坏一笑：“我是好心提醒你。这棋局到了最后，你这一颗子很有可能成为定局。”
    “自是要一子定胜负！我可不是那些犹豫不决的凡人！”说罢，端木卿尘毫不犹豫地推在了那颗黑子上。
    黑子当即不再闪烁，黑子依然是黑子，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安静。倏然！全盘白子闪起耀眼的白光，全部命线骤然消失，下一刻生命线倏然再次浮现，却是黑白分明！黑子连成黑线，白子连成白线，黑色白色，泾渭分明，不再互相相连！
    黑子在白子包围之中，白子如同光环将黑子完全圈紧。倏然间，一条闪亮的白线直射生门，端木卿尘的金瞳里，当即神光燃烧，比先前更加怔愣。
    “哎呀呀~~~承让。”莲悠悠对端木卿尘一拱手，“等我玩够了，再回去帮你打仗啊~~~”
    端木卿尘的金瞳怔怔看那条粗壮闪亮的白线，显然那颗子推不推，也已经无力改变蔺诗月活下去的命运，这盘棋局，其实早成定局！
    或许，在最初，在莲悠悠推第一颗棋子时，已成定局！而他站在这里，不过是陪她看了场戏，他只不过是整个棋局的一个看客。
    他上当了……他从答应她下棋定命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他的金瞳闪烁起来。莲悠悠一惊，立刻拉住他：“你别现在就走啊！你走了端木卿尘怎么办？”
    他此时已是不想多呆一分，站在这里多一秒，也会生出一丝深深的被莲悠悠拿捏在手中的无力感，他转身拂袖，薄唇只吐出四个字：“你抱得动。”当四个字从他唇中消失之时，他眸中的金火也随之消失，端木卿尘的桃花眼当即恢复了黑色，身体一软，徐徐倒下。
    莲悠悠横出手臂，端木卿尘倒落在她的臂弯之中，莲悠悠看看端木卿尘昏迷的脸庞，转脸看向那已定的棋局，扬唇一笑：“急性子真是不适合下棋，这棋还没完，就走了。哼……”
    那阴森的院子中，周虎，林火火，李达达都朝蔺诗月走去，目露淫光，他们要将她的身体摆正在这个祭坛上，要脱去她的衣衫，让她成为邪神的美餐。不，是他们的美餐！
    章疏俊终于受不了脑中那痛苦的折磨，冲上了祭坛，失心大吼：“你们疯了——我们都会死的——这是右相的女儿——我们会全完的——全完了——”他一边狂吼，一边推开靠近蔺诗月的周虎等人。
    周虎当即怒了：“你t才疯了！”
    齐风给周虎一个阴冷的眼色：“拖开他。”
    周虎二话不说就揪住了章疏俊的衣领，阴狠冷笑：“你现在还脱地了身？你可都有份！”
    “我是被逼的！被你们逼的！”
    “被逼的？”李达达和林火火也冷笑起来，“我看你那个时候也很爽啊！”
    章疏俊的眼神开始混乱，连连摇头，嘶吼：“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杀女孩儿了————”
    齐风的斗篷扬起，当即扣住了章疏俊的下巴，冷冷看他：“你给我清醒点！仪式还需要你！邪神不高兴，我们全玩完！想想你们全家！”
    章疏俊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空空然地望着前方。
    “邪神大人是不会喜欢你们选的人的！”倏然间，清凌凌的声音从天而降。
    齐风他们吃惊地齐齐仰起脸，当即看见一个少女从天而降，“轰！”一声落在蔺诗月身旁，扬手叉腰指向他们：“我已经通知八扇门付明蕤，他马上就要来！”
    “什么？！”当即，林火火和李达达一个趔趄，跌出祭坛。
    “完了……我们全完了……”章疏俊瘫倒在了地上。
    周虎立时看向齐风，齐风却是依然镇定，阴冷地笑了：“章疏俊掳劫蔺相之女，被我们及时发现，因不知身份，所以先救回齐府。”
    齐风此话一出，大家惊呆了，但随即，慌乱而凶狠的眼神也立时都定落在章疏俊的身上。没错，三人成虎，只要他们口径一致，章疏俊百口莫辩！更何况，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你们！”章疏俊全身颤抖地指向他们，“你！你们！”
    “对不住了兄弟。”周虎已经拔出了匕首，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中闪现寒光，“你一个人死，总比我们所有人死好！”
    “杀了那女的！”林火火和李达达也纷纷拔出了匕首，三人朝云瑶和章疏俊扑了上去！
    三把匕首同时挥落，云瑶正要抬脚踢开碍事的章疏俊，倏然，周围的火焰猛地蹿起，当即，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面上开始拉长，变得巨大，惊呆了站在祭坛上的云瑶，也惊呆了周围所有人！
    那黑影立在祭坛中央，宛若脚踏凡人的邪神突然降临！
    林火火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齐风激动地睁圆眼睛，当即跪在了祭坛前膜拜：“邪神大人……邪神大人————”
    其他人见齐风拜了，也立刻下跪。
    云瑶立时目露戒备，但实在看不出这阴影是怎么回事，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邪神大人，您终于出现了——”齐风激动地跪行向前，“我为您献祭了那么多少女……”
    “你那是献祭给我吗——”忽然，雌雄莫辩的粗狂的声音在这个院子里回响，云瑶怔怔看着，难道真有邪神？如果是邪神，她哪里干地过？应该叫悠悠姐姐来！
    巨大的阴影挥舞袍袖，当即整个院子的灯光乱舞，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凌乱，只有“邪神”大人的影子不动。

第六十一章 恶魔在人间
    “邪神”大人的黑影缓缓俯落：“你们是在自己爽————你们将这些少女先奸后杀，本邪神到底尝到了什么甜头？”
    登时，几个人呆滞跪在原地。
    “血！还，还有纯净的灵魂！”齐风急急说。
    “哼哼哼，哈哈哈——”“邪神”大人扬天大笑，骤然拂袖，当即黑风四起，吹乱齐风他们的发丝，“我要灵魂有个屁用！你们这些让我倒胃口的人，杀人赖在我的头上！大鱼吃小鱼，我是神，神吃神，魔吃魔，凡人的灵魂，有什么用——”
    云瑶瞪大了眼睛，越看那个邪神的身影越觉得眼熟。按道理，出现邪神她应该全身戒备才是，可是不知为何，她竟是一点也不惊慌害怕，反是感觉有些亲切。
    “邪神”大人转脸看向云瑶：“人间事，人来管，你留在这里，成了人证，上堂作证，你无法自圆其说。你叫的人快到了。”
    云瑶大惊：“悠……”
    “快回去吧！”“邪神”大人拂袖指向远处。
    云瑶笑了：“是！对了，尸体在祭坛下！”说罢，她飞身跃起，这里有莲悠悠看着，谁还能逃离？
    众人登时目瞪口呆。面前的邪神大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惊讶之时，倏然假山口传来了脚步声，他们看向入口时，当即两个翩翩少年一冲而出，正是付明蕤与尉迟镜北。
    随即，二十个八扇门捕快也随即涌入，迅速将齐风他们几人围起。
    尉迟镜北一眼看到了蔺诗月：“是蔺小姐！”他当即冲了过来，顾不得男女之别，抱起了蔺诗月走下祭坛！他心中万分惊讶，怎么会是蔺小姐。随即，他又看到祭坛下方另一个少女，那应该才是云瑶一直追踪的少女。
    而付明蕤看着院中的那几人时，也已经陷入了巨大的震惊！齐风，可是刑部尚书之子！
    齐风等人立时看向祭坛，发现那个巨大的黑影早已消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刚才的一切宛若只是他们几人的幻觉，整个院子里，那个神秘少女消失了，“邪神”大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几人和蔺诗月与另一个少女。
    如果是这样，或许，付明蕤会相信他们的话。
    他们竟是从“邪神”大人出现的惊讶之后冷静下来，纷纷偷眼看齐风。
    齐风冷静起身，故作紧张看付明蕤：“付门主，你来地正好，有人掳劫……”
    就在他的话尚未说完之时，忽然“轰！”一声巨响，他们身旁的祭坛居然炸了！碎片四散溅落开来，砸落在了正要说话的齐风身上，也砸在了周虎，林火火和李大大的身上，当即，一股浓浓的尸臭弥漫了整个小院，让人作呕！
    付明蕤和赵成他们全都捂起了鼻子，这股味道他们最熟悉不过，付明蕤当即率领众人上前，被石块压住的齐风他们再也无法阻挡付明蕤他们的脚步！
    只见祭坛中央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王权和赵成拿起火把照入深坑，当即，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怒不可遏！
    尉迟镜北也将蔺诗月放在一旁上前，在看到深坑内的一切时，俊逸的脸上剩下的，只有惊愕。
    整个院子，瞬间静了。
    所有人站在深坑边变得沉默，因为愤怒至极而沉默。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拳头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只见昏暗的深坑里，是一具又一具赤膊的少女的尸体！她们无不被开膛破肚，胸脯挂落身体两边，白色的皮肤染满血渍，双眼圆睁，透出了她们死时是多么地痛苦与绝望！
    而在第一层少女尸体的下方，更是可见已经腐烂的又一层尸体，蛆虫满布，森森白骨从这些尸体中若隐若现。显然在它们之下，还堆积着无数已经化作白骨的尸体！
    围在深坑周围的人都哽咽了。他们见过无数尸体，可是，在这里他们见到的，不是谋杀，而是，屠杀，这里，是一个屠宰场！
    他们无法想象这些少女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经受着怎样的痛苦。这里，对那些少女而言，简直是人间炼狱！
    做出这种事的还能算是人吗？！是恶魔！是人间的魔鬼！
    他们更多的愤怒是对自己，这里有那么多无辜少女被屠杀，他们却不知，这是他们的失职，他们八扇门如何向信任他们的京城百姓交代！
    “全部抓起来！”付明蕤发出沉沉的命令。
    “是！”众捕快怒不可遏地立刻将齐风五人拘捕，李达达，周虎，林火火和章疏俊已是面色苍白，目光空洞。
    “呵呵呵……呵呵呵……报应……报应……”章疏俊呆滞地轻笑。
    齐风却朝章疏俊大吼：“全是因为你意志不够坚定！邪神大人才抛弃了我们！”
    “齐风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全害了！连邪神大人都说了！不要吃你吃剩的菜！奸杀少女，你等着抄家吧！我们全得抄！”章疏俊眼神疯癫地看向林火火所有人，“我们全玩完！全抄家！哈哈哈哈————”
    大家都沉默了，齐风此时才双目空洞地跌坐在地上，而他担忧的却不是祸及家人，而是，邪神大人为何就这样抛弃了他，他不禁呆滞自喃：“我到底哪里错了……我到底哪里出错了……”
    尉迟镜北看向四周，不见云瑶，云瑶到底去哪儿了？
    付明蕤看地上的蔺诗月，看向尉迟镜北：“尉迟镜北，蔺诗月失踪，蔺相必定着急，想必现在御林那边也都在搜寻她，你带她回去。”
    尉迟镜北回过神，点点头：“知道了。”尉迟镜北略带失意地抱起了蔺诗月，大步离开。
    “尉迟镜北。”付明蕤叫住了正离去的尉迟镜北，尉迟镜北转脸看他，他面露严肃与郑重，“此案牵涉重大，若是他人问起，请你暂时保密，我自会向皇上禀明。”
    尉迟镜北当即怒不可遏：“这么大案子，你居然还要隐瞒！你是想给这几个混蛋一条活路！就因为他们的父亲是你父亲的派系吗？！”
    倏然间，所有在忙碌的捕快停下了手，赵成与王权也面露愤懑，他们齐齐看向付明蕤，付明蕤依然沉着沉稳。

第六十二章 案情重大
    付明蕤认真看尉迟镜北：“是为了不引起京城百姓恐慌。你尉迟镜北成为了整个事件的见证者，这案子在皇上那里，如何瞒得住？且受害者还是右相之女！”
    尉迟镜北怔住了神情。
    付明蕤轻叹一声，转身看向众人：“大家小心点，每一具尸体，都是重要的证物！”
    “是！”
    尉迟镜北看着付明蕤那沉着指挥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案的确牵涉重大，而京城又是龙蛇混杂，若是引发恐慌，后果势必不堪设想。
    尉迟镜北脸微微臊红了一下，还是完成自己的责任要紧，赶紧将蔺诗月送回御林！
    这个晚上，刑部尚书齐瑞东郊的私宅被八扇门重兵包围，从尸坑里一共搬出了十一具女性尸体，八扇门的三个仵作全被从床上叫起来，现场验尸。经过查验，少女们都是被先奸后杀，挖出了内脏，生前受到了极大的与痛苦折磨，让在场的人无法落泪愤怒。
    尚未动刑，章疏俊就全招了，那些少女不仅被折磨，而且是活着的时候被开膛破肚，只因齐风说恐惧与痛苦会让邪神更加高兴。
    大家听闻后无不惊骇，这世上何来邪神？齐风就是邪神！
    端木瑾翃带领御林军搜查整座山的时候，尉迟镜北抱着蔺诗月匆匆回来了。端木瑾翃见状当即迎上尉迟镜北，忧急地看向蔺诗月：“怎么回事？！”
    尉迟镜北也着急反问：“右相大人呢？蔺小姐被人迷晕了。”
    “什么？！”端木瑾翃当即怒不可遏，从尉迟镜北怀中直接接过蔺诗月朝御宴大殿大步而去。
    尉迟镜北疑惑之时，尉迟倩儿他们纷纷前来，将他围起。
    “小伯伯你怎么回事？”
    “是啊，你不是跟云瑶走了吗？怎么又跟蔺小姐回来了？”
    尉迟镜北也是着急：“哎呀，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得去跟右相说明情况”尽管付明蕤让他对外保密，但作为受害者的父亲蔺敬之，他有权知道。
    尉迟镜北匆匆跟上端木瑾翃，进入大殿时，他也吃惊不小，大殿里，居然皇上都还在。
    “快传御医！”端木瑾翃怀抱蔺诗月大步入殿，众人都因为他这句呼喊而看向他，立时，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小妹！”蔺书纶立刻冲了过来，着急地看端木瑾翃怀中昏迷的蔺诗月。
    蔺敬之也急急起身，付坤目露惊讶，姚广也匆匆搀扶蔺敬之，成帝在御医的看护中好了许多，目露安心。
    端木瑾翃将蔺诗月轻轻放在筵席上，御医早已匆匆过来，成帝也立刻表达关心：“蔺小姐到底怎么了？”
    “启禀皇上！”尉迟镜北忽然上前一步，义愤填膺，“蔺小姐在花灯会上被人迷晕掳劫了！”
    尉迟镜北此话一出，当即全场哗然！
    成帝面露吃惊，登时大怒：“谁敢在朕的花灯会上掳人！”
    付坤面露深沉：“尉迟少将，此话当真？此事非同小可！”
    尉迟恭山也是大惊上前：“镜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御林花灯会全是御林军，谁那么大胆子敢掳人？”
    端木瑾翃也阴沉着脸盯视尉迟镜北。
    尉迟镜北本想直接说出来，但还是忍下：“此案付明蕤大人已经在查办，凶手也已经抓获，付大人说他自会向皇上汇报！”
    成帝一个头两个大，先看向御医，御医向他回报：“蔺小姐的确是被迷晕，身体并无大碍。”
    “月儿……”蔺敬之手握蔺诗月的手，痛心疾首，当即向成帝下跪，“小女险入贼人之手，还请皇上为臣做主！”
    成帝也是胸闷无比，当即答应蔺敬之：“右相你先带爱女回府休息，明日付明蕤前来回报，朕唤人传你，必给你一个交代！”成帝也看向众人，“既然此案付明蕤已经接收，众卿先先回府休息。”
    “是。”
    付坤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安，尉迟恭山骄傲地看着自己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蔺家女儿是他儿子救回来的。
    姚广匆匆扶起蔺相如：“右相大人，您快回去休息。”
    蔺书纶也抱起了依然沉睡的蔺诗月。
    忽的，端木瑾翃上前一步，目露坚定：“父皇，此案重大，皇儿恳请督办！”
    成帝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老三会对此案如此重视，他心中带出一丝喜悦，三皇儿对此事的上心，让他这胸口的怒气终于有所消散，有人胆敢在御林军眼皮子底下掳劫朝廷要员之女，等同于在他皇宫内造次，是在藐视他成帝，让他如何能不怒，当即同意端木瑾翃督办蔺诗月掳劫一案！
    下山时，尉迟镜北告知端木瑾翃付明蕤在东郊齐瑞私宅，听到此，端木瑾翃已是深感事态的严重，因为已经牵涉到了朝中正三品尚书！
    付明溯在马车上已是久等父亲许久，快过子夜怎么还不见父亲下来，也不见三弟下来。他再次探出头，正看到付坤缓缓前来，他立刻掀帘迎上。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付明溯已察觉付坤脸上的凝重。
    付坤深索双眉：“有人在花灯会掳劫右相之女，现在蕤儿正在查办，我担心这事儿……”
    “跟我们的人有关？”付明溯不由也担忧起来。在花灯会上都是三品大元以上的官员，而这其中又属付坤的人最多。而掳劫右相之女这种事，怎么想，都像是他们的人做出来的。
    但是，为何要掳劫右相之女？即便付坤再与蔺敬之为敌，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此事虽然尚不明朗，但付坤的心底，已是隐隐不安。
    明月之中，一个黑点飞跃而过，胖佛念起心经，立时佛光护住黑锅全身，小莴苣躲在他的身后，这条孽障之怪果然巨大，胖佛做了那么多场法事，也从未见过如此粗壮的孽障，若再不铲除，降成妖魔。
    若是平常，他定不是如此孽障之对手，但如今，他有了锅，打不过，倒是可以逃得快。他隐隐觉得莲悠悠这次下凡，赐他们法器，或许是因为人间将有浩劫。就凭他们原来的兵器与实力，或是无法匹敌。

第六十三章 十一具尸体
    想到此，胖佛心中的忧虑更多一分。平日他那颗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心，在这个猜测之中也不由沉了一分，心有了尘埃自是会沉，但愿他猜地有错，莲悠悠不过是闲得慌，下来溜达一圈。
    “啊————”巨大的孽障也他们身后嘶吼，身上那十一双血红的眼睛倏然圆睁，紧跟着从孽障身上蹿出，像是一只只虫子朝胖佛扑来，每只眼睛还黏连在瘴气的身上，拖出了一条条白色的肉条，极为恐怖。
    “阿弥陀佛，看你有多长。”胖佛又升高了一分，那些眼睛在如同无数女子痛苦的尖叫与嘶吼中扑来。倏然，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飞速缠上了整条瘴气，如同一条黑色的绸布将整条瘴气猛地缠紧。
    紧跟着，一个头颅的黑影从瘴气的头部浮现，看向胖佛：“回九门。”
    小莴苣欣喜地笑了，他的眼中看见的，正是莲悠悠。
    “遵命。”胖佛笑呵呵转身，跑哦~~~
    黑影猛地收紧了身体，如同整条黑色的绸布倏然抽紧，瘴气在黑布中挣扎，嘶鸣，下一刻，就被勒成了碎片，纷纷化作白色的，细小的瘴气在月光中四散逃散。，只留下漂浮在空气中的二十二只血红的眼睛。
    黑影依然立在月色之中，看着那漂浮的二十二只眼睛：“回去吧，你们的尸体被人找到了，明日即可伸冤。”
    二十二只眼睛齐齐地眨了眨，红色从眼中褪却，倏然泪水缓缓涌出，如同细雨一般从天空坠落。
    端木瑾翃呆滞地立在尸坑边，他远远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如此重大，更没想到屠杀这些年轻少女的，居然都是朝廷要员之子！
    忽然间，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冰冰凉凉的细雨洒落在端木瑾翃的脸上，带出丝丝阴冷，宛若是那些少女冰冷绝望的眼泪。
    端木瑾翃摸了摸脸上的雨丝，那阵雨却是转瞬消失，一切又恢复如常。但是那冰凉的雨丝却就此留在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为这些少女悲恸，愤怒。
    付明蕤已经初步验尸完毕，既然由端木瑾翃督办，他即向端木瑾翃请命：“三殿下，此案实在重大，还需皇上来定夺！”
    端木瑾翃闭眸深叹，他忽然明白端木卿尘的《人性论》。在京城繁华的表面之下，到底掩盖了多少这样的罪恶？为何昌盛太平世界，会滋生出了这些邪恶？！若他能执政，他必要严查严惩京中之罪，还京城太平，还百姓安居乐业！
    天机仪中，莲悠悠伸伸胳膊，扭扭腰，长舒一口气，那人走得实在太早，殊不知在棋局开始之时，他们二人也已入棋盘，成为其中一颗棋子。
    “啧，真没耐性，没下完就走了。”莲悠悠轻轻一叹，看面前的每一颗白色棋子，目露温柔，“今晚你们都辛苦了。”
    忽的，一颗白子又闪烁起来，莲悠悠微微挑眉：“嘶……又闪了，恩，不过，你是另一盘棋了。”莲悠悠抬手拂袖，棋子紧散，时间正好停在子夜。
    莲悠悠打横抱起了端木卿尘，悠然抬步，渐渐消失在了这片黑色的世界之中。倏地，一颗，又一颗光点缓缓浮现黑色世界，宛若又是一副棋，开始上演。
    幽川扶着额头拿着酒杯，只觉脑阔疼，这三魂六魄被分开时疼，合拢时，也疼，头还晕晕的，自己居然做了几十年傻子，真是丢光了他冥王的脸。而且，最让他胸闷的是，他居然在莲悠悠面前光了！
    这一想，他更是抬不起头，眼前不断浮现莲悠悠将他一眼看光，转身捂脸的画面，而他居然还站在那里继续傻笑，光着身体在莲悠悠面前晃，他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莲悠悠了。
    “川你在心烦什么？”凛霆钧瞥眸看他，黑焰郁闷地喝酒，在上面，只有亘古和他，现在可好，越来越多！爱上女神真心累！
    幽川没有说话，他也不想说话。他居然在情敌面前做了那么久傻子，真t丢脸！自己做傻子的时候为什么不聪明点！
    “幽川，你好回冥域了。”黑焰沉沉说，“再不回去，你的冥域要被人抢了。”
    幽川抬眸狠狠瞪向黑焰，黑焰眯起蓝眸，也是神情阴冷：怎么，不服气，不服来战啊！
    幽川对于黑焰那挑衅的眼神不以为意，宛如将黑焰当作不过是个孩子，他作为初代魔神，是不会与这种乳臭未干，只有几千岁的毛孩子计较。
    所以，他只看向凛霆钧：“你又是怎么回事？神身呢？”
    凛霆钧丝毫不稀罕地抿抿唇：“留上面了，谁爱穿谁穿。”
    幽川目露大惊，显然不相信凛霆钧会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吱嘎。”忽的，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男人一只黑猫不约而同地看向秘境门口，正见莲悠悠怀抱端木卿尘而来，登时，秘境之内，风云变化，杀气升腾。
    幽川第一个飞离了座位，朝莲悠悠而去。黑焰一见，也是紧跟而上。只有凛霆钧依然镇定端坐原位，轻轻一笑，给自己倒上了酒，发出轻叹：“啧啧啧。”
    莲悠悠随手将端木卿尘扔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面前倏然黑影落下，那阴冷的熟悉的煞气也随之笼罩她的全身。
    莲悠悠抬起脸，倏尚未开口，便已经被来人用力拽入了怀中，一声深深的呼唤也随即而来：“苒儿……”
    莲悠悠立在他的怀中微微发怔，脸上被安心的微笑覆盖：“你没事就好……”
    “谢谢你……”幽川深深拥紧了莲悠悠，将几千年对她的相思化入这紧紧的拥抱之中。
    “放开她！”黑焰在一旁愤怒跳脚，只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幽川，“嗯————”黑焰呲牙咧嘴，利爪蹿出。
    幽川的面色立时阴沉，放开莲悠悠阴冷盯视完全是个小不点的黑焰，黑焰也眯起蓝眸狠狠盯视他。
    “小小宠物，也陪在此叫嚣！”幽川冷沉的话音充满了当年魔神之主的阴煞之气。

第六十四章 太子放得下
    黑焰当即全身肌肉暴突，骤然变大，张开血盆大口，朝黑焰喷吐火热气息：“你投降神域，你也不配————”
    凛霆钧在原位淡淡一笑：“所以，你们都不配罗~~~啧，我还有心让你们做悠悠的男人，你们还自谦了，悠悠啊，这可不是我不让你娶别的男人啊~~~”
    幽川和黑焰同时怔住了身体，黑焰开始老老实实变小，幽川也是一脸阴郁，他们对凛霆钧有所忌惮。
    莲悠悠斜睨凛霆钧一会儿，心中也是暗笑，随即看向幽川，目露正色：“谛听背叛你了。”
    幽川却是沉吟了一会儿，仰起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背叛的不是我，是你们。”幽川落眸看莲悠悠，黑色的瞳中是深深的忧虑，莲悠悠微微吃惊，神色也难掩凝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黑焰跃上石桥的栏杆，沉沉看幽川。
    “谛听护主，不想接下去的事让幽川参与~~若是赢了，九天给幽川，若是输了，他一人承担全部责任~~”凛霆钧悠然而语，红唇微扬，慵懒之中，又带出了然于一切的镇定自若。
    黑焰微露吃惊，看向幽川，幽川沉默地点点头。
    不管如何，谛听对幽川这份忠心，让人感动。
    黑焰沉下黑脸：“这么说，谛听投降并不心甘。”
    幽川反观黑焰：“你现在心甘了？”
    黑焰蓝眸圆睁了一会儿，幸好脸黑，看不出他脸红：“我，我怎么会心甘！所以本尊才看不起你，投降神域！哼！”
    “哼。”幽川轻笑一声，“好，悠悠放他回魔神域。”幽川笑看莲悠悠，笑容中还带一分迫切，宛若巴不得赶紧送走黑焰。
    莲悠悠眨眨眼，转转眼珠子，似是真的认真考虑。
    黑焰当即蓝眸喷火：“老子不走！老子要在神域忍辱负重！夺神域神主之位！”黑焰不甘地嘶吼，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当真。因为，谁也不会把自己的目的这样吼出来。
    听见神主之位，幽川不由忧虑，看看莲悠悠，再看看悠然喝酒的凛霆钧：“你们都下来了，上面是谁？”
    莲悠悠“噗嗤”一笑，瞥了黑焰一眼，看幽川：“是他弟弟。”
    “啊？”幽川愣在原地，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婆，那个男人你怎么处理啊~~~”凛霆钧隔着莲池慵懒地喊了过来，一声老婆也是在告诉桥下的两个人，他，现在是莲悠悠名正言顺的丈夫。
    这一声老婆也让幽川与黑焰，面色同时阴沉下来，露出了同样的阴郁表情。
    莲悠悠蹲下笑看端木卿尘：“他想看，就让他看看，今夜可是中秋。”莲悠悠对昏迷的端木卿尘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呼……”
    莲悠悠退回身形，笑了笑，起身看向幽川：“我们喝酒去。”
    “好。”
    二人走落白玉石桥，独留黑焰继续看着端木卿尘。
    沁人心脾的莲香钻入了端木卿尘的鼻息，他缓缓醒过来，入眼却是黑焰阴冷的蓝色的眼睛。
    “黑猫？！”端木卿尘蹦跳起来，当即，被眼前的景象所惊，随即，就如付明蕤所猜测的那般，激动地狂跳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仙境！仙境！明蕤！明蕤你快看！”端木卿尘扭头看身后，发现没人。
    “恩？明蕤？明蕤！”他又来开秘境之门，往里面喊去，“付——明——蕤——”
    “吵死了！”立在一旁的黑焰嫌弃地说，端木卿尘回头看看黑焰，桃花眼当即眯起：“你果然会说话。”
    “哼！别找付明蕤了，他已经被抹掉记忆扔出去了。”黑焰蓝眸冷撇，“如果你再吵，把你也抹掉！”
    端木卿尘当即桃花水眸圆睁。
    黑猫冷冷转身，在前领路。
    端木卿尘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当走到桥下看见莲悠悠时，端木卿尘立时兴奋无比，提袍飞奔而来：“悠悠！我给你带礼物来了，中秋快乐！”端木卿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盒，放在了莲悠悠的面前，丝毫不将莲悠悠身边两个男人放入眼中。
    无论莲悠悠是跟凛霆钧是否有请，都不会影响他送莲悠悠礼物。
    立时，寒气开始在幽川身上升腾，他奇怪地看着凛霆钧，他怎能忍。凛霆钧倒是依然含笑，还饶有兴趣地看那个锦盒。
    “悠悠啊，既然太子送你礼物，你打开也让我们看看。”凛霆钧笑看莲悠悠。
    莲悠悠打开了锦盒，里面却是一枚心型的红宝石戒指，美丽的红宝石如同端木卿尘那热情似火的感情，完美的心型恰似主人将自己那颗赤诚之心送入莲悠悠的手中。
    端木卿尘目露紧张，盯着莲悠悠一动不动。
    莲悠悠笑了：“好，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端木卿尘长舒一口气，莲悠悠能收下他这份礼物让他很开心。
    莲悠悠取出戒指戴在了手指上，给凛霆钧看：“怎么样？”
    “恩，不错，你这次下来还没一件像样的首饰，现在有了。”凛霆钧伸手握住莲悠悠的手也是细细端详，满意点头。
    凛霆钧平稳的语气让端木卿尘却心中迷惑。不是说莲悠悠与凛霆钧一起？那他们应是情侣，凛霆钧为何对他送莲悠悠礼物而不愤怒，反而一旁的傻子何仕麒与那只黑猫杀气腾腾。
    “你以前也很少戴首饰。”凛霆钧继续说着。
    莲悠悠也是淡笑点头：“杀人不方便。”
    端木卿尘心中一紧，他们之间的氛围，给他一种恰似老夫老妻之感，而且，莲悠悠说的杀人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他的后脖子又莫名地开始发凉。
    忽的，他想起了付明蕤，作为死党，他还是要关心一下自己兄弟：“悠悠，明蕤有没有把礼物给你？”在与莲悠悠的感情上，端木卿尘送出那份礼物时，已然放下。莲悠悠能收下他这份礼物，而且喜欢，他已是心满意足。
    他与付明蕤不同，他比他更拿得起放得下，也是性格使然。他自知在莲悠悠这里，自己的身份仅能为友，他有他太子的职责，他的身上有诸多牵绊，又怎配得上获得女神垂青？

第六十五章 如何结案
    莲悠悠想起，从怀中取出了簪盒，打开一看，登时面色下沉。
    端木卿尘察觉莲悠悠面色有异，马上上前，发现簪盒里是一支异常精美的银簪，银簪上宝石堆砌，如此华贵的簪子恁是任何少女见了都会喜欢，因为价值不菲。但与莲悠悠却是完全气质不符。
    看到这样一支“俗不可耐”的银簪，端木卿尘已知莲悠悠为何不喜，心里也是连连有头，这个兄弟，他是扶不起了。同时，他也觉得疑惑，他兄弟他清楚，不至于啊，付明蕤再不懂女人心，也不该选一支如此粗俗的簪子给莲悠悠。
    付明蕤的眼光端木卿尘还是相信的，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啧，嘶……”凛霆钧微微拧眉，“这簪子，也太打发了，你还收了，不过，倒是可以当了，换点馒头。”凛霆钧悠然而笑，那笑容里，却是多了看好戏的神色。
    莲悠悠将簪盒直接丢回端木卿尘面前，沉脸不悦：“告诉付明蕤，下次送我礼物走走心！要跟你学学，不要找个女人来挑簪子，如此敷衍！”
    端木卿尘当即瞠目结舌，感情这簪子还不是付明蕤自己选的！
    当即，他脚一跺：“你们把他记忆抹地好！活该！”端木卿尘秀目园睁，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兄弟，真是病入膏肓，他救不了了！
    随即，他谄媚地笑看莲悠悠：“悠悠啊，你看我的礼物不错，你能不能别抹了我的记忆，我保证不说！”端木卿尘做出对天发誓的姿势。
    幽川嫌弃地看他一眼，宛如在嘲笑他的发誓。
    凛霆钧亦是不言，黑焰只是盯视莲悠悠，刚才莲悠悠不在，他们把凛霆钧记忆给抹了，但现在，莲悠悠在了，毕竟是与她相关的男人，他们当着面不好搞。
    莲悠悠笑眯眯看端木卿尘：“放心，你还有任务。”
    端木卿尘一愣，就在这时，秘境之门咣当被踢开，云瑶的声音随即而入。
    “悠悠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云瑶激动地飞奔而来，身后是背着小莴苣的胖佛。胖佛笑眯眯地将小莴苣放下，他那点佛法果然不行，最后还是得靠莲悠悠。
    云瑶跑到莲悠悠身前，撑在桌面上，兴奋不已：“悠悠姐！最后的那个是不是你？是不是？！”
    莲悠悠悠然一笑，抬手指向端木卿尘：“你最好跟太子说明一下情况，不然我担心他早上回去会被他皇上活活打死~~~”
    端木卿尘目瞪口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到他父皇会打死他！
    云瑶也迷惑地看着端木卿尘，他怎么来了？
    就在大家迷惑之时，姚广大人也迷惑地回来了，看见秘境里的端木卿尘时，变得更加迷惑，眸中还带出了一分郁闷。成帝因为端木卿尘开溜震怒，而太子却在这秘境里，若是让成帝知道，他还不是吃不利兜着走？
    众人终于会和，今夜的谜团，在这里，开始慢慢解开。
    日上三竿，今日的早朝气氛有些沉闷，重臣都看出成帝的心不在焉和心情沉重，但又不知为何。
    再看蔺相一脸忧愁，付坤的满腹心事，即便平日朝堂上最活跃的姚胖子今天也是沉默寡言，而对面的尉迟老将军更是浑身杀气，怒不可遏！大家更是不敢随便多言。
    整个朝堂，几乎静默无声。被一种无形的阴沉的力量笼罩，就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巨石重重压落一般。
    付坤从尉迟恭山和姚广的神情上推测，他们必是已知真相。
    散朝后，成帝便马不停蹄地直接赶往御书房，蔺敬之，付坤，尉迟恭山和姚广都一起跟随。
    已有人回报，付明蕤和端木瑾翃已经到了御书房。如果付明蕤没有朝堂上公开这个案子，说明牵涉必然重大，需要他来定夺。
    一个皇帝当得有多累？一天都没得舒坦，整日整日糟心的事。
    成帝带着杀气进入御书房，只见付明蕤已经垂首恭立，端木瑾翃因为督办也是一夜未眠，手中是一本厚厚的折子。
    成帝端坐御书房龙案之后，蔺相四人分立两旁。
    端木瑾翃沉重地递上手中的奏折，一言不发，成帝接过后，也感觉到事态严重，他缓缓翻开了奏折，登时龙颜大变，这越看越愤怒，越看脸色越白！
    付坤看着成帝的神色，心中便已经开始发沉。因为昨晚老二一直办案，付明溯这边也不好打探。所以，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至今不知。即便昨晚后来老三回来，付明晖也是只知右相之女忽然失踪了，他一直在帮忙寻找，倒是给七公主留下了好印象。
    老三能得到七公主的青睐本是好消息，可是他的心依然因为这个案子而悬着。
    “一群畜生！”成帝大怒地甩出了奏折，付明蕤立刻下跪。
    “皇上息怒——”
    梁公公匆匆上前，抚拍成帝后背。
    付坤上前一步捡起了奏折，这一看，也是目瞪口呆，怒不可遏！
    【刑部尚书之子齐风信奉邪神，伙同上护将之子李达达，中书令之子林火火，司乐府司长之子章疏俊与京城东城校尉之子周虎于每月十五少女，并将其活挖心脏，众人分食。自去年八月十五至今，被害少女共有十三名之多！被杀害有十一名！仅二人存活！其行之可怖，其性之恶劣，令人发指！】
    付坤的双手不禁轻颤起来，这一页上，涉及了朝中三个重臣，两名京城重要官员，让成帝如何不怒？让他如何不怒？！
    这些官员，无不都是他精心栽培，能够坐上如今的位置！他已经失去了户部尚书，如今，这个刑部尚书也保不住了！
    “简直是畜生！”立在他旁边偷看许久的尉迟恭山终于忍无可忍，从付坤颤抖的手中抢过奏折继续看着。根据章疏俊招供，这些少女除了第一个嫣慧是从去年中秋花灯会骗来，其余少女不是穷苦人家之女，就是被卖去青楼，尚未破身的少女，所以在京城府尹那里，仅有嫣慧这一起报案。
    而在京城，许多穷苦人家女孩失踪都少有报案，更莫说是从青楼里买来的少女，可见齐风等人行事深谙京城法规，才能钻这律法之隙。

第六十六章 太子驾到
    青楼买卖女子，不合法，但，也不违法。在乾朝，本就男尊女卑，平日贵胄之间尚可互赠小妾，或将女子随意赠送买卖，这青楼，就更无人问津了。
    成帝坐在龙案上，头痛欲裂，耳鸣阵阵，他久久不言。
    付坤也是失神立在一旁，牵涉重大，如果这案子先到他的手中，他或许还能保住一个刑部尚书，用弃车保帅的办法。
    但现在，谁，都保不住啦……
    “左相……”成帝疲惫地开口，整个人如同掏空了一般地疲累，胸口还在痛，昨晚的病痛今天因这个案子更加重了一分，“这案子……你怎么看……”成帝手扶额头，无力地问，声音也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付坤也有些无法站稳，成帝问他，便知道这些人是他的人，让他自己来表态。
    付明蕤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心中默默一叹低下了脸。他知道这一查办，父亲简直是损兵折将，又折损了一股重要的势力。皇上这边将来在任命刑部尚书一职时，也不会再录用他父亲推举之人。
    至少，这几年，父亲在皇上这边，将会进入冰点时期。
    “谨遵……圣裁……”付坤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
    整个御书房再次陷入长时间的安静，成帝只觉今日心力格外疲惫。他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付明蕤：“付明蕤，这案子，是查的，你觉得该如何判？如何告知百姓？”
    付明蕤全身一紧，垂首抿唇不言，这个案子决不能如实宣布。信奉邪神，为向邪神献祭而奸杀少女，活吞心脏，每一个情节都会被百姓无限放大，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更何况，这些作案的全是朝中要员之子，如此又会放大了一分。
    若是到时被有心之人利用，群情激动，那整个京城就会陷入骚乱之中，后果无法想象！
    “论奸杀来判！”忽然，清澈响亮的声音传入压抑安静的御书房，端木卿尘大步而来。
    成帝听见端木卿尘的声音终于从手掌中抬起脸，但面色变得更加阴郁和难看。
    端木瑾翃微微吃惊，端木卿尘昨晚不在，怎么此时却突然出现了？
    姚广偷偷瞟一眼端木卿尘，两人昨晚已经对好了口径。
    “，奸杀，也是死刑。”端木卿尘站在了端木瑾翃身旁，端木瑾翃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是来自于太子这个身份所给他带来的压力。
    成帝终于慢慢看向端木卿尘，暗暗吃惊他似乎对整个案子十分了解。
    “至于邪神那部分，还是莫要提及较好。”端木卿尘也目露凝重，“朝中重臣，信奉邪神，这让百姓还如何相信我天朝百官？如此愚昧之行，简直有损我天朝国威！更失民心！”
    成帝赞同点头，心中从昨晚到现在的憋闷总算少许纾解。
    端木瑾翃一脸阴沉地立在旁边，端木卿尘来的课真是时候，哼！就这样抢了功！
    成帝沉脸看端木卿尘：“你知道回来了。”话音虽然沉闷，但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愤怒。
    端木卿尘此时不敢再嬉皮笑脸，因为此案重大，也让他心里愤怒沉痛，他也无心再与成帝扯皮。他正色道：“昨晚三弟督办八扇门付明蕤办案时，儿臣其实身在九门，相助明蕤破案，付明蕤，是不是云瑶来通知你蔺小姐被劫地点的？”
    付明蕤顺着端木卿尘的话点了点头，因为，这是事实，随后，云瑶那支发簪也不知何时消失，想必应是回到了莲悠悠的手中。
    端木瑾翃立时吃惊，心中登时不甘，没想到昨晚又让端木卿尘抢先了一步！这个九门，到底是什么地方。
    付明蕤在想起莲悠悠之后，陷入了失神，其他人再说什么话，他再没听见。他第一次如此，只因端木卿尘说他一直在九门，而他……却被抹去了记忆，扔在了九门之外……
    “父皇，毕竟是奸杀了十一个少女，所以还是要重判，你看将那五人斩首，刑部尚书等人革职，贬为庶民，永不入京城，此方能平民愤。”端木卿尘义愤填膺地说，“虽说罪不及家人，但此案性质如此恶劣，养不教，父之过！齐风等人会做出如此恶行，他们的父亲怎无责任？！这次的严判也是在敬告朝中官员，莫要疏于对子女的教育，否则，一样会受其牵连，官帽不保！”
    端木卿尘朗朗的声音句句刺入付坤的心，今天在这里受审判的，不仅仅是齐风他们，还有他，左相付坤！他又怎会想到，他精挑细选，培植出来的官员，会有一天，被自己儿子给狠狠坑了！这一坑，又是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今后他又该在朝中如何立足？！
    愤懑填满了他的胸膛，一是对齐瑞家风不严之恨，二是察觉太子显然已经长成，即便付明蕤与他为好友，他依然不会因为付明蕤而对他付坤有半丝偏帮。
    他满心阴沉愤恨不甘，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什么，偷眼观瞧自端木卿尘进入后再无一眼的端木瑾翃，他的身上散发着的，是与他一样的不甘。
    其实，他早该想到，他与端木瑾翃，才是一路人。
    端木卿尘在说罢后，整个御书房又是一阵宁静。
    成帝觉得太子说得有理，这次的事情完完全全是齐瑞等人的责任！他们若是严加管教自己的子女，又怎会做出如此毫无人性之事！齐瑞他们有责！
    但是，他又有些不舍。虽然齐瑞是付坤左相之人，但齐瑞这人做事的确可靠，亦是个人才。
    他犹豫不决之时，看向右相蔺敬之。右相的神色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右相年纪比他还大，算是老来得子，尤其是他的女儿，更是如珍宝，若是问他，他定是赞同。
    “太子说得对！”忽然间，尉迟恭山老将军已是怒不可遏地开了口，作为三朝老臣，又是国丈，即便成帝对他也是分外尊敬。
    尉迟恭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养不教，就是父之过！不好好严惩那些老子，满朝文武百官不知好好管教子女！这叫杀鸡儆猴，乾朝百姓对我们才会重试信心！”
    既然尉迟恭山都这么说了，成帝不再犹豫。

第六十七章 送礼要走心
    成帝沉脸看向众人：“就按太子说得办。”这案子还是尽快了解，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烦愤怒。
    听到这句话时，一直不言的右相蔺敬之才长舒一口气，面色稍有缓和。看到右相神色的改变，成帝心中也明白右相的意思果如他猜的一般。这次的事，性质实在恶劣！如不严惩，恐失民心。
    “父皇，儿臣还有话尚未说完。”端木卿尘正色补充，众人看向端木卿尘，他正经之时，已有帝王风采，他郑重说道，“被掳劫的李娟兰李姑娘与蔺小姐还是保密的好，此事有关两位姑娘的清誉。”
    端木卿尘这句话说完时，却不知御书房内众人已是投来赞赏的目光。成帝的心情倏然舒畅起来，这证明自己的儿子深思熟虑，考虑周详。
    “多谢太子，还是太子想得周到。”蔺相的脸上终于乌云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淡笑，那笑容中还有对端木卿尘这位太子的欣慰。原来太子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平日的顽劣不过是他的伪装。
    成帝瞥见蔺相脸上赞赏的笑容，心里一夜的淤积竟是散了，脸上也终于扬起了暖暖的笑容。
    成帝神色的变化，让端木瑾翃的神色越加阴沉。他父皇作为一位帝王，却在意一位臣子的心情，还能有什么原因？定是他父皇看上了蔺相之女，想让他的女儿嫁给端木卿尘。
    他父皇如此紧张蔺相的想法，正是在担心蔺相看不上端木卿尘。可是今天……
    端木瑾翃垂下了眼睑，目光越来越阴沉与不甘，凭什么？他也是父皇的儿子，而且就站在这里，昨晚一直是他在努力找诗月，是他在督办付明蕤的案子，为何他的父皇就是不见！
    而就在他一切定局之时，端木卿尘却突然冲了出来，抢走了他全部的功劳，还获得了右相的青睐！
    端木卿尘一番话说完，正襟站立，目视成帝，看着他父皇面色转暖，看着他父皇心情转佳，心里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死不了了。全靠悠悠保他！
    成帝正了正神色，但还是沉下脸看端木卿尘：“太子，下次不可擅离御宴。”看似是在责备，却语气里满是宠溺。
    “付明蕤，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成帝沉沉看付明蕤，虽然成帝现在已经不想看付坤，但付坤这二儿子，真是生对了！
    付明蕤领旨：“臣知。”
    端木卿尘强忍住想逗弄付明蕤的冲动，依然一本正经立在御书房正中。
    成帝环视众人：“行了，都散了吧，右相，尉迟国丈，两位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臣遵旨。”
    付坤的心里被压上了一块重重的巨石，这一次，让他在朝中的精心布局可以说是前功尽弃，如同被洪水一般全部冲散！
    怪谁？只能怪他用人不善！下次用人要把人家儿子也要好好调查详尽，一向父债子偿，又有谁会想到有一天，子罪父罚？！
    若是太子愿意帮他们父亲说一句话，或许还能保住齐瑞他们。但是，恰恰提出来要连坐的是太子，奇瑞他们的命运已是板上钉钉，无力回天。
    这一刻，付坤感觉自己从未输地那么惨。当他满心以为以端木卿尘与儿子的情意，他日端木卿尘势必会站在他这一边，结果，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他阴沉的目光开始落在了端木瑾翃的身上，看来，没有一位皇子在手中，他，始终没有胜算。
    端木卿尘是紧跟付明蕤出来的，他直接伸手推在付明蕤的身后，几乎是将他推着走。
    付明蕤也是心烦，手上这个案子要小心处理，昨晚他又被赶出了九门，而这个太子却留在里面做客，莲悠悠到底更喜欢谁，一目了然。
    现在端木卿尘这样推着他走，以他对他的了解，必是要跟他狠狠炫耀一番。他可没有半点兴趣听他炫耀。
    端木卿尘将他推入假山，鬼鬼祟祟看看左右。
    付明蕤心烦想走，端木卿尘一把按住他的胸膛不让他离开，瞪大桃花水眸：“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端木卿尘眨巴眼睛使劲看付明蕤，莲悠悠真能抹掉付明蕤的记忆。
    付明蕤心烦推开端木卿尘的手：“我不记得了！我还有事！”说罢，付明蕤负气要走。
    端木卿尘笑眯眯看他那生气的背影，摇头晃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
    付明蕤顿住脚步，侧开脸：“你想笑就笑吧！”
    端木卿尘摇摇头，也是为这兄弟着急。他叹口气，从袖子里掏出莲悠悠退回来的簪盒，从付明蕤身边塞给他：“你自己看看！”
    付明蕤随眼看去，却看见了簪盒，当即心中揪痛，果然，连礼物也退回来了。他羞窘难当，当即抓过又要离开。
    “打开看看！”端木卿尘的一声大喝，再次让付明蕤停下了脚步。
    他心烦难言，烦躁地打开了簪盒，当看见簪盒内的发簪时，他怔立在了原地。这簪子，是如此地……俗气……
    如果是寻常女子，这支土豪的簪子足以打动她们的心。但是说实话，这支簪子，连付明蕤自己都看不上……
    “明白了吧！白痴。”端木卿尘真是快被这个追女孩儿白痴给气死了，“就这簪子你送给悠悠？她只是抹掉你记忆算是客气了！如果是我，早把你给弄死了。如此俗气的簪子怎么配得上我们悠悠？你居然还不是自己选的！你知道悠悠有多生气不？”
    付明蕤的脸登时涨红：“她，她，她怎么知道不是我选的……”付明蕤说话都结巴了。
    “你还好意思说？”端木卿尘连连摇头，“送女孩礼物，要走心！走心！”端木卿尘死命付明蕤的胸膛，“你破案子都比这用心，你好意思说你喜欢悠悠？喜欢居然不自己亲自选礼物？拿回去，重新选过！”端木卿尘看着就来气，“气死我了！我选礼物那么用心，她偏偏更喜欢你！”
    付明蕤一怔，脸当即红了起来，羞窘地不看端木卿尘：“你怎么确定她更喜欢我？”端木卿尘的话一向不靠谱，可是他的心里，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小小的期待。

第六十八章 结案
    端木卿尘狠狠白了他一眼，用力戳付明蕤手中的簪盒：“这！不！明！摆！着！吗！她收我礼物那叫接受贡品！如果她把你的礼物也当做贡品，就会直接收下不会推给你让你重选了！哼！所以，在她心里，她一定更在乎你送的礼物，偏偏你还让别人选礼物，你说她得多生气！”
    付明蕤的心跳在端木卿尘的话中越来越乱，越来越失常。巨大的喜悦让他的脑中忽然变得空白，不是像昨晚那般被人抹去记忆的空白，而是兴奋地空白。
    “你说你破案这么厉害，追女孩子技能怎么就那么差呢！”端木卿尘还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真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不过，明蕤，有件事我可要跟你明说，就是悠悠她明显不止一个男人，你能接受不？”端木卿尘看向付明蕤，却见她一人站在那里面红微笑，就知道他没听见。
    立时，他直接扬手拍在付明蕤的脸上：“喂！喂！喂！回神了喂！”
    付明蕤被端木卿尘拍醒，气郁看他：“你打我干什么？！”
    端木卿尘白他一眼：“我是想告诉你！悠悠肯定不止一个男人，问你敢不敢挑战，介不介意！”端木卿尘多精，在秘境中他早已看出凛霆钧和莲悠悠关系非浅，包括那个看起来已经不怎么傻的何仕麒。他开始怀疑付明蕤的失忆，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付明蕤在端木卿尘的话中发了怔。
    端木卿尘拍拍他的肩膀：“说实话，我是不会介意的，像悠悠那般的女神必是男人所仰望，可惜悠悠都不给我一个机会，但你有，就看你敢不敢了。她身边的男人啊……嘶……都不好惹啊……”
    端木卿尘昨天只是送了莲悠悠一个礼物，他就明显感觉到杀气四起，尤其是那个何仕麒，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变得完全不同，像是彻底换了个人，竟是让他打心底生出了一股畏惧的寒意。
    隐隐约约的，付明蕤的脑中似是闪现出了朦朦胧胧的画面，两个模糊不清的男人，但那景象宛若是浓雾之后观月，模糊不清，遥不可及。
    “明蕤啊，我觉得失忆也好，这是在避免你无法接受的尴尬，你可以装作不知道啊。你想，我们怎么配得上女神呢？”端木卿尘开始劝说付明蕤，因为他认为付明蕤没有半丝机会，不如保持现状，大家也好见面。
    但他这句话却是一下子撞入了付明蕤的心，他的耳边骤然响起了一句话：“你不配！”
    莫名的，熟悉的怒火油然而生，宛若曾经就有人如端木卿尘这般嘲讽付明蕤这种小小凡人，根本没有资格去追求九天女神。宛如付明蕤当时也如此愤怒与不服。
    到底谁规定了凡人不配追求神女？！
    “配不配由我说了算！”付明蕤当即拂袖，带着全身的寒气大步离去。
    端木卿尘愣愣看一会儿付明蕤的背影，笑了，桃花眼已经眯起：“小子认真了啊，嘿嘿。”
    几天后，京城贵子anjianjiansha案轰动了整个京城，京城百姓无不怒不可遏，正如那日御书房中每个人所担忧的那样，京城百姓群情激动。
    仅仅是公布了一半的真相，百姓就围住了八扇门要替那十一个女孩儿讨回公道，要求朝廷严惩，若是真相完全公开，整个京城定会陷入巨大的骚乱。
    而刑部尚书得知时，更是当即腿软晕眩，瘫坐在了地上。
    在御林灯会后，其实齐瑞并不知自己儿子已经被付明蕤抓捕，包括周虎父亲等人，儿子大了，又是花灯会，夜不归宿，自是以为他们去了青楼。
    而齐瑞平时对自己儿子交友并不关注，只知道他与林火火时常一起，他还真不知道他儿子与章疏俊，周虎等人一起。其他父亲也是如此，他们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成了邪神的门徒。
    直到第二天上朝前，他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付明蕤将案子公开，他们的宣判下来时，他们才犹如五雷轰顶，一个个晕眩在自家大院之中。
    这次他们儿子连累的，是整个家族！
    乾朝又没有计划生育，又是一夫多妻，自然能生就生，多生多好。讲的就是这一连坐，自是一下子连了一大串，何其壮观。
    这正是付坤心痛的地方，这一撤，其实撤的不止齐瑞他们五个官员，还有依靠他们裙带关系在各个部门所安插的其他官员。
    但京城百姓却因此而拍手叫好，直呼大快人心！端木卿尘因此又收了一波人心，被京城的百姓愈加爱戴与崇拜，街头巷尾都在说太子仁义爱民，刚正不阿，是乾朝百姓之福！
    付明蕤立在院中的银桂前，他细细地挑选了许久，选取了一截他认为最让他满意的一截桂枝。然后，他开始在桂树下仔仔细细地用匕首俢裁起来。
    他削去了褐色的树皮，留下枝头星星点点的银色桂花，那经过他俢裁的桂枝渐渐成了一支天然的发簪，而那些桂花，便成了发簪一端精致地点缀。
    慢慢地，他又开始雕刻起来，簪子变得镂空，每一处细节付明蕤都细细斟酌，用心设计，即便是枝头的桂花，他也惊喜选择，留下每一朵能让簪子精美的小花，摘去每一朵多余的赘饰。
    取来生漆，细细涂抹一层，吹干，再涂抹一层，再次吹干，一支发簪竟是在付明蕤纤长的手中越来越精美，越来越完美！
    他手拿花了一天做好的发簪立在桂树上淡淡微笑，白净的脸确实慢慢泛红，他的心跳在发簪成形之时，已经快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又一次变得大脑空白，手拿发簪呆呆站立。
    “是送给我的吗？”忽的，从他身后传来了他异常熟悉的，让他的呼吸骤然凝滞的声音。
    有人缓缓俯到了他的脸边，长发划过他脸侧之时，也带来了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清幽莲香。
    “恩……这支才像样。”耳边是她的赞许之声。
    他的心反是平静了，缓缓转身，抬眸之时，眸中已映入了那张让他总是会不经意心乱的脸庞，此时，她正狡黠地对他笑着。
    莲悠悠，这个让他付明蕤心动，情动的女人。
    他看她一会儿，那句“你不配”忽然又浮现他的耳旁，忽然间，他的心静了，如同平时一般，他变得镇静。他他不再羞涩或是犹豫地直接抬手，将自己精心做的发簪插了她墨黑的云鬓之中。
    莲悠悠一怔，付明蕤竟是胆儿大了。
    付明蕤静静注视莲悠悠的脸庞，即便她是九天神女，即便此生他只是一个小小凡人，他也不会就此认输。
    此生不及，那就来世……
    来世不及，那就……生生世世……
    九天之上，神宫之中。
    亘古立在莲池之边，凝视平静的池水，恍惚之间，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浮现他的眼前，这片莲池之中，疲惫地熟睡……
    每次她熟睡都是一次杀她的最好时机，为什么……他没有……
    为什么……
第三案 琴
第一章 缘起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司马相如《凤求凰》
    乾朝的前朝……
    一截白绫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手执托盘的太监将那截飘飞出来的白绫匆匆放回托盘之中叠好。
    天很阴，红色的宫墙之间，一队太监迈着碎步，匆匆前行在寂静的宫殿之中。
    两排红墙夹出一截阴翳天空，宛若一条永无止尽的灰色道路。
    身着灰色衣服的太监像是这座奢华宫殿的死囚狱卒，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宛若无数条白绫从他们手中送走，无数个亡魂由他们送走。
    他们站在了一座小屋前，屋前的老妈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们对前来的太监点了点头，打开了小屋的房门。
    小屋之内，静静坐着一身白衣的静妃，而她，却有着那般倾国倾城的清丽容颜。
    女人命薄，谓之红颜祸水。
    女人命贱，谓之妖颜媚君。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唯一做错的，便是她有了这张倾世的容颜。
    唯一做错的，便是她与世无争，不争宠夺权。
    “静妃娘娘，时候到了~~”太监送入了白绫。两个老妈子接过白绫甩上了房梁，给静妃搬好了凳子。
    在这里，她们就是行刑者，她们，就是那个刽子手。如果静妃不配合，她们便会将她送上白绫，直到她阴魂归西。
    两个老妈子也是先礼后兵，静妃未死，她们还敬她是位主子。
    “静妃娘娘，上路吧，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奴才也只是奉命办事，您可不要记恨我们。”道是深宫人心冷，两个老妈子却对这位格外安静的静妃，心中多了分惋叹。
    只因后宫后妃对她生了妒，只因这静妃自己不知讨好皇上，只因她在琴师弹奏时，失了神，触怒君颜，给后妃们有了落井下石之机。
    于是，她成了狐狸精，成了当妇。
    三尺白绫风飘零，只因红颜魂归西。
    若是有来世，静妃希望自己莫再为人，而是那空中的云雀，可以自由飞翔。
    她平静地走上小凳，用这三尺白绫了断了今生，也终结了后宫那一切的妒恨。
    清泪滑落脸庞之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凄楚哀怨的琴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笑，有这段曲子送她，她已心满意足，即便身体再为痛苦，在这琴声中，也让她慢慢忘却。那琴声如同催眠，将她带入了蓝天，飞向了自由。
    顾长卿的泪水从那原本温柔的眼中涌出，他只能做到此，只能在最后送她一程。
    他怜她，却不敢靠近。
    他知她，却不敢多言。
    他爱她，却不敢承认。
    他……不是个男人……
    他屈服于王权之下，屈服于礼教之下，屈服于，软弱之下……
    他生前不敢多看她一眼，但是此刻，他愿随她而去。若是时间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救她，不再畏惧于任何东西！
    在琴声还在回荡之时，他用锋利的琴弦划开了手腕，血水瞬间流淌在琴弦之上，他在血泊中继续弹奏，他变得疯狂，他将对自己的恨，对君王的恨，对这冷漠宫廷之恨，都弹奏在了那“岑岑”的琴声之中。
    琴音随着鲜血的浸染而变得古怪，鲜血在琴弦的震动中四散渐开，成为了血雾。
    忽然间，血雾化作红光一圈圈竟是荡漾开来，荡出了顾长卿的小屋，荡出了整个乐府，荡入了静妃行刑的小院。
    “哎哟，这顾琴师真是不要命，这个时候还敢弹琴啊！”老妈子和太监们看向屋外。
    “看来那顾长卿和静妃私通是真的，起先还以为是皇后她们有意诬陷呢！”
    “你们住嘴！”太监扯着嗓子高喊，“你们都不要命了，在这里非议皇后？！”
    “奇怪，这琴声怎么越来越清楚了，好像就在隔壁弹一样。”
    飘入小屋的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如同就在他们院外，就在他们近前！
    忽然，整个院子的空气都震荡起来，如同那琴弦的震荡，一圈，一圈荡过众人的身体，大家都惊讶地看那一圈圈荡漾开来的空气，忽然老妈子和太监们都不动了。
    他们都定定地保持原来的姿势，看着那院外的空气，脸上是迷惑奇怪的表情。下一刻，琴声骤然发急，所有人开始迅速往后倒退，静妃从白绫上走落，老妈子从屋内退出，太监倒退出了院子，高墙的上空阴云散开，红日竟是从西往东而落！
    曙光再一次落下，静妃在自己的宫殿缓缓醒来，门口忽然闯入了顾长卿，她惊愕地看着他，顾长卿却是双眸含泪，眼圈红肿，似是哭了许久。
    静妃呆滞地看他，他毫不犹豫地拉起了她：“皇上要杀你，我们走！”他将她一把拉起，跑出了整个宫殿，跑向了那灿烂的晨光……
    一个太监匆匆跑入了御书房：“皇，皇上！不好了！给静妃行刑的安公公他们失踪了！”
    “什么？！”皇帝从龙椅后惊然而起。
    入夜之时，皇帝，皇后，侍卫们都站在静妃生前的静怡宫前，整座宫殿并未奇怪之处，皇帝要上前，被太监立刻拦住，疾呼：“皇上危险！”
    皇帝与皇后们目露疑惑。皇后冷淡地看身边一个宫女：“你去。”
    宫女目露畏惧，朝那静怡宫缓缓而去，因为害怕而走得缓慢，那太监立时推了她一把。
    “啊！”她往前一个趔趄，往前垮了一步，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宫女面前的空气竟是像空气一般荡开了一圈圈水纹，那宫女在众人的面前是从头到脚地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眨眼间，那个宫女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宛若被一头不可见的巨兽，吞入了口中。
    所有人，都怕了。
    皇帝惊惧地后退了一步，大喊：“传，传九门——————”

第二章 捉鸡
    京城林府后院，莲悠悠正在一鸡棚前晃来晃去。鸡棚里公鸡两三只，母鸡十几只，因为莲悠悠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它们全都窝在了一起，吃不准莲悠悠要做什么。
    在那三只公鸡里，有一只大黑鸡毛色分外鲜亮，别看是黑色，却在阳光下显出七彩的油光。
    “这位姑娘，老爷的鸡都在这儿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呀？”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麻衣的老妈子。他们家老爷在前两天，死了。
    说起林府林员外林元宝，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善人，每个月初一都会在自家府门口施粥，远近的穷苦人家和乞丐都会在这一天来林府排队领一碗粥。
    可是，从两年前开始，这个林老爷突然抠门起来，而且，是越来越抠门，先是不再施粥，然后是辞退了家中所有用人虽说节约是美德，但是他这节约却有些过分与不正常。
    家务活全部落到了妻妾的身上，他还要克扣她们的家用。不再买菜，而是家中自己种菜养鸡，每日只喝稀粥，鸡蛋还是拿出去卖的。
    到今年，他的吝啬更是变本加厉，变得也更不正常。就在前几天，他因为舍不得用钱，居然吞金了！
    他以一个吝啬鬼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金子吞在了肚子里，终于可以和金子永远在一起了。
    林员外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因为大家都无法理解原来的林大善人，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吝啬，最后爱钱到居然吞金，这不合常理。即便再爱钱的人，也不会傻到吞金，因为那是会死的。
    尤其是林员外的家人，更加觉得林元宝林员外的整个变化可以用邪乎来形容。
    莲悠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王权他们家亲戚原本是林员外家的仆人，这两天亲戚来看王权，于是就跟他吧啦了几句，说林员外的整个变化有点邪门，正好被躺在房梁上晒太阳的莲悠悠给听见了。
    莲悠悠现在站在林员外的鸡棚前，盯视里面那只大黑鸡。
    林员外的老婆现在倒是“解脱”了，这林员外就算吞金也吞不了多少，她们终于可以有钱继续过下面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一大早，莲悠悠来了，还说觉得林员外的死很蹊跷，如果她不把这蹊跷找出来，他们家下一个掌事的，还是会这样。
    知夫莫若妻，最了解你的，自是枕边人。从林元宝发生变化时，林夫人其实已经感觉到异常，整件事让她觉得邪乎，但却又不敢多言。
    如今莲悠悠这一说，她心里也有些慌，马上将莲悠悠请入。
    鸡棚里的那只漂亮的黑鸡被莲悠悠盯地一动不动，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也是直直盯着前方，目不斜视，缩在鸡棚最里面，全身紧绷，似是怕莲悠悠把他捉了做烤鸡。
    莲悠悠盯视他一会儿，笑了。看向林夫人，目露正经：“林夫人，林员外的死果然蹊跷，你家有妖。”
    林夫人吓呆了：“妖，妖？！”
    “嘘——”莲悠悠对她竖起食指，“这件事不要张扬，今天我给你把这妖捉了去，他以后就不会再害你家人。”
    林夫人听了连连点头。
    莲悠悠走入了鸡棚，直接朝那最黑的那只大公鸡走去。
    那只黑色的大公鸡见她直直朝自己走来，紧张地贴着墙跟往一边挪。
    莲悠悠朝他伸出手，他立刻朝莲悠悠啄来，莲悠悠当即厉喝：“你敢啄我！”
    她的这句厉喝把林夫人吓一跳，也吓得那只黑鸡也不敢再动。莲悠悠轻轻松松地将他直接提起，哟，真肥！
    莲悠悠将大黑鸡提出后，对林夫人一笑：“行了，这妖我捉去了，你不用再怕了。”
    林夫人愣半天，这是捉妖？该不是来他们家偷！
    莲悠悠自然看出林夫人心中的猜忌，于是，伸手指向黑鸡：“这就是妖，你看好了。”说着，莲悠悠直接揪住了黑鸡的毛，往外拉扯。
    当即，黑鸡开口了：“啊————”
    这一声尖叫惊呆了林夫人，因为这一声尖叫显然不是鸡的声音，虽然，依然是鸡的嗓音，但是那个“啊”字，可分分明明是人的话。
    莲悠悠在林夫人的呆滞中，提着黑鸡潇洒离去，这下，他们九门可不差钱了。
    整个九门围立在圆桌边，圆桌上是莲悠悠抓回来的那只大黑鸡。大黑鸡瞪大赤豆一样大小的眼睛，戒备地环视围观他的所有人。
    姚广大人，胖佛，云瑶云锡，棺爷和三娘无不好奇地盯着那只黑鸡瞧，不明白莲悠悠为什么会突然捉了只黑鸡来？
    小莴苣因为看不懂，就更是好奇。
    “大公鸡要打鸣的，老清早吵死了~~”三娘嫌弃地说，“还是炖了吧。”
    “嘶……悠悠啊，你要捉鸡也捉只老母鸡来，炖汤好喝啊，这公鸡么……做辣子鸡丁怎么样？”姚广大人笑眯眯看众人。
    大家纷纷点头，今天有鸡吃了。
    胖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鸡啊鸡，过会儿我给你超度。”
    “哈，我们已经有了只黑猫，又来只黑鸡。”云锡好玩地看一旁蹲坐的黑焰。
    黑焰黑着脸，从莲悠悠收了付明蕤的簪子开始，一直黑到现在。
    “这不是普通的黑鸡。”忽的，何仕麒开口了。对于何仕麒的“正常”，大家可是惊讶了许久。当然，没有人去追问为什么，或者，去怀疑现在何仕麒身体里的到底是谁。
    莲大神的朋友肯定不好得罪，多嘴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何仕麒开口后，大家都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躺在院子里，神秘兮兮地笑。
    忽的，凛霆钧直接伸手抓住了黑鸡，黑鸡当即尖叫起来：“啊——啊——”
    他的尖叫惊呆了所有人，这是，妖鸡啊！
    紧跟着凛霆钧抓住了一根鸡毛，黑鸡竟是惊惶地嘶喊起来：“不要——不要——”
    但是，他的嘶喊是无力的，凛霆钧干净利落地拔下了一根黑毛！
    就在黑毛离开黑鸡的那一刻，那根鸡毛竟是瞬间变成了金黄色！只是眨眼间，一根黄金鸡毛映入大家的眼帘！

第三章 不再缺钱
    “喔——————”所有人，在看到鸡毛变黄金时都尖叫起来，一双双眼睛全部拉直。
    何仕麒轻蔑一笑，黑焰挖了挖鼻孔，凡人就是见钱眼开。
    “这只是铁公鸡！”莲悠悠从躺椅上站起，双手背在身后晃悠到凛霆钧身边，灵眸转动，看向众人，“每根毛，都是黄金，而且……”她扫视一圈众人，众人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紧盯她的脸。
    她扬唇一笑：“拔了还会长~~~”
    “哇——————”尖叫登时响起，铁公鸡在凛霆钧的手里全身紧绷，每一根羽毛都收紧起来。
    “还有这么神奇的动物！”云瑶惊呼，大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莲悠悠伸手点在紧张的铁公鸡的鸡头上：“这可不是动物，也不是妖，严格说来，他算是是兽神，就是尚未能完全修成人性人形的鸡神。”
    “喔~~~~”大家恍然大悟。
    铁公鸡在凛霆钧的手里不敢挣扎半分，但是看着莲悠悠依旧害怕，两只眼睛瞪地圆圆的，不敢放松半分警惕。
    凛霆钧心情不错地用手指戳戳他的鸡头，嘴里发出逗弄的声音：“嘬嘬嘬。”
    铁公鸡依然不敢动半分，上演了教科书般的呆若木鸡。
    “所以悠悠姐姐你要把他捉来，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缺钱了？”云瑶兴奋不已。姚广大人已经流着口水搓起了胖手，那神情更像是等着喝美味的鸡汤。
    “这鸡对人的心智有影响。”莲悠悠从凛霆钧的手中抓过铁公鸡，“他会让饲主越来越爱财，视财如命，最后吞金而死。”
    “喔~~~”这一声惊呼的语调跟刚才的狂喜已经完全不同。
    莲悠悠看看姚广大人及其他人，笑了笑，走到看不见东西的小莴苣面前，将铁公鸡放入他的怀中：“所以，这里能养这只鸡的，只有小莴苣。”
    小莴苣怀抱大公鸡，心里很喜欢，他一直想要一只宠物，他的眼中是一只散发着金光的公鸡，所以，他看得见它。
    他喜欢地抚摸铁公鸡。
    “放后院去，别让他跑了。”莲悠悠提醒一声，立时大家前呼后拥地簇拥着小莴苣往后院走，深怕小莴苣一个没抓住，让这只金鸡给飞了！
    九门大厅内，只剩下凛霆钧，何仕麒，莲悠悠与黑焰。
    何仕麒双眉拧紧：“我该回去了。”他必须要阻止谛听，谛听始终是他兄弟。
    凛霆钧悠闲地往院中的躺椅上一躺，又开始闭眸假寐：“何须那么快走？且行且逍遥，你我也有三千年未见，你不想见我，难道还不想多见见悠悠？
    何仕麒走到他身旁，冷蔑俯视他悠然假寐的脸：“你心真！大！”这句话，幽川一语双关。
    “多谢夸奖~~”凛霆钧依然闭眸微笑。
    “哼！”这一声哼却是何仕麒与黑焰异口同声。
    莲悠悠站在旁边，咧着嘴坏坏地笑。
    凛霆钧宛如看见一般扬起嘴角：“悠悠，你看着我们在这里为你争风吃醋，是不是很爽~~~”
    何仕麒与黑焰同时一怔。
    莲悠悠摇头晃脑地走过来：“爽~~~比打仗打赢还爽~~~”莲悠悠这句话倒是肺腑之言。厌倦了打打杀杀，这种小打小闹让她倍觉开心。
    “说正经的。”忽的，莲悠悠神色正经起来，看向凛霆钧，何仕麒与黑焰，“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们可否愿意跟我一起封印记忆，转世入轮回道，再世为人，我们认认真真相爱一场。”
    “看谁先于你相爱？！”黑焰当即直立起来，显然认了真！
    何仕麒与凛霆钧纷纷陷入了沉默与深思。
    莲悠悠淡笑看他们二人：“看，正因为你们此刻的半分犹豫，才让我觉得……付明蕤对我的感情，最为纯粹。”
    何仕麒与凛霆钧的神色双双陷入了深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莲悠悠转眸看向何仕麒，面露深沉：“幽川，我也觉得你不必那么早回去，与其现在阻止谛听他心中继续不甘，不如到让他把这反给造了，只有失败，才能让他死心。”
    “那样对他的打击太大啦……”何仕麒目露心痛，无情冷酷的冥王却也会为自己兄弟而心软心痛。
    莲悠悠冷笑反问：“他扯开你魂魄的时候你不痛吗？哼……”谛听是幽川的兄弟，可不是她莲悠悠的兄弟，“你幽川果然重情。”莲悠悠这句话更像是在吃醋。
    何仕麒变得沉默。
    “谛听今日不反，明日也一样会反。还是悠悠的方法一劳永逸。”凛霆钧睁开了眼睛，冷冷淡淡看向高空，“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就给他们，达成了愿望，还有什么不甘的呢？”
    何仕麒看向凛霆钧，他语气淡地没有任何神情，宛如别人所执着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随手可弃的东西。
    他不由开始怀疑凛霆钧和莲悠悠下凡的真正的目的，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们到底为什么下来？”他沉沉问。
    “度假。”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一人继续观天，一人笑容灿烂。
    何仕麒转开脸，这两个人下凡，绝对不是为了休假！
    左相府里，现在一片愁云惨淡。一朵巨大的阴霾覆盖在相府上空，久久不散。
    付坤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妻妾房都不去，整个人苍老了一分，消瘦了一圈。这次不是砍掉了他一条手臂，而是一半身体！
    让他唯一有所安慰的是，付明晖那边和七公主发展顺利，这几天付明晖一直跟七公主到处游玩。
    他面对面前厚厚一叠人事调动，京城瞬间少了几十个官员，自然要马上填补空缺。他最愁的就是这些空缺全部给右相和尉迟将军的人占了，那么他真是满盘皆输。
    轻轻的，付明溯走了进来，立在门前，也是担忧地看着付坤：“父亲，有一个人，我想引荐给父亲。”
    付坤拧着眉头，一脸的忧愁：“是谁家的孩子？现在我们要慎重选人。”
    付明溯微微一笑：“父亲，此人绝对能消去父亲的心中大患，祝父亲重夺朝中地位。”
    付坤从手掌中抬起脸，目露怀疑：“哦？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付明溯淡笑不语，身体微微让开，立时，一个身着紫色斗篷的人缓步进入，正是：公子虹。

第四章 团结很重要
    付坤看着付明溯带入的斗篷男子目露疑惑，他并不喜欢生人，但他相信长子付明溯不会随随便便带生人前来。
    付明溯引公子虹到付坤面前，一礼：“父亲，这位是公子虹。”
    公子虹？付坤坐在太师椅上细细打量这个身穿斗篷，将自己面容也隐藏在斗篷深处的神秘人。有哪个人敢在他左相面前都不露真容？付坤不由有些不悦。
    “这位公子虹，好大的架子啊，哈哈哈。”付坤冷冷地笑，对公子虹即不对他行礼，也不摘下帽子很是不悦。
    公子虹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张被青纱遮盖的容颜：“左相，你我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付坤见公子虹那双面纱上无比妖艳的眼睛心里说不出地不舒服，自己的儿子怎么跟这种异域人一起，一个男人浓妆艳抹，比不是什么正经人，莫说正经，恐怕……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付坤看付明溯一眼，目露不满，老大什么时候和这种娘了吧唧的男人混在一起？他付坤的儿子可不能出个龙阳来。
    付明溯淡淡一笑，眼神中似让付坤放心，此人比不会让付坤失望。
    付坤耐下了性子，看公子虹：“哦？这位公子知道本相想要什么？”
    公子面纱下 的薄唇微微扬起，开口：“一个皇储。”
    登时，付坤双眸圆睁，惊讶之余，也很快陷入了戒备。
    付明溯察觉父亲真的对公子虹有了戒备，不疾不徐上前：“父亲，这位公子虹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是九门。”
    付坤沉沉看向付明溯，付明溯对他再次点点头。
    “左相大人。”公子虹声如罄石，雌雄莫辩，“现在皇上，太子，都站在九门这边，即便新皇登基，您依然毫无胜算呐，除非……”公子虹美眸慢慢眯起，里面寒光闪烁。
    付坤的神色也是越来越阴沉，不甘与隐恨也随即覆盖了他阴沉的眸光。
    公子虹轻轻一笑，倏然扬起手臂，当即紫袖飘然，邪风四起，“啪啪啪”当即窗门全数关闭，整个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昏暗！
    门窗的倏然关闭让左相付坤惊得目瞪口呆，回神之时，房内已经一片昏暗，他惊得当即起身，指向付明溯：“溯儿！你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见识过公子虹付明溯能耐的自是淡定。他镇定地看父亲：“父亲，您知道九门内，都是什么人？”
    付坤被自己大儿子这么一问，还真一时不敢回答，公子虹的忽然出现，让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付明溯见父亲不答，也知道他此时心里因为公子虹刚才那一隔空闭门而乱。他扶付坤坐回太师椅，他的镇定才能让付坤也镇定下来。
    “父亲，九门姚广带领的，是一批妖。”
    “什么？！”付坤简直不可置信地看付明溯，眼中忽然冒出了怒气，“溯儿！你休要胡言乱语，不要跟这种妖人混在一起了！”付坤在昏暗中怒指公子虹，“哪来的妖人，用这种旁门左道迷惑我儿？！”
    “哈哈哈——”公子虹扬天而笑，“左相，正因为九门里是妖，你才不是他们的对手，凡人，有怎能与妖斗？”
    付坤一时怔然，九门的传说一直在京城流传，难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公子虹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一只小茶杯，放到付坤面前：“人对人，还有胜算，但人对妖，哼……绝无胜算，所以，现在，我来了。”公子虹在那只茶杯的对面，放上了另一只茶杯，“如此，才能势均力敌，助左相在朝中再次权倾朝野！”
    公子虹精锐的眸光在昏暗中闪烁。
    付坤睁圆眼睛看一会儿公子虹，再看一会儿付明溯，眼中依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你说九门里都是妖，那你又是什么？！”付坤看公子虹那副模样就觉得是妖！
    公子虹眯眸一笑：“就是左相所想的那般。”
    付坤再次怔坐，立时看向付明溯，你都把什么人给招回来了！
    付明溯微微而笑：“父亲，其实虹兄的本领我已经有所见识。现在皇上，太子，右相，尉迟恭山和九门为一派，与他们相比，我们真的势单力薄。这次虹兄可以帮我们除掉两个势力，我们才能在朝中重新布局。”
    “两个势力？”付坤再次迷惑，“除了九门还有谁？”
    付明溯笑了片刻，眸光瞬间陷入阴沉：“太子！”
    当沉沉的话语出口之时，付坤整个人，却是恢复了镇静，眸光，也再次阴沉下来。父子在昏暗之中，多了一分相似之色。
    付明溯冷冷一笑：“虹兄说地不错，我们现在缺的是一个皇子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想除掉九门，不可能，因为他们懂妖法，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而如果让虹兄直接除掉太子，也不易，因为九门会阻止，这正是九门存在的原因。但是，如果太子换成了我们的人，那么，将来除掉九门，让父亲成为右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付明溯阴冷而笑，胸有成竹。
    付坤自是知道如果太子心向自己，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对自己有利起来。他神色深沉起来，虽然依然无法相信九门都是妖的说法，但眼前这个妖，如果愿意助他，他又有何不可呢？
    只要对方有用，于他有利，他并不介意对方是人是妖。
    “如何让太子成为我们的人？”付坤身体微微前倾，终于完全镇定下来。
    公子虹扬唇一笑：“自然是扶一个新太子，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
    “谁？”付坤双眸立时眯紧，心中如有一只手开始慢慢捉紧，这个人必须是他的人，必须是相互协助的人，必须是同样需要借助他势力的人，这样，他们之间才能存在持久的羁绊，才能让他左相立于不败之地，不会被人过河拆桥！
    这个人，必须要慎重选择！
    公子虹紫眸含笑：“左相心里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付坤的黑眸在昏暗之中圆睁，不错，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应该扶他上位，而他，也同样需要他的力量！

第五章 三殿下很关键
    对付坤而言，更重要的是……
    “他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公子虹的一句话，说出了付坤心中之想，不错，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公子虹出现之前，付坤自认为自己的势力能与右相他们抗衡，太子是自己二子的好友，右相有九门，他有八扇门。待付明晖在军中站稳脚跟，那便是一支军队在自己手中。
    而花灯掳劫案之后，他才发现，一切表现，都只是假象。太子的确跟他二子交好，但心却是向着右相的。而二子的八扇门，若真如长子付明溯所说，九门是妖，那也根本无法与九门抗衡。
    到最后，付坤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是形单影只，孤军奋战。
    “乾朝长幼有序，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三殿下成为太子？”付坤压低了声音，昏暗的光线掩盖住了他眼中的咄咄野心，“你不是说九门专门防你……这种……人？”冷静之后，付坤也很快想明白了九门的作用，就是：以妖防妖，京原来九门真是皇室御用的法师。
    公子虹的紫眸笑得妩媚：“所以，不能由我出手，我不动，九门不动。但三殿下，可以让太子消失。”
    “消失？”付明溯有些吃惊，也心中很是困惑。付坤的神情现在倒是反而比付明溯更加镇定。这谁都知道，只有太子端木卿尘消失了，排行第三的端木瑾翃才能顺延成为新的太子。
    但是，要让一个太子消失何其容易？还要消失地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至少，不能怀疑是他付坤所为，这如何做到？
    这件事的风险极大，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这是在谋朝篡位！是诛九族的罪！
    “左相放心，我自有妙计，只肖左相将三殿下请出，与我一见。”公子虹的目光里，成竹在胸。
    付坤看向付明溯，付明溯想了片刻看付坤：“父亲，见一下有何方？”
    付坤沉沉点头，有时候，就要博一下，男人博，博的是天下！
    付坤的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只从黑暗中慢慢现身的猛兽，渐渐接近自己的猎物，他抬起脸，深沉的目光落在同样在昏暗中的公子虹身上：“你的目的是什么？”任何人，与他付坤做事，都有目的。
    公子虹的紫眸在昏暗的房内闪烁冷笑的光芒，唇角慢慢扬起：“事成之后，九门归我。”
    付坤的嘴角浮出了沉沉的笑，他的身体再次慢慢靠后，隐入黑暗。他明白了，九门治妖，所以眼前这位，必是被九门所治。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间，付坤扬天而笑。
    公子虹也颔首而笑，这一次，他要让九门，和这个太子，一起消失！
    今日阳光异常灿烂，正值金秋登高时。当端木雅心在花灯会上将礼物送给付明晖时，成帝对端木雅心的约束也越来越少，你说不让孩子出去约会，怎让孩子增进感情？
    所以端木雅心现在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这对于常年闷在宫里的端木雅心来说，是最好的礼物。当然，成帝也不会让付明晖与端木雅心单独一起，所以，会让其他皇子相随。
    付明晖早早来接端木雅心出宫，端木雅心雀跃而来，身后跟着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两人也是一身便衣，显然是准备借端木雅心的光可以出去浪。
    自从选了付明晖，端木雅心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付明晖不仅颜值在线，远远超过她的几个皇兄，更是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付明晖会逗她开心，两个人又是年纪相反，所以很多见解还真是相同，玩得到一块儿去。
    付明晖迎上端木雅心，笑容也是分外灿烂。付明晖的笑容有一种特殊的干净与感染力，让人看着他的笑容时，会觉得他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倒是端木瑾翃，却有些颇为看不惯付明晖那灿灿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付明晖与那个浪荡太子端木卿尘一样，喜欢用这样一副假笑的脸来伪装自己。
    “明晖哥哥！”端木雅心的这一声哥哥，叫地人心里发酥。
    “七公主！”付明晖也是用及其的热情相迎，宛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自是不放过这么好的揶揄机会，于是一个挑眉，一个坏笑。
    “哟，这是才多久没见，你们两个就这么黏糊了？”
    “哎呀，让人好生羡慕啊~~~”
    端木雅心撅起嘴：“哼！你们别闹了！”
    跟随而来送行的端木瑾翃面露严肃：“你们别闹了。”端木瑾翃严厉的话音，让几个人纷纷吐舌。
    “拜见三殿下。”付明晖对端木瑾翃一礼，也是笑容纯净灿烂。
    端木瑾翃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生厌，转开脸不看付明晖。
    付明晖眸光闪烁了一下，依然保持笑容。
    端木瑾翃嘱咐端木瑞风：“好好保护七妹，不要去风流场所！”端木瑾翃一眼看穿这两个小子的想法，冷冷盯视。
    端木延康两兄弟的笑容立时僵硬，三皇兄怎么比他们父皇还严厉？本来他们两个还想趁机溜出去见识见识，开开眼，结果，最后还是被拴在了端木雅心的身边。
    “哼！色男人！”端木雅心对着端木延康他们扮鬼脸。
    付明晖立刻道：“今日带公主沿玉镜湖出城，欣赏山川美景，三殿下可愿赏脸同行？”付明晖会忽然这么提议，是知道端木雅心一直想让端木瑾翃同行，说能在游湖中听到端木瑾翃的琴声，才是完美的游湖。
    所以，付明晖今日这样发起邀请，并不担心会被旁人怀疑，唯一担心的是端木瑾翃不愿同行。
    果然，端木瑾翃已经皱眉，但是，付明晖依然笑容轻松，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助攻。
    “三皇兄一起去嘛~~~~”果然，端木雅心上前挽起了端木瑾翃的手臂，“你真的好久都不出宫了，今日游湖不好吗？你可以在船舱里弹琴，我们可以在船舱外听琴。”端木雅心咧开嘴坏坏地笑，继续挽着端木瑾翃撒娇，“一起嘛~~一起嘛~~”
    端木瑾翃心中也有所动，在这宫里确实有点闷。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第六章 古琴是美人
    “好耶~~~”端木雅心终于满足了心愿。
    付明晖的笑容在明艳的秋日中，也是更多一分灿烂，那笑眼中的眸光，却闪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
    秋光烂漫，水色迤逦。
    玉镜湖连着赫兰江，江水千里如碧，两边青山如黛。山色入水中，如水墨画一般迷人。
    付家的豪华画舫行驶在江山之上，平静的江面映出了船身，整只画舫犹如飞行在江面之上。
    虽然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没有去成他们想去的心愿地点，但是付明晖的船上却是安排了擅长泡茶的小姐姐。
    自然，这其实是付明溯安排的，美丽的小姐姐，优雅的手法，婀娜的姿态将端木延康两兄弟成功地留在了船舱之内。
    付明晖拉着端木雅心到船头去迎风放风筝，另一个船舱里只剩下了端木瑾翃一人。
    船舱里熏香缭绕，琴案摆放，一架上好的桐木古琴静静卧在琴案之上，对于爱琴之人来说，这就是上等的美人，美人古典而优雅，持重之中又多了分妩媚，诱惑端木瑾翃上前轻抚。
    “岑——”琴声清澈透着亮，端木瑾翃心中喜爱，不禁赞叹，“好琴，真是好琴！”
    “三殿下若是喜欢，便赠于三殿下了。”突然，与琴声一般动听的男声出现，端木瑾翃停下了手，冷淡仰脸，却看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异域男子。
    “在下公子虹，是付家的门客，拜见三殿下。”公子虹对端木瑾翃一礼。
    端木瑾翃略带一分戒备地看这个付家的门客，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今日付明晖忽然向他邀约，应是另有企图。
    “哼。”不由得，端木瑾翃发出了一声冷笑，“原来今日邀我赏湖，别有目的。”
    公子虹面纱下的红唇微微扬起，缓步入内，提袍坐于端木瑾翃对面，在端木瑾翃戒备的目光中，已是抬手抚上了琴弦，立时一串清澈急速如同江河奔流的琴声随即而起。那凿凿的琴声异常有力，像是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击端木瑾翃之心，让端木瑾翃惊讶。
    忽的，公子虹收手，抚平震动的琴弦，琴声戛然而止，如方才还大浪朝天的海面忽然平静了。随即，轻幽如淅淅沥沥春雨的琴声从公子虹那修长的指尖下缓缓流出。
    缓慢，悠闲，琴音绕梁，婉转不去。
    “三殿下心里很不甘吧。”公子虹一边弹琴，一边含笑而语。
    在公子虹这突然轻幽的琴声中，端木瑾翃也缓缓平静下来，心中因公子虹精湛的琴技生了一分相惜。但又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再次戒备，沉默不言。
    “明明只比太子晚到人间半分，却与太子之位擦肩而过……”
    端木瑾翃一怔，眸光开始冷沉，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面前这个付左相的门客会知道，并不奇怪，关键，是他带着怎样的目的。
    “左相大人与您一般，心中也是非常不甘。若是殿下能成为太子，照应我左相大人，就好啦……”公子虹在琴声中抬眸看端木瑾翃一眼，那眼神却是勾人妩媚，如一妖艳的女子，让人瞬间忽略了他是男子的声音，被他勾魂夺魄。
    端木瑾翃微微一怔，这是怎样一个妖媚妖艳的男子？尽管戴着面纱，可是那双眼睛足以惑人。
    公子虹妩媚的眸光瞥落古琴：“如果太子消失了……那殿下，就是新的太子了……”
    登时，端木瑾翃竟然而起，忽然，公子虹伸手按住了端木瑾翃的肩膀，紫纱的衣袖在琴弦上轻轻飘动。
    “大胆！”端木瑾翃厉喝。
    公子虹已然收回手继续拨动琴弦：“殿下爱琴，可是琴音能穿透时间，空间……”
    端木瑾翃沉沉盯视公子虹：“你到底什么目的？！”
    “康宋年间，槐帝的妃子静妃与琴师顾少卿通奸，槐帝赐静妃死罪……”遥远的传说在公子虹如同袅袅茶香的若有似无的琴声中徐徐道来，“可是，去行刑的太子，却失踪在静妃的宫苑前……”
    端木瑾翃有些莫名地听着，不明白公子虹为何突然给他讲这个传说。他怎么不知道皇宫里有这样的传说？忽的，他想到现在皇宫是康宋年间新造的，原来的宫殿成了现在的国寺。
    “槐帝带人前往，发现静妃的宫殿并无异常，于是，他派一个宫女上前，结果……”公子虹的指尖停落在如丝般晶亮的琴弦上。
    “结果怎样？”端木瑾翃冷冷淡淡问。
    公子虹放落双手，抬眸目视端木瑾翃：“那宫女一踏入静妃的宫苑，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端木瑾翃微微吃惊，但并未相信，这种传说，京城可以说出百百千千。
    公子虹微笑看端木瑾翃：“之后，槐帝才发现，不仅是静妃的宫苑，半个皇宫的人都消失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于是，传来当时的九门追查，结果……”公子虹顿了顿，在端木瑾翃只是听传说的目光中说道，“全部失踪。”
    端木瑾翃的目光并无变化，这些不过是传说故事。
    公子虹笑了笑，气息微微扬起轻盈的面纱：“三殿下不信？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端木瑾翃神色依然不变，淡淡看公子虹：“这个故事很精彩，太子会喜欢。”
    “哼……”公子虹垂眸而笑，“三殿下是不是不知道九门到底做什么的？”
    这句话，倒是真的引起了端木瑾翃的注意。
    公子虹抬手再次俯落古琴：“世间并非只有人，还有妖，鬼，邪魔……而九门，就是护佑京城平安，驱鬼降妖！”
    “哼。”端木瑾翃也是忍不住笑了。
    公子虹不言，纤长的手指却是一点一点拂过那晶亮的琴弦，倏然，琴身化出了一双美女的玉腿。
    “啊！”端木瑾翃惊得连连后退。
    眨眼之间，一美人竟是已是侧卧与琴案之上，美人两腮泛出古铜的颜色，一头银丝如同琴弦，顺直但却略显刚硬。即便发丝与常人有异，但却依然不掩美人之妖媚。

第七章 与妖同行
    美人起身向端木瑾翃先是一礼：“琴女拜见三殿下。”
    “啊！啊！啊！”端木瑾翃惊地跌坐在筵席上，指着琴女只剩惊呼。
    琴女再转身对公子虹一礼，娇嗔：“虹爷，您真是的，看把三殿下给吓的。”
    “妖术！妖术！”端木瑾翃惊骇起身，摸自己眼睛，“我知道，是你们对我下了幻术！你们大胆！”端木瑾翃恍然想起屋内的熏香，也赶紧捂住口鼻。
    美人目露委屈，如同如意郎君被自己所吓：“我还是变回原样吧。”说罢，她一转身，又化作一把古琴静静卧于琴案上。
    端木瑾翃瞪大眼睛再一次看一个美人变回了古琴。
    公子虹含笑起身，对受到惊吓的端木瑾翃一礼：“吓到三殿下了，在下只是想告诉三殿下，九门里，其实也是妖。以妖治妖，一直是九门存在的原因。三殿下的敌人，是太子，而我们的敌人，是九门。太子殿下早知九门底细，因为九门只传皇储。”
    端木瑾翃睁圆双眸，依然惊魂未定。但在公子虹的一句话中稍稍平静，就是九门只传皇储。九门的神秘在皇室之中一直都有流传，大家对于九门的猜测是统一的，就是是皇帝直属的密探，高于半扇门。
    当然，也有许多传闻，比如九门是皇家御用法师，驱鬼镇妖。现在，看来是真的！
    公子虹立在原处，依然镇定自若：“在下会助三殿下成为太子，事后只想要九门。”
    端木瑾翃尚未从惊讶中完全回神，却又怔立在琴案之旁。
    公子微微一笑，声音徐缓，唇角三分笑：“静妃之事属实，旧宫之后便建成了现在的国寺，是为封锁旧宫，不再让他人进入。在下也知道太子殿下对这种奇闻异事颇感兴趣，若是他知道了……会怎样？”公子虹抬眸笑看端木瑾翃。
    端木瑾翃一怔，如果这传说是真的，那被端木卿尘知道了，他一定会去！而这一去，就会失踪在了那座旧宫之内。整个过程，他没有做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将端木卿尘的失踪与他端木瑾翃联系在一起！
    他吃惊回神，却发现屋内已无公子虹半分身影，只剩下琴案上的那张古琴。
    “虹爷说，让我留下来陪殿下。”忽然，那古琴说话了，惊得端木瑾翃再次呆滞。
    “对不起三殿下，我惊到三殿下了，他日殿下登基，执掌九门，也是要适应的。我给殿下弹首曲子压压惊。”说罢，古琴自弹起来，银色的琴声轻轻震颤，恰如林间云雀追逐嬉戏，你侬我侬。
    端木瑾翃在这灵动俏皮的琴声中缓缓平静，再次坐在了琴案之中，这架古琴深深吸引着他，他爱琴，此琴，深得他心。
    “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有你们存在……”他抬手，轻轻抚过那颤动的琴弦，琴声变得愈加欢快起来。
    “您就相信虹爷，安心做您的太子吧~~”琴女的声音不娇不嗔，一如琴声般动听。
    端木瑾翃微微拧眉，沉沉看琴女：“那时机呢？”
    “咯咯……”琴女笑声如同泉水，“殿下您急了？”
    端木瑾翃神色微紧。
    “你们皇家不是常常上国寺祈福？那时便是时机。”
    端木瑾翃的神色也在琴女的话中平静下来，嘴角浮起了那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享受这醇厚如同历史古卷般的悠扬琴声。
    秘境之内，胖佛他们都远远围坐在石桌边，远远观瞧何仕麒。何仕麒忽然深沉威严的模样人，让他们有些不适应。
    “怎么中秋回了老家一趟，这阿麒就不傻了？”棺爷摸着胡须，面露迷惑，“大仙治好了？”
    三娘笑眼半眯，吞云吐雾：“还真别说，阿麒不傻了，更俊了~~~呼……”
    登时，云锡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你们都在家的~~你们知道怎么回事？”云锡看向云瑶和胖佛他们。
    胖佛连连摇头，两块肥肉甩起。
    云锡再看云瑶。云瑶正在出神，笑得有些甜蜜。
    云锡挑眉：“嘶——有情况！”云锡往回退到胖佛和小莴苣身边，“我妹妹……这是……”
    “发春啊~~~”三娘吐出一缕眼，美眸半弯。
    云锡立时眯眸看胖佛，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闪着寒光：“谁？靠不靠得住？”哥哥还是哥哥，虽然云锡让云瑶在花灯会上去多多“勾搭”男人，但云瑶若真有心上人，他这哥哥心里却是如临大敌。
    胖佛再次摇头，肥脸甩起：“不清楚。”他是真不清楚，因为云瑶跟尉迟镜北一起时，他都没看见。
    “你怎么能不清楚呢！”云锡还真急了，“让你跟去就是帮我看着我妹啊，不会真是官家子弟吧！那种男人都擅长花言巧语，不会真心的！”
    “诶~~小锡啊，小瑶惊着呢，不会吃亏的~~”棺爷对云瑶非常放心。
    就在这时，姚广大人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小瑶啊~~~尉迟镜北来找你啦~~~~”
    云瑶立时欣喜起身，往门口跑去。
    云锡当即起身，撸袖子：“哪个臭小子敢勾引我妹妹？！”
    忽的，莲悠悠出现他的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人家去约会，你跟去干什么？”
    “可是那小子！我妹！”
    “阿弥陀佛~即约之，则会之，顺其自然，顺其自然~~”胖佛双手合十笑眯眯。
    云锡郁闷看他：“胖佛！你都没约过，你让我顺其自然？”
    “小锡啊，你紧张了。”姚广大人笑呵呵也围坐过来，“你要相信小瑶的眼光，你看，她看上的男人都不差，比如小凛子……”
    “姚广大人！”三娘忽然惊呼，颜色往莲悠悠这边瞟。
    姚广笑容僵硬了片刻，立刻眨眼睛看莲悠悠：“哦，对了，大神啊，您何时召见皇上啊~~~”
    大家面色一囧，只听说皇上召见别人，没听说皇上被人召见的。
    莲悠悠靠在三娘身上转转眼珠，想了想，又抬起手指掐算起来。
    大家目露激动，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掐指一算，算算天机？！

第八章 见见皇帝
    “你算到什么了？”三娘目露好奇，众人也是一脸紧张！
    莲悠悠眨眨眼，忽的咧嘴一笑：“我只是摆摆样子，其实……各种神法里，我算术是最差的，所以……我只能打打杀杀了……哼……”莲悠悠眯眼一笑，俏皮可爱。
    大家一时僵硬，感情大神刚才那分外认真的神情原来又是忽悠他们！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
    莲悠悠双手负到身后：“我现在就去见见那皇帝，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最好不要欺负阿麒，不然，等你们以后死了看见他，就会麻烦了。”莲悠悠对大家眯眯眼，眸光里面却是充满警告。
    大家眼睛开始圆睁，隐隐感觉阿麒现在已经惹不起了。远远张望阿麒时，多了分小心。
    整个秘境内，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黑焰趴在屋檐上冷冷盯视何仕麒，而何仕麒却又是冷冷盯视在自己房间廊下假寐的凛霆钧。
    众人隐隐觉得这三人间有事，而且杀气还很重。
    “啊，要不要领任务哈。”姚广大人笑看大家。
    忽然，平时懒惰的众人一应起身，就连最懒的三娘和最怕人的小莴苣也站了起来。小莴苣拉着胖佛的衣服，脸上不再怯生生：“我，我也想跟胖佛出任务……”
    “好呀。一起去领任务。”姚广带起众人呼啦啦全走了。
    只剩下莲悠悠笑眯眯看那三个阴阴冷冷的男人。
    恩……气氛不对，她也溜吧。
    成帝翻看面前的折子，已经是刑部对齐风案结案的褶子了，看着上面一长串受到牵连的人民，成帝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不由地，也咳嗽了两声。
    “咳咳。”
    梁公公赶紧递上参茶。
    自中秋宴会那次气晕之后，成帝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被端木卿尘气晕不过是一次病发，而这病，其实早已有之。
    御医都不敢说，但都让他好好休息。
    可是，他怎么休息？
    除非现在他就把皇位传给太子，可是……他不放心。端木卿尘的玩心让他担忧，太子妃也尚未立，他不安心。他得先找个靠得住的媳妇儿把端木卿尘管住，他才少许定心。
    可是，端木卿尘也从未参政，经验也必然不足，即便有右相和尉迟老将军两人加持，他依然满满忧虑。这个太子，让他实在难以省心。
    但现在，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相对于这个皇位，他更希望自己能活得长长久久，好陪伴陪伴皇后，也好看皇孙的出生。
    他作为乾朝皇帝，兢兢业业，日理万机，他已经错过了几个孩子的成长，为此他时常懊悔，所以，他不想再错过皇孙的长大。
    乾朝平均寿命不过五十，他已经快要五十，而这身体又是与日俱下，他的心里，怎能不忧？
    忽的，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随即，阵阵莲香飘入，让他那颗忧烦的心却瞬息而静，犹如忽然有人抚平了他脑中所有的烦思，让他的大脑忽而清明起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香飘之处，却是莲悠悠。
    梁公公见忽然有个清丽女子进入，又随身带入了丝丝缕缕的仙气，与先前姚广来时很是想象，一时不敢出声喊叫侍卫。
    莲悠悠大模大样走入，对成帝扬唇一笑：“你想见我？”
    成帝惊然起身，忽然觉得自己胸口的郁结在莲悠悠的莲香中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忽然呼吸畅通起来，不再咳嗽。
    他匆匆走下台阶，对着莲悠悠竟是一礼：“拜见大仙。”
    当即，梁公公惊得当即“扑通”下跪，皇帝都下拜了，他哪敢站着？
    莲悠悠扬唇笑看他片刻，舔舔唇，点点头，伸出手还真是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可以，有前途，等你回紫微星宫里，跟紫薇星君说，你与我认识，保准你升级。”
    成帝有些发懵，紫微星宫？紫薇星君？莲大仙的意思是在确认他就是紫微星下凡？！成帝心里也喜悦起来，有谁在知道自己是个神仙会不开心的？
    梁公公继续呆若木鸡跪在原地，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仙！
    莲悠悠也不坐龙椅，而是就近坐在了太师椅上，看成帝：“现在，你见到了，你可以安心了。端木卿尘很有自知之明，也知其此生的职责与本分，所以，他会做好这个皇帝。”
    成帝胸膛起伏了一下，面露安心，大仙果然知道他所忧。但其实他早已知道，自己只是在杞人忧天，他能看出端木卿尘对莲悠悠倾慕，但并不痴恋。
    他儿子，比他清醒呐。
    少了这份担忧，另一份担忧随之而起，他抚上了胸口，看向莲悠悠，尚未开口之时，莲悠悠却已经先开了口：“天命是命，人命是命，宿命，也是命。你不用问我，我也不会答你，你的宿命已入局中，神不能变。”
    成帝在莲悠悠的话中，反是坦然了。莲悠悠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要找我治病，你的生老病死属于宿命，别想让我赐你仙丹灵药助你长命百岁。
    既是宿命，他又何去自寻烦恼，他的心豁然开朗，他来人间是为完成使命，完成之后，他自会返回做他的神仙，既然，他是神仙，又何须去矫情人间的生死轮回？
    想到此，他自己也觉得在莲悠悠面前丢人了。明明自己也是个神仙，却活成了凡夫俗子。他笑了起来，再看莲悠悠：“我还有一事想问。”
    莲悠悠翘起二郎腿，扬唇：“那要看我愿不愿答。”
    成帝并不在意莲悠悠的狂妄，而是依然谦虚有礼：“九门自古成员远远不及大仙，所以，缘何大仙下凡来了九门？”
    莲悠悠已经明白成帝的意思，就是九门都是普通的法师，从没有过真正的神仙下凡，而这次居然迎来了莲悠悠，让他很是惊讶。
    莲悠悠的嘴角微微扬起：“天机……不可泄露。”
    成帝笑了，自己也早已猜到会迎来这句话。
    莲悠悠起身，潇洒拂袖：“放心，即便有大事，也是我扛着，不用你来操心。”
    哪知，莲悠悠说完这句话，成帝却是隐隐忧虑。难道，她的意思是将有大劫，她扛着自然是好，但她却未说护佑京城百姓。

第九章 想退休
    莲悠悠伸手拉开了御书房的门，立时，飘飘渺渺的仙气如丝如缕地飘入御书房。
    “大仙请留步。”成帝叫住了莲悠悠。
    莲悠悠脚步顿在门前，微微侧脸。
    “那请问……百姓的安危呢？”成帝面露凝重，他不知是否会有这件大事，但是他近日总是心绪不宁，若真有大劫将至，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京城百姓。
    莲悠悠抿抿唇，挑挑眉，嘴角一扬：“你只担心京城百姓么？”
    成帝当即，怔立在了御书房之中。
    莲悠悠推门悠然而入，反手关上门时，眉心之中，已露一丝凝重。她不该下凡的，这下凡了，对这里的人，物便有了感情。这有了情，一些事，也就变得不忍心。
    她抬脸看院内，依然三人相视。
    她沉下脸，冷冷道：“你们再这样制造杀气，我去找付明蕤了啊~~”
    立时，凛霆钧从地板上坐起，何仕麒站起身，黑焰从房檐上跳落。
    凛霆钧对何仕麒招手：“打麻将啊。”
    “好啊。”何仕麒也笑意融融地答。
    黑焰更是坐好：“我已经在了，喂，女人，三缺一，来不来？”
    “嗤。”莲悠悠摇头一笑，提裙上前。哎，家里几个男人，明明各有理由不能全心全意随她做个普通人，偏偏又是一个个大醋缸。她今生若真与付明蕤生出情来，只怕付明蕤不但神卫难保，更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这三个男人趁她不在就把付明蕤的记忆给抹了，还能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哎，家有悍夫也是心累。
    “唰啦啦，刷拉拉。”一桌子，四个神，居然无聊到打麻将！万年难见的奇景。
    “我说，亲爱的，你这次下来真的只为我？”凛霆钧看似随意地打出一张五条。
    “是不是……你察觉到了我……”何仕麒带着一丝小紧张，一丝小期待，一丝小羞涩和一丝小热意地看莲悠悠。
    “得了吧，她是不会为你下来的。”黑焰一脸嫌弃，看见何仕麒脸上浮出的羞涩就尴尬，他可是堂堂冷酷的冥王，脸上有那种表情有点违和。
    立时，何仕麒的脸沉下，阴寒之气也随之而生。
    “她也不是完全为你。”黑焰随意地扔出牌，宛如他才是最了解莲悠悠的存在，“她那是看出上面那个不是亘古了，所以逃下来的，不然会用撞界壁的方式？”
    “悠悠，太危险了！”何仕麒心疼地情不自禁地握住莲悠悠的手。
    “你干什么？！”黑焰当即出爪，强行挠开黑焰的爪子“占便宜啊！”
    何仕麒当即黑脸，冷冷盯视黑焰，同样，黑焰也瞪大一双蓝眸冷冷盯视何仕麒。两人
    “哼……”莲悠悠单手支脸看看黑焰与何仕麒，再瞥眸看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心只打自己麻将的凛霆钧，正看着，他又打出一张二饼。
    莲悠悠看一会儿，看他：“你打算偷懒偷到什么时候？”
    黑焰与何仕麒继续阴冷对视。
    凛霆钧慢条斯理地打出一万，将先前的五条与二饼拼在一起放到莲悠悠的面前，对她眯眸而笑：“老婆，天大的事都有你扛着，我放心。”说完，他笑得比莲悠悠还要天真无邪。
    莲悠悠看着那五条，二饼和一万，心底没有半丝甜意，反是一腔热血要冲头，那是愤怒的热血！就像老公忽然对你说“我爱你”，那不是想要零花钱，就是外面犯了错。
    所以，凛霆钧这三块牌，就意味着，如果有啥事，莲悠悠扛，他，就负责躲在她强大的身躯之后，貌美如花。
    “哗啦！”莲悠悠愤然丢牌：“不打了！找付明蕤去了！”莲悠悠腾地起身，转身就走，白裙飞扬。
    莫名的何仕麒与黑焰僵硬地扭过头，看凛霆钧，怒道：“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凛霆钧镇定自若地打乱了桌上的牌，微微蹙眉，看似无意地带出一句：“看来的确不能让她闲，闲了就去找简单的男人，我们在她心里，还真没什么好的回忆……”
    何仕麒与黑焰各自寻思了一会儿，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
    莲悠悠看着凛霆钧的时候，自会想起在天上那无休止的打打杀杀。
    看着何仕麒的时候，自会想起当年与他那大大小小的无数次的对战。
    看着黑焰的时候，自会想起他黑焰无数次的攻打神域边境。
    他们三个男人，给她造成的，全是压力山大的记忆，难怪人家会去找简单的付明蕤，解解密，破破案，日子过得比上面果是有趣许多。
    不由的，三人又想起莲悠悠那个封印所有人记忆，来人间好好爱一场的介意，他们与她之间，充满了太多的血腥与仇恨，太多的负担了。
    秋夜风凉，成帝微微轻咳，梁公公匆匆给成帝披上了披衣，送参汤而来的皇后尉迟嫣霞看着自是担忧与心疼。
    尉迟嫣霞坐到成帝身边，看着满桌子的奏折，欲言又止，因为女子不能参政，但是，她是真心疼了。
    她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说，但是，您身体要紧啊，要不……就让尘儿……来给你……”尉迟嫣霞说到这里，还是顿住了口。
    “咳咳……”成帝轻咳了两声，点了点头，“太子也该参政了，梁公公，去把太子叫来。”
    梁公公微微一笑：“是，老奴这就去。”梁公公的脸上也露出了慈祥与安心的笑容。
    梁公公走后，成帝也不想再看那些让他心烦的奏折，这身体说来也是奇怪，不烦不咳，一烦就咳。
    他起身走到窗边，坐了一整天，腰背也有些疼了。
    尉迟嫣霞给成帝拢了拢披衣，稍露安心：“皇上，秋凉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还要给太孙赐名呢。”
    尉迟嫣霞的话，让成帝的心里输入了一股暖流，能与尉迟嫣霞相识相知，虽是太上皇指婚，但却是他一生之幸。能得此后，是他之福，是乾朝之福。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尉迟嫣霞的手，尉迟嫣霞也是稍有羞涩，老夫老妻，但此时执手，却让她心里温暖与甜蜜。

第十章 母子交心
    “快重阳了吧，该去祈福了……”成帝紧握尉迟嫣霞的手。
    尉迟嫣霞遥望空中秋月：“重阳祈福是惯例，每次都由皇上主持，太过疲累，今年要不……”尉迟嫣霞还是顿住了口，深怕让成帝觉得自己是急着扶太子上位，但她的的确确是担心成帝的身体。
    成帝微微而笑，吐出了一个字：“好……”
    尉迟嫣霞安心而笑，轻轻靠上了成帝的胸膛，他们之间，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夫妻之间的你侬我侬了。
    出月初九登高日，皇室祈福寿延年。
    重阳祈福是乾朝历年来的管理，皇室会一起上国寺，给自己祈求延年益寿的同时，也是祈求乾朝千秋万代。
    在这一天，皇室成员，只有男性能上山，据说女人属阴，在重阳阳性十足的这一天，不易让女性加入。
    所以皇后与嫔妃，还有公主不会上山。
    一大早，端木卿尘在宫女的服侍下穿上了厚重的礼服，一层一层的衣服和玉石的腰带，让他整个人像是去行军打仗。
    尉迟嫣霞露出了欣慰而自豪的笑容，自己儿子长大了。穿上正装的他，更有了帝王的威严。那庄重肃穆的深色礼服压住了端木卿尘那双桃花眼带来的艳丽，让他终于显得沉稳与成熟。
    再加上此时端木卿尘不苟言笑，就更显肃穆。
    “尘儿啊，你终于长大了。”尉迟嫣霞骄傲地看着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的脸上依然没有半丝笑容，对于母后的这句夸赞，他心里想哭。这几天他一直在替成帝批阅奏折，处理朝政。他是那样一个喜爱浪，喜爱自由的人，现在，却被钉在了龙椅上，每天对着一堆枯燥的文字！
    而成帝和他母后呢，就每晚坐在边上你侬我侬地赏月喝茶，给他简直是连番地棍击！
    他一个人，身边陪他的还是梁公公这个老太监。他不是没提过，比如将梁公公换作两个漂亮可爱的小宫女，但很显然，被成帝给言辞拒绝了！
    端木卿尘再也没有能出去浪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欺负”端木瑾翃，更没机会找基友付明蕤，连和小宫女玩躲猫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每天要面对的，只有奏折，奏折和奏折。
    “尘儿啊，你看，你沉着脸的时候多威严？”尉迟嫣霞笑看端木卿尘，怎么看怎么喜欢。
    “娘。”端木卿尘被厚重的衣物堆积地都无法转动脖子，手里还拿了一块巨大的玉牌，“是不是你提出让我批奏折的？你这样不好，父皇还在位呢，你就这么急着让他……”
    尉迟嫣霞当即一巴掌拍上了端木卿尘的嘴：“闭上你的臭嘴！”
    “啪！”尉迟嫣霞这手下是真没留情。
    端木卿尘被一下子打懵了。他是从小不正经到大的，所以他母后应该知道他的脾性。但这次真打了，说明这次母后是认真的。
    尉迟嫣霞沉脸看他，小宫女们立时退离。
    端木卿尘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处，不敢再多一言。相对于成帝，他更怕尉迟嫣霞。
    尉迟嫣霞叹了口气：“尘儿，其实在中秋御宴那次，你父亲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端木卿尘立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母后！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端木卿尘知道自己父皇病了，但因为在他面前也咳嗽地不厉害，问了御医也只说好好休息就好，所以他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尉迟嫣霞拧紧双眉：“因为皇上不想让你担心，他病了，能撑起乾朝的，只有你了，你必须要继续沉稳镇定，才能稳住超纲。”
    端木卿尘沉默了。
    尉迟嫣霞认真看他：“御医说了，如果皇上从现在好好休息，或许还能康复，你父皇，也想看皇孙出生，想给他取名。所以，这次祈福之后，皇上与各重臣将会商讨太子妃的人选……”
    “不是说好让我自己选？”端木卿尘撅起嘴。
    尉迟嫣霞睨他一眼：“那你选了吗？”
    端木卿尘再次沉默。
    尉迟嫣霞看他一会儿，也目露无奈：“你喜欢的，未必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作为皇后，她需要识大体，顾大局，要有一颗大爱，仁爱之心，而这样的女人，她未必会是你挚爱，但会是一位合格的皇后。”
    端木卿尘目露一丝疼惜，这份疼惜是对他将来的妻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变得坚定：“母后放心，我一定会真心对待太子妃，不会让她寂寞。”
    尉迟嫣霞安心而欣慰地笑了，伸手抚上端木卿尘俊美的脸庞：“吾儿懂事了。”
    “能……不药蔺诗月吗？”端木卿尘试探地问。
    尉迟嫣霞微微一惊，看端木卿尘的目光中多了分认真：“是因为三皇子吗？”
    端木卿尘桃花眼开始圆睁：“娘，你知道啊！我跟你说啊……”端木卿尘刻意压低了声音，人也变得贼眉鼠眼起来，“老三和那个蔺诗月啊……”
    “你就喜欢这种！”尉迟嫣霞没好气地喝止了端木卿尘的话，“就因为你这不正经，才总是惹你父皇生气！”
    端木卿尘想捂嘴，发现两只袖子居然重地提起来都累人。
    尉迟嫣霞沉下脸：“窈窕淑女君子求，我们尉迟家的人有好女人就要去抢，你怎么那么怂！”
    端木卿尘继续撅着嘴。
    尉迟嫣霞一叹，又是白端木卿尘一眼：“我们尉迟家怎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妇人之仁的人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是你抢了老三的太子，抢了老三的皇位，现在又要抢他的女人。但是儿啊，这是时运，是三皇子他们母子心里放不下，心里不服命，是他们心眼小，你怎能归罪你早来了这个世界？你若是还想不开，你大可去问问你的那个神女莲悠悠去。”
    端木卿尘当即桃花眼再次圆睁：“这你都知道！”
    尉迟嫣霞沉沉脸，生闷气：“哼，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只不过我是没见过你的那个悠悠仙女，你父皇见过了。真是，如果真是什么仙女，居然也不给你父皇治病，说什么都是命，哼……”尉迟嫣霞想到此，心里就有气。成帝将与莲悠悠见面的事也大致与她说了，所以她非常不理解莲悠悠对成帝的见死不救。

第十一章 上山祈福
    尉迟嫣霞生气在于既然这个莲悠悠被这对父子都敬为神女，那给成帝治病还不是信手捏来之事？但这个神女，却什么都没做。在她眼中，这个神女，可能就是个神棍。
    “母后，悠悠她的仙术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尉迟嫣霞懒得听端木卿尘说完，她可真是有点吃醋了，她这么说的时候成帝帮着那个莲悠悠说话，还满脸的敬畏，像是生怕得罪了神佛。而现在，她儿子居然也在帮莲悠悠说话。
    端木卿尘看看自己母后那幅吃醋的神情，心里偷偷地笑了，原来他母后也会有这么小女生的表情。
    门外梁公公进入提醒：“皇后娘娘，时辰快到了。”
    尉迟嫣霞看向一身皇室正装的端木卿尘，忽然有种吾儿终长成的感动，不由的，有些热泪盈眶。她再次上前，给端木卿尘整了整衣冠，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白玉龙佩，认认真真系在了端木卿尘的腰带上，纯白的龙玉贴在玄色庄重的袍衫上，给端木卿尘更添一分王者的端庄与贵气。
    端木卿尘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抬手轻轻擦去尉迟嫣霞眼角的泪痕，抚过那一条条细微的鱼尾纹，他美丽的母后也已近迟暮。
    儿时，他常常看到母后立在御书房外静静注视父皇批阅奏折的身影，那时他很生气，气父皇娶了那么多妃子，气父皇从来不陪伴母后。
    现在，他懂了，他明白了，他也开始有了深深的体会。他应该从父皇这里尽早接下江山，好将那些她母后注视父皇身影的日子，还给他们。
    “母后，看你，好像我是女人要出嫁不回来似的。”端木卿尘还是忍不住打趣。
    尉迟嫣霞没好气地看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这么不正经！快走吧，这可是你第一次上山主持祈福，给我好好表现！不然回来我揍你！”
    端木卿尘面露一丝紧张，赶紧端正自己的神态一步，一步，稳稳走向门外的梁公公，走入那耀眼灿烂的秋日光辉。
    九门里，姚广也是严正以待，每年祈福，他们九门都要一起跟随。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莲悠悠，莲大神来了！
    姚广立在绿油油的草坪上，现在这仙境里现在养了一匹黑马，一只黑猫，还有一只黑色的铁公鸡，小动物家族越来越多了，姚广也觉得分外可爱，倒是让小莴苣开心不少。
    除去黑焰，黑鸡和黑马倒是和小莴苣相处地不错，总在一起。
    三娘，棺爷，胖佛和云锡云瑶立在姚广面前。
    莲悠悠坐在一旁，单腿交叠，慵懒后靠，懒人瘫的模样不像是九天神女，更像是地主家的婆娘午后晒太阳。
    而她身后，分立凛霆钧与何仕麒，凛霆钧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眼神放空，不知神游去了何处。
    倒是何仕麒多了几分认真。莲悠悠让他留下静观冥界变化时，其实他心里还是担忧不减。但自从莲悠悠喜欢跟付明蕤一起破案后，他才发现，冥界的事他居然不在意了，他更在意的，是莲悠悠今天会不会去找付明蕤。
    从那时开始，他忽然察觉……做何仕麒，也挺好。他终于有了淡漠之外的感觉，如果用莲悠悠的话来说，就是他有了做人的感觉。
    以前的何仕麒，是傻子，他是无忧无虑的。但幽川，又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每一天所做的，就是守卫冥域，不让冥域被异兽侵扰。他是冥王，每个人的生死轮回自由命纶掌控，他无须细到去审判每个人的善恶。
    他是神，和莲悠悠一样，他们真神，要守护的，是各自界域的安全与和平，他们，从不管人。
    在莲悠悠身边的这段日子，加上何仕麒的记忆，他忽然觉得，做人，更有意思。做人，让他有了七情六欲。何仕麒会为隔壁村的来福的死而哭，而幽川，不会。何仕麒会为莲悠悠开心煮面，而幽川……不会。
    但何仕麒就是他幽川，但是幽川，却远远不如何仕麒。渐渐的，对于莲悠悠那个封印神力与记忆下凡的建议，在他的心中也开始慢慢动摇。
    姚广像是作报告一样先对莲悠悠一礼，然后认真看向众人：“今年又是祈福了，老规矩，我们九门是要派人上山的，和往年一样，三娘呢，和小莴苣一起看家，啊。棺爷，云锡，云瑶，你们负责京城的安全。胖佛和我上山。悠悠啊，这是往年的安排，你看……你有什么安排？”姚广恭敬地看莲悠悠，其实，他还少说了一个，就是凛霆钧。以往凛霆钧，云锡，云瑶和棺爷四人是各自负责四方。
    也因为祈福不能有女人，所以一直以来，三娘和云瑶是不能跟随上山的。再加上她们和云锡一样，不是人，所以，就更不能上山了。
    莲悠悠懒洋洋地晃大腿：“恩……每年九月九重阳日，是妖族上山采集阳气最佳之时，你这安排，不错。行了，快去吧，我也去庙会逛逛~~”莲悠悠站起来转脸看凛霆钧，“你是在家睡觉，还是陪我去？”
    凛霆钧那双放空的眼睛倏然回神，立时脸上浮出宠溺的笑容：“在家睡觉可看不见你，我不想浪费看你的每一眼时光。”
    “一~~~~~~~”一旁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走吧，呆在这里要被恶心死。
    姚广和大家纷纷离开。
    莲悠悠甜腻腻地笑看凛霆钧。
    “你太恶心了！”何仕麒忍不住在旁边说。
    “他更恶心的时候你没看到，简直是一种煎熬。”黑焰现在有了何仕麒，敢说心里话了。
    凛霆钧依然笑容悠然淡定。
    莲悠悠随即看何仕麒：“阿麒，想好了吗？是做何仕麒，还是幽川？”
    何仕麒一怔，莲悠悠的意思很清楚，做何仕麒，就是做一个简单的凡人，凡人会做什么？何仕麒会做什么？当然是永远跟随自己最爱的主人。
    他曾经很看不起做傻子时的何仕麒，但现在，他发觉，何仕麒是剥离了他所有负担与杂念，他活得简单而单纯，正如付明蕤一样，所以反而何仕麒，让莲悠悠更加喜欢。

第十二章 龙辇过街
    他立刻果断看莲悠悠：“我也陪你去逛庙会。”
    莲悠悠满意地笑了，伸出双手，一手挽着凛霆钧，一手挽着何仕麒，对他们两个眨眨眼：“这次祈福，说不定会变得很有意思哦~~~”
    “希望有点事做……”凛霆钧仰起脸，露一丝期待，几乎是叹气一般地叹出，显然已是有些无聊，目 “最近睡得也有点腻了。”随即，他转脸看莲悠悠，“我能不能去约付明蕤？”他的眼中多了分调皮。
    何仕麒有些懵，因为作为幽川的他，忽然有点看不懂成为凛霆钧的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啊……那个男人，可是不会如此调皮的。
    但这些天，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眼前的那个男人，完全不像那个男人。要不是黑焰一再证实，他是无法相信的。
    这个凛霆钧，让他感觉，有点——阴。
    “不行！”莲悠悠果断否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然后让你再抹了他的记忆。”
    “哎呀，我这不是帮你试他？”凛霆钧伸手揽住莲悠悠的肩膀，目露宠溺，“一个男人对你的爱，是不会因为记忆被抹除而忘记的。”
    另一边，何仕麒与黑焰不约而同地，在莲悠悠看不见的角度，但凛霆钧能看见的地方竖起了大拇指。
    大哥，服了。真会圆谎！
    莲悠悠眯眼笑看凛霆钧宠溺的笑容一会儿，甩脸：“哼！”她甩开了凛霆钧与何仕麒手腕，大步朝前走去。
    凛霆钧笑着叹了一声，看看何仕麒，伸手相请，何仕麒继续竖大拇指，然后也是一笑，两人倒是哥两好地携手前行。
    “你……那些哪里学来的？”何仕麒压低声音轻轻问。
    凛霆钧舔舔唇，转脸一笑：“闺房小说。”
    登时，何仕麒的神情瞬间凝固，宛如石化一般。实难想象！在九天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那个男人，在这里，在凡间，居然会看女子的闺房小说！
    重阳祈福是京城每年的大事，这一天清早御林军会将皇宫前往国寺的路清道。所以这天也是八扇门非常忙碌的一天。
    说是清道，其实并不阻止百姓在道路两边围观。这也是一年一次，唯一可以瞻仰皇帝的时候，所以京城老老小小的百姓会一大早来抢头排。
    当然，围观皇上有围观皇上的规矩，比如不能喧哗，不能尖叫。如果在人群中大喊皇上我爱你，是要被拖走的。在皇上经过时，百姓要下跪，要高喊：吾皇万岁，并且叩拜。
    然后，当皇上的仪仗队向前时，百姓们可以跟随在仪仗队的身后，形同随皇上去祈福，送皇上到国寺山下，之后，便不能再跟随。
    在国寺山脚下的南林处，也有一座国寺的分院，在那里会举办大型的庙会，百姓们可以去逛庙会。
    大家可以去庙里祈福，寺庙外还有乾朝菊花展，更有各种民间艺人，美食，美酒。所以，这一天会非常热闹。
    百姓们立在道路两旁已是翘首以盼，仰望成帝的风采，沾沾龙气。
    远远的，乾朝威武的黄旗出现在房屋之间，在风中飞舞，上面的黑龙霸气而，在飞舞的黄旗上变得栩栩如生，如同一条条黑龙在天中飞舞而来。
    百姓们看到那飞舞的锦旗已是激动起来，一个连着一个跪了下来，跪迎龙辇的到来。
    随即，地面震动起来。那是有节奏，有规律地震动。
    “啪！啪！啪！”威武的御林军，他们身着金甲，手执金枪，一步，一顿，一步，一顿地向前，如同战前那节奏沉稳的战鼓声，又如飞龙威严的吼声。
    他们走得帅气，行得霸气，走出了乾朝的强盛，走出了乾朝大国的威武，让人肃然起敬，新潮澎拜！
    慢慢一架黑色的龙辇缓缓而来，车辇由八皮黑马开道，黑马毛色油亮，身披银甲，头戴白色翎毛。每一步走得也是分外整齐，如同鼓点。
    它们身后拉着的玄黑车辇上，刻有金龙飞舞，端木卿尘威严地立在车辇上，高举玉牌，宛如去参拜神佛。一丝不苟的神情与正经肃然的神色让百姓们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次主持祈福大典的，居然会是他们的太子殿下！
    如此大典，由端木卿尘来主持，言下之意，就是太子即位将是不远！
    “拜见白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两旁百姓纷纷叩拜，整整齐齐，朗朗声音回荡在京城的天空之上。
    端木卿尘依然神色不动，随车辇前行，他的身体很沉重，是身上这件乾朝这套正统礼服的沉重，更是乾朝天下祥和，百姓安康的沉重。
    他要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国寺的天坛，期间手臂不能放下，因为他的手中所执的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牌，而是一份对天下的责任，对百姓的责任！
    他一直知道父皇让他这次主持祈福大典的用意，他也一直知道父皇身上的担子。曾经，他是躲在父皇背后，无忧无虑，插科打诨，到处去浪的逍遥太子爷。
    他高举玉牌，此时他的心里，更多的，是一份私心，希望上天能让他的父亲福寿安康，能让他安享晚年。
    如果，莲悠悠说生老病死皆是命，但，命是可以换的，他希望用自己的十年命，去延长父皇的十年命，让父皇可以在他执政之时，也可以去无忧无虑，插科打诨，到处去浪。
    “嗡————”厚重的声音从一只只铜角中吹出，让仪仗队变得更加而肃穆，也让百姓再次感受到了祈福的神圣。
    这一刻，端木卿尘不再是太子，而是乾朝的使者，他是向天神传达乾朝百姓愿望的使者，在这一刻，他也化身为了神使与天神对话。
    他的身后，是一架皇辇，被黄色绸布笼罩的车辇中，坐的正是成帝。他从飘摇的帐幔缝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前方高立的端木卿尘。望着那玄色肃穆的身影，他的心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
    他那个让他不省心的太子，终于长大了，他可以放心地，将这个天下的重担，放到他的肩膀上。

第十三章 泥人张
    皇辇之后，是另一架车辇，里面坐着的是端木瑾翃，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三位皇子。
    端木延康爬到最前面，崇拜地看向前方的端木卿尘：“太子哥哥今天跟平日不一样了。”
    端木瑞风也爬了过来，和端木延康凑在一起：“父皇今年让太子哥哥主持大典，这是要让太子哥哥继承大统了。”
    端木瑾翃端坐在他们身后，一脸阴沉。成帝让太子主持大典，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成帝打算让位了。
    “太子哥要做皇上了！那我们就是王爷了！终于可以离宫了！”端木延康一声比一声兴奋。他立刻勾住端木瑞风的脖子，对他双眉飞舞，“我们可以去跟付明溯打听打听那里最好玩，恩？”
    端木瑞风也脸红地笑了，能出去浪一直是他们的渴望。
    端木瑾翃依然深沉不言，冷冷盯视前方那个高耸的，宛如嵌入碧空之中的玄色身影。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高呼声随着仪仗队的前行而此起彼伏，在仪仗队的最后，跟随的便是文武百官。
    他们也是身着正装，神情肃穆，手执特殊的玉牌，随着整个车队整齐前行，但他们当中，只有一个人，知道今天，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巨大的变化会让明天整个乾朝，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上山之后，跟随在后面的老百姓就欢欢乐乐地前往国寺山下的庙会。一眨眼，庙会的场地就被黑压压的人头塞满，这可是比中秋花灯会更热闹的盛况。
    莲悠悠和凛霆钧与何仕麒一起到了庙会，黑焰站在何仕麒的肩膀上，一看这人头，算了，还是走了走了，正好莲悠悠也叫他上山去盯着付付坤，付家和那个公子虹走得越来越近了。
    他是一只黑猫，上山没人会留意察觉。
    “阿麒，你多久没买东西了？”莲悠悠问何仕麒。
    何仕麒还真的露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如果作为幽川的话……恩……应该是一辈子没买过东西。”
    “噗嗤。”莲悠悠忍不住笑出声，转脸看凛霆钧，凛霆钧寻思片刻：“所以，做神才是真的没有乐趣。我做凛霆钧时，讨价还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何仕麒也依然深思：“我做何仕麒时，家里穷，每个铜板都要省着花，能买到一根糖葫芦，心里都能充满满满的幸福感……”何仕麒情不自禁地抚上胸口，那种异常满足的幸福感是他做幽川时完全没有感受到的，没想到凡人可以被这么小的幸福感所感动。
    莲悠悠转身对他们二人甜美一笑，对两人勾勾手指，转身大步进入庙会，明丽的衣裙在她轻快地脚步中飞扬。
    凛霆钧看着莲悠悠的目光温柔起来，唇角也浮起了暖暖的微笑，宛若只是看着她背影中充满一丝快乐，他的世界便充满了阳光。作为那个人，他不配爱她，因为爱她，应该让她快乐。而他做的，却是在不断压榨她的神力，让她为自己卖命。
    他是恨那个人的，所以，他才把那个人交给了梵胤，让自己的记忆沉睡，成为凛霆钧，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凛哥哥……”他腰间的血剑轻轻颤动，担忧的话音已经传入他的耳中，他微微蹙眉，轻叹，“我不是你凛哥哥啊……”血剑的身体一沉，宛若突然失去了灵气般，再无声息。
    “你到底爱不爱苒儿？”何仕麒看凛霆钧，语气里多了分质问。
    凛霆钧轻轻呼出一口气，跟在莲悠悠不远之处。
    “爱她还让她过那样的日子？”何仕麒的语气里，已带出了作为冥王时的威严。每个字里都带着对悠悠的心疼与对凛霆钧的声讨。
    凛霆钧转脸时，嘴角已扬起了笑，双手环胸：“你可是打断了她的两条神骨。”
    一句话，咽地何仕麒没了话，沉闷地走在凛霆钧身旁，偷偷看向前方开心的莲悠悠，他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那样无忧无虑，甜美开心的笑容。因为，他的记忆里，只有她冰冷的脸庞，与麻木的神情。
    “我对悠悠的感情……很复杂。”凛霆钧一边走，一边说了起来，宛若与老友叙旧般真诚随意，“她……像是我的女儿，又是我的妹妹，我的妻子，我的战友……所以，我不想想起来，我想继续做凛霆钧，只是没想到，我对她的惧怕，居然能让我吓醒……”凛霆钧说到此处时，眼中还是浮出了一丝惧色，“如果我再不醒……怕被她打死……”凛霆钧的脸色微微发白，看向何仕麒，似乎她认为只有幽川能体会他那惧怕莲悠悠的心情。
    果然，何仕麒的脸也有些发紧，他当然能体会，荏苒女神，九域女战神，那可是一人能战鸿蒙巨兽的女神！
    鸿蒙巨兽乃是宙宇之初的凶兽，能吞噬太阳，星球，甚至一片星域，他幽川在那样的巨兽面前，也无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击败，而荏苒女神，却能一人迎战！可见其神力的巨大！
    “咕咚。”何仕麒咽了口口水，看凛霆钧，“我觉得那个封印神力的提议不错，这样悠悠做凡人时，我们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能够……恩……处于一种比较平等的状态下去相互欣赏。”
    “恩恩！”凛霆钧也是连连点头。
    莲悠悠在前面一招手：“快来！有捏泥人的！”她兴奋地在人群中蹦跳。
    看到那副可爱的模样，凛霆钧和何仕麒脸上的愁容忽然一起消散了，同时浮出了柔和的微笑。
    凛霆钧目视前方，轻轻撞了撞何仕麒：“下一世看谁先和悠悠在一起。”凛霆钧伸出了手。
    何仕麒也目视前方，只看莲悠悠，然后抬手拍落：“好。”
    拥挤的人流旁，却有一个泥人的摊位显得特别地冷清。一个长发男子坐在摊后，身上穿着的是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褂，袖口挽起，露出两截干干净净的白色。
    他只梳着一把长辫在脑后，脸庞清秀但没有什么表情。脸上戴着一个单片眼镜，神情异常专注地只捏泥人。

第十四章 一颗球
    他捏的东西很有趣，是真正的人，来来往往，形形的人。
    其它的泥人摊捏的懂事孙悟空等神仙人物或是小动物，深受孩童喜欢。
    而他，就只捏人，专注的神情，心无旁骛地捏他的人。
    无数人走过他的摊位前，但似乎都没有看见他一般往前走去。
    莲悠悠停在了他的摊位前，他的手微微一顿。莲悠悠咧开嘴，灿灿而笑：“给我捏个呗。”
    他不抬脸，也不看莲悠悠，放下手中一个小孩的泥人，转脸往边上的桶里抓起了一把面团，开始捏了起来。
    莲悠悠舔舔唇，绕过摊子凑到了这个男子身旁，好奇地看：“怎么捏的？教教我？”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伸向男子身边的捅。
    “啪！”一声，那男子竟是扣住了她要伸入桶中偷面的手。
    莲悠悠无赖地笑了：“我就想捏个小兔几自己玩玩，别那么小气嘛。”
    男子依然不看她，慢慢松开了手。
    莲悠悠果然变得老实，试探地往桶里伸了伸了，发现男子没有再阻止，就也抓了一把泥出来，蹲在男子身边开始捏她的小兔几。
    凛霆钧和何仕麒走来，忽的，凛霆钧顿住了脚步，也拦住了何仕麒。
    何仕麒疑惑看他，忽然发现他脸上的神情竟是带出了一分恭敬：“怎么了？”
    “是那个人。”凛霆钧盯视那个静静捏泥人的男子压低声音说。
    “谁？”何仕麒看看那个捏泥人的男人，看不出所以然，但可以察觉到经过他的人似乎都看不见他，只有他们看见了他。
    凛霆钧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一分认真：“是比你我……更古老的神族……”
    “什么……”何仕麒在凛霆钧的话音中，陷入了巨大的惊讶。
    人流中，那个男子静静地，一丝不苟地捏手里的泥人。一张精美精致的女人的脸渐渐成形。
    不知为何，在他的身上，宛若浮出一个静字。周围的人流似是也开始缓缓变慢，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变成了慢慢流淌的小河，从他的面前流淌而过。
    莲悠悠手里的小兔几也开始慢慢成形，她蹲在他的身边，宛若一个和老师学艺的孩子，第一次变得乖巧而老实，丝毫不像平日那个张狂至极，到处嘚瑟忽悠的莲悠悠。
    莲悠悠手中的小兔成形，抬手去拿摊位上的颜料时，看见男子开始捏女人的身体，她瞟了一眼，轻轻嘀咕：“别捏太大，累赘，也别捏太小，丑。”
    男子的脸上，终于神色微微发生了一丝变化，却是嫌弃。一脸我给你捏就不错，你还提那么多要求。但这一丝小情绪很快在男子脸上消散，他再次面无表情按照莲悠悠的要求给她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身材。
    莲悠悠满意地笑了，拿起笔给小兔子上色。
    男子也拿起笔开始给手中的泥人上色，却是先上了一层肉色！立时，手中的泥人因为那与人的皮肤完全相同的肉色瞬间栩栩如生起来。然后鼻尖点上黑色，画出了如墨的长发，略淡的黑色描上淡眉，勾出鼻梁，点上朱唇，加深了锁骨，给每一个指甲点上了淡淡的粉玉色。
    最后一步，便是点睛。
    他显得非常小心，神情也越发认真专注，似是担心用错一点颜料，就彻底毁了整个泥人。
    当他在那黑色的眼中点上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白色莲花时，他长长松了口气，对着面前这个完美的小泥人，轻轻吹了口气：“呼……”立时，小泥人整个颜色变得鲜亮起来，瞬间如同真人一般有神！
    他放到莲悠悠面前，再次拿起自己先前做的泥人做了起来。
    莲悠悠看过去，嘴角抽搐：“裸的啊！你也不给我穿件衣服啊！”
    男子不说话，继续认真地做手中的泥人。
    莲悠悠白他一眼，从他做好的那些女泥人身上扒了一件，给自己的小泥人穿上，她发现被她脱掉衣服的女泥人并没有她手中的小泥人做得细致，虽然比她的粗糙，但也时活灵活现的，常人根本看不出粗糙在何处。
    莲悠悠开心地笑了，给自己的小泥人小心翼翼穿好衣服后，伸手抱住了正在捏泥人的男子，男子的双手登时错位，手中的泥人，没胳膊了……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莲悠悠抱住他像是小孩对长辈撒娇。
    男子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因为自己手里的泥人手断了，露出了一丝郁闷。他只有扔掉了手中的泥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泥球，给抱住他不让他好好捏泥人的莲悠悠：“走吧。”
    莲悠悠看到那个蓝色的泥球，立时双眼发亮，当即放开男子接过泥球，对他鞠躬一礼：“这就滚！”
    男子再次松了口气。
    莲悠悠赶紧放好泥球走人，人流在她身后淌过时，已不再见那个男子，与他的泥人摊。
    莲悠悠笑嘻嘻地走向凛霆钧和何仕麒。
    凛霆钧认真看她：“你跟他要到泥人了吗？？”
    莲悠悠离开了那个神秘捏泥人男子，又露出了平日的张狂嘚瑟模样：“当然，还有更好的，哈哈哈——”莲悠悠转身摇头晃脑，走出了六亲不认的姿势。
    她现在好得意啊！要想得到那个人的泥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想从他手中再拿到别的，那是更不可能！
    而这次，可以说，那个人真是给了她莲悠悠无比巨大的面子，即便是这个星域之主亘古去要，也未必能要到！
    谁让她魅力就是那么大呢~~~人见人爱~~~
    不过，这一次她可是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想必这个人情他日终是要还的。
    “那个捏泥人的到底是谁？”何仕麒实在难掩心底的好奇，他是魔神，父神是叛神，被逐出了神域，他们整个家族被放逐在了魔神域，所以，对于更古老的神族，他并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他们之前，还有更古老，更强大的神族存在，是他们创造了整个世界，创造了现在的神族。也是他们，将星域分配给了这些神族们。
    就像对于地球上的神族来说，他们是上古神族，是他们创造了地球上的神族，但能知道他们的神族却少之又少。所以，即使他们下凡，地球上的小小仙族还未必会认识他们。

第十五章 什么神
    凛霆钧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敬畏：“那是泥人张，属于创世族。他们非常神秘，我也从未见过。但是，他们身上会有独特的特质，在看见他们时，你自然会知道他们是谁。”
    “创世族……”何仕麒顿住了脚步，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因为凛霆钧的这个回答忽然感觉到，一种时间停滞的神奇感觉。
    凛霆钧看向他：“创造了时间，空间……”凛霆钧看向周围，“和世界……”
    “我们？”何仕麒大大地震惊着。
    凛霆钧轻轻一笑，摇摇头：“我们都未必是他们造的，但是悠悠……”凛霆钧看向前方等臭豆腐的莲悠悠，“或许是……”说罢，他朝莲悠悠走去，空气中已然飘来臭豆腐那微妙的臭味。
    何仕麒怔立在原处，凛霆钧的意思是，悠悠是真真真神！比他们真神还要真的真真真神？！
    莲悠悠拿着油纸馋涎欲滴地等着臭豆腐出锅。凛霆钧走到她的身旁，她随意看他一眼，却看到怔立在不远处，看着她发呆的何仕麒。
    “你跟他说了什么？把他吓成那个样子？”莲悠悠看何仕麒看他的目光像是见了鬼。但他可是冥王，鬼见了不少，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凛霆钧神情淡定：“没说什么，告诉他泥人张是谁。”
    “喔~~~~~”莲悠悠点点头，瞥眸看凛霆钧，“应该不止这些吧。”
    凛霆钧笑了笑，伸手在莲悠悠鼻尖上一点：“还说你可能是创世族所造，不像我和他是神族所生。”
    “哈哈哈——”莲悠悠扬天大笑，对凛霆钧挑眉，“知道姐厉害了吧，哼哼哼哼~~~”
    “臭豆腐好罗~~谁先来的啊~~~”炸臭豆腐的大爷一喊，莲悠悠当即又恢复市井小民的模样，抢了起来：“我！我！我！大爷！是我！”
    凛霆钧立在一群大妈之后看挤在里面抢臭豆腐的莲悠悠，会心而笑，这样的景象，如果是亘古与荏苒，只怕是绝对不会看到。只有在凛霆钧与莲悠悠之时，才能看到。
    凡人读羡慕做神仙，他们却没想到有一天，真神会羡慕他们的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所带来的酸甜苦辣与小幸福。
    走在上山的路上，莲悠悠把臭豆腐放到何仕麒面前，何仕麒那是连连摆手，他受不了这么臭的东西，难以想象莲悠悠和凛霆钧会吃得那么开心。
    “没品位。”凛霆钧还嘲笑了一声。
    何仕麒怀疑地看他，凛霆钧确定不是为了讨好莲悠悠而吃的？
    这条山路不能算是路，未经开垦，崎岖难行，但对于莲悠悠与凛霆钧他们来说，自然是如履平地。
    “阿麒啊，我就算是创世族造的，你也不必太过惊讶。”莲悠悠又像是老领导的语气，对何仕麒说了起来，“创世族呢，喜欢造新鲜的东西，你想，这个世界日神没有，他肯定会造个日神是吧……”
    何仕麒神情变得专注，听得认真。
    一旁的凛霆钧边走边笑，似是在笑何仕麒被莲悠悠给忽悠了。
    莲悠悠继续说道：“月神没有，就造个月神，等所有功能性的神造了个遍，他们就不再造神了，因为那之后神族会自己繁衍啦~~所以，你属于神子神孙，属于自然生产出来的~~”
    何仕麒听着感觉总觉得有那一点点失落，自己是被繁衍出来的，而不是创世神造出来的，那么这世上第一只鸡，第一只鸭，是不是都比他来得地位高？
    “比如公子虹，也是创世族捏出来的。”莲悠悠笑呵呵地说。
    “那条虫？！”何仕麒瞪圆了眼睛，那条虫居然都比他地位高？！现在他已是冥王幽川，自然知道了公子虹的真身。
    “诶诶诶，你别嫉妒啊。”莲悠悠早就看出何仕麒的嫉妒，“这世上的第一个物种，自然都是创世族造的。”
    “那女娲呢？”何仕麒知道女娲负责造人，如果是创世族造的人，那女娲造的又是什么？
    “批量生产啊！”莲悠悠摊开手，一本正经地忽悠，“普通物种里，创世族一般只捏一对，就是一男，一女，然后他将这一男一女交给了……呃……应该是你爹吧。”莲悠悠指向凛霆钧。
    凛霆钧点点头：“没错，然后我爹交给了三清，三清交给了女娲，女娲按照那一男一女造出了更多的人类，让他们在大地上繁衍。
    “瞎扯的吧……”何仕麒真的有点不相信了。
    莲悠悠与凛霆钧相视一笑，两人都对何仕麒呲牙咧嘴一笑，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何仕麒看着两个人同样的笑容，忽然明白两人为何站在一起看起来会那么地和谐，明白了凛霆钧缘何说他对莲悠悠的感情很复杂。因为他们站在一起，像相似的兄妹，像默契的战友，像俏皮的情侣，又像相濡以沫的夫妻……
    阳光之下，莲悠悠的笑容灿烂炫目，凛霆钧的笑容虚假做作，何仕麒也不由笑了，没好气地白他们一眼：“哼，你们就会忽悠我，既然你们说创世族只创造功能性的真神，既然上面各种神都有了，那悠悠你又是什么？”
    凛霆钧收起了笑容，转脸看莲悠悠，似乎这个问题只有她来回答比较权威。
    莲悠悠用力拍拍胸脯：“还用看？战神啊！”
    “嗤。”凛霆钧竟是不给面子地撇开脸，“战神是我爹！按照血统，其实我才算是战神！”战神这个名号，乃是神域最强之神，他凛霆钧可不想让。
    虽然事实是，他打不过莲悠悠……
    “那悠悠你到底是什么神？”何仕麒越发困惑。万年以来，大家都认为莲悠悠是女战神，结果，凛霆钧却说，他才是战神，那莲悠悠，到底是什么神？
    莲悠悠神秘一笑，看向上方国寺的金顶：“我听说那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到时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神。”莲悠悠说罢，转身跃上了石壁，衣裙在忽然而起的悠扬钟声中飞扬，飘然若仙。

第十六章 上勾
    何仕麒的脸上依然茫然，凛霆钧已是淡淡一笑，掀起衣摆，随莲悠悠飞起，脚踏碎石，轻盈如燕，青色的身影宛若掠过崖壁的青鸟，利落而敏捷，潇洒而俊逸。
    何仕麒回过神，跳起，“啪！”落回原地。他脸一黑，他忘了，他现在这身体只有一部分“蛮力”，也就是他能跑得快，跳得远，但是，绝对飞不起来。他郁闷地伸手，既然飞不了，那就爬吧。
    他一爪下去，把石壁直接凿出五个窟窿来，他感觉了一下，点点头，猛地一蹿，“砰砰砰！”只见他飞快地蹿上了石壁，被他手爪凿开的碎石噼噼啪啪如雨般落下，远远看去，宛若一只巨大的黒猿在闪避上飞速攀登。
    莲悠悠飘然落下，衣裙在山巅上飞扬。她俯看下方天坛，旌旗飘扬，钟声回荡，这是祈福开始了。
    祈福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一是正装太重，而是手臂要一直保持高举的姿态。所以一场祈福下来，端木卿尘完全像是shi 了一样。
    他瘫在客房内，由寺庙里的小沙弥给他按摩。这样的祈福活动，女人都不能上山，更别说是不男不女的太监了。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端木卿尘像是奄奄一息地说。
    旁边端木延康帮端木瑞风脱正装：“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每年都这样，太子哥，你要习惯起来了。”
    “是啊，太子哥，你也该替父皇主持大典了，这么累，父皇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的。”端木瑞风脱完，开始帮端木延康脱。
    端木瑾翃坐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自己脱正装，脱去正装之后，也是松了口气，里面是一件淡蓝竹纹的便服，称出他的清雅清俊。
    他优雅地提袍坐下，拿起一边早已泡好的清茶，静静品茗。
    端木卿尘瘫在卧榻上一边享受按摩，一边耷拉眼皮看他的三皇弟端木瑾翃。他看了一会儿，勾唇坏笑起来，挥退了小沙弥，然后费力地端着那沉重的腰带坐起，现在这套沉重的衣服倒是正好可以撑住他的身体。
    他坏笑看端木瑾翃：“老三，听说你相中了蔺诗月？”
    立时，端木瑾翃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全身的寒气在那身淡雅的衣衫迸射。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全身一紧，感觉气氛不对，但又按捺不住那八卦的心，两人相视一眼，咬牙不逃，坐到一旁抓起一把花生喝茶看好戏。
    端木瑾翃不语，落眸看茶，慢慢喝茶。
    端木卿尘自是不会放过端木瑾翃，费力地摘下重重的白玉腰带，一边解开正装复杂的内扣，一边坏坏看端木瑾翃：“我虽然当时不在，但我可是什么都知道。我可听说了，你拉着人家蔺诗月的小手~~~~”
    “别再说了！”端木瑾翃冷冷厉喝。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笑得直咧嘴，好戏来了！
    端木卿尘也是桃花眼笑眯。
    端木瑾翃冷冷看端木卿尘：“不要用你双好色的眼睛看待我与蔺小姐，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又没说你们做了什么~~”端木卿尘也是一脸无辜，拉开厚厚的衣领扇扇风，把里面闷了一个上午的热气扇出，幸好衣服里面都是檀香味儿，盖住了全身的汗味，“看你紧张的，你喜欢蔺姑娘就跟父皇去提呗。”
    端木瑾翃冷冷瞪他：“你是不是太闲了！既然你那么闲，可以去查查国寺里到底镇压了什么妖魔鬼怪！”端木瑾翃没好气地说。
    “妖魔鬼怪！”果然，听到这四个字，端木卿尘立马蹦了起来，“这国寺里镇着妖魔鬼怪？！你怎么知道的？你们知道不？”端木卿尘看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
    端木瑾翃白端木卿尘一眼，抿唇，看似不想搭理端木卿尘，实则他是在想怎么圆可以让别人不会怀疑是他故意让端木卿尘去的。
    没想到，端木延康却说了起来：“我也听说了！”
    端木延康的这句话，让端木瑾翃一愣，看向了端木延康。
    端木延康说了起来：“就在中秋花灯会上，有几个女孩在说鬼故事，然后被小太监们听见了，后来回宫他们就说开了，说国寺其实原本是前朝的皇宫……”
    “切，这我也知道啊。”端木卿尘变得有些无趣，再次摊回卧榻，开始脱身上厚重的正装。
    “太子哥，后面还有呢。”端木瑞风接了下去，“说是因为后面一部分宫殿很邪性，进去的人，每一个人能出来，所以乾朝的皇帝才换了宫殿，这里建成国寺，用来镇压邪宫。”
    “真哒！”端木卿尘又精神了，“那邪宫在哪儿？”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齐齐摇头。
    端木卿尘又看端木瑾翃，端木瑾翃一脸懵然：“你看我做什么？我比他们知道地还少，我还以为这里镇压的是妖魔鬼怪。”端木瑾翃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放了松，这下，绝对没人怀疑是他有意唆使端木卿尘去了。因为，端木延康两兄弟比他说得还多……
    端木卿尘反是着急了：“怎么说到关键的时候你们又都不知道了！”
    “太子哥，你问问这寺里的和尚不就知道了？”端木延康理所当然地说。
    端木卿尘兴奋地跑到端木延康面前，抱住他的脸就狠狠一亲：“你总算长脑子了！”
    端木延康一脸郁闷，端木瑞风在一旁乐得哈哈笑。
    端木瑾翃拧紧眉沉脸：“今天是祈福，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让父皇忧心！”端木瑾翃以平日的口吻说，因为若是平时的他，此时不如此说，只会不像他。
    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在他严厉的语气中神色一紧，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嫌弃地看看端木瑾翃：“你这人，就是这么正经，没趣，不去就不去呗。”
    端木瑾翃一怔，垂着脸变得有些僵硬，自己……是画蛇添足了吗？
    哪知，端木卿尘挑挑眉，满脸再次荡漾地坏笑：“别让父皇知道不就行了~~~”
    端木瑾翃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果然，端木卿尘还是那个端木卿尘，不会变。自己真是被端木卿尘给一惊一乍，出了一身冷汗。

第十七章 秘密宫殿
    端木卿尘麻利地脱掉了正装，这身衣服实在太沉了，关键他们还要穿一整天。
    祈福完毕他们并不能马上离开寺庙，除了要吃斋，晚上还要在这里用圣水沐浴，洗去这一年的晦气。
    其实就是用和尚诵过经的水洗澡。然后在沐浴之后，要听一晚上经，才算是整个大典完成。
    所以这一整天，他也只有这会休息时间可以脱掉正装。
    他特地走到端木瑾翃面前，严正警告：“老三！你不能出卖我啊！”
    端木瑾翃撇开脸，摆出平日对端木卿尘那副臭脸。其实他的心里想得是，怎么还不走？端木卿尘在这里多待一分，他的心就会多煎熬一分。
    他胸口的愤怒的火焰早在端木卿尘刻意提到蔺诗月时就熊熊燃烧。
    他端木卿尘既然知道他喜欢蔺诗月，还故意提及，不就是在有意刺激他？居然还让他去向父皇提亲！这不明摆着，是想让他去冲撞父皇，明明知道父皇心中太子妃的人选是蔺诗月！
    作为一个被平民百姓羡慕的皇子，只是因为不是太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得到，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端木卿尘想了想，眯眼，忽然勾住他的脖子：“不行！你太不靠谱了，我得把你一起带上。”
    当即，端木瑾翃狭长的美眸圆睁！他可从未想过端木卿尘会这么做！
    “我是不会跟你去胡闹的！”端木瑾翃当即拂袖，言辞拒绝。
    端木卿尘也是个无赖，用力挽住了端木瑾翃的胳膊：“你这人就是在房里闷久了，心里才会那么阴暗潮湿，我得带你出去见见太阳。”
    “噗嗤！”端木延康兄弟也是纷纷偷笑。
    端木瑾翃当然不想跟端木卿尘一起去探险，根本就是不敢！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传说，那是一个真正的，永无自由的囚笼。
    “太子哥哥，我们也一起去！”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也是激动起来，被闷在宫里没有自由的皇子们，只望着有点事情做做，哪怕是一个虚幻的，可能并不是真实的传说。
    “行！”端木卿尘一手揽住端木瑞风，一手拦住端木延康，白端木瑾翃一眼，“让他一个人闷着去。哼。”说着，端木卿尘与老五老六走出了屋外。
    端木瑾翃怔坐在座位上，看着端木卿尘带着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一起偷偷离开，他的心慌乱起来，老五老六也跟去！他们！也会消失的……
    可是，他却始终没有站起来去阻止他们……
    他的双手微微发凉，轻颤地抓起了茶桌上的茶杯，宛若只有靠那一丝丝茶温才能驱散他此刻心底的寒凉。很快，他在这点点茶温中镇定下来，要成大事，决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他闭上了双眸，只希望老五老六能在半路折回，逃过这场浩劫。
    因为重阳祈福，整个寺庙的和尚都在忙碌，要接待皇帝与百官，他们还要准备上百份的斋宴，所以此时国寺的后院反是清净少人。
    端木卿尘和端木瑞风，端木延康偷偷摸摸摸到了后院，后院院门开着，并无什么异常。正好，里面一个小沙弥匆匆走出来，端木卿尘对老五老六一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抓住了小沙弥就拖到了一边墙角。
    小沙弥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两个皇子摁在了墙上，惊得目瞪口呆。
    “五，五殿下？六殿下？”小沙弥惊慌地看着两个摁住他的皇子。
    端木卿尘从一旁一甩长发走出，“蹭”一下拿出了一锭闪亮亮的银子，小沙弥看愣了，眼睛里还是经不住诱惑闪亮了一下，立时忏悔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赶紧默念阿弥陀佛。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连连摇头，他们的太子哥太坏了，这种行为真是有辱佛门！
    “听说你们后面有一处禁地，告诉我在哪儿，这银子就给你。”端木卿尘抛扔手中的银子。
    小沙弥内心挣扎地脸红，匆匆摇头，抬手一指：“好像在那儿，太子殿下。”
    端木卿尘往小沙弥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老五老六放开小沙弥，然后将银子塞在小沙弥的手心里：“别担心，这是给你的香油钱，佛祖不会怪你的。”说完，端木卿尘笑呵呵地带着两个兄弟离开。
    小沙弥拿着银子心慌了一阵，还是窃喜地偷偷将银子藏在了衣袖里。
    端木卿尘三人顺着小沙弥走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躲过来来往往的僧侣，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僻。
    “到底有没有啊……”端木瑞风开始怀疑。
    端木延康倒是依然乐观：“越是神秘才藏地越深，太子哥，你说是不是？”
    端木卿尘点点头：“真没想到这京城里居然还有我漏掉的传说。”
    “不管是什么，反正禁地就是好玩！”端木延康眸光闪闪，宛如第二个端木卿尘。
    端木瑞风听着，觉得也有意思起来，他兄弟说得没错，不管是什么样的传说，寺庙里有个禁地一定藏着什么不能告诉世人的有趣秘密！
    他们走到底的时候，一堵高墙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高墙看起来和平常的宫墙没有什么两样，这显然已经是寺庙的尽头。
    “是墙？那个小和尚骗我们？”
    “哎，真没意思，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刺激的东西。”端木瑞风和端木延康两兄弟有些失望。
    只有端木卿尘站在墙下晃来晃去，他想起了皇宫里那棵同样被四堵墙围起来的树，越是危险的东西，当然要越是藏起来。宫里那棵树因为吸收雷电即不能移动又不能砍，所以只能用墙围起来不让别人靠近。
    那么，如果这个禁地是真，会不会也会这样围起来？
    端木卿尘这么一想，就毫不犹豫要爬墙头了。自从跟莲悠悠做了好基友，这端木卿尘爬墙的本事也越来越好。
    端木延康两兄弟还在扫兴的时候，端木卿尘已经蹿上了墙头，高高站在了墙头之上，当即，一座宫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果然！
    “哈哈哈——”端木卿尘在墙上仰天大笑起来，果然被他找到了！

第十八章 被困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见端木卿尘在墙上大笑，疑惑上前：“太子哥，你看到什么了？”
    端木卿尘回头对他们眨眨眼：“找到了。”
    “真的！”两人立刻二话不说，你踩着我肩膀，我拉着你的手，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墙头，往前看去，果然，一座宫苑在在蓝天白云之下，而且，还不小！一眼竟是不能看尽！
    只见宫苑里面分外安静，风格与他们的皇宫相似，亭台楼阁在茂密的花树之间若隐若现，似锦的繁华将这座宫闱装点如画。
    “还真有！”端木延康两兄弟也是吃惊不已。
    “好像也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啊……”端木瑞风俯瞰前方宫苑，除了安静，别无其它异样，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会不会只是废弃了，或是……里面闹鬼~~~”他阴森森地说。
    端木卿尘看了一会儿，挑眉：“嘶……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太子哥哥，哪里不对劲？”端木延康好奇地问。
    端木卿尘指向前方的宫苑：“你们看，里面的树不动。”
    端木延康两兄弟望过去，细细一看，果然！里面的树纹丝不动！他们再转头看看身后的树，那些树在山风中虽然摇摆不明显，但树枝也在摆动，发出清晰可闻的树叶“沙沙”声。
    而那座宫苑里树不动，甚至，连枝叶也不动，这太诡异了！怎会因为一墙之隔，风就不过了呢？
    “而且你们看，那边是一片桃花，现在是深秋，桃花怎会盛开？”端木卿尘再指向另一边，果然那片满园桃花盛开，如同一朵红云塞在一片绿意之中。
    这，就更诡异了！
    端木延康两兄弟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这真的是越看越邪门了！
    “没错！就是这儿了！”端木卿尘兴奋地跃下墙，朝那座宫苑走去。
    “太子哥！别过去！”端木延康急了，“万一传说是真的，你消失了怎么办？”
    “是啊！太子哥！”端木瑞风也急了。先前带着探秘的兴奋，可现在真的找到了这座神秘的宫苑，而且里面一切都静地不正常，如同一幅凝固的画，让他心里有点怕了。
    端木卿尘的脚步因为端木延康兄弟的这句话，而顿在了那座宫苑的大门之前。如果，传说是真的，这座宫苑有去无回，他端木卿尘就真的会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的神色微微露出一丝黯然，这不正合理老三的意？
    他端木卿尘不能就这么消失，因为他的肩膀上，刚刚接下父皇交给他的担子。他已经不再是能胡来的年纪了，那个他在前面尽情闯祸，别人在他身后忙着收拾的时代已经过去。
    他也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这一个癖好而造成巨大的混乱，陷他人于危难之中。一旦他真的消失在这座宫苑里，第一个将被他连累的，便是九门。他的父皇一定让九门来找寻他，那时悠悠就会陷入危险。
    “哈……”他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那个可以胡作非为的端木卿尘还是成为了过去式，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只恨自己没有好好把握青春，在外面多做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他将被那张皇位束缚……
    “想那么久？”忽的，他听见了一声飘飘渺渺的声音，他愣神之时，猛然间，一阵狂风卷起，登时飞沙走石！
    狂风掀起的沙石也飞入了端木延康两兄弟的眼睛。
    端木卿尘立在狂风之中，只觉忽然身后出现了一只手掌，将他用力一推，他整个人几乎像是被风吹入了那扇宫苑的大门。
    他本能地用双手臂护住面部，忽然间，一阵杂乱而快速的琴声冲入他的耳中，可是很快，那琴声消失了，紧跟着，风也消失了，周围一片安静，他自己也站在了地上。
    他慢慢放下挡住面部的手臂，光线刺入了他的眼前，他一时呆愣，他的面前，正是那座宫苑！而且，没有一样东西是静的。
    花在动，树在动，风扬起了他的发丝，还带来了丝丝桃花的清香。湿暖的空气也告诉他，他早已不在深秋，而是在暮春。
    端木卿尘看向周围，以他跟随莲悠悠的经验来看，这里不像是闹鬼，毕竟他也是见过鬼的人了！如果有鬼，阳光不会温暖，空气不会还带着花香。所以，这里应该不是闹鬼，而或许是妖？
    一想到是妖，他可是有点小兴奋。但是，闲杂不是他玩的时候，他还是得回去。他转身走向那扇宫苑的大门。
    他一步三回头，还有点不舍，最后再看了一眼，还是决定尽快离开。他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大门，抬脸时，他再次怔立在门前，甚至脸色也开始发白，因为他的眼前，还是那座宫苑！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转身要走出这座宫苑，但为何跨过那扇大门时，自己所站的地方，还是那座宫苑里！
    他开始有点慌了，祈福大典还没有结束，如果他此刻失踪，那一定会引发大乱！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提袍再次跑向宫门！
    他跨过了宫门，脚步踩落地面时，他的面前，依然是那座宫苑，那满宫迤逦的春色，和那带着花香的空气。
    他彻底怔立在了这座宫苑的门口，他，真的，出不去了！
    那个传说是真的！消失在这座宫里的宫女，原来不是被妖魔鬼怪吞噬，而是，被这座诡异的宫苑所吞噬！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缥缈的琴声，那是极其轻微的琴声，如同隔墙听乐，他疑惑地转身，却是看到那扇大门的空气像是荡出了一圈圈的涟漪，紧跟着，一队淡淡的身影如同水中观月一般在那荡漾的空气中浮现。
    端木卿尘惊讶好奇地凑上前看，眼前的景象很奇怪，那些身影很小，有一种从望远镜里观看远方的感觉。
    然后，那队人越来越近，身影也从小变大，变得越来越清晰，朝端木卿尘的方向走来。
    端木卿尘一惊，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紧跟着，那荡漾的空气里就匆匆走出了一队太监。随着他们穿过那层空气时，端木卿尘又恍若听到了那阵缥缈几乎不可闻的琴声。
    为首的太监手里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三尺白绫。

第十九章 大祸
    端木卿尘怔怔看那太监手里的托盘和白绫，这队太监是他进入这个宫苑以来，看到的第一群活人！而且，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前朝的人。
    而太监们也看见了他，立时面露惊愕！
    “大胆狂徒！胆敢私闯后宫！抓起来送去敬事房做太监！”太监这一喊，身后的太监立刻冲了过来。
    端木卿尘一听，什么？！要抓他去做太监？！他还不跑？！他转身就跑！
    “追！”后面的太监一声尖锐地大喊，几个小太监立刻追着端木卿尘跑。
    端木卿尘在前面飞快狂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立在墙头上的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呆滞地看着下面已经空空如也的地面，在那一阵怪风之后，端木卿尘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不好了！出，出事了！”端木延康当即全身爬上了一层冷汗。
    端木瑞风脸色已经发白，惊慌地趔趄了一下，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啊！”
    “瑞风！”端木延康赶紧跳下扶起端木瑞风，“你没事吧！”端木延康紧张地看端木瑞风。
    “闯祸了闯祸了。”端木瑞风哪里顾得上屁股痛，抓紧了端木延康的手臂，急得脸红，“怎么办怎么办？我们闯祸了！”
    端木延康也是急出一身汗：“快去告诉父皇！”
    “不行！父皇会杀了我们的！”端木瑞风拽住端木延康的手臂，已经吓哭！
    端木延康也怕：“但难道就让太子哥哥就这样失踪了？！”
    端木瑞风一边哭一边站起身。
    “快走吧！”端木延康拉起端木瑞风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墙上一席紫衣隐现，他如同薄雾一般微微透明，秋日的清澈阳光穿透了他的阴影，竟是带出了一道七色的霓虹。他静静注视端木延康兄弟一会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这座寺庙的尽头，再次恢复平静。
    今天是成帝在位以来感觉最轻松的一天。端木卿尘以为他就不喜欢玩吗？别忘了端木卿尘是谁生的。
    自中秋御宴后，成帝深深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已经大不如从前。以前喝一碗参汤，还能继续熬个夜。而现在，即便含一根人参，坐久了也依然腰酸背疼。
    端木卿尘这段时间的表现，让他分外满意，整颗心也可以稳稳当当放在胸口，不用担心乾朝后继无人。
    一个皇帝，要交出手中的权位并非易事。成帝不是那种恋权之人，他的不放心，是对乾朝百姓的一份责任，是他不放心将乾朝与乾朝的百姓交托到下一任继承者中。
    而今，他可以完全没有了这些顾虑。如果还有不放心的，就是端木卿尘太子妃的人选。
    趁端木卿尘和几个皇子在后院休息，他邀请尉迟老将军和蔺相一起在禅院中品茶。院中茶香悠悠，鸟儿啾啾，一派人于自然的祥和宁静。
    小沙弥给成帝，尉迟老将军和蔺相倒上了香茗。
    成帝笑看尉迟老将军：“老将军，右相，你们看，最近太子如何？”
    尉迟老将军竖起大拇指：“真是判若两人。太子越来越像皇上了，越来越有皇上的风范了。”
    右相也是认真点头，原先觉得太子顽劣，但今年那几件案子之后，彻底改变了蔺敬之对端木卿尘的看法，贪玩是人之常情，但端木卿尘可谓是大智若愚。玩归玩，这正事做起来却是丝毫不含糊。
    成帝见端木卿尘得到了两位老臣的承认，他倍感骄傲，也更加安心。这等同于尉迟老将军与右相在这里承诺，等端木卿尘上位后，他们会全力辅佐。
    “太子这一年的确让老夫刮目相看。”蔺敬之捋了捋长须，神情沉稳持重，“他的做法很先进，有些时候，会比我们一些保守的做法效果更好。”蔺敬之并不是老顽固，不会去墨守成规。
    尉迟老将军也是连连点头，其实他并不清楚蔺敬之说什么，但他相中了蔺敬之的儿子，所以亲家说的话，都对。
    成帝的笑容更多了一分，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儿子？
    他抿了口茶故作担忧：“太子尚未选妃，我担心他心还不够安定……”
    尉迟老将军在成帝这句话中闻到了一些味道，偷眼看邮箱蔺敬之。
    成帝继续说道：“这次中秋花灯会本是为太子而办，结果他还溜下山了，你们说这气不气人？你们觉得这百官之中，有哪家的女孩儿，适合做太子的太子妃？”成帝微笑看右相。
    蔺敬之拿起茶杯，微微侧开脸：“容老夫想想。”
    蔺敬之显然不接话，成帝心里有气，气的不是蔺敬之不懂他的意思，而是气端木卿尘平日不够矜持，看，被蔺相嫌弃了。虽然蔺相对太子执政赞赏有佳，但并未承认他是一个正经君子。
    自己儿子自己还不清楚？太子平日的确过于狂蜂浪蝶，在宫里喜欢调戏小宫女，出去还去招惹了九门的神女，哎，总之，一言难尽。
    尉迟老将军眯眼笑了起来：“太子妃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看啊，右相之女蔺诗月合适！哈哈哈——”
    右相默默喝茶，感觉是逃不掉了。
    尉迟老将军这一推荐，成帝也是有了台阶，立时看向右相：“哦？右相，改日让诗月入宫来陪皇后赏赏御花园的花如何？”成帝这是明说了。
    蔺敬之心知这门亲事无法避开，毕竟对方是成帝，如果你总是推辞那等于是在不给皇帝面子，这天下谁敢这么做？没人敢。
    他心中一叹，正要应承，却见端木延康与端木瑞风两个皇子正狼狈仓皇地跑来，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与不详。
    “父皇——父皇——”声到人到，端木延康拖着哭哭啼啼的端木瑞风慌慌张张跑来。
    成帝和尉迟老将军也都面露疑惑。
    “这是怎么了？”尉迟老将军面露不解，而且，他是最嫌弃男人哭的，看见端木瑞风哭已经皱起了白眉。
    “扑通！”一声，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直接跪倒在成帝的面前，更像是怕地腿软，端木延康也是一幅哭脸，“父皇，儿臣该死，没有阻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出，出事了……”
    “什么？！”成帝当即拍案而起，这突然而来的惊吓，实在让他意外！

第二十章 曾经的九门
    “你们到底在胡说什么？！”成帝登时控制不住胸口的怒火，大吼起来，“这里是国寺！太子能出什么事？！你们给朕说清楚！”
    成帝这一吼，端木瑞风已经吓呆。
    端木延康用自己谨慎的胆量抽泣地说了起来：“太子哥哥听了关于国寺的传说带我们去找那座神秘的宫殿，然，然后他就……就消失了……儿臣们该死——”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当即拜倒，一起哭泣。
    成帝听得依然莫名，右相和尉迟老将军也完全没有听出个前因后果。
    “什么神秘宫殿？啊？！你们倒是说清楚啊！”成帝急得敲桌子。他怎能不急，消失的不仅仅是乾朝未来的继承者，更是他的儿子！
    “是啊！你们倒是说清楚啊！”尉迟老将军也急了，皇后是他的女儿，太子就是他的亲外孙！
    端木延康擦了擦眼泪：“就是传说国寺里有一处禁地，那里是一座神秘的宫殿，凡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太子哥哥好奇，就带我们一起去找，结果……真找到了……”端木延康一下子又哭了起来，“然，然后，太子哥哥爬墙过去，想进去，我们叫住他，当，当时，太子哥哥的的确确停住了脚步，好像他也没打算进去了，可，可是不知道哪里突然来了一阵狂风，一下子昏天黑地，飞沙走石，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楚，等风停的时候……太子哥哥就，就消失了……”端木延康一口气说完，像是领死一样耷拉着头掉眼泪，“父皇……儿臣们该死……该死……”端木延康哽咽地痛哭起来，弄丢了太子，他们只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成帝听罢只觉一阵头昏眼黑，心口一阵急速跳突，身体不由摇曳起来。
    右相见状匆忙扶住了成帝。
    尉迟老将军也完全听愣在原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帝头痛欲裂，用苍白的唇无力地吐出三个字：“传，传九门……”
    尉迟老将军在成帝这三个字中回神：“我这就去方丈室叫姚广来！”尉迟老将军快步离去。这里三个人也只有他腿脚最快了。
    蔺敬之扶成帝坐下，看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哭哭啼啼的端木延康兄弟，轻轻叹气。怎么来国寺，也能闯出那么大的祸来！
    可是，国寺中有一处禁地，他也是第一次听闻。怎会有一座神秘的宫殿？
    姚广此时正和胖佛在方丈禅房里与方丈觉醒大师谈心。胖佛也是有大半年没回国寺了，他是方丈的弟子，当年还是觉醒大师将胖佛推荐给了姚广，胖佛才入了九门效力，当然，对于胖佛而言，如九门，更是修行修法，对他只有大大的好处。
    “姚广大人，听你所说，老衲也想见见莲大神，开开眼。”觉醒大师说话也有些调皮，像个老顽童。
    胖佛呵呵笑了：“师傅，莲大神说了，她不适合来国寺。”
    “哦？寺庙能容众生，何以不容这位大神？”觉醒大师表示迷惑。
    胖佛笑得更乐呵：“这不是大神吗？有句话叫庙小容不下大神。莲大神说了，她一来，庙里这些金佛全得跪下，惊动天地，不太好。”
    “喔——这么大的神啊！”觉醒大师眼睛圆睁，目露惊讶，眼中却是含着笑，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胖佛的话。
    “大师您见着就知道了，悠悠啊，还带来了不少宝贝，还送了胖佛一个法器，十分厉害！”姚广说得眉飞色舞，有宝贝必须得拿出来炫耀一下。
    “哦——？”觉醒大师看向胖佛，“是和法器，拿出来让老衲也瞅瞅。”
    胖佛此时比姚广谦虚了些：“不是什么好宝贝，就是个锅。”虽然他说没什么，但还是把莲悠悠给他的锅给亮了出来，此时黑锅大小与一个钵差不多，黑亮黑亮。
    觉醒大师左看右看，还是像他们僧侣的石钵，不由迷惑：“哪里像锅？”
    胖佛看出自己师傅怀疑，于是对着手里的钵喊了声：“大！”
    登时！石钵瞬间变成了黑锅，觉醒大师再次目瞪口呆！这一次，是真的惊了，也真正相信了胖佛的话。莲悠悠必是神佛，否则，拿来这般能称心如意的神器！
    胖佛这边炫耀完，姚广也是心痒痒想拿出自己的酒壶炫耀：“我这儿还有一个……”他正要拿出来晒，尉迟老将军忽然急匆匆闯入：“姚广！快！太子失踪了！你得去找！”
    心急火燎的尉迟老将军拉起姚广就走。
    胖佛与觉醒方丈皆是迷惑，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等等！”姚广拽住惊慌的老将军，也是疑惑，“老将军，就算兵临城下也未见你如此慌张，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失踪了！太子失踪了————”尉迟老将军急得大喊起来。
    姚广倒是依旧淡定：“尉迟老将军，说句实话，太子失踪……是常态……付明蕤和他是好友，你找付明蕤帮你找，准儿能找着。”
    “这次不一样了！哎哟！”尉迟老将军急得抓耳挠腮，又是跺脚，“说是什么禁地……”
    一听禁地两字，觉醒大师和胖佛，还有姚广都面色紧绷起来。
    “什么一座神秘宫殿，进去了没人能出来！”尉迟老将军发急地拽住姚广，“哎呀我也说不清，所以皇上叫你们九门去！”
    姚广睁圆眼睛：“太子该不是……去了那——座宫殿吧！”姚广特意强调那座两个字。
    尉迟老将军察觉姚广似乎清楚，立刻点头：“没错！就是那——座宫殿！你！你知道！”
    登时，姚广脸灰了。
    “哎——”觉醒大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长叹，面色陷入凝重的死灰，“如果是那——座宫殿，只怕是九门，也无法找回太子殿下了……”
    “为什么？！”尉迟老将军下意识地问，看见觉醒大师才忽然明白过来，关于那处禁地，一定是方丈最清楚！
    胖佛双手合十，沉重地看尉迟老将军：“因为前朝九门的所有成员，也都消失在那座宫殿里了，再没出来……”
    尉迟老将军在胖佛这句话说完后，当即惊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二十一章 大神驾到
    整个禅房之内气氛陷入了凝重。健壮的尉迟老将军身体都不由趔趄了一下，只觉得“嗡！”一声，大脑变得空白，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觉醒大师拧眉唉声叹气，胖佛也陷入了沉默。
    姚广如坐针毡一般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因为是太子失踪了！所以，如果他九门找不回，那他的脑袋，就交代了。
    哎！姚广心里真实又气又急，他也知道端木卿尘贪玩，但这个时候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即便端木卿尘好奇心太重，想去探秘，是不是应该与他们九门商量商量？
    现在好了，这牵连多大？！
    姚广生气的同时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虽然太子贪玩，但姚广看得出端木卿尘其实是一个很成熟稳重的人。今日是祈福大典，这个时候又怎会做出如此不负责任，不顾大局之事？
    大家正在沉闷之时，成帝忽然来了，身边紧跟着右相，身后是端木瑾翃两兄弟。
    “姚广！姚广！”成帝进门急喊，他早就等不及姚广去见他。
    姚广见成帝前来，立刻下跪：“臣拜见皇上！”
    “朕不要你拜！要你找回太子！事情你都知道了吗？！”成帝自然焦急不已。
    姚广愁苦地看觉醒大师，觉醒大师重重一叹：“皇上，请随老衲来。”觉醒大师缓缓起身，走向成帝。
    成帝立刻看向觉醒大师，大师面色也是带着一分沉重，众人没有多问跟上了大师的脚步。
    太子失踪的消息很快在寺庙中传开，两个皇子一路泪崩，想不知道也难。
    立时，在休息中的臣子们就知道了这惊人的消息。但大部分臣子很是淡定，因为并不知道那个传说，也不知道有座什么神秘宫殿，只当顽劣的端木卿尘又偷溜出去玩了，毕竟玩消失不是端木卿尘第一次了。
    这其中只有左相付坤暗暗吃惊，没想到那座宫殿真的存在。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相信此时皇上一定去找九门的姚广，一旦九门再进入那座宫殿，无论姚广是否进去，最终的结局，都是姚广“消失”在他的面前，他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禅房内，端木瑾翃放落茶杯，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巨石终于消散，他的脸上，也慢慢浮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幸好老五老六没有跟着端木卿尘，这样，他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他父皇或许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贪玩的太子端木卿尘终于把自己给玩没了，而这，不正是符合那个贪玩太子的心性？
    端木瑾翃忽然觉得，一切原来可以来得如此简单，皇位，女人，现在，都是他的了。
    片刻之后，觉醒大师带着成帝一行人站在了一堵高墙前，他摸了摸，竟是推开了一道暗门。端木延康两兄弟有些惊讶，原来有门！
    觉醒大师带所有人进入门，众人的面前便是那座神秘的宫殿！初见宫殿的成帝等人面露惊讶。
    “在前朝曾有一位妃子被人诬陷与琴师私通……”觉醒大师立在宫苑前缓缓道来，“当时的皇帝派人给这个妃子送去了白绫，赐死这个妃子。而当时忽然琴声起，造成了一种异象，使这座宫殿与世隔离，从此误入这座宫殿的人，再未出来。当时的皇帝命当时的九门进去查探，结果，那些人也再未出来……”觉醒大师说罢，叹气摇头。
    成帝的面色瞬间苍白，尉迟老将军的身体再次趔趄，右相匆忙上前搀扶。
    姚广大人愁眉苦脸地继续说道：“因为实在无法破解这个异象，当时的皇帝才迁宫现在之处，并在原来的皇宫改建为寺庙，也就是现在的国寺，由国寺的方丈负责看守那座妖宫，不让人再进入。没想到今天太子殿下……”
    冷冷的风刮过众人之间，成帝无力地看向姚广：“你的意思是……找不回来了？”
    姚广给成帝跪了下来：“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如何，臣都愿意带今日九门成员入内一试！”
    “你们进去也出不来~~~”忽然间，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白衣飘落。
    众人惊讶地看向来人，清丽的身影，黑丝飞扬，清美的容颜，一双灿亮的眸子如星，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正是莲悠悠。
    随即，凛霆钧与何仕麒也相继而来。
    觉醒大师看向莲悠悠时，只觉金光刺目，他惊得呆立，那是神光！
    胖佛凑到觉醒大师身旁提醒：“大神来了。”
    觉醒大师睁圆了眼睛，身体差点要拜，莲悠悠当即转身拦住：“别拜，你已拜入佛门，不能拜我。”
    觉醒大师顿住身形，眼眶竟是有些湿润了，那是因为见到真神的激动！
    第一次见到莲悠悠的右相，尉迟老将军与端木延康两兄弟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与另外两个男子。
    而当成帝和姚广看到莲悠悠时，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莲悠悠转身看看面前的宫苑，扬起嘴角：“有意思，有点意思。”随即，她转身看成帝，“太子那呆瓜进去了？不能吧，他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情。”莲悠悠对端木卿尘还是比较了解的。
    成帝面露苦叹，忽然也要拜：“求神女救我儿！”
    莲悠悠立刻飞身上前，也扶住成帝的身形。而在成帝要拜的时候，尉迟老将军和右相，还有端木延康他们两个兄弟也是惊呆了。
    莲悠悠扶住成帝挑眉一笑：“你也不能拜，你拜我你师傅会不乐意。”
    成帝一愣，他师傅？他怎么不知道他有师傅？
    姚广站到成帝身旁，低语：“应该是皇上您做神仙时拜的师。您如果跪了，等同于拜师。”
    成帝恍然。
    莲悠悠放开成帝看其他几人：“太子进去时谁看见了？”
    端木瑞风和端木延康看了看彼此，垮着脸走出：“我们。”
    莲悠悠看他们两眼，单手叉腰：“亲眼看见太子自己进去的吗？”
    两人同时摇头。
    端木瑞风揉了揉哭肿的眼睛赶紧补充：“当时突然有一阵奇怪的狂风，我们眼睛进了尘，等风过后，太子哥哥就不见了。”
    奇怪的狂风？莲悠悠怎么闻到了妖的味道？

第二十二章 时间闭环
    “就说嘛！”莲悠悠给自己打了个响指，“那白痴没那么傻，恩……”莲悠悠扭头看那座寂静的宫苑，黑眸里划过一抹森白的寒光，“这是有人要害他啊……”
    “谁？！”成帝和尉迟老将军异口同声。
    莲悠悠回眸一笑，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踱步到端木瑞风与端木延康身前，凑上前提鼻子深深一闻，立时，一股熟悉的艳香入了她的鼻息，果然是老朋友。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僵直站立，变得莫名。
    莲悠悠退回身形对成帝眨眨眼：“这你得自己猜，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管。我只负责把端木卿尘那呆子弄出来。”莲悠悠瞥眸对成帝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宫苑的大门悠然走去。
    成帝听见莲悠悠这句话，他的心，完全安了。
    尉迟老将军不由好奇，轻声问成帝：“皇上，这女孩儿到底是谁？”
    成帝看着莲悠悠的背影，发出一声叹息：“应该是眼前唯一能救尘儿的人……”可是很快，更大的阴霾覆盖了他的心。莲悠悠说，是有人有意害了尘儿，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他不想去怀疑他，更不想去相信他竟然真敢对太子出手。
    因为，他们都是他心爱的孩子。
    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立在宫苑门前，凛霆钧与何仕麒站到了她的身旁。
    何仕麒盯视面前的宫苑，眼中渐渐浮现一层常人不可见的能量：“能量很强，好像做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凛霆钧双手环胸，眼中也多了分趣味：“总算遇到一个有点意思的事。老婆，这个你喜欢。”凛霆钧指向面前的宫苑，俯下脸对莲悠悠微微一笑。
    莲悠悠立在宫苑门前，嘴角扬扬：“这不是普通的独立空间，这是一个时间环。”
    “时间环？！”何仕麒也惊讶了，“要制造时间环需要极大的能量，人不可能。”
    “未必。”莲悠悠抬脸看何仕麒，“时间空间都存在不可见的裂痕，如果有特殊的能量进入，就能制造一个时间环，也可以是将人困在一段时间狭缝里……”莲悠悠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上了面前的空气，立时，空气如同水纹一般荡漾开来！
    这番景象肉眼可见，所以，莲悠悠身后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惊讶地怔立在原处，从未见过的景象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莲悠悠点上空气之时，一阵几乎不可闻的琴声也随之流出，非常悠远的琴声宛若距离百万光年外的光，穿过遥远的宙宇，成为人们眼中的星辰。
    “是音能啊……”莲悠悠摸了摸下巴，“这是声音入了这能量，还是这能量通过声波散开？恩……还是得进去看看。”
    “进去？”何仕麒立刻拉住莲悠悠的胳膊，“苒，悠悠，时间环是真神未必能破的空间，你进去也未必能出来！”
    另一边的凛霆钧盯视何仕麒拉莲悠悠的手，目光看似冷淡漠然，但却带着一分寒意。他伸出手，也拉住了莲悠悠的胳膊：“老婆，能与你过不同的同一天，可是他人未必能有的乐趣，走，我们进去。”
    “你再干什么？！”何仕麒生气质问凛霆钧。
    凛霆钧对何仕麒悠然微笑：“怎么？你怕了？”
    “我是不想让悠悠冒险！”
    “你怎么知道悠悠不喜欢冒险呢？”
    两人在莲悠悠两边剑拔弩张，四目相对！
    莲悠悠在他们之间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会好好相处，大家都还没正式建立关系，就已经开撕了。
    她从两人手中拽回胳膊，双手环胸：“我在等黑焰。”
    两个男人一听，忽然眸光同时一沉。这次，何仕麒不再阻止莲悠悠：“等他做什么？我们进去吧，我保护你。”
    “哼……”莲悠悠忍不住笑，看凛霆钧，似乎在看他又想说什么。
    凛霆钧笑容悠然：“老婆想等谁，我们就等谁。”
    “虚伪！”冷不丁的，何仕麒在一旁蔑然地说了声，别开脸，一脸看不起凛霆钧的模样。
    凛霆钧依然笑容可掬，伸手揽住莲悠悠的肩膀：“老婆，还是我听你话吧。”
    “恩~~~~~”莲悠悠表示满意地点头。
    “喵~~”猫叫传来，苗条婀娜的黑色身影落下，黑焰摇摆着猫尾姿态撩人地蹭过莲悠悠的小腿边，“听说……有人想我了？”
    莲悠悠弯下腰，直接抓住他的后脖子提了起来。
    黑焰忽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有点后悔来。
    莲悠悠沉脸看黑焰：“让你盯着国寺，你没发现公子虹来了吗？”
    黑焰瞥开蓝色的眼睛：“呃……”这事儿还真不能怪黑焰。国寺那么大，他一直盯着付坤，哪里知道公子虹在哪个角落？
    “我没见公子虹跟左相碰面。”黑焰转回蓝眸，在莲悠悠眯起的双眸中立刻说，“我现在去找！翻遍整个国寺我也要把他翻出来！”
    “哼。”莲悠悠放落黑焰，黑焰“嗖！”一声，逃得比兔子还快！
    莲悠悠转身，看向成帝，“要破此局，还需要一个人。”
    “什么人？”成帝立刻问，“无论是谁，我都马上找来！只要能救出尘儿！”
    莲悠悠微微一笑：“就是，三皇子殿下。”
    成帝当即怔立，让瑾翃来？
    “胡闹！”右相当即厉喝，“太子已经失踪，你让三皇子再进去，若是失踪该如何？！”
    莲悠悠没有搭理右相的质问，只看成帝：“此局因琴音而起，只能用琴音而破。三皇子在琴上的造诣惊人，京城之内，唯他可破。”莲悠悠唇角微扬，盯视成帝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成帝的眼神在秋日中剧烈地颤动着，这个代价，实在太大！如果出不来，他将失去两个最爱的儿子！他，无法承受。
    姚广大人小眼滴溜溜一转，胖胖的身形又开始后缩，到成帝身边：“皇上啊，悠悠的厉害您也见过，您要相信悠悠哈，三殿下如果不重要，悠悠不会找三殿下啊。”
    右相摇摇头，重重一叹。

第二十三章 先干活后吃醋
    成帝眸光剧烈颤动着，他紧闭双眸，挣扎了一会儿发出无力的一声叹息：“好，去把翃儿唤来……”他选择了相信莲悠悠，但心底又在害怕，他在怕那个“万一”。
    “还有他的琴。”莲悠悠笑眯眯补充。端木瑾翃不是她儿子，她不纠结。
    姚广连连点头：“好，好，三殿下和琴，三殿下和琴。”他一边重复一边匆匆离去。
    莲悠悠看看众人那愁云惨淡的模样，笑了，转身：“好。我们进去。”莲悠悠说着，丝毫不惧地朝宫苑大门走去。
    成帝立时迷惑：“不是要等翃儿吗？”
    莲悠悠扭头看困惑的成帝，眸光狡黠闪烁：“我从没说过要三殿下跟我一起进去啊。等三殿下来了，让他等在此处，只要听到琴声，他弹琴即可。对了，要用心去弹。”莲悠悠戳戳自己的心，“不然……不灵的。”莲悠悠扬唇而笑。
    成帝从莲悠悠那双慧眸中似乎读到了什么，似乎，又读懂了什么。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要让老三来自己面对这里的一切。
    右相与尉迟老将军相视一眼，还是对莲悠悠充满了怀疑。
    另一边，觉醒大师可是睁圆了眼睛，宛如不想错过大神的任何一个动作。胖佛也是看得认真，他今日有幸能看莲悠悠破这上百年的迷局。
    莲悠悠，凛霆钧与何仕麒再次站在一处，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看看凛霆钧，凛霆钧对她点点头。她再看看何仕麒，何仕麒也不再犹豫。
    下一刻，莲悠悠往前跨了一步，跨入了那扇宫苑大门。她的身体像是进入一片平静的水面，挤出了层层涟漪，空气在她的身周荡漾开来。
    凛霆钧与何仕麒也跟她一起进入。三个人推出了更多的涟漪，不可见的空气往上下左右荡漾开来，里面的景物也如同水纹波动一般变得晃动。
    成帝，右相和尉迟老将军都陷入了惊讶，因为他们亲眼看着莲悠悠三人就这样消失在了那荡漾的空气之中！分分明明宫苑里面的景象看得清晰，可以莲悠悠他们却是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宛如被一只不可见的手抹去一般。
    而那荡漾不止的空气也让他们久久惊讶。
    “阿弥陀佛，镜花水月，痴男怨女……”觉醒大师双手合十，“爱是空，情是空，一切皆空。愿里面的人能早日看破，离开自己所布迷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胖佛也双手合十，眼中露出几多对人世间爱恨情仇的感慨。
    明丽的秋日瞬间转了阴，莲悠悠和凛霆钧，何仕麒立在了温暖的空气中，看眼前这满园春色，只是一步，秋入了春。
    “刚才进入时，琴声更加清晰。”凛霆钧掏了掏耳朵，面容随意，“凄凄惨惨，怨怨恨恨……嘶……好惨，好恨……”凛霆钧仰脸四十五度，眼角微微湿润。
    何仕麒看他演了一会儿，一脸无语：“天若有情天亦老，你别演了，你要是有情，会杀我们杀那么狠？”
    何仕麒话音刚落，凛霆钧眼角的泪水已经消失无踪，神情瞬间阴沉，斜睨何仕麒。
    莲悠悠无视他们之间的刀光剑影，看向两边，对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指向两个方向：“你，去右边，我，去左边，去看看能量的源头是什么。”
    “老婆，我不想跟你分开。”凛霆钧忽然撒娇。
    “那我也要留下！”何仕麒厉喝！
    莲悠悠心累叹气：“看见没，看见没，我们进来是干活的！要吃醋，出去再吃！都别在这儿给我装啊，一个个都不想陪我下凡，在这儿装什么痴情。”莲悠悠嫌弃地白两人一眼。
    “老婆，我不是不想陪你下凡。”凛霆钧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只要你帮我平定了神域，我保证下凡陪你。”
    何仕麒也赶紧说：“我搞定冥域的事就陪你！”
    莲悠悠气郁地上前一步，转身，叉腰，瞪眼：“要不这样，我帮你平定神域，也帮你平定冥域……”
    “好好好！”两个男人同时竖拇指。
    莲悠悠脸一沉：“然后你们两个下凡相亲相爱怎么样？！”
    何仕麒脸黑了。
    凛霆钧笑容依然镇定，眸光甜腻：“老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得了吧。”莲悠悠白他一眼，“就帮你平定神域这一点，我这辈子都别想下凡享受生活了。”
    莲悠悠这点是真没说错。九域几时太平过？即使魔神域愿意谈和，莲悠悠依然要面对从各方而来的异界兽魔的侵袭。
    凛霆钧微微蹙眉：“嘶……亲爱的，那次那个人下来与你下棋时，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凛霆钧落眸盯视在莲悠悠的脸上，目光之中，透出了隐隐的忧虑。他从莲悠悠最近的话语中感觉到了很强烈的怨气，这可是要入魔的征兆。
    莲悠悠扬唇笑了，笑得邪狞，她知道凛霆钧在在意什么。他想知道她与那人说了什么，是因为他想知道她莲悠悠会对那位九天之上的神域太子亘古说什么。
    她咧开了嘴，身周的空气骤然阴冷，邪气忽然从她身上而起，让何仕麒也目露惊讶，心中担忧。
    “哼……”莲悠悠的黑眸闪烁出了寒光，“我对他说，如果他再来打扰我度假，我就做魔神，让他刚刚谈好的和平条约彻底，成空！”
    立时，一阵鸡皮爬上了凛霆钧的全身，果然啊……莲悠悠打烦了……
    他勉强挤出笑意，看向了东方：“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能量之源，回见。”说罢，他飞身而起，居然逃了！而且，逃地极快！
    何仕麒怔怔看莲悠悠身上的邪气，九域之内，没有人会想跟莲悠悠作对。即便她现在是凡人，神力散落四处，似乎很好揉捏。但若真得罪了她，她一旦凝聚起神力，那便是瞬间成神，掀翻天地！
    这就是真神！杀而不灭，灭可重生。他们
    和她战了几百年的幽川，心中怎会不知莲悠悠的难缠？如果莲悠悠成为魔神，后果难以想象！

第二十四章 好奇的代价
    他眨眨眼，也僵直转向西边，用何仕麒傻愣愣的表情说：“我……我去那边。”说完，他也飞快离开，消失在整齐的树木之间。
    莲悠悠叹口气，大步向前。
    整座宫殿如她所判断的一样被困在一定的时间内，这个时间，是在春天。周围繁花似锦，桃花盛开，湿暖的空气中都填满了花香。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欣赏这被凝固的时间。其实神也能做到冻结一定时间，这样可以将一些美好的东西永远禁锢在这段时间内，让他不会再随时间的改变而改变。
    只是现在，莲悠悠尚不能确定这段凝固的时间是多久。而让这段时间凝固的能量源又在何处？
    一定要找到这个能量源，才能破解这个局，打开时间闭环，带所有人出去。但是，一旦外面的时间与里面的时间相融时，里面的这些人，依然会消失在这个时间上，因为，他们会被时间吞没。
    除了进来不久的，比如端木卿尘。
    所以，呆在这个时间闭环里越久，对莲悠悠与进来的人越不利。
    整座宫殿很安静，偶有宫女与太监经过，但并不多，可见是深宫。幸好这是深宫，若是困住一座城，那破局之后所带来的时间冲击，会伤害更多人。
    避开太监与宫女，莲悠悠悠然的姿态更像是在游览整座宫殿。然后，她看见了一队手拿白绫的太监走向一座宫苑。那应该就是传说中赐那个妃子死的太监。既然一切因那个妃子死而起，那么，莲悠悠就要去看看那个妃子。
    “不好了——不好了——”忽然间，从那座宫苑中急急跑出了两个老妈子，“跑，跑了——”老妈子跑向那队太监，“静妃跟琴师跑了！”
    “什么？！”太监扯着嗓子高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刚抓了个私闯后宫的送去敬事房，害我们晚到了一会儿，这静妃怎么就跟琴师跑了？那还不去抓？！还不去抓啊！”太监对身后的太监们尖叫。
    太监们匆匆跑开，和老妈子们慌慌张张四处寻找起来。
    莲悠悠一愣，刚抓了个送去敬事房？！这白痴进别人宫殿不知道躲的么？平时看他爬墙挺利索。
    莲悠悠扶额，不过端木卿尘那小子连她秘境也敢摸，还有哪里是他不敢进的？这次是好奇害死鸡了！
    莲悠悠叹口气，跳下墙头，先去救端木卿尘吧，不然乾朝无后了。这里这对情侣也跑了，就让他们聚一会儿，不急于此时。
    “啤！”忽的，莲悠悠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莲悠悠转身，看见了一个小太监正向她招手。
    莲悠悠眯眼看眼前这个小太监唇红齿白，但妖气冲天。她扬唇笑了，这该不就是……
    小太监对她招招手，然后转身就走。
    莲悠悠笑眯眯跟在他的身后。不久，小太监带着她进入一个偏僻的小院，然后鬼鬼祟祟往周围看看。
    莲悠悠好笑看他：“没人跟。”
    小太监微微吃惊，赶紧转回身大喊：“大人！大人！又有一个进来了！”小太监一边喊，一边往里面跑。
    这一喊，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一下子呼啦啦出来了三个人。一男一女一老头。都是太监宫女装扮。
    莲悠悠这一看，已经明了，这一班人啊，应该就是当年被困在这里的人。
    小太监回头看莲悠悠，招手：“进来，别怕，我们是在保护你。不然你就跟前一个那样，被拖去敬事房了。”
    莲悠悠回过神，立刻进院子追问：“现在呢？那人怎样？”
    小太监摇摇头：“已经成太监了，送去后房止血了。”
    “啪！”莲悠悠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这个白痴太子，真是让人操心，这草淡的事，也只有那白痴才会遇到。这下，端木卿尘倒是成为千古第一个，太监太子。难以想象他此刻的心情会是如何。
    院中的一男一女扶着当中的老头儿上前，老头看莲悠悠的模样，关心地问：“姑娘，你该不是和刚才那小伙子一起的吧。”
    莲悠悠单手叉腰叹气，对老头儿点点头：“不错，我是带他来出去的。”
    几人听了一愣，但随即露出了无力的神态。
    “姑娘，不是老夫想吓你，但这里进来……是真出不去了。”老头儿连连摇头，一脸的心累，面露歉意，“抱歉啊，没救成他……”
    他身旁的一男一女也是唉声叹气，似是被命运挫败，已经放弃了希望。
    最年轻的那个小太监已是满脸哀伤，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我们已经在这里快一百多年了……出不去的……出不去的……”小太监哭地很伤心，抽泣连连。
    莲悠悠看着院子里唉声叹气的四个人，笑了：“我来了，你们就能出去了。”
    四个人不由一起发了愣，看着莲悠悠，她哪来的自信。
    莲悠悠继续笑着：“你们应该就是前朝的九门吧。”
    这时，四个人变得惊讶。
    莲悠悠双手背到身后，开始绕着他们转圈：“两只妖，一个老法师，还有一个修了仙，恩……不错，怪不得你们还能留住记忆，不像其他人会在这一段时间重启时失去记忆……”
    四个人的惊讶变得更大了，简直是瞠目结舌！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这座宫殿的秘密的？而且，她显然很清楚这座宫殿会发生什么奇境，因为她说了时间重启。
    的确，这座宫殿会时间重启！
    每到下午傍晚，这座宫殿会在一阵琴声中重启时间，然后，就会回到这一天的早晨，如此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对于在里面的人来说，外面一天，其实他们在里面已经度过了两天。而所有在里面的人，在时间重启时，也会同时失去记忆，只有他们九门的人。
    可是，留下这每一分每一刻记忆，对他们而言，却反是一种煎熬。倒不如那些失去记忆的人，并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半天时间里，可以继续如常地过自己日子。
    重复地去过每一天，又被困在这座宫苑里，或许一天，两天，还会觉得新奇。但是一年，两年，便开始觉得无聊，而十年，百年之后呢？那简直如同牢狱。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半天
    “你是……”老头儿惊讶地看着莲悠悠。
    “难道你是现在的九门？！”老头儿身边的女子惊讶地猜测。
    莲悠悠双手环胸，停在他们面前，从腰间取出了“天”字令：“我是九门天字卫莲悠悠。”
    “天字卫！”四个人竟是同时惊呼起来，一同围了上来，宛若从未见过天字卫。
    莲悠悠手中的木牌在阳光中却是闪烁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示了莲悠悠九门之首的最强身份。
    “我总算在活着的时候见到天字卫了！”老头儿显得分外激动，眼中还泛出了泪花。
    “传闻天字卫是天机仪承认的最强护卫，为八卫之首！”老头儿身边的男子细细打量莲悠悠，目露钦佩。
    “好像已经有五百年没出过天字卫了。”老头儿身边的女子惊叹。
    “那，那我们是不是有希望出去了！”小太监双目睁圆充满了期待！
    莲悠悠看他们一眼，收回天字令牌：“你们是……”
    “哦，老夫竟是忘了介绍了。”老头儿匆匆对莲悠悠一礼，“老夫是前九门门主张天德。”
    “哦~~~天师张家一派。”凡间除了昆仑蜀山修真一派，还有民间的天师门。天师门派中，以张家与马家南北两派最为有名。
    天师与修真者最大的不同，是天师是凡人，遵循生老病死的法则。而修真者，属于半仙，修到一定阶段，可容颜不老。比如此刻在张老头身边那个年轻男子。
    “这位是林禄，师出蜀山。”张门主开始一一给莲悠悠介绍，“这位是佘姝姬。”
    林禄和佘姝姬向莲悠悠一礼。
    莲悠悠看看那女子，是蛇妖。已去除妖气。身上若还带有妖气，入不了九门。
    “哦，还有，这孩子是郭小乐。”张门主拉过郭小乐，郭小乐给莲悠悠立刻行礼，面带期待：“这位姐姐，你能破这个局，带我们出去吗？”他在这里真是受够了，不但出不去，关键还死不了。
    即使此时自杀，等时间重置后，他们又活过来了。这让他们深深感受到了时间的巨大而可怕的力量。
    那平时不可见的，甚至可以随意挥霍与浪费的时间，一旦反噬起来，是如此地恐怖，简直是世上最强大的魔鬼，让你在他的凌虐中生不得，死不能。这种强烈的无力与无助感，日复一日地折磨着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
    所有人都充满期盼地看着莲悠悠的，他们的心里，甚至都不敢有比期盼多一分的希望，因为，他们害怕那希望之后的巨大失落，那会让他们陷入巨大的绝望。
    莲悠悠很平静地看着他们，问：“这里的时间多久重启一次？”
    “每日酉时重启，然后是今日卯时开始。”张门主认真地答。
    莲悠悠算了算，是下午五点，到清晨五点，所以这个时间闭环是六个时辰，十二小时。在这里，永无月夜降临，永远是白日。
    莲悠悠点点头，神情也转为认真：“我希望你们要知道，这个局一旦破开，外面的时间会迅速将这里吞噬，那时，你们当中，有人会死。”莲悠悠的目光落在面前四人身上。
    四人面露惊讶，张天德似是明了般神情变得淡然，林禄和佘姝姬同时看向了张天德，郭小乐依然面露疑惑：“姐姐，你是什么意思？”
    已经明白的林禄和佘姝姬面露忧急，纷纷握紧了张天德的手臂。
    张天德淡然微笑：“没事，没事，我在这里，真是活够了。”
    郭小乐听见这句话，更急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莲悠悠轻叹一声，指向天空：“这不是一个局，这其实是一个时间闭环，所谓时间闭环就是你们被困在一个时间段中，也就是这个半天里。”
    莲悠悠扬起剑指，做了一个宛如折枝的动作，立时，一旁地上的一根细草被折断飞入莲悠悠的指间。随即，当将细草拉直：“看，这好比是时间，正常情况，我们从时间的一端到另一端。”
    大家在莲悠悠的话中细细地看，时间闭环是他们第一次听见的词语。他们一直以为这里是一个阵法做成的局。但经历了这日复一日的半天，他们能够确定这个局的的确确是与时间有关。
    莲悠悠简直从小草的一端到另一端，示意时间正常的方向。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变成了这样……”莲悠悠一边说，一边将小草打成了一个草环，手指在里面转圈，“所以这段时间就变重复不止，而凡人在这样的时间闭环里，记忆也会在这里重新开始……”莲悠悠点在首尾相连的地方，“你们永远停留在了这段时间里。如果这个还不打破，那么你们算是永生了……”
    “我们不要这样的永生！”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眼中是如同一种决绝般的坚决决定。
    莲悠悠可以体会他们的痛苦，继续说道：“但一旦这个环打开，那么它依然会成为时间中的一部分，而此时，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上百年，所以，这里的时间必须跟外面同步，这就会造成这里时间的迅速加快，而无法长生的人就会……”
    “死去……”郭小乐低喃出口时，一下子扑到张天德的身上，“我不希望爷爷死……爷爷不要死……”他伤心地哭了起来。
    张天德倒是显得释然：“小乐啊，爷爷就算没进来这里，在外面也还是要死的，爷爷是凡人，所以，你就不要伤心了。在这里，爷爷至少还多活了上百年呢，哈哈哈——”
    林禄与佘姝姬哀伤地垂下脸，默然不言。曾经让他们备受煎熬的半天终于要结束了，可是在面临这个突然的结束时，大家却又无法接受。这份无法接受，是因为一位亲人的逝去。这份复杂的心情，外面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莲悠悠看看他们，扬唇一笑：“这样吧，你们好好享受这里的最后半天，我那兄弟也被阉了，这半天也是出不去了，还是得等时间重启后，让他齐整才能再救他。”
    几人听完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一方面因为即将和老门主分开而悲伤，另一方面想到莲悠悠口中的兄弟被阉，又想笑。

第二十六章 闲情
    “我去看看他，敬事房在哪儿？”莲悠悠问。
    张门主拍拍哭泣的郭小乐：“小乐啊，别哭了，去带路，乖。”
    “恩。”郭小乐抹了抹悲伤的眼泪，他是妖，也是知道人不能长生，但他还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张门主即将死去的结果。
    “姐姐你跟我来。”小乐哽着嗓音说，领莲悠悠出门。
    张门主等人依然不敢露出太过欣喜的神态，在这里太久，尝到了绝望的滋味的他们，反是一时间不敢去相信希望。
    莲悠悠跟着小乐出门正好遇到来找她的凛霆钧。小乐看见又一个面生的人又是目露同情：“哎……又一个。”
    莲悠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是我的人。”说罢，莲悠悠迎上凛霆钧：“你找到能量源了？”找能量源这事儿，还真只有他们神族能做，因为即便是普通仙族，未必能认识能量源。更别说是人类和妖族了。
    凛霆钧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的小太监，淡淡一笑：“你找到老九门的人了？”
    “恩，那是郭小乐，总共有四人，他们困在这里上百年了，如同坐牢，也是可怜。”莲悠悠目露一丝同情。
    凛霆钧再看那小太监，郭小乐对他行了个礼。
    凛霆钧收回目光看莲悠悠：“尚未找到能量源，我回来找你，既然我在，我不想别的男人先比我和你在一起。”凛霆钧对莲悠悠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莲悠悠瞥看他一会儿，垂眸笑了：“是谁说想让我做主神，让我去以魅力服人的？”
    “呃……”凛霆钧微微仰脸，似是细细回忆，“是啊，谁说的呢？”
    莲悠悠心里暗笑，但也有点甜。看见凛霆钧终于为她吃醋，她总算在他的身上有了一种人间情爱的滋味。不然，他的那份大度让她始终感觉他们之间，缺了些爱情该有的滋味。
    作为神，她不会去怀疑凛霆钧不爱他，但是，她还是更希望凛霆钧能像个普通人，用普通人的爱，来爱自己，比如像付明蕤那样闹别扭与吃醋。
    “你现在要去哪儿？”凛霆钧转移了话题。
    莲悠悠看向郭小乐：“小乐，继续带路。”
    “哎。”郭小乐听话地在前面继续带路，带莲悠悠和凛霆钧走在靠墙的小路中，外侧是盛开鲜丽的粉桃。
    “端木卿尘那白痴进来被抓了，然后被阉了。”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摇头叹气，“你说这家伙是不是作孽？”
    “什么？”凛霆钧的神情也变得僵硬，是笑容僵硬在脸上的僵硬，“不，不是吧，被阉了？”
    “是啊。紫微星，被阉了。啧啧啧。”莲悠悠说着说着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一阵春天的暖风拂过桃林，粉色的花瓣徐徐飞舞，如同一阵粉蝶飞过莲悠悠的上方，有几只调皮地停落在莲悠悠的发间。
    “等等。”凛霆钧轻握莲悠悠的手臂拉住了她的身形，站在她的身前抬手轻轻摘去那片片粉蝶。
    莲悠悠立在凛霆钧的胸膛之前，淡淡而笑。他人的爱情，是先相爱，后为亲人。而他们，却是直接从亲人开始，再慢慢相爱。
    相濡以沫是他们的常态，刻骨铭心却是他们所或缺的。
    “于私，我当然会吃醋……”凛霆钧一边细细挑去莲悠悠发间的花瓣，一边神态平静地说，“但于公，我想了三千年，也没有找到比那个方法更好的方法……”凛霆钧微微拧眉，长长叹出一口气。收回了手，将从莲悠悠发间捡出的花瓣收在掌心，放在手心轻轻嗅闻，只这一会儿，这些花瓣也染上了莲悠悠身上特有的清香。
    莲悠悠白他一眼转身向前：“然后把我可以捆绑在那个诸神的位子上，永远不能逃了是吧。”莲悠悠轻轻一笑，九域谁都想得到那个位子，但只有身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才会明白那个位子并不是什么至高无上，可以为所欲为，而是一张真正的囚椅。
    凛霆钧默默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了丝帕，将那些沾有莲悠悠芬芳的花瓣包入帕巾之中。
    莲悠悠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抬起脸，轻轻一叹：“于私，我很想逃离……但于公……”
    凛霆钧抬眸静静注视她，眼中也是一丝烦乱与愧疚。他作为一个爱她的男人，却要将这样一个重担放到她的身上，他不忍，但为整个星域，他必须要这么做。
    “哎……”莲悠悠长叹一声后，转身扬起嘚瑟的笑，“似乎九域之内，也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人能做主神啦，哈哈哈——”莲悠悠转身扬天大笑，那笑声却像是一把把利剑扎入凛霆钧的心，让他在深深的愧疚中煎熬。
    他胸口发闷地长舒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莲悠悠是在笑给他看，不想让他太过自责。毕竟，他的确太像是撂挑子，将难题都抛给了莲悠悠。但在神域，没有男尊女卑，只有能者为王。
    莲悠悠是创世族所造，其神力更是无穷，强过其他初代真神。她为主神，统领九域神族，理所应当。即便是他的父神，也是此意。
    但是，他还是疼她……
    他走上前，再次露出浅浅微笑：“有没有发现在这里，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凛霆钧面露悠然。
    莲悠悠垂眸而笑：“是啊……”本是来救人，结果端木卿尘那个状况，若是现在救出去，也是个废人了，影响到的不仅仅是乾朝大统，更是之后的全部历史。整个历史会因为端木卿尘成了太监而彻底改变。
    比如眼前的变化就是乾朝的皇位，原本是端木卿尘继承，但现在他是太监了，还怎么继承大统？所以，皇位必是三皇子端木瑾翃来继承。
    所以，现在莲悠悠反是不急了，得等这里的时间重启，好让端木卿尘保持完整出去。而且，想必他也不想留下这段惨！痛！的记忆。
    “其实，你做主神和做莲悠悠并无冲突。下面的世界维度低，上面的世界维度高，我们可以利用这维度差来调节。”凛霆钧微笑看莲悠悠，“你累了，下来做莲悠悠，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做莲悠悠烦了，可以上去砍砍魔兽，杀杀魔神，一举两得。”凛霆钧将做主神这个职业说地像是一种发泄。

第二十七章 悲催的太子
    莲悠悠垂眸而笑，她知道凛霆钧疼她。
    其实这个方法，和她现在其实一样。
    尽管她已经下来数月，但对于上面来说，不过是三五个小时。如果想呆更久，让上面的时间更迟缓，可以去维度更低的世界。如此一来，她在下面千年，上面也不过一日。
    她离开一日，上面也不会陷入大乱。
    这一次她虽然是为找亘古下凡，但意外地发现可以在下面好好度个假，也算是一个意外所得。而现在，她更是不想回去，她也能感觉到凛霆钧身体里的那位，也不想回去。
    下面世界的悠闲与清闲，实在是让人上瘾。
    “恩，我想好了。”莲悠悠有所决定，她抬起明眸，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皓齿，“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回去做主神。”
    凛霆钧的神情变得复杂，心里那些纠葛的情绪最终还是成为一个欣慰的淡笑，眼中露出了丝丝安心。
    他缓步跟在莲悠悠的身旁，静静注视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莲悠悠随手折下一根桃枝在手中把玩：“太早回去，梵胤还没被虐够，而且，谛听的事也还要处理。”莲悠悠仰脸凝望被凝固在春天的天空，“回去的时机是什么时候，我想，我们会知道的……”
    凛霆钧听罢点点头，笑了：“挺好，我还能在下面再继续偷懒一会儿。”他也仰起脸，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我忽然好想将凛霆钧与你相遇的这段时间也想这样封存起来，日日回味。我有点后悔那么早醒来，我应该继续做凛霆钧……”
    莲悠悠侧过脸，看着凛霆钧回味的侧脸笑了：“谁让你那么早醒？”
    凛霆钧俯下脸，目露委屈：“谁让你打黑焰打得那么狠？我可是被活活吓醒。”
    “噗嗤。”莲悠悠垂眸一笑，咬咬唇，笑容可爱。
    凛霆钧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的脸庞：“莲儿，我想好了，我决定封印真身，与你下凡历劫。”凛霆钧深深注视莲悠悠的脸庞，那段凛霆钧的记忆短暂，却让他回味不已。
    他那时是凛霆钧，并不认识莲悠悠。他与她相遇，相识的每一点，每一滴，都让他现在回忆起来充满了乐趣，那是他作为亘古，她作为荏苒女神时，所没有的。
    她在他暖暖的手心中点了点头，面庞轻轻蹭过他的手心，那手捧心爱之人的感觉让他那颗万年的心脏，却是加速起来。这份神奇而奇妙的感觉，又让他分外珍惜，宛如一尊万年的石雕，终于有了心，终于动了情。
    “你和梵胤到底怎么回事？”她握住了他抚摸她脸庞的手放落，再次跟随远处的小乐缓缓向前。她拉着这个男人，这个与她相守万年，日夜相对的男人，也是她这次撞破层层界壁来寻找的男人——九域太子亘古。
    他顺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与她十指相扣，一起漫步在桃林之间，踏在落花之上，粉雪上留下他们两人浅浅的脚印。
    “其实整个过程并不复杂，我与魔神大将洮塔大战时，其实感觉到梵胤设了埋伏，想在我背后偷袭我，然后我……当时……也感觉累了……”凛霆钧缓缓垂下脸，深深的疲惫覆盖他的脸庞，他深索双眉，连眼神也是每一丝都透着疲惫，那个莲悠悠熟悉的亘古，终于浮现在了凛霆钧的脸上。
    “于是你就将计就计？”莲悠悠转脸看凛霆钧。渐渐阴翳的天色下，是比天色更加阴翳的凛霆钧的脸庞。
    凛霆钧点点头：“是，他想要我的身体，我就给了他。”
    莲悠悠抽了抽嘴角，这句话可真是有歧义。
    但此刻凛霆钧并无玩笑的心思，依然沉着脸庞：“他用魔器惊魂幡吸出了我的神魂，将我扔下了九域，过程虽然有些痛苦，但……现在我很快活。”凛霆钧说到最后，豁然而笑，笑容轻松地绝对会让九天之上，此刻在亘古神身之内的梵胤嫉妒。
    莲悠悠听到最后，心疼地停下脚步，伸手抱住了凛霆钧的身体：“你太乱来了，被扯神魂，那多痛啊。”莲悠悠心底涌出了杀气，回去也要让梵胤尝尝神魂被硬扯出神身的痛苦！
    “你就比我好吗？还撞破九天界壁！”凛霆钧想到此就生气，将莲悠悠的脸从胸口里挖出，生气俯视她，“你也太乱来了！”
    “不这样怎么下来？”莲悠悠没好气地看他，“还不是为了……”
    忽的，一个吻倏然而下，他的手圈紧了她的腰，他高估了自己的大度，原来，他一点也不大度，他只想独占面前这个他看着诞生，看着成长的女人。
    深深的吻，融化了他们之间的空气，他们的世界，时间宛如为他们而凝滞，即使真神，爱对他们却依然是奢侈。
    他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手指轻轻抚过那被他吻肿的唇畔。清香从那水润的红唇中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呼出，她因情而水润的双眸是如此地迷人，深深震荡了他的神魂。
    “我们……好像是来救端木卿尘的……”她带着一分喘息地说。
    他笑了，不舍地拢住她的肩膀，与她再次并肩而行。
    她在他紧紧的怀中甜腻而笑，真希望这一天永远如此循环下去。
    郭小乐走到了一个墙根处，看看身后，发现莲悠悠与凛霆钧没有跟上来，就东张西望等了一会儿，然后才看见他们的身影从烂漫的桃林中而来。那相依相偎的身影一时看呆了郭小乐，他们两人像是来踏青的情侣，而不是……来救人的。
    莲悠悠与凛霆钧真若踏青般不疾不徐，手拉手漫步到郭小乐面前，见他看着他们发呆，他们相视一笑。
    莲悠悠走到郭小乐面前，抬手，打了个响指“啪！”：“我朋友呢？”
    郭小乐回过神，脸有点红，才发觉自己一直看着他们，像是在偷窥情侣亲热。他匆匆指向身边的墙：“就，就在这堵墙后面。”莲悠悠和凛霆钧都没有害羞，他反而害羞地低下脸。

第二十八章 一切会重启
    莲悠悠看向凛霆钧，凛霆钧耸耸肩：“我感觉这个时候我去会让端木卿尘更尴尬。”
    莲悠悠忍不住笑了，不知为何，她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邪恶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行，你们等我们一下，稍后送他去小乐他们院子，大家一起比较好。”莲悠悠说时，凛霆钧也是点点头，在这样的奇境中，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莲悠悠交代完，飞身一跃，翻墙而过，落地时，面前是一个简陋的院子，只有一间房。院子里晒着草药，还有像是洗干净的特殊刀具。
    莲悠悠强忍住笑，虽然她知道她现在笑很不地道，但会笑出来也是因为已经知道这一切都会被格式化。
    莲悠悠垫着脚，贴到那间小屋的门上，里面真的，是死一般地安静，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但是从门缝丝丝空气中，可以闻到夹杂着血腥味的浓浓药味。
    莲悠悠轻轻推开门，小屋内昏暗无比，空气也很难闻，如同一个放尸体的地方。
    昏暗之中，隐隐可见深处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静如死寂，没有半分声息，似是活着，但更像是死了。
    莲悠悠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被大字型绑在这张特制的床上，这样绑住双手双脚也是以防刚被手术的太监一时想不开自杀。
    床上的人唇色发白，紧闭双眼，泪水不断从眼角里滑落。身上的锦衣早被人扒去，只剩下白色的内丹，下身的白裤还染着斑驳的新鲜的血迹。
    “啧，哎……”莲悠悠发出叹息之时，床上的人当即全身绷直，那双紧闭的眼睛剧烈颤动起来，他立时撇开脸，长发遮住他苍白的脸，他紧咬下唇，将那惨白的唇狠狠咬成了青色。
    莲悠悠坐在端木卿尘的身边，抬手轻轻拨开他遮住脸的发丝，没想到这以温柔的举动让端木卿尘瞬间崩溃，大哭起来：“你怎么来了——”端木卿尘的喉咙变得嘶哑，强烈的羞耻感夹杂着巨大的耻辱，让他全身发冷，发颤，胃部犯呕，想吐，为什么他如此不堪的样子，却让他心爱与仰慕的女人看见。
    他想死，他现在只想死——
    “来救你啊。”莲悠悠双手撑在床边，翘起二郎腿，“别哭了，你可是太子。”
    “让我死————”莲悠悠的一句你是太子，让端木卿尘彻底崩溃，朝莲悠悠嘶吼，“让我死了吧——求你了……”端木卿尘转回脸，努力想靠近莲悠悠哀求，但身体被牢牢绑住，无法动弹。
    莲悠悠转回脸，俯脸微笑看他：“我又不嫌弃你。”
    端木卿尘却是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地，呆呆看着莲悠悠。
    莲悠悠伸出手继续擦去他满脸的泪痕：“这次接收到教训了吧，以后别太好奇，有些地方，你真不能去。”莲悠悠俯身，轻轻解开帮助端木卿尘手腕的布条，紧紧的捆绑让端木卿尘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
    “以后对太监好点，知道他们有多痛了吧。”莲悠悠的身体跃过端木卿尘的面部的上方，去解开他另一条手臂。端木卿尘看着面前莲悠悠的胸口，心跳猛地停滞，匆匆转开脸，竟是不觉身体的疼痛了。
    莲悠悠退回身形往后，端木卿尘疾呼：“别看！”他的脸登时涨红。
    莲悠悠瞟他一眼：“有什么可看的？”莲悠悠看端木卿尘那幅羞窘的模样，从衣袖里取出一片花瓣，轻轻吹一口气，“呼……”莲花的花瓣在空气中立时化作点点白色的星光，慢慢洒落那一片血污之处，透入那染血的稠裤下，化作一片清凉，去除了稠裤上的点点血迹，还那一片干净的白。
    端木卿尘愣住了，那生不如死的痛消失了，转而被一片清凉替代，让他不再疼痛，全身也开始再次有了力量，整个也像是彻底恢复，重新活了一次。
    难道莲悠悠帮他治好了！
    他真傻，他早该想到的，莲悠悠是仙女，有什么事她是不能做的？他更丢人了，他居然在他的女神面前哭地像个女人。
    莲悠悠解开了他脚腕处的布条，抬手隔着空气抚过他的脚腕，脚腕上的勒痕已经消失不见，恢复那一片白净细嫩的肌肤。
    “你应该感到庆幸，是被我看见，而不是你好兄弟付明蕤。”莲悠悠坐回床边，笑看端木卿尘。
    恢复气血的端木卿尘立刻坐起，急急抓住莲悠悠的手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
    莲悠悠笑了，点点头，站起身：“走吧。”
    端木卿尘在莲悠悠背对他出门时，赶紧拉开自己的裤腰，瞬间，面色再次发白，眼神空洞地呆坐在床上。
    “别看了~~长不回来了~~~”莲悠悠站在院子里伸懒腰。
    端木卿尘缓缓回神，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一头长发也是披散，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在莲悠悠的身后飘荡。
    “你把我杀了吧……”端木卿尘在莲悠悠的身后垂着头，无力地哽哑地说，了无生气的声音，全无生欲。
    莲悠悠停下脚步，忍了忍笑：“这里每天会时间重启，到时你就会长回来了。”
    端木卿尘一怔，在披头的长发中抬起脸：“你什么意思？”
    莲悠悠笑着摇摇头，转身看端木卿尘：“这座宫殿其实是被困在一定的时间内，在这座宫殿里的人，会日复一日地经历同一个半天，到这段时间结束的时候，大家都会消失，然后在这段时间开始的时候，大家的记忆又重新开始，你懂了吗？”
    端木卿尘听着听着，眼睛开始睁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会消失，然后再一切重来？”端木卿尘一知半解地依然有些迷惑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点点头：“不错，原来这里的半天没有你，但你进来了，那么等于这半天里有了你，所以，你也会陷入这个时间的循环当中。”
    端木卿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再次低下脸看自己的裤腰：“所以我在下一个时间循环时，又会重新进来一次，那时的我……”
    “完整无缺。”莲悠悠眯眼抿唇一笑。
    端木卿尘那死灰的脸上终于浮出了惊喜。

第二十九章 急也没用
    他激动地再次仰脸看莲悠悠：“所以我的这段记忆会完全消失？！”
    莲悠悠眯眼点头。
    “那你呢？！”端木卿尘急急问，他可不想这么羞耻的记忆保留在莲悠悠的心里。
    莲悠悠眯眼笑了一会儿，睁眼，眼眸清凌凌地闪烁：“不会。”
    当即，端木卿尘再次呆立，他想死，他好想死啊！
    莲悠悠绕到端木卿尘的背后，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腰喊了一声：“外面的接好了。”
    端木卿尘还没回神，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包袱一样，被人直接扔了出去。“咻——”他亲眼看见自己被扔到了半空，飞过了墙，下面有个熟悉的男子跑过来张开双臂。
    “砰！”那个男人将他接了个满怀，他在他怀中呆滞地看他，正是凛霆钧。
    凛霆钧放下端木卿尘，对他淡然微笑，目光往下瞟落。端木卿尘见状立刻转身，满脸臊红，既有羞窘，又有尴尬。他当然知道凛霆钧是莲悠悠的男人，而自己这幅样子居然还被莲悠悠的男人都看见了！他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一旁的郭小乐再次看呆，这么一个大活人被扔出来，那样的气力绝非凡人所有。可是从莲悠悠进来到现在，郭小乐没看出莲悠悠是妖怪，可是如果是凡人，又怎会有那样的力气。
    正想着，莲悠悠已经一跃而出，落在了凛霆钧和端木卿尘之间：“我们走吧，去郭小乐他们那里休息一会儿。”
    “好。”凛霆钧不再打量端木卿尘，可怜的太子被他看得浑身发热，是害臊的热。
    一行人又开始往回。
    回到郭小乐他们院子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味，林禄和佘姝姬正忙着做菜。张门主在院子里摆上圆桌，放上了酒，这么一看，还真跟九门有点像。
    “爷爷！我们回来了！”郭小乐跑入小院，张门主立刻迎了上来：“莲姑娘，你们朋友救回来了？”张门主看到了跟在最后那个披头散发，只穿着白色内单的男人。然后又看到了凛霆钧，心中微微惊讶，原来进来的人不少。
    莲悠悠点点头，张门主笑了：“好，好，来跟我们说说外面的事情，九门现在怎样了？还是我们那时的皇族吗？”
    大家听见张门主的话也是立刻又围了上来，在这里重复每一天，大家真的都憋坏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样了。
    “原来的九门散了。”凛霆钧答了一声，大家又看向他，他又懒洋洋坐在了圆桌边，不客气地拿过酒壶，掀开看了看，便从怀中取出丝帕，轻轻打开丝帕，将原先包裹在里面的桃花花瓣放入酒中，立时，浓郁的桃花香味夹杂着幽莲的清香在整个院子里弥漫开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香啊……”大家惊呼着纷纷坐在了凛霆钧的周围，看他手里的那壶酒。
    端木卿尘在闻到那香气时，也瞬间心旷神怡起来，烦躁和羞窘的心情也随之消散。
    “喂，最会聊天的那个，跟大家说说外面你的世界啊。”凛霆钧勾唇看端木卿尘，“放心吧，你会忘记发生的这一切的。”
    端木卿尘看看凛霆钧，再看看大家棋盘的神情，心一横，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他大步上前，一甩长发，将酒杯一拍：“上酒。”
    大家欣喜地坐下，开始听端木卿尘说外面的百年风云。
    莲悠悠走到门口，看看周围，双手一拍，“啪！”一声，拍出一朵小小金莲，她轻轻一抛，手心里的金莲开始飞升起来，金色的莲花在空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透明，凡人肉眼不可见，但神族一眼即见。
    巨大的金色莲花飞到上空时，开始在小院的上方旋转，这是一个信号，告诉何仕麒他们都在这里，让他查探结束后，来这里与他们会合。
    “话说我太祖爷爷杀入京城后，百姓夹道欢迎！”端木卿尘在这里发挥出了他说书的特长，他说得有声有色，张门主他们听得有滋有味。未曾想外面已经改朝换代，变成了乾朝的天下！
    此时此刻，被时间隔离的宫苑之外，神情呆滞地坐着端木瑾翃，他的面前是一张琴案，和他的古琴。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父皇居然叫他来了这里，还让人特地回宫取来的他的琴。这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难道是父皇知道了什么？所以让他来这里亲眼看他是如何害死了他的皇兄端木卿尘。
    他的后背开始爬上冷汗，说什么让他救端木卿尘，怎么可能？公子虹说进入这里的人绝对不可能再出来！
    “殿下莫要担心……”琴女的话音飘入他的耳中，他心虚地看向周围，发现父皇他们坐在一起只盯着前方的宫苑。日头已经慢慢偏西，给这片宫苑感染了一层橘红的颜色。
    “殿下，他们听不见琴女说话，琴女已与您心意相通，别人是不会听见的。”
    端木瑾翃在琴女的话音中少许放心，落眸看面前的古琴，那锃亮的琴弦也染上了一层灿亮的金色。
    “虹爷说进去的人出不来，就一定出不来。现在那个莲悠悠进去了，虹爷的心头大患终于除了。”琴女的话音里满是笑意。
    “莲悠悠？”端木瑾翃轻轻低语，依然心虚地用目光戒备地看向他父皇的方向。
    “恩，莲悠悠，那个讨厌的女人。重伤我们虹爷，还在我们地下城恣意妄为，不把我们都放在眼中，这女人太狂妄，太讨厌了！”
    端木瑾翃也听说那个叫莲悠悠的女人进了那座宫苑去救端木卿尘。他其实并不关心莲悠悠是谁，他只关心莲悠悠会不会把端木卿尘救出来。
    “这都进去半天了，怎么还没出来！”尉迟老将军急了，在宫苑门口来回徘徊。
    蔺相也是开始拧眉：“皇上，这样等下去并不理智，快要到晚上诵经了。”
    “不行，朕一定要等到尘儿出来！”成帝坚定地坐在椅子上，不改变任何心意。
    蔺相沉脸看姚广，姚广也是一脸为难。

第三十章 会和
    “要起风了，山上秋夜凉！”蔺相对姚广带着气说。
    姚广也是委屈，有些实情他姚广知道，捉妖捉鬼等上半日实属正常，但尉迟老将军和右相不知道。
    “师傅，我让人来搭个帐篷吧。”胖佛提议。
    姚广立时举大拇指。
    觉醒大师也是点头赞同：“再通知大家，把晚膳送过来。”
    “是。”胖佛匆匆离去。
    端木瑾翃偷眼看胖佛离开，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父皇为什么如此相信那个莲悠悠，能把端木卿尘救出来。
    “那个莲姑娘到底能不能把太子哥哥救出来？”坐在他身旁的端木瑞风着急地说。
    端木延康叹口气：“如果救不出来，我们就完了。都怪你三个，好端端提什么神秘宫殿。”
    端木瑾翃全身一紧，立时转身厉喝：“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端木延康两兄弟一愣，瞬间明白端木瑾翃也怕了。
    “哦~~我明白了！”端木瑞风指着端木瑾翃的脸，端木瑾翃立时紧张，难道他们猜出来了？
    “你也在怕是不是？！”端木瑞风下面的这句话，让端木瑾翃安了心，面色少许震惊。
    端木延康鼓起脸：“三哥，如果太子哥哥出不来，你一定要救我们，不然我们把你也拉下水！”
    端木瑾翃拧起眉，看他们一会儿，轻叹：“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们。到时我一定会帮你们。”
    两兄弟听端木瑾翃这么说，那幅哭丧的脸才轻松下来。有三皇兄保他们，他们就放心了。因为在父皇的心里，最喜欢的还有他们的三皇兄。而且，如果这次真找不回太子哥哥，那么三皇兄就是太子了！
    就在这时，付明蕤匆匆跑来，面色忧急。他跑到成帝面前，下跪：“臣来晚了！”
    成帝没有心思搭理付明蕤，只是挥挥手。
    付明蕤立刻起身，忧急地找姚广：“姚广大人，我听说了，悠悠呢？”
    姚广一叹气，指向宫苑：“进去了……”
    付明蕤一听，双眸立时园睁，下一刻他竟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了宫苑的大门，甚至在所有人都没有回神的时候，他就冲了进去。
    “付门主！”姚广惊呼之时，付明蕤已经冲入了宫苑，半截身体还在外面，而半截身体，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看到此情此景的端木瑾翃也惊呆在琴案之后，这样诡异的景象他何曾见过？一直以来，他只是听说，但眼见时，还是给端木瑾翃带来了巨大的震撼。那样消失的画面让他心生恐惧，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空气中消失了，宛若被无法可见的怪物吞噬！
    付明蕤的消失，唤醒了端木瑾翃心底的那对端木卿尘仅存的兄弟之情。他立时被深深的负罪感包裹，他的的确确非常很端木卿尘，但是，他并不想看见端木卿尘就这样被吞噬在一座妖宫里。说到底，端木卿尘从未伤害过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阴翳的天空下，付明蕤从空气中跨出，整个过程他感觉有些奇怪。他转身看向外，却是再也看不到成帝他们。毕竟跟莲悠悠见过大风大雨，付明蕤开始戒备地看四周，察觉有人前来，他立刻闪身躲到一边。
    几个太监从外面的道路经过，说着话。
    “那个被阉掉的男人还挺俊美的。”
    “是啊，看起来好像还是富家公子，奇怪，怎么会入了后宫？”
    “哼，估计又是哪个妃子的姘头吧。”
    “那真是活该了，擅入后宫者，除了皇族，其他都得阉~~~”
    两个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说着。
    付明蕤听了小太监们说的话心中一惊，他们说的富家公子，该不是端木卿尘那个二傻子吧！如果他成了太监！付明蕤脑中“嗡”一声巨响，立时又气又急，再也顾不上在这里危不危险，起身想去追那两个小太监。
    “付明蕤！”忽的，他身后传来一声低呼，付明蕤立刻转身，却看见了何何仕麒。而且，何仕麒还扛着一男一女，一个肩膀上一个。
    “阿麒？！”付明蕤疑惑地看扛着一男一女的何仕麒，何仕麒不再傻的事情他们八扇门已经知道。虽然他的部下们很奇怪，但与莲悠悠相处过的付明蕤已经见怪不怪。似乎任何不寻常的事，只要是发生在莲悠悠身边，都会变得正常。
    “你怎么进来了？”何仕麒也疑惑地看付明蕤。
    付明蕤心里发急：“我听说悠悠进来了……”
    “你就进来了？！”何仕麒看着付明蕤发急的容颜与他的话，心里隐隐浮出一丝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赞叹与感动。
    付明蕤点点头。
    “你就不怕这里出不去？”何仕麒再次问，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没想那么多。”付明蕤心慌地说，“我……”他当时的确没想那么多，一听说莲悠悠进来了，他就奋不顾身地也冲了进来，哪里管还能不能出去。
    “行了。”何仕麒打断了付明蕤的话，眼中多了对他的赞赏。平日看他有点娘了吧唧，但现在证明付明蕤是真男人，“跟我来，悠悠让我们去集合，她应该是找到端木卿尘了。”
    付明蕤听了何仕麒的话，心才想起自己进来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端木卿尘，现在知道悠悠救了他兄弟，他也安心少许。但更多的还是对端木卿尘的愤怒，如果不是因为他，悠悠怎会进来，身陷险境！
    何仕麒仰脸看看空气中那朵异常刺目的金莲，他知道付明蕤是看不见那个信号的。虽然他没有找到能量源，但他找到了与这个时间闭环密切相关的两个人，传说中的那个妃子，与琴师。
    天渐渐转暗，郭小乐看着那渐暗的天色脸上的神情也是越来越哀伤。佘姝姬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去喝酒吧，和爷爷好好告别。”
    郭小乐低下脸，点点头。
    “这位，就是能上天入地的连女神！你们放心，有了她，绝对能出去！”端木卿尘说得眉飞色舞，双颊通红，他甩起长长的发丝，继续滔滔不绝

第三十一章 痴男
    “她的神力啊，三言两语说不完……”端木卿尘越说越来劲，说书让他完全将自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不如意抛在了脑后，“话说有一次，她居然带我见识了冥域……”
    此时激情飞扬的段端木卿尘，哪里像是方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
    张门主和林禄他们听得也是笑意融融，他们很喜欢听端木卿尘在这里海吹。对于被困在这里的人来说，现在有人对他们说这些新鲜事，是他们在这里上百年来，最快乐的事。
    “过了过了。”莲悠悠一手拿着鸭腿，一边伸脚踹踹端木卿尘的腿，嘴角扬扬，这端木卿尘做太子可惜了，那么会哄大家开心。
    端木卿尘一甩长发，笑容也变得谄媚：“夸我的女神，怎么夸都不过分。”
    “噗！”一口酒从凛霆钧口中喷出，忽然感觉有点恶心。平时自己哄莲悠悠不觉恶心，而现在听别人拍莲悠悠马屁，忽然有点恶心了。
    莲悠悠瞥眸盯视凛霆钧，怎么，他不承认？
    凛霆钧微微侧脸，以酒杯掩面。
    “不知莲姑娘师出何门？”张门主拱手问。他们也很好奇莲悠悠到底出自那座仙山。
    莲悠悠见吹牛的机会终于来了，正要准备吹嘘一番，端木卿尘那白色的身形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女神，莲女神，她是真女神！是天仙下凡，跟你们都不一样的！”端木卿尘挥舞手臂，大声地说着。
    张门主他们在他夸张的表情与话语中笑容开始变得尴尬，这也吹地太过了，都仙女了。他们还真没见过神仙。
    “悠悠！”忽的，一声惊呼让端木卿尘立刻转身，欣喜而激动地看向来人，立刻上前张开双臂：“明蕤！”
    付明蕤直接无视他走向莲悠悠，面露紧张：“悠悠，你没事吧。”
    端木卿尘僵立在原地，恩？怎么好兄弟完全无视他了？悠悠？他们感情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凛霆钧看到付明蕤时也目露一丝淡淡的惊讶，同时，他也看到何仕麒回来了。
    何仕麒将肩膀上的两个人放在了地上，凛霆钧看向他，目光中露出了询问。何仕麒看付明蕤一眼看向他：“那傻瓜听说悠悠进来，想也没想就进来了。”
    “所以明蕤进来不是为了我？！”端木卿尘指向自己，立时扎心了，握拳打在自己心口上。
    众人也看向又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而且还都是俊美无比，这些人，难道都是新九门的人？
    莲悠悠对于付明蕤的到来有些吃惊，随手扔了鸭腿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惊疑看付明蕤：“你怎么来了？”
    付明蕤担忧之余，还有些生气：“悠悠，这里太危险了，你知道这里进来了可能出不去吗？！”付明蕤担心地着急。
    莲悠悠倒是并无所谓，勾唇笑看付明蕤：“那你也该知道这里进来了可能会出不去，你怎么也进来了？”
    付明蕤的脸立时涨红起来，侧开脸，神情变得复杂。
    “明蕤！你的意思是悠悠不该来救我是不是？！”端木卿尘叉腰指付明蕤。
    付明蕤的脸红立时褪去，沉下脸看端木卿尘：“要不是你贪玩，怎么会进来？！现在还连累了那么多人跟你一起涉险！”付明蕤指向悠悠，凛霆钧与何仕麒。
    莲悠悠立在付明蕤身后侧咬唇笑了，这个付明蕤给她带来的，是宛如少年的青涩情感，含蓄羞涩但却充满心跳的感觉。
    端木卿尘被自己兄弟扎心也是生气：“我贪玩？！我在你心里就一直是这种形象是不是？！”端木卿尘生气上前，一把揪住付明蕤的衣领，“我是被人推进来的！你听清没，是被人推进来的！”
    付明蕤美眸中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谁？！”付明蕤立刻沉沉问。
    端木卿尘心烦地放开付明蕤侧开脸：“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吧~~”莲悠悠从付明蕤身边晃了出来，扭脸看端木卿尘，“其实付明蕤骂你也没错，你说你要是不来看这个宫殿，怎么给别人推你进来的机会？”
    端木卿尘语塞了，不服气不甘心地生闷气。
    “行了，别管因是什么，现在我们要来看这个果。”莲悠悠走过闹脾气的两人，走到院中，抬手，对何仕麒勾勾手指，“你抓来的？”
    “静妃！顾琴师！”张门主他们认出了院子里的两个昏迷的人。
    莲悠悠回头看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妃子与琴师？”
    张门主立刻点头：“是啊，就是他们。自从这里每天循环后，顾琴师就会每天一早去救这静妃，然后两人每天都在这座宫苑里躲躲藏藏，但是能一起度过的，也就这半日，也是可怜呐……”
    张门主说完，被困在这里的老九门的人也是一阵唏嘘惋叹。
    莲悠悠蹲在两个人的面前，微微眯起眼睛时，莲悠悠眼前的景象倏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并不像曾经看冥域或是妖气的世界，而是一个充满了奇怪线条，更像是命纶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静妃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她身边顾长卿的身体，却像是被割裂的！如同一个又一个薄片拼凑出了这个，顾长卿！
    看到此景象，莲悠悠的双眉，不由拧紧。
    她脸上凝重的神情吸引了凛霆钧的注意，凛霆钧慢慢放落手中酒杯，也目露一丝忧虑。
    “莲姑娘在看什么？”佘姝姬好奇地问。
    付明蕤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看向彼此，似乎开始觉得莲悠悠真的有点能耐。
    莲悠悠自下凡以来，无论是身世可怜的婉清，还是命运悲苦的余娉婷，还是令人惋叹的陆轩，莲悠悠对他们从未有过疼惜的感觉。
    但是今天，看着这如同碎片的顾长卿，莲悠悠真的心疼了。
    “真是个痴男。”她轻轻一叹，转过脸看何仕麒与凛霆钧：“你们看到了吗？”
    何仕麒与凛霆钧对视一眼，点点头。
    “但我们看到的应该与你不同。”凛霆钧的面色也多了分严肃，“我们能够看到他身上能量很强。”
    何仕麒双手环胸，双眉紧拧，在他的眼中，那个琴师的身上有未知的剧烈能量在不停波动，如同蒸汽一般，在他的身周颤动。

第三十二章 无法转生
    整个院子的人，都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一男一女。
    莲悠悠看一会儿静妃，伸手在顾长卿的上方打了一个响指。
    “啪！”如同一块板子敲响在了顾长卿的脑中，他缓缓醒来。
    他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莲悠悠和其他人的身影。
    莲悠悠站起身，往后微微一推，凛霆钧将椅子已经搬到她的身后，她坐了下来，神情平淡地看顾长卿。
    张门主他们所有人心有灵犀地坐在了圆桌之后，安静地看莲悠悠。
    “喂。”莲悠悠对顾长卿说了一声。
    顾长卿的视野也慢慢清晰起来，他的神情也随着所看见的人而越来越迷惑。当他看到张门主时，他惊立起来，眼神里也出现一丝慌乱，显然是认识的。
    “我说了，我不清楚这里的事！”他朝张门主他们吼着。
    张门主轻叹一声，给莲悠悠解释：“莲姑娘，其实最初我们在进来时，也觉得顾琴师可疑，因为所有人会失去记忆，只有他不会，但调查了这么久，也的的确确没在他的身上找出任何特异之处。”张门主的意思，就是这顾长卿完完全全是个凡人，不是妖族，更不是仙族。
    顾长卿紧张地看着众人，忽的发现静妃还躺在地上，立刻扶起静妃：“静妃！静妃！你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召集地看向张门主。
    “她只是睡了。”莲悠悠不疾不徐地答。
    顾长卿这才看向了莲悠悠。
    莲悠悠挑挑眉：“你这样有意思么？跟你爱人困在这半天里，你心爱的人对你还只有半天的记忆。”
    顾长卿眼睛睁了睁，垂下脸紧紧抱住静妃：“值得！这样静妃就不会死！”
    “不会死？”莲悠悠心中一叹，认真看顾长卿，“每一次的消失就是一次死亡，你这不是在救她，是困住了她的灵魂，让她永世不能转生！”莲悠悠厉喝出口时，顾长卿的神情也随之而呆滞。
    一阵冰凉的风卷过这个僻静的小院。莲悠悠的话，让老九门的人也是面露惊讶。他们还真没想到眼前的一切，不仅仅是困住了活人，还影响了这里所有人的转世。
    莲悠悠轻轻一叹，看看呆滞的顾长卿，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忍。她站起身，走到顾长卿的面前：“放手吧，你这样，是害了静妃。”
    顾长卿紧紧抱着静妃低下了脸：“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莲悠悠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的微笑：“带我去你住的地方，那里应该能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顾长卿无神的地面：“真的能……离开吗……”
    莲悠悠淡淡一笑：“放心，能离开，只要你愿放手。”
    顾长卿慢慢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莲悠悠。
    整个皇宫还在搜寻带走静妃的顾长卿。顾长卿的院子也被侍卫们牢牢看守。
    顾长卿所在的司乐府与后宫相隔，与后宫并不相通，但同在皇宫之内。可见这个时间结界的巨大，它封锁了大半个皇宫。
    若不是当时的皇帝在前宫，恐怕也难以幸免于难。
    一行人都跟在莲悠悠的身后，莲悠悠带着顾长卿可直接大摇大摆走在皇宫之中。对于她的张狂与大胆，让张门主他们甚是惊讶。
    莲悠悠不躲不藏，直接往前走，顾长卿吃惊不已，竟是一时不敢跟上。
    正好有一队太监前来，看见莲悠悠他们就喊了起来：“什么人？！”
    “啪！”一个响指打响，那些太监当即定格在了空气中，莲悠悠直接从他们之间而过，带风的身形，大步流星。
    除了凛霆钧他们，老九门的人与顾长卿无不怔立在原地。即使是张门主他们，也做不到一个响指，能定住所有人，而且莲悠悠这个响指打得是那样地轻松，宛如齐天大圣吹了一口气。
    “我就说吧，我女神厉害吧。”端木卿尘傲然从他们面前走过，一副狐假虎威的姿态。
    付明蕤匆匆从何仕麒与凛霆钧之间走过，两个男人的目光也紧盯他的身影。付明蕤快步跟上莲悠悠，脸上是深深的忧虑：“悠悠，你知道太子他……被……被……”付明蕤的脸又红了起来，自己好兄弟被阉，让他也很着急，但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点窘迫。
    “我知道。”看付明蕤那幅说不出口的样子，莲悠悠觉得他真是有点可爱，“没事，这里时间会重启，到时端木卿尘的记忆会抹除。”
    “会抹除……”付明蕤的心不知为何沉了沉，似是因为曾经经历过，对记忆被抹除一直耿耿于怀。他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至今未向莲悠悠要回，因为他不确定那段记忆要回之后，是否会影响他现在与莲悠悠的关系。
    莲悠悠侧脸看看他纠结的神情，笑了：“这次不一样，是时间的力量，如果你想留住，你可以在我身边。”
    付明蕤微微吃惊，抬脸看莲悠悠。
    莲悠悠往后瞥何仕麒与凛霆钧，两个男人都心有灵犀般转开脸，似乎感应到莲悠悠那一眼可不是眉目传情。
    莲悠悠收回冷冷的目光，看向付明蕤时，神色寻常：“他们抹掉的记忆你想要回来吗？”
    付明蕤一怔，黑眸闪烁，又犹豫起来。
    一向行事杀伐果决的付明蕤，屡屡在莲悠悠的身上变得踌躇彷徨。
    莲悠悠笑了笑：“其实那段记忆并不重要，等你死后，自然会想起。”
    付明蕤皱皱眉，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像是在等他死。
    “明蕤，如果我说，端木卿尘的事与你们家有关，你会怎么做？”莲悠悠的目光之中，露出了认真。
    付明蕤怔住了神情，目露惊讶。他并没质问莲悠悠是如何知道，因为他自是知道莲悠悠的能耐。如果她说这件事与他们付家有关，那便一定是有关！
    莲悠悠微微一笑：“明蕤，你不该进来的，你不进来，还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进来了，皇上若是让你查，你又该如何？”
    付明蕤睁了睁眼睛，立时抿紧了红唇，面容凝重：“这件事，真的和我们家有关吗？”
    莲悠悠走了一会儿，点点头。
    付明蕤变得沉默，胸口开始笼罩比此时的天空更加阴暗的阴霾。

第三十三章 因果早生
    很多事，不是付明蕤不知道，而是尽量不去知道，或是装作不知道。
    在相府挑了离父亲最远的院子，在八扇门接受与父亲无关的案子，付明蕤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是在逃避。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避无可避了呢？
    小案子，他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以家族利益为重。
    但他们八扇门接手的，哪件会是小案子？
    从马昀案开始，付明蕤其实就隐隐觉得，有些案子，是避不了。但那时，只要他大哥能在暗中处理，切断他父亲与那些案子的干系，他就依然只当不知。他没有做到六亲不认，他依然还是护着那个家。
    可是这次的案子，已经不再是他付明蕤，他八扇门能兜住的案子了！
    他此时又该如何？
    他跟在莲悠悠的身旁，静静看着她白色的裙衫，她身上的淡淡莲香，让他烦乱的心渐渐平静。他想跟莲悠悠说，这次能不能放他父亲一码？
    可是，如果这样徇私，莲悠悠又如何看他？他好不容易鼓起的追求一位女神的勇气，也会因此而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女神应该不会喜欢徇私舞弊的人吧……
    “忠义两难全，你为此挣扎实为人之常情……”付明蕤没想到，反是莲悠悠劝慰起他来，他的脸不免一红。
    莲悠悠转脸微笑看他：“有些事，得你父亲自己想通，不然他不会回头。”莲悠悠的慧眸在淡淡的夕阳下闪烁。她抬手又是“啪！”一声，两边跑来的侍卫再次凝冻在空气之中。
    付明蕤拧紧了纤眉，那神情看样子的确是挣扎不小：“悠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徇私舞弊！”付明蕤几乎是咬牙说出，胸口却是锥心之痛。这次他的父亲真的错得离谱！居然谋害太子殿下！
    “哦~~”莲悠悠对付明蕤有点刮目相看，这个别扭男人在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他所忠于的乾朝，“如果办起来，这罪可不小啊，即便成帝开明，秉公而断，你付明蕤可活，但你父亲，和你两个兄弟，可活不了啊~~~”
    付明蕤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是八扇门门主，乾朝律法倒背如流，他怎会不知谋害太子，罪犯谋逆？！那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可见他父亲这次也是在放手一搏。
    可是，他父亲是如何知道这里的秘密的？
    想到此，付明蕤又满心不安起来。他在家中的远离，也让他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如果他能早些洞察父亲与大哥对此事的谋划，或许便能及时制止！
    莲悠悠看看付明蕤那无神的模样，便知他还在为此事神伤，微笑说道：“明蕤，其实这次的事可只当是妖孽作祟，但是你心里要清楚，这次的妖孽，与你父亲和大哥有关。”
    付明蕤一怔，眼中终于少许恢复了神采，他吃惊而紧张地看向莲悠悠：“你是说我父亲和大哥与妖……”付明蕤一时难以相信他父亲和大哥居然与妖怪勾结！如果不是莲悠悠的到来，他以前都不相信妖怪的存在。
    莲悠悠的笑容微微收起，拧眉前行：“此事应该与我也有些干系，是我的下凡打乱了人族与地下城的平衡，才有妖族祸乱乾朝。”她如果不毁了公子虹的人蛊，不揍了她，或许公子虹与人类也依然是井水不犯河水，遵循那条没有明令的法规。
    但是，她毁了公子虹的人蛊，公子虹找上了她，偏偏公子虹还打不过她，于是，因缘便由此而生……
    “啧，当初就该灭了他，真不符合我斩草除根的性子。”莲悠悠有点懊悔听了小因小果的话。不过，或许付坤这条因果线早已埋下，所以公子虹的身上，才会缠着那么多的因果。如此一来，即便当初莲悠悠没有揍公子虹，最终，公子虹还是会找上付坤。
    真是臭鱼臭虾臭味相投，这份羁绊也是深地斩不断了。
    “大哥怎么会跟妖怪勾结上了！”付明蕤还是有些无法相信。
    莲悠悠瞥眸笑看他，眼角中浮出一抹媚态：“应该是从陆轩案开始，你大哥便与我那个老朋友相识。”
    付明蕤暗暗吃惊，莲悠悠口中的那个老朋友应该是妖怪了，但他没想到他大哥那么早就跟妖怪在了一起。
    莲悠悠嘴角一勾：“还记得那幅画吗？那上面就有我老朋友放的咒术，你哥拿来时，他身上沾有我老朋友的气味，所以那时我就知道，他跟他，勾搭上了。”
    付明蕤呆呆看莲悠悠，她早就知道他们家里入了妖，但她却从未上门问罪。明明她拥有无上的神力，却从不伤害他家人一分。
    付明蕤的脸更热一分，是为家人在羞臊。
    “我那老朋友可香得很~~~凡是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沾上他的香味~~”莲悠悠坏坏一笑，“不仅是你大哥身上有他的香味，就连端木瑾翃身上也有~~~”
    付明蕤大吃一惊！
    莲悠悠瞥眸看他：“如果只有你大哥，端木卿尘怎会来了这里？如果这事只与你父亲有关，太子的更换对你父亲又有什么好处？所以，只有……”
    “三殿下与父亲联手……”付明蕤心惊地说出了口，双眸再次失神，心已经沉到了最低，双手都不由微微发凉。他没想到他父亲和大哥，这次会玩这么大！
    不，他应该想到的。从他办理了连环虐杀少女案之时，他就该想到了。
    那次的案子大大削弱了他父亲在朝中的势力，更降低了在成帝心中的地位。他父亲如要东山再起，必须攀附储君。
    可现在的储君端木卿尘，想必他的父亲已经看出，端木卿尘不会因为与他付明蕤的关系而对他父亲有所偏袒，所以，他父亲铤而走险，扶端木瑾翃上位！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九门，那么，他父亲的阴谋，就成功了！
    莲悠悠微笑看付明蕤：“其实，该放心的是你，我说过，人的事，我不管。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与你说的这一切，也只会留在这个秘境之中，不会再有一人知道。”
    付明蕤神情复杂地看向莲悠悠，他该感谢莲悠悠又放过他们付家一马么？

第三十四章 能量之源
    既然是成帝请莲悠悠来救太子，说明成帝对莲悠悠已是非常信任。只要莲悠悠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付家的生死。
    莲悠悠停住了脚步，抬起脸，看司乐府的牌匾，这是到了。她转身看向最后，那个一直傻呆呆跟在他们身后的顾长卿，他对眼前的一切，是一种不可置信。
    虽然这里是他造成的，但当时他也是适应好久，才相信了眼前的事。而今天莲悠悠所展现出来的神力，让他再一次受到了震撼，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他的祈求，终于被听见了。
    当初他复活时，还以为终于获得了可以改变他所爱之人命运的机会，可是每当他带着她逃出宫门时，他们回到的依然是这座宫苑，那时他便知道，他什么都没改变，他只是活在这半日的自欺欺人之中。
    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他也动摇过，也问过自己，这样终究对吗？他开始祈求结束这日复一日的折磨，因为在那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他们很多时候依然没能逃脱追捕，他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惨死在白绫之中，他快被逼疯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或许正像那个莲悠悠说的，他亲手将他所爱之人的灵魂困在了这个无间地狱之中！让她一次又一次遭受着死亡的折磨。
    每每经历这一切，都让他心如刀割。他的心，他的身体被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给割裂。很多时候，他在梦中都看到静妃的身体变地支离破碎，如同一个被摔得稀碎的瓷器，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破碎，他在梦中捧起那一块块碎片痛哭不已。
    “带我们去你的房间。”莲悠悠的话音让他从失神中回神，他抬眸看向莲悠悠，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却让他有了一种终于快要解脱的平静。他要让他心爱的人从这无限循环的地狱中解脱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怀抱静妃大步进入了司乐府，在那些冻结的司乐府乐师之间匆匆而过。心中有了决定，让顾长卿的脚步越发加快，宛如每一步都离希望越近，每一步，都在缩短可以让他爱人少受一次折磨的时间。
    他带领众人进入了他的房间，他先是将静妃轻轻放在一旁的卧榻，然后指向自己的琴房：“自从那天之后，我的琴房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自己也无法进入。”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惊立在原地。
    只见琴房的门处的空气竟是变成了薄红色，如同一块血色的玻璃封闭了入口。而那血色的玻璃之后，竟是另一个顾长卿伏在琴案上！
    他静静地伏在那古琴上，宛如睡着了。手腕处的鲜血如同一条晶莹的红水晶链，在整个琴房中盘绕，与那古琴上的琴弦相连，化作了血红色的弦丝。
    那盘绕在空气中的血色链条，恰如一条红色的枷锁，将他，将这个世界，牢牢锁在这一段时间之中。
    “怎么会这样！”张门主等人目露惊讶，似乎终于找到了这里的玄机。
    凛霆钧与何仕麒不由上前，立在门侧，看着里面剧烈的能量波动。里面的能量是如此充盈，但在外面却无法看见，说明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能量核心。这个琴房就像是装能量的容器，将能量包裹在了里面，所以外面无法可见。
    凛霆钧回头沉沉看莲悠悠：“找到能量源了。”
    莲悠悠眨了眨眼睛，终于，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是什么妖阵？！”端木卿尘挤到了最前面，不可思议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付明蕤也和他站在一处，看看里面的顾长卿，再看看外面的顾长卿，目露疑惑：“怎么会有两个人？难道……这一切是幻境？”付明蕤看向琴房外的一切，“真正的顾长卿已经死了？”
    顾长卿默默低下脸，因为他也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他倒是希望自己死了。可是，他依然活得那么真实！每当他们被侍卫抓住处决时，那被杀的痛，流出的血，都是真真实实的！
    “应该说~~”莲悠悠晃到了红色的门前，看向困惑不解的众人，“里面那个顾长卿，的确是死了，但是……外面这个，也是活的。”
    莲悠悠的话非但没有解开大家心里的迷惑，反而让谜团更深。
    “莲姑娘，你……到底是什么？”张门主活了那么久，这样的情形，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次死了，算是没白活了。
    莲悠悠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之中，微微而笑，看向静静睡着的静妃：“我觉得整个故事里的另一个当事人，也应该知道真相。”
    大家在莲悠悠的话音中看向了静静安睡的静妃。
    顾长卿紧张起来，连连摇头：“不，不！”
    莲悠悠怜惜地看顾长卿：“顾长卿，静妃有权利知道真相，无论她在知道后是恨你，还是原谅你，那是她的选择，那时，你也才能真正放手。”
    顾长卿忍着泪，从静妃身边慢慢走远，他无法面对静妃知道真相，他害怕去面对静妃知道真相后的结果，他……不想看静妃恨他，因为是他害她死了一次又一次，困在这无限的痛苦与轮回之中。
    大家看着顾长卿远离的身影，也陷入了安静。张门主他们也等于在不停地见证这对痴男怨女不断重复的悲剧故事。
    莲悠悠抬起手，“啪！”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恰似有了回音，慢慢进入了沉睡的静妃的心。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的一切，先是迷惑，随后吃惊地坐起身，看着满屋子的陌生人，让她有些惊慌。可是，在看到站在角落，背对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变得安心。
    因为她知道，有他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地方。
    “静妃。”莲悠悠唤静妃，静妃转眸看向莲悠悠，莲悠悠微笑看她，“你应该还不清楚情况，但是过一会儿，你会知道。”
    静妃愣了愣，又是下意识地看向顾长卿。

第三十五章 开始重启
    莲悠悠看着静妃的神情，嘴角已浮出一丝笑意，她随即看向寻求答案的众人：“先前跟大家解释过，这里形成了一个时间闭环……”
    静妃在莲悠悠的话音中转回脸再次迷惑地看向莲悠悠，她听不懂莲悠悠在说什么，也不明白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依然安静地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听着。
    莲悠悠指向周围：“所以，这里并不是一个妖阵，你们将见识到一种全新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属于你们所住的世界，而是来自于遥远的宇宙深渊，这是一种世界之初的太古能量。”
    大家在莲悠悠的话中听得震惊，顾长卿呆愣在原地，神佛对他来说已是无法理解，更莫说什么远古能量。
    “世界由时间与空间而成，空间，我们所在的地方，时间，你们应该不用我多加解释。而造成这座宫苑时间循环的力量，便是时间能量。”莲悠悠指向里面，“太古能量都有灵性，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强烈意愿，所以在顾长卿这份意念的驱动下，它创造了这个时间闭环，封锁了这座宫殿，好让时间回到静妃还活着的时候……”
    静妃吃惊地睁圆了眼睛，她立刻看向顾长卿，想问，但又因为他人的存在而忍住了话音。她保持着一个妃子的严格礼数。
    “但可惜，顾长卿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时间闭环，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封闭的半天，在这半天里，静妃的确会一直都活着，但是当这半天结束，静妃依然会消失，因为静妃的命运在这天会终结，这是她的结局，她的历史，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历史，改变一个人命运。”莲悠悠说罢，看向静妃，“静妃，你在这里其实已经度过了两百多次的半日了。”
    静妃怔怔看着莲悠悠，莲悠悠让开了身形，指向身后那间被时间力量束缚的房间：“静妃，你不来看看顾长卿真正的结局吗？”
    顾长卿的眸子剧烈颤动起来，他不敢去看静静站起来的静妃，他不敢去看慢慢走过他的静妃，他不敢去面对将要知道真相的静妃……
    静妃震惊地立在那层薄红的如同冰面的空气之前，看着那伏在琴案上，宛如安静沉睡的顾长卿。
    “你死之后，顾长卿应该是殉情了……”莲悠悠立在静妃的身旁，轻轻叹息，“所以这是在你死后的那一刻死去的顾长卿，在这一刻，顾长卿的确是死了。但是时间，让你们又回到了今天早晨，而那个时候，顾长卿是活着的。”
    “我明白了！”端木卿尘激动大呼，指向房内的顾长卿，“所以那房内的时间是封冻在了顾长卿死的那刻是不是？！”端木卿尘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点点头，挑眉看端木卿尘：“啊~~你在奇趣轶事上的理解能力，比你处理朝政强多了。”
    “那当然~~”端木卿尘自得地甩起长发，小拇指还翘了起来。
    付明蕤看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怎么有点娘。这才阉了没多久，效果就这么强了？
    “能打开吧，悠悠。”付明蕤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转脸看向顾长卿：“解铃换需系铃人，所以一定要顾长卿自己愿意放手。”
    众人一起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依然站在角落里，低垂脸庞，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静妃。
    静妃慢慢转身，看向了顾长卿：“顾琴师……”
    顾长卿慢慢抬起脸，眼中是深深的悔恨与痛苦：“静妃……对不起……”
    静妃的神情却是慢慢平静下来，朝顾长卿缓缓走去：“虽然……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顾琴师……”静妃立在了顾长卿的面前，垂下了眼睑，“谢谢你……”
    顾长卿怔怔地看着静妃，嘴唇轻轻颤抖，泪水如同短线的珍珠，从他的眼中颤落。
    静妃含泪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抚去他落下的泪水，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你太傻了……”四个字，却饱含那无需多言的相惜之情。
    “或许这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吧……”林禄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叹。
    “顾长卿，你准备好了吗？”莲悠悠看向顾长卿。
    静妃缓缓执起顾长卿的手，含泪微笑：“愿执君之手，朝朝暮暮，长卿，我们来世再见……”
    顾长卿默然点头，泪水滑落眼角，嘴角却扬起了微笑。他的神情变得平静，抬起脸看莲悠悠时，眸光已经平静。
    他对莲悠悠点了点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莲悠悠转身看看凛霆钧，再看看何仕麒，他们两人立在红门之前，微微拧眉，顾长卿与静妃这一别，只怕是无法在来世相遇。
    “岑——”忽的，琴声响了，顾长卿面露着急：“莲姑娘！”
    莲悠悠扬起手：“别急，还不是时候，我这位朋友，需要重启一下。”莲悠悠笑看端木卿尘。
    付明蕤也是对着端木卿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想笑却又有点生气。
    端木卿尘的脸登时红了。
    莲悠悠看向静妃与顾长卿：“你们还有时间告别一下。”
    静妃对莲悠悠颔首，感激地一礼，转脸深深凝视顾长卿：“长卿，你什么都没做错，只要是与你一起，无论是只有这半刻，还是那日复一日，我都不会后悔……”
    顾长卿的泪水再次润湿了眼眶，紧紧握住了静妃的手：“愿用来世，换你永世不再受苦……”
    琴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静妃的神情在顾长卿的面前变得凝固。凝滞的时间将静妃脸上的神情，定格在了那队顾长卿的相濡以沫的感人深情之中。
    顾长卿与静妃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四目相对，宛如成了一对站立在时间长河边的深情雕像，他们就这样永世地凝视彼此，任何力量都不能再将他们分离。
    张门主他们也彼此拉住了手，相视一笑之后，习以为常地在这琴声之中，被时间封冻。
    “这就开始了？我……”端木卿尘还未说完，便已经同样停滞在了琴声之中。

第三十六章 解开闭环
    端木卿尘还来不及紧张，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的力量控制。
    付明蕤见状，想起莲悠悠先前给他的特殊提醒，立刻向她的身体挪近，当他靠近林悠悠，立在了凛霆钧与何仕麒之间时，他却看见他们的周围，竟是有一层近乎不可见的薄薄的，金色空气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而这金色的薄壁之外，所有人的身体，也包括顾长卿自己，慢慢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碎片，在那一阵阵的琴声中化作了点点碎屑，顺着琴声开始盘绕。
    随即，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化作了烟尘，整个世界都像是灰飞烟灭，只有莲悠悠等人立在这个被时间湮灭的世界之中。
    付明蕤吃惊地看着眼前这神奇的景象，整个人忽然变得豁然通透，一切的一切，在时间面前，是如此地渺小，时间可以瞬间抹杀一切，人，物，感情，一切的一切，沧海桑田，转眼即逝，人的生死更是无关紧要，什么权利，金钱，私欲，恩怨情仇，在时间的面前，皆如尘土。
    忽然，琴声猛地停止，如同技术高超的琴师在弹到最为将激昂高亢之时，如同浪潮达到最高的顶点之刻，他停下了手，一切的画面停顿在了这一刻。
    周围的世界也在这一顿音时停滞。下一刻，轻扬舒缓的声音如那山间的小溪缓缓流出，周围的一切又开始随之而动，景物渐渐出现，一切又慢慢恢复如初，只是不见了张门主，佘姝姬，林禄，郭小乐和静妃，还有端木卿尘。
    一缕碎片开始往床上而去，莲悠悠倏然伸手，截住了这一注碎片，转身朝那间被时间封印的琴房而去。
    付明蕤依然紧跟莲悠悠，可是就在莲悠悠进入那层薄红的空气时，跟在她身后的付明蕤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红色石壁，他竟是无法进入！
    “你进不去的。”凛霆钧靠在一边淡淡看他，“我们都进不去，只有悠悠能进去。”
    “你和我们一起，不会有事。”何仕麒在另一边说。
    付明蕤戒备地看着他们两个，对于他们说的这句话，他很怀疑。
    莲悠悠进入了这个满是时间枷锁的房间，在这里，一切如同凝冻，是静止的。每一丝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一般。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莲悠悠走到那与顾长卿的血流相连的琴弦，那琴弦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如同红色的晶体一般通透闪亮。
    莲悠悠伸手轻轻摸上琴弦，瞬间，她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幅巨大的画面，她整个人宛若被抽离了原先的肉身，立在了浩渺的宇宙之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
    黑洞在不断膨胀，膨胀，忽然，黑洞居然爆炸了！一股巨大的能量从黑洞的爆炸中涌出，一块神秘的金属也从能量中飞出，飞过莲悠悠的面前，朝遥远黑暗的宇宙飞去。
    周围的景物倏然飞速而过，莲悠悠一直跟在那块金属之后，它在黑洞巨大的能量的碾磨之中变得精巧，但却蕴藏了巨大的能量。
    它如同宇宙的一个孤独的浪者，在流浪许久之后，它坠入了地球，如同莲悠悠坠落地球一般，烧红了一片天空，坠落在了地球的一片沧湖之中，瞬间烧干了整片湖水。
    数百年过去，一个人类发现了它，将它卖给了另一个人，几经流转，它落到了一个琴师手中，他用它制成了琴弦，一把琴，在宫中弹奏，流传至今。
    莲悠悠挑挑眉，抚了抚那琴弦：“你也是流浪了太久，寂寞了。但你这样把主人捆在自己身边，是不对的，虽然你也是为了达成他的心愿，可是你也将他撕成了碎片。”
    琴弦在莲悠悠的手心里轻轻一颤。
    “放他走，趁现在还不晚。再晚，他就灰飞烟灭了。”
    琴弦变得安静，倏然，周围原本凝固的血色枷锁竟是动了起来。它们在莲悠悠的身周开始旋转，缩短，一条，一条收回琴弦之中，琴弦与顾长卿的鲜血彻底断裂，顾长卿的鲜血也开始回入顾长卿的手腕之中。
    在这一刻，莲悠悠方才将手中的那一把碎片扔出，碎片飞入了顾长卿的体内，与顾长卿融为一体，他手腕的伤口也随之慢慢愈合。
    他在琴案上缓缓醒来，看见了面前的琴，一惊，他立刻看向周围，他竟然回到了那间他再也进不去的琴房。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莲悠悠立在他的身旁提醒。
    顾长卿在惊讶之中缓缓回神，知道应该是莲悠悠让他又回到了那一刻。他定了定神，看向莲悠悠：“我该怎么做？”
    莲悠悠微笑看他：“弹琴，和那天一样，用心去弹琴。那一次，你是为了回到过去而弹琴，今天，你要为了前往未来而弹琴。”
    顾长卿的双眸睁了睁，心中恢复了平静。他落眸看向那丝光的琴弦，双手慢慢抬起。
    “慢。”
    顾长卿再次抬眸。
    莲悠悠的双眸中，少有的，浮出一丝怜惜与温柔：“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这里的时间循环因你而起，是你催动了这蕴藏在这琴弦中的时间能量……”莲悠悠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弹。
    “岑——”琴声清脆悦耳。
    顾长卿看落那些琴弦，原来一切的玄机是在这琴弦上！
    “所以你已经成为时间的一部分，你已经融入了这个循环，没重复一天，你就被时间割裂一次，而现在，你其实已经成了一堆……时间碎片。一旦这个闭环打开，你会被时间冲刷，你的碎片会散落在时间的各个角落之中。”
    顾长卿怔坐在了木凳上，原来那个梦不是指静妃，而是……他。
    是他变成了一片片碎片，迸裂。
    莲悠悠抬眸看他：“你还愿意解开这个时间闭环么？”
    顾长卿在怔愣中缓缓回神，神情变得越发平静，眼神也更加坚定：“为了静妃，我灰飞烟灭又如何？”说罢，他直接抬手，在琴弦上用力一拨，划出一串清亮而有力的琴声！

第三十七章 时间吞噬一切
    “锃——锃——”充满力量的琴声在顾长卿的指下飞出，带着他的痛苦，对静妃的愧疚。
    有力的琴声形成了巨大的声波刮过莲悠悠的身体，扬起了她的发丝，送出了琴房之外，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像是被一颗石子击落的水面，震荡开来。
    波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凶猛，从顾长卿的指尖掀出，涌向了整个世界，一切的物体都在这波浪中扭曲，让所有人见识到时间之力的可怕，即便是真神，也无力控制。
    夜幕已经降临国寺。
    虽然小沙弥给成帝送来了饭菜，但他无心食用，依然紧盯那扇黑漆漆的宫苑大门。
    尉迟老将军焦急地在院门口徘徊，右相沉闷地坐在一旁。觉醒大师，姚广与胖佛在旁静静等候。
    随着时间的过去，端木瑾翃反是越来越平静，应该快结束了吧……他呆滞地坐在琴案之后，这样想。
    “怎么还没动静！”端木延康终于坐不住，也着急地走了起来。
    “太子哥哥该不会真出不来了吧……”端木瑞风再次哭了起来，“是我们的错……太子哥哥……对不起……对不起……”端木瑞风充满了对端木卿尘的歉意。
    墙外的树上，浮现出了那个暗紫色的身影，他艳丽的双眉在面纱中露出了阴森而得以的笑意。
    “喵~~”慵懒的猫叫在他的上方响起。
    他登时一怔。
    黑焰慵懒地侧躺在他上方的树枝，黑色的尾巴垂落在他的脸庞打了一个卷。他亮出了森森的利爪，慢慢舔过：“你的计划很不错~~”
    公子虹眯起狭长妖艳的紫眸，露出了冷笑：“你这只丧家猫，还不滚？”
    黑焰蓝眸带笑：“我劝你还是赶紧逃，不然悠悠出来，你可不会像上次那么侥幸，能活下去了。”
    “哈哈哈——”公子虹扬天大笑，面纱在笑声中轻颤。
    黑焰瞥眸鄙夷地看他：“好好的男人，戴什么面纱，自以为好看么？切，救你这种货色，在神域根本排不上号！”
    公子虹止住了笑容冷冷瞥眸斜睨那条悠然摆动的黑尾。
    “岑——”忽然，一阵轻悠而遥远的琴声从前方的宫苑里传出，整座宫苑竟是如同水纹波动了一下。
    公子虹怔住了神情。
    黑焰咧开嘴笑了：“还不逃吗？”
    公子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不断震荡的宫殿，怎么可能？！
    成帝在那声清亮的琴声中当即起身，这是信号，是莲悠悠所说的信号！
    所有人在忽然震荡的宫殿前目瞪口呆！
    “奇景啊，奇景！”觉醒大师惊叹地站起身。所有人，无不惊讶地看着面前那如同被滔天大浪拍打的宫殿，眼前的景象居然会在不断地波动震荡，在每一次震荡时，皆有清晰的琴声从里面传出。
    成帝匆忙地大步走到已经被眼前惊呆的端木瑾翃面前，着急地对端木瑾翃大喊：“翃儿！快弹琴！”
    端木瑾翃在这一声大喊中回过神，抬脸看父皇那焦急发狂的神情，果然在他的心里，端木卿尘才是他最爱的儿子。如果端木卿尘回来，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不甘！那个莲悠悠为什么要毁了他的未来，本来，计划是那么地完美，那么地完美……
    “翃儿！”成帝见端木瑾翃依然呆滞，急得伸手重重摇晃他的身体，“翃儿！你皇兄的命现在在你的手中！”成帝哽住了话音，似是有更多的话，他却无法说出口。
    端木瑾翃看着成帝眼中悲恸的眼神，心中变得一片死寂，在他父皇的眼中，只有太子，没有他……
    如果今天，消失的是他，他的父皇，应该不会救他吧……
    他落落落眸，慢慢伸出手，放落琴弦之上。
    “殿下！”脑海里响起了琴女的惊呼，“计划就要成功，您确定要亲手毁了吗？！”
    他不想，当然不想！但是此刻，他如何能不弹？在他父皇的面前，右相的面前，尉迟将军的面前，对端木卿尘见死不救？
    他不能……
    他的指尖落在了琴弦上，烦躁的心思化作了琴声，应和着那从宫殿中传出的越来越清晰的琴声弹奏起来。
    他亲手在摧毁这个完美的计划，亲手将自己的未来断送，又亲手将皇位还给了端木卿尘，将自己喜爱的女人推到了端木卿尘的怀中。
    他所有的纠葛，挣扎，在此刻，在他的指尖化作粗暴的力量，“噌噌”弹奏在那如丝的琴弦之上，琴弦激烈地颤动起来，如同一个女子被粗暴抽打后轻颤的身体。
    随着端木瑾翃的琴声响起，成帝的脸上露出了诸多复杂的情绪。他默默注视埋头弹琴的端木瑾翃片刻，转身看向那座震荡地如同幻象的宫殿，可是眼角的余光，还是落在端木瑾翃的身上。今天只要端木卿尘能出来，就让这一切都埋在这里吧。
    宫殿的震荡越来越大，整座宫殿都像是幻象一般，不断地如同潮浪一般翻涌，让在场的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翻滚涌动的宫殿之内，付明蕤和凛霆钧与何仕麒立在一处，他们身旁的红色薄壁已经消散，三人立刻进入琴房之内，与莲悠悠立在一处。
    莲悠悠与顾长卿周围的空间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空间，空间外是飞速旋转的世界。
    在那个转地让人眼晕的世界里，桌椅开始迅速蒙上尘灰，墙角开始挂落蛛网，树木开始疯长，花草还是不断花开花谢，而整个皇宫的人，却是迅速老去，瞬间黑发变成华发，又快速地脱落，化作灰烬。人的脸眨眼间布满了皱纹，一点点腐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堆堆骸骨和掉落的衣服。
    很快，衣服也在时间中磨坏，风化，变得破破烂烂。一切的一切，都瞬间消失在了眼前，一切的一切，被时间在眨眼间，抹地干干净净。
    付明蕤在莲悠悠身边再次陷入震撼。
    渐渐的，外面的世界因为旋转地越来越快而变得不可见，所有的一切如同化作了简单的线条，在顾长卿和莲悠悠他们周围旋转，又像是他们的身周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金色球形世界。

第三十八章 因爱而生
    “啪！”忽然，一根琴弦断裂，一滴血从顾长卿的指尖滴落，顾长卿的手指的皮肤开始龟裂，从里面迸射出了一道道金光。但是，他全然不顾地继续弹着，弹着，直到他的手指完全断裂，破碎，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束，又一束金光从里面射出。
    他抬起脸看向莲悠悠，莲悠悠欣慰地对他微笑点头：“静妃可以转世了。”
    一滴泪，滑落顾长卿已经龟裂的脸，他想开口时，却在那一瞬间，炸碎在了莲悠悠四人面前，化作了点点的星光，被周围那旋转的金光世界瞬间吸入，消失在了琴案之后。
    付明蕤怔怔地看着，忍不住问：“顾长卿呢？”
    莲悠悠缓缓扬起手，“啪！”忽的，打响了响指，登时，他们身周的金球不动了，她挥舞手臂，瞬间，他们的身体从这个旋转的金球中抽离出来，周围竟是一个虚无而毫秒的世界！
    不是原来的宫苑，更不是后来的宫苑，周围没有任何物体，只有虚无幻彩的无垠空间。
    付明蕤当即呆立在莲悠悠身旁。
    莫说付明蕤，凛霆钧和何仕麒也是露出吃惊的神态，似是他们也从未进入过这个神奇界域！
    当他们从那金球中抽离之时，原先包裹他们的金球却在他们面前不断地缩小，下一刻，飞入远方的一条长长的，金色河流之中。
    “那就是时间。”莲悠悠指向远处缓缓流淌的金色河流，“顾长卿使用的时间的力量，因此，他必然也会遭时间力量的反噬。他控制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被时间撕裂成多少块。”
    凛霆钧上前一步，惊叹地看着面前的神奇世界：“这里就是时间领域……”
    “那是不是就能改变时间，改变过去？”何仕麒望向两边，漫长的时间河流根本看不到尽头。
    “切。”莲悠悠不屑地笑了笑，指向那条时间河流，“你倒是去啊，没淹死就不错了。得了，把最后的事做完。”
    大家面露疑惑，这还有什么事？外面的世界应该已经恢复正常。
    莲悠悠走到琴案边，看着琴案上顾长卿在弹断琴弦时留下的一滴血。她拉过断裂的琴弦，拔下自己的一根发丝，手指捻过琴弦与发丝，琴弦竟是恢复如初，还染上了一层清淡的金色。
    莲悠悠点落琴弦下的那滴血，那滴血立刻被薄薄的一层金光包裹，缓缓悬浮起来，如同琴案上的一点金灯，指引迷途的人归家。
    “你到底在做什么？”何仕麒疑惑地看莲悠悠，他觉得今天的莲悠悠和平日的她有些不同。
    “你打算把顾长卿找回来？”凛霆钧看见那一点血灯时，已有所预料。
    莲悠悠淡淡一笑：“不是我，而是对顾长卿真正有情之人。”
    凛霆钧双手环胸，目光变得柔和：“这可不像你。”
    “被他们痴情所动。”莲悠悠微笑凝望远方时间长河，“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他们的爱情相对时间，其实只不过是流星刹那间的闪亮，但却美丽而珍贵。”
    付明蕤怔怔看着莲悠悠的背影，她在此刻变得越发遥远与模糊起来。
    忽然有人揽住他的肩膀，他看过去却是何仕麒。
    何仕麒并没看他，而是也只看着前方的莲悠悠。他伸手拍了拍付明蕤，放低了声音：“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敢在悠悠身上坚持下去的男人，可不多，比如你那个兄弟，尤其你现在只是个凡人，即便是九天男神，也不敢贸然追求悠悠。”
    付明蕤在何仕麒的话中微微一怔，何仕麒口中他的兄弟，难道是指端木卿尘。
    “但你还是没有机会。”何仕麒的目光忽然阴沉起来，他揽住付明蕤肩膀的力度也开始加重。何仕麒是何等的大力，付明蕤立时感觉到肩膀的骨头都要被挤压碎裂。
    “过去的局，全是因为恨……”莲悠悠慢慢转身，何仕麒在那一刻也立刻放开了付明蕤，付明蕤拧拧眉，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凛霆钧那趣味的眼神里，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莲悠悠看向琴案上的血灯：“而这次的局，是因为爱……恩……不废话了，被时间撕裂的碎片，只对自己挚爱的呼唤有回应，所以，我们得把女主叫出来。”莲悠悠右手划过面前，一团恰如星尘的碎片洒落在众人的面前。
    闪光的碎屑渐渐拼出了人形，是静妃！
    “你什么时候捕获的？！”凛霆钧有些惊讶莲悠悠的速度。
    莲悠悠扬唇一笑：“在重启时，他们两个其实当时还在一起。”莲悠悠说完，双手环胸。
    静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那一刻，也映入了莲悠悠的身影。倏然间，她的眸中金光闪烁，似乎有无数的记忆，开始涌入她的脑中。她目露惊讶，泪水开始不断涌出她眼眸，她的脸上却扬起了幸福的微笑。痛的泪水里，却充盈着爱的甜蜜。
    莲悠悠抬手抚去静妃的眼泪，自她下凡以来，她所见的泪水，婉清的泪水，余娉婷的泪水，陆轩的泪水，都是因为内心的恨与苦痛。
    只有静妃，她在恢复那些记忆后，她并没去恨顾长卿给她带来的一次又一次死亡，甚至没有半分责怪的感情。她的心里，只有对顾长卿对她之情的感动与感激，这些感情也化作了强烈的回应，她用她对顾长卿的爱，努力回应。
    “静妃，我恢复了你的记忆，你可恨顾长卿困住了你的灵魂，害你重复自己不断死去的命运？”莲悠悠收回手，认真注视静妃。
    静妃的脸上是美丽的微笑，她只是摇了摇头，说出了四个字：“我爱长卿。”
    莲悠悠点点头，欣慰而笑：“现在，我也要告诉你，顾长卿因为滥用时间之力而被时间之力反噬，成了碎片，分散在了时间之中。”莲悠悠指向遥远的时间长河。
    静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宫苑之中，而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壮阔无垠的神奇世界！

第三十九章 风平浪静
    “长卿……”静妃恍然回神，匆匆跪在莲悠悠的身前，“求神女救救长卿！”
    莲悠悠俯看跪在她身前的静妃，神色之中，变得威严起来：“静妃，能救回顾长卿的人，只有你。”
    静妃吃惊地仰起脸，立时毫不犹豫地追问：“我该怎么做？！”静妃柔美的脸上，多了一分坚毅。
    莲悠悠沉沉注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神情的眼中，只有作为九天真神的威严：“你要在此一直弹琴，以你对顾长卿的爱为指引，琴声会成为你对他的呼唤，让那些迷途在时间中的顾长卿的碎片，回到顾长卿的血灯之中……”莲悠悠指向悬浮在古琴上方的那点血红的灯光。
    静妃看向琴案上的血灯，在那一刻，她的眸中染出了希望。
    “当碎片回归血灯，血化为心，心生骨，骨生肉，顾长卿会一点一点变得完整，但这个过程，需要上百年，静妃，你愿再次弹琴百年吗？”莲悠悠的声音放了沉。
    “我愿意！”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丝地等待，静妃伏在莲悠悠的面前。
    莲悠悠欣慰点头，转身看凛霆钧，何仕麒与付明蕤，对他们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凛霆钧看她那副一下子从威严变成调皮的模样，宠溺而笑。何仕麒一脸的无奈，而付明蕤的脸，又是慢慢红了起来。
    四人消失在了这个时间领域之中。静妃静静坐在了琴案之后，深深地注视那一点血灯：“长卿，你一定要回来……”
    与顾长卿不同的，温柔的琴声从静妃指尖而出，如同一双温柔的手伸向遥远的时空，将自己心爱的人一点一点，接回……
    夜晚的火光中，立在宫苑外的所有人亲眼目睹了整座宫殿的变化，它们砸时间的冲刷中，迅速衰变，风化，草木疯长，墙面变得斑斑驳驳，藤蔓开始爬上了墙面，那扇宫苑的红门也迅速褪色，变的破败。
    所有人在这巨大的变化中无不目瞪口呆。
    成帝，尉迟老将军和右相蔺敬之震惊地立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如此震撼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觉醒大师因为亲眼目睹了这般奇景而激动万分，胖佛看得呆若木鸡，姚广大人不停地惊叹。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已经呆若木鸡。
    而端木瑾翃依然用力地弹奏古琴，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面前的景象，他发现他的手竟是无法停下。
    在他的琴声与里面的琴声融合之时，他竟是跟着里面的琴声弹起相同的琴曲来，更让他惊慌的，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似是溶入在那琴声之中，牵引着他的手不断地在他的琴弦上弹奏。
    他已经感觉到琴弦是多么的热烫，他的指尖是多么地疼痛，甚至破了皮，出了血，但是他的手指依然无法停下！
    “啊！殿下！好痛！快停下！快停下！”他的脑中传来琴女痛苦的痛喊，可是，他无法停下，他没办法停下。他的手指在那股神秘的力量驱动中，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也无法相信。
    而就在这时，在那扇越来越破旧的宫苑门内，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喔！太子！”尉迟老将军惊呼起来，成帝当即要冲进去：“尘儿！”
    姚广见状匆匆拉住：“皇上！现在还不能进去！”姚广指向还在晃动的宫苑，“现在就像是海市蜃楼，您若是进去了，或许您和太子都会陷入危险。太子殿下已经出现，您不妨等他……”姚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稳定。”
    成帝心中发急，但又担心姚广所说的，只有焦急地在宫苑门外徘徊。
    “亮点！再亮点！”尉迟老将军着急地让大家再多点几个火把，将那扇宫苑门照得更亮。
    只见端木卿尘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但很明显，他的身影是凝固的，如同被凝冻在一块透明的冰块中一动不动。
    渐渐的，整座宫苑平静下来，猛然间，琴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端木瑾翃的手也在那一瞬间划过琴弦，“崩！”一声，琴弦断裂，在端木瑾翃的脑中传来琴女的痛呼：“啊————”
    “噗！”一口血，从端木瑾翃的口中喷出，他眼前一黑，瞬间晕倒在了琴案之上，伏在古琴上的双手十指已经完全破裂，鲜血淋淋！
    “三皇兄！”端木延康两兄弟立刻上前，焦急大呼，“父皇！父皇！三皇兄吐血了！”
    立在宫苑门前的成帝，尉迟老将军和右相听见都是一惊，成帝的心更急了，突然之间两个皇儿都陷入危急，他怎能不心痛心急。
    “皇上，臣去看看三殿下！”右相立刻跑向端木卿尘。
    “胖佛，我们也快去看看！”觉醒大师也带上胖佛赶紧跑向混过去的端木瑾翃。
    见觉醒大师他们一同过去，成帝赶紧再看端木卿尘，见他立在宫苑的门内。忽的，端木卿尘那凝冻的身体忽然动了，他往前跨了一步。
    “尘儿！”成帝再也顾不上一切，冲进了宫苑的大门。
    端木卿尘懵懵地立在院中，眼珠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怎么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是晌午，现在却是晚上了？
    他不过是跨了一步，怎么世界不同了？
    “尘儿！”随着大呼声，成帝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臂。
    端木卿尘吃惊地看向成帝：“父皇！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成帝怒然大喝，“你知道大家为了救你费了多少工夫吗！翃儿都吐血了！他！”成帝的脸突然涨红，眼睛睁了睁，也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去！
    “父皇！父皇！”端木卿尘急得扶住成帝虚弱的身体，朝院门外大喊，“来人！来人！”
    尉迟老将军和姚广见状匆匆进入，端木卿尘立刻背起了成帝：“传御医！”
    “好好好！”姚广是这里年纪最轻的，赶紧跑了出去。
    端木卿尘背成帝出宫门，尉迟老将军护在一旁。
    “传御医！六殿下！你们跑得快，快去传御医！”姚广对端木延康两兄弟大喊，让他们快去传御医。

第四十章 大神在，不着急
    端木延康和端木瑞风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六神无主，听见姚广的呼喊慌慌张张跑地跑出了密门。
    端木卿尘背着成帝跑到端木瑾翃的面前，端木瑾翃昏迷的脸庞和那染血的十指揪痛了端木卿尘的心，他急了，大吼：“还不快带三殿下去医治！”
    立在旁边的胖佛赶紧背起了端木瑾翃，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出了这个神秘之处。
    整个地方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姚广立在宫苑门前焦急张望，终于，他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欣喜地迎了上去。
    “悠悠！悠悠啊！”姚广一路小跑到莲悠悠面前。
    付明蕤看着周围衰败的景象，只是眨眼间，时间就将这座精美的宫苑瞬间化为了腐朽。他见姚广跑来，也是立刻迎了上去：“太子呢？！”他忧急地问。
    “太子没事了……”付明蕤在姚广的话中终于放下了悬在心口的心。
    “但是皇上和三殿下情况严重啊！”姚广着急看莲悠悠，“悠悠啊，救命啊~~~~”
    凛霆钧与何仕麒一起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抿抿唇，拧拧眉：“成帝么……是命数，我最多让他好受一些……”
    “那也好啊！”姚广着急说，“不然大家会慌啊……”姚广急出满头汗，“这文武百官都还在呢，如果皇上突然倒下，而太子又还没完全亲政，会乱的，会乱的啊~~~”
    莲悠悠想了想，同意地点头：“行。不过端木瑾翃么……恩……我得去看看。”莲悠悠说完，抿唇一笑。
    这个小却让姚广有些背后发凉，怎么感觉莲悠悠不是去治端木瑾翃，而是去害端木瑾翃的。
    禅房内，成帝躺在床上，御医拧眉抿唇，一脸的凝重。而另一个御医也已经去了端木瑾翃的病房。
    端木卿尘和尉迟老将军陪着成帝，右相则是陪在端木瑾翃那边。
    “李御医，怎么样？！”端木卿尘急急问。
    李御医摇摇头，叹口气：“太子殿下，皇上太过操劳，又因忧急动了心火，伤了心肺，所以……”
    “行了行了。”忽然间，门口传来悠闲的，女子的话音。
    大家立时看去，李御医露出迷惑的神情，不是祈福不能有女子，这女子又是从何而来。
    同时看到莲悠悠的端木卿尘和尉迟老将军当即露出了安心的神情。当端木卿尘被找回时，尉迟老将军心里对莲悠悠就只有一个字：服！
    “悠悠！悠悠！”端木卿尘立刻跑向莲悠悠，“快救救父皇！”
    莲悠悠扬唇一笑：“我来，就是来救他的。”
    端木卿尘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莲悠悠从他身边已经悠然而过，她身后的付明蕤当即站到端木卿尘的面前，安心地看他一眼之后，又露出了复杂的歉疚的神色。端木卿尘的失踪，是他的父亲与大哥的阴谋。
    端木卿尘因为忧心父皇的病情，并未留意付明蕤的神情，他只是有些惊讶：“明蕤，你怎么跟着悠悠？”端木卿尘眸光闪了闪，“难道你也来救我？！”虽然此时，他对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依然不记得，但是他清楚自己进去时是晌午，而现在却已经是晚上，在他没有印象的这半天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端木卿尘立时感动于付明蕤为他的奋不顾身，激动地抱住了他的身体。而付明蕤在他紧紧的怀抱中，却是越发的惭愧与内疚。
    靠在门外的凛霆钧与何仕麒对视一眼，凛霆钧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的笑，对何仕麒低低说道：“有没有觉得他们挺相配？”
    何仕麒眨眨眼，竟是坏坏地笑了起来，还对凛霆钧竖起大拇指。是啊，莲悠悠身边的男人都成双成对，他们的对手才会越来越少。
    房内尉迟老将军见莲悠悠走来更是起身相迎，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莲悠悠，恭敬立在床边。
    莲悠悠立在床边，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成帝，伸手在衣袖中掏，宛如在掏仙丹。在大家紧盯的目光中，莲悠悠从身上抠下了一点皮屑，最近常洗澡，都搓不出泥来。
    “把他嘴打开。”莲悠悠说。
    李御医可不敢擅动龙体，虽然心中迷惑，但见尉迟老将军恭敬的神态，隐隐感觉这女子来头不小。
    尉迟老将军赶紧上前，帮莲悠悠打开了成帝的嘴，莲悠悠迅速将抠出的皮屑丢入成帝嘴中，以免大家看清楚她丢的东西。
    尉迟老将军放开成帝的嘴，转眼间，成帝的脸上竟是恢复了血色，立在一旁的李御医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成帝的气色恢复地肉眼可见，随即他的呼吸也平稳起来，显然已是熟睡。
    “他没事了。”莲悠悠说了声，掸掸衣袖站到一旁，好让大家去围观一下。
    端木卿尘立时上前，李御医也赶紧再次把脉，双目立时圆睁，对端木卿尘与尉迟老将军点了点头。
    尉迟老将军当即对莲悠悠一拜：“多谢神女赐药！”
    “免了，还有一个等着我去救呢。”莲悠悠看向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回过神，立刻看向尉迟老将军：“外公，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李御医，你再看护一下父皇，等我回来。”
    “是，太子殿下。”
    尉迟老将军与端木卿尘到了门外，拉住端木卿尘的手，以外公的身份认真嘱咐端木卿尘：“别再气你父皇了。”
    端木卿尘并未辩解，而是虚心地点了点头。
    尉迟老将军对莲悠悠再次恭敬一礼：“三皇子殿下就拜托神女了。”
    莲悠悠淡淡微笑：“老将军回去安歇吧，有我在，不会有事。”
    这句话，让尉迟老将军分外安心，他一直浴血沙场，没有一个人说话能让他放下心，而今天，第一个能让他有如此踏实感觉的，却是一个女子。
    莲悠悠出了门，凛霆钧与何仕麒却是已经不在，他们这是无聊了。
    付明蕤走在端木卿尘身旁，神情依然复杂，让他一时无法正对端木卿尘。他一直侧着脸，用夜色遮盖自己脸上的神情。

第四十一章 拖出来谈谈
    端木卿尘倒是因为莲悠悠来了，整个人也放松起来，有莲悠悠在，他三皇弟的伤不必再忧心。他这一安心，身体里的那条好奇的虫子又爬上来了，他真是好奇自己消失的这半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悠悠，悠悠啊，那座宫殿到底怎么回事？”端木卿尘紧跟莲悠悠的身后。
    莲悠悠瞥眸看他一眼：“你确定要恢复记忆？”
    端木卿尘一听，这当中果然有事！他可不想像付明蕤那样被莫名其妙抹掉记忆，这是赶紧点头：“悠悠你快帮我恢复记忆，我心里痒痒。”
    “太子！”付明蕤在端木卿尘的话中终于回过神，急急拽住他，“有些记忆还是不恢复地好。”付明蕤认真提醒。
    但是他的提醒非但没有阻止端木卿尘，反而让他心中还生出一丝不服气来。整件事居然付明蕤清楚，他却不清楚，这怎么可以？他对于只有付明蕤与莲悠悠知道的小秘密这件事，心里醋意很大。
    “你走开走开。”端木卿尘将付明蕤推开，贴到莲悠悠身旁，“悠悠，能不能帮我把记忆恢复一下？”
    莲悠悠停住了脚步，看向面前端木瑾翃休息的院子，扭头看看端木卿尘：“好。”
    “悠悠！”付明蕤有些着急，那样耻辱的事，还是不要记得地好。
    莲悠悠笑看付明蕤：“既然他想知道，你就别操心了。”莲悠悠对付明蕤眨眨眼，“而且想起来对他有好处。”
    有好处？付明蕤可不相信。
    端木卿尘眼巴巴看莲悠悠，莲悠悠抬起手，对准他的脑门：“等冷静好了进来，你和端木瑾翃之间还有点事要处理。”
    “冷静？冷静什……”端木卿尘话还没说完，莲悠悠已经弹上了他的脑门，瞬间金光一点，端木卿尘怔立在了院中，他的瞳孔剧烈收获起来，当即痛苦挣扎的神情涌上了他的脸，他一个回神就跑到角落往下摸，随即，便是久久无言。
    莲悠悠笑了笑，看向付明蕤：“你进去让右相和御医离开吧。”
    “好。”付明蕤提袍进入，不久之后，右相蔺敬之走出，看见莲悠悠时，也多了分尊敬，对莲悠悠一礼：“有劳了。”
    “右相客气。”莲悠悠颔首一礼。
    在御医也出来后，莲悠悠进入房内，并未先查看端木瑾翃的病情，而是先看那把古琴，古琴的琴弦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死气沉沉。一根琴弦断裂，其它琴弦上鲜血斑驳。
    “恩……”莲悠悠俯下身，紧盯那把古琴，古琴的琴弦竟是在她的盯视中轻颤起来，莲悠悠扬唇一笑，轻轻低语，“其实……你的主人来不来弹琴，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这是在给他一个悔悟的机会。”
    古琴的琴弦停止了颤动，似是因为震惊而变得呆滞。
    “三皇弟！”端木卿尘终于冷静好冲了进来，跑到端木瑾翃的身边拿起了他已经被御医包扎好的双手，低下脸重重叹气。平日纨绔放浪的端木卿尘的脸上，此刻只有痛惜与凝重的复杂神情。
    所有记忆回来，莲悠悠与他的那番谈话也随之想起。莲悠悠说，是他装作不知道。不错，他的确装作不知道，因为他无法相信，老三还是对他下了手。
    但现在，他又出来了不是吗？端木瑾翃也为了救他而伤及双手，更是重伤吐血，所以，之前的一切，就让它抹去吧。
    “悠悠，他以后还能弹琴吗？弹琴可是他的命啊！”端木卿尘问。
    莲悠悠眨眨眼，在琴案面前站起身，然后抱起古琴看向付明蕤：“明蕤，把这古琴送去给姚广。”
    付明蕤接过古琴，虽然奇怪莲悠悠为什么对这古琴在意，但他并没多问，而是气郁地看端木卿尘一眼，转身离开。
    端木卿尘感受到了付明蕤眼中的郁闷，他知道付明蕤在郁闷他不听他的话，但现在更郁闷的是他！因为他知道付明蕤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件可耻的事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付明蕤灭口。
    莲悠悠走到端木瑾翃的床边，淡淡地看了端木瑾翃一眼，看端木卿尘：“我觉得，你们有必要谈一谈。”
    端木卿尘拧拧眉，苦叹地笑了笑：“没什么好谈的，先救人。”端木卿尘仰起脸时，莲悠悠的脸忽然俯到他的面前，他的桃花眼立时圆睁，心跳都因为满眼是莲悠悠的脸而漏了一拍。
    “听着，我可没时间总是罩着你，你和端木瑾翃之间，必须有所了结。”说着，莲悠悠忽然扬袖，瞬间门窗关闭，屋内烛火熄灭。
    端木卿尘只觉自己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扯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立在满是阴气的房内，他有些紧绷地看看四周，果然，他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的身体！
    “怎么回事？！”忽的，阴气缭绕的房中传来了端木瑾翃的惊呼声，端木卿尘立时看过去，正看到端木瑾翃同样惊呆地立在房内，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老三！”端木卿尘大步到端木瑾翃面前，端木瑾翃吃惊地看端木卿尘，狭长的眼眸惊吓地圆睁，难道！他们都死了！
    “老三！别怕！别怕！没事的！”端木卿尘看出了端木瑾翃的害怕，“冷静一下，我们应该只是灵魂出窍了，没事的，是悠悠让我们出窍的，她会让我们回去的。哎，老三连妖魔鬼怪都没见过，你怎么能让他突然这样呢？你会把他吓坏的！”
    昏暗之中，出现了一片暖光，将端木卿尘与端木瑾翃身周的阴气与昏暗驱散。两人一起朝那光芒看去，却是莲悠悠端坐在椅子上，单腿交叠，嘴角扬笑。
    “悠悠，你到底在做什么？！”端木卿尘有些着急地问。
    端木瑾翃吃惊地看着莲悠悠，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让公子虹痛恨的，妖女莲悠悠？
    “他没见过妖魔鬼怪？哼……”莲悠悠阴冷地笑了，美眸盯视端木瑾翃渐渐戒备的脸庞，“他见过的可不少呢，是不是，三殿下？”
    端木瑾翃不动声色，也不发一言。

第四十二章 交换命运
    莲悠悠勾唇一笑，一拍手：“行了，今天把你们两个拉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两个好好谈谈。这里说话，没外人~~~”莲悠悠扬起手臂，指向周围，“你们可以放开了说。”莲悠悠勾唇一笑，如同准备坐着听一场相声。
    端木瑾翃依然抿唇不言，端木卿尘看向四周，可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外人。他看向端木瑾翃，坏笑起来，如同平时一样，揽住端木瑾翃的肩膀：“老三，见识到了吧，这就是悠悠，她可是神女啊，你可不能跟我抢……”
    “他知道是你做的了。”莲悠悠忽然打断了端木卿尘的话，看向端木瑾翃。
    端木瑾翃当即目光呆滞，宛若心底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他的心，他的灵魂，他所有的反应，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彻底空洞的雕塑，就像那种中空的瓷人。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端木卿尘露出莫名的神情。
    莲悠悠瞥眸看端木卿尘：“别装了，端木瑾翃与一个叫公子虹的妖相互勾结，推你进入秘境，就是不想你再出来。”
    端木卿尘脸上的神情当即凝固，他眨眨眼，卸去了全身的轻浮，无趣地转身侧对端木瑾翃抓抓头嘟囔：“你说出来干什么……大家当作不知道该有多好……”
    “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忽然，端木瑾翃冷笑起来，“你全都知道，还装什么好人？！既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随你处置！”端木瑾翃转身双手摊开，冷然面对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依然侧对他，单手负在身后慢慢握起。
    莲悠悠轻轻一笑：“我倒是挺欣赏端木瑾翃，他比你坦诚很多。只是心眼小点儿，野心大点儿。”
    此番，轮到端木卿尘一直默然不言。
    端木瑾翃不甘但却毫不畏惧地盯视端木卿尘，既然端木卿尘知道了一切，他不怕承认，没错，一切都是他做的，大不了一死！
    莲悠悠翘了翘二郎腿：“端木卿尘~~现在端木瑾翃的命在你手里，要他生，要他死，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帮你办得斩草除根。”
    端木卿尘的身体猛地一怔。
    端木瑾翃的双目也再次空洞，他不甘心，他这次输地好不甘心！但是，成王败寇，他认了，自认技不如人，公子虹赢不过这个妖女莲悠悠！
    端木卿尘叹了一声，转身：“什么死不死的，悠悠，你让老三回去，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端木瑾翃嘴角在端木卿尘的话中冷笑地抽搐起来。
    端木卿尘转回身不看端木瑾翃地抱住他：“出去我们还是兄弟……”
    “住口！”忽然，端木瑾翃用力地将他推开，他内心的不甘与怀恨全都满溢在了他的眼睛里，让他的双眸瞬间通红，如同一个充满暴戾与怨气的厉鬼，“不要再假惺惺了！不要再用虚伪的兄弟情粉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从没把你当作兄弟！我恨你！我恨父皇！我有哪里不如你！就因为我比你晚生了半刻，你就成了太子？能够继承大统！凭什么？！凭什么——”
    端木瑾翃朝端木卿尘嘶吼着，用力揪住了他的衣襟，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狠狠瞪视他：“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输！为什么——你知道你最可恶的是什么吗？你还对皇位一脸的不屑，一脸的满不在乎！你如果真的不想要，就给我啊！给我啊——”
    端木卿尘侧开脸，脸上是沉默与一丝怒气。他忽然也推开端木瑾翃，生气地盯视他。
    “哼，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吧，是吧！”端木瑾翃冷笑地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咬了咬牙，也愤怒开口：“你看看你！你就是这样！今天你说的话比你这辈子都多！你就是憋坏的！才憋出满心的阴暗！比你早出来半刻是我能控制的吗？！你就那么在意皇位吗？！我就给你啊！你拿去啊！”
    “好！你给我啊！”
    “你拿啊！”
    “你还活着你让我怎么拿？！你就是在满口胡言！就是在炫耀！”
    “我可以让给你啊！我上位就让给你！”
    “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到底怎样才能信我！”
    “够了！”莲悠悠忽然喝了一声，瞥眸看着相爱相杀的兄弟两人，两个人依然灼灼盯视对方。
    莲悠悠轻哼一声，起身，双手环胸看他们两个：“你们……要不要换一下命运？”
    两人同时一怔，迷惑地看向莲悠悠。
    莲悠悠一手指向端木瑾翃：“你想做皇帝，你想潇洒自由……”莲悠悠一手指端木卿尘，“简单，你做他，他做你，不就成了？！”莲悠悠的手指在面前交叉，再次指向这两兄弟。
    “悠悠你这话什么意思？”端木卿尘被莲悠悠说懵了，什么你做他，他做你。
    莲悠悠收回手，右手滑落了那根黑白缠绕的因果之环，挑起在两人眼前：“这叫因果环，因因果果，因果循环，用在人的身上，可以交换你们彼此的身份，当你的身份交换时，命运自然也就交换了，你……”莲悠悠指在端木瑾翃的脸上，“就成了端木卿尘，做你的皇帝……”
    端木瑾翃当即怔愣，呆呆地看着莲悠悠。
    而莲悠悠已经指在了端木卿尘的脸上：“而你，也就成了端木瑾翃，逍遥自在，再也没有皇位的束缚。”
    端木卿尘也愣住了，和端木瑾翃一样呆呆站立。
    莲悠悠收回手指，勾唇邪笑：“简单的说，就是换魂。但是平时的换魂，其实肉身会排斥别的灵魂，通常命不会久，且换魂不换命，原来是什么命，即便换了魂，依然会是什么命。因为命运，是跟着灵魂的。但我这个就不一样了，连同命运帮你们一起换了，肉身会容下你们交换后灵魂，你们没有了后顾之忧。”
    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依然呆呆看莲悠悠。
    莲悠悠转动手中的命运之环：“命运之环交换你们的命运之后，你们之间也会存在双生的关系，也就是如果你……”莲悠悠指向端木瑾翃，“杀了他……”莲悠悠指向端木卿尘，笑容里多了分寒意，瞥眸看回端木瑾翃，“你一样会死。”
    端木瑾翃的长眸当即圆睁。

第四十三章 换了就太平
    莲悠悠再看端木卿尘：“反之亦然，此谓因果双生。怎么样？要换吗？”
    端木瑾翃立时看向端木卿尘，眼中还是带着蔑视虚伪的冷笑。
    端木卿尘回过神也看向端木瑾翃：“换！老三你听着，我把皇位给你了！你就收起那些阴暗的心思，好好做乾朝的皇帝，造福百姓！不然！我一样会夺回来！”
    端木瑾翃一怔，但依然只当端木卿尘是在说些戏弄他的话，眯起了满是怨恨的冷眸：“你放心，我只会比你做得更好！”
    “那最好！悠悠，给我们换吧！”端木卿尘坚定地看向莲悠悠。
    看到端木卿尘那幅义无反顾的神情，端木瑾翃反而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只是端木卿尘只是在与他抬杠，戏弄他，而此刻端木卿尘眼中坚决的神情，让他却是变得怔愣。
    莲悠悠也不问端木瑾翃愿不愿意，他肯定愿意啊。她甩起了手中的因果之环，如同甩印度飞饼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宽，转眼间，一条黑白相连的如同阴阳图纹的绳环在两人上空飞旋，它慢慢降落，将端木瑾翃与端木卿尘圈在了自己巨大的环内。
    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立在环内吃惊地看着，黑白缠绕的，阴阳相生相克，就如他们那相爱相杀的关系。
    绳环连在了他们的双手手腕之上，由黑入白，又由白入黑。两人渐渐化作了黑白的碎片，宛若褪去了为人时所有的颜色，回到那最初的非黑即白，两团碎片缓缓注入端木卿尘与端木瑾翃的体内，从此两人命运互换，因果双生。
    莲悠悠挑眉看着：“恩……本来这神物是想给棺爷儿子用的，但现在我找到了更好的，就给你们用了，哼……希望你们交换命运之后，不要后悔。”莲悠悠说这句话时，嘴角却是咧到了最大，因此而弯起的眼睛里，竟是浮出了阴邪的笑意。
    整个房间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端木卿尘伏在端木瑾翃的床边，端木瑾翃依然在床上沉睡。
    莲悠悠到端木瑾翃的身体，俯下脸，轻轻掰开了他的唇，缓缓吐出一口气。端木瑾翃的肉身其实是被瑶琴所伤，所以，普通的医术是无法治疗的。
    “呼……”一注干净的仙力注入，驱散了端木瑾翃体内积聚的妖气，妖气化作一团黑烟从端木瑾翃的口中吐出，他原先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莲悠悠起身，看到一脸惊讶的，已经醒来的端木卿尘，现在，应该是端木瑾翃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对端木瑾翃，原本属于他的肉身所做的一切。
    “你应该看到那团黑烟了。”莲悠悠提裙缓缓坐在了床边，端木瑾翃的面前，“那是妖气，你的身体是因为吸纳了太多的妖气而伤，人妖殊途，你喜爱那把琴是一回事，但是你用地越多，她始终是低级妖，妖气侵入你的身体也会越多。”
    端木瑾翃的眼中，浮出了惊讶，他依然没有完全从眼前的一切中回神。他再一次醒来居然真的成了端木卿尘，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身体。无论任何人，都无法适应这样巨大的改变。
    莲悠悠冷冷淡淡看他：“相信公子虹对你说，我也是妖吧。”
    原本属于端木卿尘的桃花水眸立时圆睁，端木瑾翃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宛如没有任何事能瞒过她的眼睛。
    “哼……”莲悠悠冷冷一笑，“现在，你是端木卿尘了，你是太子，你很快会继承大统，也会继承我们九门，你到时就会知道，我们九门是怎样的存在。还有，因果环如果不是两人心甘情愿交换，是无法完成命运的交换的。你一直不相信端木卿尘有意让位于你，现在，你可信了？”
    端木瑾翃怔坐在床上，眼中再次露出空洞的眼神。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真的得到了一切，可自己的大脑却变得空白起来。他呆呆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端木卿尘，他到底在想什么？。
    莲悠悠起身，单手负在身后：“端木卿尘其实很了解你，他说你说得没错，你这病，就是憋出来的。”莲悠悠转眸看呆滞看端木瑾翃的端木卿尘，“不要再信公子虹，他若是能赢我，也不会用这些旁门左道了。他对你只有害处，没有好处。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卿尘知，不会再有第四人知道，“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希望你能心性开阔起来，做好这个皇帝，不要辜负卿尘对你之心。”莲悠悠淡淡看已经成为端木卿尘的一眼，从他身边冷然而过。
    端木瑾翃怔怔看着依然昏睡的端木卿尘，他忽然觉得恍惚起来，宛如对着一面镜子在看自己。他成了端木卿尘，而端木卿尘成了他。但这是为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地方是端木卿尘想要的？可以让他放下皇位？
    “吱呀……”传来推门的声音，他恍然回神，立时看向床边，发现莲悠悠已经不见踪影，还有琴女，也已经消失在了琴案之上。
    “琴女……”他不由低喃了一声，却看见成帝披着披衣匆匆走了进来，直奔他的床边：“翃儿怎么样？！”成帝问端木卿尘，他眼中的端木卿尘。
    端木瑾翃怔怔坐在床边，亲眼目睹他父亲的忧急是因为他。
    “我问你翃儿到底怎么样？！”成帝急急朝端木卿尘大吼。
    端木瑾翃恍然回神，眨眨眼：“我……”他一顿，发现原来做另一个人并不容易，尤其，是一个与他各种习惯完全南辕北辙的人，他做不到，也做不来端木卿尘那样的人，他拧了拧眉，艰难地说出：“悠悠……给他疗了伤，老三……他没事了……”
    成帝听罢大大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有莲女神在就好……”
    端木瑾翃坐在成帝身旁，第一次那么近地看着他的父皇，为自己露出忧急的面容。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去看父皇如何对待自己，忽然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十四章 旁观变清了
    成帝心疼地轻轻抬起端木瑾翃包扎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生气扭头对端木卿尘劈头盖脸地怒喝起来：“你知道错了没！你看看你把翃儿害成什么样了！你明知道你三皇弟最爱弹琴，最爱惜他的双手，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要是他的手指好不了，你就给我去找一百遍心经！”
    端木瑾翃怔怔地看着面前愤怒的成帝，成帝的愤怒让他的心底涌起阵阵暖流，让他的喉咙梗痛，他看到了他父皇对他的疼爱，看到了他父皇原来是那么地爱他。
    成帝吼完之后，目光却是沉重起来，他低下脸，放低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成帝没有看端木卿尘地问。
    端木瑾翃微微一怔，看着成帝回避的目光，敏感的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拧眉，努力回忆了一下端木卿尘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忽的扬起脸咧开一个及其做作的笑容：“我好奇啊，我就忍不住……”
    “那你记住！”忽然，成帝用力打断了端木瑾翃的话，面容也变得格外深沉，“今天，就是你自己进去的！与任何人无干！”
    端木瑾翃怔坐在床边，成帝的语气与神情，让他的心头如同地震般，狠狠震动了一下。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安静。
    成帝沉默良久，不看端木卿尘，转身给床上的端木瑾翃轻轻盖上了被子：“你说，你有哪点比你老三强？”
    端木瑾翃怔怔看着成帝的背影，他居然……在夸赞自己……他从没想到，成帝原来会在端木卿尘的面前，夸赞自己……
    “就中秋会那次，你又溜出去玩！幸好后面有老三主持大局，才稳住了局面，不然得乱成什么样！”成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哎！你与老三，各有所长，老三比你稳重，但老三这性子啊……哎……若他性格开朗，带人宽厚，这皇位啊，还真不一定是你的！”成帝伸出手指用力地点着空气，宛若点在端木卿尘的头上。
    成帝点了一会儿，发现今天的端木卿尘格外安静，沉下了脸：“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是不是知道错了！”
    端木瑾翃惶然回神，立时学着端木卿尘连连点头：“是，儿臣知错了。”
    “恩！知错了以后就好好待你三弟，别有事没事去逗弄他，你明明知道他会当真还与他玩笑！”
    成帝的话再次让端木瑾翃出神，原来，他们的父皇真的懂他们。
    “你们两个啊，要是结合一下就好了，你要学学老三，再沉稳一点，把性子静下来，别老是想着出去玩，而老三啊……”成帝落眸看床上昏睡的端木瑾翃时目光再次柔和，“你呢，若能跟你太子哥哥学学，把心打开点，多出去玩玩，你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比这个皇位……真的更值得你去爱……”成帝的喉咙变得哽咽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兄弟相残。
    端木瑾翃的心口猛地揪痛起来，原来，他的父皇其实知道，知道今天的一切秘密。可是，他却命令端木卿尘也当作不知道……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给一下子堵住，满腔的纠葛与深深的负罪感让他快要窒息，呕吐。
    “尘儿啊……以后你要重用翃儿，让他不要觉得你忽略了他……”成帝感叹地嘱咐起来，“或是你架空了他，你把权利放给他，让他给你分忧国事，让他忙于政务，或许……他就不会去想些其它的事了……”成帝怜惜地注视端木瑾翃安静的睡颜，却不知真正的端木瑾翃已经坐在了他的背后。
    端木瑾翃也没想到，当自己站在端木卿尘的角度时，看到的事情，会与平时自己所猜想，揣测的那般不同。
    他一直以为他的父皇并不喜他，因为他安静，孤僻，成帝并不与他相近。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他的父皇不爱他，而是他推开了父皇的爱，他推开了所有人的爱。
    他也同样感受到了成帝对端木卿尘的宠爱，因为即便成帝呵斥他，依然带着一分宠溺的语气。
    如果这些他早些知道，或许他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自己，也不会想让端木卿尘消失。可是，无论是端木卿尘，还是他的父皇，都选择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没有一个人去怪罪他，他犯了天下最大的错误，让所有人都会失望的错误，但最终，包庇他的，竟是他的父皇，与他的兄长。
    “尘儿啊……我想过了……”成帝轻握端木瑾翃的手再次变得认真，“我的确亏待翃儿太多了，你说得对，翃儿喜欢那个蔺诗月，我该成全他的，该成全的……而且，这次的事，让我也觉得，你啊！就不配得到那么好的姑娘！”成帝忽然又厉喝起来。
    端木瑾翃再一次变得吃惊，父皇与端木卿尘已经谈论过诗月了？父皇忽然说该成全他……难道是在说……
    “所以父皇决定，等翃儿醒了，就把蔺诗月赐婚给你！”成帝转身郑重地说。
    端木瑾翃心中登时狂喜，反射地直接下跪谢旨：“谢父皇成全！”
    成帝一愣，又好气又好笑：“尘儿啊，看你替你三弟高兴的！”
    下跪谢恩的端木瑾翃当即只觉得大脑被一个棒槌狠狠敲了一下，“嗡——”一声巨响让他再也听不到成帝后面的话。
    “恩……等明天下山了，父皇就与右相提这件事，翃儿一定会高兴的，呵呵……父皇把皇位给了你，把天下最好的女人给了老三，应该算是公平了吧，哈哈哈……”
    “嗡——嗡——嗡——”端木瑾翃的脑中嗡鸣不断，一片空白。
    【你们的命运也将交换……】莲悠悠的话在他空白的脑中开始回荡，所以，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注定的命运，端木卿尘得到皇位，端木瑾翃得到蔺诗月，而现在……他们……交换了……
    他得到了皇位……
    端木卿尘……
    得到了……
    他所爱的女人……
    命运，是如此地公平！
第三卷 外星人来了
第一章  第一案 饕餮
    飞来山
    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
    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
    ——（宋）蒋堂
    凉州 飞来山。
    梁金柱站在这个古老的祭坛上，他和他的家族守护这座飞来山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这座飞来山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飞来的，其实他和他的族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守护这座山的责任，在他们梁家一代传给一代。
    现在，轮到了他。
    可是，他不想像自己的爹，爷爷，爷爷的爷爷那样被困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守着这座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飞来的破山！
    新的一代族人都不想被困在这座深山里终老，他们想走出大山，去富饶的城镇，即便在那里只是做个苦力，也远比呆在深山里赚得钱多。
    如果他们的族人再不走出去，连媳妇儿都娶不到了！
    而一位名叫尉迟风的将军到来，他所带来的精兵良马，让他们更想走出大山，走出凉州！人家将军来这个荒凉的地方是为了守护边疆，而他们又没这个责任，他们只想变得有钱，有马，有女人。
    梁金柱愤愤地抓紧手中所谓的族长禅杖，根本就是一根破桃木，还挂了一些兽骨。他受够了这些吐了吧唧的装扮，受够了身上的兽皮衣服，自己和自己的族人根本像是个野人！
    看看人家尉迟军的士兵，看看人家的小姐，那才叫穿地像个人！
    他愤怒地挥起手杖开始砸掉这个困住他们族人一千年的，破祭坛。
    说是祭坛，其实就是几块破石头围起来的石阵，用来阻挡外人靠近后面的这座飞来山，这简直太愚蠢了！
    “啊————”他愤怒地砸着，踹着，一座，又一座大石被他推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砰，砰……”
    忽然，他脚下的地面也震了一下，他微微一愣，下一刻，地面竟是开裂，出现了一个大洞，他一下子掉了下去。
    “啊————”
    “砰！”他摔在了地上，似乎他只是掉到了一个洞里。
    光束从裂开的洞入，微微照亮了他的四周。他慢慢站了起来，只觉有什么晃了他的眼睛。
    他朝晃了他眼睛的地方看去，好像是金属的发光。
    他慢慢朝那里走去，在岩壁之中，他看到了那个闪光的小点，是金黄色的金属！他的眼睛当即瞪圆，那是对某种金属的本能反应。
    他慢慢伸手，慢慢伸手，摸上了那黄灿灿的金属，下一刻，他就用随身的小刀抠下了一点放在手心更加仔细地观瞧。
    他越看越确定，越看越激动！
    “是黄金，是黄金————”他狂喜地大喊起来，“哈哈哈——是黄金——黄金——”他立刻冲到土壁前，看着那一点金光，他要更多，更多！这是黄金，是黄金啊！
    他拿出小刀开始刮那块金属周围的土壁，沙土被刀挂落，越来越多的黄金显露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梁金柱目瞪口呆地站在了一整块黄金的墙壁面前，他爹给他名字里加了个金字果然没错！他注定会有黄金！
    在飞来山下，现在多出来了一个军营，这是几个月前尉迟风来凉州上任后建的。
    这地方，还真是如传说所说，是真穷！
    但尉迟风是个清廉的将领，来凉州不是来捞油水的，所以他还真觉得莲悠悠给他建议不错，这里果然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说是州府，但真的算是独门独院，就一个地方，凉州的大，是大在群山连绵，村寨深藏大山。这些村寨里的山民也都是自治，根本不需要尉迟风这个州官来管理。只在朝廷发放补给时，才会见到各村寨的寨主下山来领。
    平时真像是空山不见人。
    所以尉迟风还真是成了一个清闲的州官。
    凉州三面环山，州府就建在飞来山的山下，这是凉州唯一一块不错的平地。州府虽然破，但没关系，他带来了兵，山上有的是木材，没多久，就把原来破破烂烂的州府给建牢固了。
    州府周围又全是空地，尉迟风就又建了军营，开垦了一片荒地，平时早上种地，下午练兵，自给自足，还真是过起了如同隐世一般的逍遥生活。
    原本尉迟风也担心会让妻子女儿受苦。哪知他妻子卢氏一来就被凉州这绿水青山和鸟语花香的景色给迷住了。
    住在大城里的官家小姐，哪见过如此这般山川的旷丽美景。尤其他们来的时候正是夏季，那漫山遍野五颜六色的鲜花如同花海一般一眼望不到边际，这让爱花，喜爱花道的卢氏更是喜欢了，每天都在那里摘花，插花忙得不亦乐乎。
    而女儿小静就更加了。因为这里小野兔，小鹿，小鸟等小动物特别多，尉迟少狼经常会抓来给这个妹妹玩。小丫头每天光着脚在花海里和小动物们撒欢地跑，简直释放了天性。
    自从尉迟少狼跟着尉迟风，整个人也像是个人了。长长的雪发整整齐齐竖起，身上穿着的是尉迟风妻子给他做的衣服。
    他蒙在脸上的发带已经拿掉，一双清凉清澈的眼睛如山间泉水。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是如此地美丽，看到了天空，看到了日月星辰，看到了花草树木，也看到了现在他的家人：爹，娘和妹妹。
    莲悠悠赐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他如获新生。虽然已经难见莲悠悠，但是恩人身上的气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里，永世不忘。
    尉迟风每天会教他读书认字，习武骑射，正如莲悠悠所说，尉迟风也是甚为心爱尉迟少狼，他学什么都快，加上本身的反应敏捷，不出三月，他在军里已无敌手！时不时还上山跟山上的老虎黑熊打一架！
    山上的野兽因为尉迟少狼竟是不敢再下山，平日它们还会去村寨里偷鸡摸狗，伤害村民。现在，全躲在深山里，甚至还怕尉迟少狼找上它们打架。
    有了尉迟少狼，尉迟风这个州官更闲了。原本村寨的山民来找他，也多为野兽袭人。现在，尉迟少狼宛如成了山上的猛兽之王，有他，无猛兽敢再袭人。

第二章 天字令出
    “小静——小静——”尉迟风叉腰站在花海前，他女儿又跑没影了。这地方还真是四季野花开，夏天的花谢了，现在又漫山遍野的小雏菊开了，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尉迟风抓抓头，这样也不行，原本小静就每个女孩儿样子，现在，就更野了。而且，让他有点担忧的是，他看出小静很喜欢尉迟少狼，但很显然，尉迟少狼只把她当妹妹宠。这女孩子家家情窦初开，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女儿被拒绝后的悲伤。
    “小静——小静——”尉迟风继续喊着，正巧，看到一抹白影从那万紫千红的花中而来，他已经是扬眉而笑。少狼回来了，那找小静就好找了。这小子鼻子贼灵，闻一下，就知道小静现在的方位。
    白发在艳丽的花海中飞扬，一身白衣更让这少年丰神俊朗，器宇轩昂。全身的白更是将尉迟少狼称出了一丝出尘之感来。
    眨眼间，白衣少年已经出现在了尉迟风的面前，一礼：“父亲！”
    “你来得正好，小静那丫头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尉迟风对尉迟晓静整天这样疯玩，不顾学业有点生气。
    尉迟少狼扬起脸，闻了闻，一双银瞳在阳光中灿亮如同白金：“爹放心，妹妹在跟娘学插花。”
    尉迟风听见这个回答倒是有点意外，野丫头要学做淑女了？
    “爹。”尉迟少狼的神情变得认真，“梁金柱发现了一个金矿。”
    尉迟风的心思还在女儿的改变上，对尉迟少狼的话没有完全在意：“哦，这山里还有金矿啊……”视金钱如粪土的尉迟风对金山银矿完全免疫，听到尉迟少狼说山里有金矿就像是听到有一片果园，现在对他而言，一片果园会让他更加高兴。
    尉迟少狼见尉迟风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又上前补充了一句：“爹，我记得恩人说过，如果发现凉州有矿，勿挖。”
    尉迟风的目光立时收紧，看向尉迟少狼，他恍然想起了莲悠悠对他特意的警告，当时虽然是莲悠悠低声嘱咐，但少狼听见了，因为他的听力也是超过常人。
    “爹，怎么办？梁金柱已经带族人去挖了。”尉迟少狼露出了忧虑的神色，“恩人特意交代的，恩人是天上下来的，这矿一定不能挖。”
    尉迟风虽然不怎么相信尉迟少狼说莲悠悠是天上下来的，但莲悠悠的本事他也见过少许。而且莲悠悠是如何知道这凉州有矿的？矿藏一直都是深埋山中，如果没有发现，世人不会知道，如这次被梁金柱发现了。
    这事的确有点不寻常。
    “走，我们去看看。”尉迟风决定先去看看。
    在尉迟少狼的带路下，尉迟风到了梁家世族的村寨，果然，寨子里的壮丁都拿着锄头铲子往外赶，脸上都是激动的心情。
    只有年长的梁氏族人和他们的长老在门口拦阻。
    “你们不能挖啊——你们会闯祸的——”
    “你们这么做，一定会触怒山神的——”
    “都给我站住——站住——”
    可是，长老们怎么拦得住这些年轻力壮的青年，金子的诱惑让这些年轻人根本听不进长辈们的话，如同潮涌一般，涌向他们原本守护的山林。
    “完了——完了——我们族一定会有灭顶之灾的——天神啊——请原谅我们——”
    老人们见拦不住后辈，一个个开始跪拜上天，祈求原谅。
    尉迟风对这些山里人其实并不了解，每个村寨，每个世族都有自己的风俗和习俗，他作为州官，要尊重他们自己的风俗，从不干涉。其实作为不信什么神鬼的他，也是不太相信挖个金矿就会触怒什么山神。
    跟着尉迟少狼，尉迟风到了梁氏一族的祭坛，他还没靠近，就被几个青年拦住：“这里是我们梁族禁地！闲人莫入！”
    尉迟少狼看向尉迟风，尉迟风上前一礼：“在下是凉州州官尉迟风，这里是你们梁氏族人的禁地，但飞来山是乾朝的疆土，你们在这里挖矿，有没有经过朝廷的同意？”
    两个青年愣住了。山里人，大字不认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朝廷律例？
    此刻，梁金柱和族人们已经在洞里挖地热火朝天，金色墙壁周围的泥土也已经被挖了下来，还是金子！
    “族长，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像是金矿啊。”大家看着金色墙壁上的古怪花纹。
    “只要是金子，你管它是矿还是什么？”梁金柱看着满眼的金黄，简直像是住在了一间金色的宫殿里。
    族人们一听，立马啐了啐口水，开凿！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砰！”远在京城的九门，忽然整个地面震颤了一下，在院子里忙活的九门人惊了一跳。
    “地震了？！”大家面面相觑。
    莲悠悠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目露吃惊。
    “砰！”又是一震，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宛若九门的地面忽然成了一张蹦床。
    莲悠悠二话不说直接扔了手里的小黄书，直奔天机仪。
    大家面面相觑一会儿，赶紧也纷纷跟上。凛霆钧与何仕麒也纷纷掀帘而出，脸上是肃然的神情。
    “怎么回事？”何仕麒紧跟凛霆钧。
    “出大事了。”凛霆钧的神色已经沉下。
    黑焰从房梁上跃下：“再大的事儿，还能难住悠悠？”
    凛霆钧肃然看他：“别忘了，现在她是莲悠悠，不是女战神。”
    黑焰的面色当即一紧，是啊，现在的莲悠悠身上神力不足啊！
    当莲悠悠和大家进入密室时，天机仪已经启动起来，天龙八部众竟是全部从水下浮出，一个个站起！
    “天龙八部众从没一起起来过！”姚广惊呼地到天机仪旁，惊叹不已。
    忽的，八部众之首天众帝释天竟是从自己的花瓣上直接走下，站在了莲心之中。
    “帝释天动，动了！”胖佛惊呆地指着动起来的帝释天，从他入九门开始，就从未见帝释天动过，据说只有天子令送出，帝释天才有可能会发任务。
    大家无不都惊呆地看着已经立在莲心中央的帝释天。
    忽的，一颗金球已是滚落在帝释天的双手指中！
    立在天机仪的莲悠悠已经双眉拧紧，天子令出，必有浩劫！

第三章 全体出动
    九门之中，资格最老的当属三娘。云锡云瑶尚未进入九门时，三娘就已经在九门，而那时姚广也还是前一任九门门主的助手。
    三娘在九门也近百年，从未见过这八部众齐动的情况，也更从未见过帝释天发布天子令。她记得前一任九门门主说过，帝释天不动才是天下太平的好事。
    所以帝释天这一动，三娘的心里就发了沉。
    姚广大人忍不住再次惊叹：“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看到天字卫出任务，真是长见识了！”
    莲悠悠拾起金珠，金珠立时光线射出，直指西方。
    “悠悠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姚广疑惑地问莲悠悠。
    莲悠悠眉一拧，心烦地抓抓头：“啧，让他们别挖别挖还挖，这下捅了窟窿，挖出事来了。啊~~~”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莲悠悠如此烦躁，这位大神从来到九门一直是无往不利，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捉鬼像是摘菜，揍妖像是采瓜，平日还嗑嗑瓜子吹吹牛，轻松的模样让他们羡慕万分。
    可是这一次，大神却是一脸头痛的样子，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任务让大神都如此头痛。
    “悠悠姐，到底挖什么？”云瑶好奇地问。
    莲悠悠转脸看凛霆钧，凛霆钧靠立在门边，目露莫名：“怎么了？”
    “挖出来了~~~”莲悠悠有点抓狂地咬牙说。
    凛霆钧继续发懵，什么东西挖出来了？
    黑焰立在何仕麒的肩膀上，两个人也是一脸迷惑地看凛霆钧与莲悠悠。而其他人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莲悠悠与凛霆钧之间的对话。
    莲悠悠扶额：“埋在地球上的兽族被挖出来了。”
    “什么？！”这下，凛霆钧惊地站直身体，不再是那副悠然的模样，“哪一群？”
    “哎……西边的那群。”莲悠悠重重叹了口气，在凛霆钧凝滞的神情中肃然看众人，“八部天机仪八部众全部启动，意思是让我们全体出动！”
    众人皆是一惊。
    莲悠悠正色看众人：“大家准备一下，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众人立时齐喝：“是！”朗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要跟随莲悠悠出征的激动。
    莲悠悠看着他们眼中的兴奋，心底暗叹，等到了那儿，他们怕是兴奋不起来了。
    半刻后，大家在秘境集合，三娘也脱下了平日艳丽的衣裙，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长发梳成了一把挽在脑后，干净而利落。
    云锡看着她这身装扮一时失了神，三娘原来也可以如此英气飞扬。
    “啪啪啪。”莲悠悠走过云锡面前，打响响指，正色看他：“我们是去打仗的，不是让你们去谈恋爱的。”
    众人齐齐看向莲悠悠，因为从她来九门，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正经。
    “大神啊，你说我们要去打仗，这到底是跟谁打？”胖佛问莲悠悠，九门历史上，战争没有几次，大多是僵尸或是妖族。
    “难道又是哪里爆发丧尸了？”棺爷面露一丝凝重，不由摸了摸手里的筷盒，一些沉重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莲悠悠正色看众人：“不是僵尸，这次我们的敌人是比僵尸更厉害的饕餮兽。”
    “饕餮兽？！”大家登时惊愕，全都瞪圆了眼睛，“那不是神兽吗？！”
    莲悠悠拧拧眉：“神兽是为了让你们对它敬畏，为什么要去敬畏它，就是为了让你们远离它。没有驯化的饕餮兽是蝗虫，你们到时见到了就知道了。我们即刻出发，记住，他们的皮甲很硬，普通刀枪无法伤他们。”
    大家自从听到要去和饕餮打仗后，面色就全部绷紧，再无激动兴奋之色。
    莲悠悠转身看姚广：“姚广大人，你去通知皇上，让他调兵前往凉州，设置关卡，带上乾朝最好的炮，征用硫磺粉，越多越好！”
    姚广完全有点懵了，面色紧张：“这么严重！”
    莲悠悠点点头：“很严重。普通刀枪对饕餮没有用，但硫磺粉进入空气对饕餮倒是有一定毒性。还有，疏散凉州周围所有村民，封锁凉州！如果让饕餮过了凉州，四处散布开来，会很难控制！”
    姚广继续呆滞，反正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真正的饕餮，莲悠悠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九门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大家的心里也很清楚，世间有很多的传说，其实很多时候是官方给老百姓的一个美好的，善意的谎言。
    这样的例子在九门的档案库里，数不甚数。
    “还会……散步？”姚广大人胖脸呆滞，“到底……有多少只……”
    莲悠悠看姚广，再看看同样面露询问的众人：“这玩意……能自我复制……”
    大家再一次呆住了神情。
    莲悠悠抬起右手，做出了吃的动作：“饕餮贪食，吃饱之后，会分裂，一成二，二成四……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莲悠悠对众人面露一分抱歉，“如果到时候拦不住……我可能……就不得不毁灭你们的世界了……”
    大家的眼睛瞪地更大了。他们眼前最大的威胁分明是莲悠悠吧！
    莲悠悠转向小莴苣，认真嘱咐：“小莴苣，你留在九门看家，九门不能没人，否则地下城的妖族又要兴风作浪了。如果付明蕤来，你就告诉他我们去凉州。”
    小莴苣认真点头，也是如临大敌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看家，让他也是分外紧张，对他也算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对了，小广啊。”莲悠悠再次看向姚广，这一次的眼中却是带一分调皮了，“跟皇上建议，让太子亲自挂帅！太子领兵平乱，最后对他上位也有莫大的好处。”莲悠悠说完，对姚广还眨眨眼，恢复了少许平日的不正经。
    姚广怎么隐隐感觉莲悠悠是想“谋害”太子？明明说得那么严重，那么可怕，居然还让太子亲自去前线？
    “可以走了。”凛霆钧提起佩剑走向石桥，扭动身体，“啊……好久没打仗了。”
    “出发！”莲悠悠正色大喝，九门全员出动！

第四章 金子后面的贪婪之兽
    远在凉州的梁金柱和他的族人正挖地热火朝天。
    洞口探出一个青壮，朝梁金柱大喊：“族长！山下那个尉迟大人来了。”
    梁金柱沉下了脸：“哼，知道有金子了，朝廷就想来抢了！”梁金柱骂骂咧咧地爬上了洞，凶巴巴地出来，手里举着铲子，看见尉迟风就恶狠狠地吼：“这是我发现的金矿！是我们梁族人的金矿，谁也别想抢！兄弟们！都过来都过来！”
    立刻，青年壮丁们纷纷提着铁锹和铲子过来，站成了一排，凶狠地对着尉迟风。
    尉迟风拧起了浓眉。虽然山民人少，但是格外凶悍，壮硕。而且他也不想与山民为敌。他是将军，应该守护乾朝百姓，而不是用刀枪对着乾朝百姓。
    于是，尉迟风放下一位将军的架子，好言说道：“梁族长，你不要误会，朝廷不会抢你们的金矿。”
    梁金柱听见此话神情稍有好转，但眼里依然带着戒备，尤其是对尉迟少狼，他知道那个白发小子厉害，在村寨里有白发魔少的传闻。
    “但是，我想来提醒梁族长，曾有一位高人提醒我，凉州有矿不能采，所以还请梁族长三思。”尉迟风抱拳，神情已是分外的严肃。
    梁金柱愣了一会儿，猛地扬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嘲笑的模样像是迷信的是尉迟风。
    边上的族人见族长笑，也跟着大笑起来。
    梁金柱笑了一会儿冷笑地白尉迟风一眼，大手一挥：“继续挖！”
    “好！”青壮们纷纷回去。
    尉迟风要上前，被几个青壮拦住。
    尉迟风给尉迟少狼一个眼色，尉迟少狼当即一手提起一个青壮，将其他拦住尉迟风的青壮吓得直接让开了路。
    “让开！”尉迟少狼厉喝，凌厉的目光如同山林中的狼王，让人不寒而栗。
    尉迟少狼将手中的两个青年扔开，其他人再也不敢上前。
    有尉迟少狼开道，尉迟风直入梁族禁地，只见前方工地上已经堆出了个土堆，正有人将土从那个洞里往上提，一个个都兴奋激动。
    尉迟风匆匆上前，所有人都忙着挖黄金已经顾不上尉迟风了。
    尉迟风往洞里一看，土壁已经被梁族人全部刨去，只要是阳光所及之处，无不是金光闪闪，是黄金没错！
    而地上，更有已经凿下来的大块黄金，这大半天功夫，他们成果已是不小。其中一面黄金墙壁已经深深凹陷，几乎已经成了一条通道，而深深的通道内，居然还是黄金，宛如这里的黄金没有尽头。
    但是金矿的黄金不会是这样一整面墙壁，而且如此光滑，他感觉这不是个金矿，但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爹，我感觉有危险。”尉迟少狼警戒地盯视那黑乎乎的地洞，跟随狼母让他也有了特殊的敏锐的感觉，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抓起了尉迟风的胳膊，“爹，我们快走，那里面好像有东西。”
    尉迟风有些吃惊看尉迟少狼：“那里面有东西？”
    “恩。不能再挖了！”尉迟少狼忽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越发抓紧尉迟风的胳膊，甚至还用上了气力往后拽，“爹！那声音越来越响了！快走！”
    尉迟风从尉迟少狼紧张的神色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因为即便是山中猛兽，少狼都从未露出过这样紧张的神色来。
    他立刻朝洞里大喊：“梁族长！不能再挖了！危险！”
    洞下面的人使劲把黄金给凿下来，哪里会听尉迟风的话。
    梁金柱停下扭头往上凶狠地看尉迟风：“尉迟大人，你听着，凉州一直是我们山民自治，这块地方，我们梁家人一千年前就在了！让我们好好守护这里，原来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藏！我们是不会上交给朝廷的！”
    尉迟风在地洞上面也是生气，若按着他平日的性子，早把这梁金柱给抓了。他努力忍住火气，继续好言相劝：“梁族长，这里真的很危险！不能再挖了，这样，你挖的这些归你，剩下的不要再挖，好好埋了，我们朝廷也不会来夺，你们继续守护这里。”
    梁金柱听罢，看尉迟风一会儿，再一次扬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在嘲笑尉迟风蠢，有金子不挖，这不是傻子吗？！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一起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砰！”忽然，从挖出来的那条黄金通道里传来了一声闷响，就站在尽头的青壮不由凑近了金壁。
    “砰！”又是一声，惊得那人大喊起来：“大家别笑了！别笑了！族长！这后面有东西！”
    大家停下了笑，一起看向他。梁金柱不信地走入通道，站在金壁前：“瞎说什么？金子后面怎么会有东西？！”
    梁金柱也凑近了金壁。
    可是，整个洞里安安静静，没有半丝声音。
    尉迟风见大家安静了下来，放沉了声音：“梁族长！现在我以凉州州长的身份，命令你停止挖掘！将这里再次埋好！”尉迟风的厉喝在地洞里回荡。
    梁金柱好笑地白尉迟风一眼：“我也告诉你，别说你这个州长！就算你们皇帝来了，也别想阻挡我们挖金！我们挖的是祖宗留给我们的金子有错吗？！”
    大家又嬉笑起来。
    “砰！”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闷响，让众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大家再次变得安静。
    这次的撞击声分外清晰，顺着那条黄金通道传出，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梁金柱面露疑惑，拿起了手中的铁锹，不信邪地看着面前的黄金墙壁：“这后面到底什么玩意？”说着，他就一铁锹狠狠凿入面前的金壁之中。
    山里人自小与猛兽打交道，这胆子真是不一般大，即便听到了声响，他们也不带怕的，眼前只有金子。不管后面是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挖金子！
    “不要挖了！不要再挖了——”尉迟风在地洞口子急得大喊，而尉迟少狼的银瞳也睁圆起来，他立时拽住了尉迟风的胳膊：“它们要出来了！爹！快走！”
    它们？尉迟风心中又是迷惑又是吃惊，它们，是谁？

第五章 分裂
    地洞里，梁金柱拔出了铁锹，一块金块也随之掉落，金色墙壁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小洞。梁金柱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显然是嫌这个金矿有点浅，一下子就挖到底了。
    他往小洞里看去，黑乎乎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转脸，对其他人的胆小嗤之以鼻：“怕什么？老祖宗让我们守护这里，原来就是让我守着这里的黄金！”
    大家听完，也咧开嘴笑了起来：“族长说得没错！”
    “族长！”
    “族长！”
    “族长！”
    大家欢呼起来。
    梁金柱得意地站在那小洞之前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呃！”忽然，他两眼发直，笑容停顿在脸上。
    大家变得迷惑，想上前时，蒋金柱整个人震颤起来，眼睛开始上翻，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淌了下来，当大家看清时，登时全身的汗毛战栗起来！
    是血！
    是血！
    “族长！”大家急急跑了过去，忽然，蒋金柱背后的黄金墙壁龟裂开来，梁金柱整个人也悬空飘了起来，鲜血不断从他的头上挂落，转眼间就成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所有人无不惊恐地不敢上前。
    “噗！”猛然间，一条黑色的像是花茎一样的东西从梁金柱的眼睛里蹿出，吓得众人惊叫起来：“啊————啊————”
    所有人都吓坏了，前呼后拥地跑回洞口的绳子，一个个抓着绳子想要往上爬，结果因为你争我夺，反是一个都没上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在洞口的尉迟风焦急地大喊，朝洞口上的青壮们挥手，“出事了！快救人！”
    大家手忙脚乱地往洞里又甩了几条绳子。
    地洞里的人又是手忙脚乱地往上爬，没有抓到绳子的人嘶喊：“你们快啊——快啊——”
    金色的墙壁龟裂地越来越厉害，梁金柱的身体也开始在空气中扭动，身体朝这群人而来，大家这才看见梁金柱的脑后是一条长长的，又黑又黏糊的粗大长舌，长舌上长满了倒刺，黑色腥臭的液体从那条长长的舌头上挂落。
    “啊——啊——”当即惊叫声连连，吓得上面的人也惊慌起来。
    “砰！”一声巨响，龟裂的黄金墙壁在众人面前炸裂，一头黑色的巨兽从黑色的通道中一步，一步走出，一脚踩扁了地上的那些，四只血红的眼睛如同那些看着金子发狂的人一样。此时，那四只血红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只是这目光是落在地洞里的那些急急往上爬的人的身上。
    “啊——啊——”地洞里的人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往上爬。
    地洞上的人和尉迟风一起拉住那一条条绳子救人。就在这时，那可怖的凶兽用舌头卷着梁金柱的尸体走入了光亮之中，抬起了头，那一刻，地洞上面的人全都惊呆了，强烈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全身，让他们无法再动弹一分。
    恐惧席卷了整个祭坛，也惊呆了尉迟风，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凶猛怪兽！
    凶兽张开了嘴，收回了卷住梁金柱身体的舌头，一口将他的身体咬断，梁金柱的鲜血刹那间飞溅了整个地洞，也渐在了那些想要逃跑的人身上。
    凶兽一口囫囵吞下了梁金柱的半截身体，嘴角鲜血淋漓，内脏从它口中掉落，立时整个地洞里满溢着浓浓的血腥味。
    “呕！”无论洞里还是洞上的人都干呕起来。
    “快跑啊——”地洞上的人全部丢下绳子跑了。
    尉迟风见状，立刻拉绳子：“快上来——快上来——”
    尉迟少狼也一手一条绳子将里面的人直接给拽了上来，下面已经一片凌乱，有人吓瘫在地上，屎尿迸射。有人直接吓晕，有人抓着绳子却不知道爬。
    尉迟风用力将抓着绳子的人扒上来，再将绳子放落。
    忽然，一只接一只怪兽从洞里走出来了！
    “快救我！快救我——”大家紧紧抓着绳子疯狂地喊。
    尉迟少狼一手一个提了上来，尉迟风也赶紧拉绳子，洞里的怪物越来越多，直接朝尉迟风拉的绳子扑来，一口在尉迟风的面前咬断了梁家族人的身体，登时鲜血迸射在了尉迟风的脸上，尉迟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是来源于心底最深之处的恐惧，那空军瞬间吞噬了他的灵魂，让他竟是也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爹！来不及救人了！快走！”尉迟少狼立刻扛起了尉迟风，在一头怪兽要扑上来时，他直接一个飞踢又将它踢了回去。他清亮的目光扫向四周的巨石，立刻跃起到巨石边，一脚，一脚，将那些巨石踹入了地洞之中，将那些要飞扑上来的凶兽再次踢回了洞里。
    “少狼，快走吧，那些石头挡不了多久。”尉迟风终于回过了神，虽然恢复了镇定，但双手依然发凉。
    “是，爹。”尉迟少狼将最后一块巨石踢入坑内，扛着尉迟风就跑出了梁族禁地。
    “砰！砰！砰！”巨石被一下，又一下撞击着。
    “轰！”一声，一块巨石撞飞到了空中，那吃掉梁金柱的巨兽跃了上来，呲牙咧嘴，嘴角还挂落一根肠子，如同血红色的面条被他“呲溜”一声吸入了嘴里。
    紧跟着，其它凶兽也纷纷跃了上来，它们的形态各有不同。
    吃掉梁金柱的凶兽格外魁梧，胸脯高耸健硕，比其它凶兽大了一倍，如同一辆结实的工程车，而他雄壮的身体可以撞毁一切拦阻它们掠夺的城门。
    从他的身边走出了一只身形纤瘦的凶兽，可是，他却有一对翼翅紧贴身体。从它的身侧，又出来几只身形轻巧的，它们的腿又细又长，这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轻盈。
    意外的，那些凶兽却将尸体都丢到了那个长有翅膀的凶兽边，它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它的肚子越来越大，开始下垂。
    它的身体开始扭动，看起来很痛苦，但是，它依然大口大口吃着，它的肚子快要贴近了地面，它的皮开始拉长，它的后腿开始往后移动慢慢的，它的整个身体开始拉长，如同一条扭动的长脚的蚯蚓！

第六章 布防
    忽然，垂落的肚皮里又伸出了四只脚，竟是又一只长翅膀的凶兽从它的屁股分裂了出来！原来的屁股成了新的凶兽的屁股，分裂之处迅速愈合，没有半分痕迹！
    “嗷——”它们一声嚎叫，振翅而飞，宛若成为整支凶兽军队的眼睛，带领整支凶兽大军往山林蹦去，一只又一只凶兽从地洞里涌出，如同捅了一个蟑螂窝，蟑螂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开始布满你的脚下。
    尉迟少狼背着尉迟风一路飞驰，尉迟风看见了梁家寨，紧握尉迟少狼的胳膊：“快去通知寨子里的人！”
    尉迟少狼拧拧白眉，虽然心里清楚山上的人一定救不了，但也知道尉迟风一定不会丢下山民不管，于是，转向跑进了寨子。
    “快点烽火————通知大家快下山————”尉迟风在尉迟少狼的肩膀上大喊。
    寨子里现在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了，青壮全去挖金子，而他们自然也没有尉迟少狼跑得快。
    长老们看见尉迟少狼跑得如此飞快，原本不详的预感更加了。
    尉迟少狼放下了尉迟风，尉迟风一脸正色：“各位长老！快点烽火让其它山民赶紧下山，梁族长挖出了怪物！他已经被怪物吃了！”
    长老和女眷们一听，登时脸色大变，女人们立刻吓得哭了起来。
    “大家别哭了！”尉迟少狼镇定地大喝，“怪兽已经朝这里来了！再哭就没时间跑了！”
    长老们猛地回神，立刻大喊：“大家快抱孩子走——”
    女人们慌慌张张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匆匆跑下了闪。
    “尉迟大人，您快下山，族里的孩子就托付给你了。”长老们围在尉迟风的身边。
    尉迟风疑惑看他们：“长老，你们这是……”
    长老彼此看了一眼，沉重叹气：“我们跑不动了，我们留下来点烽火。这是山神对我们贪婪的惩罚。”长老们说完，携手返回寨子，往寨子后面的高台而去。
    凉州山民多，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些山民就自己做了烽火台，好在危险时彼此相告，比如遇到山火之时。
    “爹！快走吧，那些猛兽很快就会下山，会袭击州府的！”尉迟少狼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血腥味，只怕跑的那些梁家青壮已经全给猛兽果了腹。
    而且，让他疑惑的是，他闻到的兽群越来越大，猛兽越来越多，像是一边跑一边生一样，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再次背起尉迟风飞速往山下而去。
    “哇————”飞鸟从林中纷纷惊起，化作了一片黑色的乌云笼罩在整个凉州山林之上，受惊的鸟群也开始四处逃窜，宛如在躲避让它们惧怕的，比山火更为凶猛恐怖的东西。
    凉州山下，依然云淡风轻好时光。
    尉迟晓静正和母亲卢氏学习插花，卢氏看着晓静难得文静的模样，心里也是高兴。自从小静有了个少狼哥哥，改变了很多。
    尉迟晓静正在修剪一朵名为仙灵芝的菊花，这朵菊花将成为她这次插花的主花，长短非常重要。
    她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伸向花枝，多剪一分都有可能会破坏整幅作品，她细细地目测长短，准备剪短花枝，忽然，屋内的安静被一声重重的踹门声给打破，“砰！”一声，惊得尉迟晓静手里的剪刀剪落。
    “咔嚓！”一声，剪掉了花枝的一半。她生气地将剪刀拍落，小小年纪已是泼辣异常：“谁啊！给本小姐滚出去！”
    卢氏也生气地看向擅闯她们房间的人，却见竟是有飘飘渺渺的白气从那打开的门中而出，紧跟着，一席白衣飘然而出，竟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而那女子身后根本不再是他们的庭院，却是不知何处的庭院美景！
    莲悠悠从门中大步跨出，紧跟着，凛霆钧，何仕麒，黑焰，三娘，云锡云瑶和棺爷胖佛一起走出。
    胖佛走在最后，立刻关上了门。
    原本宽敞的花艺房间，却因为这些人的进入而变得满满当当。
    卢氏和尉迟晓静看得更是目瞪口呆。
    “到底是大神，我们只能去我们去过的地方。”胖佛站在最后赞叹。
    莲悠悠看一眼卢氏和尉迟晓静，没有半分招呼直接转身看胖佛：“胖佛，开门！去找尉迟风。”
    “是！”胖佛立刻开门。
    这一次，卢氏清清楚楚看到，门外是自己的院子，而不是刚才那个像是仙境的地方。
    “你们……到底是谁？”卢氏才回过神来。
    莲悠悠看向卢氏：“我们是九门，我是九门天字卫莲悠悠，凉州出事了，你们呆在这个房间不要乱走，我们去找尉迟风。云锡云瑶。”
    “在！”兄妹二人齐齐上前。
    “云瑶，你在这里保护尉迟风的妻女。”莲悠悠开始排兵布将，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废话，“云锡，守住尉迟风的宅子，其他人，跟我来。”莲悠悠率领众人离开。
    卢氏和尉迟晓静全程懵逼，只觉一群人呼啦啦进来，又呼啦啦出去，完全没有说明任何情况。完全不把她们将军夫人和小姐放在了眼中。
    卢氏有些生气，这群人就这样闯进他们府中，又不作解释地离开，还留下两个人像是看守凡人一样看守他们，无论是谁都会生气。
    卢氏将小静护在身后，沉脸看只留在房内的云瑶：“你们到底什么人？什么九门？怎么可以这样擅闯？！”
    云瑶看出卢氏生气，觉得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事态紧急，莲悠悠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这对母女解释。
    跟随莲悠悠之后，再加上中秋事件，云瑶也沉稳了许多，对卢氏拱手一礼：“尉迟夫人请海涵，我们是九门，尉迟将军知道我们，也认识悠悠姐，事态紧急，需要立刻布防，悠悠姐说凉州埋有上古凶兽，进被人挖出，将要涂炭生灵。”
    “什么？！”卢氏和尉迟晓静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瑶继续补充：“凶兽凶猛，所以悠悠姐让我留下来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们保护！”尉迟晓静生气地瞪云瑶，犹如最初见到莲悠悠的那个刁蛮云瑶。

第七章 严阵以待
    尉迟晓静瞪圆眼睛：“我们有少狼哥哥！少狼哥哥可厉害了！山上的老虎大狗熊都怕他！”
    “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云瑶沉稳不过三秒，被小姑娘这一激，也凶了起来，“都说凶兽凶猛了！那是老虎狗熊能比的吗？如果只是普通妖兽，我们九门才不来呢？我们九门对付的可都是妖魔鬼怪，谁来打老虎狗熊？哼！而且！悠悠姐说了，普通的刀枪对那凶兽根本没用！”
    “普通刀枪没用？”卢氏听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那什么才有用？”
    云瑶得意地仰起脸，拔下了蓝色的发簪：“只有这个。”她转动蓝色发簪之时，发簪已经在她手中变成了一把冰蓝色的长枪！
    卢氏和尉迟晓静看得呆立在房内，只觉得今天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莲悠悠带领众人已经出了这座州府府衙，迎面正撞上郭德郭刚。
    郭德郭刚也一眼看见了莲悠悠，当即懵圈在了大门口，莲悠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将军的府衙里？就像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也没听说守城门的兄弟说今天有陌生人来。
    凉州这穷地方，如果来个陌生人，全州都会知道。
    “莲，莲姑娘。”两人惊呆在门口。
    莲悠悠大步到他们面前：“马上封闭城门，召集所有士兵，有硫磺粉吗？”
    郭德郭刚继续懵懵看莲悠悠，这又是在上哪出？
    “莲姑娘，你在说什么啊。”郭德忍不住问。
    莲悠悠看看周围的天空，忽然飞鸟四起，黑压压地覆盖在了整个州府的上空。
    郭德郭刚也听见了鸟声纷纷抬起脸，在看到飞鸟如同乌云盖顶也惊讶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鸟怎么了？难道要地震？”
    凛霆钧走到莲悠悠身边，拧眉：“来晚了，我去封住出口。”
    莲悠悠看着那些飞鸟点点头。
    凛霆钧立时甩出了血剑，飞身一跃，御剑飞离。
    郭德郭刚瞬间看呆：“飞，飞了？！”
    莲悠悠转身看向大家：“凶兽已经出巢，相信他们已经在不断分裂，他们不吃饱，不会分裂，那样才能控制他们的数量，所以胖佛，棺爷，你们的法器适合救人，你们速速上山，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注意，它们有飞兵！”
    “是！”胖佛和棺爷也纷纷扔出了黑锅与棺材，跳上就直接飞离。
    “又，又飞了！”郭德郭刚两个人再次呆立。
    莲悠悠再肃然看何仕麒：“阿麒，三娘，你们上山，看见饕餮，格杀勿论！”
    “是！”
    “恩。”何仕麒面露沉色。
    莲悠悠从发间拔下白色发簪，瞬间就在她手中化作了那把雷光闪闪的利剑，交到何仕麒手中：“你需要这武器。还有，阿麒，三娘，要斩杀饕餮必须将它们的脑子劈开，否则它们会像蚯蚓，头尾再生，一为二，二为四。”
    “哟！这什么怪物啊！”三娘惊呼起来，“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动动我这把老骨头了。”她双手放落，立刻，有绿色的金属开始遍布她的双手，转眼间，她美丽白皙的双手已经被两副绿色的金属利爪覆盖。
    莲悠悠看看她的双手，微微眯眸：“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星族的这种绿星金属。”
    三娘一惊：“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莲悠悠认真看她：“等这件事了解我再跟你说。”
    三娘吃惊地看着莲悠悠，眸中的神情剧烈涌动着。但是，她很快回过神，与何仕麒相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往惊鸟飞起的山林跑去。
    郭德郭刚完全没有从众人亮出神器中回过神。莲悠悠出现之前，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是没有神鬼的，他们也不相信神鬼。可是，在莲悠悠出现之后！不仅剑会飞，居然连铁锅和棺材都会飞了！还有变成剑的发簪，和那噼里啪啦忽然就布满手指的绿色金属，他们今天是清醒的吗？还是在做梦。
    莲悠悠伸手，“啪！啪！”拍在他们脸上，他们两个回过神呆呆看莲悠悠。
    “听着！我只说一遍，没有多余的时间。找出所有的硫磺粉，雄黄粉装成一袋，每人戴在身上，如果不够，把大蒜压碎拌水洒在自己的身上，你们那么多兵在这里，无疑是给怪兽提供了食物，你们赶紧去！晚了只怕来不及！”
    郭德郭刚拉直眼睛呆呆看莲悠悠。
    莲悠悠当即厉喝：“还不去！”
    “是！”两人赶紧转身跑向兵营。凉州虽然穷，但毕竟是边境，也有守军两千，再加上尉迟风带领的自家的尉迟军五百，所以在这块平地上也有人肉两千五百只了。从莲悠悠的角度看，这简直是饕餮的一顿丰盛大餐！
    尽管大家已经迎战凶兽，但是莲悠悠的双眉依然没有打开，她转身看看尉迟风的大宅，面色越来越凝重，这里即便可以作为大家的庇护所，但其它地方呢？
    “哇——哇——”天空因为鸟群而变得阴暗，它们的名叫也在山间回荡，隐隐的，已经听到了百兽跑下山的声音，莲悠悠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扬起右手，立时花瓣从她的指尖而出，她夹住花瓣，喊了一声：“破！”立时，花瓣在她的手中破碎，星星点点炸碎在了这间旧宅的上空，登时清淡的花香笼罩住了整座府宅。
    守在院子里的云锡仰脸看向上空，整座大宅的空气变得晶莹起来，花香四溢，他好奇地走到莲悠悠身前：“大神，这是什么结界？”
    “不是结界，是气味。”莲悠悠双眉紧拧，“饕餮虽然贪食，但它们对气味极为敏感，例如硫磺对它们有害，所以它们不会吃，而雄黄和大蒜气味刺激，它们同样不食。至于这个，是因为它们知道这是神族的气味，所以不会靠近。”
    云锡恍然点头：“所以只有你的花香可以，普通花香不可以？”
    莲悠悠认真点头：“是的，即便是普通花仙的香味，也无法阻挡它们。”
    云锡的面色苍白起来，忽然一头老虎竟是跑过他们的门前，那老虎跑得飞快，简直像是不要命般疯跑。

第八章 急速分裂
    忽的，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扭回头朝莲悠悠跑来了，一个飞跃跃入了院子当即瘫软趴在了地上吐舌头，气喘吁吁。
    云锡看呆了：“这是知道这里安全啊……”
    “恩，动物对安全与危险的感应比人类远远敏锐，它来这里避难，不用担心它会伤人。”
    就在莲悠悠说完时，更多更多的动物跑来了，山狼，狐狸，袍子，兔子，野鸡等等等等，无数动物跑入了这个大院，瞬间将院子挤满，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动物和平地呆在一起，再凶猛的猛兽在此刻，也没有伤害其它弱小一分。
    院子里的景象把跑出来的卢氏和尉迟晓静再一次看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本能地，从心底深处而来的紧张与害怕。飞鸟惊，百兽逃，即便是常人也知道，这将预示巨大灾难的来临。
    而此刻却依然不见尉迟风与尉迟少狼，这让卢氏心里分外地不安与心慌。
    云瑶看着满院子大大小小的动物狐眸惊呆：“这是动物开大会？”
    莲悠悠看向云瑶云锡：“你们守住这里，我去找尉迟风，拦截饕餮大军！”
    “是！”云锡云瑶肃然而立，严正以待！
    莲悠悠说罢，飞身而起，如同一支利箭倏然发射而出，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尉迟少狼背着尉迟风一路下山，不少动物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百兽狂奔的景象让尉迟风更加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而山民们跑得更是没有动物们快，更别说还有很多拖家带口。
    尉迟风立刻拉住尉迟少狼：“少狼！你去保护山民，我们不能丢下他们！”
    尉迟少狼虽然闻到了怪兽的飞速接近，但还是停下了脚步，放下了尉迟风，担心地看着他：“爹，那些怪物快追上来了，你快下山！”忽的，他仰起脸，立时，脸上露出了激动的欣喜地笑，“她来了！她来了！”
    尉迟风看尉迟少狼激动的模样，疑惑地问：“谁来了？”
    尉迟少狼激动地握住尉迟风的手臂：“恩人来了！是恩人来了！”
    尉迟风面露惊讶，尉迟少狼口中的恩人，他自然知道是谁！但是，他却一时想不通怎么这里刚出事，那个神神叨叨的莲悠悠就已经到了？难道她真有预知的本事？
    尉迟少狼放开尉迟风，往山下激动地遥望了一下，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神情再次凝重：“爹，凶兽追上来了！我去拦截！”
    “你自己小心！少狼！”看到那样可怖的怪兽，尉迟风也满心担忧。
    尉迟少狼不再耽搁，往山上跑去。
    尉迟风也赶紧跑下山，准备调兵遣将，击杀凶兽。
    忽然，一口巨大的黑锅从他上空飞过，他愣住了神情。他因为自己眼花了，大白天居然看到一口锅在飞？！而下一刻，又是一口棺材从他上空飞过，棺材上还坐着一个老头，他更加呆滞了，大白天真是活见鬼了！
    尉迟少狼一路逆行而上，动物们飞奔过他的身旁。他的嗅觉本就敏锐，随着他跑上山，风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他的胸口一阵揪扯，他知道他其实救不了多少山民了。
    很快，他看到了跑下山的山民，烽火台已经点着，其它山林的山民发现也开始往山下跑，平日不见人的空山，今日的人群如同一线黑潮般从山林中密密麻麻跑下。
    而他们的身后，已经传来恐怖的尖叫声。
    “啊——啊——”一声声惨厉的尖叫宛如人间炼狱。
    忽然，一只巨大的飞兽从高空俯冲而下，看准一个跑得慢的女人张来的血盆大口。尉迟少狼见状直接从原地腾空跃起，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抹白光掠过女人的上空，一脚踹在了飞兽的身上。
    飞兽被踹横飞了出去，“砰！”撞落在地上，落在了人群之中，人群一下惊叫起来：“啊——啊——”
    山民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那飞兽重新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朝尉迟少狼再次扑了过来，尉迟少狼抽出佩刀朝飞兽用力砍去。
    “当”一声，尉迟少狼吃惊地看着面前毫发未伤的怪兽，他一时怔立。
    尉迟少狼受狼母的妖力影响，也是天生的神力，被莲悠悠净化妖气之后，全身更像是经脉打通了一般，更是臂力惊人。若是平时，他这一刀下去，早把一头猛虎的脑袋砍掉了。而此刻，这猛兽却是钢筋铁骨，刀砍在它的身上，如同砍在一块异常坚硬的金属上，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呼……”飞兽喷出了一口腥臭的热气，猛地张开翅膀横扫过来，尉迟少狼立刻飞身跃起，那如同巨大锯刀一样的翅膀扫过了尉迟少狼的身上。
    但没想到尉迟少狼躲开了那锋利的翅膀，一旁跑过的山民却没有躲过。只听一声惨叫，奔跑中的山民被这锋利的翅膀懒腰切入，瞬间分成了两段。
    “啊！”尉迟少狼发出一声惊呼，呆立在了一旁，看着那山民的上半截身体慢慢从腰上滑落，瞬间鲜血迸射，染红了地面，也吓得周围的山民一下子腿软，瘫倒在地上。
    “啊！啊——”
    “啊——啊——”
    那飞兽拦腰斩断山民之后，第一刻就吃掉了山民的尸体，紧跟着，就全身扭动起来。尉迟少狼吃惊地看这突然像是变得痛苦的飞兽，可是眨眼间，它的身下就又伸出了四条腿，紧跟着，屁股那里就拉出了另一头一模一样的飞兽！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尉迟少狼似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觉得怪兽在不断增多，原来他们吃掉一个人就能变成两个。
    “快跑————”尉迟少狼对那些吓瘫的山民嘶喊。山民们连哭带爬地往前跑，分裂出来的飞兽立刻朝他们扑去，曾经彪悍的山民在这些猛兽前变得是那么地毫无反抗之力，简直像是一只飞鸟找到了一窝只会爬的蛆，尽情享用美食！
    “不——不——”尉迟少狼愤怒地嘶吼起来，扑向那头飞兽，飞兽甩起翅膀将它再次逼退，张开巨大的翅膀不让尉迟少狼靠近正在享用美食和努力分裂的同类。

第九章 共战凶兽
    “啊————”尉迟少狼撞向飞兽，飞兽也撞向了尉迟少狼，相当的力度将双方一起撞飞，飞兽紧跟着扑过来，用脚爪狠狠踩落尉迟少狼，尉迟少狼立刻抬手挡住飞兽的攻击。
    尉迟少狼用力抓住猜向他的脚爪，身边是山民的不断惨叫，无腥味越来越浓，填满了他周围的空气，他知道这只飞兽是在故意拖住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山民在被屠戮。强烈的恨只能化出嘶吼：“啊——啊——”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为什么遇到这个怪兽，他这个森林之王也弱如蝼蚁。一声声惨叫狠狠扎痛了他的全身，一种强烈的无力和无助感，瞬间让他陷入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的黑暗深渊之中。
    那些怪兽分裂地极快，转眼间，已经遍布他的眼前，这里一只，那里一只，他们张开了翅膀，将这里这人已经全数吞尽，他们要朝另一边的人扑去。
    突然，一抹电光划过尉迟少狼的上空，那青白刺目的光芒从他上方怪兽的头部一口气划到了末尾，分外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怪兽在他的身上瞬间失去了力量，紧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刹那间将他拽出了怪兽的身下。
    下一刻，怪兽瞬间分成了两半，尽是没有半丝血迹，只有粘稠如丝的腥臭液体。肚子里尚未完全消化的人骨也因为被劈开而掉落，坚硬的人头竟是已经被腐蚀地皮肉模糊，已见白骨，这是怎样快速的消化能力。宛如它们的肚子里是世上最强的腐蚀液体，能将吞下去的任何物体瞬间化作尸水。
    “起来，下山去帮你父亲，这里你帮不上多少忙，因为普通刀剑对饕餮无用。”有人拽起了尉迟少狼，尉迟少狼看去，认出了救了他的人，是何仕麒！是那个喜欢跟在恩人身边的傻子！
    可是此刻的何仕麒却眸光精锐，没有半点傻子的模样。
    何仕麒已经再次提起神剑：“要劈成两半它们才不会分裂，快下山！”何仕麒推了一把尉迟少狼，就飞身上前，手中电光的神剑带着神奇的电光再次划过一只怪兽，他手中的剑是那样轻松地劈开了怪兽，如同只是在切开一片薄薄的叶子。
    忽然间，又一个身穿黑衣，尉迟少狼不认识的漂亮女人从他身边而过，跃到了飞兽的上方，手中的利爪猛然伸长一爪刺入了一只怪兽的脑袋，也是和凛霆钧一样，一切到底，动作分外干脆利落。
    看着忽然多出来的奇人异士，尉迟少狼的胸口激动起来，他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只是缺一把和他们一样的神器！
    即便手中没有武器，他也要帮忙！
    他立刻扛起两个瘫在地上的山民，转身就往山下跑。
    忽的，一口巨大的黑锅从他身旁低空飞过，里面一个胖和尚随手就捞起了跌倒上的山民丢进了自己的黑锅里。
    尉迟少狼见状也顺手将人扔进了那口巨大的黑锅里。
    他还来不及去惊讶黑锅，又一口巨大的棺材飞过他的身旁，同样，大如船的棺材里探出一个身上缠满奇怪符文的可怖的怪人，他用他的双手也是扯起到处乱跑的人丢进了棺材。
    那些人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时，一个老头儿在旁边开始安抚，让他们坐在巨大的棺材里，救他们下山。
    尉迟少狼变得更加激动起来，浑身再次涌满了力量，难道这些人都是恩人请来的救兵？他们真是好厉害！
    他不再傻站，听何仕麒的话飞快下山，他闻着那熟悉的莲悠悠的气味，一路飞奔。他的恩人来了！莲悠悠来了！她一定能救这里的人！
    山下的兵营里已经忙得乱入蚂蚁，谁也想不郭德郭刚这突然下的莫名其妙的命令。他们现在都忙着拆库存里仅有的一些，取硫磺。雄黄倒是好弄一些。因为山里虫多，所以常被雄黄，但还要大蒜是怎么回事？
    一堆人忙着将雄黄，硫磺装在小袋里，另一堆人忙着捣大蒜。虽然心里多埋怨，但看到那惊鸟满天和突然跑下来的山兽，也让他们开始心慌起来。
    尤其是刚有一群山中大王的豺狼虎豹从他们营外跑过，那神情分明就是在逃命，完全都不看他们一眼。这种感觉让他们也从骨子里寒颤起来，某种不详的感应像是在今天终于从自己身上觉醒，告诉他们，有大灾难降临。
    尉迟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下山，迎面正见那白色的熟悉身影而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见到救星的激动感，鼻子竟是还有些发酸。他匆匆朝莲悠悠跑去，大喊：“莲姑娘——莲姑娘——”
    莲悠悠跃到他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快跟我下山，凉州可能快会守不住！”
    尉迟风吃惊看她：“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莲悠悠拉起他一边跑一边解释：“尉迟风你听着，现在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不管你心里信不信，但眼下的情况你必须信我！”
    尉迟风立刻点头，就凭莲悠悠的突然出现，和那些飞过天空的锅与棺材，他也已经觉得对于九门的那些传说未必是谣传。
    莲悠悠看尉迟风相信她的话，继续说了起来：“九门其实是一个处理人间妖魔鬼怪的部门，凉州这次挖开的是埋藏凶兽饕餮的监狱！”
    “饕餮？！神兽？！”果然，对于饕餮的认识，都是它是神兽。
    “是，但这些不是神兽，它们非常凶残，它们见到活物就会吞食，一吃下去就会分裂成两只，所以现在山上的饕餮应该已经成了兽群！”
    莲悠悠的话让尉迟风大吃一惊。
    莲悠悠双眉紧拧：“我现在让九门的人上山，能救多少是多少，但是凉州一旦失守，他们一路往东，会往不远的成州而去，因为成州是离凉州最近的，繁荣的都城，饕餮嗅觉非常敏锐，他们一定会先往人多的地方去。到时候，我们的捕杀将赶不上他们的分裂速度，那时人间就会彻底失守。”
    九门现在只有十一个人，能够战凶兽的，其实只有莲悠悠，凛霆钧，何仕麒，黑焰，三娘，云瑶云锡，棺爷那里还只能算是他儿子子菰。

第十章 拖延时间
    这样仅有七人能战凶兽，即便他们没人能以一敌百，又岂能战饕餮千万大军？更别说他们还能一边打，一边吃，一边拉。
    饕餮吃一个，拉一个，如果吞了五万人，就能拉出五万只饕餮兽，这样侵吞和分裂的速度，即便神仙，也束手无策。
    所以天神才用比较极端的方法，将整颗星球毁灭，以将饕餮彻底毁灭。只因它们是星域魔兽，当他们吞噬完一颗星球之后，能像蝗虫一样又飞向下一颗星球，吞噬那里的万物。
    “糟了！我的兵！凉州还有两千五百的兵！”尉迟风的面色苍白起来，无论任何凶残的敌人，他都不会怕，但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胆颤心惊。
    “放心，我已经让郭德郭刚让你的兵做一些防护。饕餮虽然什么都吃，但味道不好的他们也不吃，可是，这也只能拖延他们，因为刺激的气味会随时间而变淡。”
    “那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捕杀它们！”尉迟风终于有了一点信心。
    “不行，凡人的兵器对他们没用。”莲悠悠的一句话，又将尉迟风的那一点信心给浇灭。
    “那可怎么办？！”尉迟风竟是第一次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现在，凉州唯一的出口那里，我已经让凛霆钧去把守，你的家有我们九门的人守护，你也可以放心。但凶兽凶猛，很快会下山，我们还是要做好迎战的准备。”莲悠悠的这番话让尉迟风少许安心，尤其是听到莲悠悠守护住了他的家人，让他心中分外感激。
    军营已在前方，尉迟风见军营中一片忙碌，风中还带着浓浓的，刺激的难闻的气味，更像是雄黄酒泡了大蒜的古怪气味。
    “莲姑娘！将军！”郭德郭刚一看见莲悠悠和尉迟风就跑了过来，两人对莲悠悠一拱手，随即有点尴尬地看尉迟风，“将军，莲姑娘说有怪兽会来，让兄弟们抹大蒜……”
    两人说得极不情愿，虽然让全军抹大蒜，但两人身上还是干干净净，显然并不十分相信莲悠悠的话，但又奇怪地听从了她的命令，这让两个人此刻感觉古怪而纠结。
    但尉迟风见过怪兽，他立刻凑到郭德郭刚面前闻了闻，脸色骤变，冲着两人怒喝：“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听莲姑娘的话！快去抹大蒜！怪兽很快就到了！让还没抹的兄弟赶紧抹上！”
    郭德郭刚一惊，连他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怪兽就是真的。他们赶紧跑回，只是他们还想不通到底怎样的怪兽会让他们家将军如临大敌！
    不知不觉间，鸟群已经从上空飞远，天空再次变得明亮起来，整个世界也恢复了再次安静。可是，这份安静并不是好事，这说明鸟兽已经散尽，每当灾难来临，动物逃跑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
    忽的，从不远处急速而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眨眼间，他已经到了莲悠悠和尉迟风身前，他匆忙停下，雪白的长发与衣摆一起扬起，他激动地看莲悠悠，似是一时激动难言。
    “恩人！”他匆匆单膝跪在了莲悠悠的面前，比常人更白一分的脸上，因为跑得急促而涨红。
    莲悠悠俯脸看这几个月前见到的少年，短短几个月，他的成长惊人。本该高兴，但看到他雪白衣衫上那斑斑驳驳的血迹时，她的神情再次凝重。
    “快起来，凶兽是不是已经逼近山下？”莲悠悠扶起尉迟少狼，几个月不见，尉迟少狼竟是比她都高了。宛若这几个月，他那个曾经营养不良的身体拼命地吸收了每一丝养分，飞速增长。
    “少狼，山民呢！”尉迟风见尉迟少狼下来了，对山民分外忧心。
    尉迟少狼变得激动起来：“爹，来了很多奇人，他们救了山民，杀了怪兽，但还是有很多山民被吃了……”尉迟少狼说到这里，声音也哽咽起来。
    尉迟风的神情也变得沉痛，他没有守护好山民，没有守护好凉州。
    尉迟少狼哽咽了一会儿，愤怒起来：“那些怪兽吃了山民很快变成了两个，我想杀它们，但是我的刀对它们根本没用！”他恨恨地一把丢掉手里的刀，忽然转身看莲悠悠，“恩人！你有能杀怪兽的武器吗！我不要这样只是站着，我要保护大家！我要杀怪兽！”尉迟少狼灼灼的眼中，闪现着愤恨的银光。
    莲悠悠感受到了尉迟少狼的这份急切与愤恨，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她身上的确没有现成的神器给尉迟少狼。
    她伸手扣住尉迟少狼的肩膀：“现在我们要阻止兽军下山，尽量拖住他，光靠杀，是杀不尽的。”
    尉迟少狼着急地捏紧了拳头，心里很是不甘，但他看到了那些怪兽的可怕，看到了他们会一变二，二变四，如果不阻止它们下山，它们只会越变越多！
    他立时看向莲悠悠：“恩人！我们怎么做？！”
    莲悠悠看向周围：“火防。”
    尉迟风大惊：“你是说……要大火烧山？！”
    莲悠悠依然面露凝重：“即使烧山，山火也只能阻挡饕餮大军，但不会伤他们。现在是要争取时间强化你的军备，如果你的战士无法战饕餮，他们只会成为饕餮的食物。”
    尉迟风怔立在了空气中。
    “备油，烧山！”莲悠悠说罢叹口气，“希望能争取一点时间让我给你们的武器升升级。”
    尉迟少狼在莲悠悠的话中沉痛地看向茂密的山林，他爱大山，更爱大自然，如今要放火烧山，就像是要烧毁他所爱的家园，让他心痛。
    黑色的大锅和棺材忽然笼罩了他们的上空，在军营里忙着抹大蒜的士兵立时目瞪口呆。
    黑锅里探出了胖佛的头：“老大——人都救了——”他说完，神色里还是露出一丝无力，“能救的……都救了……”
    莲悠悠点点头，她知道胖佛他们尽力了：“好！把所有人送到尉迟将军府中，然后把锅留下装油，我们准备烧山！”
    “是！”
    莲悠悠再看向棺材：“子菰！你下来跟我一起去阻截饕餮大军！”
    立刻，子菰从棺材里跃出，他那可怖的模样让军营里的士兵们吓得面色发白。这是个人？这才是怪物吧！

第十一章 京城依然平静
    子菰听话地立在莲悠悠身边，莲悠悠看尉迟风：“你们马上装油，装满就立刻烧山。”
    “能不烧吗？！”尉迟少狼还是不忍心烧山，他急地手舞足蹈，“是不是只要用火来拦阻？那，那我马上去挖条壕沟做火墙，恩人，这样行不行？！”
    莲悠悠看尉迟少狼焦急的神情，感动于他对大自然的热爱。他们神族是没有感情的，如果拦不住饕餮，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这颗星球。
    她欣慰而笑，人间这点滴的爱，却温暖着她那颗麻木已久的心。
    她伸手抚上了尉迟少狼的脸，目光柔和地宛如在看自己的孩子：“你的主意比我的好，就按你的办。”
    尉迟少狼在莲悠悠温热的手中开始愣神，那丝丝带着恩人香味的温暖，竟是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焦急，愤怒与悲痛，只剩下一片祥和的安宁。
    莲悠悠却是已经收回手，凌厉地看向尉迟风：“将军，马上让你的人挖战壕，造火墙！”
    “是！”尉迟风立刻转身下令，“全军听令！挖战壕！”
    “是！”全军的高喝声，在宁静的天空中回荡。
    莲悠悠带着子菰去拦截凶兽，经过尉迟风的宅府时，让棺爷和胖佛换了云锡云瑶，共同前往山上与何仕麒与三娘会和。
    山上地上，已是凶兽尸体满布，即便何仕麒与三娘已经努力击杀，但饕餮的数量依然像是源源不断地从山林中而出，如同成群结队的蝗虫一样，杀之不尽。
    “怎么会那么多！”三娘即便非人族，也有体力耗尽之时。
    何仕麒手提电光神剑再次劈开饕餮的身体，现在显然已经不再是飞兵，更像是军队中的普通士兵。他们数量大，体型小，没有翅膀，他们是炮灰，是专门用来消耗敌人战力所用。
    那些飞兵已经再次飞起，往山下而去。
    “那些飞兵怎么办？”三娘急急看飞走的那些。
    何仕麒面容冷静：“悠悠会拦截，我们先守好这条防线，正主还没下来。”
    “什么？！”三娘无语地白眼，这杀了半天，感情都还不是敌将。但这东西的分裂速度也是她亲眼所见，先前只是听莲悠悠描述还觉得并没什么，现在亲眼目睹了，才知道莲悠悠这次并未唬他们。这吃一个就能拉一个的速度，如果这里防不住，那这兽军很快就会成为几十万，上百万！
    飞兵跃过山林，最先看到了军营，看见里面忙碌的人，那密密麻麻的人简直是一顿饕餮大餐！它们立时扬起脖子，发出了奇怪的“哒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响亮，甚至站在地面上的人不会听见，但却能传千里，被他们的族类听见。
    这就是它们的可怕。它们来了，它们叫了，而人类，却一无所知。
    忽然，一杆红色的火枪从下面直直射了上来，直直射穿了飞兽的脖子，下一刻，云锡跃了上来，握住火枪，往后狠狠划去。
    “嘶啦！”巨大的飞兽在空中直接被一切为二，一股焦糊味也随即弥漫在空气之中。
    变成两半的飞兽的尸体从空中直直掉落，“砰砰！”两声巨响将兵营里的两个棚子直接压扁！
    忙碌的士兵们都被这两声巨响惊吓，纷纷看去。当看到那分成两半的巨大的怪兽的尸体时，面色全部变得惨白！
    郭德郭刚这才知道，那个莲姑娘，没有忽悠他们！他们家的将军，为何会紧张中透着害怕！
    终于看到怪兽的士兵们才知道害怕，他们一个个僵滞地站在原处，像是被彻底吓掉了魂，无法迈动脚步。
    他们只是驻守在凉州的普通士兵，并不是尉迟军，即便是尉迟军，现在也是看呆在了一旁。
    尉迟风见大家被怪兽一下子吓破了胆，感觉情况不妙。尚未与敌军交战，就已经被敌军吓破了胆，这仗怎么打？！
    他立刻跳上最高的粮草剁上，大喝：“还看什么？！快干活！不然怪兽下山，你们，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全要成为怪兽的食物！”
    尉迟风的这句话果然管用，被怪兽吓到的众人更怕被怪兽吃掉！没有什么是能比保命更能让人瞬间壮胆和激发出勇气。因为求生是人的本能。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还有神人相助！”尉迟风指向飞在天上的云锡云瑶，虽然他曾经也完全不相信鬼神玩意，但今天的一切，让他不得不信，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不只有他们小小凡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火墙，助他们抵挡凶兽！兄弟们！为了守护住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家园！我们要跟凶兽奋战到底————”
    尉迟风高高举起了拳头，士兵们在尉迟风充满士气的话中也镇定下来，纷纷高举拳头大喊：“奋战到底！奋战到底！”
    尉迟风仰脸看盘旋在天上与飞兽战斗的凶兽，他们的神力让他惊叹，忽然间，他感觉原来自己是如此地渺小，人类，是如此地渺小。
    凉州已经陷入大乱，但远在东边的京城却一无所知。
    那里的天空依然碧蓝，飞鸟追逐嬉闹，即便是这里的鸟，也不知道在遥远的凉州因为一群贪婪的人挖出了一群贪婪之兽。
    此时已是午后，秋日下的人们多了分慵懒，或是坐在自家门前下象棋，或是围在茶馆里喝茶吃花生看一场戏。
    成帝与皇后也在自家御花园里赏花，深秋金桂谢去，而菊花又是满园，这一年四季最美的地方，莫过于这御花园。
    成帝还来不及跟蔺相说亲，每次快要暗示之时，那蔺相就装糊涂离开，成帝隐隐觉得，蔺相舍不得自家女儿蔺诗月。
    成帝是个仁爱的皇帝，将心比心，那么优秀的女儿，他也舍不得嫁给别人。
    接着今日秋光甚好，成帝邀请蔺相来御花园品鉴名菊，届时再试着跟蔺相提提婚事，或许蔺相也是以为他是想给太子提亲，哎，可见人家蔺相还真是看不上他那个熊太子啊。
    说起太子，他最近也有些疑惑，总感觉从国寺回来，端木卿尘有点变了，他变得安静起来，总是心事重重，沉默不言。难道他还在为国寺之事内疚？

第十二章 京城大动
    尉迟嫣霞看出成帝有心事，面露担心：“皇上，何事让您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九门的那个……神女给您再看看？”自从知道了国寺尸检，尉迟嫣霞对莲悠悠不再心存芥蒂，而是心存感激感恩。莲悠悠不仅救了她的儿子，也救了成帝，成帝回来之后，病情好了许多。
    成帝摆摆手：“我没有不舒服，皇后，你有没有觉得……尘儿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知子莫若母，尉迟嫣霞怎会没有感觉。只是有些事她说不清，她将这些道不清的东西也归由为国寺事件让端木卿尘开始反省。
    “孩子成长每个阶段都不同，尘儿……或许在反省吧。”尉迟嫣霞对国寺回来的端木卿尘有一种古怪的陌生感，像是……那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她又想到每次家族聚会里，其她母亲也时常吐槽自己的儿子不像是自己的儿子，这或许也是母亲的一种心态的变化吧。
    成帝微微点头，虽说他也是如此认为，可总觉得还是哪里有点不对劲。正想着，蔺相来了，他的脸上终于扬起了笑意，拉住尉迟嫣霞的手：“你过会儿可要帮忙，每次蔺相都找借口跑了。”
    尉迟嫣霞掩唇而笑：“人家那是看不上我儿子，你与他说明，是给三皇子提亲，人家或许就应了。”
    “呵呵……”成帝也是忍不住笑了。
    蔺敬之缓步而来，沉稳持重，自然而然带着一位宰相的威严。
    “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蔺敬之恭敬立于凉亭之外。
    成帝笑颜相迎：“蔺相不必见外，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亲家了。”成帝今天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再跟蔺敬之绕弯子。
    蔺敬之一听，神色已是一紧，真是如何也躲不过。他只有谦道：“皇上，臣何德何能能与皇家为亲？”
    “哈哈哈，右相过谦了，你是不是担心太子太过顽劣，无法给诗月幸福？你放心，朕不是给太子说亲，而是给三皇子。”
    蔺敬之一听，更是吃惊，皇上是想要把他女儿赐婚给三皇子？这实在是在他意料之外，反而让他更加担忧。
    作为皇子们的教师，他对几位皇子的心性有所了解。虽然端木卿尘顽劣，但大智若愚，他不想诗月入宫最大的原因也是深怕诗月被端木卿尘冷落。但是端木瑾翃的心性阴沉，过于敏感，心思也难以揣测，诗月若跟他一起，只怕会更不快乐。
    要想得幸福，勿入皇家。成帝的儿子各个优秀，但蔺敬觉得，却无一人能给他女儿诗月幸福。
    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已是难以推脱。正愁闷之间，姚广却突然跑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出事了——大，大事啊——”姚广一边跑，一边喊，滚圆的胖子像是个球一样从远处滚了过来。
    蔺敬之暗暗松了口气，小姚这次帮他挡了一枪。
    成帝已露不悦，这正谈正事呢！这个姚胖子怎么跑来败兴？还说什么出大事，若此事不比他给儿子找媳妇儿大，看他不扣了姚胖子这一年的饷。
    姚广气喘吁吁跑到了成帝和皇后面前，皇后也是目露疑惑。
    “不，不好了，皇上，有，有人把，把凉州……”他说到一半，才想起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见太监宫女还在，立刻挥手，“快走快走！”
    太监宫女见状垂首默默退下。
    蔺相看姚广那着急的模样，心里也生气忧虑：“姚大人，先歇一歇说话。”
    “来，来不及了。”姚广哑着喉咙说，“有人把凉州捅了个窟窿，把怪兽饕餮给放出来了！”
    “饕餮？！神兽？！”果然，所有人在听到饕餮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就是神兽。
    成帝，皇后和蔺相都变得惊讶起来。
    “不，不一样。”姚广连连摆手，“莲姑娘说了，驯化好的才叫神兽，没驯化的都叫凶兽！她说当年神族将凶兽饕餮镇压在了凉州，结果现在被人给挖出来了。她还说，那饕餮非常凶悍，普通刀枪都没有，最可怕的是他还会分裂！”
    “分裂？”成帝等人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
    “对，分裂！皇上，失礼了。”姚广匆匆提袍上前，取了盘子里的两个桔子，一个先拿在手中，“这饕餮吃饱之后，会噗一声！”姚广另一只手撞上原来的桔子，然后摊开掌心，现出了两个桔子，“会变成两个！”
    成帝，皇后和蔺相一脸莫名其妙，面面相觑，显然尚未完全明白分裂的可怖。
    姚广看看几个人平静的神情，急了：“皇上，这一分二不多，但二分四，四分八，八就变成十六了！凉州虽然荒凉，但也有山民八千，守军两千五，如果凉州没有守住，这一万人就全成了饕餮的大餐，饕餮一眨眼就多了一万只，而接下去，他们肯定就是往……”
    “成州！”蔺敬之立时惊呼起来，瞬间心惊起来，“成州十万人！”
    听到十万人，成帝尉迟嫣霞也终于紧张起来，尉迟嫣霞还全身竖起了寒毛，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是啊是啊！所有莲姑娘带着九门所有人已经去凉州拦截凶兽了！”姚广说出了一头的汗，“但是她说还是需要皇上您派兵，赶紧疏散成州百姓，在成州建起防线，以防饕餮突破凉州前往成州！”
    “神女已经去了？来得及？！”成帝终于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姚广连连点头：“皇上，您忘了秘境之门？”姚广对成帝不停眨眼暗示。
    成帝惶然。
    尉迟嫣霞与蔺相疑惑地看成帝与姚广，秘境之门又是什么？
    姚广更加郑重地说：“莲姑娘还说了，这次最好让太子殿下亲自领兵，这对他之后朝廷稳固政权，那是只有好处！”
    “送尘儿去给怪兽吃！”尉迟嫣霞当即惊呼起身，“这不是什么敌军！是怪兽！怎能送尘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成帝初听姚广的建议时心中也是一颤。原本对怪兽并无惧意，但听完姚广对怪兽的解释，还有那分裂的特性，让他也心中生出了害怕。
    他们是该怕的这都是正常人对怪兽的惧怕。

第十三章 太子亲征
    “这次太危险了，臣也建议太子还是留在京城较好。莲姑娘怎会有此建议？”蔺相面露疑惑。
    姚广擦擦汗：“皇上，莲姑娘有此建议应该是确定太子不会受到伤害，而且，这事之后，朝廷如何与百姓解释？一定是说凉州外的蛮夷来攻打我乾朝，不会说是怪兽呐，如果说是怪兽，这怪兽还没来，只怕百姓先乱了。”
    成帝慢慢镇定下来，的确，现在调兵绝对不能提及半个关于怪兽的字。
    “所以啊，朝臣也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知道是太子挂帅击退了蛮夷大军，太子文武兼备，方能镇住朝臣，安住天下百姓的心呐。所以臣认为，不是莲姑娘让太子去帮她，只是给个机会让太子去白捡个功啊！”
    经姚广这么一解释，成帝也觉得有点道理。
    见成帝动摇，尉迟嫣霞心中着急：“皇上！您真让尘儿去出征？太危险了。”
    “皇后，你是没亲眼见过莲神女的神通，朕相信她会照顾好尘儿。而且作为一个太子，如果连仗都没有打过，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将来，也难成一个合格的君王！战场才是让一个男人快速成长最好的地方！”成帝的神色也起来，他也认为端木卿尘必须要经历一场战斗！
    尉迟嫣霞一时语塞，对于自己儿子的教育，她一直是文武并重，也希望他能有上战场的机会。但那是在她父亲尉迟军的护佑下，而现在面对的不是人类，是可怕的怪兽！这个神女莲悠悠，她从未亲眼见过，她虽然知道她神通广大，但心里始终对她无法完全信赖。
    成帝见尉迟嫣霞不再反对，也作了决定：“这次就让太子亲征！让尉迟老将军一同前往。可是，现在前往凉州，山高水远，如何在短短几日内抵达？”成帝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如果十几日后，这莲大神应该已经将凶兽击退，若是没有防住……”成帝的心已经提起，十几天，如果防不住，凶兽都已经到秦州了！转眼便可抵达京城！
    姚广一咬牙：“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让太子走秘境之门！”
    成帝了然点头，一拍石桌：“好！就这么办！”
    “皇上！”忽的，尉迟嫣霞起身，竟是摘下凤冠，正色看成帝，“臣妾请令出战！”既然无法阻止成帝让太子出征，又不放心莲悠悠，尉迟嫣霞也决定一同出征！
    成帝看着尉迟嫣霞坚定的神情，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起身握住了她的双手：“皇后务必自己小心！”成帝紧紧握住尉迟嫣霞的双手，如果可以，他也想陪皇后与太子一同前往。但是，他是皇帝，他需要坐在这里稳住朝臣与百姓的心。
    尉迟嫣霞与成帝四目相对，他们夫妻一直相敬如宾，而今日，却重新有了年少时的那份心跳。
    此时端木卿尘正在端木瑾翃的房间里忙着收拾行李，他现在可是端木瑾翃了，每一天都想着离开皇宫去开始自己的冒险人生。他甚至已经画好了一幅地图。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一定要出去看看！还有一点就是原来做另一个人是那么地难！他要在父皇，瑞妃面前努力去扮演端木瑾翃，那个跟自己性格完全南辕北辙的人，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痛苦了。
    端木瑾翃匆匆前来，这段日子他也难熬，做另一个人远远难于他的想象。他原本以为只要像端木卿尘那样闹腾便像端木卿尘，但他渐渐发觉，他的那些做作反而使父皇的神情变得怀疑起来。
    而且，每每看到他父皇与蔺相一起，他就心如刀割，因为他知道那是他父皇在给他提亲，但是，现在的端木瑾翃，却已不再是他。
    他心烦意乱地跑进自己的房间，却看见自己在收拾行李。这种自己看着自己，却又不是自己的画面，实在太过古怪别扭。
    “你在干什么？”他用端木卿尘的声音上前问，即便是端木卿尘的声音，他到现在也还未完全适应。
    端木卿尘见他来了，也是懒得看他：“我待不下去了，做你太难了。”
    “你以为我做你不难吗？！”端木瑾翃一把揪住端木卿尘，对着自己的脸说话让他都觉得恍惚，“你知道吗，父皇要将诗月配给你了！”
    端木卿尘愣了一会儿，一下子笑出：“这，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你现在是我了，那蔺诗月就是你的太子妃了啊，你哪来那么大火气？”端木卿尘好笑地将端木瑾翃推开，继续收拾行李。
    “不是！”端木瑾翃居然自己也被交换后的身份给绕住了，“哦我是说，父皇要将诗月许配给原来的我！父皇不打算让诗月做太子妃了！”端木瑾翃说完这些话，感觉有点奔溃，现在他和他，你你我我分不清。
    端木卿尘停下了手，笑了：“那你更不用担心了，我打算去环游世界了，今晚就走。对了，你钱有吗？我要去环游世界，私房钱不够。”端木卿尘说着开始在端木瑾翃身上到处摸。
    端木瑾翃最烦别人碰他，他用力推开端木卿尘：“别乱摸！你走开！”两个人在房内拉拉扯扯起来。
    “尘儿！尘儿！”忽然间，皇后的呼唤惊地两人一下子跳开，匆匆整理各自的衣衫，从小不合拍的两人，今日变得格外默契。在皇后进入时，两人已经一人面带笑容，一人面容冷淡。
    皇后与成帝一前一后进入，身后还跟着姚广，蔺相直接去通知尉迟将军前往九门与众人会和。
    端木卿尘与端木瑾翃对于成帝与皇后的突然到来也有些惊讶，而且，皇后竟是一身戎装装扮。
    许久未见母后如此打扮的端木卿尘险些惊呼出口，被端木瑾翃用身体拦在了他的身前，也让他瞬间清醒，现在端木卿尘已经不再是他了。
    “母后？父皇？母后您为何如此打扮？”端木瑾翃替端木卿尘问出了这句话。
    成帝与尉迟嫣霞看见端木卿尘在端木瑾翃的房内其实也是心中有所奇怪，似乎自国寺之后，这两兄弟的感情变好了。时常可见他们在一起窃窃私语。

第十五章 手撕饕餮
    未见过秘境的尉迟嫣霞与端木瑾翃已经是呆若木鸡。
    和他们一样呆若木鸡的，还有已经站在秘境里的蔺相和尉迟老将军与他的儿子们！
    特殊时期，特殊应对。
    姚广看着这些人，心中暗暗拧眉，事后要修改不少人的记忆。
    尉迟老将军他们是小莴苣放进来的，因为姚广交代蔺相告诉小莴苣带他们去秘境，小莴苣就给他们打开了秘境大门。
    姚广匆匆进入：“人齐了，我也不废话了。”
    发呆的人们慢慢看向了姚广，尉迟嫣霞与端木瑾翃也在惊讶中进入了秘境。
    “尉迟老将军，情况相信蔺相也已经跟您说了，那个……哦！对了，悠悠教给我一个口诀，说等大家齐了后念，大家就会清楚什么情况。你们等我念一下哈。”姚广有点小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念口诀。
    他小跑到莲池边，喊了起来：“镜中花，水中月，听吾令，现！”
    大家迷惑地聚集在一起，忽然间，整个莲池震动起来，一滴滴莲池的水滴从莲池中升腾起来，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无数水滴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悬浮在莲池之上，下一刻，里面竟是出现了景象！
    只见里面是一片安静的青山，并未看出有何异常，画面渐渐而下，是一片山林，山林同样很是宁静。
    渴死忽然，有些树木剧烈地摇晃起来，紧跟着，有零零散散的山民从山林中跑出，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满身都是污血。
    众人看到此也只是有些惊讶，正迷惑地面面相觑时，猛地无数头巨大的怪兽从奔逃的山民身后蹿出，一口吞掉了那些奔逃的山民！
    登时，整个秘境鸦雀无声，所有人被眼前的一幕，完全惊地失去了任何表情与反应！
    那几头怪兽体格分外魁梧巨大，它们轻松撞断树木，给身后的怪兽开辟了一条通路。
    而在他们吃掉村民后画面并未停止，只见它们停下了身体，开始痛苦地扭动了起来，只是眨眼间，从它们的屁股后面又拉出了一头一模一样巨大的怪兽，然后，这支怪兽大军才继续前进！
    “啪！”水球倏然炸碎，化作一阵雨落在了池面上，“噼噼啪啪”咋地池水无法平静。
    姚广面色紧绷地看面前面色发白的人，他们在害怕，那是无法控制的，人身体最深处的本能的恐惧。甚至是久经沙场，自认为已经怕无可怕的尉迟老将军，也感觉自己今天的这双腿，有点发软。他都如此，更别说别人了。
    端木瑾翃已经完全呆滞。他在宫里就像个闺房小姐，见识没有端木卿尘多，也没有他好奇，他见到公子虹与琴女已是惊讶了好几天，而眼前的这个，让他一时无法相信是现实！
    他似乎开始真的明白九门是一个怎样的部门，怪兽来袭，冒死迎战的是九门，而不是那个公子虹。正邪在灾难面前，一目了然。
    “莲姑娘说，看到饕餮害怕是正常的……”
    姚广的话让众人一个，一个慢慢回神，但脸上依然苍白，心里也依然在颤。
    “刚才你们看到的，还只是饕餮兽军里的炮兵，莲姑娘说它们类似我们人类的攻城车和大炮，负责撞开城门，体型大，攻击力很大，但速度很慢。但它们并不是先头部队，他们会先派侦察兵，飞兵！”姚广头痛地拧眉，“那才是最让人头痛的。最后，数量最多的是步兵，它们的步兵像是我们的骑兵，速度非常快，毁灭里也很强，所过之处，尸横片野，而最最麻烦的，是我们的刀枪对它们没有用！”
    “什么？！”大家惊呼出口。
    姚广让大家稍安勿躁：“所以莲姑娘说了，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协助他们堵截怪兽，虽然怪兽可怕，但还是怪兽，刀枪虽然没用，但陷阱还是有用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挖陷阱，困住怪兽，阻挡他们，让他们吃不到人，他们的数量就不会增加，莲姑娘他们才能将他们杀尽！”姚广看向太子与尉迟老将军，“这次的作战大家清楚了吧。”
    尉迟家的血性男儿还是面色紧绷，咽了口口水。但他们尉迟军就是为了守护乾朝，守护百姓而存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上谁上？他们就算怕也要上，直面强敌就是一种勇敢，就是一种英勇无畏！
    他们齐齐看向尉迟老将军。
    尉迟老将军沉沉脸，大手一挥：“那还在等什么？！走啊！”老将军凶巴巴地向前走，但其实他的内衣后背已经彻底湿透！看到那样的怪兽，让他真是出了好一身冷汗。第一次这样的时候，还是他年少时跟随太祖皇帝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姚广赶紧给大家再次开门，心里担心莲悠悠那边的情况。
    凉州的空气已经彻底被血腥味填满。
    莲悠悠立在空中看云瑶与云锡他们斩杀飞兽，饕餮之中，飞兽是最难灭绝的，因为它可以到处飞，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它可以迅速吃掉一个村子，卷土而来。
    “云瑶，云锡，你们务必要将能看到的飞兽杀光，我去看看有没有飞到别处的！”
    “是！”云瑶云锡提起神器再次朝别的飞兽而去。
    莲悠悠纵身一跃，飞至更高的高空中，俯看整个凉州。视野骤然在她眼中放大，搜索过云天的每一处，忽的，她看到了饕餮大军！而大军正是往凛霆钧与黑焰驻守的出口而去。
    莲悠悠看看一侧的飞兽，再看看兽群，麻蛋，它们果然聪明，知道他们肯定先关注飞兽，所以弄几个炮灰来吸引他们注意力。
    兽群这么玩，莲悠悠也感觉到了一丝力不从心，因为，他们人实在太少！
    而眼下的大军最起码也有五百只以上了！这说明当初被深埋地下的饕餮最起码有一百只以上！所以才会在短短半天内，分裂出了五百头。
    而他们九门的战力不够，有可能会让他们陷入顾此失彼的窘境。对方来势太快，让他们猝不及防，完全没有应对的时间。
    或许，只能用那招来暂时拖延一下！

第十六章 手撕兽王
    莲悠悠立时纵身而下，如同一支利箭直直射向饕餮大军，一眼看到了在大军中间那只体型反而最小，但却有六只眼睛的饕餮。
    察觉到莲悠悠的靠近，守卫在那只六眼饕餮身旁的两只巨兽忽然站起了身体，它们魁梧的身形如同四堵墙一样围在了那只六眼饕餮的身周。紧跟着，它们的身体在六眼饕餮的上方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护壁，挡住莲悠悠的攻击。
    莲悠悠飞速而下，双手如同钢刀般直直插入四头巨兽身体之间的缝隙中，然后硬生生将它们撕开！
    她立在巨兽的后背上，抓起一头直直扔了出去，就像是一个在娃娃堆里翻手机的女人，将挡住那头六眼饕餮的巨兽全都一一扔开。
    莲悠悠的大力让饕餮大军也一时来不及反应，当它们停下奔跑的脚步，忙着守护六眼饕餮时，莲悠悠已经将它从一堆凶兽中提出，邪邪地笑了：“就是你了！”
    立时，整只饕餮大军忽然停下了，所有饕餮开始围着莲悠悠绕圈，发出恐吓的吼声。
    六眼饕餮像是认出了莲悠悠真神的身份，目露惊惧，在她的手中挣扎，发出嘶鸣：“吼——吼————”
    忽然，那些绕着莲悠悠跑的凶兽猛地蹿出一只朝莲悠悠发起了攻击。莲悠悠提起那只六眼饕餮灵巧地一跃而起，躲过飞扑而来的凶兽，双手抓住六眼饕餮的头顶，在空中跳跃之时，同时撕开！
    六眼饕餮的头在她的手中如同一张薄脆饼一般，活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登时，奔跑的兽军静了。齐齐看向莲悠悠，它们的眼睛牢牢锁定在莲悠悠的身上，宛如要将这个杀死它们兽王的女人刻在心底，它们要为它们的兽王复仇！
    不错，莲悠悠杀的，正是它们的兽王！是整个族群中，唯一一只母性饕餮！
    母性饕餮与公性饕餮不同，她不能分裂，但是，她能迅速繁殖，她甚至都不需要跟公兽相交，就能自我繁殖。
    一只母性饕餮在安静与安全的地方，可以迅速产下百余枚蛋，里面有各种类型的饕餮，眨眼之间，她一人又能产出一只饕餮大军！
    莲悠悠冷笑地将一撕为二的母王丢在兽军的面前，她冷酷无情，麻木不仁的模样宛如她才是那个真正茹毛饮血的怪兽，而眼前这些饕餮只是在她这只魔兽面前的蟑螂而已。
    “嗷————”一只只凶兽仰天发出了悲鸣，远处天空中飞翔的飞兽们听到，一个个都纷纷飞了回来。
    莲悠悠勾唇冷冷一笑，猛地又朝它们扑去。
    这一次，奇怪的现象发生了。那些凶兽居然掉转头，齐齐奔向了山林，它们在匆忙撤退。
    莲悠悠紧追，一手一个开撕！趁现在多杀几个！
    一对凶兽留下反是堵截莲悠悠，敏捷飞快的凶兽朝莲悠悠齐齐扑去。
    忽然，一道红光划过她的身旁，立时一只凶兽已经被一劈为二！
    “嗷！”一声，黑焰的身形也从她身旁跃过，一脚踩扁了一只凶兽。
    莲悠悠看向两旁，凛霆钧与黑焰落在了她的身旁，与面前二十只凶兽形成了对峙。
    “你们来了？”莲悠悠扬起了笑。
    “恩，正好看到你手撕兽王。”凛霆钧说的时候后背都在发毛。
    黑焰也情不自禁摸摸自己的脖子：“跟你作对，真是没一点好下场。”
    莲悠悠轻轻一笑：“处理掉这些，它们暂时撤了。”
    “接下去还是让我们来，别再脏了你的手。你那个样子，我都不敢爱你。”凛霆钧说罢，直接从莲悠悠身旁跃了出去，手中的血剑劈向凶兽的头颅。
    “我也怕。”黑焰低低说了声，也跃了出去。
    凶兽其实并不容易对付，也只有莲悠悠那样的女战神，可以徒手，并且快速地手撕凶兽。它们极强的攻击力，坚硬的皮甲和敏捷的身体，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相当棘手强敌。
    凛霆钧现在是肉身，还要用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去维持这个肉身的人。如果没有血剑，他以一人之力，无法与凶兽抗衡，战力还不如尚未完全恢复神力的黑焰。
    凛霆钧与黑焰迎战饕餮，莲悠悠看向身后，山脚下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开始挖出一条深沟，油味也开始随风而来。
    忽然一头头飞兽往那些挖坑的人俯冲而去，虽然那些人的身上抹了大蒜，戴了雄黄，凶兽不会吃他们，但不代表也不会袭击他们！
    对于这些巨大的凶兽而言，踩死几个人，简直如同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莲悠悠立刻飞身而起，从半山腰直接跃出，在空中撞开一头飞兽的同时，纵身一跃到了另一头飞兽的脖子上，抓住它的头又是直接撕开，她的双手立时布满粘稠腥臭的液体。
    一夕之间，她在人间悠闲自在，闲云野鹤的生活被瞬间打碎，将她又拽回那满是怪兽，充斥着杀戮，各色血液和腥臭的生活当中。
    被怪兽惊到的士兵们此时更加呆滞，甚至惊呆到忘记害怕。因为他们全被莲悠悠那恐怖的战斗力而惊吓。一个看上去如此清丽温婉的女子，竟是直接手撕凶兽。普通刀枪无法伤及的凶兽，在莲悠悠的手中全成了薄纸，那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尉迟风和郭德郭刚完全看傻了，莲悠悠曾说她是天上的神仙，眼前的情况这是没错了。他们居然见到了真正的神仙，真正的神仙竟是让他们有些害怕。
    一头飞兽飞扑而来，尉迟少狼立刻跃起一脚踹回了空中，大喊：“恩人——”
    莲悠悠看见，纵身跃下，一脚踩在飞兽的头上，竟是将飞兽又直接踩回了地面，在尉迟风，郭德郭刚和无数人面前直接将飞兽的头像西瓜一样踩碎！
    “啪！”粘液飞溅，全场看傻。
    莲悠悠喘口气，体力开始跟不上了，她看向发愣了所有人：“大家看见了，只有把它们的头劈开或是这样踩碎，它们才不会再分裂。”
    大家呆呆点头，看出你是神了，现在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十四章 人多力量大
    “尘儿，你准备准备，皇后会与你一起出征。”成帝威严地立在端木卿尘面前，异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端木卿尘。
    端木瑾翃一时怔愣，什么？出征？
    “出征？父皇，边境有战事？”端木卿尘还是忍不住从端木瑾翃身后站出，用端木瑾翃那低沉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冷淡的语气问。但他此刻心里已是像是有无数只蟋蟀在不停地蹦蹦跳跳，他从未出征过，今日听到可以出征，心中自是兴奋喜悦。
    只可惜，他父皇是让太子去。但没关系，他可以一起跟着去。
    成帝与尉迟嫣霞的神色已是凝重起来，姚广大人胖胖的身体从成帝身边走出：“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时间紧迫，不如让臣边走边解释。”
    端木卿尘立刻戳端木瑾翃，暗示他快点行动。他端木卿尘可是个急性子。
    端木瑾翃回过神：“儿臣这就去准备。”端木瑾翃一礼后匆匆回宫。
    成帝与尉迟嫣霞看向自己儿子端木卿尘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现在这个儿子缺了一点活力，多了分疏离，平时他很少会讲宫内规矩，对他们也少有行礼。但现在他总是动不动对他们恭敬行礼，这让成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三皇子，端木瑾翃。
    “父皇，儿臣可能同去？”端木卿尘恭敬对成帝行礼，扮演端木瑾翃他虽然别扭，但却是比端木瑾翃的演技强了许多。而他原本就爱看书，写书，说书，将书中的各种人物也是扮演地惟妙惟肖。
    成帝微微有些惊讶，尉迟嫣霞看看成帝与三皇子，轻声道：“我去看着尘儿，他第一次出征可能不知道应该带些什么。”
    成帝微微点头，尉迟嫣霞给姚广一个眼色，让姚广随她离开。
    姚广赶紧跟在尉迟嫣霞身后。成帝与另一个儿子说话，尉迟嫣霞觉得自己不便在场，这是皇后之仪。
    成帝看端木瑾翃，双眉已是拧紧：“翃儿，此去非常危险，你还是……”
    “我不在乎！”端木卿尘一下子没有控制好，让急躁占了上风。
    成帝微微一愣，这三皇子怎么也变得急躁起来。
    端木卿尘察觉自己漏了破绽，镇定了一下神情，顺着先前那急躁的情绪编了下去：“国寺之后，儿臣其实想了很多，儿臣……经历太少，长居宫中，或许才让儿臣变得越来越孤僻。这次边关战事，皇兄都亲征，儿臣也不想留在宫里，儿臣也想参战，儿臣……想去保护皇兄。”端木卿尘说罢，双手抱拳，坚定的神情没有半分畏惧。
    成帝微露惊讶地看着三皇子端木瑾翃，他似乎也有点变了，他变得勇敢起来，他的身上除了他原本希望太子能有的沉稳，现在，更多了分他所期望三皇子能有的开朗。
    一分欣慰在成帝的胸中蔓延开来，他有了决定：“好！这次你与太子同去，记住，自己小心！”
    “是！”端木卿尘努力压住心中的激动与兴奋，保持端木瑾翃的沉稳与镇静说。
    在京城百官还不知情中，成帝已经让太子亲征。本该在朝堂上宣布，但俊青紧急，成帝决定明天上朝再告知百官。
    端木瑾翃收拾好行李的时候对如此仓促心中迷惑，但他的演技没有端木卿尘好，保险起见，少说少错。
    尉迟嫣霞给自己的儿子整了整身上的铠甲，这件铠甲尉迟嫣霞一直想看自己儿子穿上，但她却不想在今天。
    她往身后看看，成帝还没来，姚广作为一个臣子，当然不能在后宫随意乱转，老老实实站在院子里。
    尉迟嫣霞转回脸紧握自己儿子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尘儿，你听着，这次的敌人非同寻常，如果你逃跑，没有人会怪你，知道吗？”
    端木瑾翃愣愣看皇后，皇后居然在让他做逃兵。
    尉迟嫣霞双眉拧紧：“若是与敌人交战，你敢逃，我肯定会抽你，但这次……哎！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听着，不要逞能，你是太子，乾朝的设计更为重要！”
    端木瑾翃对尉迟嫣霞的反应越来越迷惑，隐隐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战争可能与自己想象中不同。再看院外焦急的姚广，端木瑾翃立时想到了九门这个特殊的存在。
    难道是妖族！他的心中一惊，会想到与妖族是因为他想到了公子虹。公子虹一直想除掉九门。他说九门里的莲悠悠是妖，而莲悠悠对他的嘲讽，显然是在暗示公子虹才是妖。
    他们就像是狗咬狗，而他一双肉眼，却无法分清。难道这次的战争会与他们有关。但端木瑾翃如何也想不到与妖族作战，他这个太子居然也要亲征！
    就在这时，成帝与一身甲胄的端木瑾翃大步而来。尉迟嫣霞看见三皇子也身穿铠甲，便知道成帝是同意端木瑾翃同去了。对此，她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忧虑。
    虽然这位皇后并不知道国寺事件的真相，但是她对端木瑾翃一直带一分戒备，她看出他的野心，知道这个三皇子并不简单，居心叵测。是她的傻儿子心太大。
    “父皇来了！”端木瑾翃不想再与皇后单独相处，他担心自己被皇后看出破绽，匆匆出迎。
    “皇上！三殿下！”姚广看见三皇子也要出征，心里也是有点迷惑。
    成帝带三皇子上前，沉沉看姚广：“接下去去哪儿？”
    “我们要去成州与凉州之间的松城布防，把成州的兵全部调去松城。”姚广一边说，一边进入大厅，在成帝与三皇子一起进入后，他开始关门，“我们现在先去秘境与尉迟将军会和，稍后再去松城。”
    “好！”
    端木瑾翃立在端木卿尘身旁，目露疑惑，秘境是什么？而尉迟嫣霞露出了一分期待，她听成帝说过关于秘境的事。
    姚广对几位大佬恭敬地行了行礼，然后，慢慢推开了门，当即，仙气与莲香一起传出，端木卿尘睁大了眼睛，原来秘境不一定去九门才能打开！

第十七章 朝生晚死
    “还不继续挖？山上还有五百多只！”莲悠悠大喝，大家一听，赶紧继续挖坑。
    原本躲在尉迟风府衙里的山民们也已经跑出来自发地出来一起挖坑，他们要为被饕餮凶兽吃掉的，自己的族人报仇！
    “恩人！”尉迟少狼给莲悠悠递上水，刚才被莲悠悠踩掉的，是最后一头飞兽，暂时尚未出现新的飞兽。
    太阳尚未落山，但空气中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腥的颜色。
    尉迟少狼崇敬而崇拜地看着莲悠悠，恩人的强大让他心中只剩下了莲悠悠，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莲悠悠接过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幸好凶兽退了，如果它们现在冲下来，她即便能挡住一批，但也挡不住五百只！
    而现在火墙也没建好，饕餮大军很容易就突破凉州，然后就如汹涌的洪水，分散开来，到时候杀起来只会更加麻烦。
    “咕咚咕咚咕咚。”好累。莲悠悠很久没有这么疲累过了。
    尉迟风紧张看她：“莲姑娘，接下去呢？！你……防得住吗？”尉迟风小心地问。她是神仙，他该相信，可是听到莲悠悠说上面还有五百头，他不由也冒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也看出莲悠悠一个人，抵挡这五百饕餮大军有些吃力。
    “防不住。”莲悠悠直接答。
    尉迟风下巴脱臼，呆滞。
    莲悠悠抹抹嘴角的水：“所以我得去搬点救兵，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给你们的兵升级武器，顺便给我这个徒弟找件神器。”莲悠悠笑嘻嘻地揽住了尉迟少狼的肩膀。
    尉迟少狼的脸腾地炸红，在莲悠悠的身旁全身变得僵硬。
    莲悠悠收回手，正色看尉迟风：“你精兵多少？这次的仗跟普通的仗不一样。我们不能有炮灰，因为一个炮灰，会增加敌人的数量，所能上阵的，只能是精兵！”
    尉迟风明白莲悠悠的话，在渐渐昏黄的夕阳中也是面色凝重：“我自己带来的精兵只有两百，他们训练有素，本领高强，是我们尉迟家训练出来的，能够以一敌百的神勇战将。”
    莲悠悠大幅度地点点头：“了解了。”这就是特种兵了，“你把他们集合起来，把兵器给我。”
    “好！郭德郭刚！让大家集合，上交兵器！”
    “是！”
    片刻后，莲悠悠面前兵器堆成了小山，刀剑齐全。
    凛霆钧与黑焰也结束了战斗下山。
    尉迟少狼已经将两百把兵刃打包好。
    “放黑焰身上。”莲悠悠让尉迟少狼将打包好的兵器放到黑焰背上，然后看向凛霆钧。凛霆钧对她微笑点头，告诉她这里有他，让她放心。
    他和她的默契，是在千万年的战斗中自然而成。
    “悠悠！”
    “老大！”
    “悠悠姐！”
    何仕麒，三娘，云锡云瑶从和子菰四面八方而来，大家的在夕阳中再次聚首，大家的身上带着经历战斗后的一丝疲惫。
    莲悠悠郑重地看着他们：“阿麒，三娘，子菰，云瑶你们各守一方，开始巡逻，只要发现飞兽，务必除之！”
    “是！”
    “云锡，你跟我上山，我需要你的九味真火。”
    “是！”
    夕阳西下，一行人踏着余晖再次上山。
    而山下的人依然干地热火朝天，没有半丝松懈。
    黑焰驼着两大袋兵器，沿途全是凶兽的尸体和被凶兽残害的山民的血迹与包袱和鞋子，整座山林已经如同地狱。
    尉迟少狼心情沉重地看着那些地上的包袱，鞋子和血迹。怪兽把人吃得很干净，不像普通猛兽，有时候还会留下一条腿或是一些内脏。
    但这群饿兽，真得不放过半点残肉，因为他们每吃下一点，就能完成自己的分裂。
    云锡在这样惨烈的景象前也已经面色苍白，见过无数妖魔鬼怪的他，今天也感受到了震撼。
    “太惨了……”他心情沉重地说。
    莲悠悠不语，这样的景象，对于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怪，也是让她渐渐麻木的最终原因。正因为如此，她才憎恶那个麻木的自己，她想找回自己的感情，她想做回一个人，拥有活着的感觉。
    “恩人……”尉迟少狼看向安静的莲悠悠。
    莲悠悠回过神，淡淡开口：“叫我师傅。”
    尉迟少狼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地。
    黑焰与云锡也吃惊地回头。
    云锡更是满目的羡慕。
    “少狼，别愣着！我们没有发呆的时间！”莲悠悠厉喝！
    云锡和黑焰同时察觉，莲悠悠对尉迟少狼的态度，与对待他们都不相同。对待黑焰，莲悠悠是呼呼喝喝，而对待云锡和九门里其他人，其实远远比对黑焰的态度好。她对他们很亲和，很关心，从没欺压他们，还给他们神器。
    现在想来，莲悠悠赐他们神器，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这世上有如此怪兽，好让他们防身，可以继续守护凡间。
    而对尉迟少狼，莲悠悠是真的像一位老师，威严之中更有一分严厉。
    可是，尉迟少狼丝毫不介意对他严厉的莲悠悠，因为他在尉迟风那里已经明白，对自己严厉，是真把他当作儿子，而在莲悠悠这里，显然是真把他当作徒弟！
    “师傅！”他激动地跑到莲悠悠身边，银白色的眼睛在淡淡的夕阳中闪烁出了泪光。
    莲悠悠继续前行，扬起一只手：“拜师礼后面再说，先带我们去挖开的地方。”
    “那怪兽呢！”尉迟少狼戒备而警惕地问。
    “没事，它们不会回去的，也不会来偷袭我们，饕餮有个习惯，晚上会像石头一样失去战斗力，它们是从太阳中汲取能量……”莲悠悠双手朝天，对落下的太阳露出了灿灿的笑容，你可终于t下去了！
    “它们晚上不会动了？”尉迟少狼面露惊讶，提鼻子嗅闻起来，发现它们的气味都开始变淡，真的像是忽然变成了石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云锡也在一边惊讶地听着，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怪兽，像是朝生晚死。
    莲悠悠的神情在此刻才又恢复了一分清闲：“饕餮呢，其实是上古某个神秘星族制造出来清理星球的机器……”
    云锡的面色一僵，这是……又要开始忽悠模式了？

第十八章 深入兽穴
    莲悠悠一边走，一边凝望遥远星空：“你们人类心中机器应该是死物，比如马车，水车之类的。但苍穹宇宙里，有很多远远比你们更加先进的族群，他们能造出活的机器，比如饕餮这种凶兽，当他们要侵占一个星球时，会将他们发射过来。”
    “发射？！”云锡疑惑地莲悠悠的身边。
    “是的，就像是发射一颗炮弹一样发射过来，人类的炮弹里是，而他们的，就是这个饕餮。”莲悠悠收回目光，拧紧了眉，在茫茫星域里，还真不止饕餮有这样的特性，比如虫族，也是很让她头疼的。
    这种东西看起来对于她这样的神族来说很弱鸡，但它们数量多，密密麻麻，永远不尽。
    “既然是机器，就需要能量。”莲悠悠指指天上，“太阳就是它们的能量，包括他们分裂也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所以为了尽量节省能量，一到晚上，它们就进入假死的状态。”
    “那我们不能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杀了他们？！”尉迟少狼捏紧了拳头。
    云锡也是赞同点头。
    莲悠悠瞥眸看他：“那你找找，他们在哪儿？”
    尉迟少狼一怔，刚才他就觉得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的嗅觉已是异于常人，莲悠悠来了他一下子就闻到了。可是现在，他的确失去了那群凶兽的踪迹。他们可是一大群啊！本该气息浓郁的。
    “这就是它们的伪装。制造它们的人会比你们笨？”莲悠悠伸出手敲尉迟少狼的脑袋，“它们的伪装有时候就算我们神族也未必能够发现……”说到最后，莲悠悠也是忍不住嘟囔，“更何况我现在神力都没半点……”她现在的情况最多是半仙，离神力相差十万八千里。
    尉迟少狼和云锡听完后陷入沉默。
    “哎……如果没有老大你，这次我们九门该怎么办……”良久，云锡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
    宁静的月色之中，整片森林竟是静地没有半丝虫鸣，宛如每一只虫子都因为怪兽的到来，而惊恐地不敢出声。
    很快，他们到了被梁金柱挖开的地方，莲悠悠跃进了黑漆漆的地洞，整个地洞因为不通风，所以那股血腥味等于被包裹在这个地洞里，没有散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洞口一束月光打入。
    “云锡，来点火。”莲悠悠在黑暗中说。
    “好咧！”
    刹那间，火光照亮了整个地洞，他手中的狂炎变成短棍一般大小，一端燃起熊熊火焰，看得尉迟少狼分外羡慕。
    云锡走在了前头，进入那个巨大的黑洞，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条通道，如果蒋金柱还活着，一定会兴奋地狂叫，因为里面，依然是金子！
    “哇——怪不得要挖，都是金子。”
    “金子是一种比较稳定的金属，不会腐坏，密封后，里面就彻底没有了空气。”莲悠悠往前走着，脚下是“吧唧吧唧”的粘液，这应该是孵化出来留下的，“饕餮在没有空气没有阳光的情况下，就会进入休眠状态，只要你挖出一条裂缝，让空气进去了，它们就会醒，讽刺不？挖开这地方的人，必定是贪婪之人，而他们放出的，却是贪婪之兽。啧啧啧，真是冥冥之中，都有注定。”莲悠悠连连摇头。
    “呸，什么冥冥之中，还不都是你们神定的。”黑焰跟在莲悠悠身后，鄙夷地说，“就你们神族最喜欢玩弄别人的命运。”
    “你不是神族吗？”莲悠悠扭头好笑地看黑焰，“你们难道不也是为了想得到这个权利？所以来抢神位？现在知道神位一点儿也不好了吧。”莲悠悠笑呵呵看黑焰。
    黑焰像是吃了大亏一样撇开脸：“你们就是最大的骗子！大忽悠！哼！”黑焰那委屈的模样像是被莲悠悠又骗财又骗了色。
    “哦！出口！”云锡发现了通道的尽头，跃出，瞬间光芒撑满了整个世界，他也变得目瞪口呆。
    只见里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蛋卵型的空间，光滑的弧壁也是黄金。而在地上却是一堆黑色的，坚硬的像是裂开的蛋壳一样的东西，这些蛋壳非常巨大，一堆一堆，如同高山。
    “好东西啊好东西，嘿嘿。”莲悠悠笑了起来，到云锡身旁，“把狂炎给我。”
    云锡依然呆呆看着那些人高的蛋壳，把狂炎递给了莲悠悠。他眼前的那些黑色蛋壳厚如铁门，表面在火光中还闪现出一种青金色的金属光泽。
    “这不会是蛋吧！师傅！”尉迟少狼吃惊地摸了摸那些裂开的蛋壳，手指竟是被裂口划开了！尉迟少狼吃惊惊呼，“好锋利！”鲜血一下子从尉迟少狼的指腹里冒出，滑落他的手指。
    而留在豁口上的鲜血却是顷刻间被吸入了，消失不见。
    “大家小心点，这饕餮的蛋壳是能杀人吸血的，和饕餮一样存在兽性。”莲悠悠警告地看向大家。
    云锡惊地瞪大眼睛：“连蛋壳都是活的……”
    “你们让开点。”莲悠悠让云锡和尉迟少狼退到入口的位置。然后她一人手执狂炎走向中心，黑焰拖着两大包沉重的兵器紧跟莲悠悠身旁。
    莲悠悠站在整个巨大空间的中间之后，手中的狂炎转眼化作了一杆长长的，粗大的火锅，莲悠悠将狂炎的一端插入地面，开始划出了一个巨大的火圈。
    云锡和尉迟少狼都不知莲悠悠在做什么时，她将狂炎杵在地上，然后抱起了边上那些巨大的蛋壳，扔入了火圈之内。
    云锡和尉迟少狼看了一会儿也知道莲悠悠在收集蛋壳。
    “我们去帮忙。”云锡对尉迟少狼说。
    “恩！”
    尉迟少狼和云锡立刻跑到蛋壳边，知道蛋壳锋利，两人开始用脚踹，将那些巨大的，沉重的蛋壳踢了莲悠悠的火圈之内。转眼间，火圈之内，黑色的蛋壳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莲悠悠看了看，觉得数量差不多了，这一眼估算，果然这颗子弹里藏了一百多只饕餮，而母兽又孵化了不少。
    她环视四周，估算了一下，心中一紧，这里似乎不止一头母兽。

第十九章 得神兵利器
    如果不止一只，那今天遇到的那批可能只是前头部队，他们后面还有一批！若是如此，这山上绝对不止五百头！
    “麻蛋！”莲悠悠忍不住骂出口。
    “怎么了？老大？！”云锡和尉迟少狼立刻跑了上来。
    莲悠悠摸摸额头：“少狼，凉州总共多少山民？”
    “八千左右。”尉迟少狼说。
    “八千！”云锡一下子惊呼出口，怎么看都能看出胖佛他们救的人没有八千。
    尉迟少狼见云锡惊讶，面露疑惑：“怎么了？”
    “怎么了？”莲悠悠感觉好心累，摊手看尉迟少狼，“那人呢？！”
    尉迟少狼依然有点懵的模样。
    “呼！”莲悠悠叉腰平静了一会儿，看自己这个小徒弟，“胖佛他们救出的人最多三千人，加上饕餮吃掉的，大约五百人，也就是三千五百个山民，现在你说，这里最起码有八千人，那剩下的人呢？还在山上？！”
    尉迟少狼也当即脑中“翁”一声巨响：“山民彪悍，他们的寨子建在易守难攻之处，然后又是各自占山为王，平时……就连父亲这个州官，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们现在多半都守在寨子里，觉得寨子里才更安全……”尉迟少狼的脸色也发白起来。现在就真的不确定那些深藏在其他山上的山民有没有被吃掉了。
    今天跑下来的因为是这座山头上的山民，所以怪兽来袭，大家都看见，都知道，都会逃命。
    但远处，就真不知道了。
    莲悠悠再次胸闷叹气，抬手扶额：“这就叫什么？叫无知者无畏！每次大劫来都是这些人的自负害己害人！点个烽火有个屁用，都不当回事！”莲悠悠气郁摇头。
    尉迟少狼也是心中无力，山民的确不怎么把烽火当回事。而且他们也会认为强敌来袭，也是为了攻打乾朝，敌军不会上山来打他们，所以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躲在自己寨子里，方能保命，他们不是乾朝的兵，没有义务为乾朝效命。
    莲悠悠重重叹了口气，叉腰摇头：“现在我能确定，这里不止一只母兽，而且应该不止五百头了。”
    “什么？！”这下，尉迟少狼和云锡同时惊呼。
    黑焰也瞪大了蓝色的眼睛：“你别吓我啊！”
    莲悠悠心累地看向四周：“麻蛋，这帮家伙智商长了不少。”她蹲下身，拿出一块蛋壳碎片，“他们知道我们会最先关注飞兽，所以派了一批飞兽吸引我们的战力。”莲悠悠将代表飞兽的碎片放在了一边，又拿起一块比较大的，“然后，让另一支大约五百头的兽军准备突围。”莲悠悠放在了另一个方向，“但这批被我堵截了，因为我杀了他们的兽王，也就是母兽。可是，我们错了，他们还有一支兽军！”莲悠悠再拿起一块，“我估计这支兽军其实并不多，因为它们是去捕猎的！对付人类，五十只足以。”莲悠悠将最后一块放在了两支兽军的后方。
    “两支兽军已经让我们人手不足，而这隐藏在后方的这支兽军，明天将会变成多少，就不得而知了……”莲悠悠头痛地抱住了头。
    尉迟少狼和云锡已是面色发紧，后背发毛！凶兽是如此聪明，兵分三路，分工明确，最后的那批简直就是人类军队里的粮草大军！
    “少狼，你应该知道那些山民的位置吧。”莲悠悠仰起脸，认真看尉迟少狼。
    “我都知道！”尉迟少狼立时起身，“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慢着！”莲悠悠叫住尉迟少狼，“你背半个兽头去，不然那批的山民不会信。”
    尉迟少狼银瞳闪了闪，发现莲悠悠还真没说错。如果他现在去通知他们有怪兽，那些山民一定会像嘲笑他父亲的梁金柱他们一样，嘲笑他。
    “还有，估计已经有不少个寨子被饕餮袭击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有的话……把宅子烧了，我过会让云锡去通知胖佛，让他在天上巡逻，看见你的信号救人。”
    尉迟少狼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这一个半天，真不知道怪兽袭击了多少个幽居在山中的山寨，吃掉了多少山民。见识过他们的速度，尉迟少狼心里清楚，那些比较近的寨子，应该已经……
    “晚上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让那些山民尽快下山，到尉迟风的府衙里避难。”
    “是！我这就去！”尉迟少狼直接转身飞奔起来。
    莲悠悠看向云锡，没想到她还没开口，云锡已经点头：“我明白，我现在就去通知胖佛！”
    云锡紧跟尉迟少狼离开。
    莲悠悠长叹起身，黑焰拧拧眉：“这样的战斗，我担心凡人会扛不住。”
    “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个了。”莲悠悠拔起狂炎，对准圈内的那堆蛋壳，“轰”一声，狂炎一段喷射出了纯蓝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堆蛋壳点燃。
    残留在蛋壳上的液体似是助燃液，狂炎的九味真火在蛋壳上熊熊燃烧，在整个蛋卵空间内燃起了一座蓝色的火山。火焰很快变成了绿色，那些蛋壳开始融化，泛出了更加明显的青金色。
    “太热了，我出去等你。”黑焰受不了这火焰所带来的高温，丢下了身上的兵器跑出了通道。
    莲悠悠依然站在那熊熊火焰之中，火焰照亮了整个蛋卵空间，金碧辉煌。
    莲悠悠仰起脸，看到了上空有一根像是倒钩一样的金柱，那是这颗金色子弹的最后密封之处。
    莲悠悠在火光中飞跃而起，握住了那根倒钩，一鼓作气拔了出来，长长的倒钩粗大如柱！这个巨大的金色空间就是一枚子弹！凡人的子弹的确小，那是因为凡人小。但制造这颗子弹的星族可是星际侵略者！他们的身形也都无比巨大。在他们的眼中，这颗子弹，也像是凡人手心里的那颗子弹一般大小。
    莲悠悠拔出了粗大的金柱，直接扔入了火焰中，黄金开始在火焰里迅速融化，在黄金融化之时，而那些蛋壳却还未融化，可见那蛋壳绝非普通蛋壳，也绝对不是普通物质！

第二十章 百而千，千而万
    在那根金柱表面的黄金融化之后，里面却露出了非常特殊的金属，黑色的金属在九味真火中绽放出了荧绿色的光芒，如同三娘的手爪。
    莲悠悠丝毫无惧此时的高温与火焰，直接走近那座巨大的火焰山，滚滚热气扬起了她的发丝，熊熊火焰在她身边张牙舞爪，但却丝毫无法伤她，宛如这里的火焰只是摆设，这里可以将金子瞬间融化的高温只是虚幻。
    莲悠悠伸手直接握住了在火焰的金属柱子，双手突然开始快速揉搓起来，坚硬的金属柱在她快速的揉搓中开始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感觉粗细和一把剑差不多时，莲悠悠丈量了一下长度，然后在中间的位置开始继续快速揉搓。
    金属的中间在莲悠悠的揉搓中已经差不多跟一根钢针差不多粗细，她才握住了纤细处的两端，用力掰了一下，竟是没有掰动！
    “我去，这么硬！”莲悠悠翻了个白眼，“这绿星金属果然t够硬！”她放开金属深吸一口气，像是酝酿了一下内力，才将金属拔出，然后将最纤细之处朝自己的膝盖用力撞去。
    “喀！”细如针的部位终于被折断了！
    “呼。”莲悠悠松了口气，将金属断裂之处在火中继续燃烧，感觉有点软乎的时候，将那纤细的根部弯弯折折，弯折出了一个比较好看的手柄，露出满意的微笑。她又将另一根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两把绿色金属剑在蓝色的火焰中转眼而成。
    她将两把剑放入融化的蛋壳中，像是给这两把剑镀金一样。两把剑的形状很别致，像剑又圆一点，像针却又有剑刃。
    莲悠悠也是越做越喜欢，开始在剑身上画起花纹来。可是慢慢的，她就没了耐性，随便画了一个笑脸就扔到了一边，然后开始给尉迟风他们的武器涂抹融化的蛋壳。
    两百多把兵器，这抹起来也费时间，她本来就没了耐性，还要在这里像是给面包抹黄油，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而且，这蛋壳一旦烧化就会散发浓烈的腥臭的气味，呛鼻而恶心。
    莲悠悠甩起了手臂，立时，一条长长白色绸带从她的衣袖中飞出，缠起了地上的一把把铁剑，甩甩入了火焰之中。在铁剑差点被烧化之前，抹上了蛋壳的液体，黑色的液体又在铁剑离开火焰之时凝固，一把把炫亮的铁剑刹那间化作了一把把黑色的剑，在莲悠悠的身周飞舞。
    莲悠悠就像当年女娲娘娘做人做到最后烦了，用柳条抽一样，也有绸带甩起铁剑，加快了速度。
    在莲悠悠的甩动中，普通的利剑升了级，如雨般落在了周围的蛋壳上，原本砍不动的蛋壳的剑却瞬间插入了蛋壳之中，在闪耀的火光中慢慢冷却。
    月已入中天，但山下依然亮如白昼。一个个火把照亮了山下，一条长长的，围绕整个山脚的深沟已渐成雏形，人多力量大。
    山民将饕餮的兽头或是尸体插在深沟旁边，如同立起一个个旗帜，告诉自己要为族人报仇血痕。这份信心化作了无穷的力量，让他们即使双手已经酸痛，也依然努力挖坑！
    胖佛的大锅从他们上空掠过，又救下了一个山寨，他们一个个从胖佛的锅里失魂落魄地爬出，双腿发软地瘫倒在了一旁，女人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呆滞地看着地面，苍白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卢氏和幸存的女人们纷纷跑了过来，给他们送上了热水与热毯。
    尉迟风看胖佛救回来的这批山民神色惊恐，知道他们应该已经受到了凶兽的袭击。可是莲悠悠不是说过凶兽晚上不伤人？
    他立刻上前拉住又要去拉人的胖佛询问：“胖佛师傅，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被凶兽袭击了？”尉迟风指向幸存者身上的斑斑血迹。
    胖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该说他们是幸还是不幸？凶兽袭击他们山寨时正好太阳落山，他们才逃过一劫。”
    尉迟风恍然点头，着急追问：“那其它宅子呢？李家寨，罗家寨还有那些寨子呢？”
    胖佛摇摇头，沉默低头：“这个张家寨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幸存的寨子，从梁家寨到张家寨沿途山头上的寨子都……”
    “嗡！”尉迟风的大脑一声嗡鸣，趔趄了一步。
    “阿弥陀佛，好消息是从张家寨之后的寨子应该还没受到凶兽袭击，少将军已经去沿途通知，我会一一救他们下山。”胖佛说完，叹一声与黑锅一起飞起，朝黑夜中远处的一点火光迅速飞去，那是少狼留下的记号，告诉他，那里还有幸存者。
    尉迟风悲痛地在夜风中摇头，全完了……那些寨子里的村民全完了……这样下来，仅仅是估算，就有两千人在这半天之内，被凶兽残害。而再根据莲悠悠所说的凶兽的特性，那么现在山上其实凶兽的数量远远超过先前估算的五百，而已经超出了两千。
    天一亮，就有数千的凶兽从山上而下，那气势绝对如同汹涌的洪水，让他尉迟风已经心头一紧，后背发凉。
    “夫君。”卢氏握住了尉迟风的手，将帅之妻也非寻常女人能做之，她们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在为难之时，能够沉着镇定，成为将帅在外厮杀的坚强后盾。
    “我们有莲姑娘，相信她，做好她要求我们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卢氏紧握尉迟风的手，露出镇静的微笑。
    尉迟风在卢氏的笑容中微微汗颜：“让娘子担心了。”尉迟风镇定下来，目光也火焰中灼灼闪耀，终于又找回了在战场上那份无畏强敌的自信。
    凉州的烽火早已熊熊燃烧，在夜间变得更加明显，远在千里外的小小松城在下午时其实已经看到了烽火，当时立在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凉州处处山头都有烽火点燃，也是人心惶惶。
    凉州高山连绵起伏，所以山头上点燃烽火，非常显眼。
    看见烽火的士兵马不停蹄地禀报松城的守将钱正。
    钱正听到禀报后，心中也是微微吃惊，立刻站上城楼用望远镜观看，果然凉州满山的烽火燃起，黑焰如同黑蛇一般在蓝天中摇摆。

第二十一章 疏散民众
    “将军！要不要点烽火通知成州？！”收兵心慌地说，这满山的烽火说明凉州发生了及其紧急的事件，而偏偏又距离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反而让人更加心慌。
    钱正不疾不徐，像个老太爷一样轻笑：“慌什么？你看见有人来禀报军情了吗？凉州不是尉迟军在守吗？我觉得，我们要对尉迟军有信心！”钱正笑嘻嘻地说着。
    他为何不慌并不是因为他对尉迟风有信心，而是在尉迟风上任凉州时，有人给他送来了迷信，让他好好“照顾”尉迟风。
    这个照顾，可不是好好照顾，而是找到机会能给尉迟风拖拖后退。边境敏感之地，常有战事，比如在发生战事时，拖一下粮草的速度，拖一下援军的速度，拖一下汇报的速度。
    这个“拖”可是有讲究的。拖少了，对尉迟风没有太大伤害。拖久了，凉州被攻破，他松城也要完蛋！
    所以凉州才刚点烽火，钱正决定先拖上一拖，至少要等到有人来报军情吧。万一是凉州哪个山娃子无聊点的烽火呢？又或者是哪里有了山火。凉州如果发生山火也是会点烽火让大家快点下山避难的。
    钱正一边想，一边又拿起望远镜，更像是欣赏风景一样，看袅袅青烟，还真别有意境。
    “好看么？！”忽的，他身边传来冷笑的声音。
    钱正摇头晃脑：“还行还行。”
    “我把你脑袋砍了，然后挂城门上，我也觉得这个装饰品不错，应该挺好看的。”他身边的人打趣地说。
    什么？砍他的脑袋？！钱正当即放下望远镜横眉怒目转脸瞪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你t是谁啊！敢砍我脑袋！”
    忽的，身边玉树临风，身穿戎甲的男子取出一块金色盘龙盘：“三皇子端木瑾翃！能不能砍你脑袋啊！”
    钱正当即脸发白，腿发软，跪在了三皇子的面前，嘴角歪斜：“三，三皇子……”
    端木卿尘冷冷俯视钱正，这世上，就是这种人，坏了大事！
    在姚广给大家开门时，是先开成州的门，因为成州有驻军，要调兵，必须要从成州调。所以先要让尉迟老将军他们去成州调兵，做好部署。
    而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则是去松城，这样可以在松城即能接应凉州来的人，也可以接应成州来的人。
    到了松城就发现一切平静，百姓依然照常生活，似乎并不知道凉州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在秘境先看到凉州的情况，尉迟嫣霞还以为是姚广夸大其词，根本不存在什么饕餮大军。
    直到傍晚回来的猎户说自己在山头上看到凉州好像点了烽火，百姓们才有些紧张起来，纷纷爬到高处，遥望远方。
    那时，其实烽火已经在各山寨点起，靠近松城的山寨也点了起来。
    端木瑾翃发觉松城的守将并未通知百姓离开或是点燃烽火就有些怀疑。性急的尉迟嫣霞也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在凉州的可是她亲弟弟！凉州烽火连绵，她当然忧心如焚。
    端木卿尘就爬上了城头，手里提着金龙牌自然无人敢拦他，于是，他就顺利地上了城楼，然后正好听见了钱正的那番话。
    身边没有尉迟嫣霞，端木卿尘的本性就露了出来。他那份纨绔配上端木瑾翃那张冷峻的脸，反是变成了邪气。
    “哼！点上烽火通知成州！还有疏散松城所有百姓！”端木卿尘一声厉喝，士兵们当即神情紧张起来。
    “是！”所有士兵立时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赶紧点起了烽火，通知老百姓尽快出城！
    老百姓的嗅觉往往比官兵敏锐，这似乎来源于他们对自己守城官员的不信任。所以没等士兵通知，他们其实已经私底下收拾好了包袱，牵上了老牛，三三两两已经开始出城了。
    这里烽火一点燃，尉迟嫣霞就上了城楼，从端木卿尘手中取过望远镜，忧心地遥望远方群山。
    “不行！我要去看看！”尉迟嫣霞看到那满山的烽火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
    端木卿尘一惊，没想到端木瑾翃却是已经拦住了尉迟嫣霞：“母后，冷静，凉州的情况我们并不完全清楚，这个时候，儿臣认为，还是听那位莲姑娘的调遣，在松城做好布防。”
    端木卿尘看着端木瑾翃，他的冷静正是他没有的。如果是他，或许马上会说：好，我也去！因为他喜欢冒险，喜欢惊弦与刺激。
    但在眼前这个场合，这个恰恰是万万要不得的，因为就这样莽莽撞撞跑去，很有可能会成为饕餮口中之食。
    端木瑾翃的话让尉迟嫣霞也冷静下来，再回想之前看到的景象，她也觉得自己方才被情绪控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幸好太子的提醒。这句提醒也让她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自豪，她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沉稳与成熟，他果然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傻儿子了。
    烽火点燃，战事打响。远在成州，已经抵达的尉迟老将军看见，立刻命令成州下令疏散百姓。
    但成州与松城不同，因为成州是一座繁荣的州城，里面因为靠近边关，所以还有各地往来的商贾。
    这忽然说要疏散，许多住在成州有钱有势的人哪里愿意，其中更有甚者辱骂前来疏散的官兵，指责他们无能，无法守住州城，却让百姓受苦。成州疏散的难度，远远超过松城的那些普通百姓，也超过了尉迟老将军的预料。
    的确，因为尉迟军，乾朝这十几年来天下太平，无有外邦敢来入侵。即便边境偶有外敌来袭，也被尉迟军阻挡在了边关之外，让他们无法踏入乾朝王土一步。
    所以，别说成州，就算松城都没被外敌攻克过，对于成州的居民来说，成州在他们心中已经是非常安全的城市，若是又敌人，也应该被阻隔在遥远的凉州之外。
    一直到傍晚，也只有普通百姓在官兵的监督中有序地出了城，前往下一个城镇避难。尉迟老将军已派人用快马通知下一个城镇接纳撤离的百姓。

第二十二章 疏散不易
    火光渐渐点亮成州城，士兵们手执火把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让百姓撤离。
    “砰！砰！砰！开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家老爷是京城兵部郎中！”
    “官兵欺负人啊——要抢我们东西啊——”
    “我们死也不会离开成州的——你们休想进来——”
    百姓的不配合，让这次疏散的难度极具加大。弄到半夜成州也尚未疏散完毕。尉迟老将军气地摔桌子，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成州东门通往下一座州城的道路上，火把相连，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慢慢向前，化作一条细细的火龙，蜿蜒在山林之间，要疏散成州，非一夜能行。
    饕餮的老窝里，莲悠悠已经把剑都抹完了，她擦擦额头的汗，拔起了狂炎，立时火焰熄灭，但里面的温度依然高地周围黄金开始融化。
    莲悠悠打包起所有的刀剑，拖到了出口，喊了声：“黑焰，扛东西。”
    黑焰才勉勉强强进来，扛起那些刀枪：“不是我泄气，就算有这个，也挡不住几千的饕餮。”
    “行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兵器不够，而是成州那边疏散不顺利。”莲悠悠挽起衣袖，和黑焰往回。
    黑焰扭脸看莲悠悠：“只要能在凉州拦阻，后面的城市也不会又危险。”
    莲悠悠摇头：“凉州太大了，那唯一的一个出口只是相对人而言，兽？拦不住的。”
    黑焰瞪圆了眼睛：“那你这是给尉迟风他们画大饼啊！”
    莲悠悠翻了个白眼：“不然怎么办？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失去希望？人类只有在有希望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潜能。天快亮了，我们要趁天没亮设好陷阱，把所有饕餮都引到一个地方，这样它们才不会乱跑。”
    “这怎么引？”黑焰困惑不已，“人家饕餮又不会听你的。”
    莲悠悠好笑地看黑焰：“它们爱吃什么就给它们什么啊。”
    “肉啊！”黑焰大呼，“你上哪儿去弄那么多肉？！”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莲悠悠对黑焰眨眨眼，跃上黑焰的后背，“快下山。”
    黑焰立时在阴冷的深夜中飞驰起来。
    山下已是三更天，人也四越来越多。被胖佛就下来的山民也很快加入到了挖坑当中。还真被莲悠悠猜到了，这些山民不见怪兽不跑路。
    尉迟少狼半夜三更去拍寨门的时候还被嘲笑了一番，说他们乾朝的兵怎么那么弱，被几头兽给吓地腿软。然后当尉迟少狼把半个兽头扔进去的时候，大家一看那兽头有一座小山那么大时立马开寨子门跑路。
    再加上胖佛的飞行神器，让这些山民那更是相信有神明降临，赶来营救他们。所以跑下来后，也自愿加入到挖坑大队中，要在神明面前好好表现。
    一个兽头加一件神器，比尉迟风这个州官的话更有用。
    就在大家看开始往坑里添加柴火，倒入灯油菜油各种油时，莲悠悠骑着黑焰下了山。
    没见过莲悠悠的人先是看见黑焰就惊恐地大喊起来：“怪兽下山了——怪兽下山了——”
    周围的人全慌了，开始跑。
    尉迟风立刻过来，一眼就认出是莲悠悠，立刻大喝：“别怕！是莲神女！”
    大家一听是那个传说中的莲神女，立时目露崇敬，全都跪了下来，恭迎莲悠悠下山。
    黑焰从他们上方跃过，落在了尉迟风面前。
    听到莲悠悠回来，凛霆钧与何仕麒九门的人也纷纷回到了莲悠悠身周，尉迟少狼崇敬地立在莲悠悠身前，激动地喊了声：“师傅！”
    在工地上帮忙的女人们也好奇地望了过来，卢氏与尉迟晓静这是第二次见到莲悠悠，这位传说中来拯救他们的神女。
    莲悠悠看看周围的人都跪着，莫名跃下黑焰：“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胖佛凑了过来：“当你是神明，当你是神。”
    莲悠悠勾唇笑了笑，她可不就是神吗？
    凛霆钧与何仕麒看莲悠悠那扬起的嘴角，就知道她现在心里嘚瑟了。
    莲悠悠立刻跃上黑焰的背，高高耸立，俯视跪在她面前的，密密麻麻的众人：“大家都起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
    大家纷纷站起，用崇敬而崇拜的目光仰视莲悠悠。莲悠悠白色的身影在闪耀的火光中带着特殊的光晕，那光晕真如真神身上的光芒，炫目耀眼。
    莲悠悠先看尉迟少狼：“人都救下来了吗？”
    “就下来了！六个寨子三千六百人，但还有五个寨子……”尉迟少狼沉重地低下头，“那五个寨子大约两千多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人默默抽泣，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心痛摇头。
    听到两千多人，莲悠悠也是心头一击闷棍。
    她镇定了一下，看尉迟风：“尉迟大人，你带人马上去松城与成州报信，我相信太子和你父亲，应该已经分别到松城与成州了。”
    尉迟风目露惊讶，与卢氏互看了一眼。
    “你已经有了经验，所以你带郭德郭刚去指导他们如何使用雄黄和大蒜来防身。”莲悠悠继续嘱咐。
    “是！”尉迟风放心地看莲悠悠，这里有莲悠悠在，他不必担心。
    “还有，成州民有十万，疏散起来不容易，但一定要把里面的百姓清空，哪怕猪羊牛也不能留！方法和少狼一样，你带一个兽头去，相信这样赖在成州不走的百姓会逃地快点。”莲悠悠说完这句话时，那些原本嘲笑尉迟少狼的山民面色有点尴尬。
    “好！郭德郭刚，拉马车，拖兽头！”尉迟风大手一挥，郭德郭刚立刻和尉迟风赶往松城。
    卢氏和尉迟晓静追出，尉迟风握住她们的手：“府衙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天快亮的时候你们就快回去！”
    “知道，夫君，你也要多加小心。”卢氏再一次绑紧尉迟风腰带上的硫磺药包。
    “爹……”尉迟晓静抱紧了尉迟风，这是她第一次担心，以前她父亲出征她从不担心，因为她父亲是最厉害的将军，敌军只会闻风丧胆，而今天，是可怕的怪兽，她真的好怕。

第二十三章 筑火墙
    尉迟风温柔的摸了摸尉迟晓静的头，还是拉开她的手决然而去。
    尉迟晓静忍住了哭泣，抱紧了卢氏，卢氏忧心地目送尉迟风三人。
    莲悠悠继续站在黑焰的后背上，将一对黑色的长剑递给尉迟少狼：“少狼，这是给你的武器，你试试。”
    “给我的！”尉迟少狼激动地接过，发现这两把剑却轻地像木棍。他有点怀疑地走到一旁凶兽的尸体旁。
    大家纷纷让出了一个空间。
    尉迟少狼手执双剑对着凶兽巨大的尸体划出了一个漂亮而利落的x型剑花。
    大家一起瞪大眼睛看，像是在见证什么！
    双剑劈落时尉迟少狼没有丝毫遇到阻碍物的感觉，就像是劈在空气中，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的确确是劈在了怪兽的身上。
    他的剑也是用地极快，大家还没看清时，他已经收了剑，全场安静，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可是忽然，那头凶兽巨大的尸体，竟是裂开了！“扑通通”一声，尸块滑落，碎成了四瓣！
    那一刻，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好宝贝！！谢师傅！”尉迟少狼激动地转身手执双剑对莲悠悠就是一拜。
    莲悠悠也看向周围的尉迟军，他们的装束与凉州普通守军是不同的：“你们的武器我也给你们升了级，你们来取，记住，一定要把兽头劈开才能将它们杀死。”
    “是！”尉迟军一个个也是崇拜地看着莲悠悠，纷纷兴奋地来领会自己的武器。再没有给自己兵器升级更让这些浴血男儿高兴的事。
    尉迟少狼跑回黑焰身旁，兴奋地仰脸看她：“师傅，这宝贝叫什么名字？”
    “它们是你的兵器了，我给你的发带还在吗？”莲悠悠问。
    “在！”尉迟少狼立刻从怀中取出了当初莲悠悠给他蒙眼的发带，那一刻，凛霆钧，何仕麒与黑焰的目光也同时盯在那条发带上，这只小狼狗居然随身带着。
    莲悠悠跃下黑焰接过发带瞧了瞧，点头，随手扔出，那发带在火光中忽然变长起来，引来周围山民与士兵阵阵惊呼，这是真见着活神仙了。
    白色的发带缠绕在了两把锋利的宝剑上，如同剑鞘，将两把黑色的剑包裹起来，落在了尉迟少狼的腰间，威武而霸气。
    尉迟少狼因为得到了称心的宝剑而兴奋激动。
    “这剑锋利，这样它就不会伤人。你用时只要握住剑柄，带子自然就会离开。”莲悠悠对尉迟少狼解释之时，引来周围无比羡慕的目光。
    看得那些尉迟军也是心中跃跃欲试，纷纷抽出升级过的刀剑刺入凶兽的尸体，果然，现在能扎进去了！
    上阵杀敌，如果连敌人的身体都无法刺入，让这些精兵如何施展拳脚，现在有了锋利的兵器，他们立时士气大振，只待明日凶兽下山，与它们大战一场！
    莲悠悠再次跳到高一点的地方，看向所有士兵与山民：“大家听着，凶兽凶猛，我已不用再多说，我知道大家很勇敢，想为家人和族人报仇！但是，这次的敌人和以前不同，他们身形更加巨大，它们拥有我们人类的智商！它们也有王，步兵，飞兵和骑兵！它们吃掉一个人就能多出一个成员。所以，大家躲在安全处并不是畏惧他们，并不是你们没有胆量与他们战斗，而是一种智慧，是对我和其他人的一种最大的帮助！所以，现在请大家一定要退到府衙里，那里有我的法阵护佑，凶兽不敢进入，你们可以放心！”
    “是——神女大人——”齐齐的高喊响彻黑夜。大家开始在卢氏的带领下，返回府衙。躲避凶兽。
    “莲姑娘，我们尉迟军现在听你调遣！”一个将领大步上前，对莲悠悠抱拳行礼，他的身后，是其它精兵！
    “大神，战壕已经挖好，你打算怎么做？”棺爷坐在棺材上，替所有人问。
    大家心里难免有所忧虑，现在九门的人已经集合，再加上留下的两百尉迟军，真的能抵挡即将到来的数千饕餮大军？
    莲悠悠勾唇一笑：“我们给他们设个宴席，这次火墙不是防他们进入，而是将它们困住！”莲悠悠看看已经微微发白的天空，“他们快醒了，亲爱的们，今天没有什么阵法，做法简单粗暴，就是见一只，杀一只！”
    “是！”
    “尉迟军，你们在火圈之内，杀进入火圈的凶兽，你们不要踏出火圈，保命为主，我们会控制进入火圈的凶兽数量，让你们可以两人杀一头！”
    尉迟军立时拔出刀剑，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果然训练有素。
    “大神啊，这条战壕环绕这里一圈，这火恐怕烧不久啊。”胖佛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莲悠悠拿出了狂炎：“普通的火别说烧不久，也拦不住，但这个，就可以了。”说完，她像是划火柴一样在大家挖好的战壕中“噌”一下划过，登时，金黄的火焰平地蹿起，如同点着了引线一般，迅速在战壕中迅速蔓延，几乎是眨眼间，一堵冲天的火墙就围在了四周山林之下！
    熊熊火焰带来的灼烫热气瞬间让众人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尉迟军们目露惊讶，这绝对不是寻常之火！
    “我狂炎。”云锡嘚瑟地看云瑶。
    云瑶都懒得搭理他地白他一眼。
    “我们得给它们留个入口。”说着，莲悠悠将狂炎扔还给云锡，再取走了云瑶的冰玉，然后独自走到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的火墙面前，用冰玉从上而下一划，登时一扇冰门隔开了熊熊火墙，成为这参天火墙的唯一出入口。
    “我冰玉~~~”云瑶也得意地看云锡，云锡撇撇嘴白眼朝天。
    莲悠悠将冰玉丢给云瑶，看棺爷与胖佛，开始正式布局：“棺爷，胖佛，你们守在门口，主要负责控制进入火圈凶兽的数量，保护好尉迟军，你们的锅和棺材能够暂时困住一些饕餮，但他们力量巨大，能够撞开棺材与锅，所以你们也要把握好时机，适时放出一些。”
    “知道。”
    “哦了。”
    胖佛和棺爷神情变得严峻，待天一亮，这绝对是异常硬仗！

第二十四章 诱捕
    “那你打算怎么让凶兽进来？它们可不傻~~~”三娘单手叉腰，即便大敌当前，也不失她的妩媚。
    莲悠悠朝子菰看去，狡黠的目光让人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莲悠悠看向子菰的时候，大家也不约而同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朝子菰看去。子菰被看得毛毛的，明明他才是这里让人最毛的人。
    棺爷见莲悠悠看子菰，心中忧虑起来。
    莲悠悠看看凛霆钧，凛霆钧抿笑点头，赞同莲悠悠这个计策。莲悠悠再看看何仕麒，何仕麒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一分恶心，显然已经想到莲悠悠要做什么。
    剩下的人疑惑地看莲悠悠在那里眉来眼去，看不懂莲悠悠到底想拿子菰做什么。
    莲悠悠跃下黑焰，黑焰原地趴下，看子菰的目光中多了分同情。
    “子菰，上次你吃了不少吧。”莲悠悠眼一眯，笑了起来。
    子菰那双死人眼当即圆睁，显然也明白莲悠悠想做什么。
    众人也是各自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云瑶当即撇嘴，也恶心起来：“悠悠姐！你不会是叫子菰再吐出来吧！那好恶心的！”
    莲悠悠扭头看众人：“你们有更好的提议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没有。饕餮胃口很大，这一会儿上哪儿去给它们弄诱饵。又不是抓黄鼠狼，放一只鸡就能解决问题。
    “咦~~看不下去，我先出去了。”三娘直接走人，她可不要留在这里看子菰吐人肉。
    “我我们出去埋伏。”凛霆钧与何仕麒对视一眼，也是赶紧走人。过一会儿这里的画面一定会让人非常倒胃口。
    “等等我！”黑焰紧跟他们身旁。
    子菰无辜地看着大家恶心的神情，云锡拉着云瑶也走了，看到云瑶连连摇头，他微微有点羞窘。
    棺爷到自己儿子身旁，拍了拍：“好好吐。”说罢，和胖佛出了冰门。
    尉迟少狼和尉迟军还是不知莲悠悠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对全身符文的这个怪物也是好奇。
    “吐吧。”莲悠悠说了一句。
    子菰别别扭扭地张张嘴，话说要吐也是要有心情的，这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吐，没有情绪。
    “去那边吐，那边，那边。”莲悠悠还把子菰往远处赶，他吐地太近，还怎么拦饕餮。这饵得放在看得到但吃不到的地方。
    子菰被驱赶到了远处，正对一个草垛子。他背对众人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张开嘴，：“呕————”
    好家伙，完全像是洪水破开了口子，只见红色的肉泥不断地从子菰嘴里喷了出来，就像喷泉一样，一停不停地，源源不断地往外喷。
    尉迟少狼和尉迟军完全看傻了眼！
    而且，那浓浓的血腥味就算是尉迟军这些普通人也闻地出来！
    再加上火墙热气地升腾，更加加重了这股子血腥味，直升高空，在风中飘散在了四处，简直成了饿兽最大的诱惑。
    “呕————”
    天已经微亮，而子菰居然还没有吐完，他已经连续吐了半个时辰，不带喘气，就像是没有阀门的水龙头，在他的面前已经堆成了一座高高的肉山。
    起先尉迟军还不知道子菰吐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慢慢的，他们看到里面的手骨，头骨，腿骨，面色已经开始发白，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虽然知道莲悠悠带来的人一定不是恶人，但看到他吐出来的全是人骨，还是全身恶寒发毛。
    尉迟少狼呆滞了许久，忽的在浓浓的血腥味中闻到了什么神情立时紧绷起来。那是他深深记在心里的恶臭，是昨晚突然消失的气味。立刻到莲悠悠身边：“师傅！他们醒了。”
    莲悠悠的目光立刻变得凌厉：“备战！”
    “是！”尉迟军齐齐戴上头盔，分立冰门之后，形成一道人墙！
    尉迟少狼跃到最前方，抽出了莲悠悠为他打造的双剑，紧紧盯视冰门之外那阴暗的森林。
    “子菰，可以了。”莲悠悠提醒子菰别再吐了，就连她也没想到子菰能吐出那么多，而且明显还没吐完。可见那幅画里死了多少人。
    子菰勉强收住口，累瘫地躺在一旁，无辜地看着莲悠悠，莲悠悠笑了：“你现在可以吃回去了。”
    子菰的眼睛登时睁大，刚吐完又要吃下去？！他好累。
    火红的太阳从山头冒出，将第一缕晨光洒入这个被山林围绕的盆地，这绿色的“大盆”里，一堆新鲜的人肉散发着异常诱人的香味。
    无论饕餮再聪明，他们始终是兽，他们无法抵挡兽族的本能。
    冰门正对的高山上，树木摇摆起来。静静的清晨传来了“隆隆”的如同擂鼓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大地也震颤起来，地面稀碎的石子跳动不已。
    凛霆钧与何仕麒打头阵，立在高高的树下，远远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兽军从山上奔涌而下，如同疯狂的泥石流。
    他们镇定地看兽群越来越近，从他们身下跑过，他们并未动手。如果动手早了，兽群又会逃回山林。
    他们的下方是三娘与黑焰，同样，他们也放兽群而过。浩浩荡荡的兽群，一目望去，看不到头。
    最后，是云锡云瑶。
    “可以了！”凛霆钧说了一声，与何仕麒一跃而下，手中血剑出鞘，一瞬劈开了一只兽头，将兽群拦腰截断！
    后面的兽群当即停住了身形，凛霆钧与何仕麒立在了兽群之间，彼此看了一眼，朝兽群开始杀去！
    下方的三娘与黑焰见兽群速度减慢，也当即从两旁杀出，奔跑的兽群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紧跟着，云锡云瑶也一起杀出，跑在两边的凶兽纷纷迎战，让当中的兽群继续往前。
    兽群突破云锡云瑶，冲进了冰门！记在它们跑入数十头时，倏然一个大锅和一口棺材从天而降，又将它们一部分拦截在了冰门之外。
    冰门内的尉迟少狼提剑大喝：“杀————”
    “杀————”尉迟军在喊杀声中，无畏地冲向了兽群。

第二十五章 陷阱顺利
    忽然间，黑影掠过莲悠悠的头顶，一头头飞兽在他们上空盘旋，如同饿急的秃鹫飞扑而来。
    莲悠悠直接纵上云天，拳打脚踢，手撕脚踩，独战飞兽大军！
    她的身下，是努力把肉骨吃回去的子菰。这些是诱饵，但不能真给兽群吃，那样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敌军来！
    这打仗，也讲究一个节奏，节奏把握好，这打起来会特别顺，也更有底气。
    虽然凶兽远比人类巨大，但尉迟军因为有了神兵在手，这一刀下去能砍断兽头，这是给他们最大的鼓舞，当即士气大振，对这些凶兽也不再心底畏惧，眼前这些，无非就是比狮子老虎大了些的畜生而已。
    棺爷和胖佛把住门口，时不时放一些进来，尉迟军里有人负责看头，有人负责劈头，两百人越战越勇，转眼已经尸体堆成山。
    四周高高火墙燃起的硝烟千里可见，立在松城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紧紧盯视，不敢放松警惕。
    忽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尉迟嫣霞一眼认出了弟弟尉迟风，立时目露欣喜，大喊：“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打开，尉迟风的马车直入松城。
    紧跟着，城门迅速关闭，尉迟风和郭德郭刚将马车停在了已经空空荡荡的松城之中。见松城百姓已经疏散，尉迟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惊骇惊惧地看着那半个兽头，原本根本不当回事的钱正在看到那个巨大的兽头时，当即吓地腿软，瘫倒在了地上，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五弟！”尉迟嫣霞迎向尉迟风，身后紧跟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虽是亲人，但礼数不能少。现在尉迟嫣霞是皇后，之中是尊贵之躯。
    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在看到那怪兽时，也已经呆立在了原地。果然亲眼目睹与隔水观花给人带来的
    尉迟嫣霞匆匆扶起尉迟风，惊呆地看他拖来的怪兽：“这，这就是那怪兽？！”
    “是。爹调兵来了吗？”尉迟风急急问。
    尉迟嫣霞和端木卿尘，端木瑾翃三人依然未从怪兽的巨大中回神。光一个头就占了一个板车，那它的身体得多大！
    “太子！援兵到了吗？！”尉迟风急了，他亲历了饕餮之战，只是那半日的战斗让他深感无力与紧张，整个战斗完全没有给人半分喘息之机！这样让人窒息的战斗，让人实在胆战心惊！
    端木卿尘立刻偷偷推了一把端木瑾翃，端木瑾翃回过神，镇定了一下神情：“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从空荡荡的城西路上，整整齐齐，浩浩荡荡地来了一队军队！骑兵开道，步兵在后面紧紧跟随，整齐的步伐，飘扬的旗帜，尉迟风迎风而笑，那正是他们家的尉迟军！
    援兵到了！
    尉迟风立刻看向尉迟嫣霞：“皇后，既然你也来了，应该知道情况，雄黄备好了吗？”
    “昨晚已经都备好了。”
    尉迟风认真而郑重地叮嘱尉迟嫣霞与太子：“现在莲姑娘和九门正在堵截兽军，兽军昨日一个下午就袭击了数个山寨，数目已达数千！”
    “嘶！”尉迟嫣霞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但只要能防住，兽群只会减少，不会再增多！所以，雄黄大蒜要戴好，不要成为怪兽的食物我们就是赢了！莲姑娘说了，面对饕餮凶兽，避战不是胆怯，没有把握地迎战才是莽夫，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贸然出兵，给怪兽投食，增加它们的数量！”
    尉迟嫣霞的面色也紧绷起来，面对那样的怪兽，作为普通人的他们，谁能有十足的把握。
    “皇后，太子，你们要守好这里，你们要把硫磺粉埋入炮弹里，把硫磺和雄黄粉炸在空气里，这会对兽军有抵挡作用。当然，但愿今天莲姑娘那边能拦住，这样松城安全，成州才会安全！”
    端木卿尘立在端木瑾翃身后心中已是如同乱麻，他与莲悠悠只是千里之隔，他却无法到她身边，因为他怕自己的冲动会给莲悠悠添乱。
    “我现在要去成州，莲姑娘担心成州那边疏散不顺利，所以让我带着兽头过去。”尉迟风也是满心担忧。从松城到成州的距离，比到凉州更近。所以，松城其实是成州的前哨，只要松城失守，那成州必然失守！
    “那你快去！”
    “郭德！你有经验，留下来协助皇后和太子布防！”
    “是！”郭德跃下了马车，尉迟风立刻再次跃上马车，与郭刚扬鞭向前，从雄壮的尉迟军旁边飞驰而去。
    此时成州陷入的并非是战争的激烈，而是与平常百姓的焦灼。
    城中富家权归都不愿弃家离开，他们不肯离开并不是因为相信尉迟军，而是相信敌军破城不伤百姓，或者他们可以将金银奉上保命。这远比让他们弃家，把所有东西都留在这座成立好。谁知道这里的官兵会不会趁他们不再抢光他们的财务？
    因为有了这些权贵的不配合，于是，其他那些在城中有产业的中层百姓也不愿离开，此时此刻，为了守护他们的财产，他们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团结与统一。就是绝对不会弃城，要与官兵对峙到底！
    “你们官兵守不住城有什么用！”
    “就是！连百姓都保护不好，居然叫我弃家离开？！你们是纸做的吗？！”
    “哼！朝廷就是这样，官兵的刀枪只会对着我们普通老百姓，不会对着敌人！”
    “你们有这点功夫，为什么不去凉州杀敌？在这里赶我离开自己的家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是不会走的！”
    “不错！”
    “永不弃家——”
    “永不弃家——”
    尉迟老将军从没像今天这么头痛过！无论是当初只有三千士兵面对三万强敌，还是在太祖皇帝建立乾朝后，他领兵平息内乱，都没头痛过！
    一个字，就是干！
    但今天，他干不了，因为对方是普通百姓。他们没有亲眼所见，是不会惧怕虚无魔兽。更何况，老将军都没说过是饕餮大军来袭。
    莲悠悠有秘境水球观饕餮，但他尉迟恭山有什么？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不走就是不走
    现在不是wenyi，亦不是暴乱，尉迟恭山对眼前的这些百姓无从下手。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一辆马车飞快而来，它穿过街道时引起了阵阵尖叫与惊呼。
    现在的成州城比真正遇到战乱时还要混乱，这边民众与官兵对峙，那边又开始混乱，让尉迟恭山心情愈加烦躁。
    “爹！老五来了！”尉迟恭山长子和其他尉迟将领惊喜地看见赶马车而来的尉迟风。
    “让开！让开！”尉迟风挥舞马鞭，两匹马飞驰而来。
    尉迟恭山看见尉迟风和郭刚也是又是惊喜又是惊讶。
    马车急急停在了尉迟恭山身旁，这个官兵与百姓对峙的广场上。
    “啊————那是什么呀！”
    “太可怕了——”
    “难道那就是怪兽——”
    “唉呀妈呀！老天爷行行好吧！”
    原先跟官兵呼呼喝喝的老百姓并没关心来的是谁，而是首先看到了车上那可怕的怪兽脑袋！
    尉迟恭山看到尉迟风和他拖来的怪兽，这心就踏实了，哼！现在你们看到了，还不逃？！
    尉迟风在马车上对自己父亲一抱拳：“父亲，莲姑娘算到成州疏散不顺，特让我来协助。”
    “那你还不快！”尉迟恭山真是快被这些老百姓给活活气死了。说什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今天他算是见识到，兵遇到老百姓，那是更说不清！
    尉迟风立刻站起，大喊道：“各位百姓——你们快撤出成州城——这就是现在侵袭凉州的怪兽，它们非常凶悍——让你们撤出成州是为你们安全考虑——以防它们来袭——趁现在还来得及，大家快跑吧——”
    站在远处的百姓看不到兽头，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好奇。这活那么久还没见过怪兽，也想看看怪兽到底啥模样，比如能不能吃。
    很多百姓纷纷爬上了墙头屋顶，朝这边看来，人群反而拥挤起来。
    “我，我们还是赶紧跑吧！”有人看见那么大的怪兽，是真怕了，赶紧拖起老婆孩子要往外挤。但外圈的人又想看怪兽反而往里面挤，结果外面的人挤不进来，里面的人寄不出去，更乱了。
    一开始起头的富商一看有人要跑，心里开始虚，再看看那怪兽，立马指着尉迟风他们开始骂：“你们当兵的是干什么吃的！这怪兽再大也是头畜生！乾朝养着你们居然连头畜生都杀不掉吗？！”
    “你说什么？！”尉迟风登时怒了，他刚刚经历过血战，眼睁睁看着凉州百姓被吃掉，他心痛地在滴血！而现在，凉州的两千守兵和他的尉迟军都在冒死奋战！努力抵挡饕餮兽军前进，不会来到成州吞食百姓。
    而这里的人却在说什么？
    即便他们当兵的的确以保卫国家，保卫百姓为责任，但他们不是替他们去死！去白白为他们去死！
    “你来砍砍试试！”尉迟风愤怒地将砍刀丢给那个商贾。
    商贾怒然：“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把刀丢给百姓，自己要做逃兵了吗？！”
    “哈哈哈——”百姓在围观后死掉的怪兽，居然又因为这句话笑起来了。
    尉迟家的男人无不沉脸，怒火中烧！
    郭刚见状，直接跃下马上捡起刀挥手就砍在了怪兽的头上。
    “当——”一声，钢刀瞬间断裂，全场倏然安静！
    “这怪兽我们的刀枪是没有用的！”郭刚大声道，“怪兽的数量也不是只有这一头，现在，凉州所有官兵都在抵抗这怪兽，他们全都是在冒死战斗！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通知你们来疏散！你们反而不肯离开，如果你们留在这里，一旦怪兽杀光我们这些士兵，它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了！”郭刚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是为尉迟风，为此刻正在奋战的莲悠悠和每一个战士！
    大家安静了片刻，立时有人匆匆往回跑。其他人看见他们默默跑了，也开始犹犹豫豫地跟着跑。
    “你们的钢刀当然没用！”忽然间，一个道士装扮的人走了出来，他是凉州城道馆里的毛道长，大家见服侍神仙的毛道长站出来，游戏人又停下了脚步，继续围观。
    但还是有人赶紧把想继续看的家人给拽走。
    不管哪个地方，都有寺庙道馆，你信你的菩萨，我信我的老君。所以无论是方丈还是道长，在民间还是颇有威望，尤其是大城里的。这毛道长师从茅山，擅长算卦推沙，还颇是准确，所以在成州里很有威信威望。
    “我看这就是妖兽，所以要用银器！将军，你们把刀枪镀上白银，必能斩杀这头妖兽！”毛道长说完轻捋山羊须，得意的模样似在等尉迟风等人来三跪九拜地感激。
    尉迟恭山连连甩头。更厉害的真神仙读见过，九流神棍却在这里班门弄斧。
    “哪来的神棍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本将军绑起来！”尉迟风现在一肚子火。如果是wenyi，远比现在好处理。他们有权可以直接封城，城里的人即便想逃都不让逃了。而且其它各地的百姓也会赞同他们的做法，能与朝廷一心，因为大家对瘟疫并不陌生，知道会传染。
    而现在是饕餮，是老百姓不知道的东西，甚至还当作普通畜生。老百姓又怎会怕畜生？
    他们苦口婆心地让他们赶紧逃，去保命，结果一个个死赖在这里不逃，就怕跑了自己的家产被他们给抢了。
    这是多么狭隘的人心？
    他们可是乾朝正规的战士，怎会去抢老百姓的钱财？！
    两个官兵立刻上前，要绑毛道长。
    毛道长见状当即跳起，忽然大喊：“这是年兽！这就是传说中的年兽！大家只要用鞭炮就能把它们赶走！用鞭炮——”他大声嘶喊。
    老百姓们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大喊起来：“快去买鞭炮——官兵不顶用了——我们得靠自己——”
    人群当即拥挤起来，竟是齐齐涌向了城里的鞭炮店。
    尉迟风急得大喊：“没用的——你们快跑——快跑——”
    “没用的兵！吃屎去吧！”
    忽然，不知哪里扔出了一个臭鸡蛋！

第二十七章 首战告捷
    当即，烂菜叶，鸡蛋，石头噼里啪啦从四处扔了出来，扔在了尉迟恭山和官兵的身上。成州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尉迟军立刻围住尉迟恭山老将军和尉迟家所有男人，尉迟恭山在人圈中连连摇头：“这还是老夫第一次被乾朝百姓打啊，羞耻啊，羞耻！”
    “父亲！”
    “父亲！按暴民论吧！”
    “不行，事后传出去说我们尉迟家欺压百姓，正好被左相之人抓住了把柄！”
    尉迟恭山更头痛了。果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哎！”尉迟恭山看尉迟风，“莲姑娘的一句疏散，没想到会这么难。她可还有妙计？”
    尉迟风脸紧绷起来。曾经，他也问过莲悠悠同样的话，可是得到的答案却让他现在想起来后脖子还发麻。
    “莲姑娘说……为了大局……与其给饕餮增加数量，不如就……”尉迟风紧绷着脸没有再说下去。但尉迟恭山和他的兄弟们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神情也瞬间苍白起来。
    “莲姑娘还说……如果我们不方便下手……她……会过来杀……”尉迟风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就希望莲姑娘那边能够顺利挡住饕餮大军，否则……”
    尉迟风不敢想象如果饕餮大军冲进成州城时的景象，更不敢去想象莲悠悠屠城的画面。总之，如果现在留在成州城里的人，横竖都是死。
    最可恶的就是造谣之人，还给了留在城里无知百姓希望。居然把饕餮说成年兽，鞭炮就能驱逐？！
    尉迟风握住了父亲的手，第一次，他想到了要逃：“父亲，如果成州城守不住，孩儿不孝，请求您……做一次逃兵！”尉迟风说罢，跪在了尉迟恭山的面前。
    立刻，尉迟家所有男儿都跪了下来，跪在尉迟恭山的面前。
    他们尉迟家从来不会做逃兵，宁可马革裹尸换，也不会为保命而逃！
    尉迟恭山的鼻子开始泛酸，含泪点点头，今天，不一样，如果失守，留下来，只是给兽军徒增数量，这一次，他们不得不做逃兵。
    尉迟恭山点了点头：“好……为父……同意了……”
    尉迟家的男儿抱在了一起。但是在做逃兵之前，他们还是要努力完成自己的使命，在成州布防，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离开！
    现在第一道防线无疑是凉州，第二道防线是在松城。
    因为松城人少，多为普通百姓，所以很好疏散。而且作为边境小城，也并未做太多发展，同样，发生战事损失亦不会很大。空出来的松城就很方便布防。
    调往松城的尉迟军已经开始和凉州一样挖战壕，全城洒大蒜液，这样可以暂时像莲悠悠守护凉州府衙的花香一样，让怪兽不愿进入。
    但只是饕餮不愿进入，如果它们真是怒极了，饿极了，就什么都难说了。
    就像有山珍海味在你面前你肯定先吃美味。但饿了五天，面前只有个硬邦邦的馒头，还有点怪味，那也会狠狠吃下去。
    所以莲悠悠一直采取的就是简单粗暴的无脑刷怪，速战速决的方法。因为她知道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而且拖得越久，饕餮的数量也会越多，只要母兽不除，她只要吃饱，每天都能产蛋。她的兽族弄不来人给她吃的时候，它们会牺牲自己给她吃。她吃掉一只可产百只，一点也不亏。
    而第三道防线便是成州。
    成州很是关键，如果能防住，便是胜了，但如果饕餮攻破成州，在莲悠悠看来，也不用防了。
    因为兽军在前两道防线的消耗下，按照莲悠悠的计算应该数量已经锐减，在没有多余进食的情况下，兽军是绝对不可能有增加的，能够到达成州的，绝对是残余部队，所以在成州这条最后的防线可以将饕餮参军彻底歼灭。
    但是，除非出幺蛾子。
    这幺蛾子，以莲悠悠做神万年来的经验，绝对会是人。
    如果人出了幺蛾子，让饕餮突破了兽军，那么这之后的在饕餮面前的，就是数座肥美的大城，每座城的人口都在五万以上！
    别墅饕餮大军的陆军莲悠悠他们未必能够全部拦截，就它们能在天上到处乱飞的飞兵，莲悠悠他们真的只能看着有心无力了。
    所以，成州，是最后的防线，也是莲悠悠这次战役的最后底线。饕餮一过底线，莲悠悠就会毫不犹豫地恢复神身，开启天启大阵，到时，才是人类真正浩劫的降临！
    成州疏散不顺利其实早在莲悠悠预料之内。先派人疏散，一部分服从的老百姓会先行撤离，再派尉迟风带兽头前往，又会吓走一批。而最后，莲悠悠也只能是看运气，因为她现在实在是分身无力。
    将最后一头飞兽踹下高空时，莲悠悠长舒一口气，看向火圈里的尉迟军，可以看出，他们已经相当疲惫。再厉害的士兵，也不可能这样毫不喘息地打上一天。即便是莲悠悠现在这算是半仙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更别说这些凡人。
    该让她来结束今天的战斗了。
    她的身形忽然在火圈中变大，变大。
    “那是什么？！”在府衙中避难的大家忽然看见一个黑黑的山头从院墙外满满耸起，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大山忽然平地而起！
    但是渐渐的，大家发现那座大山有点古怪，因为它的山头上好像不是草，而是一根根头发，而且很快，还看到了女子的发带！
    在那一刻，卢氏和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莲悠悠越来越高，越来越巨大，她的身影渐渐覆盖了地面，拉长在另一边的山上。她顶天立地地站在苍穹之下，如同神话中创世的盘古，又如补天的女娲。
    “是神！是真神！”山民们大呼地跪了下来，在拥挤地已经挤不下半只脚的府衙里叩首拜伏。
    不仅仅是村民，就连那些动物猛兽们，也屈膝而归，低下了脑袋。
    卢氏和尉迟晓静目瞪口呆地看着，心中犹然而出的敬畏让她们也慢慢跪了下来，即使那神情依然是呆滞的，嘴巴依然是张大的。
    活了那么久，今天，终于见到了真神！

第二十八章 凹凸曼打怪兽
    当莲悠悠遮天盖日地站在火圈中时，无论是火圈内还是或圈外的怪兽都惊骇地扬起脸，停止了攻击。
    尉迟少狼和尉迟军们也都惊愕的仰起脸，那一刻，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却慢慢跪了下来，仰天怔愣地看着莲悠悠高大的身影，脸上是由心而发的敬畏之情。
    莲悠悠的身形渐渐高出了原如同高楼般的火墙，火墙之外的胖佛，棺爷，云锡云瑶和三娘看见，也是陷入巨大的惊讶。
    他们从排斥莲悠悠，到笑她喜欢吹牛，再到莲悠悠给他们带来的缕缕惊讶，他们知道莲悠悠身份不俗，也一直在见证她的神奇，但是，从未真正见过她的神力。而今天，当看见她真若当初吹牛那般，说自己能轻松踏平京城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从他们心底而生。这股敬意竟让他们激动地眼眶有点湿润。
    饕餮兽军在看到巨大的莲悠悠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后撤，那是本能地对神族的惧怕。莲悠悠仰起脸，忽然发出了一声长吼：“啊————”
    那震耳欲聋沉闷的声音如同几十座铜钟同时敲响，震得大地震颤，大家在她的吼声中无法站稳。
    远在松城的城楼上的端木瑾翃已经彻底呆立在城楼上。他拿着望远镜的手在不停颤抖。
    一旁的尉迟嫣霞见太子面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双手颤抖心中吃惊而忧急：“尘儿？你看到了什么？！”
    真正的端木卿尘听见立刻朝端木瑾翃看去，只见他拉直了眼睛，呆若木鸡地只看着前方，宛若见了鬼。
    尉迟嫣霞见太子没有反应，直接拿过望远镜往远处看去，登时，也呆立在了原地，她看到了什么？竟是一个巨大的人头在天地之间，扬天咆哮！
    端木卿尘好急，想看，但他现在是端木瑾翃，礼数上他不能去抢皇后的望远镜。倒是皇后呆呆地放落望远镜，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立刻接过拿起，双眸立时园睁，里面光芒闪烁，是悠悠！是悠悠在展现神力！
    莲悠悠在火圈抬起了巨大无比的脚，一脚踩落在兽群之中。
    胖佛，棺爷，云锡云瑶和三娘他们立时跳开，给莲悠悠的脚让开道路。被堵在冰门外的兽群分外密集，莲悠悠一脚下去，当即十余头被踩在了她的脚下。
    “我的天哪……”尉迟军的男人们，也呆滞地惊呼起来。
    来不及撤退的兽群凶猛地朝莲悠悠咬去，那本能将岩石咬碎，将钢刀咬断的力道却无法咬入莲悠悠半寸皮肤，简直如同布偶一样，对莲悠悠没有丝毫伤害里。但他们蜂拥而上，还是让莲悠悠的双脚如同深陷泥泞，难以前行。
    黑焰见状，也大吼一声，身形开始变大，撑破了周围的树木，利爪踩在了围住莲悠悠双脚的兽群里，让莲悠悠可以继续向前，踏平兽群！
    何仕麒和凛霆钧也纷纷跃开，终于可以歇歇，这是在莲悠悠在日落之前作最后的追杀。但是，莲悠悠这个身形其实并不能持续多久，因为她的神力并未恢复。
    所以，她才在最后使出，以免过早使用被凶兽们发现这个秘密。而且，在莲悠悠进入巨大化之后，之后势必会陷入巨大的虚脱。
    凛霆钧的眸中已是露出了丝丝忧虑，虽然莲悠悠总把神族无情冷酷挂在嘴上，可是，她此刻却为这些凡人拼着命，耗尽身上最后的仙力。
    相对于莲悠悠所对战过的宇宙敌人来说，眼前的饕餮兽军远远不及，但是，莲悠悠也不是那个女战神荏苒，她的身上只留着百余年的仙力，要对战这次的兽军，并不容易。这也是让他担心的原因。
    相对于凡人的安危，他更担心莲悠悠的身体状况。他爱的是莲悠悠，不是什么芸芸众生。如果为了芸芸众生而伤了他心爱的女人，他担心自己心态会不会崩，会比莲悠悠更早灭世。
    他紧蹙双眉，蹲在树梢上看莲悠悠踩兽群，希望明天能彻底结束这场战争，不然他很难确保自己不发狂。
    “悠悠这个状态能坚持多久？”何仕麒蹲在他身边一起看，脸上也是忧愁的神情。
    “最多十五分钟。”凛霆钧深沉地仰起脸，盯视渐渐落下的夕阳，快啊。他心里好急，真恨不得伸出手把太阳给摁下去。
    “希望明天能结束。”何仕麒也露出了疲容，这具肉身就算再异于常人，他也始终只是个普通凡人。
    “恩。”凛霆钧眯起双眸阴沉地盯视开始落荒而逃的兽群，很难相信，他们今天居然成功了。他们斩杀了大部分兽群，将兽群又杀回五百头之内。明天，就是要将这最后的五百头剿灭。
    “嗷————”黑焰一声嘶吼，身形开始变慢。
    “黑焰撑不住了。”何仕麒有所察觉。
    “悠悠下来时，是黑焰护住了她，所以他的神力其实剩地比悠悠更少。”凛霆钧心中对黑焰还是有一分感激。原本是仇敌，但黑焰却用生命护住了莲悠悠，这个男人对莲悠悠的感情可见一斑，甚至甘心情愿做一只兽陪在莲悠悠身边。
    太阳终于隐迹在地平线，来不及逃的兽群忽然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一般变得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座黑色的雕像，融入黑暗之中。若是伏在地上简直与山石没有两样。
    “大家快上——”三娘立时冲了出去。
    所有人，再次拿起武器朝那些石化的怪兽砍去。
    “啪！啪！”他们破碎时也是如碎石一样。
    “砰！砰！”莲悠悠一脚，一脚踩过那些碎石，将它们彻底碾碎在了自己脚下。
    她的身形晃了晃，凛霆钧立时飞跃而起：“悠悠！”
    莲悠悠的身形开始迅速缩小，最后倒在了凛霆钧的怀中。
    “悠悠！”
    “师傅！”
    “老大！”
    “神女！”
    大家都围了上来，看着火光中疲倦的陷入沉睡的莲悠悠的脸，变得沉默。
    “今天辛苦大家，我们首战告捷！”凛霆钧怀抱莲悠悠朗声说道，气势依然不减。
    正因为他的气势，才让大家立刻打起了精神，陷入了喜悦与激动。

第二十九章 血剑的故事
    “好————”
    “大家放心，她只是累了，大家也累了，快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要彻底消灭兽军！”
    “是！”
    再次充满士气的喊声在山林间回荡。
    卢氏和府衙里的所有人再次前来，给将士们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晚饭。这场仗足足打了一整天，当中没有任何进食与进水，源源不绝的饕餮凶兽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凛霆钧将莲悠悠轻柔放在柔软的草垛上，盖上了自己的外袍，心疼地轻轻抚过莲悠悠疲惫的脸，她仿佛又成了那个每天从外面回来的，疲惫的女神，回到宫里在莲池里倒头就睡，让人心疼。
    “呼……呼……”黑焰趴在莲悠悠身边已经睡着，无论是在柔软舒服的神宫，还是满是血腥味的草垛，莲悠悠在哪儿，他就在那儿，给莲悠悠作靠枕，守护她的安全。
    “以前她每次回神宫就是这个样子……”凛霆钧疼惜地垂下脸，在火光中的侧脸忽明忽暗，“我也想让她歇下，但是……”凛霆钧的胸口一阵滞闷，感觉自己这个神域太子很没用，无法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安逸舒适的环境。
    “我也让她心烦不少……”何仕麒在旁边也轻轻叹息，“我跟她大战了六百多年，你说她见我烦不烦？呵……”何仕麒轻嘲地笑了。
    “会神域吧。”凛霆钧转脸看向何仕麒，何仕麒的眸光慢慢深沉起来。
    当初他降了莲悠悠，在神域必是抬不起头，所以去了冥域，成为冥王，管理一个凡人都不知道的冥域。
    “悠悠需要你。”凛霆钧伸手握住了何仕麒的手臂，“我会让她做神王，你回来帮她，让她可以休息。”凛霆钧的眼中多了分真诚。
    何仕麒微微惊讶：“你让悠悠做神王？那你呢？”
    凛霆钧淡淡一笑：“我和你一样，会继续陪在她身边，她比我更有资格做身亡，只有她做神王，你和黑焰才会交出你们的真心，协助她守护神域。曾经，只有我和她，但现在，她有了我们，让我一起给她一个清净的神域。”凛霆钧眸光灼灼地盯视何仕麒，那是一份信任，一份嘱托。
    何仕麒在他的真挚的注视中，心头开始发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紧了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这是一份战友之间特殊的情意，同样牢固，深厚。
    “先去搞定梵胤……”熟睡的黑焰忽然在旁边咕哝了一声，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累得都抬不动眼皮。
    凛霆钧与何仕麒笑了，不错，得先解决梵胤。
    “凛哥哥你要离开我了吗？”血剑忽然飞出，红衣少女坐在血剑之上，又是嫉妒，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地看着凛霆钧。
    “喔喔喔~”何仕麒坏笑地点凛霆钧，“你这个可怎么跟悠悠交代？”
    凛霆钧故作愁眉苦脸：“是啊，要不杀了吧。”
    红衣少女不可置信地圆睁双眸，眸中泪光已经浮现。
    凛霆钧仰起脸，淡然看她：“小红，其实你早知道我不是你凛哥哥……”
    “不——你就是凛哥哥！凛哥哥！我的凛哥哥！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小红坐在剑上痛哭起来。
    凛霆钧不为所动，依然目光平淡认真：“在我走之前，我会把你送到你凛哥哥身边，他已经投胎了。”
    小红一下子停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凛霆钧。
    “上次我们去冥域，你悠悠姐就是为你去找凛霆钧，你这情是系在他身上的，你现在对着我，也只是在睹物思人。还是……你喜欢的只是你凛哥哥的样子，而不是他的灵魂？所以不愿离开我？”凛霆钧的眸光越来越淡。
    “不是的！”小红急了，眸中满是欣喜，“我的凛哥哥现在在哪里？”
    “等这里结束，我们会带你去。”凛霆钧听到了小红的答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所以，最后的战斗，还要请你继续努力。”
    “恩！”小红擦了擦眼泪，回入了血剑之中，乖乖回入凛霆钧的手心之内。
    “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灵魂困在剑里了？”何仕麒指指血剑。
    “哎……”凛霆钧轻叹一声，“这孩子也是命苦，之前那个朝代的皇帝爱剑，所以引发了全国铸剑狂热，只要铸造出皇帝喜爱的剑，就会被赐予铸剑大师的名号，名利双收。在巨大的名利的诱惑下，一些铸剑师便用起了巫术。这孩子，就是被用来祭剑。”
    “禁忌铸剑术？”何仕麒并不惊讶，但对这孩子悲苦的命运还是有点怜惜。
    “当时的凛霆钧是奉命去取剑的，结果看见铸剑师将百名少女用来祭剑，愤怒之下，用血剑杀了铸剑师和其他人，也让血剑怨气更加深重。小红怨气不散，就留在了剑里，两人订立了契约，剑在人在。凛霆钧靠血剑能长生不老。”
    “但凛霆钧的身体始终是肉身吧，只有在活着的时候契约才有用，才能帮他长生不老。”何仕麒接下了话头。
    凛霆钧点点头：“不错，肉身始终是肉身，如果受到致命伤，还是会死。因为他拥有血剑，妖族就盯上了他，他不敌妖类，重伤时带血剑跳崖，不让血剑落入妖族手中为祸人间，所以我进入他身体时，他尸体都已经烂了，啧啧啧。”凛霆钧想到此，又是摇头，嘿嘿地笑了笑，看何仕麒，“悠悠救因为这个，都不愿跟我亲热，说是像在jian尸。”
    “哈哈哈——”何仕麒扬天大笑，指着凛霆钧的脸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你活该，哈哈哈——”
    凛霆钧也呵呵地笑了起来，扬天倒在莲悠悠身边的草垛上，仰望星空，是啊，他活该。谁让他想偷懒，跑来了人间呢？
    何仕麒也躺在了他的身边，长舒一口气：“明天就会结束吧……”
    凛霆钧已是闭眸假寐：“恩……但愿……”
    “虽然这次饕餮麻烦些，但也比回冥域好……我还……挺享受在人间做凡人的日子……”何仕麒轻轻感叹，“你们说得对，我不该那么快去破坏谛听的计划，可以让他感受下做冥王远远比在神域做魔神逍遥自在。”
    “呵……你学我。”凛霆钧嘴角歪歪。
    两个男人在火光之中，都闭眸扬起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坏笑……

第三十章 绿星金属
    夜幕渐渐安静，卢氏和山民们静静看着原地沉睡的战士与莲悠悠他们，感动落泪。很多将士手里还拿着馒头，没有吃完就睡着了。他们所能做的，只有这样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们。
    很多青壮山民懊恼地敲打自己的头，再这样特殊的时刻，他们却派不上用场。
    卢氏和女人们轻轻给战士们盖上被子，其他人在看到九门的人时都目露崇拜。
    “他们到底是谁？”
    “不知道啊，突然出现的，好厉害！”
    大家窃窃私语，生怕吵醒了熟睡的棺爷胖佛他们。
    只有子菰一个人守在冰门处，成为今晚唯一的守卫。他不用睡觉，他也不会觉得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莲悠悠却不派他上场。
    一是他没有能劈开饕餮的兵器，二是莲悠悠怕他受伤，掉一块肉下来给饕餮吃了增加饕餮的数量，他就像一个大肉丸子，现在不能随便掉肉。
    “夫人夫人，您知道他们的来历吗？还有那个神女？”
    卢氏对莲悠悠他们也是一知半解：“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属于朝廷一个叫九门的地方。里面都是奇人异士。”
    “原来神仙都效忠皇上啊！”
    “真是没白活，这次能看到神迹，死也瞑目了。”
    “那魔兽到底是谁挖出来的？！！”
    “梁家寨！”
    立时，大家愤怒起来，愤恨地看向仅剩一百人不到的梁家寨寨人，大部分还是女人和小孩。
    “就是他们！挖出来的！害死了那么多人！”
    “大家都知道！大山是神赐给我们的礼物，不能妄动，你们居然挖闪，触怒了山神，放出了这么可怕的怪兽！”
    “金子是山神的！他藏得那么好，还让你们梁家寨的人守护，但你们做了什么！哼！”
    大家把梁家寨的幸存者围在了中间，红着眼睛狠狠地骂着。
    女人和孩子们害怕地抱在一起哭泣。
    “大家别再说了！”卢氏忽然站了出来，严厉地看着大家，“怪兽还没被击退，我们就自己人先打自己人了？！”
    山民们见卢氏站出来，也纷纷不再说话，给卢氏面子。
    卢氏看看哭泣的妇孺和孩子，叹了口气：“你们看看她们，梁家族人已经付出代价了，大家就不要再苛责她们了。”
    山民们纷纷看看那些妇女和孩子，因为一次贪婪，梁家寨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其他寨子的人呢？大家全是因为他们寨子的贪婪而死的！
    一位长老拄着拐杖上前：“尉迟夫人，今天我们各寨给你面子，不会再骂他们，但是，我们是无法原谅他们今天犯下的最行，也给我们警醒，大山是天神赐给我们的珍宝，不能动！不能破坏！大家都长点记性！我们要守护好我们的大山！”
    大家纷纷点头，气怒地转身离开，把梁家人独留在一个角落。
    宁静的夜晚，大家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宁静。
    莲悠悠慢慢醒来，发现凛霆钧，何仕麒和黑焰都围在身边睡着了。她轻轻起身，周围的火墙依然熊熊燃烧。大山的夜晚本来是凉的，现在这参天的火墙倒是给这里带来的暖意。
    隐隐的，莲悠悠闻到了熟悉的烟味，她往烟味看去，正是三娘一人面朝远处的火墙而坐。
    莲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她懒洋洋地走到三娘身边，坐下，顺势躺在了三娘的腿上。
    “在想自己是谁？”莲悠悠闭上眼睛，困倦地说。
    “呼……”三娘低下脸，朝她喷出了一口烟。三娘体力惊人，这也是她成为九门招牌的原因。但是，她不是人，也不妖，更不是修真人。她来自于大海，却不是民间所说的龙女。她只知道她的家族叫自己海族，但是，他们却不是人鱼。
    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谁？
    莲悠悠伸长手臂，懒洋洋指向西南方的一片星辰：“诺，那里有一颗星星，原来是你们族人的家，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一颗死星，反射反射恒星的光芒了。”
    “你是说……我们一族来自外星？”
    “恩，蛇夫星座绿辰星……”
    三娘看向那熟悉的蛇夫星座，没想到那个星座里，居然有自己的家园：“死星……是不是就是死了？”
    “是~~被毁灭了，生态被彻底破坏，生物也无法在上面生存，连个虫子都找不到了。”
    “被谁？！”三娘的眼中浮出了愤怒，是谁害得他们整个种族远离家乡，躲藏在这个地球的深海里，变得无家可归。
    “哼……”莲悠悠发出一声轻叹，“你说是谁？饕餮对你们种族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三娘惊呆了。
    莲悠悠蜷缩了一下疲倦的身体：“你们绿辰星上有矿~~是全宇宙有名的绿星金属~~”
    三娘看向自己的双手，立刻，那绿色的手爪包裹上了的她的双手：“就为了这个？”
    “梁家族人为了金子，可以不顾组训，挖自己的祭坛，自然也有星族为了得到你们的旅行金属而毁灭你们的星球。贪婪是整个宇宙族类的共性。几千年前，泰塔族满宇宙搜罗绿星金属，配合的星球交出了金属，不配合的，就用他们的武器毁灭。他们的武器你也看到了~~”莲悠悠懒洋洋点向饕餮的尸体，“他们把饕餮封在一颗黄金炮弹里，然后投入你们的星球，黄金会碎裂，休眠的饕餮就会被释放出来，彻底毁灭星球上的所有生物，然后夺取旅行金属。我给少狼做的那两把剑的绿星金属，就是从你们星球上挖出来的。”
    三娘的双手颤抖起来，万万没想到，他们整个种族的背后，会是这样沉重的历史。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这里的水妖……”三娘沉重地放落手，仰起脸，伸手触摸那颗遥远的，闪耀的星辰，“没想到，我们也曾有个家……”曾经，那个家在深海之中，阴暗的让人窒息，让她只想离开。没想到离开之后，却是深深的后悔。而现在，她知道原来他们也曾有一个可以在陆地上正大光明活着的家，让她怎能不心生向往？

第三十一章 无家可归的三娘
    “寄人篱下，难免的。”莲悠悠轻叹，“异族总会被土著排斥，所以你们祖先藏匿在了深海里，制造了深海鱼珠让你们自由出入深海，数千年过去了，你们自然不知道你们的来历，又居深海，以为自己是海妖也很正常。《山海经》里的鲛人指的就是你们，你们已经存在在这颗星球的历史里，传说中了……”
    “我想回家……”三娘深深注视漫天的星辰，“原来，我想回海里，但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我的族人依然寄人篱下，像贼一样躲在深海里，一旦失去了鱼珠，连海里的那个洞也回不了，你是神，你能帮我们找一个家园吗？”
    “好处呢？”莲悠悠嘴角扬起，笑了，“有得必有失，只因你我这范范之交，就帮你们族人找一颗星球？这就算找一块地皮，也要 五十两银子呢。”
    “噗嗤。”三娘听到莲悠悠的话反而没觉得她冷酷无情，反是俯下身抱住躺在她腿上的莲悠悠撒娇，“给我吧~~~你都给胖佛云锡他们每个人一件神器了~~~就我没有~~·”
    三娘撒娇，谁能抵挡？若是云锡，只怕早就腿软，即便是死，也要把三娘要的东西给找来。
    但这次，真不是云锡能给的，因为三娘要的，真是一颗星星。
    男人说，你要月亮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你让他摘下来看看。
    这件事，只有莲悠悠能做到。
    “你这是要星星啊，哪是神器？”莲悠悠在三娘的晃动中闭眸笑着，“我们做神呢，也要面子的，你要就给，我不要面子啊，你得交换~~”
    三娘放开了莲悠悠，认真地看着她：“用什么来交换？”
    一直闭眸的莲悠悠却是睁开了眼睛，沉沉看着三娘：“用你。”
    三娘的美眸慢慢圆睁，眼中闪烁出了吃惊的光芒：“我的命？”
    莲悠悠再次闭上眼睛：“你的自由。你要永远呆在九门里，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莲悠悠一转身，再次睡去。
    三娘怔怔地看着莲悠悠已经陷入熟睡的脸庞，用她的自由，来换一颗星球？莲悠悠是认真的吗？这不是明摆着是在便宜她吗？
    可是，为何她的心里，却依然犹豫呢？
    这份犹豫，是因为她……恨自己的族人……
    他们在她最需要依靠之时，却无情地抛弃了她，最终，却是九门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
    现在，知道了他们族群的真相，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像是老鼠一样躲在大海深处，还自诩高贵，将人类视作猪狗，认为她与低等生物相爱是在丢他们族人的脸。
    其实，细细一想，她现在反而过的比她的族人逍遥。牺牲自己的自由，给那样一个无情冷酷的族群找一颗全新的星球，怎么感觉反而是太便宜他们了呢？
    或许，这才是莲悠悠的目的，考验她的内心，考验的是她对所有伤害过她的人的宽恕。
    天色越来越深沉，星星在夜空中也越来越璀璨。她躺了下来，静静看那些闪烁的星辰……
    此时左相府中，付坤一筹莫展。
    国寺失利他不怪付明溯用了个没用的妖，而是震惊于九门的厉害。也证明了九门的的确确是守卫皇族的存在。如果九门不厉害，又如何给皇族，为京城抵挡妖魔鬼怪？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破破烂烂的九门门主姚广，可以站在朝堂之上，还是他左相身后。朝堂的站位，可是证明了身份等级。
    也明白何以成帝会长长秘密召见姚广，信任姚广。
    这次的输，他输地一败涂地，但也输地心服口服。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会从此不再信任付明溯引荐的公子虹。正相反，他觉得跟那个公子虹，应该多多联系。还有，三殿下。
    而让他奇怪的是国寺事件之后，无论付明晖如何邀约，三殿下都不愿相见。反而，三殿下最近跟太子走得很近。
    “左相大人，我已让小妖查探，尉迟恭山，的确不在京城之内。”付坤的对面，坐着公子虹。
    国寺一战，让他们彼此越发觉得，只有更深的团结，才有可能战胜九门。
    “奇怪，尉迟恭山全家到底去哪儿了？”付明溯百思不得其解。那天自打有人看见尉迟恭山带全家去了九门之后，就再未出来，而之后，太子，皇后和三殿下也全部失踪了。
    付坤也是迷惑不解，今天也未见尉迟恭山和姚广上朝，那个三人组只剩右相蔺敬之一人，那九门就像是一个怪兽的大嘴一样，进入它大嘴的人，都消失了。
    但显然，成帝和右相都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去向。一夕之间，尉迟家所有人失踪了，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但是这件大事，他付坤却不知道，这已经说明成帝不信任他。至少，不像信任右相那样信任他。
    公子虹侧脸深思：“而且，九门里，也只剩一个小莴苣，嘶……奇怪。”九门的人忽然全体失踪，让他心里很不安。就像是一个死对头，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心里反而不是高兴，而是更大的不安。自己的敌人，当然还是每天能看见才安心。
    付坤也何尝不是如此？一直以来，他自得于所有人的动向都在他掌控之内，宫内也满是他的眼线。
    可是，皇后，太子和三殿下却一下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尤其是自己的敌人姚广和尉迟家，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咻”一声，消失无踪。
    “我太小看九门了，太小看了……”公子虹咬紧牙关，最恨的女人忽然消失，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急切，他急于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九门里一定有任意门！”公子们努力镇定下来，一想到失去了莲悠悠这个仇人的踪迹，他胸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撕痛起来。他好恨现在心里这烦乱的感觉。虽然他恨莲悠悠，恨地刻骨铭心，恨不得将她形神俱灭，但是莲悠悠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时，他反而心思安定，只需专心计谋如何复仇，而不会像现在这般坐立不安，辗转难眠，心不得安宁。

第三十二章 松城危机
    “任意门？”付明溯又听到了一个新奇的词。
    付坤也认真看公子虹：“虹爷请说。”
    “任意门，是可以通往任何地方的门。那么多人进了九门，却没有一个出来，九门只有那么大一点地方，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多人，所以，定是有任意门通往别处，他们一定是离开了京城，而且，很远。不然，我的妖族不可能无法找到。”公子虹眯起了紫眸，根据距离的远近，自会影响妖族搜寻的时间。所以，莲悠悠他们一定是去了远离京城之处，才会两天过去了，他们地下城的虫族还没有莲悠悠他们的消息。
    听完公子虹的话，付坤和付明溯都陷入了惊讶，这世上还有任意门这样的地方，若是他们能得到九门，那还有何事不可成？
    所以，现在他们和公子虹的目的是一样的，得到九门。
    “他们会去哪儿？”付明溯的一句话，让整个书房陷入了沉寂，是啊，整个九门的人，到底去了哪儿？
    书房门外静静站着付明蕤，他转身默默离开，沉沉的面容里是深深的忧虑，这份忧虑不是因为莲悠悠他们失踪，而是为他父亲和大哥的执迷不悟。
    但尉迟家所有男儿突然戎装消失，必有战事。付明蕤仰起脸，凝视漆黑的夜空，莲悠悠的离开，说明这场战事，一定不是因凡人而起。
    三更天的时候，凉州府衙内，卢氏叫醒了妇女们开始做馒头。
    因为经过昨天，她们知道一旦天亮，将士们就没有时间吃早饭了。他们要在天亮之前将馒头给将士们备好，好让他们吃饱喝足上战场，与凶兽最后一战！
    在阵阵炊烟中，莲悠悠已带众人整队。
    大家立在莲悠悠的面前，目光炯炯，士气高昂，每个人都准备好与凶兽今日的最后一战！
    “兽军已经饿了一天，经过昨日一战，它们不会再踏入我们的陷阱。所以今天，他们会去寻找别的食物。”莲悠悠朗朗的声音在火墙内回荡。
    众人目露崇敬地齐齐看着莲悠悠，一张张脸在闪耀的火光中斗志昂扬。
    “而离这里最近的，有人的地方就是松城，他们会进攻松城。所以，九门的人，今天跟我前往松城，我们在路上拦截他们，作战方式很简单，见一头，杀一头。”
    “知道！”
    “明白！”
    “少狼，你带尉迟军耐心等待，你们要在兽群末尾斩杀跑得慢的，也是见一头杀一头，知道吗？！”
    “是！”
    “知道，师傅！”
    莲悠悠嘱咐完，依旧认真注视尉迟少狼和他带领的尉迟军：“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宁可逃跑，也不要成为怪兽的食物，增加它们的数量！”
    “是！”
    阳光开始从东方破开云层，如同一把利剑割裂了天空，山林却依然静谧，显然真如莲悠悠所说，今天兽群也调整了作战方式，远离莲悠悠。
    莲悠悠依然没有熄灭火墙也是想让兽群认为他们还在这里等着它们，让它们好放松警惕。
    “出发！”莲悠悠大喝一声，胖佛的黑锅平地而起，九门的所有成员坐在黑锅之中，拿上山民们准备的馒头，前往松城，进行今日最后的阻击！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覆盖了天空，不见灿烂的阳光。
    隐隐的，灰色的云中有黑点时隐时现。
    “慢点。”莲悠悠让胖佛放慢了速度，那黑点的速度很快，而且飞得很高，这不像是在侦察。这个高度对侦察来说有点困难，而且速度也有些偏快。
    “兽群！”云锡指向下方。
    只见下方黑色的饕餮从山林中飞奔而下，开始在下方汇聚，从高空看下去，黑色的饕餮更像是细细小小的蚂蚁，从各处汇集成了一线。
    但是，依然在别处可以零零星星看到三五只一起的兽军，如同特殊的小队要进行特殊的任务。
    “怎么感觉又多了。”棺爷的老脸皱在了一起，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鬼怪，但这种杀了多，多了杀的东西让他也觉得心累。
    “因为母兽没有找到，母兽还在生。”莲悠悠俯看整个兽群，他们今天的星君方式也有些不同。主要还是当中那支，但是还有其它的分散开来。
    “我去拦截飞军，你们去拦兽军！”莲悠悠起身飞起，身上发带瞬间化作长长的飘带，飞于她的脚下，仙姿清逸。
    黑锅直下云天，凛霆钧与何仕麒对视一眼，往两边跃出，直冲跑在兽军两边的零星小队。
    黑焰也随即跃下，身形变大之时，已是拦在了兽军之前，立时，凶猛的饕餮朝他扑去。经过昨日一战，双方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饕餮兽军的眼睛都红了，也是不要命地扑向黑焰，要撕咬它的身体！
    倏然，云锡云瑶从天而降，一人狂炎一人冰玉，杀入兽群。
    黑锅整个儿扣下，罩住了一部分兽军，三娘随即而下，双爪蹿出，没有废话，直接开杀！
    高高的天际，莲悠悠脚踏仙带急追前方若隐若现飞兽。明明昨天已将飞兽杀尽，今天居然又冒了出来，母兽不除，难以歼灭。
    但现在实在已经分不出人手去搜寻母兽，只要漏掉一头这里的饕餮，那它回来的，就会是一群。
    莲悠悠离飞兽越来越近，心也越来越沉，她担心的事发生了。这群兽飞散了，这十几头飞兽明显是去占领成州的！
    希望成州能够已经疏散。可是，莲悠悠的心怎么就那么虚呢？
    莲悠悠右手甩出，仙带如白蛇般蹿出，瞬间缠住一头飞在末尾的飞兽，狠狠一拽，飞兽当即嚎叫起来。
    “嗷————”
    前方的飞兽听见，扭头看一眼，立时加速往前。
    莲悠悠拽住飞兽向前，飞兽在空中甩尾扭头，朝莲悠悠张开血盆大口，莲悠悠直接一拳插入飞兽巨大的口中，瞬间从它的后脑而出，下一刻，又是直接手撕，甩开飞兽的尸体，急追前面的飞兽。
    松城又迎来安静的一天。钱正和自己的兵在广场上捣大蒜，满脸的嘲讽：“切，还说这怪兽多厉害多厉害，除了半个头，就再没见过半个，哪儿来的兽群，唬人的吧！”
    “砰！”一声巨响如同炸了山，巨大的气流将钱正和其他人都震飞起来。

第三十三章 凶兽猛如洪水
    钱正和其他人摔落在地上，身上全是被震飞起来的尘土。大家震懵地站起来，发现一旁原本是酒楼的地方已经被完全砸平！消失无踪！
    大家慢慢靠上前，发现此处不仅被砸平，更是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那深坑里，正是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飞兽的尸体！
    “啊！啊————”立时，尖叫声四起，无数人吓瘫在了深坑边。
    钱正只觉得裤裆一股热流，瞬间染湿了他的一条裤腿，从他的裤脚里流出。
    “砰！”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头巨兽从天空中落下，砸在了更远一点的地方，那里瞬间炸起了浓浓的烟尘！
    “完，完了……完了——”钱正腿软地跌坐在地上，开始往大蒜的方向爬去。
    原本不把大蒜汁当回事的守兵们跌跌撞撞地爬到盛放大蒜汁的大缸边，一个个像是蛆虫一样，爬入了缸里，恨不得泡在里面不要离开。
    巨大的震响也引起了城楼上的人注意。端木卿尘，端木瑾翃和尉迟嫣霞立刻看向震动处，在看到那飞兽的尸体时，三人怔立在了城楼之上。
    松城整整安静了三天，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凉州的战事。因为没有收到任何指示，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依然坚守在松城，准备充足的炮弹和能给士兵唯一防护的雄黄香囊和大蒜液。
    飞兽尸体忽然落下，也重重撞击在了他们的心上，说明兽军，已经朝他们松城而来！
    忽然，又一个黑影从天空落下，三人一起往上空看去，只见那阴暗的天空中，灰色如雾的云中，一个白色的身影仙带飞扬，她的身边是数头飞兽环绕，而她的前方，更有数头飞兽朝成州方向快速飞去！
    “悠悠……”端木卿尘心惊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身旁的尉迟嫣霞虽然惊讶于高空中如同仙女的女人，但听到身边三皇子的轻轻惊呼后，微微吃惊，她不由看向身边的三皇子，他的目光焦急而忧切，那深切而忧急的眼神让尉迟嫣霞不知不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尘儿。
    尉迟嫣霞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可是他的脸上，却是只有惊讶，那份惊讶是与她一般，看到仙女的惊讶，再无其它情绪。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那个叫莲悠悠的神女。可是此时，却是三皇子忧切地看着空中的女子，唤出了她的名字。
    而自己的儿子却只是惊讶于那个叫莲悠悠的女孩儿在天上飞？为何此时的端木卿尘却让她有一种是端木瑾翃的感觉。
    “兽群来了！”忽的，太子像是回过神一样收回目光，转身就大喝，“准备迎战————”
    立时，战鼓“咚咚”敲响，下面的尉迟军推出了大炮严阵以待。
    尉迟嫣霞看从惊讶中及时回神，镇定指挥的端木卿尘，忽然间，觉得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陌生。
    反观现在的三皇子端木瑾翃，依然扬着脸，忧急地注视空中的莲悠悠。感情，是不会变的。端木瑾翃明明倾心于蔺相之女，怎会又突然痴迷于莲悠悠了？
    尉迟嫣霞也仰起脸，在看到空中的女子在与飞兽颤抖时，难道，是因为莲悠悠是神女？谁，都会对神女有一丝神往之情。
    “糟了！飞兽往成州去了！”端木卿尘在往前飞的飞兽和莲悠悠之间来回看，他立刻转身急急揪住端木瑾翃的手臂，“飞兽是在往成州飞！所以悠悠在拦截他们，我去成州报信！”
    端木瑾翃沉沉点头，端木卿尘立时跑下了城楼。
    尉迟嫣霞立在一旁，忽然一种极其强烈的，但让她无法相信的感觉开始席卷她的全身，就是：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的灵魂，好像交换了！
    端木瑾翃拿起了望远镜，果然，在来松城的路上，他看到了大批的兽群！他还看到了熟悉的九门的身影，正在拦截，而且，越来越近。
    又一头飞兽从空中坠落，莲悠悠被四头巨大的飞兽围在中间。莲悠悠当然清楚它们的意图。她双手各甩出一条仙带，缠绕住两头飞兽的身体，将它们从面前拽开，从它们当中突破重围往前冲去，这一冲，已经冲过了松城，可见，它们就是往成州去的！
    如果让一头如了成州，后果将难以想象。
    “嗷————”一声，飞兽拦住了莲悠悠的去路，莲悠悠心烦地抬手横劈过去，瞬间将飞兽的头劈成了两半，飞兽的尸体立时坠落高空。
    正在下面骑马飞驰的端木卿尘看见从高空落下的尸体，立时拽住缰绳，避开飞兽坠落的方向，以免被震飞。
    “砰——”
    巨大的，被飞兽砸出的深坑让骑在马上的端木卿尘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他抬起脸看上方依然与飞兽战斗的莲悠悠，心已经彻底被揪紧。他揪紧了缰绳，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到成州，让那里的人备战。
    他一路疾驰，身后是飞兽坠落的巨大的响声，平静了几天的日子终于被凶兽打破，可怕的兽军还是如同洪水一般，朝人口最多的成州涌去。
    成州前方，尉迟军已经挖好了战壕，推来了一尊尊大炮。不管成州的百姓信不信，都要布防。
    这边尉迟风率领士兵布防，城内，成州没有离开的百姓依然在与守军对峙。
    在尉迟风带来兽头后，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一些胆子小的小老百姓已经离开了城，但依然还有三分之一的成州百姓留在成州里。这里面其实富人并不多，大多是喜欢与朝廷对着干，以及想趁大家忙于对峙时，行偷鸡摸狗抢掠之事。
    而更有一众信徒和毛道长在广场上唱唱念念，放弃鞭炮，如果不知道，还以为成州提前过年了。
    毛道长挥舞浮尘：“现在，本道要去城门口布阵，保护我们成州城！”
    “道长神通——护我家园——”
    “道长神通——”
    “道长神通——”
    一群信众一边拜一边护送毛道长前往城门口。
    守在城门内的尉迟军当然不会让他们靠近城门，因为他们已经在外面设防。那么多百姓到城门口会影响他们设防，如果敌人前来，更会造成混乱！

第三十四章 知道怕了
    “站住！外面危险，都回去！”士兵拦住前来的人群。
    “你们才要让开！就因为危险才让毛道长出去布阵抵御年兽！”
    “靠你们靠不住！你们都给年兽打地逃了，我们还靠你们抵挡年兽？”
    “没错！快让开！毛道长是在救你们的命！”
    “让开！让开！”一声声大喝在城门内响起。
    尉迟恭山站在城楼上，白须气得发直，这群愚民。如果全部抓起来，等事情过去，他们放了又得闹，又不能杀，传出去就是他们尉迟家屠杀百姓，这群人真是弄得他心烦！
    “爹，全抓起来吧！”老大尉迟雷气得也是吹胡子瞪眼。
    “抓起来关哪儿？那么多人呢！”尉迟老二恼怒摇头！
    “把他们赶出成！”年轻气盛的尉迟老七气呼呼地说。
    “不能，如果我们举起的刀枪，他们就会从愚民变成暴民啊。”沉稳的尉迟老四唉声叹气。
    “爹！我带人去拦住他们，这理说不通，我们就做人墙，还不信拦不住！”尉迟风说完，沉着脸下了城楼，领兵作为人墙，拦在了城门之内。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老百姓看见真正的尉迟军站在了他们的身前，立时气氛变得紧张。
    “你们是我们乾朝的兵！你们应该保护我们，而不是拿刀枪对着我们！”
    “我们毛道长好心救你们，你们却不识好人心！活该你们被怪兽吃掉！毛道长！别管他们了！我们到城里去做法阵，让他们被怪兽吃！”
    “没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种当兵的有什么好说的！”
    尉迟风立在队伍里，郭德气得直扭头，到底现在谁有力说不清？！
    “尉迟老将军——尉迟老将军————”忽然，就在他们对峙之时，城门外传来了喊声，“备战————兽军杀到松城了————”
    随着这一声大喊，尉迟风当即吃惊回头，只见一匹黑马跃过了城门的栅栏，在空中划过一抹流光，落到了他的面前，黑马之上，正是三殿下端木瑾翃！
    “三殿下！”尉迟风惊地立时下跪，立刻，郭德和将士们也赶紧下跪。
    尉迟老将军也立刻带所有尉迟男儿下城楼拜见三殿下。三殿下这一来，他们就知道凶兽杀到松城了。
    围在城门口的百姓见忽然有人来了，还在好奇张望。
    “拜见三皇子殿下！”尉迟风气呼呼地大喝，他这气是气那些愚昧无知，蛮不讲理的百姓，他这声大喝，喝地是提醒那群百姓面前的人是一位皇子！
    果然，当听到是三皇子殿下时，围在门口的老百姓们登时慌了，连他们的心中偶像毛道长也赶紧下拜。
    “拜见三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朗朗的喊声在端木卿尘面前回响，可是他看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当即脑子如同炸了一般地嗡响。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百姓留在成州城？！”端木卿尘无法控制住地大喝出口！
    老百姓们因为皇子盛怒而开始心慌。封建皇权下的百姓对皇权有着莫名的恐惧与敬畏。他们可以仗着自己是大官的亲戚不怕官兵，但是，他们绝对会怕皇族，因为皇族最大。
    “三殿下，能否让贫道说两句话？”毛道长难掩笑意，感觉自己今天会飞黄腾达，如果他拦住了年兽，那他就等于在皇族面前立了大功，这个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你是谁？！”端木卿尘没有看毛道长，而是看向尉迟风。
    尉迟风没好气地沉着脸说：“这里的道士，启禀殿下！”尉迟风正好把一肚子的闷气跟三殿下说说，让殿下来定夺，“成州大部分百姓已经撤出成州，但这里有吏部郎中的远房，京城府尹的老表，工部尚书的亲家，还有这个，那个，他们都不愿离开成州，说怕我们抢了他们家的财物！”
    端木卿尘越听越气，尉迟风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就是这些人仗着权势不愿配合尉迟老将军！
    “还有这个神棍！告诉大家凶兽是年兽，放鞭炮驱逐，现在还要摆阵呢！”尉迟风气得大喝，“这不，聚集百姓要冲关去摆阵！”
    “简直胡闹！”端木卿尘怒不可遏甩起马鞭，“把这个神棍给本殿下绑了！”
    殿下一声厉喝，郭德立刻擒住了毛道长，早看他不顺眼了！
    “殿下！贫道真有话说，贫道真能降住年兽啊！”毛道长急得大喊。
    “什么年兽！”端木卿尘在马上怒喝，挥舞马鞭，气到头炸，转脸看尉迟恭山，“老将军，你们快去备战吧。兽军已经杀到松城了。”
    “是！走！备战！”尉迟恭山立时带所有人转身走出城门之外。
    端木卿尘再回头指毛道长，怒喝：“那是饕餮凶兽！你在这里造谣，你会害死成州百姓的！如果连女神看到，她一定会……”
    “砰——”忽然，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大地震动，瓦片坠落，立时人心惶惶，看向四周。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开炮了？”
    “是不是年兽打过来了？！”
    端木卿尘只觉一阵胸闷，怎么说都说不清，还年兽年兽！
    尉迟风在旁边连连摇头。
    被郭德擒住的毛道长也立刻大喊：“是年兽——殿下——让我布阵——不然就晚了——就晚了————”
    毛道长的信众被那一声巨响也给吓得惊心动魄，见毛道长在那里痛心疾首地大喊，也忍不住帮毛道长大喊：“求殿下让道长布阵显神通————”
    端木卿尘当即怔坐在马上，这是怎样的愚昧与无知？！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赫然间，一声与端木卿尘同样的，但却是震耳欲聋的大喝在所有人的上空回响。
    大家惊然仰脸，当即吓得神情呆滞，全身战栗。
    只见莲悠悠悬立半空，身后仙带飘扬，一条白色的仙带正勒住一只无比巨大的黑色飞兽的脖子，显然是让它无法冲向人群！
    “神，神仙……”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会飞的莲悠悠，还是看到被她擒住的飞兽，所有百姓，无不面色苍白，全身哆嗦，跪在地上无法站起，是被吓得腿软无法站起！

第三十五章 天神冷酷
    莲悠悠犯冷的目光里，如同冰霜覆盖的天地，冷得让人彻骨。
    “启禀神女！是我尉迟风办事不力！”尉迟风垂下脸，恭敬站立。
    “与尉迟将军无关！”端木卿尘立刻下马，“是一些人舍不得财务，煽动他人与尉迟将军他们对抗，留在成州！还有一个神棍散播谣言，说饕餮是年兽，可用爆竹驱逐！”
    “谁？！”莲悠悠低沉的声音如同低沉的雷声，惊人心魄，吓得老百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仰脸。他们感觉到了天神的愤怒，更无法相信居然看到了天神。
    端木卿尘冷冷看向队伍前的几个富人和毛道长。
    毛道长吃惊地看着目光冷酷的莲悠悠，忽然大喊起来：“妖！妖怪！我明白了！妖兽是你放出来的！贫道要收了你这个妖孽！”
    毛道长甩开士兵，神情里倒是多了一分英武。
    百姓听见毛道长大喊妖怪，忽然间，反而松了口气，原来那是妖女，怪不得能飞呢！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毛道长甩起了浮尘，立时，飞沙走石，还真有点道行！
    忽然，他的上空一团黑影越来越近，莲悠悠悬立众人之上，冷眼旁观。
    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毛道长扬天大喊：“啊————急急如律令————”时，俯冲而下，一口将毛道长吞下！
    “啊——————”
    立时，尖叫四起，跪在地上的老百姓无不惊慌地四处乱爬起来，瞬间场面混乱，惊叫声连连。
    “殿下小心！”尉迟风和将士们立刻护住了端木卿尘，其他人惊呆地看着那个落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包的飞兽。
    端木卿尘立时看莲悠悠，却见她依然冷然悬立，冷酷的神情没有半点对被吃了的毛道长的怜悯。
    她异常麻木不仁的神情反是让端木卿尘的心底生出了一分疼惜，他喜欢她脸上的笑容，可是此刻，她是如此地冷，冷地让他好像上去抱抱她，即使用火将他燃烧殆尽，他也想用自己燃烧的火焰，去温暖她，让她的脸上再次浮出暖人的笑容。
    而那只飞兽吃掉毛道长之后并未结束，他站在原地开始扭动起来，让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连端木卿尘也看得呆滞在原地！
    只见那只飞兽，分裂了！
    它就像蚯蚓一样，从他的身后又分裂出了一头一模一样的飞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两头飞兽立刻朝人群扑去，没有半分的犹豫！
    “啊————”当即，人群骚乱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悬立半空的莲悠悠突然甩出了飞带，两只冲向人群的飞兽被紧紧缠在了一起，在莲悠悠的手中挣扎，不甘心地朝人群嘶吼：“吼————”
    “你们看见了吗！”莲悠悠冷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上空回荡，确保这里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见她的话音，“这是饕餮凶兽！食一人，多一兽！让你们撤出成州，是保你们的命，也是为了不让他们的数量再增加！是神是妖都分不清，我看你们还是喂了他们算了！”
    “神女饶命————”慌乱的人们这才害怕地跪了下来，哭喊地朝莲悠悠下拜。
    莲悠悠依然冷冷地俯视他们：“本神给你们半个时辰离开成州。半个时辰后，如果还有留在成州的人，本神格杀勿论！”
    当莲悠悠异常无情地说出这四个字时，杀敌无数的尉迟风，都只觉得后脖子发凉。端木卿尘更是心底发寒，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莲悠悠，一个无情而狠辣的天神。
    “本神不会留你们增加凶兽的数量，去为祸下一座城池的百姓！”当莲悠悠厉喝出口时，立时，只见所有人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一路狂奔，这次什么财物，家当，甚至连孩子都丢在了原地，地上到处都是鞋子，破碎的衣物，钱袋，发簪和孩子。
    “嗷————”凶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美味的肉逃跑，越来越远，不甘地嚎叫着，宛如在通知后面的兽军，这里才有肉，而且有很多肉！
    “吵死了！”莲悠悠直接一拳砸落，在端木卿尘和尉迟风的面前，硬生生将兽头直接捶扁！
    第一次见到莲悠悠的尉迟军们彻底呆立在了原地，这就是让他们将军如此紧张的饕餮凶兽！这就是神的力量！
    莲悠悠将另两头撕碎之后，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降落地面。
    “悠悠！”端木卿尘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将莲悠悠扑了个趔趄就紧紧抱住，像是在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热一具冰冷的尸体，让她恢复人的温度。
    莲悠悠慢慢回神，奇怪看他：“你干什么？”
    “温暖你。”三个字，带着一种像是小孩子的固执，“你那个样子太冷了，我要让你暖和回来。”
    莲悠悠眨眨眼，笑了，白他一眼：“别趁机占我便宜啊，本女神岂是你能随便抱的？”
    听见莲悠悠玩笑的语气，端木卿尘也安心下来，立刻放开了莲悠悠，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莲悠悠却是沉下了脸，压低声音：“怎么，端木瑾翃不想做了？”
    端木卿尘愣了一下，立时赶紧收起所有不正经的神情，偷偷看旁边一眼，幸好所有人还处于对莲悠悠神力的惊讶中。
    莲悠悠立刻走向尉迟风：“兽军飞兽部队暂时已经拦截，现在松城那边会权利阻截凶兽，我们会争取在松城了结最后的兽群，你和尉迟老将军在这里要时时戒备。”
    “是！神女大人！”尉迟风此时，对莲悠悠只有强烈的崇拜，她的杀伐果决，正是他们将帅本该有的。那格杀勿论四个字，他们不敢说，但是，她说了。
    莲悠悠说罢，看向端木卿尘，眼神中多了分对挚友的关切：“保护好自己，多带点大蒜，这个时候，就不要风度了，臭一点才不容易被吃。”
    端木卿尘心跳加速地看着莲悠悠，她居然在关心他！她第一次这样谆谆地嘱咐他！不行了，他好爱她，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为她窒息！自己脱掉太子的身份是对的，因为如果他是太子，他无法去追求莲悠悠，一旦他娶了皇后，他更没资格站在莲悠悠面前说给他机会。

第三十六章 雷霆万击
    “别露出你这崇拜的小目光，暴露你是端木卿尘。”莲悠悠再次笑眯眯提醒。
    端木卿尘不管了，他就要这样倾慕地看着她，仰视她，不想掩藏自己的心意。
    莲悠悠最后再看看已经空空如也的城池，纵身而起，在尉迟风和将士们惊讶的目光中身披仙带消失在云天之中。
    “果然是神女啊……”尉迟风再次惊叹，“如果没有神女，这一次，我们将面临灭顶之灾。”
    端木卿尘也久久仰望云天，此生只爱女神莲悠悠，愿为她孑然此生。
    莲悠悠飞到高处，再次确定周围没有飞兽，往下看了看，见那群人争先恐后地逃出成州城，他们的身边，是那些被她从空中杀落的飞兽尸体，那一个个巨大的尸体在他们逃亡的路上已经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在提醒这些无知愚昧的人们，怪兽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她摇摇头，冷哼一声，非得杀鸡儆猴，这些人才知道怕。她在空中转身，飞快朝松城的方向飞去。
    松城的路上，凛霆钧他们与兽群已经陷入焦灼的战斗。
    凛霆钧的血剑一剑穿过数头凶兽，贯穿了他们的头颅，但这样仅仅让他们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血剑飞回他的手中，他立刻提剑将呆滞的凶兽的头颅一一劈开。
    还未等他劈完，凶兽已经恢复神智，再次朝他扑去。
    另一边，十余头凶兽也缠住了何仕麒，何仕麒手中莲悠悠的神针电光闪耀，强大的电流使凶兽一一颤抖倒下，何仕麒再上去补刀。
    三娘和黑焰在凶兽大军前方边战边退。云锡云瑶左右夹击，胖佛和棺爷用锅盖与棺材扣住一部分凶兽，好让他们无法前行。
    凶兽这次的行进简单粗暴，就是往前冲，前面的饕餮倒下了，后面的饕餮冲上。利用重型饕餮牵制黑焰和三娘，轻型的骑兵就迅速往前直冲，从九门众人之间的缝隙中突破。
    九门毕竟只有几人，所以这条缝隙很大。他们不断往前冲，黑焰和三娘只能努力摆脱牵制他们的兽群去追击兽首！
    如此一战，便是他们边战边退，沿途一路凶兽的尸体，也是惨烈无比。在兽群完全离开凉州时，尉迟少狼就带尉迟军追杀而出，听从莲悠悠的命令，只杀首尾那些落单的凶兽
    这一仗，打得也是非常简单粗暴，就是见一只，杀一只。
    半日下来，兽群只剩一半，并已经接近松城！
    端木瑾翃与尉迟嫣霞立在城门上，忽觉城楼的地面震动起来，城墙上的沙石开始震动，随即，便传来“隆隆”如同铁蹄过境的声音，端木瑾翃知道，是兽群到了。
    他立刻拿起望远镜，放到眼前，只见地平线处，尘土飞扬，忽然一头巨兽跃出，却不像是他所见的饕餮，而是一头全黑的，像是黑豹一样的猛兽，他一掌拍落了第一头凶兽的脑袋，可是很快，另一头身形灵巧的从他身上跃出，朝松城飞速跑来。
    紧跟着，一头，又一头凶兽跃出了地平线，如同黑色的泥石流，汹涌翻滚而来。
    端木瑾翃立刻放下望远镜，大喝：“备战————”
    立时，城楼下的士兵立刻调整炮头，准备迎战兽群。
    忽然，莲悠悠从城楼上飞速而过，白色的仙带从城楼上方掠过，留下一阵清幽的香味。尉迟嫣霞和端木瑾翃不约而同地同时抬起头，宛如一只白凤从他们上方傲然而过，让看到她的人，无不心生敬畏。
    “尘儿，以前听你说，你倾心于这个叫莲悠悠的姑娘，母后还以为你是被妖女迷惑，现在母后才知道，是母后眼拙，是母后错了。”尉迟嫣霞说完，低下脸看身边的太子，自己的儿子端木卿尘。
    可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不自在的表情然他神情也僵硬起来：“儿臣……自知配不上神女。”说罢，他脸色通红地只看前方，扬起手，大喊，“开炮——”
    “咚！咚！咚！咚！”大炮在尉迟嫣霞注视自己儿子的侧脸肿炸开，那一声声炮声也震荡着她的心，她的尘儿，再也不是她的尘儿。
    炮弹在空中炸开，如同烟花一般炸出了漫天的黄烟，瞬间空气中弥漫浓浓的硫磺和雄黄的气味，硫磺粉与雄黄粉铺天盖地落下，在兽群的面前形成了一堵天然的雾墙。
    兽群忽然停住了，在那铺天盖地的烟雾中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它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果真拦住了兽群。
    它们嚎叫着，强忍自身的痛苦依然往前冲，忽然莲悠悠从天而降，扬起手，立时，正要劈向凶兽头颅的何仕麒手中的电光神剑倏然飞走。
    他一愣，扭头看时，正看见悬飞在昏暗天地中，仙带飞扬的莲悠悠，那一刻，远古的记忆忽然涌上了心头，他与她，所有的相识，相恨，相杀的日子，都是在这样的硝烟弥漫中。
    果然，他与她，还真没什么好记忆。让他现在最回味的，美好的记忆，还是自己是傻子何仕麒时与莲悠悠一起的，无忧无虑的这段日子。
    莲悠悠手执电光神针，如同昨晚的狂炎一样，一把插入地面，何仕麒见状，当即对众人大喊：“大家快跳离地面————”
    他的一声大喊让众人大惊，但来不及多想，就纷纷跃离了地面，胖佛和棺爷收回棺材和黑锅，装上了众人。
    神针插入了地面，当即天地震撼，雷云在松城上旋转，一道紫红色的，粗壮的闪电直直打落，穿透了莲悠悠手中的神针，瞬间紫色的电龙在地面上炸开游蹿，瞬间电的整个兽群瘫倒在地抽搐，周围的树木倏然炸成了碎片，木屑飞散开来！胖佛匆匆拔高了黑锅的高度，躲避那一根根飞射而来的木刺！
    果然天神打架，是一场浩劫！这是真的会误伤友军啊！
    电蛇同时在莲悠悠的身上飞蹿，莲悠悠张开双臂，像是享受了一场无比舒服的按摩一般，睁开双眸时，里面竟是绽放出了白金的光芒！
    立在城楼上的端木瑾翃呆滞地看着在闪电中伫立的莲悠悠，她的身下被彻底夷为平地，只剩一片黑色的焦土！而那面积，近乎一个村庄！
    这是怎样的神力！

第三十七章 知子莫若母
    端木瑾翃彻底看呆，他忽然庆幸自己最后站在了莲悠悠这边，没有再与她为敌，否则，他的结局，真的无法想象！
    所有的士兵也都呆立在了炮台之后，忽然有了一种活着的庆幸。曾经，他们祈祷神族护佑他们，现在，他们却觉得，神族没有毁灭他们，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趁现在！”立在半空的凛霆钧对大家忽然大吼，立时，何仕麒从黑锅中跃下，在紫龙蹿动的地面上，抓起一只兽头用力地掰开：“啊————”
    “啪！”兽头被他狠狠掰开！
    云锡云瑶，三娘他们见状也纷纷跃下，趁兽群被彻底电晕之时，一一砍掉他们的头颅。
    子菰也不闲着，也学着何仕麒掰掉兽头，现在兽群完全无法动弹，对他毫无威胁，他可以尽情地掰掉兽头了。
    他掰开时还瞅了瞅，咽了口口水，张开大口想吃时，棺爷立时惊呼：“子菰！不要乱吃东西！”
    子菰眨眨眼，还有点舍不得地看看那一堆一堆尸体，如果他能吃，那么他又可以一两年不用吃人的尸体了。但如果，他吃错东西，那他也会独自痛，还会呕吐不止。
    明明他不是人，却还不能乱吃东西，也是奇怪。
    “这些不是活物，你不能吃。”莲悠悠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她的眼中是尚未熄灭的白金火焰。
    子菰恋恋不舍地继续掰他的兽头，就像是掰核桃一样，一掰一个，在他吃饱的时候，即便是黑焰的力量，也未必有他大。
    所以何仕麒掰兽头还有些吃力，但子菰却是分外轻松，一掰一个，他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在最后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唯一的遗憾就是饕餮的尸体他不能吃。
    瘫在地上的饕餮凶兽们不甘地瞪着高空的莲悠悠，在凛霆钧的血剑中一劈为二，四只眼睛映入莲悠悠那仙带飞扬的孤高身影。
    慢慢的，有凶兽可以动弹了，它们趔趔趄趄地爬起，朝松城的方向继续爬去，他们那无畏的坚持也书写着属于它们的壮烈。
    说什么众生平等，对于神族来说，从来没有这个词语。
    确切地说，神族其实就是外星人。
    好的外星人对于凡人而言，是神。
    坏的，则是魔。
    而莲悠悠之所以站在这里，她要守护是这颗星球，因为这片星域，这个宇宙，是她的地盘！她不能让别的星域的生物，甚至是别的次元的生物来她这里造次。
    饕餮只是一枚定时，当它被梁金柱拉响时，其实已经向浩瀚的宇宙深处，那个贪婪掠夺的种族送去了信号。
    这才是莲悠悠所真正忧虑的。
    忽然，一头矫捷的凶兽冲了出去，冲过了雾墙，看到城楼上的人一跃而起！直直扑向城楼上的端木瑾翃！
    下方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掉转炮头，它巨大的身形飞跃在他们的上方，如同一座小山飞来！
    端木瑾翃在凶兽那凶悍的眼神和庞大中失去了先前的镇定，凶兽迎面而来所带来的冲击感与可怖，是他所无法想象的。他想跑，可是像是已经被彻底吓呆一样，身体竟是无法动弹。
    忽然，他被重重推开，眼前出现了尉迟嫣霞的身影，尉迟嫣霞拔剑迎向了飞扑而来的凶兽。
    端木瑾翃愣愣地看着尉迟嫣霞挡在了他的身前。即便尉迟嫣霞保护他是出于护子的本能，但现在作为端木卿尘的他，更应该的是保护自己的母亲。
    尉迟嫣霞的剑无畏地刺向凶兽，她忽然回头瞪着端木瑾翃：“三皇子，好好做你的皇帝！”
    那一刻，端木瑾翃怔住了，更是震惊了！尉迟嫣霞看出来了，她看出来他已经不是真正的端木卿尘，可是，在危险来临之刻，她还是护住了他。这是为什么？！
    不！不！
    端木瑾翃立时去拉尉迟嫣霞，在凶兽面前，他的脑中忽然没有了任何杂思，只有要救下尉迟嫣霞！
    “嗷————”凶兽一口咬断了尉迟嫣霞手中的剑，手爪抓住城楼往尉迟嫣霞继续扑去。
    “不————”端木瑾翃终于恢复了行动的能力，推开了尉迟嫣霞，闭上了眼睛！
    忽然，凶兽不动了。
    端木瑾翃心跳加速地睁开眼睛，尉迟嫣霞在他身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只见凶兽被一条白色的仙带紧紧缠绕，无法再靠近端木瑾翃的脸一步！下一刻，莲悠悠的脚狠狠踩在了凶兽的头上。
    “啪！”如同一个西瓜被踩碎，立时里面的腥臭的液体喷溅在了端木瑾翃的脸上，污黑一片。
    凶兽的尸体从城楼上坠落，莲悠悠脚尖落地，也蹲在了端木瑾翃的面前，战斗已经收尾，又吸饱了雷电，她现在心情不错。
    她笑眯眯看端木瑾翃，压低了声音：“看见没，谎言始终会戳穿，但即使如此，尉迟嫣霞依然守护了你，这是出自本能。”莲悠悠凑近端木瑾翃呆呆的脸，“你站在御林山上的时候，感叹外面的世界自由，可是，你却贪恋那张龙椅，端木瑾翃，真是皇宫困住了你吗？”
    端木瑾翃的眼睛倏然圆睁。
    莲悠悠退回原位，拿出了帕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渍，一边擦，一边笑语：“制造饕餮的主人，是所有宇宙里最贪婪的一个种族，他们是欲望的化身，欲望会吞噬所有的一切，趁你还能控制它，记得回头，否则，啧啧啧，连我也救不了你。”莲悠悠说罢，把帕巾放入端木瑾翃的手中。
    白色的帕巾在空气中忽然蹿起银白色的火焰，如同莲悠悠之前那眼中的白金火焰。帕巾化作星星点点的星光，落在了端木瑾翃的手心里，却是出现了一个心字，那个字随即消失在他的掌心，可是他的心口却忽然一热，宛如那个字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心，是心困住了他，是心里的欲望困住了他，他的痛苦，他的愤懑，他的不甘，全是源于欲望。
    就像他虽然成为了端木卿尘，皇位唾手可得，可是，他依然无法开心，日日活在担忧与痛苦之中。担忧的是怕父皇和皇后察觉他不是端木卿尘，痛苦的是他心爱的女人却要成为端木卿尘之妻！

第三十八章 捉母兽
    为什么无论是做端木瑾翃，还是端木卿尘，他都无法开心。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是自己的心。
    他回神时，莲悠悠已经不再面前，而尉迟嫣霞正目露担心地看着他：“尘儿，你没事吧。”
    端木瑾翃又愣住了，尉迟嫣霞不是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了吗？所以，在刚才面对饕餮的那一刻，叫他好好做皇帝。
    可是此刻，尉迟嫣霞却又像是什么不知道一样，叫他尘儿。
    尉迟嫣霞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与迷惑，反是神情平静：“我虽然不明白你们是如何交换的……”尉迟嫣霞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正忙着捉乱蹿的凶兽的莲悠悠，想必这世上，也只有这个女人有此等本事，她叹了口气，转回脸再次看端木瑾翃，“但这一定是尘儿自愿的，既然你现在是尘儿，那就好好做你的太子！”尉迟嫣霞说完，叹气转脸，那副神情，显然是在怨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
    敦睦瑾翃捏了捏拳头，低下了头。
    炮火声依旧，“咚，咚。”此时的炮火却像是狠狠砸在端木瑾翃的心上，他曾经什么都想要，可是现在，他却变得茫然，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望着硝烟弥漫的世界，那些和凶兽战斗的身影。明明莲悠悠的神力可以轻松捏死他，可以轻易地帮端木卿尘除掉他，但是，她没有。她反是让他与端木卿尘交换，换来他们各自想要的生活。
    明明尉迟嫣霞已经认出了他们的伪装，但尉迟嫣霞却以大局为主，自愿和他讲母子这个角色扮演下去。难道她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他再往下看，尉迟军誓死守护这最后的防线，他们英勇无畏，愿为乾朝，为身后的百姓付出生命。那他端木瑾翃呢？他却一直困在自己的心牢里，执着于那个皇位。
    他恍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做一个好皇帝，因为他执着的，只是那张椅子。而不是那张椅子背后所要承担的君王的责任，而不是那张椅子背后守护百姓，守护乾朝的责任！
    就在刚才，凶兽扑到他面前时，他怕了，他惧了。他以为自己会像先前那般镇定，可是，当凶兽真的跃到他的面前，朝他张开血盆大口时，他却吓得连动都不能动了。
    而在劫后余生之后，他恍然发现，他其实，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他失去了父皇对端木瑾翃真正的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失去了心仪的女人，也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他曾站在山顶，俯看整个京城，野心勃勃地想要这个天下，可是当天下真正到他的手中时，他却失去了除了皇位之外，所有的东西。
    他甚至还差点害端木卿尘失去了母后，他到底在做什么？！
    “清醒点！”尉迟嫣霞忽然朝他厉喝，他看向她，看到了她眼中的严厉，“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职责！只有你镇定，你的将士才会有战斗的意志！因为在战场上，你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快点振作起来！”
    端木瑾翃眼睛睁了睁，立时摆正了自己的神情，强压住脑中所有混乱的情绪，昂首挺胸，恢复镇静，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位皇子，更是这场战役中的元帅，岂能露出惧敌的神色？
    尉迟嫣霞满意地点点头，也再次昂首立在城楼上，高喝：“兽群已经苟延残喘，大家不要松懈——一鼓作气歼灭它们————”
    “是————”大家更加快速地填充炮弹，让那堵昏黄色的雾墙越来越厚，越来越浓。
    莲悠悠看看渐渐西垂的红日，她的脚下已经兽尸铺满地面，放眼望去，从凉州而来的这条路已经被兽尸覆盖，仿佛被染成了黑色，再也看不到半点原先的地面，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剩余的十几头巨兽也还在苟延残喘。
    “罩住它们！”莲悠悠立刻朝胖佛大喝，胖佛立时甩出锅，黑锅“咣当”一声罩住了凶兽，凶兽在黑锅里乱撞，现在大家只要翁中捉鳖。
    远远的，尉迟少狼和尉迟军也一路追杀而来，凶兽的尸体覆盖了地面，让他们行进也变得有些困难。
    尉迟少狼和尉迟军终于与九门众人会和，但还没有时间庆祝胜利，因为，还有凶兽尚未歼灭！
    忽然，一头凶兽从黑锅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这黑锅变得越大，缝隙也就越大，所以胖佛无法让黑锅变得太大，那样反而会让凶兽逃脱。
    那头凶兽身形分外灵巧，钻出后，直接蹿入了一旁的树林！
    尉迟少狼见状要追杀，忽然莲悠悠飞落拦住了他：“要靠他来找母兽，你在这里扫尾，我去捉母兽！”
    “是！师傅！”
    莲悠悠转身对众人点点头，一飞而起，在空中跟踪更加隐秘，也不会被凶兽发现。
    凶兽非常保护母兽，一旦发现有人跟踪，也会去迷惑敌人。这次饕餮全面溃败，是因为遇到了对付它们颇有经验的莲悠悠，如果只是九门，只怕早已生灵涂炭！
    因为对凡人而言，饕餮就是魔兽大军！即便是昆仑蓬莱的修仙人，还是地下城的妖族，也无法及时应对饕餮。或许最终他们能够摸索出应战饕餮的办法，但那时饕餮已经占据了整颗星球，因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是它们扩军的最好食物。
    饕餮的设计原理，便是来自于此，吞噬星球上最弱小，但最多的生物，来扩充他们的数量，让最终的强大种族，在他们面前，也败下阵来。
    凛霆钧在莲悠悠飞起后，也一飞而起。他不是人类，所以，他身上也没有人的气息。而血剑正好让他可以跟上莲悠悠。
    “你应该知道饕餮只是个前菜。”凛霆钧飞在莲悠悠身边，阴霾的天空终于透入了一丝夕阳。
    莲悠悠长叹一口气：“呼——现在只能赌了，赌这是个哑炮，没有响。”
    “那如果响了呢？”凛霆钧瞥眸看他，黑眸之中映入了夕阳血红的血光。
    莲悠悠的神情瞬间沉落：“那只有……恢复神身了！”她双眸眯起之时，冷光如剑。

第三十九章 善后工作要完成
    饕餮会在日落之前回到母兽身边，这是他们的本能与本性。除非它们察觉到有人跟随。它们回到母兽身边一是为了保护她，而是给她带去食物，好让她能够产卵。
    莲悠悠和凛霆钧在空中一起跟随那一只敏捷的饕餮进入了深山，经过一个寨子时，发现那寨子里也是一片狼藉，鲜血遍及四处，但你不会找到半点残肢，因为这就是饕餮的习性，会吃得分外干净！
    只见那只饕餮停在了寨子门口，四处看了看，钻入了寨子的一个地窖里不再出来。
    莲悠悠和凛霆钧对视一眼，轻轻落在了那个地窖的入口前，地窖的门打开着，从里面溢出了浓浓的血腥味，宛如女人和孩子一开始躲在这地窖里，但是那薄薄的木门依然被凶兽一脚踩开。
    凶兽们开始刨地，挖出了一个大坑，然后，吞食了里面的女人和孩子。
    莲悠悠落下时，夕阳最后一抹光辉在她身后消失，瞬间，万籁俱寂。原本应该热闹的深山老林，此处却是连虫鸣的声音也无法听到。
    地窖的入口已经被刨成了一个大洞，莲悠悠和凛霆钧进入大洞。饕餮里，母兽与其它兽族不同，她是唯一一个太阳入山后不会休眠的，因为，她要产卵，生产战斗力。
    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凛霆钧的血剑缓缓飞起，身上的红光照亮了洞内，只见一头母兽正在吞食先前进来的那头凶兽，她已经把他吃了一半！这头凶兽果然是回来给饕餮吃的。
    母兽立时感觉到有人进入，吐掉了嘴里剩余的残肢转身冷冷盯视莲悠悠，那六只眼睛里是深深的愤怒与怨恨。
    莲悠悠抬起了手，冷淡而无情地看着她：“看什么看？”
    忽然，那头母兽卸去了全身的戾气，竟是趴在了莲悠悠的裙下露出了可怜哀求的神情，呜咽地在莲悠悠身下打滚，如同卖萌。
    莲悠悠淡淡看她一会儿，果断提裙，抬脚，“啪！”一声，踩碎了母兽的头。
    瞬间黑色的液体四散渐开，掠过莲悠悠白色的裙衫时，化作了点点白烟。
    “啧，人家都跟你卖萌了，你也不放过她的命。”凛霆钧掸了掸衣摆上的粘液，他身上可不是神衣，那粘液沾上还特别难洗。
    “你喜欢啊，怎么不早说？”莲悠悠冷眼看凛霆钧。
    凛霆钧拧眉看被踩扁的母兽：“在开荒和战场处理上，饕餮还是很好用的。”比如他们神域还真养了几只母兽，用来清丽战场，它们会把战场上的尸体吃地干干净净。母兽吃了东西是不会分裂的，只会产蛋，那其实比分裂更厉害。
    但是，只要给母兽绝个育，就没这问题了。
    所以神域还真把饕餮当宠物养。绝育的饕餮无法产卵，而没有绝育的产的卵可以用来制作兵器，饕餮在神域，有点像鸡。
    当然，养饕餮还是要多加注意，一不小心就容易养成蟑螂蝗虫，神域也会陷入很大的麻烦。
    凛霆钧剑指一挥，血剑瞬间穿透了地窖里的蛋和最后一头凶兽，脸上的神情却是更加犯愁：“扫尾才是最大的工作。”
    莲悠悠挑挑眉，摸摸下巴，看眼前的这些尸体，是啊，这巨大的饕餮的尸体就算丢给尉迟军收拾，他们也不容易，更别说他们还从凉州一路杀到了松城，这一路的尸体，要收拾起来，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你还带什么法宝了吗？”凛霆钧伸手摸向莲悠悠的腰，莲悠悠立时扣住他那双不老实的手：“别想趁机占便宜，你恶不恶心？！这里全是尸体！”
    凛霆钧侧脸想了一会儿，扬起了毫不介意的笑：“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莲悠悠冷冷斜睨他，知道他现在在不正经。
    凛霆钧也察觉出莲悠悠眉心情，举手投降：“行，我不说了。但你不觉得还有件事也很麻烦吗？”凛霆钧双手环胸，歪着嘴角看莲悠悠。
    “什么事？”莲悠悠莫名看他。
    “啧。”凛霆钧摇摇头，“也难怪，你一直只管打，不管善后。神域善后只是埋尸，但这凡间善后是要抹掉记忆的。这么多人，影响那么大，你打算怎么抹掉他们的记忆？”
    “为什么要抹掉？”莲悠悠轻嘲一笑，往外走，“就该给他们留着！哼，不留疤，不记痛！”
    “这不符合九门的规矩。”凛霆钧紧跟莲悠悠身边，外面的山风冲刷了这里的血腥，终于让空气再次清新。
    莲悠悠脚踏月光，冷脸扬天：“你居然也开始讲规矩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凛霆钧了？”
    “亲爱的，你这样会造成恐慌的。”
    “好啊！知道怕了，才会敬畏神明！”
    “但这样就有更多的人打着神明的旗号坑蒙拐骗了，你到时候下来管骗子？”
    莲悠悠顿住了脚步，眯起了眼睛，眸中的冷光比夜空中的月亮更冷一分。
    凛霆钧站到了莲悠悠的面前，温柔看她：“你应该知道，我们神族如果在凡间留下一个足迹，后面会引发一连串无法预计的蝴蝶效应。所以，我们神族才远离人类，不干预人类的自我发展。悠悠，你今天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未来发生的事去负责，你……忙得过来吗？”
    “嗯……”莲悠悠瘪嘴，好烦。虽然没有上面烦，但一想到还要给自己擦屁股，也还是心烦，“啊——我知道了！我下场雨！抹掉所有人的记忆。现在我们去收尸！”
    凛霆钧垂眸而笑，莲悠悠走过他身边冷冷斜睨他：“你好烦！”
    凛霆钧忽的转身对她咧开嘴，摊开手：“你揍我啊~”
    莲悠悠立时露出嫌弃的模样：“你怎么那么贱了！”
    凛霆钧呵呵地笑了，揽住了莲悠悠的肩膀。
    莲悠悠睨他一眼，放松身体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只怕我们呆不久了……”凛霆钧凝望越来越清晰的星辰，他对着凡间的生活有些恋恋不舍。虽然悠悠身边美男不断撩骚，但他却也享受于这争风吃醋的小乐趣之中。

第四十章 有人忙着爆后院
    莲悠悠和凛霆钧回到松城时，端木瑾翃已经给成州发去了胜利的信号。守在松城的尉迟军们，又开始忙着帮九门的人收拾尸体，尸体全扔在胖佛的大锅里，到时候统一掩埋。
    “女神大人！”胖佛等众人见莲悠悠提着母兽的尸体回来，立时上前行礼，所有收拾残尸的士兵也立时单膝下跪。
    “呼啦啦。”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端木瑾翃也匆匆从城楼跑下，恭敬地立在莲悠悠的面前。
    莲悠悠看看大家，嘴角一勾，将手里的母兽随意一扔，环视众人：“大家怎么这么客气了。行了，我有件事要宣布。”
    夜色之下，数万的人却鸦雀无声。
    “这次辛苦大家了，稍后我会降一场雨，让大家忘记凶兽袭击的这件事，只记得是未知蛮夷……”
    大家惊讶地看向彼此，尉迟嫣霞和端木瑾翃也同样变得吃惊。
    只有九门之人比较淡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莲悠悠对大家拍手一笑：“好了，大家继续忙吧，希望明天早上能干完。”莲悠悠看看那一路过来的尸体，已经皱眉，这种体力活，她才不高兴做呢。
    大家再次忙碌起来，棺爷骑在巨大的棺材上，像是推土机一样将兽尸推过来，子菰一手一个将尸体扔进了胖佛那无比巨大的黑锅。
    原本被困在黑锅下的饕餮在日落之后都陷入了休眠，被子菰和云锡他们全部消灭。虽然此时尉迟军们都很疲惫，但每个人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静谧的夜中满是大家搬动尸体的吆喝声。
    他们心中有人或是也想忘记这凶兽的残忍可怖，有人却是想记着这次特殊的战役。每个人的心思在莲悠悠那句会让大家忘记凶手战役后，多多少少有了些许的变化。
    莲悠悠到端木瑾翃与尉迟嫣霞面前，面露微笑：“你们放心，你们不会忘，尤其是你。”莲悠悠转眸看端木瑾翃，“你即将为帝，希望你记住，这个世界，这片土地，并非只属于你们凡人，只属于你这个君王，勿信妖人，毁己毁人。”莲悠悠面带三分笑，但眸中却泛着冷。
    端木瑾翃知道，莲悠悠是在警示他，告诫他不要再与公子虹那般的妖族来往，告诉他乾朝的后盾是九门，而不是妖族。
    内心狂乱的思绪如同那被拨地同样狂乱的琴弦，他开口之时，第一次不经大脑地说了出来：“我要换回来！”他不再顾及尉迟嫣霞就在旁边，他此刻，他心里，就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尉迟嫣霞吃惊怔立，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没想到端木瑾翃会在她面前承认。虽然，他这句话其实什么都没承认，但对尉迟嫣霞来说，就是在承认他和端木卿尘，做了交换。而这个帮他们交换的人，正是面前的神女莲悠悠。
    莲悠悠微微挑眉，看端木瑾翃之前，先是瞟了一眼惊讶的尉迟嫣霞，努努嘴，转回脸才看端木瑾翃：“我说过，这要双方愿意，你要找的人，不是我。”莲悠悠笑眯眯看他一眼，转身一边抄三娘他们走去，一边拍响了手掌。
    “啪啪啪！！九门的人集合一下。”
    大家丢下尸体一起朝莲悠悠走来。
    莲悠悠看大家一会儿，神色正经起来：“三娘，云瑶，你们现在和我回九门，我担心京城的妖族会趁机偷袭我们后院。”
    大家面色也郁闷起来，大家在这里拼命，而京城的那帮妖族却在蠢蠢欲动，想要偷袭他们后背。想来也是有气。他们在这里拼命，难道不也为了他们？
    “老大，你不应该把饕餮全杀了，拿一只回去扔进地下城。”云锡没好气地说。
    棺爷呵呵地笑着，但给云锡竖起了大拇指。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胖佛双手合十，对云锡的话无奈摇头。
    三娘大大松了口气，甩甩手上恶心的粘液，抬手在身边云锡的身上擦了擦：“这里就交给你们罗~~”
    “啊~~~终于可以回去了，好累啊~~~”云瑶也赶紧地跑到莲悠悠身边，宛若晚一刻怕莲悠悠跑了。
    莲悠悠对凛霆钧点点头，忽然纵身而起，直入星月之间。她抽出了神针，两百的光芒在神针上闪烁，她甩开了双臂，神针在她的面前悬立，电光闪烁。
    一道光符从莲悠悠手心拉出，大喝也随之从莲悠悠口中而出：“雷霆龙飞！”
    立时，一条电龙直冲云霄，瞬间黑云起，刹那间覆盖了漫天的星云，雷声滚滚，电光闪闪！
    风起，云卷，雷惊，雨落！
    一个金光法阵在莲悠悠脚下散开，一个个“忘”字在金光法阵中旋转。法阵散，那一个个“忘”字如同细细小小的萤火虫飞入了黑云之中，瞬间，整片黑云闪现出了金光，金云照亮了天地，每一滴雨也染上了金光之色！
    “哇————”众人呆滞地看着那金色的祥云，点点雨水落在他们的脸上，也炸出点点金光。
    但是，他们此时还不会失去记忆，因为，他们还要继续清理战场，明天才会起效。
    巨大的云团覆盖了松城，也覆盖了整个凉州，笼罩在府衙上方的莲花阵在雨点中散开，所有人都呆呆地走出府衙，仰起脸看这千年难见的奇景！
    金色的祥云连绵不绝，从松城连绵到了成州，又从成州，覆盖了接下去的所有城池。那些仓皇而逃的百姓们，那些听着成州来的百姓讲述着怪兽故事的百姓们，都从屋内走出，呆呆地立在雨水中，点点金光开始没入他们的额头，在他们的眼中闪烁宛若萤火一般的星光。
    成州城楼上，尉迟将军和尉迟风还有他们家尉迟家的男儿们也站到雨下，迷惑地看着那片巨大的覆盖整片天空的金云，发现立在雨中的人都变得呆滞，无论是他们的尉迟军，还是留在成州城里的钱正他们，都变得呆若木鸡，像是被什么给迷惑了般，只呆呆凝视高空的金云。
    “这是怎么回事？！”尉迟老将军推推城楼上站立的士兵，他们毫无反应。
    “根据我的经验……”端木卿尘凑了上来，“这应该是女神的法阵，在给大家施法，让大家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要忘记？”尉迟老将军沉下老脸，“就该让人记住！长点记性！哼！”
    端木卿尘仰起脸往那片光芒柔和的金云，耸了耸肩，有些事，到了老百姓的嘴里，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该记住的教训不记住，不该记住的或许全记着，还会以讹传讹，最终成为一个巨大的谣言。人的恐慌才是世上最可怕的怪兽，它会迅速地传染开来，吞噬无数人的内心，让整个乾朝陷入难以预测的危机与动荡。
    京城的夜空一如往常地清亮。万籁俱寂的京城却有一处变得异常热闹。
    那原本无人进入的小巷，却有一批人悄然潜入，他们身穿长长的黑色斗篷，斗篷之下利爪闪现寒光。在他们的身前，是一个紫袍的男人，他悬飞在半空中，双目怀恨，急切的身影似是怕晚了一分也错过这最佳攻下九门的机会。
    无数的黑影忽然从墙壁里爬出，如同黑色的蜘蛛一样一起朝九门靠近。
    公子虹停在了九门的门前，门后是紧张的小莴苣和姚广大人。一门之隔，剑拔弩张。
    公子虹眯了眯眼，挥起了手臂，立时，黑影爬上了九门的墙头，所有人也朝九门冲去！
    “咣当！”
    九门忽然被踹开，但却是由内而外！
    瞬间，所有人止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立在门中的白色身影：莲悠悠。
    莲悠悠扯出一抹冷笑，随即扔出了一头巨兽的尸体，当即惊得众人无不后退，退到了公子虹的身后。
    公子虹看着地上的那头巨兽时，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莲悠悠单手叉腰，笑看公子虹：“公子虹，你带那么多人来，是帮我去打这玩意的吗？”莲悠悠抬脚踩在饕餮的尸体上，从她身侧分别走出了云瑶与三娘。
    公子虹的紫眸颤动，他当然认出了这是什么。原来九门全体惊动，是因为饕餮来了！
    莲悠悠踏上饕餮的尸体，转眸环视公子虹带的众人，唇角扬起，邪魅而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打完了，倒是有几千头尸体要处理，你的人能不能帮忙啊。”莲悠悠笑看公子虹。
    公子虹紫纱下的俊脸开始绷紧。他身边的小蝶看着他捏紧的拳头也目露担忧。
    忽的，公子虹卸去了全身的气力，对莲悠悠竟是恭敬垂首：“谨遵女神法令。”
    他身后和墙上的妖族，无不低下了头。
    莲悠悠在饕餮的尸体上冷哼而笑，看着那些妖族在三娘与云瑶之间不甘心地走入了她打开的大门，那大门正好还连着松城的城门，有了这样一支妖军，清丽尸体可谓轻松许多。
    待这支妖军走尽，莲悠悠顺手将门口的饕餮尸体也扔入了门内，随即关上了大门，再次开启时，门内是如临大敌的小莴苣和姚广，只见他们手里拿着扫帚拖把，正对大门。
    “你们手里的玩意能打仗吗？”莲悠悠好笑地看着他们。
    见是莲悠悠回来，姚广和小莴苣立时瘫软下去，真是要吓死他们了。
    三娘和云瑶纷纷进入，莲悠悠转身看向门外的公子虹：“进来喝一杯吧。”
    公子虹能不敢吗？莲悠悠这是明明白白要约谈他。巨大的挫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默默地，踏进了门……
第二案 维度的敌人
第一章 休息，休息一会儿
    一场秋雨没有任何预兆地冲刷了京城的每一处，雨滴连成了串从屋檐上挂落，一些细细碎碎的传言从遥远的凉州传入了京城。
    据说前些天有强敌进攻凉州，但被尉迟恭山的五子尉迟风全部歼灭。也有说是僵尸被凉州的山民给挖了出来，但幸好有尉迟军，将他们全部消灭！
    到底是敌军还是僵尸，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只要被尉迟军消灭，那无论是敌人还是僵尸，都只是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一道附加菜而已。
    秘境之内，莲悠悠躺在地上，凛霆钧躺在地上，何仕麒躺在地上，黑焰也躺在地上，就连胖佛棺爷，三娘，云锡云瑶和子菰，全都躺在各自小屋前的草地上，看着那雨点噼噼啪啪砸在秘境的透明的穹顶上，水顺着圆形的穹顶滑落，使外面的世界变得越发朦胧。
    大家太累了，每个人都累瘫在地上，不想起来。他们这样躺着已经好几天了。起先大家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但似乎独躺不如众躺，一个人躺在床上跟死尸一样，于是，大家一个个像是粘在床上的虫一样蠕动了出来，然后躺在了草地上，还能彼此聊聊天。
    特别是云锡，还能看着三娘。
    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不想离开床，不想再去外面的世界，只想在这安安静静的世界里，与世隔绝地，过上几天，就像曾经的凛霆钧，无论到哪儿都会躺一样。
    这些天，姚广和小莴苣成了大家的服务生，饭点的时候，他们会把饭送进来，然后大家也不挪动屁股地原地开吃，整个九门像是在秘境里露营。
    “这次辛苦大家了！”姚广大人今天早朝回来，挺着大肚子异常开心，“皇上褒奖我们，每人赏一锭金子！哈哈哈——”姚广大人胖眼笑弯。
    哪知，没人激动，大家都躺在地上看书的看书，下棋的下棋，吃东西的吃东西。钱？他们不在乎，有铁公鸡呢。
    铁公鸡现在每天都躲在黑马的肚子下面，像是寻求庇护，不想被拔毛。
    姚广见大家没什么兴趣，也是站着颇为尴尬，好像大家都视金钱如粪土，只有他是个大财迷：“呃……那不打扰大家休息……”姚广大人悻悻地离开，怎么感觉今天有点自讨没趣？
    大家依然死尸躺，这场战斗可以载入九门的史册，从他们进入九门以来，甚至是年纪最大的三娘，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与传说中的神兽战斗。
    现在，他们知道了，传说中的神兽并不是神兽，而是为了让人类去敬畏他们，远离他们，而传成了神兽，因为他们非常危险。
    “你怎么没把你那小徒弟带回来？”凛霆钧双手枕在脑后，闭眸假寐。
    莲悠悠躺在不远处，绿草微微遮盖她的脸庞：“你们不吃醋？”
    躺在另一边不远处也是假寐的何仕麒眉毛抖了抖，感情莲悠悠心里全都清楚。
    “哼……”凛霆钧从喉咙里轻笑出声，却是没有再说下去。他可是听出了莲悠悠话语里的那一丝丝的，对他们这几个男人在排斥别的男人的不悦。
    莲悠悠没有让尉迟少狼跟回来，是因为她觉得还要让少狼继续跟在尉迟风身边历练，能找到这样一位正直的老师并不容易。
    还有就是她也担心少狼跟她回来，没准儿一不留神，就被这几个男人给玩死了。自己的宝贝徒弟，还是要自己来保护。
    “公子虹应该会老实很久。”良久，凛霆钧说。
    “哼……”这一次，莲悠悠也是一声轻笑，没有再说话。那天晚上，她只是与公子虹一起喝了一壶茶，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她能感受到从公子虹那里而来的不甘与紧张，屡次的挫败已经把公子虹打击地体无完肤，他几乎是被莲悠悠摁在地面上摩擦。他能活着，只是莲悠悠，她懒得取他的小命。
    这种威慑感，让公子虹，至少在短时间内，不敢再招惹九门和莲悠悠。
    “这雨下到什么时候？”三娘有点躺不住了，“我想去买胭脂。”
    “我也是！”云瑶也躺不住了，一下子坐起，“我想去买新衣服！”
    “阿弥陀佛——”胖佛也坐了起来，“我也想跟主持说说这次饕餮的事。”
    “悠悠姐姐，这雨跟你在凉州那边下的雨没关系吧。”小莴苣有点紧张地问莲悠悠，“我们出去会不会也会失忆？”
    “当然不会啦，小傻瓜。”云锡站起来在小莴苣脑后轻轻一拍，“放心吧，这雨跟老大没关系，只是正常的秋雨，不过，秋天的雨又阴又凉，让人不舒服。”
    “这是快要入冬了吧，时间好快啊……”棺爷盘着腿，呵呵地笑。
    子菰羡慕地一边看众人一边拔草，他没办法出去，他也想吃烤鸭，可是他这个样子一出去就会把人吓到。虽然外面传说凉州是挖出了僵尸，但其实真正的僵尸就在他们身边。
    “啪啪啪啪。”秘境的上空出现了脚印，似乎有人匆匆而来。
    “好烦，又来找你了。”黑焰嫌弃地撇开脸，阴着脸睡觉。
    何仕麒闭着眼睛，皱皱眉，好不容易眼前没了一只小狼，这隔壁的邻居又来了。而且他总是在莲悠悠身边。
    众人似乎闻到了什么味儿，纷纷眉来眼去一会儿，三娘笑眯眯看大家：“有谁饿了想去吃烤鸭？”
    “我！”
    “我——”
    “还有我！”
    所有人，一呼百应地站起，然后呼啦啦一起跟三娘走向秘境大门。
    “我也去。”何仕麒也站了起来，眼不见为净。留在这里吃醋被莲悠悠嫌弃，不如出去，还让莲悠悠觉得他大度。
    凛霆钧轻轻一笑，站起身，走入了自己的小屋，显然也不打算打扰莲悠悠与来人的会见。
    “切。都在装。”黑焰鄙夷地说了一句，依然趴在原地眯眼假寐，他可不打算离开。还真都走了，让那家伙接近莲悠悠？想得美。他不介意自己来做这个坏人。
    “砰砰砰。”已经传来了敲门声。大家笑嘻嘻地纷纷离开了秘境，隔壁付门主前来，找的肯定不是他们。

第二章 以何配爱女神
    付明蕤撑着伞立在九门廊檐之下，等待开门。他知道莲悠悠几天前就回来了，但正好手上有个案子，无法放下来见莲悠悠。
    所以案子一结，他就翻墙过来。
    当然，他没有像端木卿尘，直接翻和九门相连的那堵墙，因为现在后院全是他们八扇门的捕快，不像上次，只有王权他们几个，当着那么多人翻，他作为八扇门门主，他这个面子还是要的。
    于是，他到了角落，看看左右无人，他在雨中翻出了墙，落在了九门前的小巷，这样也近了许多。
    大门无人自开，雨帘之后，正是悠闲坐在大厅内，倒茶的莲悠悠。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安然地坐在雨后，付明蕤这几天忧烦的心，终于安下。尽管那张圆圆的大桌上，妖娆地躺着那只总是与莲悠悠寸步不离的黑猫。
    他安心地走入九门，变得沉稳的脚步踩破了水中的倒影，雨伞挑开挂落廊檐的雨帘，他收起了雨伞，看向莲悠悠：“到底发生了什么？”
    莲悠悠不疾不徐给付明蕤放上一只青花茶杯，倒入清香的菊花茶：“喝口茶，暖暖身子。”她的话悠然从容，如那春风，拂去付明蕤心中任何烦躁。
    无论何时，只要与莲悠悠一起，付明蕤的心，都会变得安静。
    他坐了下来，面露歉意与担忧：“我父亲和那公子依然保持联系，我很担心……”付明蕤被深深的忧虑覆盖了内心。他并不担心莲悠悠会受到伤害，而是担心自己的父亲与大哥执迷不悟，被那公子虹拉地越来越深。
    “担心你父亲和大哥会被我做掉？”莲悠悠执杯勾唇笑看付明蕤。
    付明蕤没有说话，但他深索的眉头已经作出了解答。
    莲悠悠静静注视他的愁容，稍顷，她放落茶杯，现场的手指轻轻转动茶杯，茶杯中鲜黄的菊花花瓣也随之而动。
    “我的到来，影响了乾朝的运转，也影响了诸多人的命运……”
    黑焰扭过脸，蓝色的眼睛紧盯莲悠悠，今天莲悠悠居然不吹牛，改自省了。
    莲悠悠今日显得格外安静，外面的雨声“噼噼啪啪”，盖住了莲悠悠那似有若无的话音。
    “起先，我对大家的影响很小，但随着我的越来越深入，让大家也越来越偏离自己的命运轨道……”莲悠悠看那因为旋转而越来越往混乱的菊花花瓣。她停下了手，细细的花瓣依然旋转不停，“即便我离开，这个影响，也依然会存在许久……”
    付明蕤微微吃惊：“你要走了？！”他吃惊的却不是众人命运因莲悠悠而改变，而是莲悠悠话语中透露的，可能即将离开的讯息。
    莲悠悠单手支脸，眯眸笑看付明蕤：“你舍不得我啊。”
    付明蕤白净的脸倏然而红，纤细顺直的发丝在秋风中微微轻扬。他低下涨红的脸，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捏紧，抓皱了自己的衣袍。
    雨声因为付明蕤没有说话而再次变得清晰，忽然变急的雨遮盖了大厅里的一切。
    莲悠悠含笑看付明蕤那幅羞窘的模样，抬起手，忍不住朝他那张臊红可爱的脸摸去。
    “喵！”忽然，黑猫原地蹿起，全身炸毛。
    付明蕤微微一惊，看向黑焰，黑焰正气呼呼地瞪着莲悠悠，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莲悠悠并未收回手，而是顺势摸向了炸毛的黑焰的头，黑焰碧蓝的眼睛睁了睁，瞬间舒服地又趴了回去，莲悠悠柔软温暖的手顺着他的头缓缓抚落他的后颈与后背。
    “他本是魔神太子……”莲悠悠的话让付明蕤露出了吃惊的模样，莲悠悠一边抚摸黑焰，一边笑看付明蕤，“此魔神非你们民间所谓魔神，而是同为神族夺权时，败了的一方。”
    付明蕤继续吃惊地看着莲悠悠与黑焰，那只黑猫居然是魔神之子！
    莲悠悠的手指轻轻按摩在黑焰黑头那抹蓝焰花纹：“就像……当年成帝的皇弟与他夺权时，失败了，所以，黑焰他们依然是神族。我们与他们常年交战，他也曾与我对战。”莲悠悠按落那枚蓝色神印，倏然，神印开始在她的指腹下燃烧起来，黑焰惊讶地睁圆蓝眸，似是陷入巨大的震惊。
    “后被神域太子亘古所俘，封印了真身，给我解闷……”在莲悠悠的话音中，黑焰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大，一张异常俊美邪魅的脸从猫脸中慢慢浮出，黑色的皮毛化作了黑色的长发垂满他的身体，白皙的身体也开始在黑发之间渐渐隐现！
    付明蕤惊呆地看着黑焰的变化。
    他沉下脸坐在了位置上，黑色的衣袍开始覆盖他一点一点化出的身体，莲悠悠给他做的马甲套在了他的黑袍之外，虽然显得不伦不类，但他依然穿着。
    眉间的神印被莲悠悠抹去，转而却是蓝黑色的火焰从眉心喷出，化作了新的神印在他眉心闪耀。
    莲悠悠收回了手，依然微笑看付明蕤：“所以，你也不必在意他们对你的小看，因为他们的身份的确是真神。”
    “小小文曲星，也敢妄想成为女神的男人，哼！”黑焰恢复真身后，一开口就是对付明蕤的鄙夷，随手拿了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悠悠从九天下凡，我为她撞开九层界壁，你又能为她做什么？！”
    付明蕤在黑焰的这句话中倏然怔坐，黑焰喝了口茶，轻鄙地看付明蕤：“一个紫微星，一个文曲星，整天像苍蝇一样围着悠悠，女神要的，是能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但你们。”黑焰执杯指在付明蕤的脸上，“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神域，你们被一只小小饕餮就能一脚踩死！你们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谈什么守护悠悠？”
    付明蕤依然震惊于黑焰的变身与身份之中，莲悠悠的身边，都是真神，他又算是什么？黑焰说得对，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保护，又如何有资格站在莲悠悠身边？受她保护吗？
    他做不到，做作为一个男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他们口中的文曲星，他都做不到让莲悠悠来守护他。

第三章 你们太作
    “想做悠悠的男人，你太弱了。做他的男宠……”黑焰眯起蓝眸笑了，但笑容里却是满满的鄙夷，“倒是可以。”
    “砰！”付明蕤赫然拍案而起，他闪烁的眼神带出了他此刻心中的混乱与烦乱。他这次并未因黑焰的鄙夷而怒，因为他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莲悠悠微微皱眉，斜睨嘲笑地正开心的黑焰。
    黑焰察觉到莲悠悠的视线，神情僵硬了一会儿，努力保持镇定地拿起茶杯喝茶：“但是……你要做悠悠的男人也不是没有机会……比如可以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成神……”
    “别虚伪了。”莲悠悠懒得搭理地说了一句，转眸看付明蕤，“明蕤，别在意。”
    付明蕤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慢慢收回桌面上的手：“不，黑焰魔神大人说得很对，我没有这个能力，又怎能站在女神身旁！”他的胸口猛然揪痛起来，这份痛让他不明白，也痛他猝不及防。
    这阵痛也抽空了他身体所有的气力，他对莲悠悠一礼：“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告辞。”付明蕤感受到一丝颓败，上次他还有勇气站在莲悠悠的面前，或许是因为黑焰是只猫，或许是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些男人并不是真神。
    而现在，他知道黑焰真不是一只猫了。或许这一次，他真的受到了打击。黑焰可以是魔神，那黑焰明显忌惮的那两个男人，身份又是什么？！
    他的头忽然胀痛起来，一些零零星星的对话，与凛霆钧模模糊糊的脸浮现在了脑海里，那是先前都没有记忆。
    “明蕤，等等。”莲悠悠拿起了伞，在付明蕤的上方打开，立在伞下微笑看他：“怎么，上次没有被吓到，这次被吓到了？”
    付明蕤怔了怔，他现在心里很乱，脑中更是嗡嗡作响，被一些忽然涌上来的破碎记忆冲刷地有些恍惚，连面前的莲悠悠，也看着恍惚起来。
    他伸出手，握在了莲悠悠手中的伞。
    莲悠悠的笑容迷人却又遥远：“黑焰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如果没有能力助我保护神域，还有一个方法也可以和我一起，就是做我的……”莲悠悠握住伞的手，微微上移，指尖轻触付明蕤的手指。
    付明蕤的心登时狂跳起来，匆匆从莲悠悠手中拿走了伞快步没入了雨中。那急促而凌乱的脚步，远远比来时更加慌乱。
    莲悠悠静立在雨幕之后，双手背在身后扬唇笑看付明蕤仓皇逃离的身影，略带一分惋惜地轻叹：“哎……虽然可爱，但还是顽固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黑焰端着茶杯，抬起腿踩在条凳上，身上还穿着莲悠悠给他做的马甲，裤衩穿在衣摆之下，“为什么要在今天刺激他？”
    莲悠悠的笑容开始狡猾起来，咬唇回头：“你不是说让他做我男，宠，我觉得这意见不错啊~~~”
    黑焰脸一黑，白了莲悠悠一眼别开脸，那一眼却是分外地妩媚，散发着魔神的邪媚：“信你个鬼。你会养男，宠？切。”
    “你不就是？”莲悠悠坏坏地笑着，扬起了脸，笑容邪气丛生，“你是的男的，以前是我的宠。”
    黑焰的脸登时黑中透出了红，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豁然起身，甩起自己的小马甲，凶巴巴地指向莲悠悠：“全神域就数你最坏！你对那只小白兔肯定有别的目的！给你看上的男人，哪有跑得掉的！”
    莲悠悠转回脸，目视雨帘，唇角扬扬：“看不惯啊，你走啊。我已经去掉了你眉心的神印，你可以回神域了。”
    黑焰的蓝眸立时圆睁，继续恶狠狠地指着莲悠悠的后背：“你想都别想！我就要在你身边看你怎么跌下神位！然后来求本尊收留你！求本尊纳你为妃！每天缠着本尊宠爱你！哼！本尊一定要留在你身边讨回在你身上受过的，所有的屈辱！”黑焰恼怒地一拍桌子，转身拂袖就走，小马甲还在风中飘摆。
    莲悠悠悠悠地笑了，想留在她身边就直说呗，戏那么多。她仰起脸，看看天，纤细的双眉，还是簇在了一起。
    这场雨下到晚上都没停，御花园的湖面都涨了一分，里面的红鲤聚在了一起，浮出了水面，又因为一串急促的脚步惊散，沉入了湖底。
    端木瑾翃身穿斗篷，一路避开太监宫女，冒雨进入了他原先住的宫苑。从凉州回来之后，他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可是，他发现尉迟嫣霞并未对成帝有过任何暗示，暗示他端木卿尘已不是端木卿尘，端木瑾翃也不是端木瑾翃，甚至，她都没有去与现在变成端木瑾翃的端木卿尘相认。
    或许，是因为她在生气，生端木卿尘胡来的气。
    而正因为尉迟嫣霞的隐瞒，让端木瑾翃的内心越加煎熬，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了懊悔，愧疚与自责，这些情绪让他辗转难眠，让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与慌乱。
    他匆匆进入了自己的宫殿，见端木卿尘又在打包包袱，他能感觉到端木卿尘是真的很享受这次的交换身份，他信了，他是真信了。
    他立刻甩掉湿掉的斗篷上前抓起端木卿尘的包袱就往地上一扔：“你别想走！”他咬牙切齿地说，像是要留住最心爱的女人。如果莲悠悠在，估计又要为这两个相爱相杀的兄弟头疼。
    “你这是干嘛呀！”端木卿尘有些生气了，推开端木瑾翃去捡地上的包袱。
    “我不准你走！”端木瑾翃去拉扯端木卿尘的包袱，“我要跟你换回来！”
    端木卿尘一愣，转而也怒了，将包袱往地上一摔：“你是不是有病！换来换去你累不累！”
    “我要换回来！”端木瑾翃一把扯住端木卿尘的衣领，“我要诗月！我要诗月！”
    “滚！”端木卿尘用力将端木瑾翃推开，指着端木瑾翃的脸，“等你换回来，你又说要皇位！你折不折腾！我说了！我会跟父皇说要去云游四海，会让蔺诗月嫁给你的！你急什么急！今天不是下雨吗！不然我已经去跟父皇说了！”
    “你不懂！你不懂！”端木瑾翃彻底乱了。

第四章 就是不换
    “我最懂你了！”端木卿尘大喊，“你就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什么都填不满你的胃口！皇位你有了，蔺诗月你也有了！你都是皇帝了，这天下有什么还是你得不到的？！”
    “自由！”端木瑾翃赫然出口，把端木卿尘却是吓一跳，吓到笑了出来：“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自由了？”
    “是的，我想要自由！你没听错，我想要自由！”端木瑾翃大声地，果断地重复。
    端木卿尘简直好笑地看他：“你不是一直因为晚生了半个时辰而记恨我吗？不是一直认为自己能力不输我，却被我继承了皇位吗？弟弟，你皇位不要了？”
    端木瑾翃狠狠瞪视端木卿尘：“你不用奚落我，我知道我之前全错了，大错特错！在松城的时候，皇后娘娘还救我一命，所以，我欠你一条命，我又有什么资格从你这里夺走一切？”端木瑾翃的胸口像是被无数木刺一样刺入，那种深深的负罪感，让他痛不欲生。
    他还不够坏，正因为他还不够坏，所以他还有心。
    端木卿尘吃惊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什么？！我母后救了你！你这混蛋！你居然让我母后陷入危险！”端木卿尘直接一拳打在了端木瑾翃的脸上，那张原本属于他的脸。
    “对不起……”端木瑾翃没有还手，而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端木卿尘再次扬起拳头，但再也打不下去，他捏了捏，气愤地将他推开：“你就是这副样子！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很阴狠！但其实你就是这么优柔寡断！”端木卿尘愤怒地说着。
    端木瑾翃没有丝毫还口，似乎在做别人时，他看自己看得更清楚了。
    “你以为父皇，母后，蔺相他们看不出你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蔺相不止一次提醒我让我小心你，但我为什么不防着你？就是知道你没胆！”端木卿尘再次狠狠指在端木瑾翃的脸上，“对了，国寺那次你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你终于有胆搞我了！你知道我等你搞我等多久了吗？！我就等着你来夺我的皇位，我好去逍遥自在！”
    端木瑾翃当即怔住了神情，他就像一个被端木卿尘彻底扒光的男人一样，赤条条站在端木卿尘的面前，被端木卿尘看得一丝不差。
    “所以你现在让我跟你换回来？！我那么辛苦才从皇位脱身，你居然想让我换回来？！你想都不要想！”端木卿尘几乎朝端木瑾翃大吼。
    端木瑾翃呆滞地站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不是他在设计端木卿尘，而是，端木卿尘设计了他。
    现在端木卿尘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是皇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在对方的眼中却一文不值，他又该用什么与他交换回来。
    他中计了。他被绑在了他当初心心念念的皇位上，继续过着提心吊胆，无法自由的日子。
    端木卿尘一把拎住了端木瑾翃的衣领，看着他那张让他快要气死的懊悔脸：“既然你对那个皇位如此执着，我给你了！你就别t后悔！我只有做端木瑾翃，才有机会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你现在想抢的不仅仅是我的自由，还有我未来的幸福！”
    “你心爱的女人……”端木瑾翃愣愣看着端木卿尘。
    “没错！我女神！”端木卿尘推开了端木瑾翃，只要一提起莲悠悠，他的心里瞬间充满了阳光，脸上也浮出了幸福的笑容，“我现在终于可以和我的女神在一起了……如果我是太子，我就要娶老婆，我就没资格和她在一起了，你懂吗！”端木卿尘转回脸狠狠瞪端木瑾翃。
    端木瑾翃看着那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他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体和别的女人一起的情形！他忽然有一种自己的身体被别人轻薄的古怪的感觉。这让他瞬间全身起了鸡皮，寒毛倒竖！
    当初他与他在交换身体时，从未想过其他的事情。可现在，他忽然响起即使端木卿尘与父皇说，要离开京城，将蔺诗月让给他，但他和蔺诗月洞房花烛之时，却是端木卿尘的身体！
    “不！不行！你难道要用我的身体和你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吗！你觉得那样合适吗！”端木瑾翃一向有洁癖，此时赫然发现，原来他是如此在意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不合适的？”相较于端木瑾翃的严重在意，端木卿尘显得极其不自在，还看看自己的身体，“肉身不过是件衣服，死了就会换的。悠悠说我是紫微星，我死了不就回仙宫了？”端木卿尘咧开嘴笑了，似乎已经在畅想自己与悠悠相依相偎的美好幸福画面。
    “紫微星？你确定？”端木瑾翃终于冷静下来，找到了换回来的筹码，“你忘了，我们现在命运也换了，所以，我才是紫微星了！”
    端木卿尘当即怔立在原地，属于端木瑾翃的，狭长的双眸睁到了最大。似乎，还真是这个理。
    端木瑾翃伸出手：“我们换回来，你就是紫微星了！”
    端木卿尘有那么一刻就犹豫了。因为只有他是紫微星，那么他还可以生生世世追寻莲悠悠，紫微星好歹是个神仙啊！
    但端木卿尘？就只是一个凡人。一生，一世，渡桥一过，孟婆汤一喝，他就把莲悠悠给忘了。不！他不要忘记他的女神！即便是他没有资格成为莲悠悠的男人，他也要成为她身边的男仆！
    “啪！”端木卿尘一把握住了端木瑾翃的胳膊：“走，我们去问悠悠！”
    端木瑾翃还没回过神，就被端木卿尘给一路拽了出去。
    “现在是晚上！出不去的！”端木瑾翃拉住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好笑地看他：“怎么出不去？是你的心关住了你。父皇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皇子晚上不能出去？”
    端木瑾翃愣住了。是啊，父皇从未说过他们不能出去，只是有时在端木卿尘闯祸时，才禁了他的足，但其他皇子，父皇的的确确从未命令禁止过。
    真的是他那颗心，束缚住了他的自由，端木卿尘说出了和那莲悠悠一样的话。

第五章 是人是神无所谓
    雨渐止，路半干。
    点点灯火照亮繁华京城。
    端木卿尘身穿斗篷拉着同样身穿斗篷的端木瑾翃偷偷摸摸前往九门。忽见付明蕤从八扇门里走出，端木卿尘赶紧拉着端木瑾翃躲在一边，两个人一起面朝墙壁，像是要把自己欠到墙壁里一样。
    端木卿尘偷偷看付明蕤，他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他倒是不担心付明蕤会想他，因为他不去烦付明蕤，付明蕤才是最开心的吧。
    只是，今天夜晚朦胧的灯光中，怎么付明蕤看上去有些失意？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如同一个失恋的酒鬼，又像是黄昏的一缕孤魂，从他们身后缓缓走过。
    端木卿尘从未见过这样的付明蕤，他很担心，但是，他已经不能再去找他。因为，他现在是端木瑾翃了。
    没想到，成为端木瑾翃，他却失去了他此生最重要的好兄弟。想起来，他的心也是一阵揪痛。
    他咬咬牙，拉起端木瑾翃快步进入了九门的小巷。
    九门的门口已经亮起了白灯，在繁华的京城里显得格外幽静。
    端木瑾翃这是第二次来九门，而且，是从大门。
    凛霆钧给莲悠悠摆上了她最爱吃的烤鸭，牛肉羹，清蒸鲈鱼和口水鸡，还有她爱吃的蔬菜，这些菜可是他从各个地方，各家酒店买来的招牌菜。
    凛霆钧虽然不会像何仕麒那样给莲悠悠做份爱心面，但是，他会去买。
    黑焰身穿马甲而出，一屁股坐下，占了个便宜。
    凛霆钧微微沉脸，冷冷看他，他这个大老公还站着呢！怎么着，你小妾想上位？
    黑焰也是冷冷横睨他，今天可是悠悠给我解开了封印，这说明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杀气忽然在他两人之间升腾起来，莲悠悠皱眉，提筷，不疾不徐地说：“进去，有客人来了。”
    两个男人一僵，同时露出了小媳妇儿憋屈的神情。好吧，总是主母最大。
    黑焰气闷地站起，不悦嘟囔：“今天怎么那么多男人来。哼！”他走时还顺走了桌上的一壶酒。
    两个男人默默会后院，就像两个被冷落的小妾，勾肩搭背，彼此相怜，报团取暖。
    莲悠悠给自己舀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羹，享受地喝了一口，做人类是多么地幸福，每天都有好吃的，还可以吃三顿。
    门外匆匆进入了端木卿尘与端木瑾翃，端木瑾翃看见莲悠悠时，本能地收住了脚步，立在院子里不敢再靠近。
    端木卿尘乐了：“哟，悠悠，你一个人啊！”端木卿尘搓着手上前，赶上和莲悠悠二人世界了。
    “两个男人在后院，随时准备出来杀靠近我的男人。”莲悠悠放落碗，单手支脸笑眯眯看要凑过来的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登时一僵，小心翼翼地问：“哪——两个？”
    “你说呢？”莲悠悠对他挑挑眉。随即又看看院子里不自在站着的端木瑾翃，叹口气，转回脸看端木卿尘：“怎么，想换回来了？”
    “不不不。”端木卿尘连连摆手，惊得端木瑾翃睁圆了眼睛。
    “我好不容易自由，哪里想换回来，我就是来问问，悠悠啊，我是不是现在不是紫微星了？”端木卿尘瞪大端木瑾翃狭长的眼睛看莲悠悠。
    莲悠悠又是看看他，看看也有点紧张的端木瑾翃，点点头：“命运交换，你现在当然不是紫微星了。”
    端木卿尘登时一脸失落：“就算我们死了都换不回来了？”
    莲悠悠咧开嘴，笑得又坏又狡黠：“知道因果环的厉害了吧。啧啧啧，那可是九天神魔都想要的神物，就这么用在你们身上了，你们还不知幸福？”
    端木卿尘继续失落地看莲悠悠：“所以我一直都是凡人了？”
    莲悠悠笑呵呵看他：“怎么，后悔了？你交换的，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皇位，而是仙位啊！”莲悠悠转脸笑看院子里不敢靠近他的端木瑾翃，“端木瑾翃，恭喜你，白捡一个神仙来做~~”
    端木瑾翃怔立在原处，端木卿尘还真是紫微星？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他自诩为紫微星，因为谁都知道，端木卿尘那张嘴总是喜欢自吹自擂。
    “现在你后悔了？”莲悠悠瞥眸看端木卿尘。
    端木卿尘失落地低下脸：“我原本想我是紫微星，那以后就算死了我也能跟着你，但是现在……”
    莲悠悠微微吃惊：“所以……你后悔的是怕以后都不能跟我了？”
    “是啊。”端木卿尘扬起端木瑾翃的脸，“我的女神，你知道的，我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原来我身为太子，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传宗接代是我的责任，所以，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资格说爱你。但现在，我自由了！”端木卿尘再次激动起来，摊开双手，“我是端木瑾翃了，我不用传宗接代，我可以为你守身了！”端木卿尘握起了拳头，宛如宣誓。
    端木瑾翃愣愣立在院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端木卿尘，一个彻头彻脑的痴情种子。
    莲悠悠不由深深注视端木卿尘，他的痴情与执着让她感动了，她笑了，咬起了筷子，端木卿尘有点二，但很合她胃口。
    “你会不会介意我外表变了？”端木卿尘摸向自己的脸，“虽然没有原来帅了，但还是我，还是我啊！”端木卿尘焦急地拍自己胸脯。
    端木瑾翃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熟悉的自大臭美的端木卿尘，又回来了。
    “不会啊。”莲悠悠倒是答地干脆，“这样我会感觉跟两个男人在一起，恩……不错不错。”
    端木卿尘愣住了，笑容也有点僵硬，他怎么感觉自己有种自己被自己绿了的复杂感觉？
    莲悠悠提起筷子指在端木卿尘脸上：“你以为你是紫微星，就有资格在我身边了吗？你兄弟付明蕤还是文曲星，这不也失意离开了？”
    端木卿尘一惊，原来付明蕤那个样子，是因为莲悠悠？莲悠悠到底跟付明蕤说了什么？把他打击成那样？

第六章 他不介意
    “所以，你们是神仙，还是凡人，只要我想让你们留在身边，你们就能留在我身边，否则，即便是九天真神——”莲悠悠忽然拔高了声音，宛若是说给某些自大的男人听，“也别想留在我身边。”
    听到这句话，端木卿尘恍然大悟，立刻兴奋地笑了，属于端木瑾翃清冷的目光里，也露出了属于端木卿尘谄媚的眸光。
    他忽的想起自己失意的兄弟，忍不住问：“悠悠，你到底跟明蕤说了什么？”
    “说他资格有点不够，要做我男人可以选择做男,宠。”莲悠悠说完，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端木卿尘听罢当即愣住了。什么？还有这方法？
    端木瑾翃当即眼睛睁圆了，这个女人可真是什么都敢说！这种事，别说付明蕤，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愿意的！没有人会愿意放下自己的尊严，去做一个女人的男……
    “我愿意啊！”忽然间，端木卿尘的一句话差点让端木瑾翃栽一个跟头。
    端木卿尘也笑得春光灿烂，丝毫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模样：“原来还有这方法！悠悠你早说啊！哈哈哈——”端木卿尘还非常兴奋地笑了，“啧啧啧，看来明蕤是没机会了，太好了！我有机会了！”
    莲悠悠也是苦笑不得，她还真没想到端木卿尘居然愿意。不过玩笑归玩笑，正经事还要继续说。他眯眼笑看端木卿尘：“那你……还要换吗？”
    端木卿尘眼一睁，异常坚定：“当然不换！”
    “不行！”端木瑾翃急了，顾不上怕莲悠悠急急进入，“女神大人，求您把我们换回来吧，我不要皇位，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得安心，活得光明正大！”端木瑾翃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可没有端木卿尘那颗那么大的心。
    “你就是别扭！”端木卿尘没好气地看他，“你能不能出息点，夺权就夺到底！”
    端木瑾翃立时一把揪住端木卿尘的衣领：“我就算要夺！也要以端木瑾翃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夺！”
    端木卿尘有点意外了，一时呆滞地看端木瑾翃那张异常认真的脸庞。
    莲悠悠伸了个懒腰，看看这两个相爱相杀的人：“因果环的交换是要两人愿意，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在没有商量好之前，就不要再来我这儿烦我了。”莲悠悠说到最后，眼神骤然阴沉，这里可是九门，不是整天你们兄弟吵架折腾的地方！
    两个人皆是一僵，面色在莲悠悠骤然不悦的神色中，渐渐发黑。
    宏福酒楼里，姚广大人和大家酒兴正酣。
    “这次我们真是大获全胜！当然，主要是靠悠悠这位大神，领导我们胜利！”姚广大人举起酒杯，“来，让我们敬悠悠大神！”
    “干杯——”
    这次饕餮大战，真是让大家受益匪浅，也各有感触。
    “如果没有悠悠，估计这次就完了……”棺爷摇头轻叹。手边是莲悠悠送给他的筷盒，他说话时，已经将一只烤鸭腿放入筷盒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是啊，那怪兽，好家伙。阿弥陀佛，容我喝杯酒压压惊。”胖佛拿起酒杯，“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
    “凉州山民的记忆好像没有完全消失吧。”云锡瞪大狐眸，认真看大家。
    小莴苣也听得分外认真，这次的战争他没有参加，心中也有些许遗憾。但以他的状况，去了也只是在帮倒忙。
    “凉州山民情况更特殊一点。”何仕麒说了起来，“饕餮是他们挖出来的，所以悠悠没有完全抹除他们的记忆，只是把山民处理成僵尸，让人心里更好接受一些。”
    这僵尸的传说在民间，还算属于正统，所以老百姓心里很更好接受一些。而且僵尸的性质和饕餮有点类似，便是咬一个，就变一个，这样的转换，在凉州山民的心里，能够更容易接受。
    也因此，他们现在愈加感谢尉迟军的及时救援，才让山上的山民没有遭受灭顶之灾。
    胖佛他们几个男人现在回想起善后的情形，真是有点余悸未了。这打的时候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胆儿，这打完了，再看看那如山的尸体，再想想饕餮那快速复制的速度，真是手都有点抖。
    而且他们收拾的还不仅仅是饕餮的尸体，还有被残害的山寨，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简直触目惊心！
    乃至后面来帮忙的妖族看了，都有不少吓得呆立在原地，半天都没动弹。连不是人的妖族都怕了，可想而知那些普通凡人。
    在妖族的帮助下，他们才把尸体拾掇完，然后根据莲悠悠的吩咐，又把尸体全扔回了梁金柱挖开的洞里，用云锡的狂炎枪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兽尸烧光。
    随后尉迟风便在原来的地方竖了块石碑，警示后人。
    为此，云锡还一个人独自留在凉州烧尸，算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无趣的事情。
    不过，经过这次事后，地下城倒是变得比以往更加消停，尽管他们只是来帮忙搬运尸体，但回去后，连地面都没爬出来过，京城的北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妖族活动的身影。
    “嘿嘿，你们是真没看到公子虹那张郁闷的脸，他好不容易以为有个机会可以偷袭我们九门，结果，全部来做苦力，哈哈哈——”云锡笑得前仰后合。
    三娘在旁边叼着烟杆也是妩媚而笑。
    姚广大人对于这一段，是连连输大拇指，脸上是一个大大的服字。
    “悠悠姐真的好厉害！”小莴苣露出迷弟一般的崇拜。
    “那晚悠悠跟公子虹谈了什么？”何仕麒跟来，就是为了伺机在云瑶这里套话，谁都知道云瑶这丫头藏不住话。
    三娘半弯的眼中已是坏意浮现，但并未给云瑶任何暗示，因为那晚，莲悠悠真的只是和公子虹喝了茶。
    “悠悠姐根本不用开口，那公子虹就吓得可老实了，什么话都不敢说，就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喝茶，哈哈，比上一次来真的乖了好多。”云瑶一边说一边笑，“悠悠姐说得真没错，男人不老实，就揍到老实，哈哈哈——”
    “咳咳。”一桌子男人都咳了。

第七章 不要再招惹九门
    云瑶看看桌上，还有菜未上：“怎么还没有上完？我去催催。”云瑶蹦蹦跳跳出门去催菜。
    精致的走廊里，走来了付明晖和易嵇玄，今日他们付家也在这里聚餐。
    最近易嵇玄一直忙着装修新宅和处理生意，和付家人也是少有见面。上一次中秋会，他也是拿着门票去结识达官之子，熟悉之后，他请那些公子哥们下了山，去青楼逍遥快活了。
    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大事，幸好他请的公子哥里，没有涉案世族的，不然他也会受到些许连累。
    最近这房子也装修好了，新店也开张了，易嵇玄想着得请付家三兄弟搓上一顿，联络联络感情，表达表达谢意。
    付明晖和易嵇玄有说有笑走来，易嵇玄也是笑着调侃付明晖：“何时能喝到三弟的喜酒？我也沾光，成为皇亲国戚了。”
    付明晖笑地憨厚，但眼中却露出了几分得意。
    “我们的香酥鸡呢！”一声响亮的喊声，立时吸引了付明晖的注意。
    他如同触电般看向声音的方向，那张可爱俏皮，却又娇美的脸，立时牵动了他的心，让他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他的眼中，他的心跳却依然没有平稳，神思宛若已经随她而去。
    易嵇玄看看回包厢的云瑶，再看看付明晖，垂眸笑了笑，眼中已是了然：“云瑶姑娘确实美丽可人，但九门的人……我劝你还是少接近为好。”易嵇玄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付明晖跳凸不已的胸膛，“而且，你害得专注公主那边。”
    “不急，不急……”付明晖缓缓收回神，转脸对易嵇玄灿灿一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等我娶了公主，再来娶云瑶。”
    易嵇玄惊讶而笑，折扇打开：“没想到啊，三弟原来是风流情种，哈哈，三弟果然更像蔺相大人，哈哈哈——”
    付明晖这次笑得腼腆起来，如何看，都是一个善良而谦和的少年。
    忽的，付明蕤从他们身后急急走来，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潮湿，似是淋了些雨。
    易嵇玄一眼看到付明蕤，见他行色匆匆，还有些恍恍惚惚，像是有什么事深深打击了他，让他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眼中已露出疑惑，因为付明蕤从来不会是这个样子，他总是双目炯炯有神，精明干练，雷厉风行，不会是这样易府六神无主的模样。
    “二哥！”付明晖看见付明蕤立时高兴地迎上前。
    但付明蕤显然此刻没有心情，他心情烦乱地拉住付明晖的胳膊：“大哥呢？”
    “已经在包厢了。”付明晖指向尽头的雅致包厢。
    付明蕤点点头，对易嵇玄点头一礼便匆匆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拉上付明晖，经过易嵇玄时低声而语：“大舅哥，我有事要与兄弟说一下，请你在外面稍候。”
    付明晖微微吃惊，二哥这是怎么了？形色匆匆不说，还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易嵇玄毕竟是生意人，比付明晖更早察觉到付明蕤的不对劲。显然是付家有事，他也自当保持距离。他笑了：“我正好要去点菜，你们兄弟可先聊。”易嵇玄笑着离开，生意人擅长给自己找个台阶，让大家都舒服。
    付明蕤见易嵇玄离开拉住付明晖快步朝包厢走去，殊不知易嵇玄每走几步后，已经停住，在付明蕤进包厢之时，他也折返，立在包厢外悄悄细听。
    包厢内，付明溯见付明蕤进入也是面露喜色，兄弟三人真是很久没见了，虽然三兄弟同居一屋檐，但付明溯每天忙着生意，而付明蕤又常在八扇门彻夜办案。现在老三虽然回来，但奉命追公主，所以也是时常带着小公主四处游玩。
    今日，三兄弟终于可以见上一面，谈谈心了。
    “大哥！”付明蕤一声厉喝，把迎上来的付明溯惊了一下，奇怪看付明蕤：“二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如此严肃？”付明溯看向一边的付明晖。
    付明晖耸耸肩，也是一脸莫名。
    付明蕤沉了沉气，让自己冷静一下，压低了声音：“大哥，九门知道你们和公子虹勾结的事了。”
    付明溯立时一惊，但他毕竟是付家大公子，气度非同常人。他很快冷静下来，收起了惊讶的容貌，不疾不徐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本该兄弟相见热络的气氛，瞬间因为付明蕤的一句话而变得沉寂。
    付明晖小心翼翼看付明蕤，再看看付明溯，也轻轻走到一边坐下，似是知道这是大哥与二哥的事，自己略作回避的好。
    “他们知道公子虹了？”付明溯拿起茶杯，目露深沉。
    付明蕤从未像今日这般浮躁，难以定下心。他略带急躁地看付明溯：“是！大哥！你和父亲收手吧！我真的不想看你们有什么不测！”
    “看来最近我们的事让你忧心了，哼。”付明溯冷冷一笑，抬眸看付明蕤，“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是帮那个莲姑娘，还是……我们？”
    付明溯眸光闪现冷光，对付明蕤平日的宠溺荡然无存。
    付明蕤的脸上却是浮出了失望，他轻嘲而笑：“呵，莲姑娘哪里需要我帮，你和父亲的每一步，和公子虹的每一步，她都知道，你们应该感谢她的不杀之恩！”付明蕤的声音放了沉，惊得坐在一边的三弟付明晖面色发紧。
    付明晖没想到大哥和二哥较劲起来，会是这般模样，他们之间的冷厉紧绷的气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你说的？”付明溯眸中带出了怒意。
    付明蕤瞬间失控，他在这里为他们担忧，而他们却还怀疑他出卖，他登时怒了起来，拍在了桌上：“我什么都没说！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全是悠悠告诉我的！画的事！琴的事！和三殿下的事！国寺的事！还有趁九门全员出动，想偷袭九门的事！全是悠悠告诉我的！”
    付明溯手中的茶杯不由一晃，茶水渐出了茶杯。
    付明蕤从付明溯的手中夺过茶杯，狠狠扔在地上，“啪！”一声摔得稀碎，惊得付明晖面色紧绷，门外的易嵇玄也吓了一跳！

第八章 失神的兄弟们
    “大哥！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担心吗？！公子虹是妖，是妖！悠悠只要在你们身上闻一闻，就知道你们跟公子虹勾结，她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付明溯呆滞的瞳仁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恍然想起莲悠悠曾经突然靠近他，像是闻他身上的气味。那一刻，他还因她的靠近而心神荡漾。
    “我今天算是挑明了说，因为我怕你和父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悠悠的本事你们根本不知道。”付明蕤是真的急了，从他看到黑焰恢复魔神之身时，他的大脑就像是无数座洪钟在里面敲响。他对莲悠悠说自己是神的概念，只是停留在那些民间的传说，比如只是七仙女或是嫦娥那般的仙女。
    而现在，他才感受到，莲悠悠根本不是仙，而是神！是神佛的神！
    “她可以轻松地抹去人的记忆，她也可以轻易地进入冥域捏死什么瘴气魔怪，她还能进入异境，甚至控制时间！大哥，你们真的不是她的对手，甚至，那个公子虹，都不是她的对手！”付明蕤紧紧扣住付明溯的肩膀，死死攥紧，“你们这是在跟神斗！跟神斗啊！”
    付明溯呆滞地看着前方，确实，公子虹在那晚想夜袭九门之后便忽然没了消息，连三殿下对他们也是闭门不再见。而九门的姚广却依然笑呵呵地上朝，九门也依旧照常开门。
    付明溯缓缓回神，看付明蕤，付明蕤发慌的忧切神情，可见他已经在他们与莲悠悠之间挣扎了多久。或许，正因为二弟与莲悠悠的那层不明不媚的关系，莲悠悠踩屡屡放过他们家。
    “说神……夸张了吧，呵呵……”付明溯努力保持镇静，轻笑着，但脸色却已经无法掩藏他心底的恐慌。
    所有事都在对方的掌握之内，谁不害怕？
    付明蕤看出付明溯是真知道怕了，悬起来的心才慢慢放下，也缓缓松开了紧扣付明溯的手，面露一丝颓败地垂下脸：“不，悠悠就是神，是女神……”
    “可是……公子虹说她是妖……”
    “你怎么还听公子虹的？！”付明蕤再次生气，但比先前好了一些，“公子虹是妖！他骗你的。”
    付明溯还是无法相信莲悠悠是女神的现实：“她可能是更厉害的妖……”
    “妖，妖，悠悠真不是妖！”付明蕤拍响了桌子，“她就连你给我选的簪子，都知道是嫂嫂选的！”
    付明溯面色再次紧绷，连这么小的事都知道？这无所不知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兄弟两个都慢慢安静下来，付明晖所在一旁始终不敢出大气，付明蕤今天说的话，实在让他太过震惊！
    而且他们说的很多事，他还听不明白，显然只有大个二哥之间才懂。
    “那九门里……到底是神还是妖？”付明晖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二哥的情绪好像还没有平复。而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听出二哥与那个传说中的九门来往很深。
    付明溯唏嘘地垂下脸，再次拿一个完好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此时是真怕了，手心都有点发凉。他终于明白何以他们总是斗不过九门。如果不去招惹九门，那么他们付家依然能在京城立足，至少权利和金钱，依然不会缺。
    但如果再深陷下去，或许，就什么都没了。付明蕤说了，九门知道国寺的事是他们做的，但成帝并未降罪于他们，说明是九门给瞒下了！瞒下来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二弟与那个莲悠悠之间的关系。
    真如二弟说的，他们付家要感谢九门的不杀之恩。
    付明蕤听见三弟的问话，没好气地看向他：“还有你！好好地娶你的公主，云瑶你就别想了！那个云瑶多半是妖，据我所知，九门里的三娘都有两百多岁了！”
    登时，付明晖呆坐在原位。
    付明蕤此刻的神情已是带出一分严厉：“三弟，你听哥哥的话，云瑶或许正因为是妖，所以长得美丽美艳，让你倾心。但人妖殊途，且我看云瑶也看不上你，你莫再惦念她，哥哥是怕你出事！”
    付明晖依然呆滞：“你们……怎么知道那么多？这世上真有妖？那个公子虹是妖？你们怎么都不带我见见世面？”
    “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地好。”付明溯双眉紧拧。
    在这件事上，付明蕤也和自己大哥看法相同：“有些世面，不如不见。”他到现在还常常会做关于冥域的噩梦。
    但付明晖不这么想，越是遮遮掩掩的事情，让他越是在意，他越是想去亲眼见见九门里的神神妖妖。
    付明溯叹口气，起身：“我去看看大舅哥点菜点好了没。”
    付明蕤拉住他：“大哥，我今晚是认真的，我真不想失去你们，悠悠说过，九门不参政，所以，你跟父亲老老实实做你们原来的事，只要不招惹九门，悠悠对你们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父亲已经是左相，难道这还不够吗？！”
    付明溯沉默了片刻，苦笑点头：“你觉得我现在还敢跟你的悠悠斗吗？”付明溯轻轻拍了拍付明蕤的手，“你说得对，爹已经是左相了，对我们家已经带来大大的好处，够了。我们今后在用人上，也会更加小心谨慎。”
    付明蕤终于安了心，虽说已经不用再担心父亲和大哥再与那个公子虹往来，可是莲悠悠对他的羞辱却依然烦乱他的心。
    他始终无法相信莲悠悠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难道女神就可以这样羞辱平凡之人，把男人当作，当作！那个词语甚至让他难以启齿！
    可是，莲悠悠如何看，都不像是会出言羞辱的女神。他喜欢她，她早已明知。何以在最初没有羞辱他，在他被她身边男人羞辱抹去记忆时，她还来见他，处处助他。
    而今天，她却羞辱了他。
    忽的，他怔住了神情，难道，是因为她真的……要离开了……
    在付明蕤身边，是也开始陷入失神的付明晖，云瑶真的是妖吗？她又会是什么妖？云瑶如果是妖，那真是比公主要有趣许多。他这些天陪端木雅心已经有点烦了。公主虽然可爱，但也骄纵，他这样日日哄着也是心累。

第九章 选男臣
    兄弟两各自呆坐失神，陷入自己的心事。只是付明蕤是惆怅，而付明晖则是陷入了猎奇的兴奋。
    这一夜，同样神思游离的还有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这一对兄弟。
    莲悠悠说，想要交换，需要二人心甘情愿。但这次，却是端木卿尘不愿意。在换皇位的时候，端木卿尘是那样地干脆，而这次，即便是仙位也让他无所动摇。
    端木瑾翃与端木卿尘共同走在皇宫幽静的小路中，一是端木瑾翃想不通端木晴很为何不愿换回来。二是端木卿尘无法理解能得到皇位，蔺诗月和仙位的端木瑾翃却想要做自己。
    他和他，到底谁傻？
    雨后的秋夜分外幽静，莲悠悠独坐院中，仰望雨后夜空，青云缥缈，月光朦胧，手里又是一把瓜子，悠闲地慢慢咳。
    凛霆钧拖着躺椅到莲悠悠身边，顺势躺下，闭眸假寐，又恢复他先前懒得起的模样：“你把黑焰解开封印，是感觉到什么了？”
    “噗。”莲悠悠吐掉瓜子壳，“感觉到了深深的寂寞，想找个正常男人睡一下。”
    “噗！咳咳咳！”凛霆钧躺在躺椅上，一口口水呛到了喉咙，咳地脸也通红。
    莲悠悠笑呵呵地看他，继续嗑瓜子。
    “懒得理你。”凛霆钧双手环胸，转身背对莲悠悠开始打哈欠。
    “黑焰呢？”见只有凛霆钧出来，莲悠悠问。
    “我出来他自然不会出来。”凛霆钧轻笑地哼了一声，“没想到我也有跟魔神争风吃醋的时候……”凛霆钧闭着眼睛嘟囔，委委屈屈。
    莲悠悠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笑，就像是地主家的婆娘：“那你做主神啊，你三妻四妾我不管。”
    主神两个字让凛霆钧的面色瞬间绷紧。虽说来到九门也经历了许多，但九门的劳动强度真是不及九天，更别说他还能有睡觉和发呆的时间。
    诸神两个字，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只要提到，就会被这座大山压得喘不上气，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凛霆钧对主神这两个字，已经打从心底里感觉到恶心。
    他紧拧双眉转身对着莲悠悠：“那你做后不？”他小心翼翼地问，甚至连视线都不敢落在莲悠悠身上。
    “不做。”莲悠悠直接答，“噗！”瓜子壳吐在了凛霆钧的面前，“你做主神了，我就下来，我不回去了，你随便跟哪个女人一起我都不会在意，只要你别来打扰我的逍遥生活就行。”
    “你就这样把我抛弃了？！”凛霆钧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莲悠悠，无法相信她的冷绝。
    莲悠悠满脸地无所谓：“这里还有人愿做我男宠，我为何要想不开上去做每天打打杀杀的主神之后？累不累？”
    凛霆钧无力地闭上眼睛，：“你果然无情……”他努力地还从眼角挤出一滴晶莹的，泪花。
    莲悠悠凑过脸看，那泪珠滚圆滚圆，映入了夜空中已经皎洁的明月。
    “喂，现在约不约？”莲悠悠在凛霆钧的上方问。
    凛霆钧当即睁眼，毫不犹豫地环住莲悠悠的脖子勾下，吻上了她的唇。这个让男人都会为她而着魔的女人，真是让他看得心累。
    深深的吻，久久不停，清月从流云中而出，将清澈的月光洒在这个宁寂的院子里。她为追随他撞破九层界壁而来。这份爱，即便是最华丽的辞藻，也无法形容。
    凛霆钧缓缓松开了手臂，莲悠悠眼眸澈然地俯看他：“我为你撞破九层界壁，你能为我做什么？”
    凛霆钧抬起手，忽然捏起了莲悠悠的脸蛋：“我让你做主神，坐拥六界美男。”
    “哈哈哈——你还真是大方。”莲悠悠俯身伏在凛霆钧的身上，“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
    “累？”
    “恩。”
    “那就一个人，我们不急……不急……”凛霆钧轻柔地环住莲悠悠的肩膀，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她怎么想，他知，这种累到无心恋爱也如他。他不舍凡间，也是因为在凡间可以与她这般亲昵一下，“万年都过去了，不在乎这一两年……”
    莲悠悠在他的胸前淡淡微笑，到了凡间，他们才有这样可以好好相拥的时刻。在上面，不是不敢想，而是没时间。
    “你到底在试探付明蕤什么？”凛霆钧有点同情付明蕤了。先是被他们羞辱，抹去记忆，现在，又被莲悠悠给羞辱。
    “我那算羞辱吗？”莲悠悠离开了凛霆钧的胸前，坐到一边继续嗑瓜子。
    凛霆钧眼神闪烁了一下，咬着牙说：“不算，当——然不算！九天之上，想做你男宠的男神要排队……”他这句话说地无比心虚，但却是事实，九天男神没付明蕤那么别扭，而且神界以强者为尊，所以他们不觉得自己是男宠，以服侍到女战神莲悠悠为荣。
    “嘶——没想到端木卿尘倒是放得挺开。”端木卿尘还真是让凛霆钧意外。按道理，一个凡间的皇子，那自尊心理当比付明蕤更重，结果，说做就做，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纠结。可见，端木卿尘对莲悠悠除了爱慕之外，更多的是崇拜，这才让他陷入痴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要能跟莲悠悠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愿意。
    “哼。”莲悠悠自己也笑了，咬着瓜子壳笑得灿烂，“傻太子……贱贱的，和他一起开心，但别扭付明蕤却让人感受到爱情的纯粹，恩……选不好，你帮我选啊。”
    莲悠悠扭脸一脸坏笑看凛霆钧。
    凛霆钧双手慵懒地环在了脑后，一脸无趣地闭上了眼睛：“你说我现在是该吃醋，还是不该吃醋呢？我怕被你打。”
    莲悠悠看着凛霆钧笑了一会儿，神色忽然正经起来，抬脸凝望不知何时已经清澈的夜空：“底线，我在试底线。”
    “谁？付明蕤？”凛霆钧重新睁开了眼睛，眸子如同星空一般璀璨。
    “恩。”莲悠悠的神情倏然如夜一般深沉起来，“我不缺爱我的男人，我缺的，是能辅佐我的人才。所以，我要知道付明蕤的底线，不能让他沦为情的玩物，那样的他，也没有资格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凛霆钧看着莲悠悠的双眸也渐渐深沉起来，原来，她一直不是在选男人，而是，在选男臣！

第十章 不敢忤逆
    凛霆钧一直静静注视莲悠悠，忽的脚下的阴气倏然加重，凛霆钧微微拧眉，今天客人可真不少。
    莲悠悠抬眸看向门口，却是無心来了。
    無心依然带着一分恭敬与客气，对莲悠悠一礼：“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了。”
    “进来进来。”莲悠悠对他热心招呼，“你小徒弟呢？”
    無心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坐在一边的树墩上，似乎不敢比莲悠悠高一分：“今天他第一次独自勾魂，我也有点紧张。”無心像是孩子第一次出门，露出了紧张担忧的神色。
    莲悠悠笑了：“别紧张，徒弟总要出师的，你不能扶他走一辈子。”
    無心憨实地笑了笑，随即，小心翼翼地看向莲悠悠：“近期凉州那边死了不少人，地下的瘴气越来越重，很多冥差都控不住了。”
    莲悠悠一脸悠闲自在：“没事~没事~收拾饕餮尸体的时候我用妖族，下次出什么事，说不定正好用到这些瘴气呢？”
    無心青色的脸僵硬了一下，偷偷看一旁像是睡睡的凛霆钧一眼，再看莲悠悠：“女神大人，瘴气不好控制，请恕小人多嘴，还是趁他们还没成气候的时候弄掉比较好。”
    莲悠悠依然清闲：“不急~不急~我跟你们冥王啊，谛听大人啊很熟，没事的。”
    無心也知道莲悠悠厉害，就她赐给他的那个碗，在谛听大人看到后，真的什么都不怪罪他，还给他升了官，现在，他也是冥差小队长了。
    要知道，冥域官阶不多，这个小队长在人间，那相当于是州府州长般大了。从此他只负责管理这一大片区的冥差，不用自己再去收魂了。
    “这又是哪个骚男来找你了？”黑焰气郁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他一掀帘子，看到了無心。
    無心也看到了黑焰，登时惊得站起，匆匆恭敬垂首，那是对魔神本能地敬畏，无论黑焰是不是挑明身份，無心都感觉到那觉得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哟！原来是無心，我说怎么一下子凉了。”黑焰显然不太介意無心来。
    “坐下坐下，别怕别怕。”莲悠悠也招呼無心坐下，無心才有点诚惶诚恐地坐回原来的小树墩，树墩还带着雨水的潮湿，但他这个死人并不介意。
    黑焰坐在了凛霆钧躺椅的扶手上，双手环胸看無心：“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来汇报下面瘴气怪太多的。”莲悠悠一边嗑瓜子答，咧嘴坏坏地笑，“看来谛听快要出手了。”
    “瘴气？很麻烦的！”黑焰低头看凛霆钧，“你怎么都不说话？瘴气那东西一旦成气候，会成为障魔，能吸取圣灵的灵魂，会变得更大，更大……”黑焰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会比这颗星球更大，成为你星域里的一条虫，很难打啊！”黑焰说着说着变得恶心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恶心的画面看凛霆钧，“你怎么不提醒提醒她？”
    “她的事，我们做男人的别插嘴。”凛霆钧闭着眼睛困倦的嘟囔，更像是提醒黑焰，主母自有打算，小妾就不要瞎哔哔了。
    黑焰从凛霆钧那幅“懒婆娘”的姿态中品出了什么味道，难道是莲悠悠故意要养着这条虫？就跟那公子虹一样？还是，她看在幽川的面子上，不到最后不会去动谛听。
    不管怎样，显然凛霆钧知道莲悠悠对冥域的事另有安排，那么，他作为甚至都还不算是莲悠悠男人的男人，自是不该多问多管。他的地位可远远没有凛霆钧和幽川来得稳固，他只是个人质，一个囚犯。
    而且，黑焰还被莲悠悠打了那么多次，今天莲悠悠不知为何心情好，突然给他解开了封印。但下一刻，她就说不定会又给他放上封印，又把他变成那只黑猫，那是多么有损他魔神太子黑焰丰神俊朗的形象？
    “呃……那随你，爱怎样就怎样。”黑焰果断改口，拍着胸脯，“你就算想把瘴气虫捉来当宠物养，我也给你抓来！”黑焰豪气冲天，丝毫不记得先前对莲悠悠放出的那些狠话。
    莲悠悠看着黑焰笑了，那笑容里还有几分感谢他的陪伴。这笑容立时融化了黑焰的心，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靠在了凛霆钧的身上，开心地撒娇：“悠悠对我笑了。”
    凛霆钧被挤兑地叹气，这都变回人了，却还带着以前宠物的习性。果然还是做宠物的料。
    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莲悠悠和無心一起看向了门外，無心已经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很久没见大家了，也是有些想念大家。这做了孤独寂寞的千年冥差，以前过九门而不敢入，现在自从莲悠悠向他敞开大门，他也交上了九门这些朋友，心里自然高兴。
    他现在官阶高了，也能在人前显现，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聊聊天，吃吃酒了。
    “你们猜悠悠姐会跟付明蕤说什么？”这宁静的小巷子里，是云瑶清凌凌的声音。
    “悠悠的八卦，你少管~~~”还是三娘活得久，知道有些事少管为妙。
    “可是我真的好羡慕悠悠姐啊，那么多男人喜欢她，我也想像她那样！”
    “你那个付明晖不算么？还有那个尉迟镜北~”三娘开始数数。
    “妹子，那尉迟镜北哥哥勉强同意，但付明晖？还是算了吧。”云锡严正警告。
    “诶~小锡，此话差异啊，我们可以让云瑶将那付明晖引入正道哈。”
    “阿弥陀佛，情也空，爱也空，超脱情爱方能成佛~~”
    “胖佛啊，你就别耽误人家小姑娘了，这年轻啊，就得多谈谈情，说说爱，不然还有什么活头？”
    “棺爷说得对！我就要像悠悠姐一样，多找几个男人！哈哈。”
    黑焰听着憋闷地看莲悠悠：“你看，你都把人给带坏了……”
    莲悠悠立时斜睨他，黑焰当即扭动，把头躲在凛霆钧的脖颈里：“你也不管管……”呜咽的声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哎……”长长的叹气从凛霆钧嘴里吐出，却没有任何一句别的话音，宛若不敢在主母面前多言的憋屈男人。

第十一章 和乐
    一群人呼呼啦啦进入九门，手里还提着撸串。
    莲悠悠闻到已经笑容炸开，就知道他们不会空着手回来。
    大家也一眼看到了院子里坐树墩的無心，嗑瓜子的莲悠悠，懒人瘫的凛霆钧，和那个窝在凛霆钧怀里的玩意。
    大家惊了，那是个啥玩意？！看那妖娆慵懒的身姿和披散的长发实在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可是他身上的那件小马甲倒是分外眼熟。
    “黑焰？！”还是何仕麒先认出来了。
    云瑶和三娘立时都睁圆了美眸，那个妖娆妖媚的男人居然是黑焰？！
    “起来！”何仕麒忽然上前一把扯起趴在凛霆钧身上的黑焰，满脸的嫌弃，“你已经不是猫了，能不能有点魔神的样子！”
    “起开！”黑焰甩开何仕麒的手，还白了他一眼，这一白眼也是妖媚勾人，“老子爱怎样就怎样，躺着舒服你知道不？”说完，他又趴回去了。就跟他平日喜欢趴在莲悠悠周围的桌上，椅子上，房檐上，猫腿伸长，猫尾垂挂悠闲摇摆。
    “没救了。”何仕麒连连摇头，看躺着凛霆钧，“他以前做魔神的时候这样不？”
    凛霆钧闭着眼睛，摇摇头。以前的黑焰真不是这样，至少不会这样软若无骨，喜欢趴人身上。
    “哇————黑焰魔神大人真的好好看啊！”云瑶当即星星眼，无比羡慕地跑向莲悠悠，挽住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悠悠姐，你好厉害啊~~我也想要那么帅的男人~~”
    “哼哼。”莲悠悠笑着，但把云锡给吓得赶紧拉云瑶：“妹妹！妹妹！你差不多点！”他怕云瑶被莲悠悠碾死，居然敢肖想大神的男人。
    姚广大人他们也笑了起来，都是一脸长辈宠爱的笑。
    “走，我们去喝茶。哟，無心啊，难得啊，你能露脸，一起来喝茶。”姚广大人也是分外欢迎無心。
    “無心哥哥。”小莴苣开心地上前拉起無心，已然不再是以前那个总是躲在众人背后的孩子。这段日子还长个儿了。
    無心见大家如此热情，也是心头发热。但依然不忘礼数，对莲悠悠恭敬一礼。
    “去吧去吧。”莲悠悠挥挥手。
    “给。”何仕麒给莲悠悠送上了烤串，一边胖佛已经给莲悠悠几人搬出了小桌，烤串牛肉放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一直软趴趴趴着的黑焰在烧烤的香味中立马精神，坐在凛霆钧的腿上看小桌：“酒呢？这没酒怎么行？”
    “这儿~~~”三娘放落手中一坛酒，云锡立刻拉来小凳，放上酒杯，还殷勤地给莲悠悠倒上一杯，宛若赔罪，“老大，云瑶还小，口无遮拦，您可别放在心上。”
    云瑶继续靠在莲悠悠肩膀上白云锡。
    云锡紧张地一个劲使眼色让她下来。
    莲悠悠毫不在意：“云锡，我看你别紧张才是，云瑶就算看上我男人也没事，但要他们看上，云瑶。”莲悠悠转脸看云瑶，“你还得自己足够强。”
    云瑶开心地抱紧莲悠悠：“知道！悠悠姐！”
    莲悠悠伸手摸摸云瑶的脸，云锡在旁边看着一身冷汗，怎么感觉自己妹妹像是在向莲悠悠献媚？
    “别瞎操心了，你就是闲的，吃你的。”三娘掐了云锡一把，把一串烤肉送到云锡的面前。
    云锡的心跳登时加速，三娘居然主动喂他吃东西！他一口咬住，傻兮兮地笑。
    三娘笑了笑，也靠在了云锡的肩膀上，瞬间，云锡嘴里的肉都忘记嚼了。
    云瑶看着偷笑起来，在莲悠悠耳边轻语：“悠悠姐，你看我哥傻不傻？”
    莲悠悠笑了，看向三娘：“三娘，该向前看了。”
    云锡一怔，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三娘拿出了烟杆，抽了一口：“知道家在哪儿了，心定了……呼……”三娘放不下过去，并不是放不下那个挖了她鱼珠的男人，而是那个男人夺走了她唯一能回家的钥匙。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家不再大海，她反而觉得那个海底的家不回也罢，她甚至未他们而悲哀。
    她可以在这里去努力，去找寻他们种族的新家。而他们，依然躲藏在深海里，一边鄙夷着地球人，一边过着寄人篱下，偷偷摸摸的日子。
    她忽然发现，认识莲悠悠后，自己整个人的世界观也变得巨大起来，也因此，心境而变得越加开阔。
    莲悠悠转脸看棺爷：“棺爷，让子菰也出来透透气，回家了，还怕什么见人？出来出来，他也是个年轻人，别老闷在棺材里。”
    棺爷的神情怔了怔，心里溢出了感动，也同时填满了愧疚。自己怎从未想过让子菰在九门内自由来去？不敢让他见人，是怕别人把他当作怪物，伤了孩子的心。
    可最后，把孩子当怪物的，却是他这个爹。九门的人，是不会把子菰当怪物的。
    “就是啊，棺爷，快让子菰出来，他能吃烤串。”云瑶直接跑了进来，像是要抢棺爷的棺材。
    棺材笑了出来，眼眶还有些湿润。他自然知道，子菰最喜欢云瑶。
    “好了好了。给。”棺爷从袖子里拿出了筷盒，打开。
    云瑶就往里面喊：“子菰——粗来！”
    筷盒里，正啃鸡腿的子菰呆呆抬脸看云瑶，立时，他慌忙扔了鸡腿，蹦了出来，开心地站在云瑶身边，羞涩地看着她。
    云瑶拉起他的胳膊就拉出了大厅，把他摁在众人之间，和大家一起吃烤串。
    九门院内，从未像今夜这般热闹。
    大厅里，茶香缥缈，人鬼共品仙茗。
    厅外院中，孜然飘香，神魔妖怪同吃烤串。
    在九门里，才实现了那四个字：众生平等。
    九门外，付明晖悄悄前来。二哥与大哥的交谈让他实在对这九门好奇。从来没听说过妖魔鬼怪的他，这第一次听说，又正是十七八岁年少，对新鲜事物最是新奇。
    所以，他见云瑶他们回来他便跟了来，因为他连九门具体的位置都尚不知。正好，他也想约云瑶，看她是否愿意与他去吃夜宵。他喜欢云瑶，那是真心喜欢。公主也喜欢，但只是普通喜欢。他心里分得很是清楚。
    公主在，他自是不方便来找云瑶。但是，公主晚上可出不来。

第十二章 不要忽略身边的爱
    付明晖已经看见九门那飘摇的白灯，一直听说九门在八扇门隔壁。可是他以前来二哥这里玩的时候，却从没见过九门，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条小巷子里，难怪平日不注意。
    他看见九门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那些笑声中，他立时听到了云瑶的声音，眼前也宛如出现了云瑶那傲人的可人模样。
    他不由加快脚步，满怀激动亢奋地站到九门门前，抬脸看时，当即，他呆立在了九门门口，笑容也在脸上凝固，双眸越睁越大，深深的害怕开始布满他的眼眸。
    在他面前的九门大院里，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两只人形的狐狸一红一白在那里呲牙咧嘴吃着肉串，他们模样凶恶，牙齿尖利，其中一只穿的是云瑶的裙衫。
    另一只狐狸穿的是男装。而在他的身旁是浑身墨绿色的女妖怪，她的脸虽然看起来妖艳，但面颊的两边却如同鱼鳃，两只尖尖的耳朵又细又长！
    在女妖怪的身边又是一个全身缠绕符文的男妖怪！男妖怪的脸青灰色，眼球也是发青，一张嘴，像是腐烂一样的一嘴烂牙，他在门口都仿佛闻到了他身上的尸臭味！
    男妖怪的身边倒是一个看似正常的少年，他认出来，那是那个小瞎子，可是就在他抬起脸时，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里，闪烁奇怪的光芒，如同两颗过了三日的励志，透明之中泛出了白。正常人哪会有这样的眼睛！
    而就在他的身边，竟是一个黑面獠牙的男人，如同凶神恶煞！看得让人心惊胆战，付明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吓得已经呆立在九门面前，而当他看到，坐在正对面，手里拿着血淋淋的手臂啃的一个白脸红眼女妖怪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利爪突然掏出一样，全身脱力地腿软下去。
    白脸红眼女妖啃着手臂正邪狞疯癫地笑呵呵看他，一嘴的血牙正在咬断手臂上的皮肉，那茹毛饮血的恐怖让无论谁看到，都会吓瘫在她的面前。
    “啊！啊——”付明晖几乎是跌出九门，扭头就跑，再也不回头。
    “哼哼哼哼……”莲悠悠坏坏地笑着，扯下烤鸡腿的肉，人呐，一个障眼法就骗过去了。不过，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她的脸是假的。
    “哇！付明晖跑得好快啊！”云锡还走到门口，连连摇头，“就这胆量，还敢追我妹？”
    “哼！我就说他配不上我！”云瑶下巴一抬，心里，却想起了尉迟镜北。她在尉迟镜北面前亮出狐妖身份时，尉迟镜北却从未害怕，甚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
    如此相比，付明晖真是太逊了，他比不过尉迟镜北，连他二哥付明蕤都比不上。
    子菰在一旁偷偷看云瑶，默默地低下脸。小莴苣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别看小莴苣瞎，但心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莲悠悠看看子菰，再看看春思的云瑶，舔舔唇。忽然抬手环住遐思的云瑶，附到她的耳边：“小瑶，你如果想像我，你得擅于发现你身边的爱情，不然，到最后，你还是只有一个男人。”
    云瑶一知半解地看向莲悠悠，莲悠悠宠溺地注视她，她深思地低下脸。莲悠悠这句话一定有深意，是在暗示她要珍惜身边的感情。可是，在哪儿？除了尉迟镜北比较明显，她并未发现身边还有人默默爱着她。
    大厅里的那几个？那是绝对不可能！可是院子里，可都是莲悠悠的男人，不可能爱她。总不可能是她哥哥吧！
    她瞬间炸毛，自己都有点恶心上头，她哥哥爱三娘已经爱地人尽皆知，不可能爱她，那只剩小莴苣了。小莴苣……
    她偷偷看小莴苣，却看见小莴苣正挽着子菰，像是在安慰他什么。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子菰的身上。
    子菰……总是在默默保护她……
    子菰默默抬脸，又是偷偷看她一眼，突然见云瑶在看他，他登时赶紧低下脸，还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子菰的慌张让云瑶也不知为何忽然脸红起来，匆匆低下脸，她怎就忘了，九门……其实一直是七个人，第七个，就是子菰……
    忽的，莲悠悠的脚被人踩了一下，莲悠悠抽气转眸，竟是装睡的凛霆钧伸着大长腿踩他。莲悠悠沉下脸看装睡的凛霆钧，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睡得像是死尸，宛如那条伸长的腿根本不是他的，而那踩她的脚更不是他的。
    但他踩她，分明就是在赞成黑焰说的，让她不要“带坏”云瑶！怎的？看不惯啊，看不惯她莲悠悠就只选一个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动人呢。反正她不介意啊。如果只选一个，恩……那她真要好好选择选择了。反正！她不会选凛霆钧！
    她眯起了双眸，狠狠盯视他。
    凛霆钧紧闭的双眸睫毛颤了颤，踩莲悠悠的脚默默收回。
    “付明晖还是孩子，哪经得住你这样吓？会吓掉三魂七魄的~~人家可是你那付小情郎的弟弟~~”某人嘴角挂着冷笑，但语气却酸掉了牙，“你这是有意让人家哥哥来主动找你服软？”
    莲悠悠再斜睨黑焰，说得那么阴阳怪气干什么？
    “付明蕤有什么好？”闷了一天的何仕麒终于忍不住了，沉下的脸如同六月突然黑云压落的天，让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一个小小文曲星，你要怎样的男神没有？”何仕麒沉脸看莲悠悠，莲悠悠跟凛霆钧，跟黑焰，无论跟他们谁在一起，他都心服口服。但是小小文曲星？他冥王大人表示不服！
    其他人的脸瞬间紧绷起来，隐隐感觉这位冥王大人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黑焰立刻给何仕麒使眼色，他可是早就被凛霆钧提醒，不要管莲悠悠与付明蕤的事，显然她对付明蕤有别的打算。你看人家凛霆钧多聪明，一直装睡。而这个傻子何仕麒居然还有胆子怼？这是真当傻子久了，冥王脑子也不利索了？

第十三章 吓怕了
    何仕麒自然察觉到黑焰的眼神，但是他不在意，他一直有一说一，不服就战。不然当年也不会跟莲悠悠打上几百年了。
    莲悠悠挑挑眉，瞥眸看他：“付明蕤的好，你会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上他，我管他好不好！”何仕麒直接甩脸。
    登时，黑焰的身体也紧绷了，凛霆钧微微抿唇，其他人已经不敢出大气，纷纷低下头，这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莲悠悠没好气白何仕麒一眼：“你看你把大家吓的，还是何仕麒可爱，我说什么，他只会说：好的，主人，你都很久没说主人你最美了！”莲悠悠像是控诉，但更像撒娇。
    何仕麒一怔，耳根也有些热了。
    莲悠悠撅起嘴，也甩脸：“哼！所以你就是冥王，等事情结束，你回你冥域继续做你冥王去！把何仕麒留下。”
    何仕麒的面色立时一紧绷。莲悠悠这是说地很明白了，她不喜欢幽川，只喜欢何仕麒。
    院子里瞬间安静。还是三娘给何仕麒一个眼色，轻声提醒：“还不说句好听的？”
    但幽川已经是幽川，还真回不去何仕麒了。他别扭地转回脸，不看莲悠悠地说了句：“你最美……”
    “呼……”所有人，都是偷偷松口气啊。
    莲悠悠咧开嘴，转回脸，继续开心地吃烤串。她自然知道幽川能说出这句肉麻的话已经不易，行了，给个台阶就放过他了。
    云瑶真是一脸崇拜看莲悠悠，她不仅能让那么多男人爱上，还能让那么多男人服她，更能把男人管地那么服帖，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要知道让很多男人爱上她那真是太简单了。比如那个付明晖。不过，经过今晚，付明晖应该对他死心了。
    付明晖这次真是被吓到了。他被吓到断片，没错，就跟酒鬼喝到断片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钻的被窝。他一个堂堂的少将，却缩在被窝里冷汗涔涔，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凶恶的狐狸笑脸，那可怖的绿色女妖，还有那最可怕的，啃着手臂的白色女妖！
    这一晚，他无法入眠。
    晨光开始笼罩付家，经过昨晚的畅谈，付明蕤倒是勉强睡了个好觉，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莲悠悠对他的羞辱。他爱她，她却羞辱他，让他又气又恼，偏又痛苦于莲悠悠即将离去，他无法再见她一眼。
    从此，她是九天女神，而他，即便死后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文曲星。从他从莲悠悠那里学来的知识，知道仙界和神界又不是在一个世界，如同天人相隔，自此他真是无望再见莲悠悠一面了。
    虽然，莲悠悠给了他一个方法，让他成为她的爱宠，他便可永远在她身边，但是，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二少爷。”丫鬟匆匆前来，面带忧急。
    付明蕤一看，是付明晖院子的小丫头翠儿：“翠儿？”
    “二少爷安。”翠儿赶紧行礼，“您能不能去看看三少爷？三少爷有点……奇怪。”小丫头有点害怕，“奴婢还不敢跟大少爷说，所以只敢来找……二少爷……”
    整个相府都知道，二少爷付明蕤是最好说话的，而且对仆人们也很温柔。
    付明蕤见丫鬟着急，心中也立时担忧。昨晚的确他和大哥还有大舅哥先回来了，三弟说要去和自己的朋友吃夜宵，自行离开。当时他和大哥还提醒老三别跟狐朋狗友胡混。
    怎么今晨就不对劲了？
    付明蕤匆匆跟翠儿到付明晖的房门前，发现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昏暗。这不像老三。老三从军归来，已经养成了早起练武的习惯。有时候他不急着去八扇门的时候，还会与老三比试一番。
    付明蕤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他立刻拍门：“三弟！三弟！”
    门内依然静地鸦雀无声。
    他不再犹豫，直接踹门。
    “咣当！”一声，晨光洒入整个房间，也照出了缩在床上的那个人影。
    付明蕤双眉立时拧紧，让翠儿去通知大哥，他自行进入房内。
    “三弟！三弟！”他忧心忡忡地到付明晖床边，手指刚碰到付明晖包裹的被子，里面的人就惊吓地叫了一声：“啊！”
    付明晖惊跳地掀开被子，阳光刺目，照出了他那张憔悴惊吓的脸，眼窝深陷，面色发青，唇色发白，甚至青葱满面。冷汗染湿了他的发丝，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如那些失心疯的疯子。
    付明蕤见状也是被吓到：“三弟！你怎么回事？！”
    付明晖看清是付明蕤紧紧抱住了他，像是从坟墓里终于爬了出来。
    “晖儿！”
    “三弟！”
    付坤与长子付明溯匆匆进入。听闻三子出事，付坤匆匆赶来，连朝也顾不得上。
    付明溯也被付明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立刻上前环抱付明晖，担忧地看付明蕤：“三弟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
    “老三，你昨晚到底去见了什么人？怎么这个样子？”
    付坤立在一旁也是心焦。
    付明晖看见大家都在，也好了一些，不再害怕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羞耻。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吓成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付坤急得大喝。
    付明晖又是一吓，脱口而出：“我听了大哥二哥关于九门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跟着九门的人……去九门了……”
    “什么？！”当即，付明溯和付明蕤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口。他们两个可都是被九门吓过的！
    付坤一听九门两个字，当即翻脸，直接甩袖离开，他要去找姚广算账！居然把他宝贝儿子吓成这样！
    付明溯和付明蕤还处于付明晖偷去九门的惊讶中，未发现付坤已经怒然离去。
    付明晖也是惊魂未定，顾不上周遭，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看见……看见……”
    “看见了什么？！”付明溯急急问。
    付明晖的眼睛慢慢圆睁，九门内所见的一切再次浮现他的眼前：“我看见了狐狸人……”
    付明溯和付明蕤怔了一下后，纷纷叹气垂下脸。果然是九门。

第十四章 天眼睁了
    “还有绿皮妖怪！僵尸！白眼少年，还有！还有！”付明晖吓得紧紧抓紧付明蕤和付明溯的胳膊，“还有青面獠牙的魔神！还有一个白脸！红眼的女妖精！她！她！她在啃人的手臂！”付明晖说完后，登时又是一身的冷汗，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两人陷入惊讶，这……是他们平日所见的九门呢？怎么听着，像是老三走错了门？
    “太可怕了……太可怕……”付明晖连连摇头，“全是妖怪……你们说得对……全是妖怪……”
    付明溯一边轻抚付明晖的后背，一边看付明蕤，迷惑的目光里仿佛在问：你去九门最多，你见过老三口中的那些妖怪吗？
    付明蕤也是陷入深深不解，老三一开始说狐狸时，他怀疑可能是云瑶兄妹，但后面的，他就真不知道了。尤其那个白脸红眼啃人手臂的女妖！会是谁？！
    九门内，莲悠悠还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有一下没一下地嗑瓜子，地上已是一地瓜子壳。
    凛霆钧还躺在躺椅上，黑焰也是挤在他的身旁。
    何仕麒给莲悠悠端来了面，也仰起脸看蔚蓝的天空，莲悠悠到底在看什么？
    大家也是纷纷起床吃早饭，看着莲悠悠纷纷目露好奇。
    “悠悠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云瑶忍不住跑出来，好奇地问。
    莲悠悠抬手指向天空：“看见没，有条线。”
    大家纷纷走出大厅，顺着莲悠悠指的方向望上去，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哪里有什么线？
    凛霆钧突地睁开了眼睛，立时朝天空看去，登时，面露惊讶之色。
    黑焰与何仕麒察觉凛霆钧大惊，也纷纷看去，当即，也怔立在原地。
    “仔细看。”莲悠悠说。
    大家眯起眼睛，仔细看，仔细看，目光似乎又能拉远了一些，慢慢的，他们在那如同碧玉的蓝天中，赫然看到了一丝细细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细线！
    但是那细线在大家注视之时，却是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了！如同一条长长的眼睑线，被人画在蓝色的天空中，又像是天空，出现了一条裂缝！
    朝堂上，付坤正在控诉九门！
    “皇上！九门不知对我儿施了什么邪术，受到惊吓，令吾儿夜不能寐，至今惊魂不定，无法下床！皇上，请为臣做主，这件事九门必须负责！”
    朝堂上文武百官无不垂脸屏息。付坤在朝堂上一直沉稳冷静，从未像今天这般愤怒失控。
    成帝的脸也沉了下来。九门里是谁他最清楚，也清楚他们的能耐，像这种把人给吓死的事，对九门来说，轻而易举。或许他们并非有意。
    比如当初他非要看三娘真身，结果看了之后也是被惊吓了几天，就像付坤说自己三子这般，夜不能寐，惊吓不已。
    他也是感同身受，这心里虽有意帮着付坤，但又顾忌九门的女神大人。他看看身旁的端木卿尘，现在太子已经亲政，会站在他身边旁听。他知道端木卿尘最在乎九门，想看看他会怎么说，却发现他在走神。
    他随即看向姚广：“咳！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成帝给姚广使眼色，你们惹的事，你们自己去兜。
    姚广接受到讯号，也知道这次九门却有过分之处。不过，他没想到这付明晖那么不经吓。
    尉迟恭山和蔺敬之也一起看向他，虽然他们与付坤是政敌，但人家孩子也没干什么坏事，对事不对人，就算对人，也对对的人，别牵连无辜。
    姚广立刻上前行礼：“皇上请放心，左相请安心，三公子真是在我九门受到惊吓，我九门定会负责到底，稍后下朝，臣就回九门派人前往相府给三公子看病。左相，您看如何？”
    付坤怒不可遏地瞪着姚广：“我儿是在你们九门受惊，你们派来的人本相怎能相信？！”
    “左相大人，您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了。”尉迟老将军看不过去了，九门里的那些人他都见过，各个都是骁勇的战士，谁会使用阴邪之术有意害付坤儿子。但老将军是真不知道莲悠悠有多坏呐。
    尉迟老将军气不过站了出来：“而且！你说你家小儿子半夜三更去九门干什么？！”
    付坤一时语塞了，听尉迟老将军那语气，他儿子就是自找的。
    蔺相微微蹙眉，看看成帝略带尴尬的脸，开口给付坤台阶：“左相。九门里皆是奇人异士，稍后，就让姚广派人给令公子医治，若是治不好，可再来请皇上降罪。”蔺相敢那么说，自然是相信九门能治好被吓坏的熊孩子。
    付坤听到蔺敬之这句话，也知道是右相在给他台阶，他忍了忍，指向姚广：“好！本相就给你这个机会！若是治不好！哼！本相跟你没完！”
    “啊——啊——”忽然，外面传来了声声惊叫，这十分反常。
    宫规森严，谁敢在皇帝早朝时大喊大叫，这不是找死？
    成帝的脸立时不悦。文武百官也变得奇怪，只见原本门口守卫的侍卫居然也纷纷离开了岗位，走到一起仰起脸朝天空看去。
    “反了！反了！到底怎么回事？！”成帝大怒，两旁文武立刻出门仰天看去，当即，惊呆的惊呆，惊叫的惊叫！
    “天眼！天眼开了——啊——啊——”一些官员直接吓瘫在了地上。
    成帝见状也吃惊起来。端木瑾翃这才在那一声声惊叫中回神：“儿臣去看看。”他匆匆走向大门。
    付坤也不再跟姚广争执，与蔺敬之，尉迟恭山大步走向大门。
    梁公公也扶起成帝，和姚广一起向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竟是让满朝文武，是为太监惊慌失措，惊叫连连。
    大家站在了朝堂前的台阶上，下面的太监宫女已经乱作了一团，惊吓的叫声此起彼伏。
    端木瑾翃抬头一看，当即惊呆在台阶上。
    成帝，姚广，付坤，蔺敬之和尉迟恭山在看到天空的景象时，立时目瞪口呆，心惊胆战！
    只见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视这个世界！
    “天眼！是天眼！老天爷睁眼了——”忽然间，文武百官齐齐下跪叩拜，惊慌的太监宫女们听见，也是立刻趴在了地上。

第十五章 天劫至
    成帝吃惊地看着叩拜天眼的众人，难道那真是老天爷眼睛？
    “皇上！”忽然，有人从大殿的门内蹿出，竟是云锡。
    云锡一眼看到了姚广那肥大的身躯，大喊：“老头儿！这里危险！老大叫我们带皇上离开！”
    听到话音的众人回头，看见了云锡，而立在成帝身旁的付坤更是大吃一惊，因为云锡的背后，竟是一处缥缈仙境，根本不再是朝堂大殿！
    “那不是老天爷的眼睛？！”尉迟恭山急急追问云锡。
    云锡着急上前拉住成帝的胳膊：“大家快走！那是大妖怪！”就在云锡说话之时，晴天中的眼睛转动起来，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突然，巨大的黑色瞳仁猛然间分裂开来，分出了两个青色瞳仁，一只看向了左，一只看向了右！
    “大家快走！”云锡见眼睛瞳裂，不再顾及君臣之仪，拉着成帝就往秘境跑。
    姚广见状，也赶紧一边拉着蔺敬之，一边推看着秘境发呆的付坤往秘境里逃：“大家快逃！这眼睛绝不是什么好事！”
    成帝即便是个皇帝，心中也惊慌起来：“尘儿！尘儿！”他又慌忙去拉端木瑾翃，又着急看云锡，“还有翃儿！皇后他们怎么办？！”
    端木瑾翃心里再次百感交集，这段时日，他已经深深地知道，成帝是爱自己的，只是自己心胸阴暗，视而不见。
    “皇上放心，云瑶去接了！还有蔺相和尉迟将军的族人，也已经派人去接，大家快进去！”云锡站在了秘境入口，确保大家都进入之后，再看一眼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迅速进入秘境，关上了大门。
    天眼开，天劫至。这是莲悠悠告诉九门人的话。
    在早上大家看到那条还是细线的裂缝时，并不知道那是一只眼睛。
    “那是巨兽鸿蒙之眼。”莲悠悠指着那条细线说。
    大家目露莫名。
    “鸿蒙？传说太古时期的那团元炁？”胖佛吃惊地问。
    莲悠悠点点头：“不错，传说是元炁孕育出了世界，盘古再开了天地。其实是鸿蒙吞噬了星宙，我们杀了鸿蒙，它再把星宙给吐了出来。”
    众人目瞪口呆站在了原地。
    莲悠悠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先前我与你们说过，世界有不同的世界，也有不同的维度，时常会有别的维度的巨大宇宙凶兽来我们维度侵犯，比如先前的饕餮，是另一个维度的星族所造的拓荒怪兽。那个星族为暗黑永夜族，十分巨大，他们将饕餮装入黄金子弹中，发射到别的宇宙，那么，他们有多巨大呢……”莲悠悠缓缓抬手，满地的瓜子壳漂浮起来，她指向其中一个瓜子壳，“这就是装饕餮的黄金子弹，而我……”莲悠悠比划自己，显然还觉得不够高，又站在了凳子上，“还只能算是永夜族的孩子 。”
    众人在凛霆钧，黑焰与何仕麒越来越凝重的神情中，神情越来越呆滞。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她的父母，得有多大？！这才是书籍里记载的那种真正顶天立地的真神！这才是盘古该有的大小！
    三娘恍然明白自己的种族何以无法反抗自己的灭族仇敌。这样的级别，如何反抗？！
    “而这个东西。”莲悠悠再次点在瓜子壳上，“是一个信号器，一旦被人打开，就等于在敲锣打鼓通知他的主人，告诉他，这里有一个非常富饶的星球，一个很不错的星域。于是，他们的主人会派出他们的拆迁小队，就是这鸿蒙凶兽，它可以吞噬星球，帮它的主人先来打斗阵，进一步侵占整个星域！在我们神界，这叫强敌入侵，但在你们这儿，地球上，那就叫天劫至了。啧，哎……保不住了……”莲悠悠说到最后，卸去了全身的力量，瓜子壳在众人彻底呆滞的神情中“啪啦啦”掉落在地。
    她双手插入袖子里，拧眉一脸愁闷。她看向已经像是被吓呆的众人，大声说道：“还不快去救人？！去把皇上，皇后，蔺相，尉迟将军他们家的人接来！还有赶紧把姚广接回来！”
    大家猛地回过神，急急忙忙的身形还撞来撞去。
    “那百姓呢？”大家恍然回神，发现莲悠悠只叫他们接皇上他们。
    莲悠悠撇撇嘴，耸耸肩，无奈叹息：“来不及了……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天劫到的时候，都是只选能够一部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天选之人方能幸存。快点去吧，不然连他们也救不了了。只要那只眼睛睁开，就是开始攻击之时。”莲悠悠指向上空那越来越大的裂缝。
    原来那是一只眼睛即将睁开！
    “悠悠姐！你，你是天神，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云瑶急得哭了起来。
    莲悠悠抬手按落她的肩膀：“不是我不想，是真没办法。到时候，这里会是战场，我要打败鸿蒙凶兽，就要变得和它一样大。你们平时打妖怪，都会伤及周围，那个时候，地球……可能就是我身边的一个西瓜，这仗打起来，真的很难……护住它啊……”
    “那，那我们就没有家了吗！”云瑶哭了出来，大家陷入了沉默。
    三娘心中一阵揪痛，不再犹豫地直接走向后院，在大厅内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众人：“我的家已经没有一次了，我的族，也已经被毁灭了一次，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要去救我的族人，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想着怎么救全部人，最后整个种族都被毁灭！”她狠狠说完，扭头就走，再也不回头！
    大家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重。是的，如果再墨迹下去，谁也救不了了。
    莲悠悠看看大家：“作为本女神的福利，大家把想救的人带来秘境吧。”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立刻朝后院快步而去。
    何仕麒看向莲悠悠：“你真的没有后招？”
    莲悠悠耸耸肩，瘪瘪嘴，双手背到身后，从前门晃出去了。
    “她肯定有！”黑焰万分笃定地说，“看她那样子就有，她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她指不定又在测试什么。我说的对不对？”他看向凛霆钧与何仕麒。
    两个男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第十六章 京城乱
    街上已经乱作一团，天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很多人吓瘫在了地上，都以为是老天眼忽然开了眼，那种心中有鬼的全都吓得腿软。
    付明溯和付明蕤也看到了天空中的巨眼，呆立在付明晖的窗前。付明晖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爬出被子从他两个兄长背后偷偷看，这一看，也当即惊吓地叫了出来！
    忽然，付明晖的房门被用力推开，立时仙气流转，付坤匆匆忙忙而出：“明溯！明蕤！晖儿！”他急急呼喊，站在窗前的三兄弟不由朝他看来，当看到他脚下的仙气时，付明溯和付明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付明蕤一见那仙气，头倏然又胀痛起来，脑中浮现出了一处恰似仙境的模糊画面。
    “父亲？！”付明溯惊讶迎上前，“您不是上朝吗？”
    “来不及解释，快！快随我去九门！”付坤拉起付明溯赶紧走，并急着叫付明蕤，“明蕤！快带上你三弟！”
    付明蕤恍然回神，赶紧揽住付明晖，紧跟付坤身后。
    付明溯也是惊讶，父亲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当他看到付坤拉着他走向房门，而房门后却是一片陷阱时，他已是惊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语。
    “你们快点！我还要去接你们娘亲！”付坤说完将付呆滞的付明溯往秘境中一推，就赶紧拉付明蕤和付明晖进入。
    付明蕤怔怔看着面前这个秘境，脑中那些闪烁的画面渐渐与之重叠，一些被冲刷的记忆也在这秘境中慢慢复苏。
    他想起了何仕麒他们对他的羞辱，想起了他们对他的鄙夷，不是他们高傲，而是他们觉得他配不上女神莲悠悠。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付明溯惊呼着。
    “是九门秘境……”付明蕤缓缓回神，忽的想到自己兄弟，“你们留在这儿，我去救兄弟！对了，卿尘呢？！”他立刻在秘境中寻找端木卿尘的身影。
    “卿尘！卿尘！”他跑上前，握住端木卿尘的手臂安心地看着，“你进来我就放心，我现在去找我兄弟！”
    整个仙境里，现在已经站满了惶惶不安的人，大家都在忙着接自己的家人。胖佛接来了国寺的方丈。
    梁公公接来了各宫的王妃。
    蔺相和尉迟老将军也接来了自己家人。
    所有人都站在秘境里，呆滞地看着整个秘境。
    端木瑾翃在付明蕤的呼唤中回过神，立时扣住他的手臂：“付明蕤！快去找皇兄，我是端木瑾翃，我跟他换了！”
    付明蕤当即愣住了神，呆呆地看着端木瑾翃。
    端木瑾翃急了：“快去啊！梁公公找不到他，你一定能找到！”
    付明蕤立时回神，心中也是生气，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交换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难怪最近他怎么觉得端木卿尘不再来找他了。还以为他真的用心做太子，原来！
    “这个白痴！”付明蕤立时转身，离开秘境去找端木卿尘。
    付明蕤拉开了门，立时，是熟悉的皇宫，宫女，太监都跪伏在地上叩拜。
    付明蕤疑惑着，大家会去秘境，一定是莲悠悠察觉到了危险，那么，为何不救这些人？他顾不上这些，匆匆去找端木卿尘。
    端木瑾翃说梁公公找不到端木卿尘，是因为梁公公找的是端木瑾翃，一定是去三皇子的宫殿。
    但是，今天天有异象，以付明蕤对端木卿尘的了解，端木卿尘肯定不会在自己院子里，一定是去了皇宫最高处，兴奋地更近距离地看那只眼睛。
    没错，那才是端木卿尘。他不会被天空的眼睛所吓，他只会更兴奋，所以，他现在一定是在皇宫观星楼上！
    他望向那座一眼可见的，皇宫中最高的建筑：观星楼。
    端木卿尘此刻正在观星楼上兴奋地拿着望远镜看天穹中的眼睛，那巨大的眼睛忽然又分裂出了两个瞳仁，已经四个瞳仁了！分别看着四方。
    在望远镜里，那四个瞳仁更大更清晰，那不像是世界上任何生物的眸子，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蜂窝，上面布满了无数个六边网格。
    端木卿尘越看越觉得古怪，越看越觉得那不像是眼睛，那些等边的格子，像是……空的……
    “卿尘！”付明蕤焦急的呼唤忽然从端木卿尘身后而来，端木卿尘拿下望远镜，看到付明蕤的那一刻，一时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你真是傻了吗！”付明蕤怒不可遏地拎起端木卿尘的衣领，“你疯了！跟端木瑾翃交换！你皇位不要了！”
    端木卿尘眨巴这端木瑾翃的眼睛看着付明蕤：“你……都知道了？”
    “端木瑾翃跟我说的！让我来找你！你！”付明蕤气得几乎要扬起拳头，他捏了捏拳头，忍了忍，“你真是疯了！你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跟悠悠在一起啊。”端木卿尘坦然地笑了，却没想到他那无尘无垢的笑容让付明蕤怔立在他的面前，也松开了他的衣领。
    端木卿尘向往地扬起脸：“只要能跟悠悠在一起，即使是跟在她的身边，我都愿意！哦……我的女神，我心中的白月光……你知道吗，我之前有多羡慕你。”端木卿尘看向付明蕤，而付明蕤却依然怔愣。
    端木卿尘羡慕地注视付明蕤：“你是自由身，又被悠悠欣赏，你有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但我没有，我要娶妻生子，这让我没了机会。但现在，你看看我，我有了！而且，悠悠也不介意我到底长什么样样子，只要能跟我的女神一起，即便是做她的男宠，我也愿意啊……”端木卿尘幸福地靠在了付明蕤的胸膛上，畅想自己与莲悠悠在一起的美好未来。
    “做男宠……你也愿意？”付明蕤的心跳骤然一收，难以置信地看着花痴一般的端木卿尘。
    “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呢？”端木卿尘离开付明蕤的胸膛，反而奇怪地看他，“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身份什么的有什么好在意的？只要能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付明蕤怔怔地看着为爱而痴狂的端木卿尘，只要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无论什么，都愿意放弃……

第十七章 末日降
    端木卿尘看着付明蕤失魂落魄的模样，恍然想起昨晚付明蕤也是这副模样，而付明蕤突然提及男宠，难道莲悠悠也问过他愿不愿做男宠？如莲悠悠问他的？
    端木卿尘终于明白复明日何以那副死相，他兄弟他还不了解？付明蕤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连驸马都看不上，更别说做男宠了。
    但端木卿尘看法不同。这人间的驸马怎能跟女神的男宠相提并论？而且男宠不过是个代称，你心里觉得自己是个男宠才是男宠，他不认为莲悠悠会真把他们当男宠来看待。
    “哦~~我懂了，我懂了，嘿嘿。”端木卿尘居然偷乐起来，像是占了个大便宜，“一定是悠悠也问你要不要做她的男宠。哈，你这性格肯定不愿意，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跟我的女神在一起了，她一定是在试探我们到底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哈哈哈——”端木卿尘仰脸张狂得意地大笑。
    付明蕤在他的身旁却是越来越无神。
    “哈哈哈，咳咳咳。”忽然，端木卿尘笑咳起来，急急忙忙地拉失神的付明蕤，“咳咳咳！明蕤！咳咳咳！快看！看！”端木卿尘努力咽了口口水，指向天空。
    付明蕤缓缓抬起脸，登时陷入巨大的惊讶！
    只见蔚蓝的天空之中赫赫然睁开了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空！
    黑压压的眼睛瞬间遮天蔽日，整个天空因为那些眼睛的睁开而昏暗起来。跪在下面原来拜伏的人们也因为黑暗的突然降临而面露恐惧，整个皇宫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
    “天劫了——大家快跑啊——”
    倏然，一束银白的光从天而降，突然打落在跪拜的一个太监身上，登时，银白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点燃，他痛苦地嚎叫起来：“啊————”
    但只是眨眼之间，他的嚎叫声就随着他化作了灰烬而彻底消失。
    登时，所有惊呆在了原地，下一刻，人群响起了刺耳的嘶喊声。
    “啊——啊——”他们慌乱害怕地四散逃离，或是撞到彼此，或是爬到假山里躲藏，或是跳入湖中，或是套入宫廷，宛如不给那些眼睛看到，就不会被烧成灰烬。
    一束，又一束白光从眼睛里射出，整个昏暗的世界瞬间如同人间炼狱，末日降临。
    端木卿尘此刻笑不出来了，他看到的是屠杀！一场屠杀。他心惊地看着曾经服侍过的太监宫女在那些白光中化作灰烬，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百姓被那些白光杀戮，而他这个太子，却只能站在这栋楼上，无能为力。
    而他，居然刚才还很兴奋于天上的异象，现在才明白，这个异象，是入侵，带来的是杀戮。他真是太傻了，太傻了！
    “三殿下！”倏然，付明蕤急急呼喊，指向下方。
    端木卿尘惊然回神，往下看去，果然，端木瑾翃正穿着他的身体，焦急地在混乱的人流和白光中闪避。
    “三皇弟！”端木卿尘立刻着急跑向楼。
    “奇怪，三殿下不是在秘境？怎么又出来了？”付明蕤也着急了，“现在在秘境是最安全的。”
    端木卿尘一听，就更急了：“这个傻子！”
    二人一同跑出了观星楼，正有大批的太监宫女朝这里跑来，人流也将端木瑾翃卷了过来，端木瑾翃焦急地四处看着，似在找人。
    端木卿尘跑了出去，付明蕤都来不及拽住他。
    一束又一束白光像闪电一般打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不断有人在白光中化为灰烬，不断有人在端木卿尘身边死去！
    “皇兄！皇兄！”端木瑾翃在人流中慌张地大喊，他抓住一个太监，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三殿下？！有没有？！”他自然害怕，但现在他更急地是找到端木卿尘。虽然他叫付明蕤去找了，可付明蕤也没找到呢？
    “没……”太监还没说完，就被天上的白光打落，炸成了碎片。
    端木瑾翃趔趄了一下，瞳仁收缩了一下，茫然看着四周，人，正在他的面前灰飞烟灭，照亮黑暗的，却是那致命的白光。
    他又一次面临生死，而这一次，却如末日。
    “老三！”一声大呼传来，他立时看去，在那一束又一束白光中，是端木卿尘正朝他跑来。
    “皇兄！危险！”他赶紧跑了上去，拉起端木卿尘就往回跑。
    付明蕤见两个人终于跑了回来，急得朝他们挥手：“快！快！进进来！”
    “你在秘境好好的出来干什么？！”端木卿尘发急地拉着端木瑾翃跑。
    端木瑾翃也是着急地说：“因为梁公公没找到你！”
    “卿尘！”倏然，付明蕤扑了出来，只见一束白光正朝端木卿尘的方向而来，那一刻，端木瑾翃想也没想就将端木卿尘用力推向了跑出来的付明蕤。
    端木卿尘往前扑去，付明蕤一把接住了他，当端木卿尘急急回头看时，另一束白光正好打在了端木瑾翃的身上。
    “不————”端木卿尘伸出手，抓向端木瑾翃的方向，却再也抓不住端木瑾翃的任何碎片，他在他的面前，化作了光火，消失殆尽。
    付明蕤用力扛起了他，跑入了观星楼内。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惊叫与痛哭，密密麻麻的眼睛布满了整个天空，如同草莓上的那一粒粒黑籽，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漏洞。如同一张天网彻底网住了世界，将里面的一切生灵，都消灭殆尽。
    莲悠悠在惊慌的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她看着每个经过她眼前的人，他们惊慌失措，寻求庇护，有的认为那是天神在选取神仙，反是站在原地等着那圣光降临。
    各种各样的人，在莲悠悠面前不断地消失，平时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很快被那些光束清丽的干干净净。
    不知不觉，这条街上，只剩下莲悠悠一个身影，躲藏在房屋里的人，那些自以为只要眼睛看不到他们就不能杀死他们的人，都惊吓而惊讶地看着莲悠悠，她怎么还能在那么危险的光束中，走得那么悠闲。

第十八章 孽障生
    “姑娘！姑娘！危险！快进来！只要不被眼睛看到，它们就杀不了你！”两旁的人害怕而惊恐地对莲悠悠小声喊着。
    莲悠悠停下了脚步，看向两边的人，目光冷淡而平静：“没用的。”她淡淡说出了这三个字。
    大家变得疑惑。
    倏然，一束光直接穿透了房屋，落在一个人的身上，瞬间白火燃烧，化作灰烬。
    所有人在片刻的呆滞后，登时惊叫着四散逃离。
    莲悠悠看了一会儿，倏地眯起眼眸，立时，她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灰白阴暗的世界里，瘴气已经遍地丛生！
    原本冥域世界街道干净，有瘴气之处也不过是没过脚背，细细的瘴气如同春天的细草，铺在地面上。
    而此刻，那些瘴气如同被人拔苗助长一般，已到莲悠悠腰部，半人高的瘴气疯狂摇摆，隐隐可见有巨大的瘴气之蛇在瘴气中穿行，将那半人高的瘴气推开。
    一个，又一个亡灵在这个世界里迅速出现，每当白光毁灭了一个人身，他们的灵魂就立时在这个世界浮现。而未等他们回神，他们一个个就像是被什么拖入那半人高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倏然，一条巨大的白色的瘴气白蟒从瘴气中昂起硕大的白色脑袋，朝那些新出现的亡灵扑去，迅速将他们吞噬！
    “女神大人！”惊呼在莲悠悠不远处响起，是無心。
    無心也是焦头烂额，人间突临大劫，不断死去的人滋养了瘴气的疯长，瘴气凝聚成了孽障，开始吞食亡灵，这让它们愈加巨大。
    “女神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無心还能到人间看看发生了什么，那些不能离开冥域的阴差甚至都不知道人间发生了什么。这即便是发生战争，也不可能殃及整个世界。现在西方的片区也都陷入了混乱。
    莲悠悠看着那在瘴气中此起彼伏的，越来越巨大的瘴气形成了瘴气之蛇，瘴气之蛇开始与阴差抢夺美味的亡灵，而明显人力不足的阴差无法救下亡灵，现在整个冥域已经成了瘴气的丰盛筵席。
    如同饕餮一般，它们开始疯狂抢食亡灵，它们又开始相互吞噬，融合，形成了更大的瘴气之蟒，那些大蟒又开始捕食吞食亡灵的瘴气之蛇，最后，比瘴气之蟒更加巨大的瘴气巨蟒随之而生。它如同白色的魔龙一样，又吞食着地面上穿行的瘴气之蟒。
    “完了，完了，冥域守不住了。”無心双目开始空洞，宛若看到当初自己的士兵死于愤怒的敌人刀下，自己的城池被攻陷。
    “你们管不了了，如果还留在这里，你们会被章魔吞噬。”莲悠悠认真注视無心。
    無心脑中一阵空洞，他呆滞地看向莲悠悠。莲悠悠伸手拍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了瘴气之中，只是眨眼之间，瘴气已是到了胸口，無心惊愕地茫然地环视快要没过他肩膀的白色障海，世界即将失去平衡，障魔必然诞生，到时必是世界浩劫！
    不，现在应该是已经世界浩劫了，那这诞生的障魔，与人间那些未知的眼睛相遇，他不敢想象之后的景象，那已经不是他这样一个小小冥差能够想象到的究极画面。
    秘境之内，此时却是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立在莲池边，沉默地看着那巨大的水团所带来的，外面世界的景象。
    此时此刻，他们是如此的幸运，他们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幸存者。但这个幸存者，却并不幸福。他们的心里只有痛苦，压抑和愧疚，甚至，会觉得还不如出去和大家一起消亡。
    大家都在默默哭泣，一国之主的成帝，也在此刻落下了眼泪。
    “尘儿……尘儿呢？！”忽然，皇后发急地喊了起来，“我的尘儿呢——我的尘儿呢——”立时，皇后失控地哭喊起来。
    “我的翃儿呢？！我的翃儿呢！”忽然，端木瑾翃的母妃也哭喊起来，她当即瘫坐在了地上，“啊——我的翃儿啊——我的翃儿——”
    端木瑞风和端木延康兄弟，与端木雅心看着皇后与瑞妃的哭喊，也沉默地低下脸。明明太子哥哥刚刚还在，可是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端木雅心哭了起来，偷偷看向一边同样沉默的付家兄弟，付明晖一脸的颓丧，让端木雅心也是十分惊讶。从她进来到现在，付明晖从未到她的身旁，一直坐在草地上发呆。
    “蕤儿……蕤儿啊——”付相也哭嚎着，捶胸顿足。他看到姚广，就揪住了他衣领：“你那个女神呢！让她救我们家蕤儿啊——”
    “对了，女神大人呢？女神大人呢？”成帝也急急看向姚广大人。
    姚广大人也是为难地看着两人，一人还是自己老板。
    “你们别喊了！”忽然，清灵的声音响起，付明晖已是不由自主看去，正是云瑶。
    云瑶生气地看着成帝和付坤，双手叉腰：“不要在我们九门摆威风了！你们看看外面的人，都没有机会活下去！你们能在这里应该感恩悠悠姐！在这里，不再有什么皇帝宰相，只有幸存者！再对我们九门的人呼呼喝喝，丢出去！”云瑶美眸一瞪，当即成帝和付坤都怔立在了原地。
    付明晖也一直愣愣看着云瑶，而不远处，端木雅心也一直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云瑶时，渐渐失神。
    “云瑶！”尉迟镜北跑到云瑶身边，略带激动地看她一眼，站在了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他对云瑶永远的支持。
    “阿弥陀佛——”忽的，国寺方丈在仙桥上对众人双手合十，“一切自有天意，老衲相信女神大人不会不怜顾苍生，老衲觉得，女神大人应是有意将我等聚在此处，大家应该深思，为何女神大人，独独救了我等？”
    大家在方丈的话中再次安静，沉默下来，坐在了草地上，默默深思。
    但胖佛和棺爷在旁边，神色有些心虚，方丈真是想得太美好了，他这是真不了解莲悠悠啊！
    不过，确实在浩劫降临之时，莲悠悠和凛霆钧，何仕麒与黑焰都相继消失在了九门里，他们的消失绝对不是自己开溜。
    云锡有些心焦地看向秘境之门，别人都回来了，怎么三娘还没回来？

第十九章 爱走不走
    遥远东海深渊之处，黑暗无光，却有一座发光的城堡。
    三娘推开了那扇白色的，发光的大门，大门内是几座白色的，同样发光的圣碑。它们庄重地矗立在三娘面前的圣殿内。
    一条发光的通道隔断了两边海水，海水之中是散发各色荧光的神奇生物。光路的尽头是几个身穿白色长褂之人。
    他们听到有人推开圣殿之门，纷纷转身，目露不悦：“谁敢闯圣坛！”当他们看到三娘时，立时目露惊讶。
    三娘妩媚一笑，当她婀娜地走向他们时，褪去了人类的肤色，发光的绿色开始浮现，如同她手中利爪那金属的颜色。
    “公主殿下！你回来了！”一个青年匆匆上前，欣喜地看着三娘。
    “你还有脸回来！”他身后的长者厉喝，“居然与陆地上那些低等生物苟合！你是我们海族的耻辱！”
    “陛下，都一百年了，您就原谅公主殿下吧。”身边的其余老者似乎在为三娘求情。
    “哼哼。”三娘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向那个鄙夷她的人，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什么海族，真是好笑……”三娘一边笑，一边绿爪划过光路两边的圣柱，上面镌刻着神秘的文字，“我们不过是寄居在地球的无家可归的难民，住着别人家的地，还好意思去鄙视地球人，哼。”
    三娘的话立时让几个长老目露惊诧之色，三娘的父亲也怔立在原处。
    三娘收回自己的利爪，冷笑看他们：“我来是通知你们，地球也被饕餮攻击了……”
    登时，长老们的眼中已经露出惶恐之色，看来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长老知道他们种族的秘密。
    迎接三娘的青年一只处于迷惑之中，他看不懂长老们的惊讶，也看不懂他们眼中的恐慌。何以听到饕餮会如此害怕。
    三娘看着他们的神情从心底发出了自嘲：“我还以为我们这一族多么高贵，结果也不过是丧家犬，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老三！”三娘的父亲，海族之王厉喝！
    “你还有资格吼我吗？”三娘好笑中带着怜悯地看着自己父亲，“现在鸿蒙凶兽也来，永夜族很快就会来，你们现在跟着我，还有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就只能在这儿等死了，来不来随你们，反正，这个躲在海底的家……”三娘轻嘲地环视上方黑暗海底，“要不要也无所谓了。”三娘转身，往回走向大门。
    “三公主！你要去哪儿？！”青年急急追上三公主。
    三公主站在光门前，扬唇一笑：“带大家去安全的地方。”说罢，她用力推开了面前的大门，立时，仙气从里面溢出，轻幽的莲香瞬间弥漫整个圣殿，看呆了三娘身边的青年。
    三年转身扶在巨大的门上，看那些长老：“这是这片星域之主给我妈提供的临时庇护所，你们来不来？”
    长老们的脸上是更大的惊讶，宛如无法相信他们的公主居然认识这片星域之主！当年他们祖先逃难，也是深怕被这片星域之主驱逐，所以才深深藏匿于深海之下，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三娘看看他们，轻笑：“嗤，老顽固。星域之主还说了，等这件事过去，她空了会给我们一族找一个星球，让我们不用……”三娘再次冷笑地环视四周，“像老鼠一样躲在深海里，哼。我说你们到底还要骗族人多久？让他们一直以为是什么高贵的海族？哈哈哈。”三娘单手叉腰嘲讽地看着那些自以为高贵的种族，结果最后却连一个庇护所都没有。
    “鸿蒙凶兽真的来了？”长老们心惊地问三娘。
    “公主殿下，您真的认识这片星族之主？”其他长老不可思议地追问。
    “哼。”三娘轻哼一声，看向她的那位始终放不下颜面，顽固的父王，“信不信由你们，但一直躲在这儿？哼，永远都没有出路。”三娘看向身旁吃惊的青年，“阿里奥，通知所有族人，来这里避难！”
    “是！”阿里奥跑到一旁一个巨大的海螺，要通知族人前来圣殿。
    “谁敢！”忽然，三娘的父王大喝，他的权威正在受到来自于和低等种族苟合女儿的威胁，他无法容忍，“我们族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父王！你还是那么顽固吗！”三娘怒了，眯起的眸子内立时浮出了凶狠，“你的死要面子会害死我们全部族人！”
    “我们的宫殿能够抵挡攻击！我们不需要一个和低劣种族来往的人教！”三娘的父王愤怒的大吼让长老们也不敢违抗忤逆。
    三娘冷冷盯视自己的父王，现在海妖族的王，因为她与人类相爱，一直嫌恶憎恨她的，自己的生父：荷拉法。他的父王居然为了维护自己的王权而要冒着牺牲全族人性命的危险，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负。
    三娘不再多看她父王一样看向阿里奥：“吹响海螺。”
    “是！”
    “你敢！”荷拉法愤怒大喊。
    阿里奥不再犹豫，吹响了海螺。
    荷拉法愤怒至极：“你这是在反叛我——”他朝三娘亮出了利爪。
    三娘冷笑一声，同样也亮出了利爪，朝荷拉法飞奔而去：“我不会让族人给你的自负与自私陪葬的！”三娘高高跃起，常年在九门积累的战斗经验让她早已成长为一位战士！而不再是那个纯情的，躲在父王背后的娇柔公主！
    利爪划破空气，森寒的绿光瞬间削断了荷拉法的利爪，三娘将自己的父王按在了散发圣光的圣碑上，一众长老在惊讶之后，纷纷恭敬地下跪。
    荷拉法惊愕地看着轻松削断自己权威的自己女儿，她变得如此之强。他诧愕地呆立在了原地，三娘摁住远远比她身形巨大的父王，看向门口陆陆续续前来的，看着她惊讶的族人们。
    三娘傲然放开荷拉法，俯视跪在她身边的长老：“带大家去避难！”
    “是！”长老们一一起身，带领族人前往那扇通往秘境的大门。他们知道，他们的公主已经成为他们族人的未来，只有她才能带领他们的族人再次兴盛。

第二十章 只为生存
    当所有族人都进入秘境后，三娘俯视瘫坐在她面前的父亲，过去的恩恩怨怨在这世界末日之中变得如此渺小。她主动低下了头，她始终是她的父亲，在她的脑海里，依然留存着一些她与父亲的美好的回忆。
    “父亲，走吧。”三娘朝她的父亲伸出了手。
    “啪！”没想到，荷拉法却重重打开了她的手，自己扶着圣碑站了起来，“我是不会放下我们星族的尊严，去寻求低劣民族的庇护的！就算死，我也要带着我的尊严死去！”荷拉法再一次高傲地站在圣碑之前，指向那些圣碑，“这是我们星族高等文明的证明！我宁可高傲地死去，也不会像低等文明低头！”
    三娘失望摇头，轻笑：“人都丝光了，还守着那几块破碑有什么用？再高等，也是过去式了！我们必须要看清楚我们自己的现状！你眼中的低劣民族，他们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我们的族人存活，我们才能再创当年的文明！既然你要守着，就守着吧！”三娘心痛地转身就走，可是到了大门口，她还是顿住了脚步，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的亲人，她不能不管！
    “父亲！”她转身时，忽然，一束白光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荷拉法的身体，三娘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跟父王怄气也好，说那些不管他的话也好，是因为她以为人间的悲剧还不会那么快到海底。
    可是，她错了，她彻底错了。
    “父王————”三娘哭喊地扑了过去，一束又一束白光从高空落下，一座又一座光辉圣碑在那些光束中被彻底销毁，那个荷拉法所坚守的文明，最终还是在侵略者的手中，被摧毁地一文不值。
    “公主殿下！”阿里奥立刻抱住了三娘，将她拖回了秘境之中，长老们沉痛地跪在慢慢关闭的大门前，看着自己仅剩的星族文明被彻底摧毁。
    秘境之中，人类和绿星族人隔岸相望，彼此警戒，甚至彼此害怕。但最终，大家在那末日的画面中放下了一切，共同陷入了沉默与悲伤。
    忽然，九门的大门被敲响，姚广大人看向秘境之外，原来是公子虹带着妖族来避难了！
    公子虹在九门门口着急大喊：“女神大人！我错了！求女神大人给我们妖族也留一条生路！小妖在这里求你了！”公子虹也放下了平日的高傲，在九门的门口大力叩拜。
    姚广大人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秘境之门，瞬间，九门与秘境之门相连，公子虹惊诧地抬起脸，紫眸之中满溢着焦急的泪水。
    外面的世界已经昏天黑地，犹如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天地，真如永夜降临，只有那些光是在这黑暗的世界中闪亮。
    “还不快进来！”姚广大人匆匆给公子虹让开了身形。
    公子虹恍然回神，立时让身后幸存的妖族们进入九门之内。公子虹呆滞地站在秘境的草地上，没想到这个让自己憎恨与仇视的地方，最后却是他在末日降临时，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庇护之处。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莲悠悠的身影。他忍不住问姚广：“女神大人呢？”
    姚广也一脸凝重：“女神大人她……”
    “女神大人！”忽然传来惊呼声，“女神大人出现了！”
    大家立时看去，只见莲池上方巨大的水镜内，莲悠悠的身形正在开始变大，变大——
    九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莲悠悠这次远比凉州更加巨大，真的如她所说，可以踏平京城！
    一只巨大的绣鞋穿透了城墙，一只脚落下，瞬间如同乌云压顶，踏平了整个皇宫！
    观星楼瞬间被踩碎，只剩一片废墟，地板松动，一扇暗门也被踩碎，里面露出了端木卿尘与付明蕤惊讶的神情。
    “是悠悠！是我的女神！”端木卿尘匆匆爬出，一扑就扑在了莲悠悠的后脚跟上，紧紧抓住了她的袜子，朝付明蕤挥手，“明蕤——快！”
    付明蕤也赶紧追了上来，在莲悠悠的脚即将离地时，踏着皇宫的废墟，一跃而起，握住了端木卿尘朝他伸出来的手！
    两人挤入莲悠悠绣鞋的废墟之中，随着她脚步的起伏看着已经一片苍夷的京城，泪水，不由从端木卿尘的眼中涌出，没了，什么，都没了。
    莲悠悠的身体还在继续变大，她踏过已经没有人的废墟，伸长手臂，即可摘星辰。
    光束齐齐朝她射来，她扬起手臂挡住面前，光束射在在雪白的衣衫上，瞬间一个个焦黑的洞。
    秘境之内，众人看得胆战心惊。九门之人终于明白，诸神的战争，对凡人而言依然是场浩劫。如此刻顶天立地的莲悠悠，她要击退巨大的远古星域的凶兽，她就要变得和凶兽一样大，而那时，她一脚踏平京城，一脚踏平山川，如何保全地面上那如同蝼蚁般大小的人类？
    或许将各个种族留存在这秘境之中，已然是莲悠悠这位女神的慈悲。
    同样看得惊讶的还有与莲悠悠为敌的付坤与公子虹。公子虹的呼吸因为那巨大的，与凶兽作战的身影而凝滞。他所仇恨的人，却在末日之时站了出来，以她庞大的身躯保全他们这些最后的幸存之人。
    而他之前却还仇恨着她，誓要杀她！
    若是他的那些奸计真的得逞，那时至今日，又有何人能救他们妖族？
    倏然，满池的白莲震颤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片片雪白的莲花的花瓣飞升起来，那硕大的花瓣忽然源源不断地冲出秘境，朝莲悠悠飞去。
    白色的光束纷纷射向那些飞旋的花瓣，将它们打落，无数的花瓣如同蜂群一样涌向了莲悠悠，被打落的花瓣再次飞升，朝莲悠悠涌去！
    无数的，密密麻麻的光束，打落了无数的，密密麻麻的花瓣，但那些花瓣又在光束中顽强地飞升起来，视死如归地冲向自己的主人，莲悠悠。
    它们飞过了端木卿尘和付明蕤的头顶，开始环绕莲悠悠周身，如同鳞片一般一片又一片覆盖她的全身，瞬间白金的光芒炸亮，照亮了整片天地，让付明蕤和端木卿尘无法睁开眼睛。

第二十一章 怪物打怪兽
    白光瞬间刺向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白光中匆匆闭上了眼睛，来不及闭上的那些眼睛，在白光的刺入中顷刻间破碎，燃烧起了白色的火焰。
    天空再次显露出来，但变得斑斑驳驳，如同一块灰色的破布，破布上东一块，西一块在白火中燃烧。
    就在这时，黑焰巨大的身形跃了出来，他的后背上是何仕麒与凛霆钧。
    凛霆钧扔起了血剑，金色的火焰突然喷射出了他的双眸，转而烧遍他的全身，眨眼间，凛霆钧的肉身灰飞烟灭，立在黑焰黑色的后背上的，是一个通身金色火人！他的金发在身后飞扬，划过的空气无不闪现出霓虹的光芒！
    倏然，天地开裂，一只巨大的，白色的爪子从裂开的大地中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恶鬼即将爬出地面。
    何仕麒看了一眼，从黑焰身上跃落。
    莲悠悠的身形继续在增大，很快就突破了天际，宛若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那些眼睛！
    巨大的脑袋从那地面的裂缝中探了出来，他的长发像触手一样粗大，每一根头发都在空气中摇摆，如同一条条让人战栗的小白蛇，白蛇的末端是一只只苍白的眼睛！
    那些头发在巨魔巨大的脑袋上摇摆，直冲九天。巨魔从地面的裂缝中一点一点爬出，他只是爬出半个身躯，就已经参天！
    何仕麒跃落他的一根头发上，那头发如同宽阔的道路，可以让何仕麒任意奔跑。但但何仕麒落下脚步时，这条白色的道路上瞬间蹿出了无数细小的白色瘴气，密密麻麻地朝何仕麒扑来，缠住他的双臂，双腿和身体！如同一条条蛛丝将何仕麒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何仕麒在蛛丝中大吼：“谛听————”
    在白色巨魔的头顶，一团透明的瘴气包裹着一个人，正是谛听。他全身赤果，瘴气布满他的全身，一根又一根瘴气插入了谛听的身体，一鼓一鼓，宛若从谛听的身体内正在源源不断地吸食它们想要的美味的仇恨，怨愤和太多太多压在谛听心底的黑暗！
    他已经和瘴气完全融为一体，它们黏连在他身上，缠绕在他身上，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裙摆从他的腰际而下，铺满了他的脚下。他低垂脸庞，黑色的长发覆盖了他的全身，铺盖在那白色的裙摆上，和那些扭动的，吸食他内心黑暗的瘴气一起鼓动。
    “谛听————”呼喊从他的面前而来，他缓缓抬起脸，睁开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面瘴气似火一般喷吐出来！
    倏然，他面前的瘴气被人用力撕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并不认识，却知道他姓名的男人。
    他忽然冲了上来，直接就是一拳。
    “砰！”他的身体被直接揍飞起来，但被身下那些瘴气又给拽回！
    “谛听！你清醒点！你好好看看！看看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何仕麒用力扯住了谛听头上的头发，逼他看外面的世界，那些眼睛和变得千疮百孔的天空，“你脑子清醒一点！那是鸿蒙凶兽！是永夜族！就算你打赢荏苒战神又怎样？！你能战胜永夜族守住这片星域吗？！你能够吞噬所有人的怨气，是因为那个可以毁灭星域的，传说中的永夜族在屠杀！”
    谛听眼中白色的瘴气微微熄灭，渐渐露出了黑色的眼睛，他呆滞地看向何仕麒的身后，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是莲悠悠！是荏苒女战神！
    立时，瘴气的火焰又从他的眼中喷吐而出。
    “啪！”一个狠狠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一巴掌拍散了他脸上的瘴气：“你清醒点！快去帮助荏苒女神！否则这个星域被永夜族占领，你还是会死！我们也会被灭族！”
    谛听怔怔看着胆敢如此抽打他的何仕麒：“你是谁？！”
    何仕麒的眸中瞬然喷出了猩红色的火焰，肉身无法承受他的神力而渐渐燃烧殆尽，一个猩红色的活人随即突破肉身而出，立在谛听的面前。
    谛听惊呆地看着面前的火人，他的魔神之主：幽川！
    “我要去拿回神身助荏苒——”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谛听面前回响，“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报仇的时候！守住我们的星域才有机会给你复仇！”幽川嗡嗡的声音震开了谛听周围的瘴气，他一纵上天，又往下俯冲入那条巨大的裂缝！
    谛听怔愣地睁圆双眸，瘴气再次慢慢包裹他的全身，但他的黑眸却不再被瘴气吞没。
    他抬起脸，巨大的障魔也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那一只只燃烧的眼睛。他从未见过永夜族，也从未见过鸿蒙巨兽，一切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可是今天，他看到那一只只眼睛，他的大脑开始嗡鸣，那就是鸿蒙凶兽，那是永夜族制造出来的，最具大的机械怪兽。
    它全身的眼睛就是炮口，它可以迅速搜索整个星球所有生灵，无论他们躲得多深，哪怕是在地下，大海深处，它也能瞬间将它们毁灭！
    他站了起来，带着障魔巨大的身体一起站了起来，障魔巨大的头颅开始穿透了云层，缓缓站到了莲悠悠的身旁。
    莲悠悠转脸看向他，巨大的脸在谛听的面前宛如是整个世界，谛听看着那张撑满他世界的脸，而那双眼睛却依然对他温柔微笑，丝毫没有责怪他在此刻准备反叛他们九天神族。
    “谛听——”洪亮的声音在谛听面前震荡，“我现在把鸿蒙凶兽拽出它的维度，交给你了——”
    谛听面露疑惑，什么？这些眼睛难道还不是在他的世界里？！
    他吃惊地看向那些眼睛，果然，那些眼睛只不过是撕开了裂缝，他面前的黑色星宙里，根本不见鸿蒙凶兽的身体！
    莲悠悠伸出了手，一把戳进了那些燃烧的眼睛里，然后，她狠狠扣住那些燃烧的眼睛，那些烧空的眼睛成了一个个空洞，让她的手指可以死死扣住！
    “啊——————”她开始用力，随着她开始拉拽，青蓝色的皮肤开始在黑暗的宇宙中，蓝色的地球旁一点，一点地从维度的裂缝中浮现！

第二十二章 一致对外
    谛听在莲悠悠的神力中变得呆滞，那是怎样的力量？居然能撕开维度，将敌人直接从另一边拽出来打？！
    莲悠悠的身体已经远远超过了地球，地球在她的身边宛若只是一个普通的藤球，随着她把鸿蒙凶兽从另一个维度拽出，维度的裂口也随即被撕开，两个世界彻底看到了彼此，不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只见另一边的宇宙黑暗无边无垠，不见半丝星光，只有永远的黑暗，那些黑暗甚至像是活的，如同冥域的瘴气在里面涌动，翻滚，似有无数凶猛黑暗的怪兽隐匿于黑暗之中。
    而在裂缝之处，一个布满了眼睛的如同鲶鱼一般的巨兽头颅被莲悠悠给狠狠拽了出来，莲悠悠一边拽，一边后退，鸿蒙凶兽在她的手中挣扎后缩，显然异常疼痛。
    但他始终无法逃离莲悠悠的手爪，莲悠悠像是扣住一个鱼头，将一条泥球从黑暗的淤泥里拽出。
    “啊————”它终于发出了嘶鸣，原本根本不会传递声音的宙宇，却被这声嚎叫给满溢，震荡了整片星域，震得谛听控制的障魔全身瘴气松散了一下，整个障魔变得模糊。
    “这只交给你了。”莲悠悠的声音也在星宙里回荡，宛如现在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空间。
    她将鸿蒙凶兽直接扔给了谛听，在扔出时，手爪还撕下了一片鸿蒙凶兽的脸皮，她随手丢回那个永暗的世界里，这是对狗主人的挑衅与威慑！
    永夜族这数万年来扩张地很厉害，已经逼近他们的星域，这一仗，迟早会来。
    鸿蒙凶兽朝谛听飞去，谛听也一鼓作气跨出了地球，伸出手，立时瘴气化作长长的大蟒，立刻卷住鸿蒙凶兽的身体。
    “嘶————”鸿蒙凶兽瞬间全身的皮肤裂开，竟是一只又一只猩红的眼睛，那些眼睛里突然射出了红色的光束，直接穿透了障魔的身体，正正好射在了障魔身后的那颗蓝色星球上，蓝色的星球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成为黑暗宇宙中一颗红光耀眼的大火球！
    谛听怔怔地看着，他一心想要复仇，但从未想过复仇之后会是怎样的景象。他有想过复仇之后将星域之主的位置交给自己所崇拜的王：幽川。自己就功成身退，从此游历其它星域，而不再耻辱地以魔神的身份活在那星域的边缘。
    可是此刻，他眼睁睁看着一颗星球就这样在他的面前燃烧，渐渐消失。他曾经是无情冷酷的，他会牺牲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圣灵来制造他的障魔，用来复仇。但是他知道一点，如果这片星域没有了星球，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谁会去管一个没有一颗星球的荒芜星域？
    任何的能量都有来源。
    星球上万物生长的能量来自于太阳，人类的能量来自于食物，仙域仙族的能量来自于人类的信仰。而神族的能量，则来自于天体之间运转的能量和它们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
    星球，等于是神族的食物。所以，侵略者才会不远万里来吞噬一片又一片星域里的星球，就像蓝色星球上的蝗虫一片又一片啃食农田。
    当星球没有了，他的复仇又有何意义？！
    “啊————”愤怒瞬间在他的全身炸燃，对神族的愤怒，对这几千年只能在冥域的愤怒，对自己身份的愤怒，对自己好不容易快要复仇却被永夜族打断的愤怒，太多太多的愤怒让谛听全身的瘴气如同火山一般喷涌全身，他的眼睛里瘴气喷吐如蛇。他张开粗大的双臂，抱住了这头鸿蒙凶兽，满头的瘴气长发朝那些发射红光的眼睛刺去！
    红光打散了瘴气，瘴气又回到障魔的全身，红光无法阻挡瘴气的前进！那是蓝色星球上千千万万生灵的愤怒和对侵略者的反抗！
    阴冷的瘴气瞬间刺入鸿蒙凶兽的无数双眼睛内，鸿蒙凶兽在谛听的神情奋力扭动挣扎，瘴气开始缠上凶兽的全身，渐渐成为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每一丝瘴气都钻入凶兽的眼睛，皮肤，嘴巴！今日它的身体，用它们的愤怒，怨恨去分解这头巨大的凶兽！
    莲悠悠撕开裂缝跨入那黑暗的世界，摊开掌心，登时一束白金的光芒从遥远的星宙飞出，如同一道流星飞入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把白火燃烧的神剑。另一只手中是天雷神针，她手执两把神器，立在边缘之处，冷冷盯视那黑暗中旋转的宇宙。
    狗皮已经扔了过去，它们的主人该来了！
    倏然，黑暗的宇宙里一只又一只阴冷的眼睛睁开，无数的凶兽朝她涌来，她冷冷一笑，缓缓扬起了右手，立时，黑焰从她的身旁跃出，化作了比她还要巨大的魔兽，从她的身旁扑了出去。
    紧跟着，她的身后红光乍现，幽川巨大的身形从那颗熊熊燃烧的星球中蹿出，在那一刻，整颗星球的火焰都被他吸附在了身上，他拖拽着长长的火尾，如同一只火红的凤凰，从莲悠悠身侧冲出，冲向了黑暗，照亮了这个永暗的宇宙，瞬间让那些隐于黑暗的凶兽无以遁形！
    一只凶恶的，凶悍的眼睛在宇宙的深渊缓缓睁开，莲悠悠紧盯那只眼睛，那是凶兽的主人，那个古老但却贪婪的种族，永夜族！
    那只眼睛是如此地巨大，即便太阳在它的身旁，不过是一颗瞳仁般大小。他越来越近，朝莲悠悠的方向迈进！
    他们闻到了美食的香味，他们感觉到了这片星域的富饶和兴盛他们感受到这片星域如同健壮的青年，充满了力量与能量，那股充盈的能量吸引着他们前来收割，他们要把这片星域的每一处能量都吸食干净。
    莲悠悠眯起了双眸，那帮人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怂了吧！
    一直卡在莲悠悠鞋子里的端木卿尘和付明蕤此时已经看得完全目瞪口呆，大脑空白。他们现在所见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景象。
    他们不仅离开了平时站着的地面，更是离开了天空，现在！那颗蓝色的星球居然就在他们眼前！而他们的面前，居然又是另一个星宙！

第二十三章 援兵
    一切的一切让付明蕤和端木卿尘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因为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他们来不及去消化，去理解。
    而此刻，那颗他们所居住的星球竟然在燃烧之后变成了一片焦土，黑色的星球就如那个黑暗的宇宙一样，再也没有了其余的颜色。
    倏然，被障魔包裹的鸿蒙凶兽在挣扎中扫向了那颗已经烧成黑色的星球，瞬间，整颗黑色的星球在端木卿尘和付明蕤的面前如同烧透了的炭一般，被那个巨大的白色的怪兽拍碎，它在他们的面前破碎，碎片又在凶兽挣扎的身体中被拍向了黑暗宇宙的深处。
    而在碎片之中，一个小小的光球浮现出来，端木卿尘和付明蕤看到那正是秘境！他们看到了秘境中也和他们一样，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众人。他们见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世界末日，更是一场真正的神魔交战！
    那像是一个气泡一样的光球在怪兽的身旁漂浮着，岌岌可危！但怪兽的身体并不能拍到它，每次都像是穿过了它，它成了一个虚幻的存在，这让里面的人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拍飞。但也同时更加近距离地认识毁灭他们星球的庞然凶兽是何模样，与之相比，星球上的妖族简直蝼蚁！
    公子虹呆立在秘境之内，应该说，现在所有人都呆立着。眼前那巨大的，震撼的画面足以震撼他们一生。他们漂浮在漆黑的星宙里，被瘴气包裹的巨大的怪兽的身体时不时扫过他们，会引起一声声人们的惊叫。
    而站在这秘境的人，无论是平时多么高高在上的皇族，抑或是目中无人的宰相，或是自诩为无人能敌的妖王，或是认为是至高文明的外星族，在此刻，他们都只能呆呆站在这个气泡里，对于外面的战争，他们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慢慢的，那凶兽停止了挣扎，它直挺挺地漂浮在他们的面前，瘴气一点，一点抽离了它的全身，它的眼睛全都成了白色，像是被彻底吸干了灵魂。
    “好————”众人激动地欢呼起来，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大声恸哭。有人握紧双拳只恨自己无法上阵！
    忽然，又有一头鸿蒙凶兽从裂口冲了出来，张开黑色的大口扑向障魔。它的大嘴里是黑色的漩涡，一口咬住了障魔宛若要将它全身的瘴气吸入自己的体内。
    公子虹捏紧了双拳，他再也无法只是站在这里，他是妖族们所信服的远古妖皇，他是这颗星球万物颜色的凝聚，他才是这颗星球最初孕育出来的主人，保护这颗星球应该是他的责任！
    他不能站在这里，在崇敬自己的妖族面前，缩在这个安全的泡泡里。他要出去，即便战死，横尸在浩瀚宙宇，也比在这里苟活强！
    他不再犹豫，在更多的鸿蒙凶兽汹涌地涌来时，他打开了秘境之门，那一刻，七色的霞光从他的体内迸发，瞬间填满了整个秘境，一股鲜花的异象也进入了每个人的鼻息，那异象流转他们的全身，竟是洗去了他们的惊慌，害怕，畏惧与痛苦，每个人在这异象中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变得平静，眼中的泪水也像是变成甜的，让他们的心底溢满了如同蜂蜜一般的甜味与幸福感。
    公子虹化作一道巨大的彩虹冲向吸住障魔头颅的鸿蒙凶兽，他缠绕在了凶兽的身上，如同给这可怕的凶兽缠上了七彩的彩带，凶兽在他的包裹中渐渐平静下来，他更加缠紧了身体，凶兽在他的缠绕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松开了嘴，放开了障魔，宛如睡着一般彻底放松了身体。
    在那一刻，这巨大的彩虹彻底收紧了身体，眨眼间，凶兽的身体在他的裹紧中断裂成了几节，如同好几根双节棍！
    谛听看向面前的彩虹，他缓缓松开了怪兽，一头七彩的长发在暗黑的宙宇中异常炫目，那彩带，竟是公子虹的长发！他立在谛听面前，对他点点头，身体陡然也变大起来，化作了一条如龙如蛇的长虫，转身朝下一头凶兽扑去！
    谛听惊讶了片刻，眼前已经又一头凶兽冲来，他顾不上惊讶于虹的出现，握紧拳头迎击凶兽。
    然而，凶兽还是太多，太多了。
    突然，他们背后的星辰之处金光乍现，如同一大片金色祥云从黑夜中翻滚而来，金光四射之中，金兽奔腾飞舞，神将浩浩荡荡！
    莲悠悠往后看一眼，轻笑，可算是来了。她瞥眸看向一边金光闪耀的凛霆钧，你的神身来了。
    凛霆钧笑了笑了，转身飞向了那片金云。
    神域太子亘古率兵而来，金光瞬间从莲悠悠身后射来，射向那些凶兽！
    亘古披战甲而来，倏然，迎面飞来一个金色的身影，当他看到那个身影时，他惊愕地立在原地，身体宛若被黑暗禁锢了一般无法动弹。那金色的火人直直朝他冲来，就在他呆愣的片刻，狠狠撞入了他的身体！
    “轰！”一声，一个墨绿的身体从亘古的身体中被撞了出来，那金色的火人瞬间与亘古的身体融为了一体，金色的长发在神力中飞扬，闪耀着刺目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他缓缓睁开眼睛，立时，金色的火焰如同光束一般从他的眼中直接喷吐而出，一双金瞳金火熊熊！
    “这具身体，还是我用着合适。”亘古唇角勾起，在墨绿的光人面前扬起右手，立时，从刺目的太阳之中飞出了一把金红色的火焰屠刀，他挥舞起日晷神刀，那墨绿色的身影当即惊得挡住自己的身形，那头墨绿色的光法在神刀下飞扬。
    “现在大地当前，梵胤，你速速回到你的神身，带上其他神族前来助战，如果我们的星域被永夜族占领，所有神族都会毁灭，我的神域，你的神域，也将都不复存在！你快去，我们等你！”说罢，亘古转身挥舞神刀，助战莲悠悠！
    梵胤怔怔站立，倏然，他的皇兄黑焰也飞跃而来，化作了神身认真看他：“悠悠早知道是你了！她一直不戳穿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梵胤睁开了绿色的眼睛，困惑地看着面前被他陷害的皇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知道，但却没有一个人戳穿他，向他复仇？！

第二十四章 打回老家
    黑焰伸手捏了捏梵胤的肩膀：“他们是故意让你做这个神域之主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回神域……”黑焰说到最后，面色也变得有些尴尬僵硬。
    梵胤在黑焰那不自在的神色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黑焰眨眨眼，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大敌当前，所有仇恨都顾不上了。其实，我……对你当初对我做的事情，还是感激的，如果没有你捅我一刀，我就不会到悠悠身边，她对我……很温柔……”黑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梵胤在看到黑焰那笑容时惊愕了：“她对你温柔？！那个女人！”他的的声音都拔高了。他无法相信那个残暴的女人会对别人问头。
    黑焰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一眼因为他邪魅的容颜而变得百媚重生：“你不会懂的。”黑焰调整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提住梵音的衣领，“你已经签订了和平条约，所以，现在魔神一族也要为守护星族而战斗！你必须担起这个责任！否则，我们全部都玩完！”黑焰说完，推开梵音，转身冲向战场之时，从黑暗之中赫然抽出了一根闪烁紫色电光的长鞭，狠狠抽向朝他扑来的巨大凶兽。
    梵胤震惊地看着那些远比他见过的凶兽更加巨大的凶兽，从那裂开的裂口之内，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莲悠悠巨大的身影，而她的对面，竟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黑暗身影，那就是传说中将黑暗带入星域的永夜族？
    他的心底也生出了一股惧意，但很快，这份惊惧被愤怒取代，因为这片星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结果，就在这眨眼之间，他又变得一无所有，全部都因为这个永夜族！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绿色的火焰，赫然间，他的身后也开启了一个闪光的传送门，一具肉身从门内冲出，梵胤伸开双臂，迎接这具肉身，肉身撞上了他的身体，瞬间他墨绿色的长发如同火焰一般燃烧飞扬。
    他仰起脸，长舒一口气，不禁感叹，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穿着舒服。
    “所有魔神听令——”他睁开了一双绿火喷吐的眼睛，“永夜族犯我星域，与神族共同迎敌——”
    梵胤的话音结束不久，从传送门内开始冲出了黑色的，同样巨大的魔兽，他们嚎叫地冲向了那些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出来的凶兽，魔神们纷纷提着自己的神器也共同迎战！
    梵胤摊开双手，手中墨绿色的火焰倏然燃烧起来，他双手合起，再次拉开时，一根莹绿色的长棍从他的手心中竟是抽了出来，他提起长棍，横扫面前的凶兽，立时凶兽横飞出去，撞在了其它已经死亡的凶兽尸体上，那些尸体开始到处乱飞。
    裂缝之内莲悠悠手执神器盯视那朝她走来的巨大黑影，他的身旁还带领这更多更多巨大的永夜族人，他们全身炫黑的重甲，同样黑色的头盔，让他们成为深渊宇宙中最好的忍者。他们手执同样黑色的巨大兵刃，黑压压的如同一片黑暗远远而来，所及之处，陷入永远的黑暗。
    莲悠悠手中的神器闪现刺目的光芒，正好驱散了他们的身周的黑暗，照亮他们巨大的身形，她直接朝他们冲去，他们也朝莲悠悠奔来。忽然金光飞在了莲悠悠的身旁，亘古与她齐头并进！
    巨大的永夜族挥舞起了手中的兵器，莲悠悠直接迎上，神器的碰撞，震荡天地，对方也是目露惊讶，似是无法相信莲悠悠那小小的体内，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接下他的攻击。
    与此同时，亘古，幽川，黑焰与梵胤也纷纷迎上其他永夜星族，用他们身上的光芒照亮这个黝黑的星宙。
    巨人目露惊讶，莲悠悠的眼中喷出白金色的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显然刺痛了永夜族的眼睛，他的头盔变得更加黑暗，宛如在阻挡莲悠悠的光芒。他抬起了巨大的兵刃再次看向莲悠悠，莲悠悠退开身形的同时，却在下一刻又提起神器朝他看去。
    “当——”又是一声巨响，震荡 了永夜族的手腕，他黑色的手臂肌肉绷紧，显然不得不用上全力才能挡住莲悠悠的攻击。
    他的心里很迷惑，这个女神的体内像是另有无穷宇宙，否则她的力量怎能如此巨大？！
    他也睁开了眼睛，立时，里面旋转的黑暗可以吸食任何真神的信念！意志！和一切能让真神战胜黑暗的力量，让埋藏在真神心底最深的黑暗重新占据真神的身体，接受他们永夜族的奴役，永远沦为他们的奴隶，如那些最后变成怪兽的真身一般。
    莲悠悠的光芒开始被他吸入，他的神情变得兴奋，他感受到了她心中强大的光明！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的笑容竟是笑得比他还要邪狞，还要兴奋，宛若那些光明只是她的封印，正有比他们永夜族更加恐怖的黑暗即将被他释放而出！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莲悠悠眼中的火焰陡然变成了和永夜族一样的黑色，她狰狞地狂笑着，手中的神兵也瞬间闪耀出了黑到发紫的光芒，那光芒竟是让她身前的永夜族也畏惧害怕起来。
    “谢谢你——我终于被释放了——哈哈哈————”莲悠悠的笑容异常病态邪恶，她的嘴角咧到了最大，提起两把神器，嘴角邪邪地看着面前巨大的永夜族，“现在，我终于可是痛痛快快的屠杀了————”她雄浑的声音如同太古深渊，最古老的魔神苏醒时的长吼。
    那恐怖的吼声让周围的人都面露惊讶，亘古，黑焰，幽川都怔立在原地，和莲悠悠相视相战那么久，从未见过她魔化的一面，居然是如此地让忍胆战心惊，真神都为止而颤抖！
    见识到莲悠悠真实实力的梵胤也神情僵硬起来，那样才是真正的魔神，魔神中的魔神，而不是他们这些因为夺权失败的神族。

第二十五章 对吞
    莲悠悠的身体忽然变得更加巨大，她抡起神兵兴奋地朝对面的永夜族砍去，毫无章法，更没有招式，宛如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拿着斧头到处乱砍，却砍得那永夜族无法招架，连连后退。
    “啊————哈哈哈哈————”她一边砍一边疯狂地笑着，惊得周围的永夜族也纷纷赶过来助战，却被亘古他们等人缠住。
    “来呀——来呀——这里黑暗的力量太少了——不够吃啊————给我——给我吃啊————”莲悠悠变得越来越巨大，在永夜族吸食她光明的同时，她竟是开始吸食他体内的黑暗原力，她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可怖，脸开始变成惨白色，一双眼睛变得血红血红！黑色的力量在她与面前的永夜族眼中相连，只因周围是黑暗宇宙，所以无法发现！
    当永夜族愕然发现她在偷取他的力量时，为时已晚，她已经越吸越猛，越吸越贪婪！她扑上了他的身体，如同吸血鬼一样用力摁住他的脑袋，长长的利爪挖入他的眼睛，让他无法闭上眼睛不给她吸食！
    “啊————”永夜族居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登时周围的凶兽也其他永夜族惊愕地朝这边看来！
    “啊！啊——是那个白脸女妖！”秘境之内，付明晖认了出来，吓得面色发青！
    虽然众人都被莲悠悠那疯魔的模样所吓，但那始终是女神大人！付坤慌忙捂住了付明晖的嘴，但其实他自己也已经被莲悠悠这幅模样吓地腿软！
    如果在最初他见到莲悠悠的这副模样，他保证乖乖做自己的左相，绝不跟被莲悠悠罩着的姚广作对！
    “悠悠入魔了！”幽川心惊地要上前，亘古立刻拦住：“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让她那样疯魔下去！她会毁灭所有星族的！”黑焰着急了，真神入魔成为魔神，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莲悠悠连他们也会全部杀死！
    亘古瘪起了嘴，但神情上看起来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惊慌与担忧。
    “荏苒女神到底积攒了多少黑暗力量？！”作为内心充满愤怒的梵胤在看到入魔的莲悠悠的那副恐怖的模样时，心脏都在打颤。他紧绷地咽了口口水，难怪在他下凡见莲悠悠时，她说不要打扰她度假，否则，她会转而做魔神！这句话是真没忽悠人啊！看到这样的魔神，梵胤的太阳穴都紧绷了。
    “上万年吧……”亘古倒是平静而平和地说了出来，“所以……她来休假，我不敢打扰……”亘古的面色也是紧绷起来，“她真是憋了太久了……”
    四个巨大的真神都紧绷着身体看莲悠悠“享受”永夜族所带来的黑暗美味，他们无力阻止莲悠悠魔化，也不敢去阻止！
    因为和凶兽作战瘴气渐渐减少的谛听与打得精疲力竭，满身是伤的公子虹也顿住了身形，呆滞地看着被莲悠悠强行摁住吸食的永夜族，那简直是在吞噬！神族的肉身从来只是件衣服，是作为保护神识的最后一件铠甲，而真正会伤及真神神识的，正是他赖以生存的元能。
    有的神元能是恒星，如亘古。有的元能是死星，如幽川。每个神的元能都不同，大多数神的元能属性是光明。而永夜族的元能属性是黑暗。
    只要光明黑暗不灭，真神永生！
    但真神之间是可以彼此吸食元能转化为自己的能源。黑暗转化为光明，光明转化为黑暗。
    而现在莲悠悠在做的，就是这件事，就像最初那个永夜族想吞食莲悠悠的光明。但他没想到，莲悠悠体内蕴藏更多的却是与他一样的黑暗！而且，这黑暗远远比他更强！更大！当他吸食莲悠悠时无疑打开了一个开口，向莲悠悠打开了后门，邀请她进入自己的身体，偷走了他的元能！
    “啊————”他痛苦的嘶吼吓得凶兽们心惊胆战！他在他们的面前身体竟是开始缩小！
    在他缩小的那一刻，凶兽们齐齐调头讨回自己的星域，其他永夜族也一步步后退，他们戴着头盔无法看到他们的神情，但是，从他们紧绷的身形可以感觉到他们对莲悠悠的害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莲悠悠一边狂笑一边继续吸食面前巨大永夜族体内的黑暗元能，她张开了嘴，用手指又挖入他的嘴，利齿撬开了他的牙关，立时，更多更多的黑暗从他的口中被吸出，像是要彻底掏空他体内每一处的黑暗！
    “悠悠……会恢复吧……”幽川紧绷地，心虚地问。
    亘古面容也比刚才僵硬一分：“应该……能吧……她……是创世族直接造出来的真神……就算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
    大家更加紧绷地看亘古，亘古可谓与莲悠悠形影不离，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莲悠悠是什么，案这个世上真的只有创造她的人知道她是什么了！
    整片星域恢复了干净，所有凶兽因为莲悠悠吸食了永夜族而讨回自己的星宙，说明莲悠悠抓住的是他们的将领，所谓擒贼先擒王，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慌张，那么害怕。这是第一次永夜族遇到了能让他们畏惧的对手！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莲悠悠的星域！
    他们的将领在莲悠悠的手中因为被她吞噬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快要接近一个普通人的大小，甚至已经无力再发出嘶吼，而莲悠悠却依然将他捏紧在手心里，歪过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收紧手爪，像是捏馒头一样将他狠狠捏紧，捏出了他体内的最后一口黑色元能，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恐不已！
    所有神族，魔神族都往后快速退离，退到了亘古他们身后，第一次神族与魔神族抱团，惊悚地看魔化的莲悠悠，她不会反过来揍他们吧！
    而谛听和公子虹更是彼此靠近了身体，纷纷想到自己居然一开始想跟莲悠悠为敌，就心悬到了嗓子眼。
    公子虹恢复人身，抬手抓向了自己的心口，原来莲悠悠真的对他留了手！那一晚，她请他入九门喝茶，她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她在给他一个效忠她的机会，否则，他应该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自爆
    两个星宙在此刻都变得鸦雀无声，宛若又恢复到宙宇没有声息的时候。
    莲悠悠抓着手里被她吸干的永夜族晃了晃，咧开惨白的嘴病态地笑了，她抬起脸，看向黑暗深处，晃着手里彻底无力的疲软的小黑人：“这个，我收下了——呵呵呵呵——我欢迎你们再来————”
    遥远的黑暗深处，一只更加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满溢着愤恨，但随即它再次闭起，消失在了永暗的星宙之中。
    “嘿嘿嘿嘿————别走啊————我还没吃饱啊————”莲悠悠挥着手臂，身后的裂缝开始缓缓修复。
    她察觉到扭头，一百八十度的扭头登时吓得所有神族又是后退一分！
    神族已经大地远远超过了原本的星球，而此刻，莲悠悠更是巨大地立在他们面前，宛若在宙宇中顶天立地！
    莲悠悠见最大的裂缝正在缩小，她伸出了手，从那原本很大，但此刻对她而言却如同狗洞的裂缝里钻了出来，抬手看看手心里的小人，失望地扯了扯嘴角：“不够吃啊……”
    亘古他们神情一紧。立在秘境中子菰却变得兴奋，原来莲悠悠和他一样能吃！虽然他吃的比较低端，莲悠悠吃地比较高端，但这个小小的相似之处，让他心里不禁雀跃。
    莲悠悠撅起嘴，像丢垃圾地将手中的小人扔了出来：“给你们了——”
    亘古伸出手，接住莲悠悠抛过来的小人，但在他的面前却是孩子般的大小，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半分力量，如同一个婴儿一般地柔软。
    对于神族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千年元能一朝尽，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被别人给摘了吃了。而且不是种了一年，而是种了成百上千年！
    “呕！”忽然，莲悠悠捂住嘴干呕起来，亘古立刻担忧地问：“悠悠！”但他的身体很诚实，仍然站在原处。
    “悠悠姐要吐了！要吐了！”子菰倒是在秘境里激动地大喊，“大家小心————”
    大家隐隐感觉子菰说得可能是真的，越发后退！
    瘴气被消耗的谛听更是已经恢复普通人大小，看看公子虹，公子虹立刻说：“回秘境！”
    两人毫不犹豫地又逃回秘境了！
    “呕！呕——————”莲悠悠猛地仰起脸，瞬间黑暗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她的身体也开始不断地涨大！涨大！
    瞬时，亘古感觉到不祥的预感：“她不是吐！是要自爆了！悠悠！”亘古立时冲向了莲悠悠！
    “不！苒儿！不要——”幽川冲向了莲悠悠。
    “悠悠————”黑焰也冲了上去。
    莲悠悠的身体开始龟裂，在亘古他们冲向她时，几乎只是顷刻之间，她炸成了碎片，无声无息，没有留下最后一句话，炸碎在了众人的面前。
    黑暗的力量化作了黑色莲花的花瓣瞬间散入黑暗宇宙的各个角落，如她当初落下九天，神力散成朵朵金莲。
    “苒儿————”
    “悠悠————”
    “老大————”
    “女神————”
    “师傅————”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付明蕤和端木卿尘直接被弹回秘境之内，跌落在众人之间。
    亘古痛苦地地低下脸，幽川无法相信地嘶吼，黑焰痛苦大喊，梵胤呆滞地站在原处。那个跟他下过一盘棋，住过几天，还在他面前沐浴的女人，就这么消失了？忽然间，他不知为何，整个人像是空了。内心对神族的恨，对权利的欲望，对女战神的不服，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你们在哭嚎什么？”忽然，莲悠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而来，一片暖暖的白光笼罩这片黑暗的星域。
    四个男人同时怔住了身体，所有神族也呆住了神情，秘境里的人一个个惊讶地站起，仰望那片给人异常温暖与安心的白光。
    四个男人呆滞地转身，看向那片白光，里面是一朵白色的光莲，光莲之中正站着莲悠悠。莲悠悠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你们居然在这里哭？你们可是真神啊，丢不丢人？！我看还是给凡人抹去这段记忆比较好。”
    四个男人的脸全黑了，他们似乎……又被莲悠悠给忽悠了。
    “老婆……你……”亘古一脸无语地指着周围，然后做了个爆炸的动作，“你不是……炸了……”
    莲悠悠立在自己的白莲上，好笑地看凛霆钧：“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的元能是光明与黑暗吧。”
    “不然呢？”幽川也迷惑地看莲悠悠，这世上大多神族元能不都来自于光明与黑暗？
    “哈哈哈——”莲悠悠扬天大笑，又露出了她平日嘚瑟的神情，抬手一拂长发，似是毫不在意地随后道，“我的元能是时间和空间。”
    “哦……时间和空间……”黑焰还跟着自喃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时间和空间————”
    梵胤和幽川也震惊地呆立在了原地！
    那可是整个世界的构成！无论莲悠悠去哪个维度，她都不会死了！因为，无论哪个时间，都离不开时间与！空间！
    莲悠悠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小泥人，是她自己的小泥人：“那个身体不好用了，就炸了，嘿嘿，终于可以换个新身体了。”她像是得了一个巨大的便宜，又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方法来以旧换新。
    更鼓拧眉之时，露出一抹懊恼的神色，哭早了，他怎就忘了莲悠悠曾跟泥人张要了一个自己的泥人？那可是创世之神！他给莲悠悠制作了一个泥人，等于给她做了个备用的神身！
    莲悠悠轻轻抛出手中的泥人，那泥人越来越大，转眼与莲悠悠同样大小，她伸出手开心地拥抱这个新的神身，她莲悠悠，又，回来了！
    幽川终于露出安心的神色，破涕为笑，而黑焰则是抹着鼻涕眼泪骂骂咧咧：“就知道你这女人t就没一句真话！老子真是白哭了！”
    莲悠悠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又成为那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女孩儿，哪里还有刚才凶神恶煞，连真神都要抖三抖的可怖模样。

第二十七章 重塑
    亘古终于恢复了平静，点点莲悠悠：“呃……你该不会正好还有……那个球吧。”
    “什么球？”黑焰小声问幽川，梵胤也拉长了耳朵，偷偷侧过目光。
    幽川也隐隐记得莲悠悠好像从那个泥人张那边的确不仅仅拿回了一个泥人，还有一个小球，但他只是瞄到了一眼，后来便被莲悠悠藏起。因为那个球似乎是莲悠悠从泥人张那里偷来的。
    莲悠悠对亘古咧着嘴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球。亘古立时笑了，笑容中是对莲悠悠的心服口服。
    黑焰，幽川与梵胤也凑了过来，看到莲悠悠手中是一个大多为蓝色的小球。
    莲悠悠的身形在他们面前再次变大，小球在她的手中也开始随之变大。她俯身将手中的那颗小球放回了黑暗宙宇之中，瞬间，所有人都恍然惊讶！那居然，就是那颗蓝色的星球！
    莲悠悠心情不错地哼起了曲子，俯下脸看入星球，她的脸浮现在了碧蓝的云天上，地面上的一切都完好如初，甚至是街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狗，他们都像是静止一般站着。
    幽川，梵胤，亘古也一起看下来，幽川和梵胤的脸上面露惊讶。
    莲悠悠勾勾手指，秘境气泡飞回她的身旁，她将秘境缓缓放落星球，立时，云天下的一切都映入秘境中每一个人的眼帘，让他们惊叹不已！因为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像是活着！只是，他们都静止了，像是静止在某一个时刻。
    莲悠悠将秘境又塞回了九门，众人立刻迫不及待地推开九门的秘境之门，回到自己所来的地方，惊讶地看着。
    成帝和蔺相等人又回到了朝堂，吃惊地看着每一个站立在朝堂上的文武官员，这个时刻，像是在发现天眼之前的时刻。
    但又有点不同，成帝发现太子端木卿尘不在朝堂上。
    尉迟嫣霞带着妃嫔和他们的子女又回到了后宫，宫苑中打扫的太监，小径上的宫女也全都静止着，端木雅心好奇地碰了碰他们的脸，被尉迟嫣霞喝止，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女神要做什么，还是不要乱碰比较好。
    尉迟风和家人回了凉州，付明溯全家回了宰相府，而妖族们也打开了通往地下城的大门，发现先前死去的妖族全都回来了，他们也同样定格在空气中。整个世界是那样的安静，没有半丝声音，连天空中的鸟儿，都是静止的。
    三娘立刻推开圣殿大门，当看到那个静止的身影时，她已经热泪盈眶，向他奔去。
    莲悠悠看向秘境里的谛听：“谛听，该你了。”
    谛听一愣，身上瘴气环绕。
    “瘴气吞噬了灵魂，把灵魂放出，这些人才会重新活过来。”莲悠悠温柔的声音提醒着谛听。
    谛听恍然大悟，他滋养千年的瘴气终于迎来万年机会能成障魔，本为复仇。而今，却因永夜族一战，瘴气再次消耗殆尽，独留这些亡灵又有何用？而这一战，也让他明白，他与荏苒女战神之间，差的不是一个障魔，而是一个胸怀。
    他打开了身体，立时缠绕在他全身的瘴气离开了他的身体，衣袍再次覆盖他的全身，瘴气化作了一条巨大的白色长龙，他抚上它的身体，它张开了大嘴，立时，亡灵不断从它的口中涌出，飞出了秘境，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端木瑾翃的亡魂也飞了出来，呆呆立在付明蕤与端木卿尘面前，付明蕤吃惊地看着端木瑾翃的灵魂，再看端木卿尘的肉身，他们果然交换了！
    端木卿尘着急地抬起脸，看上空的莲悠悠：“悠悠！瑾翃是不是没有肉身可以回？我愿意！愿意跟他换回来！”
    但是这次，一直想要换回来的端木瑾翃却没有动，他知道如果换回来，那么活下去的是他，而死去的，却又是端木卿尘。
    莲悠悠笑眯眯看着这对相爱相杀的兄弟：“你说你们作不作？”说完，她伸手将一个小人放在了端木卿尘的身边，正是端木卿尘自己的肉身！
    端木卿尘笑了，瞬然间，光芒在两个人身上闪耀，当两人再次睁眼时，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们欣喜了片刻，紧紧拥抱住了对方，从此兄弟之间，再无罅隙。
    亡灵们回到了人类的体内，莲悠悠也退回了身形，她看向亘古，幽川和梵胤，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星球，立刻，那颗蓝色的星球在众神的面前，徐徐旋转……
    成帝等人还在朝堂上看那些定格的，一动不动的人，忽然，只觉阳光移动了一下，瞬间听到了外面鸟儿欢叫的声音，紧跟着，有了风，等他们再回头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已经齐齐下跪。
    成帝才恍然，因为自己走下来了。这一离开龙椅，朝臣自然要跪下。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都活了！
    付明蕤，端木卿尘和端木瑾翃齐齐跑出九门，看着已经恢复热闹的京城，激动而感激地扬起脸，齐齐看向高空，可那安静的碧蓝云天上，再无莲悠悠的身影，只有静静的流云，徐徐飘过他们的上空。
    星球之外，莲悠悠看向几个男人，耸耸肩：“该回去了。”
    “九门？”亘古反问。
    梵胤微微吃惊，但头皮却已经绷紧，难道这两人还没有玩够，还想留在人间？可是……他突然心惶起来，他忘了，现在大家都已经把窗户纸捅破，敞亮了！他谋害了黑焰，更算计了亘古，虽然，他现在有点明白，亘古应该是算计了他！让他替他做了那么久的苦力。
    但现在是不是大敌已除，要秋后算账了？他开始偷偷后退，想趁众人不注意时，逃之夭夭。
    莲悠悠白了亘古一眼：“不是回去做主神吗？大家都跟我回去，还有那个要逃跑的~~~”
    梵胤瞬间后背一阵发麻。莲悠悠的本事他已经亲眼见识，逃？能逃哪儿去？！
    神族立时纷纷单膝下跪，恭迎他们的九天女战神荏苒女神大人返回神域。金光的通道打开，幽川和黑焰一左一右立在梵胤身旁，等于在告诉他，你别想逃了。
    亘古与莲悠悠走在最前面，亘古在莲悠悠身旁低语：“你是不是都算好了？梵胤，谛听，永夜族，一箭三雕？”
    莲悠悠淡笑不语，黑澈的眸中是狡黠的目光。

第二十八章 委任
    九天神域，各个界域如同大大小小的气泡环绕在神域周围，远远看去，宛若是一幅又一幅圆形的图画悬挂在神域高空。
    圣光闪耀的圣宫里，莲悠悠一身圣洁白色华裙高高站立，以她无上的神力证明了她这个主神当之无愧。若谁不服，欢迎来战。
    诸神立在神殿之下，身上各色的神光将神殿之下的宏伟广场染成了一朵巨大的祥云。
    莲悠悠神座之后，是四个悬浮的神座。
    亘古和幽川正立于神座之下，黑焰也有点惊讶自己居然可以立在神殿上，他毕竟是个俘虏，而先前更是神族叛军魔神族太子。
    比他更懵的还有梵胤，梵胤立在他身旁可谓心中不安。自亘古取回神身之后，无论是亘古还是莲悠悠都未将他抓捕，而是任由他在神域行走，如同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一切如他在做亘古时和魔神族签订了和平条约，准许魔神族进入神域。
    现在，神殿上，也有不少魔神族人，在那一战后，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加融洽。
    所以，梵胤一直心中忐忑，莲悠悠对他的不追究，不询问，不审判，让他更加不安，甚至，他来时还在担心莲悠悠是不是在设计他和他的族人，比如今天在神殿上，在他们最没有防备之刻，将他们全部擒拿！
    “永夜族一战，辛苦各位了！”在梵胤惴惴不安时，九天已经响起凉悠悠有力的天音。
    “主神大人洪恩浩荡——护我星宙——”
    莲悠悠扬起威严的微笑：“永夜族给我们敲响的警钟，今后望我星域各个星族精诚团结，共防外敌——”
    “谨遵神旨——”
    “今本神尊要加封四位神王，共助本尊守护星域！亘古上前听封——”
    亘古微微一怔，他也没想到莲悠悠几天会要封神王。他本来还想今天开完这个神族会议后，再回凡间去度假，毕竟永夜族刚走不会回来，而且莲悠悠抓的俘虏还是对方的王子！所以永夜族近期绝对不会再来犯。
    而梵胤先前又把魔神族那边给搞定了，而其它星族也知道莲悠悠击退了永夜族，更像噬魂魔那样吸食了永夜族王子的元能，一个个现在变得分外老实，不敢造次。
    整个星域是那么地和平，一派祥和的气息，时机是那么地完美。再不走，或许哪个神族又要生出异心成为新的魔神，到时他就别想下去睡大觉了。
    亘古听到要封神王，已经眉头皱紧，但还是出列。
    “封亘古大神为东极神王，守护东方星域——”
    亘古听到这个册封，心中已经明了，莲悠悠才是想撂挑子逃跑的人。
    “幽川上前听封————”
    “幽川在。”幽川也有点惊讶，他倒是没亘古那些小心思，他一直在冥域其实也挺闲，因为事务一直是由谛听处理。虽然现在他才知道谛听那么积极地帮他干活其实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封幽川为西极神王，守护西方星域——”
    幽川比亘古远远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神域接纳，而且被封为神王，和亘古平起平坐！
    “黑焰，梵胤上前听封——”
    终于轮到黑焰和梵胤惊讶了，尤其是一直在担心自己会被莲悠悠“秋后算账”的梵胤彻底呆立在原地。
    “封黑焰为南极神王，梵胤推进星域和平有功，封为北极神王，望两位神王能护佑我南北星域——”
    黑焰目瞪口呆，梵胤更是大脑放空。
    “还不领旨！”还是幽川提醒他们。
    两人匆匆领旨：“谢主神大人封王————”
    神域诸神大会之后，四个男人立刻前往莲悠悠的神宫，亘古有个预感，莲悠悠这是在分权，准备自己跑路。
    而其他几个男人也是渐渐有了痛亘古同样的感觉。神王之位，若是说白了，就是莲悠悠把地盘分给了他们四个，以后那个地盘有人来惹事，他们负责去打，就不用她来操心了。
    四个男人匆匆进入神宫，却看见莲悠悠竟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神位上批阅神册，并没有跑路。
    四人立时面色有点心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他三个大佬齐齐看向莲悠悠的官配，你最大，你去问。
    亘古也是硬着头皮，到莲悠悠身边，伸出手指，往她脸上一戳。
    莲悠悠眉一挑：“是我！不是替身。”
    “呼……”亘古暗自松了口气。
    莲悠悠单手支脸看亘古，再看看其他几个男人：“怎么，你们以为我会跑路？”
    几个男人不言，看向了别处。
    莲悠悠眯眯笑，忽然摊开双手：“你们好了解我啊！你们猜对了！我就是要跑路啊，不过我得先等两个男人，喔，对了，我还有两件事没做，我去去就回。”说着，“咻！”一声，莲悠悠炸了，消失在了神座之上。
    “还要等两个男人？！”四个男人的脸瞬即阴沉，不用猜，也知道莲悠悠要等的是两个男人！
    亘古看看那满桌的公务，他就知道，他太了解她了，她宁可在外面打得昏天黑地，也是不愿来处理这对琐碎的公务。但是，有个男人很适合做这些事。因为他心思缜密却一丝不苟，果然，莲悠悠想要那个男人。
    东海深处，光芒照亮一条海沟。海沟深处，隐藏着一座水下城堡。
    圣殿之内，荷拉法惭愧地低着脸，站在圣碑面前。莲悠悠抹去了所有在这次末日里死去的人的记忆，但独独没有抹去荷拉法的。哪一个时刻，总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他因为他的自大，险些造成了灭族。他忘记了他们星族一直以来的使命：寻找新的栖息地，让他们星族重建文明！
    而他，却什么都没保住。
    最终，却是这个星族之主，帮他保住了祖先留下来的圣碑和他的族人。
    三娘伸手摸上她父王的后背：“父王，你别急，女神大人会回来的。”三娘以为她父王面对圣碑沉默是因为担心莲悠悠不回来。但她知道莲悠悠，她只是嘴硬心软，说什么如果打仗不会顾及世人，但最终，她却将每个人又给带回了人间。

第二十九章 最后的事
    荷拉法转身，面露惭愧：“我不是担心女神大人不兑现诺言，而是……我愧对我的族人，我应该在那天死去的！我现在，真的……”
    “父王，别这么说……”三娘伸手环抱自己的老父亲，“末日之后，让我最高兴的，就是我们终于和好了……”
    荷拉法也是热泪盈眶，他皱褶的手紧紧握住三娘的手：“儿啊，别去九门了，留下来吧，你来做女王，带领我们星族冲回辉煌。”
    “我……”三娘的神情里浮出了犹豫，因为，她想起了她与莲悠悠的那个约定。
    “砰！”忽然，圣殿之门被人推开，立刻，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秘境的白光瞬间照入，满溢整个圣殿，耀眼刺目，让人无法看清圣光中的人影。
    “对不起，三娘现在是我的人了，她想去哪儿，得我说了算。”莲悠悠清朗的声音响起时，三娘立时目露激动。
    她匆匆上前，单膝下跪，恭敬跪迎：“恭迎女神大人！”
    荷拉法听见是女神来了，也匆匆上前要下跪，却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莲悠悠给扶住了：“咱们不兴这个，别人叫我们是神，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不过是外星人。三娘，你也起来。”
    三娘欣喜地起身，她没想到莲悠悠会来得那么快！
    莲悠悠将一个星盘交入荷拉法的手中，荷拉法看着那个星盘惊讶了。因为这是星际罗盘，是一个坐标！有了它，他们的这艘宇宙飞船才能重新开启！
    “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这里面有一个坐标，那里有一颗适合你们生存的星球。”莲悠悠微笑看荷拉法。
    荷拉法惊讶地激动地看着莲悠悠，已是泪湿眼眶，哽咽难言。他看向三娘，莲悠悠扬唇一笑，这一笑却又变得冷酷起来：“三娘是不会走的，她用她的自由换来了你们族人的栖息地，这是她和我做的交换，现在，她要留在我身边，给我打一辈子工，管好九门。”
    荷拉法惊愕地目瞪口呆，三娘默默低下脸，低低说了声：“父王，你们保重。”
    莲悠悠在三娘说完时，直接转身拉走了三娘，干脆利落，冷酷无情，宛如魔鬼带走一个跟她做了交易的灵魂，这是一场交易，容不得你有半丝后悔。
    三娘立在莲悠悠身边，被包裹在一个气泡之中，看着一艘白色闪光的巨大飞船破开碧蓝的海面，飞升高空，原来那座宫殿不过是这艘星舰的一处舰桥。
    飞船飞速升空，化作流星飞向了高空，转眼消失在了三娘的面前，从此之后，这颗星球上，只留下她一个绿星族人。
    莲悠悠微笑看她：“后悔吗？”
    三娘却是笑了，看向她，含泪摇头：“云锡，云瑶，胖佛，棺爷，小莴苣和姚胖子也是我的家人，他们比我的族人更需要我的照顾。”
    莲悠悠咧开嘴，坏坏一笑，对她挑挑眉：“跟着我，你能永生，逢年过节你也能去那颗星球探亲，你只是打工的距离远了一点，其它什么都没变。”
    三娘的美眸在莲悠悠的话中赫然圆睁，这么一听，她还真是没什么损失！只得了大大的好处！这年头，外出打工的多了去了，还真如莲悠悠说的，她只是打工的地方远了点。但莲悠悠这句话也说明她是准许她回家探亲的！那她又有什么可感伤的呢！
    她笑了，笑得妩媚动人，软软地靠在了莲悠悠的肩上：“女神大人~~~女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嗤。”莲悠悠睨她一眼，“我可不抢云锡的女人，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了，记得请我喝喜酒，我不包红包啊~~”
    “啊哈哈哈————”两个女人在云天之中笑得前仰后合。
    秘境之门打开，大家惊讶恭迎莲悠悠，九门之人跪在玉桥之下，莫敢仰视。
    “起来起来，都起来。”莲悠悠和三娘一同回来，“我不是真回来，我办完一件事就走了。”
    大家吃惊站起，露出了不安之色。当初他们用怀疑的目光看莲悠悠来，而今又心怀不安怕莲悠悠走。
    “悠悠啊，你真要走了？”姚广大人紧张地看莲悠悠。
    莲悠悠笑了：“小姚啊，没我之前，九门也做的不错啊。对自己要有信心哈。”莲悠悠拍拍姚广胖乎乎的肩膀。
    话虽是那么说，但是莲悠悠的离开，就像是领头羊走了，让大家的心里，难免失落彷徨。
    “对了，这块天字令今日我授给三娘。”莲悠悠取出了天字令交给三娘。
    三娘受宠若惊！她恍然明白莲悠悠为何说让她来看管九门。
    莲悠悠看向子菰：“子菰，你过来。”
    子菰乖乖上前，莲悠悠取出了怀里她曾经捏的那只小泥兔，但现在这只小泥兔却是浑身黑色，隐隐散发着黑暗气息。莲悠悠放到子菰面前：“吃力它。”
    子菰看一眼，毫不犹豫地拿过吃下，女神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吃下那只泥巴兔后，忽然觉得全身像是火一样燃烧起来，登时，他全身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子菰！”棺爷和云瑶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大家也是看的心惊紧张。
    莲悠悠笑呵呵看大家：“大家别紧张别紧张啊，子菰身上呢，是黑暗力量，这要怪他爹救子心切，跟僵尸神订了不该订的契约。”莲悠悠无语看棺爷，棺爷怔了怔，低下脸懊悔痛心。
    莲悠悠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我用神术的话，估计子菰就要被我灭了，因为光与暗相克，这点你们懂吧。”
    大家连连点头，棺爷连忙抬起脸，认真倾听，深怕漏掉莲悠悠说的每个字。
    莲悠悠咧开嘴：“但是永夜族的力量是黑暗，所以，他们来了我就能治子菰了，哈哈，你们说永夜族傻不傻？居然来打我？哈哈哈——”莲悠悠叉腰扬天大笑，得意张狂溢于言表。
    原本为子菰担心紧张的众人，在看到莲悠悠那熟悉的，笑到脖子都快断掉的模样，再次陷入了僵硬。
    莲悠悠抹抹嘴，止住笑，单手叉腰，终于有了一副女神的正经模样，对大家眨眨眼：“看，子菰回来了。”莲悠悠看向大家的身后，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第三十章 召唤悠悠
    棺爷立刻转身，在看到子菰的那一刻，登时泪湿双眸，激动到全身颤抖。
    一直只顾着看莲悠悠的众人，在看到子菰的那一刻，也呆立在了原地。只见子菰身上的那些符文正在被黑色的力量一一瓦解，子菰的脸上也正在恢复血色，全身的绷带正染上黑色的颜色，缠绕融合，渐渐成了一件黑色的长衣！
    倏地，莲悠悠闪身到子菰身边，指着子菰的身体笑眯眯地介绍起来：“子菰身上呢，是黑暗力量，所以，只能用黑暗的更强大的力量去瓦解，但是在这里呢……说实话真没有比僵神更强的黑暗力量的存在，当然，也不用永夜族那么强大，在人间慢慢收集也是可以收集到足够解决子菰问题的黑暗力量，不过现在永夜族来了，不是正好！哈哈。现在呢，子菰算是半神，他用的是黑暗力量……”
    一听黑暗力量，大家立时又紧绷起来。
    莲悠悠笑嘻嘻摆手：“大家别担心哈，我们体内本来就是光明与黑暗共存，我相信子菰在——”莲悠悠忽然拉起云瑶的手，“云瑶的看顾下，绝不会被黑暗吞噬的。”
    云瑶的脸瞬间红了。
    子菰的脸更红！恢复成人身的他涨红了脸，匆匆站在了棺爷的身旁，棺爷呵呵地笑了，拉起子菰的手：“孩儿啊，爹爹看顾不了你多久了，以后，你要在九门里，听三娘的话，斩妖除魔，为人间造福！”
    子菰的眼睛湿润了，张开了口，竟是发出了声音：“爹……”他一惊，棺爷更是一惊，父子两在片刻的惊讶之后，抱在了一起大声痛哭起来。
    “阿弥陀佛——果然是机缘未到——”胖佛又深有感触地感叹。当初一直想不通莲悠悠如此神通广大，何以没有救子菰，原来，她的神力对于子菰来说，才是致命的力量。只是机缘未到，这时机一到，莲悠悠自会出手。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切都急不来。
    大家纷纷团抱住了棺爷父子，因为，他们和子菰也是家人。
    莲悠悠将姚广拉到一边，取出先前凛霆钧用的令牌与血剑：“令牌给子菰，以后他就是九门一员了，然后招募尉迟少狼来九门。”
    姚广大人一边接过东西一边点头。
    “还有，找一下血剑的主人，恩……他这一世应该是在昆仑修仙，可以招募他成为新的八部神卫。”
    姚广听着莲悠悠的嘱咐，心里却是唏嘘万分。
    “我走了后，一切可还正常？”莲悠悠得关心一下这段时间大家的变化，她可没有抹除所有人的记忆哦。
    姚广笑着回报：“付坤老实多了。”姚广忍不住心底一阵小雀跃。
    “哼……”莲悠悠也笑出了声，付坤哪里敢不老实？
    “雅心公主倒是看出付明晖那小子心里还有云瑶，不过雅心公主很痴迷付明晖那小子，所以决定忍了，再者付明晖也的确知道云瑶的真身，对云瑶也算是又爱又怕吧。这孩子，以后跟云瑶没准……”姚广偷偷看和大家一样抱住子菰的云瑶，“会有一段情劫……”
    “嘘——”莲悠悠白他一眼，“天机不可泄露……”
    姚广一脸紧张地连连点头：“公子虹那边也老实了，倒是常来，应该是想来见女神一面……”
    莲悠悠点点头，对于公子虹和谛听，她另有安排。
    “尉迟镜北那孩子常来，想加入九门。然后就是付明蕤和太子想找悠悠你，悠悠你看……”姚广大人看莲悠悠。
    莲悠悠撇撇嘴，耸耸肩：“告诉他们，等他们想通了，死后可以来找我。”
    “死后啊……”姚广大人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莲悠悠神秘一笑，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身后，又是无声无息，没有半句告别。但是大家知道，莲悠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的心里，也一直会留着莲悠悠。
    神宫之内，四个男人正一脸憋闷看莲悠悠消失的那张神卫，几个男人扶额的扶额，揉太阳穴的揉太阳穴，扬天叹气的扬天叹气，不明所以的不明所以。
    “咻！”一下，莲悠悠又回来了。虽然莲悠悠去了凡间很长一段时间，但在这里，也就是眨眼之间，亘古的气都还没叹完。
    “回来了？”亘古吐了半口气又给吸回去了，眼中带着疑惑，前前后后打量莲悠悠。
    莲悠悠继续看桌上的神册：“我没带男人回来，你们看什么啊。对了，把谛听带上来。”
    幽川的神情有些紧绷了，上前一步：“悠悠，谛听他……”
    莲悠悠扬起手，竖起手指，不让幽川再说下去，幽川与黑焰忽然发现当莲悠悠成为主神之后，她的身上，多了一分森然威严。
    谛听被带了上来，垂脸立在莲悠悠面前，等候莲悠悠的裁决。
    莲悠悠从神册里抬起头，看谛听：“干嘛又是愁眉苦脸啊，你就是不肯笑一下。”
    谛听一怔，但没有抬头。
    不过幽川看莲悠悠的神色，似是已经安了心，脸上也浮出了笑意。
    “啧。”莲悠悠嫌弃地撇开眼，指向幽川，“知道你们基情深，谛听归你了。带他去旅游旅游，给他找几个女人，下次我看到他，希望他能笑着对我。”莲悠悠沉下脸，批阅面前的神册。
    谛听愣愣立在神案之前，身边是笑容满面的幽川。
    几天之后，莲悠悠立在神域镜台之上，看环绕在周围的各个世界，当看到其中一个气泡里有一条长长的彩虹时，她淡淡而笑。那条彩虹横亘在京城的上空，颜色鲜丽而明亮。她抬手摸上下巴，公子虹在那里远比在她身边更有意义。
    忽的，她的目光看向一边另一个气泡，她拉近了气泡，气泡立时放开，她再次放大，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她扬唇坏笑起来。
    端木卿尘匆匆跑入文曲星星宫之内，文曲星星宫之内有一位星君，但又数十星官。他们下凡“工作”，他们皆是文曲星，如同紫微星星宫。
    文曲星宫内，付明蕤正看手中仙册，上面是下一个下凡文曲星的名录，他长发垂背，仙姿清傲。他正是文曲星宫的文凡星君大人。

尾声
    “文凡！文凡！”端木卿尘已是回归神卫，正是紫微星宫紫蘅星君大人。
    文凡面露一丝心烦，他自然知道紫蘅为何寻他，是想让他一同去寻莲悠悠。莲悠悠自从与永夜族一战后，便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是，是他们的世界，因为她存在于远远高过他们的世界里。
    他们回归神位的时候，发现仙域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就连他们也被抹去了记忆。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高的神族的存在。他们自诩为神，但其实不过是仙。
    所以，无人知道莲悠悠的存在，也无从寻找莲悠悠。
    “你怎么不急？！你怎么不找悠悠？！”紫蘅拽住文凡的衣袖，发急地质问，“你根本就不爱悠悠！”
    “谁说我不爱！”文凡的脸登时炸红，将紫蘅推开，“你以为我没找？我天天都在找！古卷，神册，能找的我都找了！但我真的找不到去神域的办法！”
    “那我们喊吧！”紫蘅忽然说，“在民间，那些神话小说里，某个神仙会说，你喊我三遍，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说不定神域也可以呢？我们喊吧！”
    文凡不可思议地看紫蘅，紫蘅对他点点头：“我们试试吧！”
    文凡从紫蘅的眼中看到了宛若凡人的无计可施，死马当活马医。
    文凡尴尬地张开口，紫蘅已经大喊出来：“悠悠————我的女神————我们死了——来找你了——”
    文凡满脸通红，僵滞地看紫蘅，这是真傻啊！
    “悠悠————我爱你————我要做你男宠————收了我吧————”
    文凡继续僵硬，这种话，他是万万说不出来的，更莫说喊了。他可是星君！他要面子的！
    “悠悠————”
    “只有你一个人要做我男宠吗？”忽然间，金光闪现，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着面前这两个已经彻底呆滞的星君。
    莲悠悠挑挑眉：“怎么？不说话了？那我走了。”莲悠悠作势转身，紫蘅当即飞扑上去：“带我走啊————”
    紫蘅一把抱住了莲悠悠的胳膊就开始苦苦哀求：“求带走！我的女神！无论是男宠还是男仆，我都愿意！只要能让我跟你走，做什么都无所谓！”
    文凡继续僵滞，好没底线啊！
    莲悠悠笑了：“好啊，我们走。”莲悠悠真的带着紫蘅要离开。
    文凡继续僵滞着，莲悠悠居然被紫蘅真的给召唤出来了！而现在，莲悠悠也是真的要带紫蘅走了，他们几乎快要跨入金光之门，但却把他独留在原地。
    “等等！”文凡急了，急追了几步，但还是脸红地顿住脚步。
    莲悠悠转身看他：“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但你们都不算是神，而是仙，所以我……”
    “我愿意！”忽的，文凡咬唇说出了口，却是连莲悠悠的脸都不敢看一眼，他侧着脸，咬着牙，“我……愿意做你的……”
    “文凡，你可知我为何如此逼你？”
    文凡低垂脸庞：“是为试探我是不是愿意为你放下一切自尊。”
    莲悠悠笑了：“放下，才能无敌。文凡，紫蘅……”莲悠悠的神情认真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莲悠悠，她微笑注视他们，“我不是要你们跟我回去做我的什么男宠，而是我的左右神辅。”
    “神辅？”两人的神情，开始变得迷惑。
    莲悠悠目露真诚：“就像是宰相。”
    登时，两人露出了惊愕的目光。
    莲悠悠耸耸肩：“我看到了你们做文职的能力，但是你们的身份的确尚不是神，所以，如果你们还带着那点做星君的高傲自尊，反而在其他神族面前变得自卑，你们也会失去自负，简单说，就是要像紫蘅那般死不要脸，别人的羞辱，对你们才如同浮云，伤不到你们半丝自尊。文凡，你懂了吗？”莲悠悠深深注视文凡俊美的脸，他是她精心挑选出来，捶打出来的，她相信他的能力，他能处理好那些繁琐的神务。
    文凡怔怔地看着莲悠悠，心口百感交集又汹涌澎拜！
    “那我能不能兼职做你的男宠呢？”紫蘅的一句话，差点让文凡脸上的情绪迸裂，果然论不要脸，他不及他！
    莲悠悠扬唇笑了：“那看我心情罗~~~”她笑着仰起脸，转身走入了金光之门。
    紫蘅当即狗腿地跟上：“放心，哄女人开心我最拿手。对了，悠悠，我做端木卿尘时可真没娶皇后啊！没想到瑾翃也是紫微星官，我把皇位让给他了，所以，我到死都是处子啊！”
    文凡忍不住笑出口，摇摇头，恢复镇定的神情，自若地踏入金光之中，此时，他的身上已是万分的自信，因为他知道，他是女神亲自选中的男人，他的能力，不会比其他男人差！并且，早晚有一天，他会超越他们，成为悠悠身边，让众人敬仰的合格男神！
    时光荏苒，转眼现代……
    京市到处高楼林立，高架环绕。但是在这座现代化，科技化的大都市里，却依然保留着一些老式建筑群，成了现代的文物保护建筑。
    在一条老巷子里，老大爷们喜欢靠墙下棋。
    他们的身旁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门，尽管巷子里已经有路灯，但这处木门的门口，依然挂着两盏有点慎人的白灯。
    大门的旁边，挂着一个木匾，上面写着：京市第九局。
    没有人知道这个第九局到底做什么，大家也并不在意。因为现在各种部门的名字多而繁琐，东一个局，西一个所的，大家自己都有点懵。
    但是，老大爷们很喜欢在这里下棋。因为在这个九局里，有一个下棋高手。
    “吱呀。”门开了，出来一个身穿白色绸衫的大胖子，他手提扫帚开始在门口扫地，一边扫，还一边看大爷们下棋，但却被大爷们嫌弃：“胖佛你去扫地，我们要等小良出来，指点我们下棋。”
    胖佛笑了笑，往门里喊：“小莴苣啊，大爷们等你下棋。”
    “来了！”一个戴墨镜的少年立刻跑出，如果不知道他墨镜下秘密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其实是个瞎子。
    小莴苣立刻坐在大爷们给他准备的小凳上，开始指点江山。
    烟灰点落，胖佛皱眉：“哎呀，局长，我这里刚扫干净。”
    三娘一身性感红裙斜靠在门边，手指夹着优雅的女士烟嘴，满脸的嫌弃：“最近都快嫌出翔了，我看我们也要学学外面的业务员，去拉业务。”她转身向内，“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拉生意！”
    “是！局长！”大家纷纷从里屋跑出。
    云瑶头发蓬乱，身边紧跟着同样有点狼狈的子菰，显然早上在做某项少儿不宜的运动。
    云锡一身正装，对三娘扬起自信的微笑。他的身边一头白色短发的尉迟少狼，尉迟少狼也戴着魔镜，一身酷酷的装扮，如同舞台上酷冷的歌星。而他身旁，是血剑的原主人，真正的凛霆钧。
    三娘一目扫过众人，就满脸嫌弃：“你们看看你们！不好好干活，整天好吃懒做！你们两个！大早上还睡啊！”
    云瑶和子菰两个人脸红了。
    三娘又看向尉迟少狼：“还有你！整天在那边忙着直播，做你的明星梦，你有脸见你师傅吗？！”
    尉迟少狼默默摘下魔镜，低下了头。
    三娘再看凛霆钧，这个算了，这个一直很敬业。
    三娘没好气地白他们一眼：“行了，早会结束，去干活。”
    大家抬起头来，灿灿地笑着，忽的，他们的神情同时定格，惊呆地一起看向三娘身后。
    三娘迷惑转身，在看到门口的少女时，她的眼睛已经湿润。是她回来了，是她！
    莲悠悠一身清雅的连衣裙，立在门口，身旁是同样激动的胖佛。微风吹来，扬起了她的发丝，将阵阵清幽的莲香，拂入九门之内……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