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假天师活半仙》作者：是枝裕鹤

第一卷 祈愿

第一章·恶狗死亡

    怀秋路里有一家A市赫赫有名的古董市场，这里风水极好，地段也不错，邻近学校医院，且一到休息日或国家法定假日，这里必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虽然市场里大多商铺地摊摆卖的都是古董宝贝，传家之宝之类的东西，可在这群琳琅满目的“宝贝”店面中，却有一家“算命”店别具一格，成功的占据了怀秋路的一角。

    开店的老板叫做林避，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性格好，长得好，身量也拔高，少说也有一米八，笑起来的时候，颊边还会浮出两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十分舒服养眼，是怀秋路无数大妈心目中最佳说亲对象，可现实却是没一位大妈真敢把姑娘介绍给林避。

    不是林避穷，也不是林避生于单亲家庭，而是因为林避双眼异于常人——他能看见“东西”。虽然大妈们对林避赞赏有加，但多多少少，对他的职业和阴阳眼还是颇有些忌讳。不过林避不甚在意，对待大妈们那是如春风春天般温暖，热心至极。谁家要是想办个白事、看个八字什么的，只要找林避，准能帮你办得妥妥的。

    如果说林避是怀秋路里家喻户晓的老好人，那陈姐则是怀秋路里臭名昭著的恶婆娘。

    说起这陈姐，她和林避一样在古董市场里支有一个铺面，专卖瓜子饮料矿泉水，态度恶劣，价格贵，但架不住这怀秋路里小卖铺少得可怜，再贵也得咬牙从她这儿买东西，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陈姐还养了一只身量极大且壮硕的凶猛恶犬，黑毛獠牙，物似人形，和陈姐一样，每天都是一副傲上天的表情，专爱吓唬小孩和女生。

    陈姐及其疼爱这只恶犬，给它起名“蘅蘅”。不仅不给它上嘴套，还纵容它吓唬旁人的行为。每天清晨上班或傍晚下班，都能看见陈姐慢悠悠的溜着这头恶犬，甜腻腻地喊它乖儿子，心肝宝贝。

    真是个疯女人。

    古董市场里的店铺老板，老板娘们大多居住在怀秋路里同一所小区内，陈姐和林避自然也不例外，二人虽然在怀秋路里风评各不相同，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连陈姐养的那头恶犬，见到林避都退避三舍，夹着尾巴不敢出声。

    其他居住在怀秋路小区里的居民可就没这个待遇了，一遇到这头恶犬，不是被它大声咆哮呵斥，就是被追着赶着，狼狈跑路。

    大家都恨极这个恶犬，可偏偏又找不到机会将它给弄死。无可奈何，只得远远看见就躲着点走。

    但有些倒霉蛋连躲都躲不掉，刘小柔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好巧不巧的，她家直接住在了陈姐那户的楼上，这上学放学的，没少挨这头恶犬吓唬捉弄，陈姐也是心眼坏又变态，还特喜欢看人小姑娘被吓得满脸泪水的模样。

    刘小柔跟自己的母亲刘三娘告状，刘三娘便去找陈姐说理，效果甚微，陈姐整个就是一个赖皮，泼妇，软硬不吃，刺头得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改变不了世界，可是你能改变自己。于是刘三娘只能无奈的宽慰小柔，让她多忍忍。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陈姐也不例外，她原本也不是这般泼皮刺头的模样，自打中年丧子，丈夫又有了外遇和她离了婚，渐渐的，陈姐愈发孤僻扭曲，现今只有那头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恶犬，才能品尝享受胡姐为数不多的暖意。

    小柔可没母亲这么好的心态，她正值青春叛逆的特殊时期，且家里唯一的家长刘三娘忙于打理古董店生意，对小柔少了关注，任由着小柔狂野生长，整个人的内心阴暗又偏激，看待周遭的人和事物更是极端，日记本里涂涂画画，满对陈姐、对同学、对班主任，甚至是对整个世界的不满与抱怨，内容阴暗可怕，通篇下来都是什么“去死吧”、“垃圾”等字眼。

    大概是小柔的怨气过于强大，惊动了老天爷，这天，她竟然意外的收到了一条奇怪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道：“祈愿如愿一切所愿之事。”

    下方附带着一个网页链接。

    这是什么垃圾短信？小柔眉毛一皱，刚想删除，手一抖却点开了那条链接，手机页面迅速跳转出一个论坛。黑白极简的页面，没有名字也没有简介，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奇怪图案，乱七八糟的线条构成。论坛里头仅有十来张帖子，内容全是祈愿。有的求“儿子”，有的求“暴富”，还有的求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什么“求妖怪”、“求见鬼”之类的。

    不过这些帖子成功引起了小柔的兴趣，她饶有兴致的点进去翻看了几个帖子，意外的是，这些发帖的楼主们竟然都如愿以偿实现了愿望，就连那个“求见鬼”的，还真见到了鬼，并且拍出一张看起来十分真实恐怖的灵异照片。

    有点意思。小柔拇指一滑，轻轻一触屏幕将网页保存了下来。继续迈开步伐向家里走去。快接近陈姐家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在拐角处探出个脑袋，观察了几秒，确定走道安静空旷，没有恶犬出没的迹象后，才放心地踏上楼梯。

    可当小柔的脚刚踩上楼梯，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黑旋风，咆哮着她熟悉害怕的嗓音，就从楼上噔噔蹬蹬的奔跑下来！

    狗！狗！狗！

    是恶犬！小柔登时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身体率先给出反应，两条腿快速摆动起来，下意识的朝楼下冲去！

    汪汪汪！汪汪汪！

    恶犬没有受狗绳限制，速度极快，从楼梯间隙中看到因为恐惧而逃跑的小柔十分兴奋，把她当作“猎物”，紧跟其后，穷追不舍，嘴里不断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怒吼。转眼间就追上了小柔，在小柔身后，装模作样的呲牙咧嘴，展现它尖锐的犬齿和腥红的舌头，状似威胁恐吓，一双豆大的小眼睛里射放出精明又顽劣的光芒。

    它当然不会咬上小柔，它只不过是在享受追捕的乐趣，“猎物”身上传出的恐惧，令恶犬兴奋不已，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陈姐气喘吁吁地追在他们身后，浑浊的眼睛里跟恶犬一样，充满了兴奋恶意的光芒，她甚至用手比了个喇叭，冲恶犬喊道：“宝贝儿，加油！扑倒她！”

    三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达了楼下，恶犬也玩够了兴致，一个蓄力，扑上了小柔！

    小柔身上一沉，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四脚朝天，而散发着恶臭的狗嘴近在咫尺！紧贴着她的脸颊，一转脸就能看到恶犬口中突起危险的长牙和湿哒哒的猩红舌头！恐惧顺着后脊椎一节节攀升，霎时在脑海里爆发开来。小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两条细腿抖动着，裙摆渐渐濡湿，渗出一大块阴影，透出一股异味。

    她被恶犬吓到失禁。

    哭声惨烈惊起鸟儿无数。

    陈姐没想到小柔反应如此剧烈，赶忙拉起恶犬的狗绳，趁四下无人，慌不择路地往小区外头跑去。

    第二日小柔收拾好行李，彻底搬到学校开始寄宿生活。陈姐松了一口气，饶是她没脸没皮，可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小柔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宣传出去，把事情闹大。

    陈姐和恶犬安分守己了两天，恶犬突然死了。

    它被人高高吊挂在卧室里的老旧吊扇上。脖子上被抹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喉咙声带齐齐切断，连声音都还没来不及发出，直接一刀致命。可凶手还不解气似的，又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内脏鲜血流了一地，流在地板上，开出一朵诡异可怖的血肉之花。

    无声无息的；在沉闷静谧的夏夜里；紧闭的房屋内；在陈姐熟睡中被人夺去了性命。

    而陈姐半夜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误以自家厕所水龙头出了毛病，迷迷糊糊起夜，鼻间闻到一股血腥气味，一道黑黢黢的长条身影垂挂在她房间中央的吊扇上！

    啊！

    她大惊失色，一股凉意从脚底猛蹿了起来，以冰封千里之势在体内蔓延。陈姐哆嗦着手摁下床头的电灯开关。暧昧明黄的灯光在房间内倾泻，入眼便是恶犬惨死的尸体！鲜血正滴滴答答从它空荡荡的胸腔腹部中流出！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小区沉闷的夏夜，带来一丝阴冷的清凉，把整栋楼的居民都给惊醒，对门大爷率先开门想去叱责陈姐，他刚站在陈姐门前，门都还没来得及敲开，对门啪的一声打开，陈姐满身血污的出现，眼神涣散，整个人好似灵魂出窍，单手无意识地拖着惨死的恶犬，“是……谁杀了我的……蘅蘅？”

    是啊，究竟是谁？能把这头凶恶精明的恶犬悄声无息，在封闭的室内，在主人眼皮子底下，将它如此残忍的杀害？

    《福尔摩斯全集》中有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可能性，还剩下一个时，不管有多么不可能，那就是真相。”

    怀秋小区里的居民们议论纷纷，认定是陈姐家遭了东西。

    陈姐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闻，两天后找上了林避，求他帮忙，招魂。



第二章·招魂

    恶犬离奇死亡才过了两天时间，陈姐的模样大变，面颊下凹，眼窝满是青黑，一双精明恶意的眼里充满了涣散又迷离。当她找上林避时，林避险些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位苍老佝偻的大妈是平日里专横跋扈的陈姐。

    林避是闻名怀秋路的老好人，没多想就答应了陈姐，晚上店铺关门时去帮她“招魂”。陈姐得了他的应允，流下两行浊泪，沙哑着声音哽咽道：“我知道平时里记恨讨厌我的人不少，蘅蘅挨报应也是我的错，可我还是想知道是谁杀了蘅蘅……”

    蘅蘅便是那只恶犬的名字。

    林避轻轻的叹了口气，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节哀顺变。”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林避关了店铺，直接前往陈姐家，陈姐家的装潢十分简单，墙壁上单单刷了一层白漆，连照片或其他的什么墙饰都没有。两室一厅，阳台落坐在堆满了杂物的小房间里，若说是人为，无声无息钻进陈姐的房间里，也只可能从阳台处进来。

    令林避意外的是，屋内除了陈姐还有一位中年男子，秃头大肚，衣着不菲，是陈姐的前夫。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也不算无情无义，得知陈姐这几日情绪不稳，工作事宜结束后，马上赶了过来。

    陈姐的前夫一见林避手中拿着一块罗盘，背包鼓鼓囊囊的，将他拉至一旁，小声道：“你就随便做个法，最好能装一装……咳，那条狗。唉，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就行了，钱少不了你的。”

    林避有些哑然失笑，这人不信鬼神，当他是神棍。他也不辩解，只是点了点头。陈姐从厨房里端出茶水点心，有几分讨好道：“小林吃过了没有？这些饼干是国外进口的，你尝尝。”

    “不了。”林避不太爱吃甜的，觉得是女孩子的行为，笑着拒绝了，“我可以随意看看吗？”

    陈姐点了点头，林避得了应允，认真的察看起陈姐家里的环境。事出有因，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遭了东西，大多遭东西的人，之前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鬼魂之类的事情。

    打个比方说，林避之前有位顾客，是个驴友，专爱爬山，越荒越偏僻的山岭他越喜欢去，不为别的，就为求个刺激。结果有一天，他爬完一座荒山回来，梦里开始频繁出现一个老头，瘦不拉几的，跟个骷髅似的，竖着一根干巴巴如树枝的手指，指着他大骂有爹生没娘养云云之类的脏话，还拿尿滋他。最可怕的是，顾客每次梦醒，自己的头发还真是湿漉漉的，闻起来一股尿骚味儿。

    这样过了两三天，顾客受不了了，经人介绍找到了林避，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全盘托出。林避一听就明白了，这顾客恐怕是上山内急，随地大小便，尿到“人身上”了！搅了老头清净，气得老头从山里爬出来捉弄他。

    这事呢，也好解。林避二话不说，塞给顾客一件寿衣，又给他塞了纸钱元宝纸手表素酒果盘等等东西一大箱，让顾客上山去给老头赔罪。

    顾客愁眉苦脸地表示，荒山野岭的，自己那还记得在哪儿尿的尿，又不是狗，闻着骚味就能寻到地方。

    林避心想也是，荒山野岭多老鬼，赔礼没送到是小事，就怕老头更加记恨客户。于是又让客户加了钱，跟着一起出发寻鬼去了。

    二人当天傍晚黄昏时分抵达老头所在的荒山。有了林避的阴阳眼，二人很快就在半山腰处寻到了老头的鬼魂。他气哼哼的站在一块大石上，一见顾客就直飙脏话粗话，言辞丰富，花样繁多，林避听得是大开“耳”见。

    顾客见石头上绰绰约约的站着个人影，耳边满是含糊不清的叫骂声。吓得腿一软，狼狈兮兮的流着鼻涕眼泪烧起了赔礼。等东西烧完了，老头终于也满意了，手腕上戴了十来只手表，怀里也多了满满当当的一叠叠纸钱，这才美滋滋的重新躺回了地里。

    这事儿总算是解决了。

    林避转了一圈陈姐的客厅，又问了陈姐一些问题，有没有去过医院、墓地、殡仪馆之类的地方，再或者有没有碰见出殡队伍，冒犯了人家？

    陈姐一一回答否定，她的活动范围只是家里到店铺的，两点一线，很少去别的地方晃悠。出殡队伍那就更加不可能见着了。

    如果不是冲撞了“东西”，那肯定就是遭人下咒了。可惜黑狗的尸体已被火化，林避没法察看，不好判断是下了个什么咒。检查到陈姐的卧室时，林避细心的发现，陈姐家的床脚处有一只很小很淡的血手印。

    大概只有一个鸡蛋大小。林避绕着陈姐的床边重点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了满满的血痕。有手印，也有脚印，还有一道道爬痕，新鲜得很。

    林避招了招手，示意陈姐和前夫过来，一指床底下的痕迹，严肃地问道：“陈姐晚上有听过什么动静吗？”

    陈姐见那专属小孩的手印脚印一脸茫然，倒是前夫忽然白了脸，瓦亮的脑门开始津津冒汗。陈姐道：“这、这是小孩子的手印？我……我……”她忽然也跟着白了脸，“蘅衡……蘅衡被杀的那晚！我有听见过小婴儿的哭声！细细的，我当时还以为是猫叫春……没太在意……”

    猫叫的声音的确和婴儿的哭声十分相似，又凄又厉。可为什么这个鬼婴，要害死陈姐的恶犬呢？而且，黑猫通灵，黑狗辟邪，是广为人知的事情，林避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婴灵能如此残忍的杀害掉恶犬。更为古怪的是，自己转了一圈陈姐家里，并没有发现任何魂体。

    太奇怪了。大多数鬼魂死后会因为执念而残留在身亡地点或是自己最爱的人身边，像狗类这种忠心耿耿的动物，更是如此。可恶犬的魂体却意外的消失在陈姐家中。

    林避咬着手指思考，无意识的瞟了一眼，脸色惨白正津津冒汗的前夫，脑海里灵光一现，“陈先生，你知道些什么吗？”

    忽然被点名的前夫如触电般的抖了抖，他勉力一笑，“我、我……”

    林避故意道：“莫非，这事情和你有关系？”

    陈姐爱狗如命，虽声称即使找到凶手也不会复仇，但见林避怀疑起前夫，表情也跟着变了，从之前的讨好软绵重新变得凶狠扭曲。她扑过去，揪着前夫的衣领愤怒道：“是你干的？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前夫被陈姐的指甲挠了几道血痕在脸上，也怒了，一把将她推开：“是你做的孽！是当年你害死的孩子现在回来报仇啦！”

    有内情！林避眼睛一亮，被推开的陈姐跌坐在床边，一听前夫这么讲，整个人像被人点穴一般僵硬在原地。前夫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带着些报复意味般地说道：“你还记得吗？那个被你掐死的孩子，也叫做蘅衡！”

    前夫的话不知触碰到了陈姐脑内的那个开关，她尖叫了一声，硬生生晕厥了过去。她一昏，一旁的衣柜“砰”的一声猛然打开，房内的老式摇头风扇自动开启，吹起一股股冷风，大门也紧跟着一关。

    “什、什么……”这回轮到前夫僵住了，头顶的白炽灯管开始一闪一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避扶起昏迷的陈姐放到床上，面上有几分严肃，他轻声道：“来了。”

    一只白皮小鬼从衣柜里慢慢爬出来，它瘦瘦弱弱的，整个下巴尖得吓人，眼睛很黑很大，没有一丝眼白，头顶上还长着几撮稀疏胎毛。整只鬼看起来像个小型外星人一样。小鬼紧紧盯着前夫，嘴里发出猫叫般的凄厉呻吟。

    很明显，它是在保护陈姐！林避脑袋灵光一闪，当即扯开嗓子对肥头大脑，吓得冷汗直流的前夫道：“快！道歉！快跟陈姐道歉！”

    “我、我……对……”前夫被眼前怪异的景象吓得吐不出话来，白皮小鬼再度一声尖叫，像道白闪电一般往他的身上扑，一股阴气迎面扑来，沁入骨子里，前夫闭上眼尖声喊道：“对不起！阿陈！对不起！对不起！”

    白皮小鬼的猛然身影消失了，前夫的后背也跟着一轻，他惊魂未定，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哭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林避：“走……走了吗……”

    林避的脸色没那么凝重了，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花板，说出的话却令前夫如坠寒窑：“在你头上坐着呢。”

    前夫这下有些崩溃了，他也顾不得头上正坐着一只小鬼，手脚并用爬到林避面前，狼狈大哭道：“大、大师，刚才是我有眼无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帮帮我把这孩子给送走吧！”

    “可以是可以。”林避道，“不过它心有执念，要破了才能送走……”

    白皮小鬼骑在前夫头上洋洋得意的揪他稀疏可怜的头发，它的怨气其实在前夫喊出那句“对不起”时就已经被褪去了不少，看起来也没刚才这么吓人了。不过林避有意诈人，面上装出一副严重的样子。

    “陈先生，这只小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章·白皮小鬼

    前夫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狼狈地吞了吞口水，犹豫不决。

    林避也不催他，悠然自得的跑到厨房，从陈姐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又寻了一只瓷碗，拆了包装倒入碗里给小鬼。白皮小鬼一闻奶味，立刻跟个猴子似的，哧溜一声从前夫脑袋上跳了下来，捧起瓷碗开始狼吞虎咽。

    前夫终于下定决心，低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将这件事给说出去。”

    林避点了点下巴，“自然。”

    “……我和她的孩子，小名也叫做蘅蘅。”

    前夫深呼吸一口气，将埋藏在心里的痛苦回忆缓缓道出：“我们夫妻二人，早年怀不上孩子，引得我妈对阿陈横鼻子竖挑脸了好久，连带着我……也对阿陈有了怨言，所以我、我出去找了别人。”

    说到这里，前夫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难堪的阴影，他低下头不看林避，继续说下去：“阿陈对我心中有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们就这样相处到了三十五岁，阿陈终于怀孕了。也不知道是上天的恩赐还是玩笑，我的情人也怀孕了。阿陈怀孕后，我妈给乐坏了，对她的态度好了起来，临近生产日期，她特意天天在家里吃斋念佛，祈求是个男孩。结果，阿陈生的是个女孩，而我的情人，生的……是个儿子。”

    “我妈从来都是重男轻女，我这一辈，就我一根独苗，她把传宗接代一事看得比谁都重要，当她发现阿陈生的是个女孩时，她当场气倒，入了病房，醒来以后，抱着我大哭自己无颜面对祖宗，又哭阿陈克我，要断我家香火……我、我只好把情人生出儿子的事情告诉了她。”

    许是心中的秘密终于得到了倾诉，前夫眼圈泛红，越说越流畅：“情人和我的儿子一起接回了家，和阿陈同住，我妈对我的情人，阿，现在是我老婆了。百般讨好，几乎要供成祖宗，对待阿陈则是横鼻子竖脸。阿陈受不了这个委屈，哭着求我和情人断了关系，她同意留下儿子，但不要留下孩子的生母。我其实……对阿陈也有感情，我接受了她的提议，可是我妈不愿意。她骂阿陈是白虎星转世，克夫相……总之，你能想象的，还有不能想象的难听词汇，她都说了出来。我夹在她们之中两难，迟迟没下决定。也就从那天起，阿陈变了。”

    “她、她、她竟然虐待我的女儿！我的蘅蘅！”前夫放声大哭起来，“虽然是个女孩，但她的身上也流着我和阿陈的血脉阿！她怎么忍心对这么小的婴儿下手！等到我发现阿陈和我的女儿不对劲时，她已经失手掐死了我的孩子……我的、我的女儿……后来我才发现，阿陈一直患有产后抑郁，蘅蘅的哭声、蘅蘅的性别、我母亲的辱骂、和我情人的存在无时无刻的折磨着她……我没办法和阿陈继续过日子了，我们离了婚，她……她忘记了自己亲手掐死女儿的事情……”

    然后养了条狗，取名叫“蘅蘅”，把自己对死去女儿的母爱、愧疚等等复杂感情，全部寄托在了那条恶狗身上。

    悲剧。林避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位双肩下塌，身影佝偻的中年男子。他用懦弱一手造成了这样的悲剧，把陈姐毁成一个泼辣恶毒的凶婆娘，把年幼还未来得及感受世界的女儿化作一缕幽魂。

    “对不起，对不起……”前夫朝着碗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你不要生我们气了好不好？”

    白皮小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它脆弱纤细的颈脖上挂着一圈青紫色的掐痕。即使是被自己的生母所掐死，但它却没对自己的母亲产生怨恨，反而化鬼后守护在了自己的母亲身边。

    林避在心里叹息，想起了伊坂幸太郎在小说里写道的：“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太可怕了。”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林避低下头向白皮小鬼询问，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边歪歪扭扭的画着超度咒。

    白皮小鬼摇了摇头，知道今天自己一定会被送走了。恋恋不舍的蹬着短腿去爬陈姐的床，想要上去再看看陈姐。林避帮了它一把，像拎小猫似的，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上了陈姐身旁。鬼眉开眼笑，用手恋恋不舍的摸了摸陈姐的脸，然后爬到她的腹部，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好似它回到了母亲温暖又安全的子宫中……

    林避摸了摸小鬼胎毛稀疏的头顶，入手冰凉柔软。他正准备念超度咒，小鬼伸手制止了，它不会说话，只能靠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小鬼一边哈舌头，一边做了几个犬类动物的姿势，林避明白了，它这是在模仿恶犬。接着小鬼又变了个模样，指了指自己两边脸颊，虚画了两个圈，又横眉竖目起来，一只手高高抬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它又一指床上的陈姐，嘴里“啊啊啊”两声。

    林避猜测道：“你是说，杀死狗狗的是个女人？”

    小鬼用力的点头，抱住自己的胳膊抖了几下，表示害怕。接着不知它从那里学来的，竟然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再一指陈姐，恳请林避保护陈姐。

    林避忍俊不禁，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的，我知道了。”

    小鬼安下心来，把林避的手固定在自己的脑袋上，它对别人的善意和温暖十分向往，贪婪的想要再享受一点。

    林避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脱离苦海，转世为人。”

    白面皮瘦四肢的小鬼身形渐渐如磷光般粉碎，飘出窗外。陈姐意有所感似的，清醒过来，怔怔望向窗外，一轮明月从乌云中探出头来，洒下一片皎洁的月色。前夫赶忙扑到床边，询问她身体怎样？

    陈姐摇了摇头，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小婴儿……”

    林避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递给陈姐，前夫千恩万谢，问了林避的银行卡号立马转了一万块钱。林避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只是心里还有些疑虑重重。

    通过婴灵给出的讯息可知，是一位脸颊泛红的女人虐杀了恶犬。

    脸颊红……是有着高原红的女人吗？林避咬着手指思考，不，不可能，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陈姐家养的恶犬从小就吃生肉长大，性情凶猛且智商极高，一般男人还不一定是它的对手，更何况是女人呢？

    林避脑内闪过一道灵光，脸颊两圈红的，不一定是高原红，也很有可能……是纸扎人！

    说到纸扎人，林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人，不禁脸黑了起来，难道是那个死冰山的纸人跑出来了？

    林避口中的死冰山，名叫严玉骨，是他的“未婚妻”。五官长得十分精致漂亮，身高恐怕一米九。自幼就跟林避订下了亲，两人虽然订了亲，但好像天生八字不合，见面就是一顿互掐，说是互掐，也只是林避单方面掐别人。

    因为二人非同寻常的关系，林避从小到大，直接被人打上了“名花有主”的标签。他好好的一个钢铁直男，国家栋梁，风华正茂。在女孩子眼里，再帅再好，那是弯得不能再弯的蚊香。

    可怜的林避，性别男爱好女，活了整整二十三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欲求不满的他对严玉骨那是恨得牙根痒痒，别无他法。

    想要退亲，老爹不让。想要打一顿严玉骨，恐怕自己连人家一根发丝都没碰到就被揍翻在地。况且严玉骨还算是他的师兄，同门相斗，指不定那天被严伯伯扔几只厉鬼回屋里吓他。

    说起来，他们俩也算是“夫唱夫随”，林避开个算命店，替人看相占卜问前程，严玉骨就开个“凶肆”，放古代里叫做“义庄”，专门卖花圈、纸人纸马、寿衣花圈等等殡仪用品。林避替人办丧事，严玉骨就负责准备祭品。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实际上，严玉骨真正的生意，并不是单买殡仪用品，而是替人捉鬼消灾。和林避这个三脚猫天师不同，严玉骨那是真真正正的天师，每天找他办事的人络绎不绝。他抓到的鬼魂，凡是是孤魂野鬼，那就召阴差压阴曹地府受审，若是凶煞厉鬼，那就是要被封纸扎人里，镇压个十年二十年，等这煞气怨气，全散了以后，才可放出重新轮回做人。

    说得好听是在感化这些恶鬼厉鬼，但林避觉得，这人不过是在找免费保镖，真当自己家里精贵。

    林避严重的怀疑，严玉骨家极有可能丢了那么一具纸人。


第四章·美人师兄

    收了钱财，自然要为陈姐办事。恶犬没能超度，反倒是超度了一只婴灵。林避良心有些过意不去，决定第二天找严玉骨问个清楚，他家里到底有没有丢了纸人。

    第二天一早，林避就踏上出门寻严玉骨的道路。严玉骨住在A市的郊外别墅区，财大气粗的整了个四合院，自个住。噢不，应该是和四位纸扎人一起住。

    林避早早去到，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早到。是两个衣着不菲的中年男子外加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林避认得那个女人，是怀秋路二中的校长，登上过报纸好几次，听说教育手段狠得厉害。

    她来找严玉骨干嘛？

    也不知道这三人来了多久，见有生人到店里，便止住了话头，转口道：“严天师，麻烦您一一定要帮帮我们……”

    都说越有能力的人，脾气越古怪。严玉骨也是如此，他做生意不看钱，看眼缘。林避是发现了，所谓的“眼缘”就是看客人身上的“气”。

    有的人做了亏心事遭东西，身上定会泛起黑气，有的人做好事积德厚，身上泛着瑞气。听闻这女校长没少捐款资助穷学生，看来也不假，她慈眉善目的，身上环绕着淡淡的白色瑞气。严玉骨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二中三位领导得了应允，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便匆匆离开了四合院。

    “怎么回事？”林避难得的一见面不掐严玉骨，“怎么学校里的校长找上门了？”

    严玉骨收拾着桌面上用过的茶杯，又重新翻开一个新的，放在林避面前，“学校里死人了。”

    林避自个倒茶自给自足：“听说这几年考题难得很，学校学习力度加大了，学生跳楼每年都要发生一次……”

    “有个班主任在上晚自习的时间里自己把自己淹死了。”严玉骨打断他。

    林避立刻住了嘴，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睛道：“自、自己把、把……自己淹死了？”

    这死法……可真是太有创意了……

    “嗯。”严玉骨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死男厕的洗手池里，自己放满了水，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了。”

    “……太奇怪了。”林避撑着下巴，皱着眉毛去看严玉骨，“人都是有求生欲的，自己把自己憋死，不可能，肯定是人干的。”

    “也有可能是鬼干的。”严玉骨道，“最奇怪的是，他班上有位女学生，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老死。”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花白，面孔衰老，尸检结果显示，脑死亡。

    “巧合的是，那位女学生中途也去上了一次厕所。”

    林避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说实话，他从事天师这一行业三四年，从未遇到过什么太过古怪的事情，从前和严玉骨不对付，自己也鲜少问他捉鬼这方面的故事，今天正巧碰见他接待客人，便多嘴问了一句，听完后，心里像生了只奶猫似的，疯狂挠抓起来。

    “你什么时候去调查？”林避十分难得的用软绵绵的口气对严玉骨说道：“我保证我不添乱。”

    “今晚。”严玉骨道，然后话题一转，“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避便把昨晚在陈姐的黑狗惨死丢失魂魄一事给说了。严玉骨听后摇了摇头，“我的纸人没丢，好好的。”

    严玉骨家一共镇压了四条厉鬼在纸人里，被他放在四合院的小偏房内。林避不信，他便领着林避去看，四只纸扎人，一女一男外加一对童男童女，仿若人高的纸扎人，面带微笑的坐卧在小偏方内，表情各异。女的娇美无比，男的英勇帅气，一对童男童女娇俏可爱，纸人的做工那是做得那是栩栩如生，若不是脸白得厉害，嘴唇和两颊红得诡异，还真看不出是纸扎人。

    这四只厉鬼本是一家人，被人用咒术害死化为厉鬼，还没来得及染血害人，就被严玉骨捉进了纸扎人里，遭了封印。

    四只纸扎人，一只也没少，看来不关严玉骨的事。林避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刚想走人，严玉骨忽然捉住了他：“听林伯伯说你很久没练画符了，来都来了，不如今天就在我这练一会吧。”

    林避听完脸色一变，转身想跑，严玉骨眼疾手快，拎小猫似的捏着他的衣领把人给揪了回来。林避手脚并用，可怜兮兮的抱住一旁的柱子，嘶声力竭：“我不！我不！我不要画符！”

    严玉骨不为所动，这人长得漂亮但力气却大得很，轻轻松松的单手揪着林避，另一只手还特别残酷的一根根掰开了林避的手指，“别叫了，这里是郊区，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林避面无血色的被拖进一旁的房间里，看着严玉骨从书柜里掏出朱砂、毛笔和黄符，一脸绝望的求饶道：“师兄……我、我画十张！不！我画个二十张行不行？”

    严玉骨十分冷酷道：“不行，给我老老实实画到中午。”

    这画符是门技术活，首先要一笔连成一张符纸，中间不能出错，其次一定要聚精会神，把自己的精力注入符箓中，才能使得符箓蕴含力量。

    光画一张符，林避都要花费一两个小时，而且中间还不知要画坏多少张符箓，才能画出一张好的。所以林避懒得很，在家很少练画符，偶尔画画，也是潦潦草草的画上那么一张。现在好了，现世现报，整个人被严玉骨按压着在书桌前一路画到了中午，两只手已经酸痛发胀得抬不起来，到最后吃午饭，都是严玉骨亲手喂饭。

    王八蛋！狗东西！林避含着泪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严玉骨，嘴里香喷喷的美食好歹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酒足饭饱过后，折腾了一早上的林避便打起了哈哈，一点也不见外，直奔严玉骨的卧室踢掉鞋就想爬上床睡觉。严玉骨捉住了他，皱眉道：“洗个澡。”

    “大中午的洗什么澡啊。”林避小声嘀咕，闻闻自己，还挺臭的，估计自己做梦都会被熏醒。于是乖乖的到浴室，像个病患似的，任由严玉骨给他脱衣服搓澡。

    严玉骨手法很好，他的手掌很软，没有老茧，一边给林避搓澡一边给他揉肌肉放松。两个人难得一天没有针锋相对，气氛很好。林避舒舒服服的被伺候着，不一会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的缘故，跟个小猪似的，打起了小呼噜。

    严玉骨嘴角翘了一下，低声道：“小猫样儿。”

    他把林避搓了个干净，全身泛红，才捞出水里。视线触及林避大腿根处时，眼神一沉。林避大腿根处有一个图腾烙印般的胎记。小时候没张开，这胎记还挺大的，林避长大后，这胎记淡了不少，也小了不少，但还是很明显。

    严玉骨用手轻轻的点了点那个烙印，在心里道：“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

    林避美美的睡了一觉，梦里回到了小时候跟严玉骨在山上学方术的日子，林母当年被邪祟冲撞了身体，提早生下了林避，就去世了。作为早产儿的林避，身体比普通孩子差，且八字轻得很，从小没少遭东西。林父一咬牙就把他送到了严玉骨家，跟着学方术，不求降魔除妖，但好歹遇上东西还能自保。

    也就是那时候起，林避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

    严玉骨比他大上那么几个月，小时候五官没展开，看起来雌雄莫辨的漂亮，且因住山里的缘故，严伯伯从未给他剃过头发，直接给严玉骨蓄了一头漂亮的黑发。林避当时还美滋滋的，暗自窃喜自己打小就成了人生赢家。他和严玉骨两人还过上了一阵“和和睦睦”的日子，虽然每天练习方术，背咒语，画符箓痛苦得很，但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再苦也是值得的。

    结果一年夏暑，严伯伯难得放假批准他俩去玩，林避高兴极了，缠着严玉骨去河边游泳。到了河边，两人赤诚相见，林避晴天霹雳，只见“未婚妻”掏出来还比他大。深受打击的林避抓起衣服哭着跑走了。

    初恋是个男人！再漂亮也是个男人！正所谓爱得愈深，恨得愈深。深感被骗的林避自从以后对待严玉骨的态度，那是像寒冬一样无情。不过严玉骨不慎在意，依旧拿以前的态度去对林避，不冷不热的，一点都不受他影响。

    一觉睡到天黑，林避醒来时，身上换了一件衣服，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有点长，不合身，一看就是严玉骨的。

    “醒了？”严玉骨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不爱用电器，依旧保留着当年在山上的习惯，“吃完饭，我们就该出发了。”

    “噢。”林避刚醒的时候呆呆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小动物一般，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严玉骨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油灯，走过去给他穿鞋。

    鞋子穿好了，严玉骨就听见林避傻乎乎地喊了他一声：“师兄。”

    “怎么了？”

    林避摇着穿好鞋的脚说道：“我刚刚梦到了以前。”

    严玉骨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要往外走，身后的林避苦恼道：“梦里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唉，为什么你不是师姐呢？是师姐我们孩子现在估计都可以上幼儿园了……”

    严玉骨一向冰冷寡淡的表情难得的出现碎裂，他折身回去赏了林避一个爆栗，“闭嘴！”



第五章·离奇死亡的学生和老师

    学校出了事，领导下令全面停课两天。毫无人气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大爷悠然自得的哼着小曲儿在值班室里听广播。二人从郊区赶到学校，时间也接近晚上九点，副校长早早就在门外等着了，一见严玉骨如见救世主般，领着二人往案发地点去。

    出事的地点有些偏僻，是球场周遭的一栋独立厕所，一楼男厕，二楼女厕，小小的一栋。平时除了上体育课的学生，鲜少有人到这边上厕所。那位死去的班主任姓李，他为什么放着教学楼的厕所不上，要来这里上厕所呢？

    这一点所有人都很费解。

    副校长显然很怕这栋厕所，他抖着腿，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先、先生……你们看，有、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严玉骨不甚在意，长腿一跨，先进了男厕所，“先进去看看。”

    厕所内挂着暗黄色的灯泡，看起来还算干净，没什么异味。两人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严玉骨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开始招魂：“一俱天惊，二俱地宁，三具魂不散，劈啪咔擦一声响，灯消火灭，奉请太上老君急速压令，千而八百伸手将魂抓回来！”

    黄纸在他指尖自动燃烧了起来，燃起油绿色的光芒，灰白色的灰烬自发的往其中一间厕所飘去。林避连忙踢开那扇厕门，里头传出咕噜噜的声响，头顶上的黄色灯泡也开始一明一灭，黑洞洞的厕所口忽然亮起一双红眼睛，滴溜溜地打转，瓮声瓮气道：“是谁在喊我！”

    严玉骨皱眉，“怎么招来了一只厕鬼？”

    厕鬼，厕鬼，顾名思义，就是厕所里的鬼怪。具体来源不明，但它的历史可谓是“源远流长”，从庄子那个时代就有了记载，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厕鬼的故事也多种多样，对厕鬼的样貌描写也各有不同。唯一能确定的是，厕鬼这种鬼怪，没什么能耐，不能害人，最多只能吓人。它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别人上厕所的画面，是种十分变态下流的鬼怪。

    林避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其中有一个叫做红手绿手大白手，说的就是厕鬼，只是后来以讹传讹，这个故事越传越恐怖，越传越玄幻。

    厕鬼听到有人嫌弃，气得直嚷嚷，它的声音又尖又利，十分刺耳：“厕鬼怎么了？我告你！你这是物种歧视！这厕所里就我一个厕鬼！你除了我还想招谁？”

    林避有些懵，“怎么这厕所里就你一个鬼？”

    “你不知道厕鬼现在是珍惜保护物种吗？”躲藏在下水道的红眼睛厕鬼鄙夷道，“有一个已经算是不错了，你还想要几个？”

    不了……世界上的变态已经够多了，你们这个物种消失了也挺好的。林避在心里暗暗吐槽。

    严玉骨也不跟他多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根贡香，还没开始烧，香味就飘了出来，勾得厕鬼直咽口水，严玉骨摇了摇手中的贡香道：“我问你答，老实点回答，这跟上等贡香就烧给你。”

    鬼是没有实体的存在，不能吃东西，只能吸食香火为生。这厕鬼不知道饿了多久，一闻到贡香的气味，肚子里顿时发出一声雷鸣，它疯狂地吞咽着口水说道：“您问、您问……”

    林避问道：“喂，红眼睛，我有话问你，昨晚这厕所里来了个老师，你知道他来这做什么吗？？”

    厕鬼的红眼睛滴溜溜的转，它有些得意洋洋道：“知道啊知道啊，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师是不是？我认得我认得，看过他屁股好几百回了，老熟了！”

    林避忍不住嘴角抽抽，严玉骨点了点头道：“对没错，就是那个人，他来这里干什么？”

    “来干什么，当然是方便啊！”厕鬼的红眼睛一闪一闪的，跟交通灯里头的红灯似的，“不过啊，有的时候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会带着女孩子进来。”

    “女孩子？”

    厕鬼笃定道：“对！他俩偶尔晚上来厕所老发出奇怪的声音，羞死人了！”

    林避咬着手指问：“那昨晚金丝边眼镜是一个人来还是和那女孩来？”

    厕鬼努力回想了想，说道：“昨晚……是两个人来的，金丝边眼镜和那女孩还吵架了，挺凶的！”

    “他们吵什么?”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跟钱有关的事。”厕鬼道，眼巴巴地望着贡香直咽口水，“那女的问金丝边眼镜要钱，说是什么不给钱就把事情给说出去，金丝边眼镜不乐意，说最近手头紧，钱不够，下次再给……金丝边眼镜还说了，这事情不光彩，说出去对谁影响都不好，然后他俩就出去了。”

    林避又问：“金丝边眼镜死外头了，你有看到凶手是谁吗？”

    “没有。”厕鬼否定道，“我听到外头有声响，但是没敢出去看……”

    它犹犹豫豫道：“昨天外头来了个很邪门的东西……”

    其实厕鬼的活动范围也就男厕里的几个隔间，出了隔间外的地方发生的事情，它就不大清楚了。不过它给出的信息还是很有用，严玉骨说到做到，问完话直接将贡香烧给了厕鬼，厕鬼闻着香火味飘飘欲仙。

    两人走出厕所，林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师生恋？”

    严玉骨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很有可能。”

    综合从厕鬼那里得到的信息，的确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没错。师生恋虽然在社会里已不是一件稀奇事，但发生在高中里，还是属于畸形恋爱的范畴，一个未成年，一个有家室，说出去恐怕要遭到社会的谴责。

    显然死去的女学生和死去的老师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可为什么他们两人都死了呢？厕鬼嘴里说的邪门东西又是什么？

    林避想得头疼，严玉骨直接长腿一迈，指挥到：“走，去教学楼里看看。”

    两人直接跑上死了学生的教室，和在厕所一样，教室里还维持着学生刚离校的样子，没有人气，也没有阴气。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教室。

    严玉骨抽出黄符招魂，和在厕所一样，什么鬼怪也没有，黄符也没有燃烧。他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符箓，完全没问题。

    林避在一旁捧着手机看学校贴吧，贴吧是个好东西，学校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发个帖，指不定能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快速翻了几页，觉得不对劲，学校死了人这么大的事，这学校贴吧怎么这么安静呢？

    这群学生又怎么沉得住气不去讨论这个事情呢？

    招不到鬼魂，严玉骨便绕着教室察看，教室后是学生自己制作的文化墙，贴着班里学生的大合照，照片中央站着一位漂亮的女生，眉眼如画，泛着甜笑望着镜头，带着不符年龄的柔媚动人。严玉骨心中一动，长臂一伸，把照片给揭了下来，翻到背面去核对每位学生的信息。

    “怎样？”林避收了手机凑了过来。

    严玉骨却道：“没什么，总感觉这个照片有用。”

    教室里有用的信息估计已经被警察给带走了，再看下去也不会看出花来，二人拿了照片，果断离开了教室，去找副校长。

    学校出了事，副校长也不敢自己呆在办公室，抱着个保温杯和保安大叔蹲在值班室里聊天，见严玉骨和林避二人走来，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黄鹤楼，递给了二人。

    三人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林避率先发问，“校长同志，学校里死了两人，这贴吧怎么这么安静？你们把消息给压了下去？”

    一般学校里的贴吧都与领导们有联系，每任吧主都要跟学校领导报个道，好掌控学校贴吧环境，什么该删，什么不该删的，一些招生信息或学校的大事件也会被放上贴吧做宣传，这就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宣传网站。

    副校长一脸茫然，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还没通知吧主呢……嘿，说起来，贴吧里现在两位吧主，都是高二（十）班的学生。”

    高二（十）班便是学校里死去的学生和老师所在的班级。副校长道：“昨天警察也来问过话了，您俩还要再问问吗？”

    问，干嘛不问！严玉骨把高二（十）班的合照放在副校长面前，让他认认，那几个是吧主。副校长深吸了一口香烟，把烟屁股往外一弹，肥肥的手指点了几个人头，“就这两个。”

    他点了下正中央漂亮柔美的女生，又点了下边上一位高个子，桀骜不驯的男生。副校长道：“这个是李莉，就是那个死教室的学生，她就是大吧主，不过你们已经问不到了。另外一个叫孙荣……家庭住址我要查一查才行……可能明天才能给您。”

    保安大爷摇头晃脑道：“要我说啊，这学校里肯定是被人招来了什么东西，这三天两头出事的。你们是天师对吧？我之前告诉警察我看见学校里有个小人跑来跑去，他们偏不信！还说我是个老花眼！”大爷气鼓鼓的，因为激动咳嗽了两声，“巴掌大小，跑得贼快！也不知道从哪窜来的，诶副校长你也别再说我老头迷信了，这事儿千真万确！保不齐，咱学校里出了这么多事，就是这小人干的哩！”



第六章·麦片哥

    从学校出来，时间也接近了十一点。林避吵着闹着要吃宵夜，严玉骨不让他吃外头的东西，说回去煮。

    回哪去？自然是回林避家。地铁停运，明天还要去调查另外两位学生，要是赶回四合院，太过麻烦。林避心里惦记着严玉骨的厨艺，同意了让他借住。

    林避家的冰箱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一大块还算新鲜的瘦肉和一把小葱。严玉骨直接给他煮了锅瘦肉粥，白米绿葱，粥熬得又香又烂，咸淡适中。一碗粥下肚，肚子暖洋洋的，林避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软在座位上。

    严玉骨吃饭很慢，讲究，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舀着粥，另一只手正捏着手机，滴滴答答的打字，像是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林避跟他面对面坐，伸出脚去戳了戳严玉骨的腿：“师兄，你在干嘛？”

    严玉骨回过神来，“向警察问些情况。”

    林避撇嘴道：“警察嘴能有这么大？什么事都跟你说？”

    下一秒，他就被严玉骨打脸了，手机那头的“大嘴巴警察”滴滴滴滴的发来一连串调查得出的结论。

    严玉骨一路的看下来，挑重点说道：“死厕所的老师，就是高二（十）班的班主任，警方查了他的档案，你要不要猜一下他们发现了什么？”

    林避翻了个白眼，严玉骨也不恼，轻声道：“查到了他上个星期嫖娼被抓的记录。”

    “嫖娼！？”林避眼睛差点没翻回来，本以为这位班主任婚内出轨学生就已经够禽兽不如的了，没想到阿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学校会不知道吗？”

    “估计是被人压了下来。”严玉骨将碗里最后一点食物吞食下腹，“还有就是，那个‘小姐’刚满十八岁。”

    林避瞪大了眼睛，脑补了一部四十八集伦理电视剧，表面上文质彬彬的老师和女学生厮混在了一起后，意外发现，老师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内心掀起滔天妒火，于是将老师引入厕所内……

    “等等！”林避忽然想起厕鬼说的，金丝边眼镜和女学生在厕所吵架一事，他拧起眉毛道：“不是师生恋！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了，李、李……”

    严玉骨好心提醒道：“李莉。”

    “对，李莉！”林避激动道，“我怀疑，李莉是发现了老师的秘密，在厕所里要挟他！”

    严玉骨收拾起碗筷，淡淡道：“那李莉又是怎么发现班主任嫖娼的秘密呢？”

    林避愣住了，严玉骨继续道：“为什么李莉和班主任谈判破裂后，两个人都死了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呆住的林避，“我们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李莉和班主任两个人是被‘东西’弄死的，但是又是谁要弄死他们俩呢？”

    林避陷入了沉思中。

    严玉骨敲了敲桌子，最后道：“我们不是警察，没必要把整件事情的人物关系都分析清楚，找出到底谁在下咒害人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林避轻轻地咬着手指，思考道：“会不会是班主任的老婆？”

    严玉骨道：“不排除可能，但是警方那边问话，她完全不清楚自己老公招嫖的事。”

    林避嗤笑道：“‘别胡说我们很相爱？’”

    吃过了宵夜，林避自觉地去刷锅洗碗，严玉骨今晚借住他家，林避指了指狭小的沙发道：“你睡那里。”

    他的房子两厅两室，只有一张床，另外一个房间被拿来做了书房。严玉骨意有所指：“你卧室的床挺大的。”

    “不成！”林避凶巴巴的拒绝，严玉骨才不理他，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未拆封的新内裤后，就躲进了厕所里放水洗澡。林避气得直跳脚，但奈何自己又打不过人家，于是就把家里的玩偶枕头全部摆了出来，做了一条三八线。

    严玉骨洗完澡后，只穿了一条长裤，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白瓷般的肌肤上是精瘦流畅的肌肉线条，晃得林避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脸红，下意识瞟了一眼最在意的部位，心里暗骂，同样是在山上学艺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他这么优秀？

    临睡前，林避特意强调道：“这条是三八线，不许越界！”

    严玉骨淡淡道：“你是小学女生吗？”

    气得林避差点把床给跳烂。

    严玉骨一天都没得休息，此刻倦了，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匀了呼吸睡着了，林避睡了一个下午，此刻精神得很，躺在床上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数了几百只绵羊，越数越清醒，于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客厅处看手机。他调出学校贴吧的网页，点开右侧吧主那一栏，找到李莉的ID，浏览起她的主页。

    李莉的贴吧ID叫做莉莉丝女王，主页清一色的关于COSPLAY角色扮演的帖子，且十分高产，基本上是一周出一套片子，粉丝四五千，勉强算得上是小有名气。林避随意的点开李莉最新发布的帖子，一连串照片溢满屏幕，漂亮柔媚的少女顶着一头假发，画着浓艳的妆容，对着镜头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

    底下一群粉丝嗷嗷嗷嚎叫着说女神好美，女神赛高。甚至还有打小广告的麦片哥，在帖子底下留言声称有关于莉莉丝女王的小电影。

    林避心里觉得好笑，随手点开小广告回复道：“借一部说话。”

    发完后也没放在心上，揉揉脖颈，继续浏览别的帖子，但麦片哥却回复了林避，速度之快，直接私聊道：“兄弟，诚心买片吗？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林避懒得回复，那头又连发了两张不甚清晰的截图过来，以示诚意。

    第一张截图里的少女扎着两根黑长马尾，翘着圆润的臀部背对镜头，暧昧明黄的光线顺着她光裸的脊背流淌而下，肌肤上泛起一层珍珠般的光泽。“卧槽！”林避血脉喷张，不由得夹紧了腿，手指一滑，到下一张照片上。

    下一张照片更大胆了，直接是一张正面照，不过照片中的女孩依旧没露脸，身上不着寸缕，脖子上挂着一条金色水滴状项链，两根细细弱弱的胳膊挡在胸前，半遮半掩的，更为撩人。

    麦片哥道：“怎样老板？满不满意？五十块钱，童叟无欺！”

    林避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在道德的边缘反复试探，仔细一想，自己最近过得的确清心寡欲，很久没和日本各位女老师进行学术上的“神交”。现在一看这些照片，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回复道：“确定是莉莉丝女王吗？别一点开给我整个什么新闻联播精选！”

    麦片哥回复道：“我也是醉了，五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要不要？不要就拉倒！”

    林避半信半疑，网上太多这样的骗子了，打着什么某某某私密照/视频的标题，付了钱后，流出来的极有可能是别的照片。林避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才忸怩道：“支付宝付款？”

    许是他犹豫太久，那头的麦片哥不知干嘛去了，也没了回复。林避坐在客厅像个傻子一样，捧着手机等了一会，确定麦片哥不会再出现后，悻悻然的站起来，准备去厕所和五指姑娘交流一番。

    “阿！”他刚抬起头，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严玉骨吓了一跳，心中刚升起的旖旎兴致全被打了个散。“师兄！你半夜不睡觉出来干嘛？”

    严玉骨一脸无辜，莫名其妙道：“喝水，你才是半夜不睡觉，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避没好气的扬了扬手机，“玩呢。”

    他忘记的是，手机上正亮着麦片哥发来的大尺度截图，严玉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是谁的照片？”

    危险的冷意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林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炸毛道：“没有没有！”他涨红了脸，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忘记收下来的截图，赶忙把手机背到身后，“我好困阿，快睡觉把嗷！”

    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心虚地想要绕过严玉骨往卧室里跑，却被严玉骨一把捉住了手腕，劲道极大，捏得林避发出一声痛呼。

    严玉骨皱眉道：“给我看看那张照片。”

    林避一脸惊恐道：“什、什么？”

    这个主动提出要看大尺度截图的人真的是我认识的死冰山师兄吗？

    严玉骨不由分说，直接夺过他藏在身后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停留在第二张大尺度的截图上。严玉骨放大，放大，再放大，画面定格在少女光滑凹陷的锁骨上，透过模糊的画质，隐约可看出少女脖颈上的垂挂着的水滴状项链。

    林避惴惴不安道：“死、师、师兄，怎么了吗？”

    严玉骨把他一把拽回卧房，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林避看他和警察线人的聊天记录。里头附着几张照片，严玉骨道：“这个项链，李莉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林避瞪大了眼睛，正巧那位麦片哥失而复返，二话不说，直接发来了一个支付宝账号，严玉骨道：“转钱给他，确认下。”

    林避乖乖照做，麦片哥果然童叟无欺，收到帐后，发来一个网盘链接，视频不大，也就几百M，很快就下好了。只不过画质太差，里头人脸几乎要糊成马赛克，声音也有些失真。

    光看画面很难辨认得出视频里头的女孩究竟是不是李莉。

    看了个开头，严玉骨直接关掉了小视频，用林避的手机给麦片哥发消息道：“你从哪里搞来的片子？”

    麦片哥又过了一会，才回复道：“五百块钱，拉你进群。”

    五百块！林避一阵心痛，又见严玉骨回复道：“好。”

    可是，麦片哥却忽然没了音讯。



第七章·新发现

    一早，副校长立马发来了大吧主孙荣的照片，发完后，惴惴不安地追问道：“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严玉骨回复道：“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

    孙荣家住火车站附近，父母俩都是小白领，家境一般，不愁吃穿地普通人家。收到消息后，严玉骨残酷无情地将林避从被窝里挖出，塞进楼下林避那辆破破烂烂的奇瑞扣扣的副座上，自己坐驾驶位，一扣安全带，直奔警局，说是要先借了警察证，才好去孙荣家问话。

    林避严重睡眠不足，精神萎靡，头发东翘西翘的，不大高兴道：“不是说好的，我们不是警察，没必要查这么详细，怎么一大早还要去问话。”

    严玉骨道：“孙荣和李莉关系不简单，警方调查高二（十）班那群小孩得出的证词里，孙荣经常偷拍李莉。而且……有人撞见过孙荣和李莉一起去旅馆的画面。”

    林避嘀咕：“早恋阿。”

    想想自己，像人家这么大的时候，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不由得悲从中来。联系昨晚那部疑为李莉主演的小电影，林避不由得猜测道：“难道是孙荣发现了自己的女朋友和老师的不伦关系？由爱生恨，于是下咒害人……？”

    严玉骨道：“不好说，昨晚那部视频太模糊，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李莉？而且……”

    他欲言又止，片刻后，又道：“先去孙荣家看过再说。”

    观看过昨晚那部模糊不清的视频后，林避和严玉骨心里产生了模糊的想法，李莉和班主任也许并不是师生恋那么简单，甚至她极有可能是在做一些皮肉生意。无奈昨晚的视频画质是在不给力，单靠一条项链很难证明这一想法，且那名麦片哥后来忽然没了声讯，想要从他那里下手，获取视频来源有些不太可能的。

    只有从孙荣家下手调查。

    到了警局门口，一位黑皮肤高个子的青年早在门口等着了，严玉骨下了车后，立马欢天喜地的朝严玉骨跑来，从裤兜里掏出两张警察证。

    “十……师兄！”黑皮青年视线触及林避后，话音在舌头里转了个圈，硬生生升调成：“师兄”二字，“你要的东西！”

    林避莫名其妙，心想，严伯伯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弟子？还当了警察！他在脑里搜索了好一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作罢。

    严玉骨收了那两张薄薄的证件，满意道：“回头请你吃大餐。”

    黑皮青年一听“大餐”二字，眼睛冒光，若是他头上有对耳朵，屁股后面长条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正欢，他喜滋滋地说道：“好说，好说，上次我去吃锦绣酒楼新出的孜然烤羊排，那是真的不错！一口下去，满口生香！那个肉质，还有酱汁……”

    奇瑞扣扣载着严玉骨和林避扬尘而去，黑皮青年还站在原地，闭着眼报菜名，从南到北，北京烤鸭到柳州螺蛳粉，一连串下来，不带重复的，哈喇子流了一地。林避好奇道：“他是谁？是严伯伯新收的弟子？我们的师弟？”

    “不是。”严玉骨否定道，在心里默默道，那家伙可是活了上千年的饕餮阿，就算他想当师弟，严父估计还不敢收……不对，自己都给严父当儿子了，严父还有什么不敢收的吗……

    一路上畅通无阻，开车直奔到了孙荣家，孙荣不在家，是他父母开的门，严玉骨一脸严肃的掏出警察证，仅仅只是晃了一眼，夫妻二人立马就相信了。赶忙把二人请回了客厅，局促不安道：“警、警察先生，怎、怎么了吗？”

    林避道：“昨天，二中死了学生和老师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孙家夫妻一愣，点了点头，“听说了，怎、怎么了吗？”

    林避道：“是这样的，我们调查发现，死者和令郎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想来问个话。”

    孙父一听，结结巴巴道：“非、非同寻常？警察同志，怎、怎么个、个不寻常法？”

    林避煞有介事道：“令郎和死者生前为情侣关系，所以我们只是想问点事情，比如说……”

    这个“比如说”卡了好一阵子才吐了出来，他硬着头皮道：“比如说，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

    他掏出手机，调出李莉COSPLAY的硬照。孙父接过手机看完后，皱着眉毛摇头说：“这女孩妖里妖气的，生面孔。”

    但孙母却讶异道：“我见过！”

    她红着脸，颇不好意思地说：“在我儿子的床底下……”

    林避和严玉骨一愣，本只是随意提出一个问题应付孙家夫妻，没想到还真有发现。二人随着孙母来到了孙荣的房间，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头放着一张银行卡、一台价格高昂的相机和一本写真集。

    孙母将写真集递给林避，封面上是一位泳装女孩，顶着一头黄白色的假发，穿着波点三角式比基尼，摆着性感姿势面朝着镜头，精致的锁骨上挂着一条金色水滴状项链。

    正是李莉没错了！

    孙母有些紧张地问道：“这、这个女孩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吗？”

    林避快速地翻阅了几张写真集里的图片，尺度大得惊人，看完后，脸都涨红了，说不出话来。严玉骨看了他一眼，隐隐透着一股凶意，开口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请问……”他指了指写真和相机，“这两样东西，可以让我们带回警局吗？”

    孙母犹豫了，写真集倒是无所谓，相机毕竟是昂贵的东西，她犹豫道：“这、这本书两位可以带走，只是这台相机恐怕……”

    林避从花花白白的肉体冲击中回过神来，连忙道：“我们不带走相机，我们只是想要相机里面的内存卡，说不定令郎记录有线索在里头，有助于破案。”

    孙母抱着盒子愣住了，林避满舌生花，发挥了他混迹阿姨奶奶们锻炼出来的高超技巧，见人说人话，见过说鬼话，他说道：“协助公安破案，不仅市里有表彰，对未来的学业工作都有帮助，且公安也会发放一定的奖励……”

    严玉骨一脸严肃正经的站在林避身边，林避话还没说完，孙母便信服了，把相机递给林避，“那、那您拿去调查吧！”

    “不用整个相机。”林避露出一个笑容，脸颊旁边陷入两个梨涡，轻车熟路的拆出相机内的内存卡，“尼康D700，嘶，一万多一台，您对孩子真好，舍得给他买这么贵的相机。像您这样大方又美丽的家长可真是少见……”

    孙母不懂相机的事，听林避嘴甜夸她，掩着嘴笑了起来，“我家这小子没啥爱好，就喜欢摄影，别的什么都不上心，早几年用他爸的傻瓜相机，拍了不少照片，还得过奖呢！相机我不懂行，这是我儿子用暑假打工的钱买回来的，没那么贵，他说也就才四千来块钱……”

    林避在心里大翻白眼，四千多，怎么可能！他转念一想，既然孙母说这相机是孙荣自己买的，那他里来的这么多钱可以买下这个相机？

    取得了线索后，林避借口要探访下一家学生，便和严玉骨从孙家溜了出来。跑到街上地摊处买了一块读卡器，随意找了间黑网吧，准备查阅相机里的内容。

    严玉骨显然是第一次来网吧，被里头沉闷逼仄的空气熏得不行，脸色十分难看。林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又在前台买了包纸巾，给他捂脸。

    两人找了一间远离人烟，空气稍微清新一些的包厢，打开电脑开始查阅。

    移动磁盘一打开，里头分为三个文件，写着写真、照片、视频。林避逐个打开，“写真”文件一开，印着花花白白的肉体的照片立刻溢满了屏幕。

    照片中的女孩扭着各种不同的姿势，顶着不同颜色的假发，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背景千变万化，时而在浴缸，时而在床上，时而在天台……但不管怎样，人却是不变的，写真中的女主正是李莉！

    “哇塞。”林避视线在屏幕上溜了一圈，差点摘不下来，“城会玩阿！”

    严玉骨微微皱眉，俯下身，握着林避拿鼠标的手，叉掉了“写真”的文件夹，点开了“照片”的文件夹。

    “照片”里的图片，如同皇上选妃般，一溜排开，不多，大概也就十来张。照片的尺度尚且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不过与其说是照片，更像是简历。照片中的女孩们穿着各种各样的制服，不露脸，仅仅只是摆出各种姿势面对镜头，她们的身边，抱着或摆着一块白板，上头写着“姓名”、三围以及……各种服务的标价。

    林避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我的天阿，这是……”

    “这个应该是李莉了。”翻看到第七张照片时，严玉骨忽然道，照片中的女孩身价最贵，细细瘦瘦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色的水滴状项链。

    证实了李莉在做皮肉生意，且还顺道挖出了孙荣竟然是掮客！

    随即严玉骨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视频”。

    里头分门别类，存着四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常客”、“熟客”、“普通客人”、“商用”。林避咽了咽口水，点开名为“商用”文件夹，入眼的第一个视频封面十分眼熟，不正是昨晚他们在麦片哥手里买下的小视频吗！

    两人本着调查精神打开了视频，开头便见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猥琐的笑着，两只大掌摩挲着，活似苍蝇搓手，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画质比昨晚的小视频清晰了万倍，就像一个近视的人带上了眼镜一般，清晰到连中年男人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严玉骨把画面定格在中年男人的脸上，林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正是二中的副校长！

    两人跳过了昨晚看过的开头，看了一会，严玉骨再次暂停视频，指着一脸猥琐的副校长身后，说道：“你看那里，是不是还有个女孩？”

    林避将视频进度往后拉了拉，画面中又另外出现了一个女孩，模样虽然没有李莉那般美丽动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林避震惊道：“我认识这个女孩，隔壁楼邻居的女儿，叫、叫做刘小柔！”



第八章·过阴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凶手”没找着，倒是成功“扫黄”。

    严玉骨将文件复制发送给了黑皮警官，领着林避出网吧，找地方填肚子。林避饿了一早上，肚子早已如雷鸣。毫不客气地要求去锦绣酒家吃孜然烤羊排。

    路上林避唏嘘道，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厉害了，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只会跑网吧打游戏，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去搞这种事情。

    严玉骨就更不用说了，天天被压在山上学各种奇门遁甲之术，背各种道义。

    林避道：“李莉和孙荣这两孩子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是被钱迷了眼，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的确，不管是李莉还是孙荣，不管是玩角色扮演还是玩相机，这两样爱好无异于烧钱。以二人普通的家境来说，怎么想都不是他们现在可以玩得起的圈子，再说了，李莉卖身，孙荣拿她们的视频卖钱，或早或晚，都会被人发现。林避之前也多多少少听闻过一些关于……的传闻，如今真的碰到了，仍是不由得感慨贵圈真乱。

    至于“圈子”背后的推手是谁，林避和严玉骨没心思去追查，转头交给黑皮警官调查。至始至终，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要揪出害死李莉和班主任的幕后凶手。

    “刘小柔。”严玉骨忽然出声道，“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林避咬着手指回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隔壁楼刘三娘的女儿，没说过几句话，挺叛逆的小姑娘，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噢，对了她和陈姐那狗也不对付。”

    陈姐家的狗和谁都不对付。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陈姐？”严玉骨费劲的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关于陈姐的印象，“想起来了，是你小区里前段时间死了狗的那个邻居。”

    林避道：“你怀疑是刘小柔害的人？……要说害死黑狗还很有可能，但她为什么要害死李莉和班主任呢？难道说——”

    他脑瓜里“咔擦”一声响，爆开一串火花闪电，在脑海里烧出一个大洞来，短短几秒，林避便脑补了一部集结禁忌、青春、师生、百合、三角等等各种元素的校园黄色小说。

    完了，林避还意犹未尽道：“我可真是个天才。”

    严玉骨给他泼凉水，冷冷道：“我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都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避：“……”

    林避道：“师兄，‘招魂’问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搞这么麻烦，非要调查。现场招不到魂，说不定是被阴差拘走了呢？”

    “不好说。”严玉骨道，“吃过饭后，你约约刘小柔的家长问个话。”

    “怎么约？怎么问？”林避不满道，“难道要告诉人家，你女儿涉嫌……咳咳吗？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下阴间看看，万一真的是被拘走魂了呢？”

    严玉骨警告似的瞟了他一眼，什么理由都不告诉他，只是说：“不行。”

    林避撇了撇嘴，扯开话题道：“师兄，等会吃过饭你是回四合院还是怎么的？你已经出来一天了，再不回去，也不怕你院子里的四纸人乱跑。”

    他心想，等你回四合院，山高皇帝远的，也管不着我。

    二人吃过锦绣楼酒楼新推的小羊排后，严玉骨想了想，还是和林避在酒楼分别。正如林避所说，他四合院内锁着东西，不易在外太久，就怕有不长眼的“毛贼”趁他不在，打四纸人的注意。临别前，他不忘提醒林避，记得去找刘三娘问个话，还有，不要动歪想法。

    林避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心里琢磨着到了凌晨再上天台，下阴间跟阎王爷问话。

    ……

    刘小柔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一旁的手机滴滴滴作响，消息铺天盖地，孙荣的电话连拨了好几通，短信都塞爆了她的手机。

    “条子来我家问话了！他们把我相机里的内存卡给拔走了！怎么办？小柔！我们的事要被发现了！”

    “刘小柔！快接电话阿！”

    “许愿！你快点许愿！让条子失忆也好，疯了也好……不然我们的秘密就要暴露了阿！”

    刘小柔面色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不断地滚落，房间里是震耳欲聋的死亡重金属音乐，音浪如海水，将她包裹着，充斥满她的耳膜。她紧盯着床头放置着的黑色塑料袋，好像里头有什么怪物一般，下一秒也许就会从袋子里扑出……

    许愿！许愿！快点许愿……

    不！不！我不会再许愿了！她的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李莉老死的惨状不断在她脑内回放，旋转，她扒拉了一下头发，柔顺的黑发穿插在她的指缝间，泛着白光。

    我还不想死！

    ……

    活人到阴间，称为下阴，或者在说好听点，就是过阴。这过阴当然不是人人都能走的，只有体质特殊，且生下来不会哭的孩子，才能过阴。这样的孩子称为过阴人。

    林避便是一位过阴人，但他八字轻，方术弱，严伯伯从来没教过他过阴的法子，也不让他过阴。没学过、没做过，不代表不能偷看，林避在山上学法的时候，就偷看过严玉骨过阴的画面。

    他记忆力极好，现今还记得过阴需念的咒语。等到了晚上，月亮出来了，时钟指向凌晨一点，传闻中阴气最旺盛的时候，林避从书房里拿了几支贡香便跑上天台，开始准备过阴。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为吾观奏，不得留停，功成之日，祭告上清。”

    贡香燃烧飘出青烟，伴随着咒语声飘向无尽的黑夜中。

    他话音一落，顿时觉得头昏脑涨，眼皮沉沉，眼前景色模糊不清，脚下轻飘飘的。林避闭上眼睛，感觉意识渐行渐远，再睁眼时，灵肉分离，眼前空地处凭空出现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旁还坐落着一扇高大气派的将军门。门上四只飞檐上挂着一条条细绳，延伸进黑雾中，绳上挂着几只小巧明亮的红灯笼，照在门上，清清楚楚的照映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边写着三字：鬼门关。

    一个白眉白发，穿着土黄色长袍的小老头就站在土地庙和鬼门关见，笑吟吟地望着林避。

    小老头额头突突的，像是长了个桃子在上边，手里握着一根拐杖和一卷书册。见到林避摇头晃脑道：“来者何人？怎么生魂离体？”

    这阳间前往阴间地府要通过九重关卡，第一道便是土地庙。你别小看土地虽是个小官，可这阳间和阴间的联系全靠他来进行。土地手中还握着一大卷书册，叫做《户籍册》，记载了自己管辖地方里的山河水土、人畜数量、所有生物的寿命等等。

    一见土地公，林避心中大喜，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走阴就成功了，左瞧瞧右看看，好半天才回答土地公的问题，“寻人！噢不，寻鬼！”

    土地闻着贡香的香气，心里念道好香好香，这小子还算识货，于是又问：“你要寻何鬼啊？”

    林避想了想，他不知道那名死去的班主任全名叫什么，于是报出惨死的黑狗蘅衡和老死学生李莉的名字。土地公手里的书册自己快速的翻阅了起来，泛起淡淡金光。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土地公连看了三遍，摇头道：“前几日和昨日并无黑犬和学生死亡啊。”

    “不可能！”林避不可置信，一把夺过了土地公手里的书册。“这、这一人一狗的的确确被证实死亡了，怎么可能没有！？”

    土地公连忙抢回，“小子，手脚轻点，小心撕烂我书册！……本市黑狗上千条，姓名李莉的人也有几百人，你这要查，还得报人八字才能查得准确啊。不过前几日和昨日阴差拘魂的名单上，的的确确没有这两人。”

    林避道：“说不定人拘了没通知你呢？”

    土地公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无论是生还是死，都要经过我这土地庙，接受检查。如果说是死亡，我还得确定这阴魂名字、样貌是否吻合《户籍册》里的信息，阳寿是否尽了，只有核对无误后，才给这群阴魂批的红章，放行下地府准备轮回……欸等等，小子你去哪里？！”

    当然是下阴曹地府问个清楚！林避瞧准机会，趁土地公滔滔不绝，拔腿就往一旁的鬼门关跑！边跑边说：“你这土地公一问三不知，那我去找阎王爷问个清楚！”

    “臭小子！快出来！”土地公腿短身小，身上的长袍碍事得很，跑起来跟个土豆在地上滚似的，还滚不快。“这黄泉路可不是常人能走的啊！”

    林避不理他，身形如闪电，连个衣角都没给土地公沾着，就闪身进了鬼门关。临进前，还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嘲笑土地公。

    “唉哟！唉哟！作孽噢！”土地公急得冒汗，这活人过阴，没点本事的可是出不来的，他不认得林避，不清楚他的能力，一时大意竟让他钻了进去……

    找十殿！找十殿！十殿正好在阳间办事呢！土地公一拍手，也不去追林避了，一个土遁就没了身影。

    而进了鬼门关的林避，没跑几步，就到了大名鼎鼎的黄泉路，这路虽然是通往阴曹地府，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走得出去的。一般只有在阴律司崔珏的生死簿上阳寿已尽的鬼魂，才可通过这条路，再或者是由土地公或其他阴间使者领路，才能走出这条黄泉路。

    林避这个三脚猫天师，一点也不清楚，直愣愣地就走进了黄泉路。心里那是既新奇又刺激的。

    黄泉路宽约两米，望不见尽头，路旁开满了鲜红诡异的彼岸花，零星几盏鬼火幽幽亮起，作为引路。林避刚踏上黄泉路，就听见一旁的彼岸花竟然发出窃窃私语声。

    花当然是不会说话的，说话的是藏在花下的冤魂！

    前言也说了，黄泉路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走出去的。若是阳寿未尽又忽然枉死的鬼魂走上了黄泉路，那只能是滞留于此，成为冤魂野鬼，在这黄泉路上苦苦等候，自己的阳寿尽了才方能被带到阎王判官面前等轮回。

    这些枉死鬼甫一闻到了生魂的气息，立马躁动起来，从彼岸花丛中伸出一只只苍白发青的手臂，想要去捉林避。

    “是个生魂！”

    “活人！居然是个活人！”

    “生面孔啊，没见过……小哥你是来买寿的嘛？”

    隐藏在暗处的鬼魂们发出细细簌簌的笑声，“小哥长得真俊，回头看我们一眼啊！”

    黄泉路上是不可以回头的。这点常识林避还是懂的，心里也明白，这群恶意满满的冤魂野鬼们，是想害了他，跟他们一起作伴呢！

    林避捉紧了胸前从小带到大的貔貅玉佩。他八字轻，一入这黄泉路便和那肥羊入狼窝一般诱人，若不是严伯伯送了他一块雕着两角貔貅的玉佩镇魂，恐怕这些恶意满满的鬼魂都要碰上了他。

    “滚开！”林避骂道。



第九章·借寿与买寿

    “十殿、十殿……”

    严玉骨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掐来人。土地公顿时吓白了一张脸，“是我啊！是土地啊！”

    “什么事？”严玉骨收回了手，揉了揉眉心，自己竟然毫无防备的熟睡成这样。又听见土地说：“有位生魂自己跑进黄泉道啦！”

    严玉骨的动作蓦然一僵，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来。

    “是不是长着狐狸眼的……”

    ……

    林避不知在黄泉路上走了多久，还没走出黄泉路，他仿佛遭遇了鬼打墙一般，不停的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脖颈上的貔貅玉石渐渐镇不住他了，阴间阴气太重，正一点点削弱貔貅玉石带来的暖意。

    林避被冻得嘴唇发青，浑身发冷，连脚步也迟缓了起来。

    彼岸花下的枉死鬼桀桀桀怪笑着，伸手去摸林避的脚踝。还有一些大胆的直接整只鬼从花丛中爬了出来。其中有一只碎了半个脑袋，满脸鲜血脑浆的女鬼最为大胆，率先扑向林避。

    “滚开！”林避给了她一脚。

    女鬼措不及防，惨叫一声被踹入了花丛里，她在彼岸花丛里翻滚：“你出不去的！你出不去的！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让我还阳！”

    “做梦。”林避表情冷冷的，“你不惜命，我惜命。”

    花丛里顿时鬼哭狼嚎一片。枉死鬼，枉死鬼，指的是意外身亡或自杀、死于车祸的人们，死后即会变成枉死鬼。生前不珍爱生命，死后才后悔，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林避?幕按蟠蟠碳ち瞬荽岳锏墓砘辏??怯挚抻中Γ?跎??厮档溃骸澳愠霾蝗サ模?愠霾蝗サ摹??芸煳颐蔷湍馨涯愀?较吕戳恕！?

     “呸！”林避咬紧了牙关，表面上一派镇定，其实心里后悔得很，一时冲动独自过阴。别说去见阎王爷了，怕是见到自己已经是鬼魂一条了。

    “出不去的！生魂没人带路是走不出黄泉路的！”

    “跟我们作伴吧……下来和我们作伴吧……”

    “不！让我还阳！让我还阳！”

    林避不理会这些声音，强撑着又走了一阵，彻底走不动了，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有人用冰块不停的往他身上倒，呼吸间不断喷出白雾。枉死鬼们愈发兴奋了，这下可是不少枉死鬼从花丛里钻了出来。

    “别过来！”林避跪坐在黄泉道上，胸前的貔貅玉佩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群鬼魂这会儿完全不惧林避身上的貔貅玉佩了，那只碎了半个脑袋的女鬼再度出现，这次她还领来了三只歪脖子断腿的男鬼。

    四只枉死鬼阴笑着伸出他们青白色的手捉住林避就往花丛里拖。

    “放开我！”林避拼命蹬腿挣扎，恐惧像是潮水向他涌来，他不怕鬼，怕死而已。“放开我！放开我！”

    “你出不去的！你出不去的！”四只枉死鬼力大无穷，林避的挣扎就跟挠痒痒似的，对他们毫无效果。很快四只鬼就把林避拖下了花丛里，越来越多的鬼手密密麻麻地伸出去捉林避，把他往下拖，土壤瞬间变成了沼泽，林避挣扎得越厉害，就陷得越深……

    “救命……救命……”

    林避张嘴想要大喊，一只青白色的手臂带着腐臭气息牢牢地捂上了他的鼻口。

    救、救命……

    恰逢此时，一道哒哒的声响又远至近，隐约可见正有人踏上了这条黄泉路。刚才还在死拽林避的枉死鬼们瞬间如鸟兽散，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般，躲藏到花丛深处。

    “快跑！快跑！阴差带了个天师来！”

    “有人来夺魂买寿啦！兄弟姐妹们快藏好！”

    “藏好藏好！”

    “这个生魂怎么办？”

    “自己都要没了还管他作甚？！”

    林避被卡在土里不上不下的，鼻口都被土给埋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枉死鬼们不拽他，他也出不去，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近了，一匹耀武扬威的漂亮白马，停在了林避面前，马身上跳下来两人，一人青面獠牙，穿着古时官吏的服饰，一人穿着道袍，年纪看起来和林避一般大，脸色透着红晕和生气。

    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钱，交予阴差手中，那阴差方才紧绷着的脸，顿时笑得跟个大丽菊似的，牙龈都露出来了，看起来愈发恐怖。

    年轻人道：“还烦请差爷挑个新鲜死的枉死鬼。”

    阴差点了点头，“自然，自然。”

    他们转过身背对着林避，阴差“嗖”的一声跳下了花丛里，不一会，就揪出了一只女鬼，“这个怎么样？新鲜，枪杀死的，你看她额头上的枪眼，痕迹还新着呢……”

    年轻人点了点头，“就她吧。”

    枪杀死的女鬼大哭起来，她哀哀的说道：“天师，天师，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来年我转生，为您做牛做马都行……请您不要买我的寿啊！”

    年轻人不理她，跟阴差道了谢，从马身上的褡裢中掏出一个黑瓷瓶，一打开，女鬼立刻被吸了进去。阴差谄媚道：“天师，我送你出去。”

    年轻人点头，“有劳了。”

    一人一鬼重新翻身上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林避，一溜烟就跑了。林避绝望，鼻口间的呼吸越来越稀薄，难道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走了走了！”

    “快把他拖下去！”

    哒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林避心里愈发绝望，脑袋昏沉沉一片，师兄……救我……

    “出来。”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一双大手伸入了花丛中，准确无误的捉住了林避，将他拖了出来，严玉骨漂亮锋锐的面孔紧板着，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是……是……快跑！”方才气焰嚣张的枉死鬼们，一见严玉骨吓得屁滚尿流，缩地百里，安静如鸡。林避获救，一见是严玉骨，眼圈立马就红了，被他像拔萝卜一样，从土里拔了出来。

    土地公颠着小脚，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小子啊，终于找到你了啊……”

    严玉骨脱下身上披着的黑毛鹤氅包紧了遍体发冷的林避，鹤氅上是未散的体温，林避这才发现，严玉骨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常穿的衣服，而是一套雪白刺绣的道袍。

    “我带你出去。”严玉骨将林避打横抱起，细白的手指替他抹去掩埋鼻口的泥土，优美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林避有些心慌，讨好地朝他笑了笑，“师兄，咳咳……真厉害，把我给救出来了……咳咳……”

    严玉骨不买他的账，目不斜视，直直望着前方，气氛顿时凝重又尴尬，跟在他们身旁的土地公恨不得来个土遁跑路。

    十殿生气的威压太吓人了哇呜呜呜呜呜……

    林避见严玉骨不理他，只好把话头转向了土地公，“土地爷爷，咳咳……‘抢魂买寿’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方才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林避也是心大，好了伤疤忘了疼，一被救出，又恢复了平时活蹦乱跳的性子。

    土地公望了一眼严玉骨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指示，老老实实地说了道：“这‘抢魂买寿’说的是把枉死鬼未尽的阳寿，转移到他人身上……”

    凡间天师们与阎王爷有一项合作项目，便是“买寿”。

    “买寿”分为两种，一种是“仙家过阴买寿”意思是天师亲自下到地府“买寿”，还有一种是“策马过阴买寿”，指的是天师携本堂第马过阴买寿。也就是林避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无论是那种方法“买寿”条件都十分苛刻。

    首先“买寿人”必须是祖上或前世积有福报之人，其二，“买寿人”还要有点门路，认识可过阴的天师道派。且“买寿”流程比较繁琐，还要写表书烧??泄傺滞豕?亢螅?细窳耍?趴梢浴奥蚴佟薄?

     成功“买寿”后还有诸多注意事项要遵循。

    土地公滔滔不绝，讲得意犹未尽，“这‘买寿’条件太苛刻，这人间还有人发明了‘借寿’……不过呢，这‘借寿’一事在咱阴曹地府可是违法的……”

    “借寿”是硬将阳寿未尽的人生魂拘出后吸食其中的生气，又或是抽取一部分生气，以此延续寿命。已是违反天道法则，属于改命范畴。

    总之，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有聪明人就发明了“借寿”。因为“借寿”所需要求少，实行起来也比“买寿”容易，现如今是越来越多人在暗中偷偷进行此法害人，阎王爷为此十分头痛。

    林避奇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人被借寿了呢？”

    “看《户籍册》！”土地公摸着胡子道，“‘借寿’一法属于违规行为，成功后会改变“被借寿”之人的生魂寿命记录，打个比方说，明明应该是活到七十来岁的人，突然横死，理应浮现枉死二字，可偏偏没有，由此可判断出此人遭了‘借寿’一法的祸害。”

    “小子，我帮你查到了，你问我的那一人一狗在地府可是寻不到的噢，这一人一狗啊……已经是被人捉去借了寿啊！”



第十章·谁是孩子的父亲？

    林避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严玉骨从阴间抱回了阳间，黄泉路一走完后的记忆便淡了不少。魂体一回到肉身中，他立马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才悠悠转醒，只觉昨晚过阴像梦一样。

    唯有严玉骨的体温和气息，像烙印般，烙在了记忆中。

    林避醒后，时间接近中午，自己已在房内，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明明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他却觉得温度刚好，不冷也不热。

    “师兄……我好饿啊……”他有气无力的直哼哼，说完后，自己清醒了过来后，又觉得好笑，严玉骨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家里呢？

    然而等林避蠕动着下床，爬到卫生间里洗漱，刚洗漱完，就闻见外头传出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和交谈声。

    推开房门，就见到在客厅内，正和一位美妇聊天的严玉骨！美妇肤白貌美，隐隐有些憔悴，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含在嘴里抽，林避认出了那人，是同为古董街店铺的店主，刘三娘。

    自己还没去找她，她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避却震惊道：“师兄？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严玉骨还没来得及回答，刘三娘一见林避，喜出望外，掐了烟头，抢过话头，走过去直直跪了下来：“小林！小林！你一定要帮我啊……”

    “小柔出事了！”

    刘小柔出事了？林避也顾不得追究为何严玉骨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连忙扶起刘三娘坐回沙发上，“三姐别急，先说怎么一回事？”

    刘三娘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烟，又抽了一根，她哑着嗓子道：“前晚，小柔学校出了事，她回家以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前晚小柔所在的高中二中忽然停课，小柔一脸魂不守舍的回家，刘三娘问她怎么了？小柔不理，问她饿不饿？小柔还是不理。拎着书包直接回了房间，还落了锁。

    刘三娘只当她是叛逆期正犯倔呢，热脸贴冷屁股，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也跟着没理会小柔。等到了第二天中午，准备吃午饭时，小柔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行为表现更加古里古怪，脸上还画了一层厚厚的浓妆，耳朵里塞着耳机，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乐从小巧的耳机里传出。

    ‘吃饭带什么耳机？’刘三娘敲了敲桌子，伸手去勾小柔的耳机，不料小柔大叫一声，把碗一摔连饭也不吃了，直接躲回了屋子里。任刘三娘怎么敲怎么打都不出门。

    刘三娘急着做生意，吃过午饭后也不理她了，到了晚上回家，却听见小柔房里竟然传出细细簌簌的谈话声！

    小柔不知在和谁说话，声音又哭又笑的：‘我不会再许愿的，我不会再许愿的……’

    紧接着，小柔的房间响了一夜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死亡重金属音乐。

    刘三娘愤怒的撞开了房门，看到了更加憔悴苍白的小柔，蜷缩在床脚，死盯着床头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眼神惊惧不已，两只手还紧紧捂着耳朵。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什么妖阿！’刘三娘气极，伸手关掉了咆哮歌唱的蓝牙音箱，‘没收！’

    出了卧室门后，刘三娘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和害怕，联想到楼下死了黑狗的陈姐，莫非自家也遭了东西？这天一亮就赶往林避家，坐立难安，等到了中午，终于等到了林避。

    “不着急，先吃点东西再去。”严玉骨从厨房里端来了食物给林避，香气四溢的大碗里装着绿油油的香菜、熬制好的鸭血和鸭肠，勾得人食欲大振。“你身体虚，先补补。”

    这话怎么这么暧昧……

    刘三娘尴尬的笑了笑，“对，对，差点都忘了小林还没吃东西，你、你快点吃……我在家等你！”

    不料，等林避吃完中餐，洗漱完毕，二人出发前往刘三娘家时，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刘三娘的形象更加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成一团，满脸惊恐，且家中房门大开，里头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

    刘三娘一见林避和严玉骨，顿时如蒙大赦般扑了过来，紧抓着林避道：“小柔……小柔……小柔她……”

    客厅中央坐着一个女孩，她长长的黑发花白了大半，她背对着三人，手上动作不停，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避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的阴影，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率先走了过去，按着小柔的肩膀把人给转了过来。小柔满脸白粉，浓妆艳抹，此刻正拿着一枚尖尖细细的绣花针往自己嘴上扎！

    上下嘴唇被扎得鲜血淋漓，一根彩线穿梭在两瓣嘴唇间，她、她竟然、竟然把自己的嘴巴用针线缝了起来！

    “你在干嘛？！”林避看得心里一骇，想要抢夺下女孩手中的针线，不曾想瘦瘦弱弱的少女此刻力大无穷，充满血丝的眼睛一瞪，就推开了林避！

    吱嘎——

    林避身体虚，被小柔一推，顿时踉跄了几步，踩到地板上一块软绵绵的物件。诡异的触感从脚下传来。他白着脸抬起腿一看，差点没把中午吃的鸭血粉丝给呕出来！

    在他的脚下是一片皱巴巴的人耳朵！正汩汩往外渗着鲜血！

    刘三娘大哭道：“小柔！小柔她把自己耳朵给割了！”

    “沃部需冤部需冤……”没了耳朵的小柔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因为嘴唇被彩线牢牢封住，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她望着自己的卧室古怪地笑道：“沃部需冤部需冤……”

    “快打120把她送去医院！”

    严玉骨发力夺走了小柔手中的针线，把她手臂反剪在身后，冲刘三娘喊道，刘三娘如梦初醒般掏出手机，抖着手拨打起了120电话……

    小柔大力的挣扎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吼，腥红的鲜血不断从她的嘴唇中涌出，“环个我！环个我！”

    “沃部需冤部需冤！”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癫狂道：“窝不想变成第二个莉莉！”

    林避听了进去，第二个莉莉？还是……李莉？

    三人合力把小柔扭送上了救护车，扎了一剂镇定剂的小柔全身瘫软，终于安静了下来，被送往医院接受救治。

    病房外，严玉骨忽然对刘三娘道：“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刘三娘满脸僵硬，“什、什么？”

    严玉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里不带任何情绪与色彩：“隐瞒对你没有好处，如果想要女儿活命，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

    林避跟着道：“楼下陈姐家的黑狗，和小柔脱不了关系吧？”

    两人一唱一和，把刘三娘给吓到了，额头也跟着渗出冷汗。她白着脸，抖着嘴唇，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对……”

    果然。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俩是在诈刘三娘，虽然心里早已怀疑小柔，奈何手上没有证据，好在刘三娘心慌意乱，没了防备，这一诈就把真相给诈了出来。

    刘三娘抹了把脸，痛苦道：“我知道黑狗死了以后……给小柔打过电话，告诉??诠匪赖舻南?ⅰ??∪崮鞘焙蚓透嫠吡宋遥?撬?傻摹???

     ……

    当刘三娘将消息告诉她时，刘小柔洋洋得意道：‘真的死了？怎么死的？’

    ‘太血腥了。’刘三娘回想了一下恶犬死亡的惨状，嫌恶道：‘小姑娘就不要听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刘小柔不依不饶，撒娇道：‘妈妈，妈妈，告诉我嘛，我只是想求证一下……’

    ‘求证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般响起：‘我就想知道，那条黑狗，是不是被人开膛破肚，掉在风扇上，流血而死的？’

    刘三娘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刘小柔低低的笑了起来，‘我的愿望，成真了呢。’

    ……

    “学校里死的那两个人，是不是……？”林避欲言又止，但刘三娘听懂了他的意思，流着眼泪摇头如拨浪鼓。

    “我、我不清楚……我不清楚……”刘三娘苦苦哀求道，“小林！小林！求求你，不要把小柔做的事情告诉警察……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

    林避叹息道：“三姐放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给警察听也立不了案啊。他忧愁地说道：“只是，那个纸扎人，三姐你知道它的去向？”

    刘三娘抖着声音说：“昨、昨晚……小柔就是在和那个纸扎人说话……我、我太害怕了……把、把它给冲、冲进厕所里头去了……”

    “我以为……我以为把它给丢了小柔就能恢复正常！没想到……没想到……”刘三娘再度放声大哭起来，“它一直再逼小柔许愿，它再逼小柔许愿！不能让小柔再许愿了，许愿的代价，是付出她的寿命啊！”

    严玉骨摇了摇头，“既然它逼着小柔许愿，就算你扔了她也会回来的。”

    “因为她要‘借寿’还阳啊。”

    这时一位医生向他们走来，脸色十分严肃：“请问，那位是爸爸？”



第十一章·金姑

    学校出了事，学校直接下令停课两天。刘小柔整浑浑噩噩接受警方调查问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如不详的秃鹫盘旋天空般笼罩着他，投下一片阴影。死了！死了！班主任死了！李莉也死了！当晚，他她浑身哆嗦，脚步虚浮的走回了家中，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落了锁，又将书包丢进衣柜里，眼神惊恐，好似里面藏着一只凶神恶煞的怪物。

    这个“东西”太邪门了！刘小柔蜷缩在床上一角，止不住的发抖。

    咚咚咚——吱——

    窗外忽然传出一阵有序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刘小柔循声望去，心跳如擂鼓，他哆嗦着嘴唇，慢慢的走下床，打开了窗户——那个被他扔进学校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竟然出现在了窗外！

    怎么可能！她大骇，几乎要哭了出来，抖着手，忍着害怕掏出袋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面上五官如同简笔画般滑稽可笑，它的两颊涂着两圈艳红，身上“穿着”一套灰白简陋的道袍。

    正是刘小柔扔在学校垃圾桶里的那“东西”没错了！它竟然重新找上了自己！

    啪——

    刘小柔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迅速将窗户外的黑色塑料袋拿回了屋内，又寻来一把剪刀，对着袋子一阵狂剪，纷纷扬扬的碎片落了一地。她用手掌将碎片拢起，打开房门，冲进厕所，全部倒了进去。

    “这下你回不来找我了。”她对着厕所露出一个似哭似笑般的古怪表情。重新回到房间里，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那个熟悉又诡异的黑色塑料袋，重新出现在了床头！

    嘻嘻——

    空气中，传出若有若无的笑声刘小柔牙关紧咬，眼睛因为震惊几乎要掉出眼眶，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已经……我已经……

    昨晚明明被剪成粉碎的黑色塑料袋和里头包裹着的“东西”，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刘小柔的 房间里，即使她再怎么不信，都是事实。

    只能用火烧了！

    她咽了咽口水，抓起黑色塑料袋，又找出家中的打火机，来到厕所，将塑料袋点燃。火舌贪婪的卷席上了塑料袋，难闻的焦味从里头传出，刘小柔面色发白，像是鼻子失灵般，直愣愣地站在火团前，直至火焰熄灭，露出里头灰白色的灰烬。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熟悉的黑色塑料袋，再次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来，许愿吧。”纸扎人用它墨点的眼睛紧盯着因为恐惧而狂流冷汗的小柔，细细扁扁的嘴唇拉至耳后，发出阴冷异常的声音：“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

    刘小柔迷迷糊糊地从噩梦中醒来，她的耳朵很痛，嘴巴也很痛。整个人脑袋被包了一圈白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她慢慢从床上坐起，听不见任何声音 反而让她安心了许多。

    我是……摆脱了它吗？小柔不确定，一想起那个古怪的纸扎人，便浑身发毛，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自打她许下第一个愿望，杀害了恶犬后，那只纸扎小人自己发生了变化，原本是用墨水涂抹上的“黑发”，当真变成了乌黑柔顺的青丝，而与之相反的是，小柔自己的双鬓却生出了些许白发，样貌也跟着衰老了几分。

    刘小柔的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的，犹豫了一天，还是把消息告诉了同班的李莉，李莉不以为然，认为只当是个巧合。

    刘小柔不服气道：‘要怎样你才信？’

    李莉思考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许愿，让她杀了老色鬼怎么样？’

    杀、杀人？刘小柔心脏咚咚直跳，她白着脸说：‘不、不、不好吧……’

    ‘胆小鬼！’李莉嗤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他白嫖了我们这么多次都不给钱！留着也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咱俩搞……的事情抖出来！还是说……你喜欢上了老色鬼？’

    ‘怎么可能！’刘小柔瞪大了眼睛反驳，‘上次给他口的钱还没给我呢！’

    李莉撇撇嘴骂道：‘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你要是不敢许愿，那我来，把东西给我。今晚我先和他谈谈，让他把钱给结了……如果他不给……哼哼，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要弄死他了！’

    刘小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一咬牙把盒子里的纸扎人取出递给李莉，撒娇道：‘我最近看上了一个新包，五千多，让他把钱给结了，我好去买包。’

    ‘知道了知道了。’李莉摆摆手，用手机给班主任发短信道：‘九点半，老地方。’

    班主任回消息很快，立马回复道：‘OK。’

    李莉收起了手机，有些嫌弃道：‘这纸扎人怪阴森的，难为你不害怕。’

    ‘害怕。’刘小柔老老实实说道，‘不管许不许愿，这次一过，我们就把它给扔了吧……’

    然后，李莉和班主任……都死了，一个老死，一个溺死。所有人都慌恐不已，尤其是刘小柔，当她亲眼看着从厕所回来的李莉，刚踏入教室没多久，走到她的身边，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死后，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报警！报警！快报警！’

    李莉的衣袋滚出那只纸扎人，它的样子再度发生了改变，出了五官以外，其他部位都已和真人无异。慌乱间，小柔趁机把它捡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书包中。

    不、不能被发现……不能让人发现这个纸扎人！被发现自己的事情就全部暴露了！

    刘小柔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天花板上掉落一颗水珠，直直砸在她的脸上，把她给惊醒了。“漏水了？”她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适应了黑暗后，隐隐约约看见天花板上洇死了好大一块深色的痕迹。

    怎么会突然漏水呢……她心里有些惶恐，七上八下的，视线顺着那块水痕望去，才发现这水痕竟然是从病房内的厕所里洇出的！

    班主任……李老师……就是……就是死在了厕所里！

    刘小柔攥紧了床单，死死盯着那道厕所房门。

    一道朦朦胧胧的身影透过磨砂玻璃印了出来，她的耳朵被割了，什么也听不见，但此刻恐惧大盛。只见厕所门上的圆形把手开始一下一下的转动了起来……

    咔擦——咔擦——咔擦——

    速度由慢至快，圆形把手疯狂转动着，形成一圈幻影。

    不！不！不！小柔尖叫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光着脚就往病床外跑。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走廊十分阴冷，头顶上的灯泡一明一灭，散发着诡异的白光。

    刘小柔冲出病房后，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乱跑乱转，因为害怕和紧张，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汗水滴落进了眼睛，引起一阵酸胀难受。模糊间，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她，缓缓走在前面。

    “护士！护士！”

    刘小柔脑袋乱成一团，也不顾扰民，狂喜的大叫起来，扑了过去，“救我……救我……”

    护士微微侧过脸，刘小柔的笑容僵住了，面前的“护士”巧笑嫣然，明媚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巴巴又内凹的嘴唇一开一合：“来吧……许愿吧……”

    “护士”的上衣袋口里正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纸扎人，她头发乌黑如瀑，身上的肌肤莹润，泛着光泽，令人感觉到滑稽的是，她脸上的五官，如同稚童用简笔画涂抹般粗劣。

    “来吧……许愿吧…… 今天来你家的那两位天师，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

    医院五楼的一间病房里，林避正和严玉骨斗地主，当然两个人是斗不起来的，为此，严玉骨还特意把四合院里的小纸童给搬了过来。

    林避酸溜溜地想，不愧是大天师，在医院里有关系，做事也方便了许多，抱个纸人进来，都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对2！”严玉骨带来的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童名叫敏敏，“长得”是俏皮可爱。小手一扬，把牌一扔。

    “要不起！”林避顿时被她气得吐血：“敏敏你拦我牌干嘛！？地主不是我啊！师兄才是地主！他就两张牌了！”

    敏敏不理他，继续出牌，“对3。”

    严玉骨不紧不慢道：“对4，赢了。”

    “严哥哥赢了！严哥哥好棒哦！”敏敏开心的拍起了手掌，明明是个纸扎人，一旦动起来，活像个真的小姑娘一般可爱。

    迷妹什么最讨厌了！连跪了十把斗地主的林避流下泪来，备受打击的瘫软在病床上。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林避伸手摸了摸，皱眉道：“漏水了？”

    门外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径直停在了病房前。咔擦一声声响响起。

    门把被人拧开，大门透出一条细缝，一大股黑雾从外头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夹杂着森森阴气。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人，白脸红腮，细眉细眼，她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令人不寒而栗：“有人喊我来杀你们。”



第十二章·老相识【第一卷 祈愿】

    严玉骨表情隐没在黑暗中，“就凭你？”

    纸扎人森森狞笑道：“对，就凭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把桃剑迎面而来，直取她的命门，纸扎人瞪大了眼睛，赶忙向一旁闪去，堪堪躲过致命一击，桃尖擦着她的手臂而去，在她的皮肤上刺开一个小口，里头顿时冒出缕缕生气。

    “严哥哥！我来帮你！”一旁的敏敏挽起了袖子，小嘴一张，硬是把嘴角拉到了耳根后，露出尖锐的牙齿和花白的长舌，她咯咯咯怪笑着朝纸扎人扑去，长舌犹如青蛙的舌头般，又细又长，和严玉骨前后夹击，牢牢困锁住了它。

    林避在一旁摇旗纳威：“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加油！”

    “不要脸！二对一！”纸扎人遭二人围攻，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放射出怨毒的光芒，“冤鬼厉鬼！为我所用！”

    方才的黑雾中立马响荡起痛苦的哀嚎声，两道灰蒙蒙的影子从里面爬了出来，正是死去的李莉和班主任的鬼魂！

    二鬼样貌有变，眼睛泛红，浑身又青又白，指甲还暴涨几十寸，泛着森森冷光。

    从黑雾中一出，便张牙舞爪的朝严玉骨扑去！

    “小心！”林避也顾不得喊加油了，连忙从怀中摸出自己的三脚猫符箓，“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窬?∪粲行咨穸裆饭砝戳伲?赝沸咨穸裆纷卟煌＃√烨迩澹?亓榱椋?狈钭媸γ┥搅睿?ǔ?硇巴蜓??　?

     两只厉鬼刚成型不久，魂体还比较虚弱，属于鬼界的新生儿。甫一沾上符箓，浑身像是沸水一般，汩汩冒起了黑烟，口中也跟着飙出嘶哑难听的尖叫声，又毒又怨的目光，转向林避，硬生生转移方向，朝他扑来。

    纸扎人虽被敏敏用舌头给缠住了身体，但她的黑发却忽然暴涨，根根树立，泛着诡异的寒光，朝严玉骨的面前飞去。

    严玉骨不急不躁，手中桃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身影如幻。他手里明明拿着的是木制而成的桃剑，用起来却如寒冰利器般锋锐，跟纸扎人身上的头发一个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三脚猫天师林避的符箓很快就见底了，而死死纠缠着他的二鬼早前被他狂轰乱炸般的扔了一身符箓，炸得浑身焦黑，身上的怒气怨气暴涨，打得林避节节败退。

    “师兄！”林避一摸自己的裤兜，一张符箓都没有了，当即朝严玉骨身上扑去：“救我！”

    “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

    严玉骨的从怀中摸出四张符箓，头也不回，就往身后扔去，他话音一落，那四张符箓自动落到两只厉鬼身上，熊熊燃烧了起来，两只厉鬼被包裹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哀鸣，不一会就被烧成了一缕缕黑烟。

    “结束了。”严玉骨表情淡淡的，“你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他手里的桃剑一挥，纸扎人金姑作恶的黑发顿时被他挥砍在地，发出一股恶臭，严玉骨口中念道：“封！”

    一张黄符从他袖口飞出，钻入了纸扎人的嘴里，金姑喉咙里飙出一串骇人的尖叫，身体爆开，一道青烟蹿出，如同闪电般飞出了病房！

    严玉骨和敏敏一时不察，竟然放走了它。

    “竟然是假身……”严玉骨皱眉道，蹲下身去察看地面，脸色越来越差，“这是……真的人皮……”

    与此同时，在楼上跌坐在走廊里的小柔，也跟着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肚子像被人插入一把尖刀般绞痛起来，一大股鲜血，正汩汩从她腿间流出。

    ……

    刘小柔活了下来，肚子里的胎儿却没了性命，刘三娘也舒了一口气，毕竟女儿未成年怀孕，孩子迟早都是要被打掉的。

    “这个，是我从她房间里找出来的……”刘三娘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子上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这些线条扭曲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林避看到那盒子脸色都变了，抓着刘三娘问：“这东西，她从哪里搞来的？”

    刘三娘吃痛道：“不、不清楚……嘶。”

    林避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连忙松手，“抱歉！”

    病床上的刘小柔悠悠转醒，脸色苍白憔悴，一夜之间，满头白发和皱纹。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个女孩年仅十六岁。

    刘三娘看着女儿狼狈难看的样子，眼圈登时一红，问道：“小林，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林避半遮半掩道：“我也……也不是很清楚。”他扬了扬手中的木盒，“能让我和小柔谈谈吗？”

    刘三娘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下楼买饭去了，腾出空间给林避和刘小柔交谈。

    醒来后的刘小柔浑浑噩噩，目光涣散而茫然。林避将木盒举到她的眼前，摇了摇，刘小柔眼神渐渐聚起了光彩，惊恐又绝望。

    林避赶忙用手机打字道：“放松！放松，你已经安全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安全了吗？自己安全了吗？刘小柔迷迷瞪瞪的想，浑身发抖。昨夜未消的恐惧仍然残留在脑海中，林避拿出一张，细薄肉色的“纸张”，安慰道：“你看，没事了，它死了，你已经安全了……”

    刘小柔放声大哭了起来，绝望、害怕……随着泪水倾泻出体内，她顾不得嘴唇上的疼痛，耳朵上的疼痛，沙哑着喉咙将全部事情全盘托出。

    ……

    自被陈姐恶犬吓得失禁后，小柔羞愤交加，回到家后，一个冲动，登陆进了那个奇怪的论坛里，注册了账号。说来也怪，这个论坛注册有些繁琐，不仅要填联系方式，还需要填自己的地址所在地。小柔留了个心眼，填了学校，成功注册，登陆进到论坛内部。

    她愤愤将陈姐的恶行、恶犬的恶行写成一大版，遣词造句里充斥满“垃圾”、“败类”等等，还有更难听的字眼，帖子末尾，小柔咬牙说：“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太多这种‘垃圾’所以才显得肮脏龌龊，每个人都令我恶心，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要亲手了结了这帮‘垃圾’！可惜没有如果，所以我的愿望是……拥有可以惩戒的能力。”

    小柔将帖子发出，心里舒服了些许，片刻后，手机传来清脆的一声“叮”响，又是那个奇怪的号码，它发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如你所愿。”

    小柔不明所以。

    第二天，她在学校里收到了一个寄件人不明，快递不明的包裹，有些重。打开后发现是个刻着奇怪图腾的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小人。身上画着灰白道袍，面色惨白，两颊涂着两坨红艳艳的恶俗腮红。细眉细目的，还是个女子。不过做工十分粗糙，看起来有几分阴森森。

    纸扎小人身上别着一张使用说明，“注意事项：下咒前需念咒语，‘弟子一心拜请，先祖金姑元君大展神通，追入某某家中显身作弄，惩罚仇人不留情，（此处应念惩罚，如杀他/她全家等）吾奉青玄真君敕，急急如律令。’备注，只可许愿三次，代价和愿望对等。三次愿望过后，请将纸人归还，联系方式，此号码。切记。”

    看起来还有板有眼的。小柔被使用说明中的代价给唬到，心里有几分害怕，但转念一想，这个东西不知真假，是否灵验，但当初恶犬害她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她一咬牙，当晚在宿舍被窝里，趁着夜深人静，掏出了那纸扎小人，轻声念到：“弟子一心拜请，先祖金姑元君大展神通，追入弟子楼下陈姐家中显身作弄，惩罚仇人不留情，把她的爱犬杀死！吾奉青玄真君敕，急急如律令。”

    小柔念完后，还觉得有些提心吊胆，等了一阵，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不禁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竟然相信纸扎小人能完成她的愿望。心下无趣，将纸扎小人重新丢进盒子里，拉上被子睡觉了。

    没想到，恶犬真的死了！

    听完刘三娘的话，小柔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的，那个论坛当真实现了她的愿望！可当她兴致勃勃的掏出手机，打开论坛，网页跳转却是显示404。

    ……

    听到这里，林避打断了她，“你是说，那个网站已经进不去了？”

    刘小柔满脸泪痕，点了点头，接过林避的手机，打字道：“我还记得那个号码……10001234567。”

    林避尝试着拨号，电话那头响起冰冷不带感情的女音告诉他：“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好的，谢谢你。”林避叹了一口气，心知，从刘小柔这里是问不到什么话了，于是从怀里摸出一只符纸折成的爱心送给她，“这个会保护你的。”

    刘小柔接过后紧紧攥在手里，用手机给林避打字道：“谢谢。”

    从医院里出来后的林避魂不守舍，小木盒被他用黑塑料袋包了起来，装在身后的背包里。

    木盒上的图腾和他身上的奇怪胎记一模一样，傻子要能明白，他和刘小柔口中说的古怪论坛脱不了关系！

    可惜的是，论坛登不进去，发短信的号码也打不通，目前所知的线索，就是古怪纸扎人的名字，金姑。

    金姑……林避一边走一边想，怎么这么耳熟呢？

    想事情过于入神，连站在医院楼下的严玉骨都没发现。

    “想什么？”严玉骨喊了林避两声，他才像回魂般惊醒了过来。

    “我在想金姑！”林避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道：“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严玉骨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狠意，“谁告诉你金姑这个名字？”

    “这个盒子里写的。”林避将袋子里的木盒掏了出来给他看，“我知道了，班主任是李莉下咒害死的，李莉是被金姑弄死的……阿，对了，金姑就是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个玩意。奇怪，我总感觉……金姑这个名字很熟悉……”

    严玉骨看到了盒子上的图腾，顿时眼瞳一缩，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五十年前，混元派出了一名邪修，名字就叫做金姑……”

    五十年前的混元派出了一件大事，道派中的备受瞩目首席大弟子金姑元君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魔修士！

    要说这位金姑元君，那可是聪慧伶俐，慧根深厚。只不过性子顽劣乖张，暗中钻研琢磨邪门歪道。私下里取人性命炼制成僵尸，又用拘魂咒捕来数只阴魂炼化成厉鬼。

    某日一位门生不慎闯入了金姑的地盘，只见房内放着具具棺材，里头阴气不断，空气中还有不同的人声痛呼。定睛一看，这屋内竟然养了三十来具僵尸和十几条冤魂厉鬼！门生大惊，从院内逃出后，立即将此事捅出至当时张家道派的家主面前。

    家主震怒，命人捉捕了金姑，对其施以刑法。

    ‘炮烙、人彘、梳洗、斧钺、剥皮、亨煮、抽肋、凌迟。’家主冷冷地对金姑说道：‘你选一个吧。’

    金姑哈哈哈大笑，不过是二十来岁的芳华年纪，却头生白发面生皱纹状若百岁老人。眼神怨毒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我张金姑一日不魂飞魄散，有朝一日我便能回来复仇！’

    “金姑以消耗自己阳寿为代价，修行那邪法，被捉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形象。”严玉骨声线虽然冷青，但讲出的故事却十分有吸引力，“最后被混元教施以‘梳洗’之刑，含怨而死。”

    那日金姑被剥光衣服困锁在一根木柱上，当着张家道派千百门生之面，被一把铁刷子刷身，直至皮肉剥离，白骨尽显流血身亡。

    死后她的阴魂含了极大的怨气，离体后立刻用生前所学的阴邪法子将屋内炼制的僵尸厉鬼全部召出，和张家家主打了个两败俱伤，最后仓皇出逃道派，化作邪祟。

    “这金姑和你也算是旧识。”严玉骨道：“当年害死你母亲的邪祟便是那位金姑的阴魂。”

    林避听完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手中的小木盒顿时如同烫手山芋般，恨不得丢得远远的。

    他讷讷道：“小柔说……这东西是从一个论坛上换来的……”


第二卷 下蛊

第一章·宋雁飞

    宋燕飞是当下最知名的女明星，音乐影视两栖女星。是华语五大电影奖项的“常驻”女明星，是知名导演廖老的“缪斯”，是丑小鸭变天鹅的励志女神。

    她出身在一个贫寒家庭，从小到大在山里成长。十八岁那年，怀揣着两百块钱就从山里跑到了城里。她没文化，没户口，完全不会说普通话。只能替人打黑工做苦力。最落魄的时候，不仅睡天桥下还要和流浪狗抢食，被狗追的过程中不慎摔了一跤，膝盖处还被沙石地板摩掉了一层皮，留下两块石头大小的疤痕。

    “天啊，宋小姐，完全看不出你吃过这么多苦！”访谈节目主持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对面前优雅自信，谈吐不凡的女人产生了浓浓的敬佩之情。

    宋燕飞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过得苦，但是我有贵人相助。”

    虽然日子很苦，但宋燕飞的命里的确有很多贵人。在她摸爬滚打讨生活的日子里，受到了许多帮助。山里长大出来的孩子宋燕飞两年后终于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普通话会说了，字也认识了常见的，看到地铁这种交通也不会再害怕了。

    她的心又一次野了起来，她不满足现状，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打工地方的老板娘告诉宋燕飞：“影视城招龙套，就这几天，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听说一天80包盒饭。”

    “你长得这么俊，说不定被大导演看上能当上女演员呢！”老板娘调笑宋燕飞，不料一语成真。

    宋燕飞在影视城跑龙套的那几天里，她竟被在影视城拍新戏的廖老导演看中了！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宋燕飞此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当时刚演完一具死尸，脸上都是血，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眼睛露出来，廖导面就在一旁坐着，看了我一眼，就冲过来握着我的手说‘你！你就是燕子！’”

    “燕子”是宋燕飞为女主角主演的第一部电影，讲的是几位驴友结伴，打算徒步穿越一座深山，不料在山中迷了路，还受了伤。危急时刻，被一位自称在山中长大，名叫“燕子”的清纯少女救下。相处过程中男主和“燕子”互相被对方吸引，最后“燕子”跟着男主出了深山，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城市里。

    然而，“燕子”却始终融入不进城市，改不了她在山林间养成的习惯，和男主的摩擦越来越多，直到爱被磨灭，“燕子”失望的从高台跳落，化作一只飞燕，离开了……

    主持人打趣道：“燕飞，燕飞。宋天后的艺名是从这部电影取来的把，请问有什么意思吗？”

    宋燕飞深意的说道：“我既是燕子，又不是燕子。”

    访谈节目，宋燕飞在助理的陪伴下回到化妆间，门外不知被谁放了一束漂亮的鲜花。上面别着一张卡片，写明是给宋燕飞。

    “燕姐好福气啊。”小助理挤眉弄眼，“不知道是那位帅哥放这里的？”

    化妆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直在化妆间里，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人走动过的动静。

    小助理更加花痴了，捧着心口羡慕道：“真浪漫！这束花蛮漂亮的，看起来有点像玫瑰，叶子像牡丹。该不会是新型杂交品种吧！”

    的确，放在宋燕飞化妆室门口的花束非常漂亮，姹紫嫣红的，散发出阵阵馥郁的香味来。宋燕飞这种不爱花花草草的人，也忍不住被这束花迷倒。

    “是挺好看的。”宋燕飞接过花束，拍了一张自己抱花的自拍，“那我就带回家养一阵吧。”

    小助理送宋燕飞回家后，鲜花被插入卧室床头的透明花瓶里。拆掉包装时，宋燕飞被这鲜花吓了一跳。不知是送花者有心还是这花的特色，鲜花的根茎都没剪掉，长着细细长长的褐色须根，如果宋燕飞拿放大镜一照，定能发现，那些须根上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

    不过宋燕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仔细将清水盛满花瓶后，就去洗澡了。

    花束摇曳了一下，最大的一朵红花花蕊中慢慢伸出两条细长的黑须，接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虫从花蕊里钻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又重新缩回花蕊中，一切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浴室内的宋燕飞舒服的泡在浴缸里，舒服的热水温柔的抚慰着她酸痛的肌肉。宋燕飞闭上眼睛，感觉烦恼和劳累此刻都插上翅膀飞离自己，她昏昏欲睡，几乎要陷入梦乡中，突然感觉脚踝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来不及惊呼就被拉进了浴缸深处。

    “唔！唔唔唔唔唔唔！”宋燕飞在水中大力的挣扎起来，拍溅起大片大片水花。黑色的发丝像一团浓墨在眼前晕染开来，模糊中，她好像看见水里有张老脸正对着她……

    “哈！哈！咳咳咳咳！”宋燕飞睁开眼，入眼是柔和的光线和雪白的房顶，头发和脸是干爽的，她整个人仍泡在浴缸中，倚靠着墙壁。

    幻觉吗？看来这几天真是太累了。她想，匆匆的从浴缸中走出，穿上睡袍，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眼部细纹增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当初那双吸引廖老的杏眼也不复当初清纯天真的神色，像一汪深井般幽深。

    距离自己出道已经过去了九年，自己也过了三十大关。仔细想来除了出身不好，自己的人生放佛开挂一般顺风顺水。

    将护肤步骤仔细做完，宋燕飞长吐一口气，伸手去拧门把，门把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宋燕飞皱眉，用力的又扭动了几下。门把发出“咔咔”声响，但仍无反应，“门坏了吗？”

    宋燕飞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改用暴力去拉门把。恰逢此时，放在床上的手机铃声大作，欢快的铃声更是点燃了她的焦躁。宋燕飞大力的撞了几下门，口中忍不住爆了几声出口。

    与门搏斗的宋燕飞，没有发现，她身后的浴缸里，慢慢的坐起一位白发的老妪。

    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寿衣，梳着整齐的发髻，干瘦的面孔上嵌着两只黑不见底的眼眶。老妪从浴缸中走出来，抻着手朝宋燕飞的衣角伸去。

    门外欢乐的手机铃声停止了，房间内恢复寂静，宋燕飞心中祈祷，最好打电话来的是自己的助理，能发现自己的异常。紧接着，宋燕飞感觉衣角被人一扯。

    刚才幻觉中被水淹没的恐惧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去，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留……留……下……来……”

    “啊——！”宋燕飞惨叫，更加卖力地扭动门把，“别过来！别过来！”

    “留……留……下……来……”寿衣老妪嘴里重复着那句话，干瘦如骷髅的脸离宋燕飞愈来愈近，带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子味。

    “救命！救命！救命啊！”宋燕飞歇斯底里地大呼救命，恐惧地热泪从她眼眶中一波波地涌出，“有鬼！有鬼！”

    啪的一声，浴门打开了。小助理如天神降临，出现在宋燕飞面前，大喘粗气：“燕姐你没事吧？！”

    宋燕飞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跪倒在浴室内，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脸上还凝固着恐惧的神情，她咋一见小助理，下意识的回头，那寿衣老妪不见了。

    “燕姐，你说你洗澡不开排气扇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小助理将她温柔的扶起，往床边走。“刚打电话给你想问你吃不吃宵夜，我买了福楼家的鱼肉粥，结果你不接我电话。要不是我心里觉得不对，赶过来，你都要被憋死在浴室里了。”

    宋燕飞惊魂未定：“你说什么？……”

    小助理道：“我说，你不知道你刚刚浴室里一氧化碳多重吗！”

    一氧化碳？宋燕飞扭头看向浴室，氤氲的白烟正从里头争先恐后冒出，隐隐约约中好像有一道黑色佝偻的背影……

    宋燕飞一咬牙，吩咐小助理道：“帮我打电话预约酒店，我等下要搬去酒店住几天！”

    小助理丈二摸不着头脑，还是应承下来：“那我先告诉忠哥一声。”

    忠哥是宋燕飞的经纪人。

    宋燕飞疲惫的点点头，恐惧褪去后，全身袭来虚弱无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真的是自己太累了，或者一氧化碳中毒后的幻觉吗？

    小助理手脚勤快，很快就打点好一切，车着宋燕飞往新酒店去。出发前，小助理问道：“燕姐，这花带走吗？”

    宋燕飞皱眉拒绝了，小助理一脸可惜，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以给我吗……燕姐你几天不回家住，没人照顾这些花，枯死了怪可怜的。”

    宋燕飞道：“你喜欢就拿走吧，花瓶也送你了。”

    小助理立刻欢天喜地地抱起花瓶，美滋滋地道谢：“谢谢燕姐！我会好好养的。”

    宋燕飞笑着摇头，心想不过是小事一件。对小助理的喜爱又加了几分。殊不知，今晚这一夜，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宋燕飞接到了经纪人和警察的电话。

    小助理死了。

    死在自己的小房间内，发现人是和她同居的室友，室友在警局里抽抽噎噎地说：“……今……今早我去上班……看见她房间里突然蹿出一只大蟑螂……呜……然后我拿杀虫剂喷了一下，结果！更……更多的虫子！蟑螂蜘蛛之类的！都从她房间里跑了出来！像虫潮一样！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来报警……没想到……”

    没想到屋内小助理已成了一具尸体。尸体上还“长满了”一大片五彩斑斓的不知名鲜花。正是宋燕飞转手送给小助理的那一束！

    “宋女士，你看一下，认不认得这些花？”警察将现场拍摄的照片推给宋燕飞看。照片上是小助理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她的眼窝和胸腔里都“长”出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肉滋润过的缘故，那些花愈加娇艳动人，看起来十分危险。

    宋燕飞强忍着涌上来的恶心感点点头：“应该是……但是这束花比昨晚上的更加鲜艳！”说着连忙掏出手机，放出昨晚她抱着花束的自拍。

    警察安慰道：“宋小姐，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按照流程调查，你能配合我回答我的问题吗？”

    宋燕飞赶紧点头。

    “这束花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给你的？”

    “昨晚我录完访谈节目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半左右，我和小助理回到化妆室，在门口发现的。没看到人，写有一张卡纸，说是给我的。”

    “卡纸呢？”警察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宋燕飞尴尬道：“当场扔了……”

    “哦。”警察继续问：“我们调查死者的通话记录，她最后一通电话，十一点快十二点打给你，小区保安说你们十二点半左右离开了小区，请问是什么事情？”

    “她昨晚给我买了宵夜，我在洗澡，没接到电话。所以她直接过来了。”顿了顿，宋燕飞尴尬地继续说道：“我昨天离开小区是搬去酒店住了，因为……因为……我感觉我房间闹鬼。”

    警察的神色古怪了起来：“闹鬼？”

    宋燕飞点了点头，警察唰唰唰的又记录下几个字，“最后一个问题，请问那束花是你转赠给死者的吗？”

    “对，昨晚我要住酒店的时候，没想带花走，小助理说花没人照顾，死了可惜，问我能不能送给她……所以我……”

    “好了，今天的笔录就到此结束。”警察站起来握了握宋燕飞的手，“感谢您的配合，这边请。”

    宋燕飞走到门口，又扭过头，犹豫问道：“我能问一下，小助理是怎么死的吗……”

    警察愣了愣，思考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浑身血液被吸干，肚子那里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结满了……”他的表情有些扭曲纠结，“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卵。”



第二章·讲故事

    林避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严玉骨隔三岔五就来找他约会。

    虽然说是约会，但很少是两人独处的约会，因为敏敏最爱凑热闹。为此，严玉骨还给敏敏准备了一只小巧可爱的手机挂饰娃娃作为备用身体，和他们出去玩时，敏敏就得钻入那个娃娃里。

    严玉骨还为自己准备了一块全新的貔貅玉石，玉石戴在他身上，可感知林避身处方位。

    今天又到了严玉骨和林避约好去约会的日子，林避赶到碰面点时，只有严玉骨一人在等他，好动调皮的敏敏意外的没跟来。

    “走吧，我们去看综艺。”一见面严玉骨就自然而然地拉起林避的手，往电视台综艺大楼走。

    “综艺？”林避挑眉：“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严玉骨道：“只是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严玉骨带林避去看的综艺节目是当下很火的一个脱口秀访谈节目，女主持人明希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而且主持风格非常鬼马，能抛梗也能接梗，能深沉也能搞笑。

    这次脱口秀访谈内容跟灵异有关，请了一共四位嘉宾，两男两女，分别是当红炸子鸡小生赵晨谦、退居幕后的前著名男主持人沈哥、新晋小花旦甜甜及当下热点话题人物的宋燕飞。

    宋燕飞自从小助理死后，生活也乱七八糟。无良媒体胡编乱造小助理是做了宋燕飞的替死鬼，称宋燕飞之所以星途一片璀璨顺利，正是因为她暗养古曼童，即泰国小鬼。如今遭到反噬，小助理是做了她的替死鬼。

    作为从来没有过丑闻和绯闻的宋燕飞，小助理的死讯立刻被无良媒体抓住放大，胡编乱造了许多阴谋论来。什么样的剧本都有。而说小助理成替死鬼这个剧本，当下流传得最广，不过很少人信就是了。

    趁着热度，忠哥立马给宋燕飞接下了这期脱口秀，让她多增加一点曝光率，毕竟再过一阵子，宋燕飞的新电影也上映了。

    宋燕飞心里对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行为非常不齿，但表面上还是没有拒绝。浸淫娱乐圈多年，她已经戴上了厚厚的虚伪面具去应对身边的一切。

    访谈节目一开始，主持人明希介绍完了四位来宾后，首先讲了一个鬼故事引入，炒热话题。

    明希笑眯眯道：“今天的脱口秀访谈节目有一点不一样，我们今天要讲‘好兄弟’的故事。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过鬼故事。我个人认为最恐怖的鬼故事有两个，一个是小时候电视剧放的《聊斋》，画皮那个部分，还有一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音效灯光配合着明希的语调，变得森冷起来，明希的鬼故事，说是有一个穷作家，租了一间很便宜的屋子居住。每天晚上趴在在书桌写作的时候，都觉得肩膀很疼很重，一离开又没事了。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肩膀出现问题，结果有一天得知，有个女人在他住的房间里上过吊，垂下来的脚正好可以搭在他脖子上！

    摄影棚内立刻响起一片尖叫声，四位嘉宾纷纷说自己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感觉空气温度降低。嘉宾沈哥故意冲导播大喊：“喂！不要以为我没看你们偷偷调低空调温度！快给我调回来！”

    现场观众立刻又哄笑起来，明希主持道：“沈哥，我们都知道你是主持界的前辈，什么节目都有涉猎过，既然你不满意我说的故事，那你说说你的故事，我们让观众评评理，谁的故事更恐怖！”

    沈哥已经快五十岁了，眼角鱼尾纹齐整，嘴唇厚长，正儿八经的花心面相，“那我就给你们讲讲，我刚出道的时候，做灵异节目外景主持遇到的故事，这个故事我还没怎么和别人说过……”

    “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都已经结婚了。”明希打趣道。

    沈哥讲的故事，是他二十来岁刚出道的事情，当时年轻的沈哥主持了一档收视反响还不错的灵异节目。其实灵异节目里很多内容都是节目组自导自演编出来的，只是私底下没有告诉主持人。反而在拍摄过程中，暗中指引主持人去触碰他们安置好的机关，吓得主持人哇哇哇大叫，节目效果满分。

    有道是，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在新的一期灵异节目外景里，沈哥确确实实的撞鬼了。

    外景安排在一处废旧已久的老居民楼里，听说从前四楼有一户人家半夜遭贼，小女儿起床上厕所，正巧和小偷碰面，刚开口呼救没几声，就被小偷随手携带上来的板砖拍得脑浆飞溅。杀了人后的小偷一不做二不休，进了厨房取了锋利的菜刀，把主卧里的男女主人都杀后，才潜逃出居民楼。

    自那以后，居民楼里的居民整夜都能听见小女孩的呼救声从四楼传来。没过多久，整栋楼的人都搬空了，周遭附近的流浪汉再糟糕的天气里，也不会想着躲进那栋废旧的居民楼避风躲雨。

    明希插嘴了一句：“其实那晚有人家听见小女孩的呼救声，但是没敢上楼去看，也没报警，害得一家惨案。”

    沈哥的故事继续。

    因为十几年都没人住的缘故，居民楼看起来非常死气沉沉。节目组先从一楼的房间拍摄起。一楼杂物最多，什么样的垃圾都有，灰黑的墙壁上还被调皮猎奇来“探险”的人写上了许多玩笑话，诸如什么谁谁谁到此一游之类的。

    节目组也没在此放有机关，简单的介绍，转了一圈，众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卫生状况比一楼好很多，沈哥先是推开右边的房门，打着手电照了一圈，触发了一两个节目组暗藏的机关后。假装恐惧害怕的来到左边那户人家。

    一推开门，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冲鼻而入。同时还有一大片嗡嗡大叫的苍蝇扑面而来！

    ‘这什么东西！’所有人措不及防的被苍蝇吓了一跳，沈哥脱下身上外套拼命挥打苍蝇群，“怎么这么多苍蝇！”

    ‘沈哥你看！’摄影恐惧的声音响起，光线照到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黑猫”尸体就躺在离他们大概两三步距离的位置！‘走摄影，我们给那边一个特写！’

    众人刚一动脚往“黑猫”那边抬，黑猫身上立刻窜起一大片苍蝇！成一道黑色的线，快速的往门外飞去！

    明希打断道：“现在苍蝇都可以像鸽子一样有组织有纪律？沈哥你这个故事好烂！”

    沈哥立马回呛：“你听我说后来遇到的事，绝对吓得你今晚睡不着！”

    苍蝇飞走后，大家再低头看向地上的猫尸，什么黑猫，明明是一具被吃得只剩些许皮肉的猫白骨罢了！

    ‘沈哥，二楼拍够了。我们去三楼吧。’助理小妹提醒道，众人一齐上三楼，刚到二楼三楼的拐角处时，其中一个摄影突然有异。

    他突然驼背，走路姿势也不同以往，十分古怪。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说，四楼，四楼。

    ‘喂，二号机你怎么了？’有人推了推那个摄影。

    下一秒那摄影立刻扔掉手上的摄影设备，疯狂的往四楼直冲，径直入了出事那户人家的屋子里。等其他人赶上来时，发现他手里不知从何掏出了一块板砖，正坐在走廊处，一下一下的挥拍着板砖。

    新晋小花旦甜甜惊呼一声：“他是被那个小偷附身了吗？”

    沈哥点点头：“我觉得是，不过说有意思的事，其实那个小偷其实在下楼过程中，因为太慌张，跑出到大街就被车给撞死了。”

    ‘二……二号机……是被附身了吗……’助理小妹害怕的神情不似作伪，‘不能再拍了！快拉走他找人驱邪！’

    ‘等一下！’摄影师一号说，把镜头拉近对准挥舞板砖的摄影师二号机。‘先拍一点再说。’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细细弱弱的小女孩哭声从二号机摄影师的手下传出。

    ‘救……救命啊……呜呜呜……救……好痛哇好痛哇……’

    这下不能等了，两个健壮的男助理和沈哥立刻上前去拖二号机摄影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把他拖下楼。

    最恐怖的是，二号机摄影师手中的板砖，真的被浸湿了，上面又腥又黏，沈哥抽走以后赶紧扔得远远的。

    “不敢呆了不敢呆了！”沈哥的故事接近尾声，“后来我们全部人都不敢回家，直接坐车到灵山寺门口那里等门开。门一开，开门的那个方丈就对我们说有两个人跟着我们来了。一问，果然，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众人在寺庙里呆了将近一天，听方丈诵超度经文。临走前每个人都请了一尊寺内的佛祖像回去。

    明希道：“好烂的故事啦！你又在胡说！”

    沈哥反驳道：“这次是真的，千真万确，那个摄影师后来还生了一场大病，问他还记得在房子里发生什么吗？他全说不记得了，病好以后还辞职不做节目的摄影了呢。”

    为了证明沈哥，访谈节目组还特意播放出当时拍摄的片段，正是二号机摄影被附身后，拿着板砖不断敲锤的画面。在二号摄影师的身下，果真拍到有一条细细瘦瘦的惨白胳膊！同时也录进了一段凄厉细弱的哭声！

    林避道：“简直就是地缚灵！”

    沈哥和明希斗嘴了好一会后，明希点名道：“下一个故事，赵晨谦来说吧。”



第三章·讲故事（二）

    赵晨谦揉搓着自己的胳膊说道：“沈哥那个故事真的蛮恐怖的，尤其是看到录像，我当时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明希介绍道：“赵晨谦今天咬讲的故事，和我们听过的不太一样。听说是你学生时代发生的故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吗？还是？”

    赵晨谦道：“怎么说呢，这个故事讲的是我一个同学的事情，也和我有点关系。”

    赵晨谦读书时代有位同学叫做阿飞，性格十分怪异奇特，总喜欢独来独往，对着空气是神叨叨的念着什么。刚接触的时候大家以为他是精神有问题，结果后来考试发现他成绩非常好，和别人对话聊天的时候逻辑非常清晰，而且性格非常好，基本上有困难去找他，他都不会拒绝。

    虽然很怪异，但是大家也都不讨厌他。觉得这是个人的生活习惯，也挺尊重他的。

    “不过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你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喜欢。”赵晨谦幽默了一下：“其实就算是人民币也不一定人人喜欢，像‘好兄弟’它们就喜欢纸币纸元宝啊这种。”

    赵晨谦班里的同学们不讨厌排斥阿飞，不代表别的班的人不讨厌阿飞。他们年级有一个恶棍班，恶棍班的头头就盯上了阿飞，决定带头校园霸凌。

    为了保护阿飞，全班同学都自发的上下课主动三五个人跟在阿飞身后或身边，让恶棍班无处下手。

    校园霸凌除了肢体以外还有流言攻击，没过多久，学校里就疯传阿飞的流言。

    说阿飞精神有问题，经常神叨叨的和空气说话，以后发作起来一定是神经病，让大家离阿飞远一点。

    对此阿飞的解释只有一句话，他说：‘我没有和空气讲话，我不是神经病。’

    可是阿飞的确经常和空气讲话，如果不是和空气讲话，那他又是和谁讲话呢？

    “那些流言愈传愈烈，阿飞又给不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来，于是保护阿飞的人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我还陪在他身边。”赵晨谦苦笑道：“那时候我觉得也许阿飞真的精神有问题，但我想，最多是幻想症之类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阿飞后来有跟你解释他为什么和空气讲话吗？”明希追问道。

    赵晨谦沉吟了片刻，说道：“有，阿飞说他能通灵。”

    因为保护阿飞，两人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成为好朋友后，阿飞对赵晨谦十分坦然，严肃地告诉赵晨谦，自己可以通灵。

    “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的，觉得阿飞肯定又是幻想症发作了，什么之类的。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上着晚自习的时候，阿飞突然死死的看向赵晨谦，看了好一会后，突然拉着赵晨谦冲出教室，让他去办公室请假。

    ‘好端端的我干嘛要请假啊？’赵晨谦不明所以，阿飞却固执的要求他一定要请假，甚至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今天一定要请假去医院，不然你会后悔的。’

    许是被阿飞严肃到可怖的神情给唬住了，赵晨谦傻傻的和老师请了假，阿飞还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去哪家哪家医院，那个病房。在去医院的路上，赵晨谦右眼皮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其实到现在都很感激阿飞，因为……我赶到那个医院病房的时候，看到我爸妈在房间内大哭，我外婆当时在病床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赵晨谦眼圈泛红：“医生说如果我晚来几分钟，我外婆是见不到我最后一面的。”

    观众席立刻发出惊叫声，明希也不可置信：“你是说阿飞预言到了你外婆……”

    严玉骨跟林避咬耳朵，呼吸的热气喷扑在林避的耳廓上：“跟你一样的阴阳眼体质，名字里肯定有个雁字，我知道是谁。”

    林避立马问道：“是谁？！”

    严玉骨却卖起了关子：“等他讲完故事我再告诉你。”

    阿飞并不是预言到了赵晨谦外婆去世，而是看到了赵晨谦外婆灵体无意识地飘到了赵晨谦的身边。老人慈爱和不舍的目光诉说着祖孙二人深厚的情感。

    赵晨谦道：“我也不知道阿飞是怎么知道我外婆当天要离世的。但是从那天起，我才清楚的认识到阿飞其实并不是有精神病，他是真的可以通灵。”

    林避抓着严玉骨的手，眼睛亮晶晶道：“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吗？”

    严玉骨道：“白家白雁。全真教支派，南无派的灵媒体。”

    一旁的访谈节目题外话了几句关于通灵体质和阴阳眼的事情后，明希把话题转向甜甜和宋燕飞，“燕姐和甜甜，两位女生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类似于像沈哥或者赵晨谦他们遇到过的事情呢？”

    宋燕飞第一时间想到了前段时间浴室里的寿衣老太太，但是她不能明说，毕竟涉及小助理死亡事件。她隐晦地提了一下：“有，最近有碰到过。不过工作人员正好来找我，其实也没什么。”

    甜甜一脸不开心：“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我是真的很想和‘好兄弟’做好朋友的，我还看了很多招魂仪式，像笔仙啊，碟仙啊，在十字路口打伞啊之类的。”

    明希提问：“那你既然看过这么多仪式，你有没有做过？”

    小甜甜嘟着嘴说：“之前没有做过，但是我接到这个通告的时候，我还特意去试了几个，就为的是今天上节目有得东西讲，结果什么都没遇见！”

    “你仔细看一下那个女孩子。”严玉骨低声说。

    林避眯起眼睛看向甜甜，在甜甜的腰肩两处上竟攀附着三四只苍白发青的手指头！

    她已经被鬼附身了！

    严玉骨道：“这些只是一些小鬼，最多害她运气下降，只能让她吃点苦头。”

    林避赞同，毕竟敬畏之心不可无。像甜甜这种作死的，不吓唬吓唬她一次，以后必定会做大死。

    “我们节目有要求，每个人都要讲一个关于灵异的事情，那你自身没有，你就和我一样讲个鬼故事把。”

    甜甜立马道：“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很短的，关于腹语的故事……”

    高中有一篇古文叫做《京城善口技者》，说是一人仅用一张桌子，一把尺子，一面扇子和一张椅子，便在屏风后边表演了一场栩栩如生的戏码。

    其实故事还有一个后续。京城别的以口技为生者眼红那位口技者技艺超绝，以为她在身上藏了什么机关。一天夜晚，趁黑摸索进了口技者家中，用利刃划开口技者的喉咙查看，并无异常。突然听见尸体肚子里发出声音质问他：‘来者何人！？’

    撕开衣服才发现这位口技者肚子奇大无比，用利刃破开，里头挤满了十来只青面獠牙，一脸凶相的可怖腹鬼！

    那人才得知，这口技者非腹语师，而为肚仙婆！

    因为是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外加怕被别人察觉自己表演时是肚子中的腹鬼在说话，所以特设屏风一处脸蒙面纱，在茶馆里表演“腹语”谋生。

    甜甜的故事虽短，但胜在新奇有趣，众人听完意犹未尽。

    明希主持道：“沈哥，怎么样，不管是甜甜的故事还是赵晨谦的故事都比你好多了！”

    沈哥假装不屑，冷哼道：“不是还有宋天后还没讲嘛！谁垫底还不知道呢！”

    众人哄笑，明希将话筒转向宋燕飞，“燕姐，今晚听了一晚上恐怖故事，感觉怎么样？”

    “全程头皮发麻，寒毛都立起来了！”宋燕飞说的是实话，脸上的确十分苍白。“大家的故事都很精彩，可能我的故事真的要垫底了。”

    严玉骨对林避道：“你看她身后。”

    宋燕飞身后吗？林避眯着眼看去，宋燕飞身后的背景板阴影处，正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寿衣的白发老妪。黑洞洞的双眼阴测测的看向观众席。

    严玉骨轻轻问道：“你觉得……那个老太太再看谁？”

    台上的宋燕飞微笑道：“因为我身上发生的灵异事件没有什么故事性，不如我给大家讲一个，我小时候我母亲吓唬我和我弟弟的鬼故事吧。”

    宋燕飞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和母亲，大家只知道她出生在一处贫困的山村里。现一听宋燕飞提起她的家人，各个耳朵都竖起跟兔子一般。

    宋燕飞讲的故事叫做《挪挪婆》。其中挪挪为村里方言，意思是邪恶的、凶煞的。挪挪婆即为凶恶的巫婆。

    故事说是有一座大山，山上山下分别有两个村庄。山上村子里的一户人家，家中大人因为有事要离家几天，特意拜托了住在山下村庄里的奶奶上山照顾家中两姐妹。

    奶奶答应晚上之前一定能上到山上。

    姐妹俩父母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道：“一定要小心挪挪婆！晚上千万别开门！”

    两姐妹乖巧应下，在家中等啊等，从早上等到傍晚，都没等到奶奶来。一直到了深夜，快入睡时，房门忽然传出“叩叩叩”的敲门声。

    姐姐大声问道：“是谁！”

    窗外皎洁的月色倾洒在大地上，映照出一道佝偻矮小的身影在地上。门外人回应道：“我是奶奶！”

    妹妹心思单纯，一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蹦跶着跳下床给“奶奶”开门，完全忘了父母的叮嘱。

    来人的的确确是奶奶！身上穿着一件黑不溜秋的大黑袍，嘴唇红艳艳的，脸色十分煞白，看起来有几分瘆人。

    姐姐心生警惕，晚上入睡时不愿意和奶奶睡一张床，在地板上打了地铺。半夜迷糊中，突然听见床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趁着月色，看见奶奶正缩在床脚处吃东西。

    姐姐问道：“奶奶你在吃什么？”

    奶奶回应道：“我在吃干粮！赶路上来太饿了，你快点睡觉吧！”

    姐姐觉得十分蹊跷，并没有闭眼入睡，反而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摸摸的溜出房间，在柴房里取了一支火把回屋去。往床上一照！

    床上的妹妹被吃得血肉模糊，奶奶满脸是血，嘴里还叼着一截手臂，嘎吱嘎吱的咀嚼着！——这不是奶奶！是挪挪婆！

    姐姐大叫，慌乱中火把点燃上了挪挪婆的黑袍，挪挪婆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皮肤下钻出数条肥嘟嘟黑溜溜的蚂蝗和不知名的毒虫来！一见火立马窜逃进黑暗里。

    宋燕飞的故事也接近了尾声：“原来小姑娘的奶奶在上来的路上早就被挪挪婆给拆吞下腹，来敲门的是披着奶奶人皮的挪挪婆。”



第四章·蛊婆

    节目录制顺利结束，台上五人纷纷站起来微笑着向观众挥手说再见。

    “宋燕飞！”观众席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叫，宋燕飞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一个牛皮信封迎面掷来，直接摔到沈哥的脚下。

    沈哥弯腰捡了起来，打趣道：“虽然我能理解粉丝想送礼物的心情，可是这个方法未免不太……”

    沈哥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那封牛皮信封上正晕染开一大团猩红的血迹！其他人皆脸色一变。明希最先反映过来，怒吼：“刚才是谁扔过来的牛皮信封！”

    观众席上无人应答，每一张脸都十分茫然。

    “先报警。”赵晨谦面色凝重起来，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个塑料袋将牛皮信封放进去，“燕姐别太担心，这应该是一个恶作剧。”

    宋燕飞面色发白，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甜甜见状，贴心地搂过宋燕飞的肩头往后台走，“人多眼杂，燕姐我们先回化妆室。”

    五人迅速下台，回到化妆室里才松了一口气。宋燕飞仍是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沈哥安慰道：“燕飞，别担心，里面可能只是糖浆血包，有人恶作剧吓唬你用的。”

    “对啊对啊！”甜甜附声道，“燕姐，你要是害怕，我就帮你确认一下！”

    说完直接打开塑料袋，将牛皮信封打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啊！”甜甜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声，手中牛皮纸立刻应声落地，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撮仍带着皮肉的黄褐色头发，和一朵干枯的花蕾。花蕾中还夹着一只僵死干瘪的黑色长须小虫。

    一张卡纸别在那撮头发间，写着“给宋燕飞”。

    另一边，林避和严玉骨正在福楼家准备吃宵夜，林避边翻菜单边发问：“世界上真的有挪挪婆吗？”

    严玉骨点了一份鱼粥：“有。不过用我们的说法，叫草鬼婆。”

    草鬼婆又叫做蛊婆，相传湘西一位苗女上山采药，忽见山中怒盛一大片十分艳丽香氛的不知名花朵，心生怜爱之意，凑过脸去闻嗅，其实此花为蛊虫住所，女子一凑脸过去，蛊虫立刻从花蕊中钻出，顺着女子的鼻腔，直入女子肚中。

    数月后，女子肚如绞痛，蛊虫在她肚子里，口出人言道：自己已在女子腹中产卵无数，想要活命就得听蛊虫吩咐。如有反抗，蛊虫立刻催化女子腹内卵虫，咬噬她的内脏折磨她至而死。

    苗女心生恐惧，只得听从蛊虫吩咐。

    蛊虫吩咐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养毒物。山中毒蛇蛤蟆蝎子等十几只剧毒之物，一见身怀蛊虫的苗女，立刻乖顺如家养猫狗，任由苗女一齐捉入屋中，斗了整整四十九天，再开门时，只余一只满身脓疮，如腌菜瓦罐一般大小的癞蛤蟆存活。

    将这只蛤蟆拿来泡酒，只需一滴药酒，即可取人性命！

    蛊虫吩咐的第二件事，那就是勾引九十九名男人后再用药酒取其性命，喂养山中那束艳丽香氛不知名的花束。苗女照做，利用了自己美艳无比的样貌和身材，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上山，再喂给他们用毒蛤蟆泡制过的药酒。

    喝过药酒的男人立刻咽气死亡，蛊虫命苗女将他们埋进花丛土壤中。苗女照做，挖开土壤，只见花丛地下长着无数细细长长的根须，每条根须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吸盘，将尸体一埋入土内，根须立刻欢天喜地的缠了上来，顺着尸体的毛孔扎根进去，咕咕吸血！

    “太恶心了！”林避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经过人血喂养滋润过的鲜花更加艳丽香氛，蛊虫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应该要报答你，我知道你有一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你将面前的花朵摘折几多，回去研磨成粉后，再混入你的心血，熬制成药水喂给你的心上人，我保证，他往后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苗女半信半疑的照做，果然！喝下药水的心上人立刻爱得苗女死去活来，一日不见苗女，便觉心痛难忍。

    “这就是情蛊。”严玉骨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

    自此以后，苗女对体内的蛊虫敬畏不已，蛊虫也很满意苗女。传授了她许多养蛊秘术，而后苗女自己也研发出了各种各样神秘诡谲的蛊术来。

    蛊虫和苗女约定，凡她生下女性，均要授以蛊虫幼卵，成为蛊婆。或是蛊虫看中那家妹子，便命苗女暗中给其下蛊，该女子回家后必定出现病症，无药可医，唯有跟苗女学习蛊术，才得以病愈。

    林避问道：“蛊虫只有一只在苗女体内，那其他女子要成为蛊婆，要怎么做？”

    严玉骨沉默，先是将面前的鱼肉粥三下两下吃尽，才开口说道：“苗女腹内有虫卵，嘴对嘴呕给她的继承人将虫卵渡过去，数月后，卵破便成蛊虫。”

    林避脸色大变，他的粥还没吃完，一时被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那这些蛊婆不就是害人性命的巫婆吗？”

    严玉骨摇摇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有的蛊婆学习蛊术喜欢操控别人，有的喜欢害人，还有一小部分蛊婆成为巫医，藏身于小山村里用蛊救人。

    林避好奇：“那……蛊婆全是在苗疆一带吗？”

    严玉骨解答：“不全是，大多分布在湘西或广西一带，绝大部分蛊婆都为异族女子。”

    林避若有所思：“好像……刚才访谈里的大明星宋燕飞也是少数民族。”

    “她不是蛊婆。”严玉骨见林避吃饱了，喊来服务员结账，“判断蛊婆的方法，是看她的肚子、臂膀和背部。身怀蛊虫的蛊婆，身上这三处地方均有红绿青黄色的条纹。”

    “方才观众席间就有一位蛊婆。”

    另一边，宋燕飞从警局出来后，经纪人忠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脚下一堆烟蒂，一脸头痛的表情，一见宋燕飞出警局，立马揉揉脸，换了一张笑脸迎身上前：“燕飞，怎么样了？”

    宋燕飞脸上带着白口罩和黑墨镜，透过身影都能感觉到她的疲惫不堪。她摇了摇头，坐上经纪人的车内：“东西拿去化验了，最快也是明天得出结果。”

    “看起来很像小助理的头发……”

    忠哥一边开车一边问：“燕飞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宋燕飞苦笑：“忠哥，你知道我这个人的。”

    忠哥也跟着叹了口气，宋燕飞性格极好，很少与人发生争执，对前辈敬爱有加，对晚辈疼惜爱护，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

    赵晨谦说得对，人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抵达宋燕飞居住的酒店后，忠哥道：“我回去后帮你查一下，最近圈子里有谁在作妖。”

    宋燕飞点点头，真心诚意地道谢：“谢谢忠哥。”

    忠哥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休息，“这几日的工作安排我先给你推了。酒店你也不要住太久，还是另外租一套房子先住着把。”

    两人互道晚安后，宋燕飞转身入酒店，正巧电梯正好下至一楼，宋燕飞欲搭乘电梯回房，忽然看见电梯内站着一位身穿寿衣的白发老妪。

    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枯枝一般的手指颤颤巍巍的伸起，指向宋燕飞，干瘪的嘴唇瓮合着，像是要说什么……

    宋燕飞看到老妪就心生恐惧，下意识掉头就跑。身上寒毛耸立，丝丝冷意从脚底升起！

    鬼！鬼！鬼！她心中大骇，顺着楼梯狂奔上到自己房间，将房门锁紧，又推了一张椅子过去顶门，才稍稍放下心来。

    被电梯里的老太太鬼魂一吓，宋燕飞怎么也睡不着了，简单的冲洗一番后，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房源，决定租一处地方住。又敲了几个圈中朋友，询问他们知不知道那里有靠谱的道士天师或者是佛庙方丈可以介绍一下。

    其中一位朋友回复道：“怀秋路有家卖纸钱的四合院，里面有位天师，之前我不是遭‘东西’嘛，就是他帮我驱的邪。”

    宋燕飞犹豫片刻：“灵吗?”

    朋友回复道：“灵得很，你要是着急，我后天没通告，可以领你去请那天师。”

    宋燕飞答应了，这位朋友之前生了场大病，霉运连连，听说是遭了“东西”，后来请了一位天师做法捉鬼，身体才恢复过来，气运也好了回来。

    定了主意要请天师，宋燕飞一直提着的心口稍稍落地，困意和疲倦再也抵抗不住，席卷上来，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中。

    楼下前台只有一位小姐正在值班，这时来了一位脸蒙黑布，身上穿着黑袍的奇怪客人。

    “请问您……”前台小姐刚一张嘴，那位客人的袖子中突然飞出一只小拇指大小，长着翅膀的肉虫！“嗖”的一声直飞入前台小姐的嘴里。

    前台小姐措不及防的吞入一条肉虫，美目圆瞪，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呆呆愣愣的。

    奇怪的客人似乎很满意，转身就离开了，离开没多久后，那位前台小姐行动僵硬的从柜台中摸出宋燕飞房间的备用房卡，同手同脚的走出前台，往楼上走去。

    酒店外那位黑袍客人并没有走远，而是神色不明的站在酒店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房间内的宋燕飞睡得沉但是十分不安稳。身上沉甸甸的，放佛坐着一个人，脖子上一紧，有人正在用手掐着她的脖子。

    “起、起、起来……”耳边有道嘶哑的嗓音在咆哮，宋燕飞拼命挣扎，是谁……是谁！

    “啊！”宋燕飞睁开了眼睛猛坐了起来，眼前什么都没有，房间内静悄悄的。

    鬼压床吗？刚刚好像听见了那位寿衣老太太的声音？宋燕飞惊疑不定中，门外传来清晰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

    在寂静的深夜里尤为阴森诡异，这么晚了是谁还在外面走动呢？宋燕飞点亮手机，已是凌晨三点。

    哒哒——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至近，最后竟停驻在了她的房门前！紧接着，宋燕飞听到一声清脆的房卡开门声——“滴”。

    “谁！”恐惧感顺着脊椎炸裂开直冲脑门，宋燕飞捏紧手机爬下床，往厅室走去，看到自己的房门被开了一条细缝，若不是安全插栓和椅子抵着，此刻可能大门已被推开。

    门外传出一道甜腻腻的嗓音：“我是酒店前台，有人给您准备了礼物，要我送上来。”

    “你放在门口！我自己明早再拿！”

    “不行！”门外女人厉声反驳，“我要亲手交到您手里，您快开门。”

    宋燕飞呵斥道：“我不开！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说完快速摁下手机报警。

    门外女人等了一会，不见宋燕飞开门，着急了起来。尖利的指甲刮搔着门外，发出刺耳的声音：“开门啊！您开开门啊！您不开门我就要被痛死了啊！”

    “我的肚子好痛啊！好痛啊！”

    “我自己开门！我自己开门！”说完五根细长白皙涂着艳红指甲的手指顺着门缝伸了进来，张牙舞爪的往安全栓上摸！

    好在警察出警速度非常快，四五分钟立马赶到了宋燕飞门前。被眼前的诡异一幕给震惊到。一位身穿酒店工作服的女子，正散乱着头发，不停的用指甲刮搔着宋燕飞的房门，嘴里不断涌出一团团腥臭的黑血！

    宋燕飞一看到此状，面色大变道：“她、她被人下蛊了！”



第五章·母亲

    前台小姐被送去医院洗胃了，宋燕飞刚出警局没多久，现在又进去一次做笔录。

    这次闹得动静有些大，宋燕飞准备出警局时门外埋伏了一大批记者，无奈只好又打电话给经纪人忠哥救援出警局。

    忠哥驱车赶道警局看到外边大批记者，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报纸上会胡编乱写什么东西了，于是头更痛了：“燕飞，后门，快上车！”

    宋燕飞一见忠哥，脸色苍白的道：“忠哥，有人想给我下蛊。”

    “啊？”忠哥咬烟欲抽地手一顿，“下蛊？”

    宋燕飞疲倦地点点头，问忠哥要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道：“那个前台小姐，肚子鼓起来了，她吐的血很腥臭，是中蛊的人才有的味道。”

    忠哥惊疑不定，“燕飞你怎么知道？”

    宋燕飞长吸一口香烟入肺，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来，“忠哥，我当初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情，我其实……”

    宋燕飞出生成长在山里的一个小山村中，这个小山村贫穷落后，里面仍然保留着一些“封建迷信”的行为——村民们供奉巫医。

    一旦村内有人生病，不管是大病小病，从来不下山找医院医治，而是背着米和禽畜敲响巫医家门，找巫医治病。

    而宋燕飞的母亲就是村里的巫医。

    宋燕飞的脸庞在烟雾中蒸得虚幻起来，声音变得有几分飘渺，她凝视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夜景，陷入了回忆中。

    宋母被村里人尊称为巫医。从外形看，她与村民无异，五官端正，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阴沉着脸。

    宋燕飞打小就没有见过父亲，小时候还会哭着闹着问宋母父亲呢？宋母被问烦了，便随意一指山野林中道：‘寻了个地方杀了，你要找他，自己晚上点个灯笼去，说不定还能?布??　?

     “我母亲治病从来不让别人看，只有她和病人在一室内相处。”宋燕飞弹了弹烟灰，缓缓道：“我七岁那年，偷偷躲在房间里偷看了她治病。”

    宋母救治的房间中放着许多瓦罐，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一关门关窗，里边就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牢。房间角落处摆放着一口大缸，四周的壁橱上还堆满一只只乌黑瓦罐，大概有百来只，罐上用黄纸朱砂封紧，十分神秘。

    七岁的小燕飞因为好奇，藏身进屋内大缸后边偷看。

    求医者是位二十来岁的壮年人，在山上砍柴取药的时候，忘记带上巫医给的驱虫粉。不慎被山中虫蛇咬了几口。身上鼓起一颗颗血红泛脓的恶疮，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家里人抗到宋母前求救时，已是气出不进的状态了。

    那位壮年人六十岁老母和年轻妻女在门外苦苦哀求了半个小时，宋母才开门同意救治。

    “我母亲房间中央有一张四柱石床，那人被放上去后，还被皮带绑住手脚，固定在石柱上。”宋燕飞比划了床的形状：“病人躺好了，接下来要挑‘药’。”

    待其他人都退出房内后。宋母口中默念蛊咒，被召唤的蛊虫便会在瓦罐里给出回应。走到第四排的壁橱时，一个瓦罐发出了敲击声回应宋母。宋母将其取下，放在那位壮年人身边，一开瓦罐，便是一股腥臭味。

    瓦罐里钻出数条，身形肥厚，长着斑斓条纹的水蛭！蠕动着笨重的身体，嘴里发出叽叽吱吱的诡异叫声！

    宋母轻柔的将一条条水蛭托起，放上求医者身上的脓包处，水蛭们血口一张，立刻津津有味的吸允起来。

    黄红色的脓血立刻从求医者身上流淌下来，同时还有求生者痛苦的惨叫声一齐从身上流出。而宋母聪耳不闻，坐在一旁捣鼓草药。

    忠哥觉得毛骨悚然起来：“有……有颜色的水蛭……该不会是有毒的把？”

    宋燕飞摇摇头，“无毒，我母亲豢养的虫蛇中，大部分都无毒，是作为医治别人的药引用的。”

    治疗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那人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气味道。宋母低声念咒，那群水蛭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求医者的身体，蠕动着吸饱鲜血的肥胖身体爬回瓦罐内。

    宋母将研磨成粉的绿色草药浇洒在伤口上，又取来绷带，将人包成严严实实的“木乃伊”状后，才打开门对外面担心不已的家属道：‘可以抬回去了。’

    又嘱咐道：‘失血过多，回去后用乌鸡红枣炖汤，喝上个七天，再来找我换药。’

    方才那人进去前是气出不进，现在被抬出来虽然胸口起伏微弱，好歹是有气入体了。那家人千恩万谢，放下大米三袋，鸡蛋一篮，母鸡两只后才回家去。

    待那家子人离去后，宋母从大缸后揪出小燕飞，冷冷问道：‘看够了没有？’

    小燕飞一脸惊惧地望着宋母：‘伊是阿妈还是挪挪婆？’

    宋母先是一愣，随机冷笑起来，点了点她的脑袋说道：‘即是伊阿妈，又是挪挪婆。’

    忠哥不解：“挪挪婆？”

    宋燕飞大略的讲了一下“挪挪婆”的故事，手中的香烟已烧尽，只剩一个短短的烟屁股，“后来我十八岁那年，她说传我巫术，我就起了下山的心思。”

    十八岁的宋燕飞，趁宋母上门医诊，壮着胆子再次走进母亲那昏暗乌黑的房间里，在床上翻找宋母收藏好的钱袋。刚翻找出钱袋，就听黑洞洞的角落里发出一声异响。

    角落里的大黑水缸不知何时打开了，里头钻出一对豌豆大小的油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燕飞。

    宋燕飞大骇，慌张中摸了两百块钱后跑出了宋母的房间，直奔出山。后来的事情，不用多说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宋燕飞叹道：“出来以后见多识广才知道，我母亲根本不是巫医。用现在的说法，她其实就是蛊婆。”

    “那个女孩子吐出的鲜血气味和我母亲养的蛊物味道一致。”

    忠哥道：“那你有没有回去见过你母亲？”

    宋燕飞苦笑着摇头：“没有，我怕我一回去她给我下蛊，我连后来寄钱回去，都是托人帮我送回去。现在不同当时，前阵子我还听说，村子里通网通电话了，没以往这么愚昧落后了。”

    “那你说现在有人要对你下蛊，有没有可能是你母亲？！”忠哥突发奇想地说道。

    宋燕飞一怔，面色惨白了起来：“虎毒不食子……我母亲虽然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但是！”

    也不至于害我。这句话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忠哥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宋燕飞平日性格好，圈中好友多，得罪的人少，目前得知有人欲给她下蛊，怀疑宋母也并非无道理。

    “算了，你先去我家住一晚，明天我陪你去取酒店里的东西，我们再另寻住处。”忠哥停下车，柔声安慰道：“燕飞，只有调查清楚并且捉到背后那位幕后使者，这件事情才算结束。”

    宋燕飞心乱如麻，胡乱的点了点头。

    忠哥又道：“对了，之前那个拿去化验的头皮结果化验出来了，的确是小助理的头皮。”

    第三日，到了宋燕飞和朋友约定时间。

    朋友直接接宋燕飞到怀秋路的四合院处，信誓旦旦：“绝对灵！你放心！”

    两人刚出车门，大门立刻打开，一位面如白纸，脸上涂着两抹艳红的古小童，甜甜笑道：“先生已在屋内等候多时，宋小姐请进，另一位小姐麻烦在外等候。”

    这是什么真人还是纸人？是什么咒符机关催动的吗？宋燕飞僵硬着跟小童走入四合院内。

    院子大且漂亮，一片春意盎然，桃红柳绿的，种植了许多花卉，最妙的是院内还有一棵碗口大小的银杏树，树下是一汪粼粼水池和一座简易古朴的木亭。

    亭内坐着两位青年，一位清秀端正，另一位十分漂亮，二人正一面下棋一面斗嘴。

    正是林避和严玉骨。

    “不来了不来了！”一见小童领着宋燕飞过来，林避赶紧一推棋盘，被严玉骨血虐了一早上，现在终于解脱了。

    严玉骨好脾气的收起棋盘棋子：“围棋你不会，五子棋你也不行，不然我们下次玩飞行棋？”

    林避摇头如拨浪鼓：“不来不来！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严玉骨眼中含着笑意，将桌面棋盘收拾干净后，宋燕飞也随着小童到了亭前：“宋女士请坐。”

    宋燕飞摘下面上的口罩和墨镜，走进亭子内。“天师，我……”

    “你身上有蛊婆的味道。”严玉骨直接打断了她，“很重。”

    宋燕飞呼吸一窒，将古怪莫名的鲜花、录制节目时收到的头皮及前夜中蛊的前台小姐事件全盘托出。

    “而且每次发生事情，我的身边总会出现一个寿衣老太太的鬼魂。”宋燕飞说道。

    严玉骨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若有所思：“宋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老太太的鬼魂出现是在提醒你什么。”

    宋燕飞呆楞住了，回忆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烁。仔细想来，那位寿衣老太太从来没有真正对她下过手，反而是在她每次出事前出现，总想警醒她什么。

    林避在一旁道：“宋天后，你录明希主持的访谈节目的时候，我们也在现场。你身后一直站着一位寿衣老太太，”

    “她一直看着观众席不知道再看什么。”

    宋燕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认识她啊，她、她为什么要帮我呢？”

    严玉骨抿了口茶水道：“我们先解决了蛊婆的问题，再说寿衣老太太的问题吧——宋小姐，请你老实回答我，你认识的人中有没有人是学习蛊术的？”

    “我认为那蛊婆三番两次找上门来，并非要致你于死地。”

    “她是想要给你传蛊，也就是说——她想让你当新一代蛊婆。”

    宋燕飞道：“我母亲会蛊术。”

    “那她老人家何在？身体安好？”

    “应该还在老家，只是我很久没和她联系，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怎么样。”宋燕飞有几分尴尬，怕被误会，忙又补充：“我每月定期都会寄钱回去给她。”

    严玉骨只是“唔”了一声，不甚在意。

    宋燕飞忍不住道：“天师……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母亲给我下蛊？”

    严玉骨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不如我们问一问她老人家不就知道了？”



第六章·上坟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去找宋母的事。

    宋燕飞临走前，严玉骨让胡姐给了她一个香囊，说是驱邪定神用。戴在身上后晚上宋燕飞真没再碰到奇怪的事情。

    两天后，宋燕飞带着严玉骨和林避一齐回村。

    养育宋燕飞长大的村子在广西的一个不知名小村庄里。三人先坐飞机到了广西，又辗转了一趟动车和汽车才抵达村子。好在村子不再是住在山中，而是搬迁至了山脚下。

    林避心里舒了一口气，省去了爬山的烦恼了。

    村民中只有年轻的会讲一些普通话，上了年纪的村民嘴里咿咿呀呀讲的是外人听不懂的方言。宋燕飞至十八岁离开至今三十来岁，也有十来年不讲方言，乍一听一讲，也有些磕磕碰碰的。

    三人到村子里后，村里的小孩立刻好奇的围了上来，咿咿呀呀的对着他们讲话。林避感觉好像进了动物园。不过他们才是被观赏的那一个。

    林避问其中一个大胆外向些的小女孩：“你知道巫医在哪里住吗？”

    “巫医？”小女孩露出疑惑的神情，身边的小伙伴们也跟着摇摇头，“村子里没有这个人啊。”

    “那伊看病去哪里？”

    小女孩立刻笑了，眨巴着眼睛，用口音十分浓重的普通话回答：“真笨，看病上镇子找医生啊。”

    恰逢此时，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年人正巧坐着单车路过他们，一见宋燕飞立刻停下来，指着宋燕飞，用方言惊喜道：“燕？是燕吗？”

    熟人？宋燕飞靠着自己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辨认此人，不确定道：“平叔？”

    平叔正是当年宋母拿水蛭治疗的壮汉！如今距离当年也过了三十余年，他的身材严重走样，好在那张脸上，依稀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样貌。

    三人随着平叔一齐到他的屋子内，房间十分干净，配置也少，只有一张桌子、两排长凳、一台老旧电视机和两张床。平叔的妻子早些年去世了，女儿也出村奋斗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在这里，平日里除了看电视就是上山去逛逛，有时候用身上的老人机和女儿打电话。

    “伊要找巫？”

    宋燕飞点点头：“平叔，阿妈何在？”

    平叔叹了口气，从自己房间内拿出一本存折交到宋燕飞手里：“巫几年前就往生了。伊寄给她的东西，一直留在我这里。”

    往生？死了！？宋燕飞头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心里百感交集，虽然自己与母亲感情淡薄，但毕竟血浓于水，一听见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的母亲死了，那现在那位追着她下蛊的人会是谁呢？

    严玉骨突然用村子里的方言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平叔带我们去见一下巫的坟墓把。”

    林避和宋燕飞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严玉骨，眼中闪烁着疑惑：你怎么会说本地方言啊！

    严玉骨用眼神回应：刚刚学会的。

    平叔倒是没什么感觉，点点头，然后看了下外边的天色道：“不如明天再上山把，今天太晚了，山上虫多，危险。”

    晚上分配房间时，平叔让了房间给严玉骨和林避睡，自己去隔壁邻居家借住一晚，宋燕飞则睡平叔女儿的房间。

    一推开平叔女儿的房门，林避就闻到一股香气。

    “这个房间好香啊。”林避倚着门口抽动鼻子，“这是什么花香啊？”

    宋燕飞则表示什么都没闻到，平叔笑眯眯的在一旁道：“还香噻？我女小时候可喜欢种花了，种了一大束在房间！”说完一指窗户，那里摆着两个空荡荡只剩下泥土的花盆：“后来她出去打拼，就把花也带走了。”

    “以前住山上的时候可香了！在山脚下都可以闻到。现在不种十几年都有咯，居然还有味道，老了老了，闻不到了。”平叔摇摇头，挂在脖子上的老人机欢快的响起铃声，拿起来一看来电，平叔喜笑颜开：“我出去接个电话，是我女来电！”

    林避又闻了几下空气，还是觉得房间香得过分，忍不住嘀咕问道：“什么花香成这样，闻起来好熏人。”

    严玉骨把他从门上扒下来往房间拖去，“该睡觉了。”

    林避涨红了脸扑腾：“我还没洗澡呢！”

    “那我们就去洗澡。”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开了，宋燕飞一直紧绷着的心稍稍落地，她坐上硬邦邦的木板床边，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还住在那片深山中，晚上和母亲躺在一张床入睡的时光里，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的母亲身上也是有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气，每次她从山中回来都会带着那股味道。

    屋外严叔还在打电话，声音洪亮透过薄薄的墙壁传出来：“女，伊明天回来？好啊，家里正好来客了，是燕啊……”

    严叔的乡音、乡下夜里蟋蟀的叫声、还有一阵阵吹拂进来的凉风此时奏成一道安眠曲，宋燕飞听着听着就浸入了梦乡中。

    另一个房间里，林避和严玉骨还在折腾。

    两人打了些冷水简单的洗漱过，现在正在争夺房间床铺主权。

    “我睡相不好磨牙打鼾还踹人！”林避红着耳朵抹黑自己：“你跟我睡一定晚上睡不好，不如你睡地板吧。”

    严玉骨四两拨千金：“为什么不是你睡地板？既然你睡相不好，万一摔下床砸到我怎么办？”

    “我我我我我……”林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死盯着黑漆漆的水泥地板，一脸苦大深仇。

    是和严玉骨睡还是自己睡地板？半夜被虫咬了怎么办？这里可是蛊婆的家乡！

    纠结了一阵，林避还是妥协了：“那我们一起睡床上吧。”

    严玉骨躺上了床，睡前温柔地说道：“如果你半夜磨牙打鼾还踹我，我就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避：QAQ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三人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早起身，平叔已准备好早餐放在桌上。吃完以后，四人便一齐上山了。

    路上宋燕飞问道：“平叔，阿妈白事谁办？”

    平叔回答：“我啊。”深山上被人修筑了一条石板小路，平叔走最前边带路，“伊走了以后，我一直照顾巫，巫身体越来越差了，后来这里也不清楚了。”

    平叔指了指脑袋，“总是喊肚子疼肚子疼，又不肯去医院。那段时间是我女在山上照顾巫。”

    严玉骨在一旁翻译成普通话给林避听，听完后，林避用眼神指责宋燕飞，看得宋燕飞浑身不自在：“谢谢平叔了。”

    平叔摆摆手：“巫救过我命，照顾巫小事。燕啊，巫一直很想念伊，老是抓着我女喊燕，燕，燕。”

    平叔连讲了几件宋燕飞离开后发生的事情，说村子里后来进步了，很少有人去找巫看病，大家都跑医院去了。又说后来要搬下山，巫不肯，一直住在山里。再后来村里有人买了电视机，巫也跟着买了一台，天天就在山上看电视。

    说着说着就到了宋燕飞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前，平叔推开大门道：“巫就葬在这里。”

    屋子意外的干净，严叔在一旁解释自己一有空就上来打扫。宋母就葬在屋子的后院内，四人走入后院，入目是一大片争奇斗艳的不知名花卉！密密麻麻的从坟包上长出。

    宋燕飞像是看到了恶魔，惊叫一声，身体抖如筛糠：“这、这、这些花！就是第一次害死小助理的那一种！”

    严玉骨毫不在意，径直上前拨开花丛：“没味道的花，是吸引不了‘蝴蝶’和‘蜜蜂’的。”层层花卉下，露出一块灰扑扑的石板墓碑来：“宋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宋燕飞惊惧不已，仍不敢上前靠近宋母的坟包。一旁的林避凑过脑袋去看墓碑，然后讶异的“啊”了一声，指着上边小小的一寸遗照道：“就是这个老奶奶一直跟着宋小姐！”

    “我阿妈……真的……死了？”林避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轰地一声在宋燕飞的脑海里炸开，心里再也顾不得对花卉的恐惧，愣愣的凑脸去看那张小小的、黑白一寸照。

    上面端坐着一位黑色寿衣老太太，面无表情的抿着嘴看向镜头。

    平叔在一旁道：“巫最讨厌照相了，后来有一天突然松口说要照相，就照了这么一张。”

    第一次照相也是最后一次，照完以后，宋母就往生了。

    想不到这几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寿衣老太太的鬼魂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宋燕飞思绪纷飞：“那个一直追着我下蛊的人……到底是要传蛊给我？还是要下蛊害我！？”

    蛊婆和蛊虫一旦结缔就达下了契约，蛊婆若生女子，那必定要传蛊给自己的女儿。若蛊婆生的是男子，则蛊虫另挑一女传蛊。

    可如今，宋母已往生，直至死前都没给宋燕飞传蛊，甚至化作鬼魂也要阻止宋燕飞接蛊。那黑暗中一直想要传蛊给宋燕飞的人到底是谁？他/她的目的到底是传蛊还是害人？



第七章·梅【第二卷 下蛊】

    平叔的女儿叫做梅，宋母往生一年后就离开了村子，和平叔通信全靠电话，也有三五年没回过村子里了，昨夜严玉骨和平叔闲聊，了解到不少关于梅的事情。

    “不用问了，我已经回来了。”四人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女人，浑身包裹着黑袍，只露出两只眼睛。她说话很慢，口音也很明显，“燕，你回来了。”

    宋燕飞没有回答，瞪圆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来人。

    一旁的平叔紧张道：“梅，伊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奇怪吗？”梅轻笑了一下，一只手搭在腰上的绳结处，轻轻一扯绳结，黑袍解开，露出里头的身体，“那我身体是不是更奇怪？”

    林避很想娇羞的尖叫一声，但看到梅的身体时，娇羞的尖叫化作了恶心的呕吐。

    梅的身体到处打满绷带，上头晕染开一朵朵黄红色的血花。她随意扯开一处绷带，将里头的皮肤露出——绷带下全是溃烂红肿的伤口，外翻的伤口上吸附着一粒粒黑漆漆的恶心虫卵！

    宋燕飞吓得尖叫起来，平叔则一声不吭，直接晕死了过去。

    梅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父亲晕倒，露在黑袍外的眼睛十分神经质的紧盯着宋燕飞。她温柔地说道：“燕，我一直再找你，你为什么要跑呢？”

    宋燕飞跌坐在地，因为恐惧眼泪流个不停，“你为什么要找我？！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是不会害你的啊燕！”梅的口气十分温柔，她慈爱地看着宋燕飞，仿佛她是个耍脾气的孩子，“我是要帮助你成巫啊燕！你是注定要成巫的人！你成了新巫！巫在天有灵才会高兴啊！”

    林避心里暗自吐槽：不……人家的妈妈一点都不高兴。

    “来吧燕。”梅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刚才裸露出来的糜烂伤口中翻搅起来，好似在摸索什么，“我一直把你的蛊虫带在身上……”

    “只要你把它吞下，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巫了啊！”

    “不……不……”宋燕飞摇头如拨浪鼓，流着眼泪蹬着腿向后退去，一路退到了坟包边上，紧靠着严玉骨和林避。

    梅仿佛这时才发现他们似的，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这两个男人是谁？是要献给巫的祭品吗？”

    “不是！不是！”宋燕飞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满整个脸：“我不要当巫！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为什么要拒绝呢？”梅疑惑地说道，“燕，你的命运就是成为真正的巫啊！”

    她身体绷带下的蛊虫早已躁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梅的身体，进入下一个宿主的体内。溃烂红肿的伤口像一张嘴巴一般蠕动了起来，梅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走近宋燕飞：“别着急，别着急，我现在就放你们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直没有动作的严玉骨手指突然一弹，指尖连着射出几粒黄白色的药丸，直直投入说话的梅嘴中。

    梅措不及防咽了下去，脸色大变，阴沉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严玉骨淡淡道：“阿苯达唑。”

    “？”

    “俗称，打虫药。”

    梅的神色扭曲了起来，不知是生气还是药效迅猛发作了。

    下一秒黑红恶臭的污血就从她身上的绷带里渗漏出来。受药效影响，蛊虫在她体内横冲乱撞，发出细细碎碎的尖叫声，愈发想要逃离出梅的体内。

    “不！不！不！”梅一边厉声尖叫，一边撕开身上的绷带，想要将体内的蛊虫在被毒死前释放出来。她的全身已没一处好肉，到处都是发红溃烂的烂肉！每一处伤口上都覆满密密麻麻的虫卵！

    此刻这些溃烂的伤口正哗啦啦的流出黑血，紧接着没一会，两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蛊虫跟着黑血从梅的身体里掉出，蠕动着四肢在地面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一会后，便四脚朝天在了地板上不再动弹。

    宋燕飞看呆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林避担心的问道：“她会不会死？”

    答案是肯定的。自古以来，一山容不下二虎，蛊虫的天性正是如此。虽然蛊虫生卵是密密麻麻的生一大片，但最先觉醒有意识的虫卵，会因为天性而去吞噬吸收别的虫卵，直至最后只剩下它一颗虫卵为止。

    就好像练蛊一般，毒物相斗，最毒的那只存活下来。这就是为什么，蛊虫产卵后，需要指使蛊婆去找继承人，为的就是将另一只蛊虫，踢出它的地盘。所以蛊婆身上的母蛊虫从来只有一只。

    梅在自己身体里养了两只母蛊，无疑是自寻死路。两蛊相斗不仅会给她的身体带来痛苦，且养育繁殖的虫卵也会跟着一起掏空她的身体。

    梅的死亡时迟早的，严玉骨只是催化了这份死亡的到来。

    “不！不！不！”跪在泥地上的梅拼命捡起死去的两只母蛊虫往自己伤口里塞，见母蛊虫毫无反应，原本黏附在她伤口处的虫卵也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她的双眼里泛起绝望的色彩。

    “都怨你！都怨你！”梅崩溃痛苦的大哭起来，对宋燕飞大吼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巫呢？！”

    从梅乱七八糟的骂声中，宋燕飞慢慢的还原完整个真相来。

    梅自打宋母救了平叔一命后，从小对宋母产生了狂热的膜拜之情。她将宋母视若神明的化身，将宋母操控毒物的蛊术视作神力，梅不止一次跪求在宋母面前主动想成为蛊婆，但每一次都被宋母冷淡的拒绝了。

    ‘只有燕才是下一任新巫。’宋母冷冷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蛊已经做出了选择。’

    即使被拒绝，梅对宋母的崇拜与狂热还是有增无减，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要一生都侍奉宋母！’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宋燕飞偷逃出村后，村子里的人们从山上搬到了山下，与外界的联系也逐渐增多，有的村民还从城里带回了电视和电话，科技知识在不知不觉的渗透了每家每户。他们不再落后，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他们不再愚昧迷信，生病了也不会再找巫医治疗。

    宋母逐渐被人遗忘，自己孤独的一个人居住在山里，平时只有梅和平叔上门看望她，给她带来吃食，梅怕宋母寂寞，特意上城买了一台电视机给宋母在家中观影。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五年，宋母突然病倒了。她肚子里埋藏已久，本是要传承给宋燕飞的虫卵孵化了，体内两只母蛊争斗，折磨得她死去活来，浑身上下被蛊虫咬得皮开肉绽，体内的营养既要供给两只母蛊，还要供给自己和新的虫卵。

    梅不忍宋母如此痛苦，恳求着宋母将其中一只成型蛊虫传承到她身上。但无论多痛苦，宋母始终都不愿意传蛊。痛到神志不清时，便抓着梅大喊宋燕飞的名字。

    为什么一定要传给燕呢？自己难道不是一个选择吗？

    梅神色怨毒的看着宋燕飞：“巫在床上痛得生不如死时，伊何在？”

    宋燕飞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梅说的那五年，正是宋燕飞在城市里奋斗最辛苦的那五年，她先用了两年时间才勉强习惯了城市里的生活，而后误打误撞的进入演艺圈，依靠着廖老导演的电影《燕子》，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村姑变成了各大影评媒体的宠儿。这份荣光只是一时的，自己想要走得更远，那就需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来。

    于是宋燕飞和廖老做了一笔交易。

    廖老为她请来各行各业的精英导师教导她的学习，为她安排了各种各样的影视资源。廖老对宋燕飞许诺道：‘你会被我雕琢打磨成真正的缪斯！’

    在宋燕飞拼命上爬的时候，宋母也在和蛊虫做斗争，又过了三年，梅再也不忍心宋母被蛊虫折磨，她做了一个决定。

    在一个好天气里，梅将宋母勒死在了院子内，又将尸体土葬进了后院。

    第二年，宋母的坟包上开出了大片大片的花卉。

    “巫坟上长出的花，里头住着巫化身的蛊虫！巫死后还是选择了我！”

    严玉骨跟林避偷偷咬耳朵：“蛊虫身上自带种子，宿主死后，蛊虫也会跟着主人一起死亡，它体内的种子会以血肉为土壤，会开出蛊花来，新花会孕育出新的蛊虫。这就是生命的轮回。”

    梅身上的蛊虫正是从宋母坟前的蛊花中取来，两只蛊虫尸体孕育出两种不同的蛊花。梅将两只蛊虫一齐引入自己体内，又挖出两株蛊花收给自己养殖。

    她把宋母拒绝她成为蛊婆的借口当作宋母的遗愿，带着身上的两只蛊虫和两株蛊花，踏上了寻找宋燕飞、传承蛊虫的道路。

    梅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生命力在她体内快速流失：“如果……我给你……送花的那一天……你不要转手……给别人……多好啊……不是巫认定的人……是要成为……养分的啊……”

    “后来……那个……前台小姐……她也活不下去……没能传蛊给你的人……都会变成……蛊虫的养分……”

    梅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她盯着坟包轻声喊道：“巫……”

    坟包突然塌陷，里头冒出一股森冷的气息，一条绿眼睛斑斓花纹的巨蟒从里头嘶嘶吐信爬出，绕开严玉骨等人，直冲奄奄一息的梅，血盆大口一张，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梅来！

    之前昏阙的平叔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过来，怔怔地看着梅被巨蟒吞入腹中，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意识似的，放声大哭，哭完后，重重的给宋燕飞磕了好几个响头，一会儿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儿又大骂梅是孽女。

    巨蟒很快就把梅的尸体整个都吞噬入腹中，冰冷阴毒的眼神轻飘飘的瞥过三人，扭动着大肚子向深山里头游去。

    林避看向严玉骨，“这算是宋母给自己报仇了吗？”

    严玉骨挑眉：“也许吧。”

    真正下蛊的人找出来了，寿衣老太太的身份也清楚了。三人从广西打道回府的路上，林避总觉得怪怪的。

    和宋燕飞分别后，他揪着严玉骨道：“为什么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一，梅作为一个几乎不入世的村妇，她是怎么准确的掌握宋燕飞的动态？能给她寄出蛊花？能找到她暂住的酒店给她下蛊？”

    “第二，她身上的蛊虫育两条就已经很吃力了，那第一次她藏在蛊花中的蛊虫和藏在前台小姐身上的蛊虫又是从那里来？”

    严玉骨摸了摸林避的头发，像是赞赏他的敏锐：“平叔有说过，梅在为一位明星打工，但是具体是谁，平叔也不清楚。”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总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向上爬，有的人请降头师下降头，有的人暗中饲养小鬼，雇佣蛊婆不过也是一种办法罢了。

    梅能掌握到宋燕飞的动向这件事也说得清楚了。

    “只有新鲜血肉喂养过的蛊花才会散发香味，长出蛊虫。”

    宋母的坟包上长出的蛊花是以腐肉为土壤养殖长大，从来没有得过新鲜血肉的滋润，身上不具备香味，不可能孕育出蛊虫。

    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林避最后感慨道：“宋燕飞现在安全了，宋妈妈也报仇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放下心来去投胎？”

    严玉骨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一年后，宋燕飞突然被爆出神秘诞下一女，肚子臂膀和背部生着淡淡的黄绿色条纹，医生们再三检查得出结论，不过是变异的胎记罢了。

    紧接着吃瓜群众们顺藤摸瓜，竟挖出猛料，廖导婚内出轨的情人正是宋燕飞！而不久前宋燕飞诞下的女儿……

    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林避跟严玉骨吐槽道：“廖导真是宝刀未老。”

    严玉骨看了一眼新闻上爆出的宋燕飞在产房生产时，记者拍到的产房门口的照片，玻璃上映出一道朦朦胧胧的老太太面容，正满脸期待和兴奋的看向产房中……



第三卷 凶宅

第一章·邻居（一）

    金姑落跑，事情暂告一段落。林避担心金姑背后的组织重新找上自己为金姑报仇雪恨，于是乎，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借口和师兄增进感情，特意搬进了严玉骨家里借住。

    他刚搬去的那天，恰好撞见隔壁大约五百米处的闲置小白别墅正好有新房主搬住，听说新房主还是个女人，样子嘛，林避倒是没见着，正扒在门口看热闹呢，就被严玉骨一揪衣领，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揪回了书房准备练习画符。

    林避画了没一会，又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好似长了针一般，左右乱动，他忍不住道：“怎么会有人愿意搬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正在画符的严玉骨动作一滞，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我不是人吗？”

    林避自知失言，立马摸摸鼻子，低下头继续和符箓作斗争。

    不过林避这话说得没错，自打三年前严玉骨在此搭建好四合院后，就从未见过这块区域有过什么住户，而且隔壁的小白房别墅好像还空置了一两年。

    “专心。”严玉骨方才被林避一吵，画坏了一张符箓，重画了一张后，抬头去看林避，正好抓到他还在开小差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毛敲了敲林避的桌子。

    林避回过神来递给严玉骨一个幽怨的眼神，委委屈屈地继续画符。画了没一会，他又开始作妖，一会儿喊肩膀痛，一会儿喊手酸。

    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二字：偷懒。

    严玉骨被他吵得有些头疼，符箓连画错了好几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于是他面无表情的出了书房，林避暗自窃喜没多久，就见严玉骨抱着一尊小纸童走了进来。

    林避看到小纸童，脸都扭曲了。

    “师、师兄……”

    严玉骨不理他，把纸童抱入书房后，伸手摘掉了纸童背上的封印黄符。再一拍纸童的天灵盖，原本死气沉沉的小纸童，不一会就动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转，用呆板冷漠地声音向严玉骨和林避问好。

    “童童，监督他画符。”严玉骨摸了摸纸童的脑袋，指了指一脸扭曲的林避。

    童童立马说好，熟门熟路的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一条长七寸，厚六分的戒尺。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林避的身后，监督他画符。

    林避：“……”

    “专心致志。”童童在他身后幽幽道，手中的戒尺敲打在椅背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听得林避脊椎发凉，直冒寒气，赶紧把腰杆一挺，鼻观眼，眼观心的，开始专心致志画符。

    要说林避最怕的人，除了经常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后门巡堂的班主任外，第二怕的便是童童了。

    与性格活泼跳脱如狡兔的敏敏不同，童童的性格则是沉稳安静如乌龟。当然这里的乌龟，不是骂人的意思，只是形容童童性格过于稳重甚至古板。

    他对严玉骨的命令是绝对服从，力求做到最好。林避曾被他监视画符作业一次，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仅被迫整整画了一天，手都酸了，更糟糕的是，童童还会用戒尺抽人，偷懒一下被发现，就挨一下打。

    而且童童下手没分寸，抽人可狠了。好不容易结束，林避的两只手早已被童童打成了“猪蹄”。又红又肿的，就差放点酱料便可以下锅蒸煮了。

    有了童童坐镇，外加之前的血泪教训，林避只能乖乖坐正画符，效果甚好。画到中午吃饭时间，他画成的符箓能用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严玉骨对此十分满意，给童童点了根贡香以示嘉奖。

    林避画了一个上午，大汗淋漓，手臂肌肉酸痛不已。抬举都困难，只好可怜巴巴的任由严玉骨带进浴室搓澡。滚烫的热水和按压在手臂上的舒适力度，很快就为他驱走了疲惫。

    林避享受了一会，诚挚的建议道：“师兄，你以后要是有一天不捉鬼了，也许可以考虑去澡堂应聘一下搓澡师傅……嘶，痛……”

    严玉骨面朝无情的忽然加重力道，捏得林避双目泛起生理性泪花，身上又爽又痛的，坐在木桶里直哼哼。

    “不去。”

    “不去就不去，你这么大力的捏我做什么。”林避被捏得手臂都青了。他生得白，身体又是易留疤的体质，轻轻挨一下捏，都要留下个印子，现今被严玉骨忽然加重力道一捏，整条手臂顿时一块青一块紫的，好不吓人。

    “啊……嘶……那里……痛……轻点……师兄轻点……”

    身上痛过以后便是酥酥麻麻的酸爽，林避含着哭腔喊了几声，严玉骨的表情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林避像是没察觉一般，叫得更卖力了，浴室内全是他百转千回的销魂呻吟，听得严玉骨额头青筋直跳，又给他捏了几下后便收回了手，拿着一旁的浴巾，让林避出桶，随意的擦了擦他身上的水渍，给他套了一件月白色的宽松长褂和长裤。

    林避跟个废人一样被伺候着，不由得感叹道，“师兄，你真是贤惠，如果你是师姐……”

    我们二胎都有了……这句话还没出口，他顿时感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于是硬生生的转了口，“估计严叔叔家的房门都要被媒婆给踏破了。”

    严玉骨淡淡道：“踏破又怎样？我已经订亲了。”

    身为“未婚夫”的林避莫名其妙的脸一红，纠结了一会，忍不住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师兄，你喜欢……男人么？”

    严玉骨皱起了眉毛，没有马上回答，林避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低着头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吞吞吐吐地将心里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师兄，你恐怕……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林避支支吾吾道，“就这么和我绑在了一起……你、你、你……不觉得可惜么……”

    “不如我们解除婚约，保持师兄弟的关系……”最后一句话林避还没说出口，就被严玉骨用手捂住了嘴巴。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严玉骨捂在林避嘴唇上的手下移到了他的下颌，轻轻将他的脸给抬了起来。严玉骨漂亮的面孔上泛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犹如冰雪消融般。

    “不可惜。”

    “轰”地一声，林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红了起来，心口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起来。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张表情包，心里一跳，情不自禁道：“够了！请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你这个浑身充满魅力的家伙！”

    严玉骨：“……？”

    林避慌里慌张地推开了严玉骨的手，仓皇而逃，一直到吃饭，耳朵和脸都还是涨红着的。甚至不敢与严玉骨对视。他抖着虚弱无力的手扒饭，连菜都不敢夹，整个人恨不得要埋进碗里。

    严玉骨倒是态度如常，像以往一般照顾林避，给他碗里夹菜，替他剥虾壳，剔鱼骨。

    果然单身太久了，看个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的……虽然师兄不单单是眉清目秀这么简单！林避扒拉着饭菜，胡思乱想一通，但不可忽视的是，当严玉骨微笑着说出那句“不可惜”时，自己心里居然闪过了一丝不容忽视的悸动。

    唉，师兄为什么不是师姐呢！林避咬着勺子，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鱼肉虾肉，进行自我麻痹。我喜欢女人我喜欢女人……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退婚失败。

    不过林避从来都是心大，睡过午觉后，又恢复了原本大大咧咧的样子。脸不红，心也不乱跳，神色如常地面对严玉骨。

    因为手酸的缘故，林避下午的时候不画符，改成别的项目，背书。严玉骨特意找出一本用针线穿钉的古籍，让林避背，背的正是道教里头的各种方术咒语。书上歪歪扭扭跟蚯蚓样的字符，看得林避头晕脑胀的，痛苦不已。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林避心不在焉的背着书，心想要怎样才能偷懒一下，身后的童童便警惕地拎着戒尺轻咳两声，以示警告。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林避，视线阴冷专注，看得他脊椎发凉。

    有了童童坐镇，林避进展飞速，下午还没过，就把整本古籍内容给背完了。童童手中的戒尺没有用武之地，他便一脸惋惜地将戒尺重新放回了柜子里，找严玉骨复命去了。

    林避自然也看到了童童惋惜的表情，在心里怒吼：“你是抖m吗？！嗯？你有多想打我？！”

    完成作业的林避如同获得自由的小鸟，嗖的一声跑出了四合院。他东转转，西转转，来到了隔壁的小白别墅前。

    这栋别墅一直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即使现在翻新整修过了一遍，那种感觉还是萦绕不散。严玉骨也说过这栋别墅里镇压着“东西”，让他别太靠近这栋别墅。问是什么东西，严玉骨自己也不清楚，说是有禁制锁着，不过只要那“东西”不出来作恶，他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可如今这栋别墅易主……里头的东西似乎……

    林避转悠到别墅后头，忽然瞧见一位穿着蒙着面的古怪女人，正鬼鬼祟祟的在后院烧着些什么。林避脸色一变，大喊了一声：“喂！你在干嘛？”

    女人一听到声音，身形一僵，抱起剩余的东西转身跑人。林避追上前去，扑灭了那团焦黑的东西，不禁有些奇怪。

    只见灰烬中藏着一点黄色……



第二章·邻居（二）

    甜甜是位小有名气的网络主播，因长相甜美，声音温柔，圈粉无数，吸金无数。挣下人生中的第一个百万后，二话不说，直接在本市买了一套物美价廉，自带后花园的二手小别墅。

    这栋别墅哪哪都好，就是位置过于偏僻，周遭五百米内只有一家四合院跟她做邻居。不过甜甜也不甚在意，这栋别墅价格还不到一百万，且翻新整修过一遍，看起来跟全新的一样，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位置偏一点又如何？

    甜甜当天搬，当天住，只叫上了三位好友，一起在新房里开趴。

    香槟啤酒洋洋洒洒，音响开到最大，音浪一波接一波的袭来，震得人头昏脑涨。中途还因为太吵，而引起隔壁四合院邻居的不满。

    邻居长得很漂亮，不同于女性柔美的漂亮，是一种充满英气的漂亮，一双眼睛深如寒潭，隐隐约约好像蕴藏了一点金色。他彬彬有礼地敲开甜甜家的房门，用磁性冷淡的声音道：“麻烦小声些，家里有小孩要休息。”

    甜甜被那双眼睛一瞧，有些夹不住腿，再听他的话心里有些可惜。这么漂亮英俊的男人竟然结了婚！不过……那又如何呢？她舔了舔嘴唇，眼神暧昧，身子蓦然一软就往邻居身上贴，“安静一点可以阿，你进来和我们一起玩玩，我就安静一点……”

    然而还没等甜甜贴近，邻居身后忽然窜出一个脑袋，把她给吓了一跳。是个样貌清秀的青年，说话间，两颊旁的梨涡若隐若现。他委委屈屈地挠着裸露在空气外头的手臂，上边已被蚊子叮出几个红红肿肿的疙瘩。

    “师兄！好了没有！我好痒阿，我们回去吧……阿！是甜甜！”青年的视线触及甜甜，抱怨的话头顿时一转，满脸惊喜地指着媚眼如丝的甜甜说道：“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甜甜……”

    青年猛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激动万分，语无伦次道：“我、我、天阿，居然是真的甜甜！我、我是你的铁杆粉丝！我叫林避！”

    甜甜眨了一下眼睛，俏皮可爱的伸出手道：“您好。”

    漂亮邻居身上气质霎时冷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推开怀中媚眼如丝的甜甜，眸子里的金光流溢。还没等青年握上甜甜的手，就被漂亮邻居转身揪着衣领往外拖去。

    “回去了。”

    青年不依，大力挣扎起来，哀求道：“让我问个签名再走！不然……合照一张再走也行阿？师兄！师兄！求你了……”

    邻居面不改色，毫不留情地拖着青年快步离去。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甜甜扶着门框稳住身形，盯着二人打打闹闹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手指甲掐着掌心，搞了半天，居然是一对基佬？！真是媚眼抛给牛看，白费力气。

    门口的动静吸引来了甜甜的闺蜜，她醉醺醺地眯着眼睛，打着酒嗝出现在甜甜身后，“怎么回事？”

    甜甜不爽道：“一对基佬来说我们扰民，让我们安静一点。”

    “噢。”闺蜜打着酒嗝，含糊不清道，“矮一点的那个，怎么这么眼熟……噢对了，我下午见过他，他在咱后院那里站了一会……”

    说到这，闺蜜忽然打了一个寒栗，“话说，后院那里有一团灰……”

    闺蜜话还没说完，甜甜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打断了话头，重返客厅，继续和大伙玩闹，“大半夜的不要说这些，来来来喝酒喝酒，忘掉不愉快！”

    四人闹至深夜，浑身无力，酒瓶子满地后，东倒西歪的睡成一团。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是夏暑最热的时节，房子里却异常凉快，甚至有些凉快过头了。甜甜睡到半夜，迷迷瞪瞪的被冷醒，光裸的手臂上浮出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怎么这么冷……”她搓着手臂，从人群中站起，摇摇晃晃的走到厨房的水池旁，打开龙头，准备洗个热水脸。未挥发的酒精在甜甜的脑内作乱，她的视线仿佛蒙了一层白雾般，看不真切。

    哗啦啦——

    龙头扭开了，热水从里头喷涌而出，甜甜弯下腰，用手掬起一捧热水往脸上扑，她刚搓洗了两下脸颊，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手中的热水，黏黏稠稠，还泛着一股腥味……

    血？！甜甜猛然睁开了眼睛，水龙头仍在哗啦啦的欢快流水，只不过流出的既不是清水，也不是甜甜想象中的鲜血，反而是带着泥浆的黄水。

    妈的！甜甜心里暗骂了一句，又不由得暗笑自己真是喝醉了，竟然以为水龙头里方才流出的是血水。不过这黄水也十分恶心，黏黏糊糊的粘在脸上，带着一股土腥腐臭的气息。

    甜甜拉起衣服下摆，用力的擦了擦脸，清醒了些后，关了水池里的龙头，摇摇晃晃的上二楼，干脆还是冲个澡。

    不过这次她留了个心眼，看着花洒里喷薄而出的是清水后，才心满意足的拉上浴帘，踏进浴缸里。甜甜一边低声哼唱，一边往自己身上打泡沫。

    轻柔的歌声搭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说不出的暧昧。

    她洗着洗着，忽然听见浴室门外传出一声清脆的咔擦声，紧接着有人扭开了浴门，走了进来。

    “谁？！”甜甜立马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腾腾白雾笼罩着她的视野，隔着乳白色的浴帘，只能看见一道窈窕的女人身影。

    那道身影的主人不答，进了浴室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浴帘前，隔着白雾和浴帘，像是在紧盯着甜甜。

    “方慧吗？”甜甜举起花洒，快速的冲去头顶上的泡沫，将头探了出去：“我快洗……”

    滴答——滴答——

    浴室里除了她，什么人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甜甜下意识地攥紧了浴帘，只见原本光洁白瓷的墙壁上，正印着两个大小不一的巴掌印！看尺寸大小，有男有女。

    这事怎么一回事！？是恶作剧吗！？

    吱——吱——哗啦——哗啦——

    她身后刚刚关停的花洒开关忽然又自己洒出水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般，甜甜战战兢兢的扭过头看去，花洒里正源源不断地喷出又黏又腻的黄水！

    “阿——阿——！”

    甜甜瞪大了双眼，短促又尖利的惨叫了一声，昏阙了过去。

    ……

    林避昨晚没能要到甜甜的签名，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着，他就从床上爬起，一改之前赖床的习性。琢磨着，甜甜说过自己有晨跑的习惯，假如自己假装晨跑到甜甜家门口，说不定能和甜甜来个偶遇，问个签名什么的。

    他想得倒是挺美，可结果真到了甜甜别墅前，没遇见甜甜，倒是意外遇见了昨天的那位古怪女人。

    女人依旧脸蒙纱布，怀里抱着个古里古怪的洋娃娃。她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围着甜甜别墅烧东西。

    林避这回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不料这女人耳朵异常灵敏，林避刚伸手要捉她，她就猛然闭上了嘴，惊恐的看了一眼林避，转身就跑。

    “等等……”林避连忙伸手一拽，扑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如泥鳅般溜走，很快就隐入了清晨的浓雾中。

    林避还没反应过来，别墅二楼的窗户“啪”的一声忽然打开了，一个女人从屋内探出头来，和林避来了个四目相对，立刻惊叫了起来，“是、是昨天那个变态！快！快抓住他！那个变态又来了！”

    变态？什么变态？林避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楼大门直接冲出一位和他身量差不多的男人，二话不说，架着林避就往别墅里拖！

    “等、等、等一下！”林避被逮进别墅里，才后知后觉的挣扎了起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方才在楼上大喊大叫的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一脸愤怒的指着林避道：“我昨天就是撞见他在后院烧东西！”

    “不、不是我……是个女的……”

    “还敢狡辩！”女人杏眼一瞪，“昨天就你一人在后院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些什么！”

    “我……”

    女人咬牙切齿道：“你昨天到底在后院做了什么？为什么甜甜的手变了个模样！”

    林避心里一惊，忽然大力神附体般，挣脱开了那位男人的钳制，抓住了女人的双肩，紧张的问道：“甜甜……甜甜怎么了？！”

    女人冷笑道：“你还装？甜甜的手已经被你搞废了！”

    说完，女人和男人一左一右提着林避就往二楼的主卧走去。只见甜甜躺在床上，面如黄蜡，眉头紧锁，身上严严实实的盖着一张薄被。

    女人领着林避走近床边，一把拉开盖在甜甜身上的被单，只见甜甜的左手耷拉在床边，被一只手铐紧铐在床腿上，整只左手青筋绷起，甫一见光，立马狂乱的扭动起来，挣扎着，要挣脱手铐的束缚！

    这只手好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女人冷笑道：“我们不就是昨晚吵了一些吗，你身为一个男人心胸这么狭窄，至于给我们下咒吗啊？！”

    林避想到了蒙着面纱的古怪女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你误会了真不是我。”

    女人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已经撞见了你两次在这儿烧东西…”

    林避道：“……在我之前有一个女……”

    两人正争执不下，楼下忽然传出一声惨叫，“救命！救命阿！方慧！谦哥！”

    方慧霎时脸色一变，大叫道：“方明？方明？！”



第三章·邻居（三）

    方慧和谦哥一齐冲下了楼，林避在甜甜的卧室里踌躇了一会，也紧随其后下楼。厨房内那名叫做方明的男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短裤，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双手紧抱着餐桌桌脚，他的右腿正拼命抽搐着，往外伸。那架势，好似要脱离主体一般，疯狂的抽动。

    “方明！方明！”方慧扑了过去，满脸不知所措，“你怎么了！？怎么了？！”

    方明面孔扭曲，双眼翻白，无意识地紧抱着桌腿尖叫，他的右腿抽动、踢踏着，跟甜甜一样，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

    “谦哥！谦哥！快、快……按住他的腿！”方慧也意识到了，抖着手解下自己裤腰上的皮带，要去捆绑方明的右腿，被称作谦哥的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压制方明的右腿，不料这右腿力大无穷，狠命的挣扎，在谦哥的脸上踹了几个脚印，把谦哥的鼻子都踹出血来。

    “我来帮你们！”林避赶忙撸起袖子，加入战局。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压制住了方明胡来的右腿。说起来也怪，这右腿一被限制住后，立马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尖叫的方明，也跟着闭上嘴，昏了过去。

    林避喘着粗气，坐在地板上，讷讷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慧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避，张嘴正准备怒斥道：“还不是你搞的……”

    “好了慧慧。”谦哥鼻子里塞着纸巾，高仰着头说话，声音十分疲惫，“可能真的不是他搞的鬼。”他微微斜着眼睛去看林避，林避一脸茫然，不似演戏。于是谦哥又道：“我刚才听见你说什么女人？你的意思是，是个女人在我们别墅附近烧东西？”

    林避点了点头，回想着女人的模样，“看不清脸，蒙着张面纱，昨天你们搬来的时候，她就在后院那里烧着东西了。我恰好路过，喊了她一声，她就跑了。”

    方慧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听？”

    林避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唇，心虚道：“你知道为什么小明的爷爷能活到一百岁吗？”

    方慧皱眉道：“什么意思？”

    林避道：“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哈哈哈。”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方慧和谦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林避笑了一会，察觉到对面二人凶狠的目光，大笑渐渐变成了干笑，他忙表忠心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不知道这里住着的是甜甜……如果知道住着的是甜甜，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也要告诉你们，你们的房子周围有个变态女人出没！”

    “行了行了！”谦哥拔出塞着鼻子的纸巾，厌烦地挥挥手，“你走吧。”

    “谦哥！”方慧不甘道，“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呢？万一他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呢？再说了，方明和甜甜怎么办？他们……”

    林避没有走，其实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如果昨天自己热心一点，告诉甜甜等人，兴许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

    林避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了方明身边，去观察方明的右腿。和甜甜一样，整条右腿青筋暴起，且不受控制的乱动。他伸手捏了两下那条右腿，右腿顿时被激怒般，弹动了起来，想要去踹林避。

    林避躲开了，自言自语道：“好像‘夺舍’阿……”

    可是“夺舍”是夺取别人的肉身达到还阳的目的，怎么甜甜和方明这两人，却只被夺取身体上的一部分呢？

    林避想不明白，又去扒方明的眼皮，看他的瞳孔。眼瞳上翻着，只露出三分之一的黑色，其余的全是眼白和血丝。意识涣散，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谦哥看他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模样，忍不住道：“喂，你、你懂点什么吗？”

    林避点了点头，说道：“懂一点皮毛。”

    他站起来朝正滴滴答答渗水的洗手池走去。池内积蓄着几个盘子，盘子内盛着些黄黄的污水，还有点点泥巴。怎么会有泥巴？林避心想，怎么水这么浊。于是又走出了厨房来到客厅，手背在身后，领导巡视般的绕着客厅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屋宅入门步步高，须知日后出富豪’，嗯，挺好的，挺好的。真奇怪……”

    谦哥听到了林避的自言自语，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递给林避一根，问道：“兄弟，看出点什么没有？”

    林避接过烟，也不抽，放在手指间把玩。职业病上来后，他一扫之前嬉皮笑脸地模样，严肃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个房子，风水是按发财镇邪的格局来造的，不应当会遭了‘东西’。”

    那个女人究竟烧了什么东西？竟然能把阳宅变鬼屋？

    “出去看看。”林避咬着手指往屋外走。

    谦哥随他一齐出门察看，刚才古怪女人呆的地方只留下一团灰烬。烧得很彻底，林避拨拉了两下，也没什么发现。他围着别墅察看，随口问道：“甜甜到底怎么了？昨晚我看见她还是好好的。”

    谦哥抹了一把脸，叼着烟含糊不清道：“不知道，昨天半夜，忽然听见她在卫生间里尖叫。”谦哥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光溜溜的昏倒在浴缸里，但是她的左手……却一直向外伸……”

    刚开始，大家以为甜甜是在演戏，还调笑了几句她不知羞，光溜溜的躺在浴室里吓唬人。然而甜甜本人毫无反应。左手暴起青筋，拼命往前伸，像是蜗牛拖动着蜗壳般，艰难的挪动着，想要爬出浴缸。方慧拿起一旁的浴巾，刚想要包住甜甜，就被甜甜的左手打了一个巴掌。力道极大，整张脸都红肿了起来。

    这下是真的不对头了。

    甜甜和方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从未见过两人吵架或急眼。甜甜这闭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打了方慧一巴掌，其中一定有古怪！

    方明和谦哥也顾不得非礼勿视，连忙上前帮忙，三人费了好大一阵子力气，才把甜甜抱出浴缸，又给她穿上了衣服，带回了主卧，用情趣手铐，将其拷其。

    林避心里暗自羡慕，女神的裸体阿！好想看阿！

    谦哥把烟抽尽，烟屁股一弹，哑着声音问：“刚才我听见你说什么‘夺舍’，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避解释道：“‘夺舍’就是我们民间常说的‘借尸还魂’，但我从未听说过‘夺舍’只夺人的肢体。”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古怪女人和她烧的东西，只是可惜，发现得太晚，东西被烧得太干净，看不出些什么。林避忽然想到，严玉骨说过这屋子里设有禁制，镇着什么东西。甜甜和方明的异状，会不会是……

    林避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回去问问我师兄，他很厉害的，是这方面的专家。”

    谦哥看了林避一会，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于是一咬牙道：“行，我相信你！”

    二人又一齐来到了四合院。严玉骨恰好刚醒没多久。因为睡眠质量下滑，他醒来后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憋了一口邪火。自己本来睡眠就浅，耳感还异常灵敏。昨晚甜甜一行人闹到深夜才罢休，折腾得他也跟着深夜才勉强入眠。

    刚洗漱完，出了卧室，就见林避领着一个男人进来。林避冲他招手，笑眯眯地露出两颊的梨涡，“师兄！师兄！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隔壁的邻居叫做谦……呃……”

    林避住了口，总觉得“谦哥”这个名字太过于占便宜。

    “赵晨谦。”谦哥道，走过来友好的伸出手。

    严玉骨冷淡的看了赵晨谦一眼，虚握了一下，也不报自己的名字，只是淡淡道：“噢。”

    林避道：“师兄，隔壁家遭了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严玉骨皱起眉毛，直接打断他的话头：“治不好了，等死吧，告辞。”

    林避：“……”心里开始后悔自己昨天给严玉骨发了一大堆网络表情包，来解释他脱口而出的“够了！请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你这个浑身充满魅力的家伙！”

    赵晨谦脸色也不好看，眼睛里闪烁起两团怒火：“你什么意思？”

    严玉骨道：“字面上的意思。”他扫射了一眼赵晨谦的右手，上边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他冷笑道，“你已经被人下了标记，不出十日，暴毙。”

    赵晨谦整个人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严玉骨的话和瞥向他右手的眼神像是一大桶冰水，哗啦一声迎头浇下。涨红的脸瞬间白了。

    严玉骨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他“好心”道：“你们住的那栋别墅里镇着‘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些什么，竟然把它给吵醒了……也许是昨晚音乐声太大了吧。”

    他这话嘲讽意味十足。

    “不是的。”林避连忙解释道，“是有个女人，昨晚在他们别墅附近烧东西！是那个女人吵醒的！”

    “我不管是谁弄醒的。”严玉骨显然很生气林避“吃里扒外”的模样，脸上嫌恶地神色愈发明显，“住那栋别墅里的人，谁也逃不过。”

    谁也逃不过……甜甜！甜甜也会死！

    林避不忍心看着甜甜去死，毕竟那是他的女神，梦想中的老婆人选，虽然他们有缘无份……林避一把捉住了严玉骨的衣袖，放软了声音道：“师兄，帮帮忙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把那东西收了！救救孩子吧！”

    严玉骨从来没有拒绝过林避的要求，但这一次，他却道：“我不。”



第四章·朱毅衡

    林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没料到严玉骨的拒绝，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些什么。他看着面前态度冷硬的严玉骨，觉得有些陌生。

    严玉骨自觉口气过重，叹了一声，伸手要拉林避，软了声音道：“你别掺和这事了。”

    林避却躲开了他的手，表情冷肃道：“严伯伯一直说，仙道贵生，无良度人。你不帮他们，我帮他们。”他堵着一口气，恶狠狠地撞开严玉骨，往自己的卧室去。

    “别赌气。”严玉骨的太阳穴跳得更欢了，脑袋沉沉重重的，“那个东西不是你能解决的。”

    “那又怎样！”林避停下脚步，侧过脸，赌气道：“就算我是死，也要把甜甜救回来！”

    甜甜，甜甜，又是甜甜。

    严玉骨嘴里、心里开始泛酸，好似被人灌入陈醋一般，浇得心头邪火大盛。于是他冷笑道，“随你”。便放开了阻拦的手，往大堂去。

    二人不欢而散，林避收拾好衣物，又顺了几叠黄纸和朱砂，嘴上信誓旦旦地说要替甜甜等人解决了这事，但其实心里没底得很。

    卢谦?鞣讲盘?硕?说亩曰埃?睦锖ε碌靡?溃?衷诎蚜直艿背删让?静莅憬糇プ牛?盟?峤?鹛鸬谋鹗?铩Ａ饺肆俳?鹗?趴谑保???魍Ｏ铝私挪剑?屑阜钟淘ィ?桓医?ァＡ直懿荒头车溃骸八?热桓?阆铝吮昙牵?憔退闾拥教煅暮＝牵?贤酃??馔嬉舛寄苋∽吣愕拿?　?

     卢谦明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回到别墅中。

    甜甜和方明还在昏阙中，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俩的左手和右脚上的肤色，暗沉了些许，微微反青，绷起的血管增多。方慧呆呆木木的坐在客厅里，见两人回来，长舒了一口气，惴惴不安道：“你们总算回来了，我、我、我刚才看到了……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方慧将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方慧在厨房里熬制了一锅粥，端上二楼卧室喂给昏迷的甜甜。可喂着喂着，忽然听见窗户外有人说话，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念叨着什么。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一看，楼下花园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蒙着面纱的陌生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古里古怪的洋娃娃，脚边放着一只果篮，和五根贡香。她一边念道着什么，一边朝着甜甜卧室的方向烧着黄符纸！

    方慧顿时背后窜起一股冷意，头皮发麻，嘴里发出惊叫。那女人听到了她的惊呼声，竟然大胆地抬头望了她一眼！眼睛里恶意满满，充斥着兴奋、满意和恐惧。

    方慧被吓得拉上了窗帘，一溜烟下了楼，在客厅里焦急等待卢谦明的归来。

    “谦哥，我好怕阿！”方慧讲完后，哭着扑进了卢谦明的怀里。

    卢谦明的脸色也很白，心说我也很害怕阿！但面色还是要表现出一派镇定的模样。他沉声道：“我去处理一下后院烧的东西。”

    “我也去。”林避跟着道，别墅内能动的两个男人都说要出去，方慧自然也不敢留在别墅里，也跟着说要出去。林避放下手中的行李物品后，三人一齐来到了后院。

    古怪的女人虽然离开了，但她带来的贡香和果篮却留了下来。

    林避奇道：“你们后院还挖了口井阿？”

    “是前主人挖的。”卢谦明把灰烬装入塑料袋里，“说是夏天的时候可以用来冰镇西瓜。”

    林避道：“这别墅的设计明明是按阳宅来做的，为什么要在后院挖口井呢？”

    方慧和卢谦明不解，林避解释道：“井属阴，水也属阴，屋宅内挖井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讲究很多。一旦搞不好，容易酿成大祸，家财散尽还算轻的呢。”

    他说完把脸凑近井里瞧。

    井很深，里头黑咕隆咚的，看不真切，林避看了一会，皱眉道：“你们还是别拿这井镇西瓜了，这井水是死水，不是活水。脏得很。”

    卢谦明心说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泡个冰镇西瓜。点了点头，愁眉苦脸道：“今晚怎么办？”

    林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二楼的主卧窗户，咬着手指道：“今晚先给他们招魂吧。”

    方慧紧张了起来，“招、招魂？”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子仁的电影海报。蓝眼睛的木偶娃娃，黄黄的头发扎成两根羊角辫，它圆滚滚的脸蛋上涂抹着两圈红晕，微微侧着脸，阴邪地看着镜头。

    林避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不会招来别的东西的，只是把方明和甜甜丢失的魂魄给找回来。”

    方慧稍稍放下心来，卢谦明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俩丢了魂？”

    林避有些无语，“……受了惊吓，昏迷不醒不是丢魂是什么。”他的眼神好似看弱智，“用膝盖想都能明白的道理。”

    卢谦明：“……”

    林避又道：“女子左眼发青，男子右眼发青，说明他们丢的是‘爽灵’。”

    卢谦明张口正准备问什么是‘爽灵’，但又想起方才林避的嘲讽，硬生生把话给憋进了肚子里，背着林避用手机询问万能的度娘。

    人分三魂七魄，其中三魂又分主魂胎光，二魂爽灵，三魂幽精。

    而七魄又分一魄吞贼，二魄尸狗，三魄雀阴，四魄吞贼，五魄非毒，六魄除秽，七魄臭肺。这三魂七魄各司其职，主宰着一个人的方方面面。而林避口中说的二魂爽灵，专主财禄，同时也主宰了一个人的智慧。倘若一个人失了爽灵，久而久之，便会变成弱智，呆子。

    林避道：“只有把‘爽灵’找回来，问清楚她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三人处理完院子里的东西，重新回到别墅内，卢谦明把之前在四合院里，林避和严玉骨的对话大略的讲了一遍，说是这屋子里镇着‘东西’，是什么，就不清楚了。讲完后，卢谦明不禁开始怀疑，这所房子，当真没出过事？

    林避问道：“这房子的前主人叫什么？”

    方慧回答道：“朱毅衡。”

    林避听过这个名字，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谁。他的视线无意间撇到茶几，上面正好摊着一本访谈杂志，封面是个穿着西装，两鬓略带风霜，面孔自信又成熟的中年男人。大大的标题用红色粗体写着：“今日焦点——走近奇迹企业家朱毅衡！”

    “噢！”林避终于想起来了。

    若是国内能推出一个节目叫做《震惊中国十大人物》，朱毅衡肯定排行第一。此人当真是个传奇。他虽然是个农村小子出身，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脑袋瓜子十分聪明，且眼光毒辣。从农村出来后，他边打工挣钱边报名培训学校进行学习。

    当时朱毅衡报名学习的项目是没什么人会去学习的JAVA编程语言，学费贵得吓人，且内容复杂难懂，对于一个小学都没上过的人来说，就好比听天书一般，即使他再聪明，也要付出比旁人百倍千倍的时间，去学习。

    但他心知，这一行虽难，虽艰苦。可一旦学有所成，得到的回报难以估量。林避不由得佩服，朱毅衡年纪轻轻时，眼光便老道毒辣，在他那个年代，计算机虽然不罕见，但大部分人从来只会拿电脑打游戏，看电视。鲜少会有人注意到计算机背后蕴含着的不可估量的财富。朱毅衡却瞧见了，由此可见此人城府极深，必成大器。

    果不其然，朱毅衡辛苦了五年，学有所成后，摇身一变，直接从工地搬砖的基层人员，一步三跨，成为办公室里吹空调的程序员。当然他的野心不会止步于此，见过更宽广的世界后，仍会想着去征服更宽广的山脉。

    朱毅衡就像是块贪婪的海绵，不知疲倦地吸食着来自外界的知识，在第一家公司里呆了三年，待他把技术吃了个透后，毫不留情地转身跳槽进了另一家软件公司。这次的跳槽，成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转折点。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朱毅衡真正学习到了、接触到了，做编程怎样才是最赚钱的。

    这次朱毅衡沉下心来，研究学习了个七年，此时他已经三十五岁了，手里已经掌握了些许人脉和资源。他靠着先前积攒下财富，独自一人搭建起一家软件公司。饶是他聪明绝顶，眼光毒辣，但生活和创业哪有这么容易？

    没过三年，朱毅衡的软件公司因敌不过同行企业大佬的挤压，成功宣告破产。这一下，朱毅衡是深受重创，倾家荡产。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有人说，他是受不了打击，投河自杀了，也有人说，见到过朱毅衡，带着行李回了老家。结果刚过三个月，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朱毅衡忽然卷土重来，一扫之前落魄颓唐的模样，信心满满地重新开了一家软件公司。

    这次的朱毅衡，如有神助般，财源滚滚，大杀四方。不仅将之前破产欠下的巨额债款还清，还报复性地收购了早前排挤他的同行企业。

    只不过近两年，他的商业帝国，隐隐约约开始有了下滑的趋势。

    卢谦明猜测道：“你说的那个女人……会不会是朱毅衡的商业劲敌之类的？”

    林避却否定道：“不太可能，如果是商业劲敌，她应该清楚，这栋别墅已经易主。你们先查一查朱毅衡的信息。”



第五章·找魂

    严玉骨心不在焉的摆弄着碗里的食物。他鲜少表现出如此无礼的一面，不禁让坐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紧张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柔声询问道：“严天师，怎么了，这家餐厅的菜式不合胃口吗？”

    “……不是。”严玉骨回过神来，“抱歉……有些走神。”

    中年男人抽出口袋里的方巾，擦了擦额角道：“哦哦哦，严天师有什么烦恼可跟我说，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玉骨心里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家事罢了。”他转移了话题，“林先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子名为林逸鹏，是朱氏集团的老总贴身助理，两年前，回家祭祖，挨了黄鼠狼附体，每天活吃生鸡，眼冒绿光。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在机缘巧合下，他的妻子找到当时尚未成名的严玉骨帮忙。

    两年前的严玉骨刚从山下来到城里不久，穿着一身道袍如谪仙下凡，看起来气度非凡。就这么误打误撞的，被林逸鹏的妻子请回了家里驱邪。

    黄鼠狼这东西，其实就是欺软怕硬，打一顿就老实了。可附身林逸鹏的那只黄鼠狼成精百年，一般天师跟它斗法不成，反被它挠了个大花脸。毕竟严玉骨不是一般的天师，一和黄鼠狼打了个照面，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或动嘴，就吓得那黄皮子惊声尖叫，嗖地一声从林逸鹏体内蹿出，不见踪影。

    即使是成精的动物，面对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存在时，本能的感到危险和恐惧。

    也是那一次后，严玉骨“一战成名”，成为A市上流社会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新贵天师。只不过他办事自有一套规矩，并不是付了钱就办事，还要看人身上的“气”，才肯帮忙。且行踪诡秘，鲜少有人知道他的住所和联系方式。

    林逸鹏这次找严玉骨，是顶头上司朱毅衡的吩咐。原来三个月前，朱家千金不知惹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变得古古怪怪，性子也阴沉了许多。

    “这是我家小姐三个月前的照片。”林逸鹏从办公包里掏出一张相片，蓝天白云下是一栋熟悉的二层小白别墅，别墅前站着一位姑娘，明眸皓齿，活似一株向阳花，生机勃勃地朝着镜头比手势。

    林逸鹏又掏出另一张相片，“这是小姐现在的模样……”

    照片里背景还是那栋二层小白别墅，女孩的五官也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阴沉异常地对着镜头冷笑。她的左手指甲红彤彤的，像是涂了指甲油一般，但林逸鹏却道，那不是指甲油，而是充血。

    “老板已经请了不少天师来帮忙。”林逸鹏苦笑道：“但是大多数都不起作用，有的不过是江湖骗子，还被小姐咬伤了。”

    严玉骨盯着桌上两张照片，询问道：“令小姐是去了这栋别墅才变的样吗？”

    林逸鹏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道：“不是的，小姐是去见了她的生母回来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小姐变了以后，经常往这栋别墅跑。”

    严玉骨问道：“这栋别墅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什么你们家小姐会喜欢往那里跑？”

    林逸鹏回答道：“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不过是朱先生众多地产中的一处罢了。若硬要说的话，这栋别墅是早年朱先生赠给小姐生母的礼物。不过小姐自从变了性格后，说是别墅里有‘东西’在喊她，所以才会往频繁往别墅跑……朱先生怕小姐出事，前几天刚把别墅转卖了出去。阿，严天师您不要误会！这栋别墅里没出过事，先生还请了天师给别墅做了处理，才转卖出去的，而且这住房的人，我们也暗中考核过他们的八字，选的都是八字较硬之人……”

    严玉骨心道：“撒谎。”表面却道：“然后呢？”

    林逸鹏苦笑道：“别墅卖出后，小姐和朱先生大吵了一架，反而更加古怪了……先生只有小姐这么一个孩子，宝贝得很。心理医生和天师都已经请过，但没人看出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严玉骨道：“你家小姐古怪表现在什么地方？”

    林逸鹏道：“小姐，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而且……她能发出五种不同的声音对话。”

    和林逸鹏分别后，严玉骨漫无目地的在街上闲逛，不知为何，今天的情侣分外多，甜甜蜜蜜的搂在一起，羡煞旁人。他本意是散心，不料越散越闹心。他无意识地抚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心里隐隐约约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呢？是林避回头认错还是别的什么呢？

    自己明明轮回转世前发过毒誓，要好好保护这一世的林避，结果却因为一个女人而赌气不顾林避的安危。

    这样的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

    林避在别墅里呆了一整天，捧着手机翻看关于朱毅衡的信息。作为名人，他的事迹洋洋洒洒传遍了网络，当中还不乏许多打着他的名号的成功学励志鸡汤。

    林避一目十行，翻到眼睛酸痛，都没能找到一点关于这所房子的消息。他放下手机后，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脖子和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严玉骨。

    如果是师兄，以他的人脉，估计连朱毅衡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清！……呸呸呸，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王八蛋！反应过来后的林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真是太依赖严玉骨了，一离开他调查大案，顿时手足无措，跟个初出茅庐的菜鸡一样。

    好歹自己也在算命天师这个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五六年！就算是三脚猫天师，那、那也、也是天师！

    林避心虚地想，等到夜深了，他便开始起祭坛找魂。

    甜甜和方明被安置在了主卧，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躺着，像两具尸体般，显得十分诡异。

    找回失去的魂魄，需要准备碗或茶杯、米、红布和筷子。方慧点燃了贡香和白蜡烛，林避将米粒全部倒入碗中，再插上筷条，蒙上红布。举行仪式般的，捧着那碗米，绕着床边走动。

    “……三魂飘飘归路返。七魄茫茫归路回。魂归身。身自在。魄归人。”

    他念了三遍，走了三圈，话音一落，床上的二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起，大张着嘴，发出“赫赫赫赫”的古怪声响。方慧吓得直往卢谦明的怀里缩。一旁的蜡烛也明灭不定了起来，房间里原本站立着的三条人影，蓦然增多了两条！

    林避睁开眼道：“来了。”

    方慧被墙壁上多出的两条人影吓得不轻，含着哭腔哆嗦道：“来了什么？什么来了？是甜甜吗？是方明吗？”

    林避脸色也十分难看，墙上多出的另外两条鬼影，十分怪异。一条缺了左手，一条缺了右手。

    卢谦明脸色也十分害怕，“怎、怎么回事……是甜他们吗？他、他们的手和脚呢？”

    林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他虽然是个三脚猫天师，但找魂招魂一事，他从未失过手，且符箓上特意写明了甜甜方明二人的生辰八字，没道理会找错魂。他沉着脸说，“该收魂了，不然过了四十八小时，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方慧和卢谦明两人在害怕也得忍着，死死地捂着嘴，看林避把仪式做完。

    林避拿起写好名字的符纸。往床上二人额头一贴，口中念到：“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床上的甜甜和方明两人开始浑身抽搐，双眼翻白，一旁的窗户“啪”的一声，被一道强风吹开，呜呜风声响荡在屋内，众人感觉身上一凉，好似被人埋进雪地里般冷。而贴在二人额上的黄纸竟然自动燃烧，散发出黄绿色的明火。甜甜和方明被烫得弓起身子如虾米，嘴巴无意识大张干呕。

    墙壁上的四道鬼影扭动着，呻吟着，化作两道黑烟，嗖的一声钻入了甜甜和方明的嘴里。

    “呕！”两人顿时呕出一大滩黄水，水中躺着两只伸胳膊蹬腿的不明黑甲虫。甫一吐出，两人原本发黄的面相此刻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林避等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清醒的三人，都没发现那两只黑虫，从甜甜和方明体内一出后，立马扑扇着翅膀往外头飞去。

    “这、这就解决了吗……”卢谦明惴惴不安地问道。

    没等林避回答，就听见别墅外响起一阵惊雷，紧接着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暴雨！雨势凶猛，顺着打开的窗户飞入，劈里啪啦的雨滴，将地板濡湿了一大片。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别墅的房顶也跟着湿哒哒地渗水，没一会，就把整面墙壁都给洇湿了。

    卢谦明骂道：“什么豆腐渣工程，不是说前不久刚翻新过吗？怎么还会漏雨！”

    林避忽然道：“你们看。”他一指墙壁，“这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方慧惊魂未定道：“天师，你、你不要吓我阿……”

    林避顶着不断渗漏的雨水走了过去，墙壁上暖黄色的墙纸被水洇湿后，翻卷了起来。他顺着那道口子一揭，暖黄色的墙纸剥落，露出背后暗藏着的一道道黄符。

    这些黄符放了有些时日，符纸上的朱砂色泽早已退成暗红色，现今雨水一泡，符纸上仅存的最后一点法力也跟着失效。

    “快来帮我把这面墙的墙纸给剥下来！”林避回头喊道，卢谦明和方慧立马上前，一起剥墙纸。三人齐心协力，将整面墙的墙纸都给剥了下来。

    “怎么这么多黄符……”卢谦明呆呆地望着那面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道惊雷划过窗外，方慧似有所感，扭头望去，对上一张湿淋淋，苍白的女人脸，如鬼魅般漂浮在窗外，迎着亮白的闪电注释着他们。而卢谦明和林避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黄符墙上，并没有注意。

    方慧顿时疯了，尖叫着向房门外冲去，“我不要在这里呆了！我不要在这里呆了！”

    “等等！”卢谦明连忙伸手想要拉她，不料却扑了个空，“方慧！回来！”

    楼梯口不知何时积蓄了一滩污浊的黄水，方慧左脚踩到，直接一个打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她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左脚扭成一个奇异的造型。

    “阿！——”



第六章·朱毅衡（二）

    “打急救电话！”林避抓起装着朱砂的袋子，跑向方慧。他脸色难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自己为甜甜方明二人找魂，很可能，还找来了别的什么东西……

    方慧因为疼痛，脸色发白，双眼上翻，嘴里发出“赫赫赫赫”的痛呼声。站在二楼的卢谦明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打120。

    嘟——嘟——嘟——滴——滴

    “喂你好！我们这里是青山区11-2！有人受伤了麻烦快……”卢谦明火急火燎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般，闭上了嘴。

    方慧的左脚骨折，痛得晕死了过去，林避小心地检查了一番她的全身，确定没出人命后，小心翼翼地将方慧背到身上。然后他转过头，看见卢谦明胸膛剧烈起伏，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蹦出几根鲜红的血丝。

    “怎么了？”

    林避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他背起方慧，扶着楼梯，慢慢走了上去。卢谦明颤抖着手把手机递给他看。

    上面正在显示通话中。

    林避就着卢谦明的手听电话，轻轻地“喂”了一声。

    “滋滋滋——叽里呱啦——滋滋滋——桀桀桀——”

    电话那头响

    林避“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

    他刚结束通话，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林避咬牙不接，直接关机，拔出电话卡。卢谦明勉强维持着冷静：“现在怎么办……”

    外头是瓢泼大雨，林避不敢贸然搭载方慧出门，就怕路上遇见什么东西。卢谦明也不敢独留别墅，看守仍在昏迷中的甜甜和方明。担心失去保护被鬼抓走。

    “让我想想……”林避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着手指道：“先把方慧和甜甜他们，转移到不漏水的房间吧。”

    卢谦明点了点头，两个人立刻你背一个，我背一个，把昏迷不醒的三人运到了偏房。方才一直环绕在身旁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了不少。

    林避贴了几张黄符在房内，掏出手机记录目前已知的信息。

    前房主是知名企业家朱毅德——房子镇压着什么东西（目前看来，是鬼。）——现任房主是甜甜等人——连续两天有个古怪女人出现在房子周围（方慧与女人撞见过，的确不认识）——发生“夺舍”，夺取的部位是四肢。

    为什么……要夺取四肢呢？林避盯着手机上的内容发呆。

    “喂，兄弟。”卢谦明缓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盒，扔了一支给林避，两人一起吞云吐雾，“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了？”

    林避张口想安慰，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沉默片刻后，只好转移话题道：“这栋房子，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是朱毅衡先生的吗？”

    卢谦明恶狠狠地吸了两口香烟，“不是，一开始和谈合同的是一个男的，瘦，姓林。”

    林避挑眉：“姓林？”

    卢谦明嗤笑道：“人家这么厉害的老总，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跟我们谈合同。我们是签合同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子是朱毅衡先生的……当时还想着说赚大发了。”

    他面孔扭曲了一下，“果然便宜没好货！命都要搭进去了！”

    林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卢谦明继续道：“说起来，有个奇怪的地方，买房需要面试。”

    “面试？”

    “对，就在这个房子里面试。”卢谦明皱眉道，“我听甜甜说过，面试官还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你出生的年月日，要具体到时辰，还问买下这里几个人住之类的。”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怒骂道：“当时觉得奇怪没多想，现在看来，果然是不安好心！”

    甜甜的左手，方明的右脚，方慧的左脚……林避把视线放在了卢谦明的身上，还有卢谦明的右手。卢谦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卢谦明艰涩地开口道：“兄弟，你之前说，‘这个房子，风水是按发财镇邪的格局来造的，不应当会遭了‘东西’’，那现在又怎么解释，你可别是个骗子，唬烂我吧？”

    林避无奈道：“我虽然风水只懂一点皮毛，但这个房子的的确确是按发财镇邪……可是，这房子里本身就镇有‘东西’阿。”

    卢谦明猛吸一口香烟，咒骂道：“妈的！”

    林避无奈，走到窗户旁，望着外头阴沉的天气和瓢泼的雨幕。劈里啪啦一声响，雷鸣闪电，照亮整个后院，隐约可见那口奇怪的水井。

    水井在风水中无异于一把双刃剑，即可聚阴又可聚财，详解还要看整栋房子的风水格局。林避虽然风水只懂点皮毛，但基本的知识还是知道的，就拿这栋别墅来说，它的风水格局明显全按聚财生财来布置，加一口水井在后院，可以算是锦上添花，但怪就怪在，水井聚财，那是要活水才能聚！且不易做深，因为挖得太深的水井会因为聚阴过多，影响家中财运。

    但这栋别墅后院的水井，不仅充填的是死水，且水井幽深，深不见底。明显犯了聚财的忌讳，更像是聚阴。

    聚阴……

    林避脑内灵光一现，忽然道：“我知道这栋房子里镇压的‘东西’在哪里了！”

    卢谦明被他忽然大叫给吓了一大跳，“怎、怎么了？”

    林避道：“那口水井里镇着‘东西’。”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古怪女人会频繁出现在后院！她在驱动，或者是在召唤水井里的东西！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甜甜的卧室墙壁上贴满了符箓，正是因为，主卧正对那口阴井！而主卧里的黄符，是用来对付或者说是防范阴井里的“东西”而存在的！

    林避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卢谦明，卢谦明听后，一脸惊恐道：“既、既然主卧是安全的，那我们现在离开了主卧！会不会……”

    林避摇了摇头，“墙上的符箓被雨水浸泡过，已经没有法力在上边了，而且它还正对着石井，我们重新回去，恐怕更加危险。”

    卢谦明抖着手又抽了一根烟，“你说……那口井里镇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脸色发白，“我听说一些有钱人都喜欢去泰国请小鬼，你说朱毅衡会不会也是请了个小鬼养在这里？”

    “你是说古曼童？”林避想了想说道：“不太可能……如果是古曼童，那为什么要‘夺舍’你们的四肢而不是全身？而且，你在这栋别墅里有见过小孩子的衣服或玩具之类的用品吗？”

    卢谦明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要‘夺舍’我们的四肢，说不定是那个古怪女人授意的呢？再说了，这栋房子被人打扫干净过了，真有些什么，早就已经被销毁了个干净。”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中，卢谦明道：“你不觉得古怪吗？”

    “什么？”

    卢谦明来了兴致，说道：“你今天也查了朱毅衡的事迹了吧？他第一次创业失败后，消失了三个月，忽然中了一个亿彩票，卷土重来，开了第二家公司，奇迹般地财源滚滚，一帆风顺，你不觉得奇怪吗？”

    好像是挺奇怪的。林避不确定的想，又听卢谦明道：“买彩票也要看运气，他这算什么？否极泰来吗？”

    林避道：“我算一下他的八字。”说完掏出自个的手机，百度朱毅衡的生日，推算八字，片刻后，结果出来了，林避眉毛拧成了麻花，“如果万能的度娘没有骗我的话……朱毅衡五行缺金。”

    林避所说的缺金，并不是说缺钱，而是指人手里有钱，但没法留住，创业发展不顺利。而且像是中彩票，发横财这类事情，基本和这类人绝缘。可朱毅衡现在不仅创业发展一帆风顺，还中过一个亿彩票大奖。

    卢谦明像是福尔摩斯附体般，有板有眼地说道：“一个五行缺金，和彩票绝缘的人，忽然发财，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比如说养小鬼！”

    真的是这样吗？林避觉得事情蹊跷，并没有卢谦明推测的那般简单。且说了一晚上的话，他的喉咙开始干渴冒烟，于是转移话题道：“我去接一杯水喝。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

    卢谦明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决定守在昏迷的三位好友身旁，“你顺便帮我接一杯水上来吧，不要太多，我不敢去上厕所。”

    “行。”

    林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他刚走没多久，房间外的走廊上忽然传出一阵“砰砰”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走廊上弹动一般。可惜的是，雨声嘈杂，卢谦明没太注意，直到那个声音近了，门口重新传来刻板又急促地敲门声。

    叩叩——

    一下，接一下。卢谦明下意识道：“门没锁，你直接扭开就可以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门没锁，难道林避会不知道吗？

    敲门声停止了，卢谦明如临大敌，双腿打颤发抖，死死盯着房门。屋外雨声沙沙作响，雷鸣闪电。一股止不住地寒意从他的脚底流窜上头皮。

    只见房门竟然开始渗水，贴在门上的黄符纸渐渐被湿润了起来，发出奇怪的滋滋滋声响。而门缝下正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充满恶意和阴鸷的看着房内惊恐的卢谦明。

    楼下正在喝水的林避忽然听见二楼卢谦明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跑上楼去。刚到二楼，就看见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女人，正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偏房门外。



第七章·井中鬼

    倾盆大雨落入井中，水位上升了不少。林避紧紧扒着井口，往外爬。身下缺手缺脚的女鬼同时发力，将他往下拖。腥臭，潮湿的黄水淹没上了林避的鼻口。求生的欲望刺激着他，不由得大力挣扎了起来。

    嘻嘻嘻嘻——

    女鬼青白扭曲的面孔紧贴在林避的耳朵旁，发出古里古怪的说话声。

    滚开！滚开！

    林避怒吼，手指紧紧抠在井壁中的细缝上，身体拼命往上伸，指尖皮肤被粗糙不平的井面搓破，一缕缕鲜血在晕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每每破头出水面呼到一口新鲜空气，又被女鬼重新扯下水中。

    是林避轻敌了，没料到这女鬼怨气十足，行动矫捷。林避上到二楼，刚掏出黄符念咒，就被这女鬼如闪电般扑倒在地，紧接着被她单手拖着，咚咚咚地拖下了后院，往井中扔。

    力气、氧气不断从体内、脑内流逝。林避愈发绝望，灭顶的恐惧随着井水包裹着他。

    这回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林避痛苦的闭上眼睛，意识开始飘散，脑袋被女鬼摁进了黄浊的井水中。井口处仅剩他两只血淋淋的手紧扒在上边，顽强抗争。

    因为缺氧的缘故，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如同花白电视机一般，泛起白色的雪花点，耳朵嗡鸣，连嘈杂烦人的雨声都听不清楚了。

    这时，林避胸前的貔貅玉石爆发出滚滚热度，烫得惊人，原本睡卧着的貔貅也跟着换了一个姿势，铜铃大眼一睁，血盆大口一开，在玉石中焦虑不安地冲撞了起来！像是要破玉石而出！

    吼——

    片刻后，一大道白影从林避胸前飞出，迎着雨幕，朝四合院方向奔去！而林避却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身体愈发轻盈，冒着金星花点的眼前忽然绽放出一道光，紧接着一段段陌生的回忆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脑海里。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尖叫着，拼命灌输着不属于林避的回忆和情感。

    这是共情！他瞪大了眼睛，如旁观者一般，傻愣愣的看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回忆在他眼前回放。

    画面如幻光灯片般一帧帧放映，零零散散，出现了五个坟头。大小不一，五块石碑上的黑白人像为三男两女。在这五个坟包前，有道黑影挥着铁铲，正卖力地掘坟！

    这是要干嘛……

    “天苍苍，地苍苍，五鬼在何方？太公押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拜请五方生财鬼……”

    坟包里的尸体被拖了出来，四周也跟着亮起了鬼火。

    林避还没来得及看清后续发展，一道火符如流星陨落般飞速掉进了井中，不惧井水，燃起熊熊烈火。水中的女鬼陡然发出一声尖叫，松开了紧抱林避的手，呜咽着往水井的深处躲去。

    一双有力而又温暖的手捉住了林避，将他从井中抱了出来。

    “猫、猫儿？”严玉骨来得匆忙，连雨伞都没撑，仅仅只带了纸扎人大力，便赶了过来。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抖着手，将没了生息的林避从井中拖出。霎时，脸色难看阴沉极致，双目充血赤红。“别睡了，快醒醒！”

    严玉骨强压着内心的恐慌悔恨个滔天的怒火，为林避做溺水急救。

    头顶的乌云暴雨像是受他不宁的心绪影响，雨势愈发凶猛，雷鸣闪电更是密集。

    “猫儿，猫儿……别睡，醒醒。”他念叨着林避的小名，疯了一般，给林避做心脏复苏，捏着林避的下巴，贴着他冰冷发青的嘴唇渡气。“别睡，别睡……”

    林避毫无反应，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犹如百年前一般，乖巧柔顺，如同没了灵魂的木偶般，躺在他的怀中。

    严玉骨不禁开始痛恨自己的肉体凡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和林避赌气，放任他自己来解决这栋别墅里的东西。

    “猫儿，醒醒，别睡了，我错了……”他绝望的喃喃着，贴着林避的嘴唇渡气。恨不得把自己的百万年来的修为，寿命全部渡给林避。

    身上的禁制隐隐开始动摇了起来。

    而林避骤然被扯出回忆后，灵体正站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不知所措。他感觉不到湿冷，也感觉不到温暖。整个人像是漂浮在虚无中，连带着意识都是不清醒的。

    这是那里？他漫无目地的在黑暗中原地踏步，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呼唤，“猫儿，醒醒，别睡了，我错了……”

    “别睡了，醒醒……”

    那道声音如此凄厉绝望，像一把剧毒的刀子插入他的耳膜里搅动。林避的心也跟着揪痛了起来，痛得他传不过去来。下意识地循着那道声音走去。

    不要哭。他的脚步由慢至快，最后奔跑了起来。别伤心。

    我没死。

    “咳咳咳咳——”怀中虚弱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大声惊天动地的咳嗽，渐渐回暖，林避呕出一大滩黄水，剧烈起伏着胸膛，慢慢睁开了眼睛。

    “师、师兄……”灵魂归位后，五感顿时清晰了起来，浑身湿冷，难受，他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去安抚暴走边缘的严玉骨，“我、咳、咳回来了……唔！”

    绵长又粗暴的人工呼吸，不！应该说是亲吻！

    严玉骨给他渡了长长的一口氧气，才慢慢冷静下来，“对不起。”

    林避被这一套“人工呼吸”弄得晕头转向，珍藏了二十几年的初吻就这么献出去了，冲击力不小，呆呆地瞪着眼睛看着严玉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雨中对视了好长一阵时间，还是林避因为受不住寒冷，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才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老爷，先带少爷回去把。”被遗忘很久的纸扎人大力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林避被严玉骨一路背回了四合院，而被吓晕过去的卢谦明和昏迷不醒的甜甜三人则被纸扎人中的大力，像扛麻袋般，扛进了四合院里。

    “洗一洗。”严玉骨背着林避直奔浴室，翠梅早已把热水烧好备好，一入室内，林避满是黄泥的衣服瞬间被剥了个精光，紧接着被放进了木桶里。

    林避红了脸，明明在严玉骨面前裸体过无数次，早已成为习惯，可这次却不知怎么的，害羞了起来。严玉骨却是毫无察觉，捧着林避血淋淋的手指，手法轻柔地用清水为他处理伤口。

    林避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师、师兄……不用了，你先去洗澡，你、你还是湿的。”

    严玉骨摇了摇头，让翠梅送来一盒药膏，给林避上药。“先处理完你再说。”

    林避的脸更红了，望着严玉骨浑身湿淋淋的垂眼给他处理伤口，心中蓦然一软，嘴巴也不受控制道：“师兄，不如你也进来一起泡吧。”

    他话一出口，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泡什么泡？这他妈不是引狼入室吗！？严玉骨手上动作一顿，看着木桶，像是在犹豫。

    林避心里即是紧张又是矛盾。片刻后，严玉骨竟然开口道：“好。”

    好？好什么好？！

    严玉骨察觉不到他的心理活动，斯条慢理的拖去身上脏兮兮的衬衫长裤。露出健美而不夸张的身材。长腿一跨，坐进了水中。

    原本还算宽敞的木桶立刻变得逼仄了起来，林避不由自主的往水里缩，蜷着腿生怕碰到严玉骨。

    严玉骨向他逼近，按住他的肩膀，硬是让林避在桶中转了个弯，露出光裸白皙的脊背。“我给你擦背……手别咬，刚上了药。”

    林避只好把手搭在木桶边沿上，红着脸享受搓澡服务。为了避免尴尬，他往前缩了缩，赶紧挑开一个话题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严玉骨点了点林避脖子上的红绳子，“貔貅告诉我的。”

    林避脖子上的貔貅玉石本是一对，严玉骨脖子上也挂着一块一样的，两人中的一方在阳间出了事，另一方无论在天涯海角，都能感应到出事那方的位置和危险。

    林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玉佩，原本坐卧的貔貅不知何时换了一个姿势！他惊奇道：“上次走阴也是貔貅告诉你的吗？”

    严玉骨手上动作一滞，紧接着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对。”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林避脸又烧了起来，开始左顾右盼，转移话题：“好奇怪阿，我为甜甜他们招魂，魂回来了，但是缺了左手右脚。而且……”他露出一个恶心的神情道：“甜甜还吐出一只大甲虫！跟只口红差不多大小，黑乎乎的。跟我们上次看到的蛊虫差不多！”

    林避苦着脸心想，以后再也没法直视甜甜的脸了！

    讲完，他在木桶里开始讲自己和女鬼斗智斗勇的搏斗场景，严玉骨安静的听着，给他搓沐浴乳，林避一口气讲了个过瘾，又道：“师兄，那个女鬼你打散了没有？”

    “没有。”严玉骨道，声音有些凝重，手指摩挲着林避的后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避被他摸得皮肤痒痒，抖了抖，紧张地说道：“她还在井里？！”

    “不在。”严玉骨摇了摇头，放开了林避被摩挲得发红的后颈，“不过那个井里除了那只女鬼外，还有别的东西……”



第八章 魂瓶

    林避睡得不安稳，夜里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了师兄正和一位女人交谈。

    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潮湿恶臭的气息，头发长长如海藻，她双手掩面，发出啜泣声，隐约听见“女儿”、“还魂”、“拜托”……等字眼。

    说到一半，那女人还微微侧脸去看林避，“对不起”、“迫不得已”……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林避迷迷糊糊的想，浑身发冷，紧接着他的师兄走了过来，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皮上，轻声说道：“睡吧。”

    林避立马沉入了无际的黑暗中，他勉强在床上睡到八点，就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弄明白了那所别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甜甜等人身上的“标记”还未清除，如果师兄没有故意唬人的话，不出十日，甜甜等人必将死亡。

    自己昨天勉强替他们挡下了一劫就已经没了半条命，那里还有勇气去挡第二劫？不过好在昨晚严玉骨还是答应了林避出手解决这档事。

    林避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刚想下床，就见扎着羊角辫的敏敏捧着早?愫鸵└嘟?础?

     林避道：“敏敏，你怎么出来了？我师兄呢？”

    敏敏把小嘴撅得老高，“你不高兴见到我，我还不高兴见到你呢！”

    她把早点一放床柜上，一脸傲娇的模样，但大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不停地往林避受伤的手指上瞧，“严哥哥在大厅和人说话呢！”

    林避瞧见了她的小眼神，有些感动，说道：“我没事，只是破了点皮。”

    “呸！呸！谁关心你了！”敏敏乌溜溜的黑眼睛乱转，过了一会，她又忸怩道：“你怎么那么没用阿，到底是那家的野鬼这么嚣张……快告诉我听，我去教训教训它！”

    林避吃过早点后，出到厅堂，敏敏口中的客人已经走了，只剩严玉骨一个人皱着眉在原地发呆。

    “师兄。”想起昨晚的事，林避还是忍不住会脸红，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只能强忍着羞怯，去谈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去除他们的标记？”

    “现在吧。”严玉骨回过神，随手拿了几张符箓和桌面上摆着的水果零食，装进一个包里，牵着林避就往别墅走。

    两人来到别墅旁，林避特意先绕了一圈周围，意外的没有发现古怪女人来访的痕迹。

    倒是在后院的墙角隐蔽处发现了一个狗洞，脑海里不由得飘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师兄，昨晚该不会是从这里进来的吧？

    林避立马向严玉骨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严玉骨哭笑不得：“我昨晚是从大门进来的。”

    昨晚意识模糊外加雨势瓢泼，林避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出的别墅。现在一看，别墅外的铁门竟然被人强行破坏，露出一个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夸张大洞。

    林避嘴角抽抽，“师兄，这是你弄的吗？”

    严玉骨推锅道：“不是，是大力做的。”

    大力就是平日里专门劈柴烧水干粗活的纸扎人。他这么一说，林避也记起来了，昨晚正是大力一人把甜甜等四人，扛出的别墅。

    没有你的命令，大力能干出这种事吗！

    严玉骨装作没发现林避复杂的小眼神，走进别墅的后院里。

    石井安安静静的，井水幽深，倒映出两人的容貌。林避有些后怕，下意识往严玉骨身边挪了挪。

    “这么深的井水怎么调查？”林避小声嘀咕道，严玉骨不答话，而是把细白的手指放在嘴里吹出一道嘹亮的哨声。

    郁郁葱葱的草丛里立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数十只黑绒绒，肥嘟嘟，大手掌的“老鼠”从草里探出头来，憨头憨脑的四处张望。不停的抽动着粉红色的鼻子，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林避用手托着因为惊讶而快要掉到地板上的下巴，“这、这是什么？”

    “鼹鼠。”严玉骨回答道。

    “我知道它们是鼹鼠！”林避震惊道，“为什么鼹鼠还有帽子？！”

    只见草丛上的黑团子鼹鼠们，特别人性化的戴着一顶顶暖黄色的小型安全帽，帽子上还用粗体强调着“安全第一”四个大字。

    “吱吱吱吱吱吱吱！”黑团子鼹鼠们朝着林避一通乱叫，他们眼睛很小，很小，隐藏在黑毛中，看起来像是没有眼睛一般，带着一种诡异的萌感。

    林避听不懂，只感觉眼前又蹦又跳的黑团子们像极了《神偷奶爸》里的小黄人，顿时被它们头戴安全帽的样子萌得心肝发颤，直呼可爱。

    “好了。”严玉骨打断了他，把准备好的水果零食掏出分发给所有鼹鼠，当做酬劳，“劳烦诸位把这口井里的井水给引走。”

    吱！吱吱——！

    数十只鼹鼠闻言，面朝严玉骨行了一个特别标准的军礼，随即咬着水果零食的包装跳回草丛堆里。其中一只个头大些的鼹鼠，站在井口旁，粉嫩嫩的手指放在嘴里，发出有序的口哨声，指导作业。不多时，地下传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井中的死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

    速率之高，效率之快。

    林避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兄，这群鼹鼠精是从那里找来的？太厉害了吧！还有安全帽……”

    严玉骨道：“从土地公那里借来的……咳，它们头上的帽子是土地公找人给他们定做戴的。”

    林避觉得很神奇，忍不住道：“土地爷买的？他怎么买？神仙也有工资拿的吗？是跟凡间一样发人民币吗？”

    严玉骨却摇了摇头，“没有工资拿，全靠贡品香火养着……神仙想要凡间的东西不太容易。”

    要么是由信徒“捎”给他们，要么是自己出去打工挣钱。

    林避的下巴又要坠地了：“你是说，土地爷在凡间做兼职？”

    严玉骨点了点头，回想了一阵，“我记得他是在某个小区里头做保安。”

    林避：“……”

    严玉骨又道：“神仙在阳间做兼职，只要身份不被凡人发现就行。就连送生娘娘也在人间设了一个分身做兼职。”

    送生娘娘？林避脑海中闪过一个极有可能的想法，紧接着严玉骨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她好像在卖生子药，前段时间我还在电线杆上看到她的广告。”

    林避：“……”

    “师兄。”林避幽幽道：“就算你告诉我，你其实也是在人间做兼职的神仙，我也不会惊讶。”

    严玉骨：“……”

    林避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不料他的师兄还真是在人间做兼职的神仙，或者说是在人间出差的神仙。

    两人谈话间，勤劳的黑团子们已经成功挖出一条水渠，引着石井中的死水外流。一时间，石井阴气四溢，又过了一会，头戴黄色安全帽的黑团子们浑身湿漉漉的从井里爬了出来。

    “吱吱！”为首的那只黑团子吱了两声，像是在复命。严玉骨点了点头，跟他们道了谢。黑团子们立刻重新窜去草丛中，没了踪影。

    林避把脑袋凑近石井，井底满是烂泥腐臭，井壁上满是刻痕，井中还摆着五个造型古怪的“腌菜坛子”。

    严玉骨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魂瓶。”

    魂瓶，源于西汉，兴于三国，盛于宋代，衰于民国。是一种没什么商业价值的古董。除了博物馆，鲜少有人会对它进行收藏。一来是没价值，二来是这东西的寓意让人忌讳。

    林避对魂瓶不了解，只觉得底下五个“腌菜坛子”阴邪异常，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师兄，这魂瓶是做什么用的？”

    严玉骨回答道：“魂瓶用法有二，一为镇墓，二为引魂。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井壁上刻着的咒术不简单，全是‘役鬼咒’……我觉得这五个魂瓶，更像是镇魂锁魂。”

    严玉骨手一指五个魂瓶的头部，尖尖直立着，雕刻着一只简陋古朴的三清铃！

    严玉骨大略地向林避解释了一番。

    魂瓶这东西作为冥器，造型均为肚大头尖。下方雕刻花鸟走兽或楼阁乐怜，作为主人生前的繁华富贵的证据，但不管底下雕花样式如何，这魂瓶的上方，必定会“站着”一只立鸟，寓意凤凰，有烈火重生之意，还有飞升轮回之意。

    可井下的魂瓶却另辟蹊径，上方竟然雕的是道教用来降魔镇魂的法器——三清铃！

    “先把瓶子弄出来再说。”严玉骨道。

    二人折回四合院内，东翻翻，西找找，找出一大面渔网和一根抄网。林避奇道：“师兄，你好有钱哦，渔网都是金色的，该不会是用金丝做的吧？”

    严玉骨：“……”

    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林避，那个不是普通的渔网和抄网，而是缚魔网和……算了，反正这两样东西自从带上凡间后就一直被当普通的渔网和抄网用。

    取得了道具，二人又叫来头戴安全帽的小鼹鼠精们帮忙，包着井下五个瓷瓶，拖了上来。林避从别墅后院的水龙头处打来清水，往五个满是黄泥腐臭的魂瓶上一泼。

    黑溜溜的魂瓶露出原貌，它的下身刻着一块林避再熟悉不过的图案！

    与他大腿内侧的胎记图案、装放金姑的小木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林避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半晌后才讷讷道：“师兄，这个东西，怎么又和我扯上了关系……？”

    严玉骨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林避率先回过神，绕着那五个黑魂瓶探查了一番后，伸手去揭其中一个魂瓶的尖头。令他意外的是，魂瓶上头的三清铃，竟然被他给摘了下来！

    “呃……”林避尴尬道：“我不是故意的……阿！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九章 三尸

    魂瓶上的三清铃被摘下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口。里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一只犯白冒着黄色腐液的眼睛正对着瓶口！把林避吓了一跳！

    严玉骨把剩余四个魂瓶上的三清铃全部摘了下来，他心理素质十分强大，面不改色地一一看去，“手、脚、手、脚……头？”

    “残肢。”严玉骨道，“先把这些瓶子给打碎。”

    林避此刻胃里翻涌，一想到昨晚井水里装着这些东西，还泡了他一阵子，顿时觉得恶心反胃，看了那一眼后，便离得远远的，不肯过来。

    严玉骨随意找了几块巨石，朝五个魂瓶逐个砸去。

    哐啷——哐啷——

    五声巨响后，草地上流淌了一大片腐臭的黑水，被黑水浸泡得发胀青白的残肢流了出来。分别是涂着斑驳艳红指甲油的左手、粗大长毛的右手、指甲发黑的左脚和残缺小指的右脚。

    显然不是同一个人身上的肢体！

    而最为恐怖的是，林避率先打开的魂瓶中，掉出的不止是一样东西，而是几大块被人剁碎的肉块和一颗湿淋淋的女人头！

    但奇?值氖牵?强乓老】杀嫒衔骞俚呐?送罚?妥蛞雇狭直芟滤?呐?聿⒉皇峭?桓觯?

     “呕！”林避不敢看了，背过身干呕起来。

    严玉骨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去翻动那堆肉块和女人头，沉声道：“这是躯干，看来是因为装不下才被碎成几大块。”

    林避道：“太残忍了……呕！”

    严玉骨轻轻地“嗯”了一声，忍着腐臭蹲下身来，仔细察看其余的残肢，只见左手和右脚的皮肤上浮现着一道淡淡的标记，颜色很浅，严玉骨皱眉道：“夺舍标记。”

    看标记的色泽情况，“夺舍”的进度比严玉骨想象中要快。不用十天，三天，三天就能完成“夺舍”，如若不是昨晚林避误打误撞地替他们挡了一截，拖延了进度，不然此时，估计甜甜和方明的左手右腿，就要被夺去代替了这瓶子里的残肢

    “师兄！”林避单手比成喇叭状，大声道：“快解决了这些东西吧！好臭阿！”

    他话音刚落，异象骤生，地上的那堆残肢和那颗湿淋淋的女人头竟然蠕动了起来！咕噜噜地滚动着、尖啸着往严玉骨方向扑去！

    “嘶——”

    “师兄！”林避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害怕了，下意识朝着严玉骨的方向跑去！

    人头和残肢的速度很快，但严玉骨更快，变魔术般地从袖口里飞出五道朱砂黄符，口中念道：“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

    刺啦——滋滋滋——

    黄符一沾那堆残肢，立马燃起绿色的熊熊烈火！兹拉兹拉的灼烧着。着林避靠得近了，那火势烧得猛烈，林避靠得近了，但却一点灼热感都没有，相反阴冷异常。

    严玉骨把他扯到了怀里搂着，不让他乱动，“这是冥火，别靠近。”

    林避点了点头，心有余悸，摸了他两把，道：“师兄你没事把？”

    严玉骨摇了摇头回答道无碍。地上的残肢被幽绿色的冥火燃烧着，里头发出不男不女的吱吱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火势渐渐熄弱，地上只余一滩灰白色的粉末，严玉骨用木树枝拨拉了几下，里头掉出几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来。

    “这些就是被封在别墅里的东西。”

    林避道：“什么？那、那昨晚那个女鬼又是怎么一回事？！”

    严玉骨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指了指地上翻着肚子，蹬着腿的黑色甲虫，“附身这些残肢里头作恶的是‘三尸’，并非女鬼。”

    三尸，又称为三尸神，居于人体上中下，三个部位内，由人的私欲食欲和性欲化成。在人死后，变成”虫“，从人尸体中逃出，四处作恶。不过自从火葬推行后，土葬减少，“三尸作恶”已经是非常少见，不少天师弟子们只在古籍书本上听过它们的传闻，但从未见过。

    严玉骨拨拉出其中一个，当场给林避补课，“这个叫‘踞’，是上尸，居住在人脑里，这个叫‘踬’，中尸，喜欢藏在人的肠胃中，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叫做‘蹻’……”

    若放在以前，林避早就不耐烦了，但经历了两次因为“不学无术”而差点没命的事情后，不禁沉下心来，听严玉骨给他补课，教他如何辨认三尸神，如何对付处理。

    “还有一些关于三尸的典故记录在古籍里。”严玉骨道，“三尸已除，那伙人身上的标记也没了。现在也该醒了。我们回去吧。”

    林避点了点头，不放心道：“师兄，那、那……那女鬼还会不会找上门来？”

    严玉骨淡淡道：“来了就让她有去无回。”他松开抱着林避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解决了一件事，两人相携回四合院。路上林避下意识地想要咬手指，却被严玉骨给制止了。严玉骨道：“你在想什么？”

    林避只能将手放好，改成咬嘴唇，“是我想错了吗？……”

    “什么？”

    他之前猜测朱毅衡阳宅镇鬼，阴井养鬼，只是这结果却和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这别墅里镇着的，养着的，锁着的竟是害人性命的“三尸”！

    既然锁着害人的东西，那朱毅衡又为何要卖出这栋房子？还要那个古怪的女人究竟又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甜甜等人已经转醒，正在客房内，惊恐的抱做一团，看着面前皮肤惨白的小纸童。

    小纸童不过人腿高，扎着两根羊角辫，脸上挂着两圈红，看起来乖巧可爱，又诡谲阴森。白纸做的小胖手里掌着一根红蜡烛。她端坐在客房中央的桌子旁，捧着一本书，正满脸狰狞地嘟囔着什么。

    “我、我们这是到、到了地府吗？”甜甜昏迷了一天一夜，头脑不清醒，咋一看见诡异万分的小纸童，以为自己下了阴曹地府，不由得悲从中来，扯开嗓子大哭。“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阿！”

    悲伤地情绪感染其他三人，一时间，客房内哭声连绵。

    小纸童被他们吵得烦了，嘴巴一裂，裂开至耳根后，露出尖锐苍白的牙齿和一条鲜红可怖的长舌。她用有尖有利地声音威胁道：“安静！安静！吵到我学习了！”

    长舌拍动了两下桌子，发出啪啪巨响。甜甜等人顿时被她给吓住了，眼泪憋在眼眶中，四张脸涨得通红。客房重新安静了下来，小纸童满意的将长舌一卷，缩回口内，继续学习。

    她咬牙切齿地嘟囔道：“有鸡和兔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请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唔……首先……”

    “……”

    林避和严玉骨二人回到客房后，看到的正是甜甜等四人围着敏敏，教她做数学题。

    “这道题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是假设法，我们假设笼子里全是鸡的话……”

    “……”林避道，“师兄……为什么敏敏在写数学题？”

    严玉骨面不改色道：“现在做鬼差要考试。”

    甜甜等人身上标记祛除后，四肢恢复了正常，只是方慧惨烈一些，毕竟折了一条左腿。严玉骨大略的给他们检查了一番，转身出了客房，去给他们煎符纸水，驱除四人身上残留的阴气。四人感动极了，卢谦明反应最大，他算是目睹全程的见证人，紧握着林避的手说要给他送锦旗，华佗在世，悬壶济世！

    林避：“……？”

    而甜甜为了报答林避，甚至准备给林避一个热辣舌吻。

    不过被林避拒绝了。

    青年脸红红的，明明很想要，但面子上还是不得不忍痛拒绝道：“不行，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天啊！我竟然拒绝了女神的舌吻！林避的心在滴血，但立场还是十分坚定，毕竟亲眼目睹了甜甜呕出黑甲虫那一幕后……林避对甜甜的感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好吧。”甜甜想了想，抓起敏敏写作业用的圆珠笔在他衣服上签了一串数字，“分手了可以联系我，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她抱了一下林避，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叹气道：“好男人都做了基佬。”

    敏敏的小胖手捂着脸，透过指缝看林避，又惊又怒道：“我要告诉严哥哥听！”

    林避的脸霎时又红转白。

    送走了甜甜一行人没多久，严玉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朱毅衡的助理林逸鹏的来电，电话接通后，就听见他焦虑惶恐地说道：“严先生，严先生！请问您现在有没有空！麻烦您走一趟……”

    “怎么了？”林避问道。

    “朱毅衡的女儿出事了。”严玉骨结束通话后，淡淡道。

    “太巧了。”林避道，“我们刚解决了‘三尸’，她就出事……”

    “嗯。”严玉骨道，“你留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不行！”林避不乐意，“我也要去！”

    严玉骨皱起眉，林避截住了他的话头，“师兄，我有权力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他说得很隐晦，但严玉骨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林避身上的秘密，快要瞒不住了。



第十章 朱千金

    林避随严玉骨一齐到了林逸鹏给的住址。富丽堂皇的别墅外林逸鹏早已白着脸等候在外。

    “天师……”一见严玉骨，他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先生是……？”

    严玉骨介绍道：“我师弟。”

    两人话音刚落，别墅里忽然传出一声骇人凄厉的女声尖叫，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声响，繁杂庄严的念咒声和铃声从二楼传出，愈发响亮，盖过了那道凄厉尖叫的女声，片刻后，尖叫声变成不甘心的“赫赫”声。

    “我们先进来再讲。”林逸鹏赶忙领着两人进到别墅内，里头乱成一团，几个佣人拿着满是黑红鲜血的大盆往楼上走，过一会，又有人拎着空盘下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避被眼前这一幕给骇住了。

    林逸鹏强压着恐惧给他们讲情况：一个多小时前，本在卧室休息的朱千金，不知怎么的，忽然尖叫着蜷缩了起来，不停地叫喊烫、烫、烫！

    且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青筋暴起，朝四个方向爬去！佣人们连忙上前按压她，结果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千金的骨骼传出“咯咯“声响，这些四肢竟然“像”是被人扯断般，关节处脱离了！

    反噬！林避明白了，这朱家千金就是那个在别墅旁烧东西的古怪女人！

    但林逸鹏不知情，他愁眉苦脸道：“小姐这次挨人下咒……太狠了，其实小姐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发疯砍了自己右脚上的一根趾头……”

    三人来到了朱家千金的闺门前，惨叫声和念咒声越发清晰，林逸鹏正要敲门而入，却被严玉骨拦住了。

    “还有谁在里面？”

    林逸鹏愣了愣，脑袋转过弯来，说道：“除了朱先生外，还有佣人和一位呃……天师，有、有什么问题吗？”

    “嗯。”严玉骨不答，不知在想些什么，“开门吧。”

    林逸鹏敲了三下门，里头传出一道疲倦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进来。”

    “老爷。”林逸鹏推开门，毕恭毕敬道，“这位正是严天师和他的师弟。”

    房门一开，顿时一大股血腥味扑鼻，房内阴气四溢，冷嗖嗖的，是浸入骨子里的寒冷。四周还拉上了厚重窗帘，点着蜡烛照明。佣人们正端着一盆盆黑红鲜血不停的往大床上泼，整个画面充斥着诡异神秘的色彩。

    就在大床旁，站着一位模样普通年轻的男子，正摇晃着铃铛念咒，他每吐出一段话，床上躺着的血淋淋女人，便如离水上岸的鱼儿般弹动挣扎几下。

    严玉骨冷淡地朝朱毅衡点了点下巴，权当问好。林避比较礼貌，还是乖乖的喊了声，“朱先生，您好。”

    朱毅衡浑身环绕着白金色的瑞气，满脸颓唐，胡子拉碴，眼睛泛着血丝，完全看不出一点精英气派。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维持风度道：“您好。”

    林避往大床的方向看，正巧看见摇铃念咒的年轻男人也在打量他们，两人视线想对片刻，男人率先转过了头，林避莫名其妙，觉得十分眼熟，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思索了一阵，忽然想起，哦！对！这个人不正是前段时间在黄泉路上“抢魂买寿”的年轻人吗！

    床上不时弹动的朱千金渐渐冷静了下来，呼吸匀称。房内的普通人们顿时松了口气。年轻天师也就收起了铃铛，停下了念咒声。朱毅衡随手指了一位佣人，让她给朱千金收拾收拾。

    年轻天师开口道：“朱先生，令媛……”

    他话还没说完，不料异相骤起！原本冷静下来的朱千金忽然从床上蹦起，浑身骨头咔咔咔作响，喉咙里重新飙出尖叫，这次惨叫叫声有男有女，听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不好！”年轻天师脸色一变，重新摇动铃铛，继续念咒！不料，朱千金竟然不为所动！叫声愈发凄厉，且口中竟然还涌出一股股黄水！

    她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茂盛的毛发！快速的捉住离她最近的年轻天师，力大无比，紧紧掐住了年轻天师的脖颈！

    “快！快！快泼鸡血！快泼鸡血！”朱毅衡激动喊道，直接夺过一旁佣人端着鸡血的盆子，带头泼了过去。其他佣人赶忙照做。

    “赫赫赫赫——”

    鸡血辟邪，可朱千金却毫无影响，更糟糕的是，她竟然被鸡血惹怒，力道大增！那位可怜的年轻天师立马被掐得双目翻白，挣扎的幅度锐减！

    朱千金嘴里飙出一道陌生的男声，嘶嘶冷笑着说杀了你！杀了你！

    房内惊叫声一片，乱成一团。严玉骨大步上前，朝着朱千金的头顶就是一掌！他这一掌没下什么力气，但却蕴含了暗藏的法力。朱千金被他这么一劈，打了个激灵，手劲顿时一卸，松开了桎梏。

    那位倒霉可怜的年轻天师立刻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阴魂被严玉骨从朱千金的身体里拍了出来！

    普通人是看不到的那缕阴魂的，只觉得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林避瞧得真切，朱千金体内弹出的阴魂眼熟的很……左手芊芊，涂抹着红指甲，右手孔武有力，长着一层黑毛，左右腿也各不相同，且右腿脚趾缺了一根趾头。

    阴魂面孔扭曲可怖，弹出朱千金体内后，趴伏在床上，用怨恨淬毒的眼神看着严玉骨。她的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处，是缜密的红色针线。它是被人强行缝合成这副模样的！

    那名年轻天师自然也看到了，脸色一变，也不顾自己发痛的喉咙，抓起一旁的黄符纸，又急又快地道：“咳咳……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咳咳咳！”

    “等等……”严玉骨来不及阻止，黄符在“空气”中燃烧，火焰聚成一道人影，男男女女的凄厉惨叫从里头飙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阴魂被火焰包裹着，一时间黑烟四溢。

    众人大骇，紧接着，床上的朱千金竟然也没了气息！

    林避瞪大了眼睛，抓住了严玉骨，失声道：“死、死了？”

    严玉骨脸色十分难看，他本意想留着那只阴魂问话，不料却被这愣头青天师横插一脚，硬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怎、怎么回事？”朱毅衡呆了呆，抖着手去探朱千金的鼻息，“我女儿怎么没气了？”

    年轻天师一愣，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结果，“朱先生，邪祟已除……”下一秒就被朱毅衡打了一拳，恶狠狠地，“闭嘴！你刚刚烧了什么？我的女儿呢？！”

    严玉骨心想打得好！还是林避上前拉住了朱毅衡，“冷静点！朱先生，刚刚烧掉的，的的确确是作祟的邪魂，不是您的女儿！”

    朱毅衡果然是爱惨了这个女儿，眼睛充血外凸，“那为什么我的女儿会没命？我的女儿呢？！”

    严玉骨见不得别人对林避怒吼，动手动脚。漂亮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朱先生，你的女儿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夺舍了，刚刚烧掉的正是附体邪魂，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知道朱先生您女儿的真魂在哪。”

    年轻的天师被林逸鹏送了出去，临走前，他用一种愤怒又讥笑的目光注视着朱毅衡，“朱先生，解雇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朱毅衡很冷静，恢复了以往精明冷酷的商人模样，只是摆了摆手，领着林避和严玉骨来到了书房，“我要怎么相信你？”

    严玉骨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措不及防的在林避天灵盖上一拍！林避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了几步，灵魂直接被他给拍出了肉身。

    林避：“……”

    朱毅衡只见其中那位清秀斯文的青年脚下一个踉跄，垂下了头，片刻后，抬起头，眼圈竟然红了，声音也变得尖细了起来。

    “老……老爸！”青年摇着腰肢向他跑了过来，“小鸟依人”地偎进了朱毅衡地怀中，哭哭啼啼道：“我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朱毅衡和严玉骨的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一个是被恶心到了，另一个显然是……林避的灵魂飘在空中也觉得挺恶心的，毕竟亲眼看到自己抱着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做他父亲的老男人撒娇，画面太美，他也是醉了。

    “这是怎么回事？”朱毅衡僵着身体去推身上的青年，“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严玉骨冷冷道：“您女儿的灵魂正好附在我师弟身上。”

    什么？林避忽然想起了在水井里的女鬼，那只女鬼竟然是朱毅衡的女儿！并且还悄声无息地附在了他的身上！

    朱毅衡脸色阴晴不定，顶着林避身体的“朱千金”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朱毅衡顿时变了脸，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情：“你……你是……！”

    第十一 五鬼运财

    严玉骨让他们父女相认后，便把林避的灵魂重新给塞回了肉身内。头晕目眩醒来的林避，从朱毅衡的大腿上滚了下来。

    恶心，恶心，真是太恶心了。待头晕目眩过后，林避立马搓着鸡皮疙瘩躲进严玉骨的身后。

    严玉骨冷冷道：“朱先生，现在信我没有？”

    朱毅衡点头如捣蒜，“信了信了，天师只要将小女一魂还回，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严玉骨却道：“我不要钱，我只想从朱先生这里问点事情。”

    “您说。”朱毅衡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起来，喊来佣人给他们上茶。

    严玉骨开门见山，不跟他多比比，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朱毅衡看。“认得这个图案吗？”

    照片上是一只木盒子，巴掌大小，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正是前段时间，装着纸扎人金姑的古怪木盒！

    朱毅衡视线一触到盒子上的图腾，瞳孔微缩，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地神色，很快，但林避还是瞧见了。朱毅衡不回答，反问道：“这东西……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严玉骨没兴趣和他打太极，直接道：“朱先生，请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认得这个图案吗？”

    朱毅衡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低声道：“认得。我……早年做过一个论坛网页，背景正是这个图案。”

    朱毅衡身为程序员出身，做网页是基本功，自然难不倒他，但没想到的是，小柔口中的神秘论坛网页，竟然出自他手！

    意外发现！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下，虽然怀疑朱毅衡和奇怪论坛可能有关系，但没想到的是，关系竟然大得很。严玉骨又道：“是谁找你做的这个网页？”

    朱毅衡苦笑道：“我的亡妻。”

    严玉骨愣了一下，追问道：“为何要做这个论坛网页？”

    朱毅衡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这是我给亡妻结婚十周年的礼物，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总喜欢帮助别人……”

    朱毅衡的亡妻，叫做白玫，和朱毅衡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年朱毅衡出农村打工后，她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城里一起打拼。陪着朱毅衡吃了很多苦，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朱毅衡待她很好，有钱后，也没有生过一丝想要抛弃妻子的念头，反而对她愈发珍视。

    白玫出身贫寒，性格极好，平易近人，且十分热心肠。有钱后，经常捐助福利院的孩子们和贫寒家庭。

    朱毅衡怕两人不信，还翻出一本相册，和一些受助人的信件给他们看。

    而祈愿论坛的存在，则是白玫的心愿。她曾经说过：“世界这么大，我们看见的，了解到的，已经有如此多的人，在苦难中煎熬，在夹缝中生存，我无法想象，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了解的深处，又有多少人在受难呢？”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朱毅衡低声道，“即使我们再怎么帮忙，也不可能帮助得到所有人……所以，我为亡妻做了这个网站，本意是，有困难和烦恼的人，能在这里发帖交流或互帮互助。但自从二十年前，亡妻过世后，我就再也没管过那个论坛，没想到，二十年后，竟然还有人问起……”

    严玉骨道：“那为什么要用这个图案作为背景？”

    朱毅衡道：“这……我也不清楚，这是亡妻画给我的，坚持要用这个图案作为背景。”

    林避在心里琢磨朱毅衡这话的真伪，乡村农妇和奇怪论坛，怎么想都联系不到一块，但事情的起源却又的确在此。

    朱毅衡见他二人陷入沉思的表情，有些坐不住了，试探性问道：“二位天师，是在那里发现了小女一魂？”

    严玉骨抬起眼看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在青山区一栋闹鬼的二层别墅里发现的。”

    朱毅衡眼神闪烁了起来，惊疑不定道：“哦、哦，我知道是那里了……那栋别墅曾经归我所有，前不久刚卖了出去，小女还跟我大吵了一架。”

    他嗫嚅着嘴唇，好像还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

    严玉骨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原来朱先生早前住那所别墅，可有遇见什么怪事吗？”

    就算有，朱毅衡自然也不会承认，镇定道：“从来没有。”

    严玉骨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话锋一转，说道：“还有一事想请问朱先生，问完定将把千金一魂还回。”

    朱毅衡点了点头，“您说。”

    严玉骨道：“既然朱先生称夫人为亡妻，还请问夫人此时葬在何处？”

    朱毅衡愣了愣，回答道：“葬在老家的祖坟中……”

    严玉骨说到做到，问到想要的信息后，便同意将朱千金的阴魂还回。

    朱毅衡既是害怕，又是期待的问道：“我、我可以……在一旁看天师做法吗？”

    严玉骨道：“可以，但还请朱先生不要搞出任何动静。”

    朱毅衡点头如捣蒜，乖宝宝般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严玉骨做法。

    “别怕。”严玉骨道，伸手捏了捏林避的耳垂，紧接着林避脖子忽然一疼，一道极细，乌黑的发丝被严玉骨从他的脖颈后方扯了出来！

    那根头发极黑，极长，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不舒服的寒光，植在林避脖颈后，露出一小节发尖，粗看好似一颗小痣。严玉骨掐着那点发尖，缓缓往外扯。林避的后背登时湿透了，他浑身上下毛孔大开，一股股黄浊的冷水从他体内冒出。

    “阿……哈！”太疼了！林避腿一软，向前倒去，严玉骨立马接住了他，警告道：“不能动，这根头发不能断！”

    “疼……师兄，好疼！”林避把脸埋进了严玉骨的肩窝处哼唧唧。

    “快好了，快好了。”严玉骨环着他的腰，安抚般的拍了拍，手上速度加快，片刻，黑发彻底从林避体内拔了出来，紧接着，一道青黑色的阴魂尖叫着从林避体内弹出。

    如若林避能看见，他便能发现，那道阴魂正是昨晚拖他下水的可怖女鬼！

    黑发一出，林避早已湿透成“水人”，严玉骨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一旁的沙发上，“辛苦了。”他捏了捏林避的耳垂，将黑发塞进床上血淋淋的朱千金口中。没过多久，床上冰冷的少女尸体立刻回春，胸膛起伏，气进气出。

    “好了。”严玉骨冷冷道，眼神嫌恶，“明天就能醒。”

    朱毅衡千恩万谢，还是写下一张百万元支票，递给了严玉骨。

    回去的路上，林避因为浑身无力，被严玉骨背在了背上，湿透的衣服被严玉骨悉数扒下烧毁，身上穿着的是朱毅衡赠予的衬衫长裤，略短，上身后还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出了朱家，林避憋了一肚子的问题，终于找到了机会问了出来。

    “师兄！”他怒道，“就这么算了？朱毅衡那么古怪的一个人，你怎么就这样把他给放过了！”

    严玉骨无奈道：“那你还想让我查他些什么？”

    林避掰着手指道：“井里的东西！还有附身他女儿的阴魂！还有……还有……”

    严玉骨打断了他，“就算查到了又怎样？我能给他定罪吗？”林避还是一脸不高兴，严玉骨捏了捏眉心又道：“你不明白吗？”

    林避满脸问号：“明白什么？”

    严玉骨无奈道：“看来你的功课还没做足……‘天苍苍，地苍苍，五鬼在何方？太公押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拜请五方生财鬼……’你告诉我的这段咒语，全名叫做‘五鬼运财咒’。”

    五鬼运财，是道教一门秘法之一，即为请“五鬼”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仅靠搬运旁人命中财运到施法者八字命格中，从而使施法者取得钱财。

    而实现“五鬼运财”一术，有两种方法，一是靠风水运财，二是靠术法运财。大多“五鬼运财”都为术法运财。毕竟风水运财，讲究甚多，一看天时，二看地利，三看人和。不仅风水选址方位有讲究，就连开工动土，搬家入住的时辰和主人的生辰八字都有讲究。只有这三样条件相辅相成，才能达到最终效果。

    所以，大多布置“五鬼运财”的人，都倾向于用术法运财。可这术法运财，也不是这么容易做成的，唯有道行高深的术士才能做到。

    毕竟“五鬼运财”中的五鬼，可不是普通鬼神，而是五路财神或五方鬼将！

    严玉骨道：“显然朱毅衡做的‘五鬼运财’中的五鬼，并不是真的五路财神或五方鬼将。而是，取人尸体，炼制其阴魂，分尸后又缝合在一起的‘五鬼’！”

    林避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白了为什么井里封着残肢、朱千金身体里弹出的那缕缝着红线的古怪阴魂、朱毅衡五行缺金，事业却一帆风顺，风生水起、以及为甜甜和方明找魂时，魂体为何缺了手脚。

    林避不解道：“那为什么附身在朱千金身体上的‘五鬼’要去‘夺舍’甜甜他们？”

    严玉骨道:“我猜，它们是在找替身。”

    林避讶异道：“找替身？”

    严玉骨道：“就好比说是，有个人去打工，签劳动合同，以五年或是十年为期，合同到期了，他该走人了，但这时公司却反悔不让他走，因为下一个能接手他工作的人还没有出现。‘五鬼’也是同理，它们被炼制成那副模样，想要转生轮回或还阳，那就得找人来代替它们补上残缺的部位……”

    林避明白了，但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朱千金会被附身？会被关进水井里？”

    严玉骨道：“任何一种邪术都要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而且，你怎么能肯定被附身的是朱千金而不是别人呢？”

    林避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严玉骨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朱家千金早就被人夺舍了肉身，我猜测，朱千金身体里的阴魂，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朱千金，而是朱千金的生母。”

    林避忽然想起，朱千金那声，结结巴巴的称呼“老……老爸”和两人亲密暧昧的交谈，还有朱毅衡那句欲言又止的“你……你……”。

    紧接着，严玉骨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给林避看，“你好像一直都没能看到过朱千金的样子——这是之前林助理发给我的。”

    的确，林避从头到尾都没能一睹朱千金芳容，他接过了照片一看，顿时毛骨悚然，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的，和昨夜逮着林避下水的女鬼模样完全不同！

    林避呆住了，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天……”

    严玉骨道：“林助理找我帮忙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小姐是去见了她的生母回来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小姐变了以后，经常往这栋别墅跑’。”

    林避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严玉骨沉默片刻道：“昨晚，她附身上你之后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四合院里，你睡觉以后，她自己跑出来，告诉我她是朱毅衡的女儿，请求我带她回到本身里头。”

    女鬼没想到的是，严玉骨见过真正的朱千金到底长什么样！

    林避道：“那我在水里被迫‘共情’看到的挖坟回忆，看来就是那女鬼的回忆了！”他苦恼道：“看来朱毅衡的妻子也是修道之人，可她一个村妇，又从哪里学来的道术？还有那个图案……”

    严玉骨颠了颠背上的林避，淡淡道：“他还会找上我的，你放心。”



第十二章 年轻人【第三卷 凶宅】

    朱毅衡抽着烟静坐在女儿的卧室里，床上的朱千金经过佣人的打理，洗去了血污，露出一张青葱俏丽的面孔，只是眉目间积蓄着一层青黑，使她看起来有几分阴沉可怖。

    “先、先生，找到了。”佣人怯怯的敲门，打断了朱毅衡纷飞的思绪，她的手里捧着一只木盒，那盒子同严玉骨缴获的那只木盒一模一样，尺寸稍微大些，上头雕刻着繁杂且凌乱的花纹，作为图腾。

    朱毅衡回过神来，掐灭了烟头，把木盒接过，“行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佣人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望了一眼床上阴气森森的朱千金，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放下木盒后，便如同坐上火箭般，飞速逃离了朱千金的闺房。

    朱毅衡将房门锁紧，深吸一口气，抖着手，轻轻地将木盒打开，一股甜腻的异香从里头钻出来，同时被打开的，还有他埋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秘密和不愿牵扯的羁绊。

    ……

    二十年前，朱毅衡创业失败，家财散尽，走投无路之际，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主动找上门来，告诉他，有个法子，不仅能使他拥有卷土重来的资本，还能为他创造更大的财富。

    朱毅衡一见那位年轻人活像见了鬼，浑身抖如筛糠，没等对方将话说完，便白着脸想要关门。岂料，那位年轻人眼疾手快，迅速将脚卡进了门内，硬是撑开一条裂缝，连珠炮发地朝他说道：‘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吗？难道你就甘心被自己像只臭虫一样，任人碾轧吗！’

    那位年轻人模样年轻俊俏，可声音却嘶哑低沉如耆耋老者。

    朱毅衡惊惧不已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痛苦，年轻人继续蛊惑道：‘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同时，我还要收取一点报酬。’

    朱毅衡咬着牙不回应，眼底闪烁着的光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挣扎与好奇。

    年轻人诡异的微笑了起来，变戏法般，从身后变出了一只木盒，穿过裂缝，塞进了朱毅衡的怀里，‘你要是想好了，就用木盒里的东西召唤我吧。’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收回了紧卡在房门前的脚。狭长阴郁的眼睛，越过朱毅衡的肩膀，落到朱毅衡身后的卧室前，那里正站着位穿睡裙的女人，探着半个脑袋，偷听他们的对话。

    ‘聪明人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哪怕机会会带来危险。’

    朱毅衡“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门，将诡异又苍白的年轻人和他阴冷且若有所思的视线全部格挡在了门外，

    恶魔！朱毅衡低声骂道，年轻人的话像一把刀子，劈开了他的灵魂，一半叫嚣着同意交易，一半严肃认真地警告他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和那人产生关系。

    但当朱毅衡转过身时，却对上妻子白玫畏畏缩缩，半是期待，半是恐惧的眼神。

    白玫欲言又止，朱毅衡直接打断了她，“我不会答应他的。”

    “可是……”

    朱毅衡的神色严峻阴沉得吓人，眼底满是挣扎，‘你忘了以前村头住着的马寡妇的下场了吗！’

    白玫闭上了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马寡妇腐烂肿胀的尸体。生前又美又俏的马寡妇，忽然一夜暴富，没曾向，刚过了半年，她忽然又暴毙家中。直到尸体高度腐烂冒绿水，发出恶臭，才被人发现不对劲。

    马寡妇死得蹊跷，不过才三十来岁的年纪，死时却是七八十岁的老妇模样。

    村里没人敢报案，没人敢声张，只是在夜里用席子一卷马寡妇的尸体，在山上挖了一道坑，将她填埋了进去，这件事就当作揭过。

    大家都在害怕、敬畏那个不知从何处流浪来的年轻人。

    他身份神秘，行踪不定，总是笑眯眯且不知疲倦的告诉村民们，‘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同时，我还要收取一点报酬。’

    而马寡妇，就曾多次被人撞见过朝这位年轻人许愿。

    每许一次愿望，马寡妇就老上那么一岁，身上的珠宝又多那么一件。

    ‘邪祟！’村子里的人一面眼红马寡妇的暴富，一面恐惧敬畏着那名年轻人，却又拿他毫无办法，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村民，抵抗不住诱惑，向那位古怪的年轻人许下各种不同的愿望。

    所有人都在变老，只有那人依旧如往昔般年轻俊俏。

    朱毅衡将木盒锁进了保险柜里，揽着白玫重返卧室，柔声安慰道：‘我还年轻，还有重来的机会。’

    白玫勉力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

    一个星期后，保险柜大开，木盒被取出。

    到了夜里，古怪异常的年轻人如一只蝙蝠，从黑夜的浓雾中走出，诡异地微笑道：‘祈愿如愿所愿之事。’

    ……

    床上的朱千金发出响天动地的咳嗽声，将朱毅衡从回忆中惊醒。他揉了揉眉心，满脸倦色的打开木盒，木盒里装着一卷蚊香状的熏香，和两张叠好的白色幡旗。

    朱毅衡将熏香取出，又把两面幡旗铺展开来，挂在窗户旁。

    雪白的幡旗迎风抖动，旗面上绘制着的线条简洁的龙凤好似活了过来一般，随风游弋。幡旗中间用朱砂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引魂幡”，幡旗尾部挂着两条细长的旗尾，上头分别写着两句话：“一炉宝香通天去，五方童子引魂来”。

    多么可笑。朱毅衡白着脸在心中嘲讽自己，二十年前，是自己的妻子白玫招来那人进行许愿，二十年后的今天，是自己准备召唤那人许愿。

    熏香一点，一道青烟缓缓升起，自发朝窗外飞去，空气中的异香愈发浓郁，片刻后，无尽的黑夜中传出“轱辘轱辘”的滚动声响，听起来好像是一辆疾行中的古老马车，正从无尽厚重的乌云里跑出。

    轱辘——轱辘——

    声音愈发接近，黑夜中跟着亮起零零星星的红点，朱毅衡紧张得直吞唾沫，手心冒汗，一只九头十八翼，眼睛血红，满口利齿的怪鸟从厚重的云层中钻出！近了才发现，怪鸟约莫一辆轿车大小，背上还端坐着一位纸扎人，白皮脸，细长的眉和眼，嘴唇薄薄扁扁的，抿成一条红线，纸扎人捧着一支竹笛轻吹，嘹亮又诡异的笛声从中飘出，它驾驭着怪鸟，拖着一顶红顶金边的华美魂轿，稳稳停靠在了朱毅衡的窗前。

    那位吹笛子的纸扎人，正是上次从医院脱逃的纸扎人金姑！

    朱毅衡紧张害怕得背后都湿透了，魂轿上的窗户帘子被人掀开了一道口子，一张苍白又阴郁，熟悉又陌生的俊俏面孔出现在了帘子后，年轻人轻声道：“好久不见啊，朱毅衡。”

    “返魂香和引魂幡，现在很少有人会用这东西来召唤我了。”他笑眯眯地说道，“多亏你帮我设计的那个网站，现在收集心愿，相较于以前方便了很多。”

    朱毅衡白着脸陪笑道：“是、是……”

    年轻人道：“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九头怪鸟的其中一个脑袋转向了朱毅衡，血红色的眼睛成竖瞳，鸟嘴上勾起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微笑，阴冷渗人。年轻人从轿子里丢出一袋血淋淋的蛇皮袋，纸扎人金姑打开袋口，从里头掏出一截冒着热气的断臂，投喂那只脑袋。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怪鸟一边注视着朱毅衡，一边嘎吱有味的吃着那根手臂。朱毅衡被它吓得几乎要站不直腿。

    “我、白、白玫之、之前养的‘五鬼’没、没命了……我、我想再、再求一、一只新的……”

    年轻人又笑了，他道：“可是我现在不缺人跟我做交易了。除非……”他的眼珠一转，嘴角的笑意扩大，“你拿别的东西跟我换。我要提醒你一句，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别的东西？朱毅衡有些绝望，二十年前，他和妻子白玫用一家网站外加二十年阳寿，换来‘五鬼’驱使，为他运财，使得他的生意一帆风顺，财源广进。可现如今，年轻人显然已把“业务”做大，做广，寿命、金钱再或则是别的东西……已不能满足交易。

    朱毅衡想得头痛欲裂，他五行缺金，注定是留不住任何财产，没有‘五鬼’的帮助，他这些年积攒，打下的财富，定会一夕之间全部散去，而就在几个月前，旧五鬼因为长期被他役使，怨气大增，从二层别墅里的阴井里脱逃而出，频频入梦至女儿朱千金的梦里，曝光白玫生前挖坟制鬼一事。

    朱千金心里起疑，背着朱毅衡回别墅查看，一无所获，又来到白玫的坟前，结果竟然意外失了魂，被白玫附身。

    朱毅衡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年轻人耐心渐渐耗尽，笑意淡了下去，“想好了吗？”

    “我用消息跟您交易！有……有两个天师，正在调查您！我、我记得其中有位天师名字叫、叫做严玉骨！”

    年轻人兴致缺缺道：“这些年来，调查我的天师不少，你这消息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不如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心，你身后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凶宅完成了……下一卷启动！】


第四卷 愿村

第一章 关于愿村

    两天后，朱毅衡便自己亲自联系上了两人。没了“五鬼运财”加持的朱毅衡。不过两天的时间，他的商业帝国竟然崩塌瓦解，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厄运连连。

    林避看着新闻，忽然想起那天在朱千金房间里看到的年轻天师，那位年轻天师曾对朱毅衡说，解雇自己，朱毅衡定会后悔。

    难道朱毅衡再度破产，那位年轻天师也插了一脚？

    林避将猜测说与严玉骨，严玉骨却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那位正是我前不久跟你说过的南无派的白雁。”

    南无派虽属支派，但教规严格，禁止门生施咒害人，就连咒别人买泡面没有调料包，上厕所没有厕纸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诅咒，都不允许。下咒害朱毅衡破产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雁？林避情不自禁的“阿”了一声，又道出自己在黄泉路看到跟阴差“抢魂买寿”的人，便是两天前看到的年轻天师。

    林避嘀咕道：“难不成，他是在替朱毅衡‘买寿’？”

    如果白雁是替朱毅衡“买寿”，那么就说明，朱毅衡对他们撒了谎！他一定接触过神秘论坛背后的神秘人（我们姑且称他为神秘人），并且还进行了许愿！

    严玉骨的手机铃铃铃的欢快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下，还是点下绿色通话图标，接通后，朱毅衡惊恐万分的声音顺着电流传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吼道：“天师！严天师！救我！救我！”

    朱毅衡的情绪很不对劲，听起来他整个人都崩溃了，在电话那头又哭又喊的，时而大声，时而小声，颠来倒去，都是那几句话，喊严天师救命。

    严玉骨被他喊得耳膜发疼，把手机拿远了了一些，皱眉道：“朱先生？您在哪里？”

    “在家里！我在浴室里！请你一定要救我！”朱毅衡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语无伦次道：“我没有钱了，我、我拿消息给你当报酬……你问我的那个图腾，我知道图腾的主人是谁！只要你救我！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图腾主人？严玉骨给林避一个眼神，让他去发车，继续对电话道：“冷静点朱先生。我要怎么相信你？”

    朱毅衡握着手机，稍稍镇定了一些，他深呼吸一口气，抽泣着道：“我和他做过交易……”他犹豫了一会，小声道：“只要你愿意来、来救我，我、我带你去见他，去‘愿村’见他……”

    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住口，电话那头发出嗬嗬嗬嗬的声响，紧接着是“咚”的一声响，朱毅衡的手机落地了。

    严玉骨心里闪过一丝阴霾，朱毅衡绝对出事了！

    片刻后，电话那头重新响起了声音，朱毅衡凄厉可怖的惨叫透过音筒传出，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的“撕拉”声。

    听起来就好像是皮肉正被人大力剥扯下来一般。

    朱毅衡尖叫着哭道：“放开我！滚！贱人！啊啊啊——”

    严玉骨直接挂了电话，正巧林避发动着小车停在四合院门外，催促道：“师兄，走了！”

    上了车，林避油门踩到底，一路飙车到朱毅衡的住宅区，不知这一路下来，回头要吃多少罚单。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去到时，警方已经到了现场，黄色的警示带转了一圈，俨然一副凶案现场的模样。记者像是闻到血肉而来的秃鹫般，捧着手机照个不停。

    “十……师兄！”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黑皮青年不知从那里蹿了出来，笑眯眯的嚼着口香糖，“你怎么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不详的气息和一股子血腥味。

    严玉骨道：“朱毅衡打电话叫我来的……里头什么情况？”

    “去一边说。”黑皮青年哥俩好的挽过他的手臂，绕过围观群众，带到一旁少人的地方，才敛起笑容，严肃道：“死了，死得可惨了，绝对不是人干的……我怀疑是‘僵尸’。”

    林避跟在他们身后，竖着耳朵听。

    严玉骨挑了挑眉，黑皮青年揉了揉肚子，愁眉苦脸道：“半张脸皮被扯烂了，伤口黑黑紫紫的，脖子上被扎出两个血窟窿，一滴血液都没有，全被吸干了！浑身上下干干瘪瘪的，头发都白了，整个人看起来跟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唉，倒胃口，倒胃口！”

    变老？吸血？！林避毛骨悚然，忍不住插嘴道：“里头究竟死了几个人？”

    黑皮青年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上下打量两眼林避后，才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说道：“只死了一个，就是房主朱毅衡！”

    “那其他人呢？”严玉骨道，“朱毅衡的女儿呢？”

    黑皮青年嗤笑道：“里头的活人早跑啦，什么佣人、小姐的，都跑啦，就连那只‘僵尸’都不见了。整栋别墅里就只有朱毅衡一个死人。”他咂咂嘴，声音凝重了起来：“十……师兄，你知道最怪的是什么吗？朱毅衡的魂体不见了，尸体上还沾了些长毛，大概这么长，白色的，朱毅衡家不养动物，人更不可能长出那种毛……所以，我怀疑，他极有可能遇到了‘毛僵’。”

    林避和严玉骨的神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僵尸”一词，其他的妖魔鬼怪也许可能不熟，但“僵尸”绝对不陌生。

    僵尸，僵尸顾名思义，便是僵硬的尸体，由阴魂附身死人尸体化成。全身僵直，面色青白，长着獠牙。从墓地里被人唤醒后，能跳能打还能飞，被咬上了还能使人中毒。唯有黑驴蹄和白糯米才能镇得住它们。

    黑皮青年口中说的“毛僵”是僵尸种类中最为凶残可怖的一种，不怕光，不怕火，怨气十足，极其难搞。

    可朱毅衡的住宅算是繁华地带，边上没山没坟的，那“僵尸”又是从那块土地里爬出害人？

    思及此，林避想起，前不久正是严玉骨亲手将阴魂塞入了“朱千金”的体内！残害朱毅衡的“僵尸”一定是“朱千金”没错了！可是……师兄为什么要害死朱毅衡呢？

    “师兄。”连叫了几次严玉骨师兄后的黑皮青年，喊起这个称呼愈发顺溜，“你说朱毅衡打电话找你，为了什么事？”

    严玉骨也不瞒他，直接道：“找我救命，结果……”

    结果没等到就被夺去了性命。

    黑皮青年还欲说些什么，命案现场的同事大喊了他一声，催促他快来，有发现。严玉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有什么发现，消息手机联系，请你吃好的。”

    青年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

    朱毅衡忽然惨死，刚到手的线索再度中断。严玉骨领着林避上街吃广式早茶，两人寻了一处静僻的位置，林避一口气点了蟹黄包、虾仁蒸饺、糯米烧卖、鲜肉馄饨等等十来样。

    严玉骨替他拆餐具包装，有些无奈道：“你一下子点这么多，看起来好像是被我虐待惨了一样。”

    林避哼哼控诉道：“我搬到四合院这么久，就没能点过一次外卖！连啤酒你都不给我沾一下。这还不是虐待我是什么！打住打住，师兄我问你，朱毅衡家的‘僵尸’是不是就是朱千金？”

    “是。”严玉骨坦荡荡的承认了，“阴魂附死人体，久必成僵。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朱千金’成僵以后，竟然是成了‘毛僵’……”

    林避打了个激灵，“那、那现在怎么办？‘毛僵’不畏光，不畏火的，人送外号，‘僵尸战斗机’。就这么不见了，这要是咬了人传个尸毒收个徒弟什么的，那岂不是要上演‘A市版的生化危机’？”

    严玉骨道：“你真当其他天师是吃素的么？朱毅衡这死法，势必会引来别的天师注意，追查到‘毛僵’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正巧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上来，两人的话头打住。

    “慢用。”服务员小姑娘水灵灵的，穿着一袭金纹牡丹旗袍，身段玲珑。走起路来，扶风带柳，摇曳生姿。

    林避却忽然觉得这姑娘走路的样子真是碍眼，腰和屁股几乎快要扭成浪花，也不知时扭给谁看，十有八九，肯定是在勾引他的闷骚师兄！林避这段时间与严玉骨同吃同住，感情增进了不少，再加上前不久，暴雨疾风中，两人暧昧不清的“人工呼吸”，导致两人的感情总有几分复杂，隐隐约约，林避找回了当初在山上学艺，把师兄当成师姐的那段时间产生的心动感。

    “狐狸精！”林避嘀咕道。

    严玉骨耳朵尖，听见了，有几分欣慰道：“看来这几天你有好好学，连那姑娘是狐狸精都看出来了。”

    林避：“……”

    林避道：“师兄，朱毅衡死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神秘古怪的祈愿论坛正在悄然兴起，他们刚刚追查到的重要线索，却忽然断开。如今朱毅衡意外身亡，附身“朱千金”身体而成的毛僵也不见踪影。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暗中操纵着一切，一面引诱着世人进行祈愿，一面隔绝天师们的追查。

    严玉骨道：“朱毅衡提到过一个地方名字，叫做‘愿村’。”


第二章 赖三皮

    林避用手机百度“愿村”，地图结果二十六个。

    严玉骨道：“别看了，地图上那些都不是。”

    林避有些不服气道：“你没去过你怎么知道都不是。”

    说完自己才回味过来自己的话多无脑。二十六个村子，天南地北的，一个个去找，去调查，估计也得个四五年。

    严玉骨道：“朱毅衡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去救他，他就愿意带我回‘愿村’。这就说明，他口里的‘愿村’一定游离社会与人烟。没有人带路绝对进不去。”

    林避只好关掉了百度地图，下意识咬着手指道：“可是朱毅衡都死了，上哪找导游组团去‘愿村’？”

    严玉骨掏出手机给林逸鹏打电话，“你当朱毅衡的助理是白拿工资的吗？”

    朱毅衡的商业帝国忽然坍塌，林逸鹏一夜之间忽然失业，呆了两天，还没回过神来，又得到消息，老板竟然惨死家中。

    太魔幻了。林逸鹏其实也不愁没工作，只是变故发生得突然，砸得他措不及防。

    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忽然接到严天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没等林逸鹏开口，严玉骨便开门见山，直接道：“林先生，您跟朱毅衡先生身边多年，我现在有件事想请教您，请问您知道‘愿村’吗？”

    “愿村？”林逸鹏下意识跟着重复他的话，懵了两三秒后，脑内快速闪过零星的几点记忆，“知道，但是知道得不多，是朱先生的老家，听他提过。”

    林逸鹏道：“朱先生很忌讳谈‘愿村’，第一次提起的时候，是在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朱先生醉后失态，哭着发毒誓说，‘这辈子都不要回愿村’。第二次听他提起，是在夫人去世以后，朱先生吩咐说一定要将骨灰葬回‘愿村’。”

    严玉骨沉吟片刻，追问道：“那你有去过吗？”

    林逸鹏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朱先生也没回去过。骨灰是托人帮忙带回去的。整个朱家，只有朱小姐一人去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严天师若是想要去‘愿村’，我倒是能提供线索给您，只不过，这要去愿村，还需要人带路才可以进到村子里。”

    “一定要有人带才能进村？”严玉骨皱眉道，“为什么？是因为地方太过偏僻了吗？”

    “一定要有人带路才可进村。”林逸鹏笃定道：“前往愿村的道路不仅偏僻且地形复杂。最重要的是，进出村子还需向‘山神’买路。”

    “山神？”

    林逸鹏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后，赶忙回答道：“是的，只不过朱先生曾经说过，向‘山神’买路并非谁都可以，唯有愿村本村人或是山神指定的引路人，才可以买路。如果是普通人前往愿村，向‘山神’买路，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运气好一点的，只是找不到愿村入口，运气不好的，那恐怕是青山白骨一捧土……”

    有意思。严玉骨微微眯起了眼睛，“可现在朱……朱先生身亡，朱小姐下落不明。那我要怎样才能进到愿村里面呢？”

    林逸鹏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赖三皮。”

    “赖三皮正是山神指定的引路人，三个月前，朱小姐能出入愿村靠的正是赖三皮的引路。他的地址我稍后用短信发送给您。不过我要提醒您的是，您要找赖三皮帮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代价？”

    林逸鹏道：“对，‘代价’是我单方面的说法。按照赖三皮的说法，是‘交易’。而能交易的‘东西’必须是要赖三皮感兴趣的东西。三个月前，朱小姐向赖三皮交易的是一只清代的‘金莲杯’”

    严玉骨见林避眼巴巴的望着她，便直接开了免提，两个人凑着脑袋一起听林逸鹏讲话。听到朱千金朝赖三皮交易了一只“金莲杯”，不由得一怔。

    林避结结巴巴道：“金莲杯……该不会是‘三寸金莲鞋’吧？”

    电话那端忽然多出一道声音，吓了林逸鹏一跳，旋即，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纠正道：“正确说法，你说的‘三寸金莲鞋’是错误叫法，正确叫法应该是‘弓鞋’才对。这鞋……咳，不是，这杯，也不知朱小姐是从那里寻来的奇物，凡是用这杯装过的酒，无论品质好坏，味道会变得更加香醇，且口齿留香，久久不散。”

    明清时期是流行过“弓鞋装酒”的奇怪酒桌游戏，当时称为“妓鞋行酒，寻欢作乐”。可放在现在，这不仅仅只是鞋子！还是万恶陋习下保留多年的古董鞋！

    难以想象这种又霉又臭的鞋子，能酿出什么美酒！林避努力脑补了一下，倒入过金莲杯的酒味，顿时被恶心得皱起了脸。

    林逸鹏又道：“严天师，我知道的信息也就这么多，现在毫无保留，全部说与您听。赖三皮的住址稍后我用短信发送与您。之后的事情……我恐怕是帮不上忙了。”

    “多谢。”严玉骨诚心诚意道。

    “不用谢。”林逸鹏在那头叹了口气，“就当我还了您的救命之恩吧。”

    林逸鹏效率很快，挂了电话后，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他立马发来赖三皮的住址。林避咬着筷子，默念赖三皮的名字，眉毛拧紧，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耳熟呢……”

    “什么耳熟？”

    “赖三皮……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噢！”林避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桌子，“我知道是谁了！是鉴宝圣手！”

    林避自成年后，在怀秋路古董市场上开店将近五年时间，这摸爬滚打的，也学到或接触到不少关于古玩界的信息。这鉴宝圣手赖三皮，在五年前，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传奇人物。

    奇就奇在，他鉴宝从来只靠的是一双手。

    林避一面被严玉骨牵着出了酒楼，一面唾沫横飞的讲诉关于赖三皮的传奇故事。

    众所周知，古玩市场上鱼龙混杂，摆卖的“东西”，真的也许像假的，假的也许像真的。十分考验“收藏家”们的眼力和脑力。走运的人，三千块买来的东西，其实价值三十万。不走运的，三百万买来的东西，其实也就值个三百块。而系统学习过文物鉴定的，也许还比不上常年下乡收货摸宝的。

    即便是上了年纪，有着丰富的鉴宝经验和能力的“收藏家”，也会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而这赖三皮是个特例。

    三十年前，这赖三皮不知从那块乡野土地里窜出，凭借着一股冲劲，报名参加了一档名为《猜宝》的鉴宝节目。

    节目内容十分简单，每期都放上五六件由热心观众提供的“传家之宝”供参加节目的选手鉴定。规则是先摸后看做鉴定，最终，投票这件“古玩”究竟是真还是假。若东西是真货，还得说出是什么年代的作品。

    当年，节目舞台分为两批人马，一批是经过系统学习，有着丰富鉴宝经验和文化底蕴的专家三位，而另一批，则是通过报名筛选，身上还算有两把刷子的十一名普通鉴宝民众。

    节目没有淘汰，只算积分。

    答对了，加积分，答错了，扣积分。积分越高，则奖金数量越高。

    三十年前的赖三皮不过十八十九岁，一脸青涩的登上《猜宝》栏目的舞台，在众人不看好，不相信的眼光中，化作一匹黑马，在整整十五期节目中，一次错误都没有发生！以精准无比的鉴宝能力，高分获取《猜宝》栏目第一季的鉴宝亚军！

    赖三皮鉴宝，从不借助外物，甚至不用眼睛看，光用他那双粗糙黝黑的大手一摸，不出十分钟，便可辨出“传家之宝”的真伪。只是他文化底蕴不足，即便是能鉴出“传家之宝”的真假，可却说不出年代。与冠军之位相差一分，失之交臂。

    即便如此，赖三皮在节目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鉴定能力，还是令他一举成名，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鉴宝人物。再经过后几年的学习和鉴定，赖三皮的文化底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搭配着他精确无比的鉴宝能力，一时间风头大盛。

    可就在五年前，林避刚出社会的时候，这赖三皮却忽然消声灭迹，退隐人间。令林避惊讶的是，曾经轰动全国，闻名全国的鉴宝圣手赖三皮竟然就定居在A市内！

    林避这一说，一直说到上的士，前往赖三皮的住址半路，仍停不下来。恍惚间，自己好像真的成了赖三皮的狂热粉丝。

    严玉骨替他拧开矿泉水瓶盖，抵在他的嘴边，无奈道：“喝点水。”

    林避这才觉得喉咙干燥冒火。

    车载他们的司机师傅憋了半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机会宣泄。

    “两位是兄弟吧？感情真好。”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乐呵呵地评价道，“听这位小哥说了一路赖三皮，真难得，现在还有年轻人知道他。”

    林避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膛，“在古玩市场混的，哪能不知道鉴宝圣手赖三皮。”

    都说的士司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此话果然不假，好不容易插上话的的士师傅又道：“欸小哥，那你知不知道，这赖三皮又是为什么忽然‘退休’？”

    这……

    这个问题可就难倒了林避。赖三皮退隐得突然，毫无征兆，犹如人间蒸发般忽然没了消息。民间对此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的士司机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阿，这赖三皮之所以退隐，那是因为他的手生了一场怪病，再也摸不出宝贝啦！”



第三章 赖三皮（二）

    赖三皮家也是一栋别墅，同样位置十分偏僻，与严玉骨的四合院有得一比。不过风水格局极佳，“宅西有路，财神光顾，宅东有水，紫气东来。”

    整栋别墅的格局顶好，连严玉骨都出声赞叹了一句不错。

    二人抵达赖三皮家楼下时，正巧碰到另外一队人同样来找赖三皮。

    为首的是位戴着银框眼镜，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如小山包鼓起的年轻人和一对容貌俏丽的可爱姐妹花。三位年轻人的手中皆捧着大小不一的木箱，箱子上雕着龙凤，光看外貌，便知绝非凡品。

    林避不由得想起林逸鹏所说的话，找赖三皮帮忙，需要付出代价或是与他交易。可要是真如那位的士司机所说的，赖三皮失去了鉴宝能力，这三人又是为何找上赖三皮呢？

    两队人互相打量对方片刻，还是林避二人率先转移视线，按响赖三皮家的门铃。

    “滴”的一声门铃响后，赖三皮竟然毫无防备的敞开大门放行。林避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不是赖三皮的狂热粉丝，但一想到待会能见到传奇人物，还心中难免是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一入院内，便见到传说中的鉴宝圣手赖三皮，正背着手站在楼下等候着他们。只不过令林避失望的是，这赖三皮的外貌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有着仙风道骨的仙人姿态，反而又瘦又矮，缩头缩脑的，带着几分狡诈感。一见六人上门，他也不惊讶，眼皮松弛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六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有几分高傲的扬扬下巴，沙哑着声音道：“进来吧。”

    明明是最热的天气，这赖三皮却穿着长裤长袖，且还将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脖子上。

    六个人随着赖三皮进了屋内，顿时被冷得直打哆嗦，也不知道这别墅里的空调究竟开到了多少度。

    赖三皮一屁股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端起桌面上摆着的白底红面，绣着几枝白色花朵和几片墨绿色的翠叶的小巧弓鞋，直接当成杯子饮用。

    林避脸色一绿，明白了，这鞋铁定是当初朱千金交易给赖三皮的！

    赖三皮“咕咕咕”的灌下一杯……不，一鞋子水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六位，既然能找上我赖某，看来也是有点门路，可要我出手帮忙呢……那就得看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了”

    他这话说得熟练，看来这些年来没少人找他办事。赖三皮耷拉着的眼皮一撩，又窄又小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望向捧着三只木盒的年轻人道：“……就先从你们开始说起吧。”

    “赖先生。”戴着银框眼镜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开口，一边打开三只木盒，一边开口扔下一个重磅炸弹，“鄙人姓罗，想请赖先生为我们带路进愿村。”

    这批人也是要进愿村的？！

    林避眼瞳一缩，坐在沙发上的赖三皮倒是无动于衷。那位姓罗的银框眼镜说完后，便从第一只木盒中，取出一块青绿色，雄蝉模样的玉石。

    玉质上等，雄蝉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便可听见里头传出的“知了知了”的蝉鸣。

    银框眼镜介绍道：“这枚玉蝉是从一处宋代公主古墓中内寻来的宝贝。这用处嘛……”银框眼镜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神神秘秘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支视频放到了赖三皮的面前。

    视频有些模糊摇晃，背景声音嘈杂。镜头中率先出现一口由墨绿色玉石制成的，刻着繁复美丽花纹的巨大棺椁。一位脸蒙黑布的男子站在玉石棺椁旁，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棺盖，镜头随之也跟着照进了棺椁内。

    棺椁内躺着一位肤色苍白，容貌艳丽的“沉睡”少女。

    一头乌黑光滑的青丝高挽，上缀几片金枝玉叶。眉睫如鸦羽般漆黑，唇色更是红得刺目，少女身穿一袭早已褪去原色的大袖罗衫，安安静静的躺在玉石棺椁之内，毫无声息，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视频里传出几声属于男人的赞叹，紧接着，那位脸蒙黑布的男子伸手探入棺内，捏着少女尖细的下颚，一个发力，将她紧闭着的嘴唇，缓缓捏开。

    镜头拉近，少女白齿红舌的口腔内正放置着一枚青绿色雄蝉模样的玉石！

    “看仔细了！”银框眼镜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些兴奋。

    视频内，脸蒙黑布的男子轻手轻脚地将玉蝉从少女口中取出。方一取出，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面色红润，容貌艳丽的少女，顿时像是被人抽干水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苍老，皮肉收紧！

    眨眼间，便从一位水灵灵俏生生的“睡美人”化作一具干瘪苍老的“木乃伊”！

    这块玉蝉是实实在在能保尸身不腐的“宝贝”！

    “那又如何？”赖三皮完全不感兴趣，看完视频后，甚至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嗤笑道：“这有什么用吗？不过是能保尸身不腐罢了，又不是能保食物不腐。你这玉蝉，还不如我这金莲杯来得有趣。”

    说完，他像是炫耀金莲杯一般，从桌下掏出一支红酒，开瓶倒酒，装入金莲杯内，轻轻摇晃片刻，一股奇异的红酒香气，从金莲杯中缓缓溢出。

    “是……是……”银框眼镜先是一怔，赶忙又从第二个木盒中，掏出下一样“宝贝”，忐忑道：“赖先生，那您看，我这件东西又如何？”

    银框眼镜掏出的第二件物品，是一块方方正正，毫不起眼的石枕头。没有花纹，也没有图案，灰扑扑的一块，看上去又破又脏，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银框眼镜介绍道：“此枕名为‘游仙枕’是当年龟兹国进贡给大唐王朝的宝贝。传言中只要枕上这块枕头，便可使人立马入梦……”

    赖三皮的表情更加冷淡了，甚至有些厌烦。林避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现在都流行又绵又软的记忆枕，谁还会用你这块石枕头？照我看来，这块破枕头还不如第一块玉蝉有价值呢……”

    “还有最后一件！”银框眼镜介绍到一半，瞥间赖三皮的脸色，登时也介绍不下去了，一咬牙，取出最后一个箱子里的“宝物”。

    那是一只两寸六分高的木刻小人。身上涂抹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充作衣裳。雕工虽然简单，但寥寥几笔却将小人的神态形貌雕得灵活灵现。银框眼镜刚一拿出，吓了林避一跳，还以为掏出的是纸扎人金姑。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木头人。

    银框眼镜得意道：“这一件东西，来头可大了，绝对包您满意！我也不卖关子，此物名为‘柳灵郎’！既可测前程运势凶吉，又可替人挡灾防身……”

    赖三皮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果然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章柳耳报术。”严玉骨凑近林避的耳朵低声道，呼出的热气将人耳朵熏红了一片，他一字一句，像是背书般，缓缓道：“‘取东方柳树一截，雕刻制成二寸六分高或七寸高的头挽双髻小木童后，再将黄纸折成的五脏六肺塞入木童体内，用中指鲜血开光，摆入六丁六甲大法坛内，焚香念咒四十九天，直至道教吕祖师的书童附身小木童内，才算成功……’，不过……”

    他挑剔道：“那人手上的东西不过是冒牌伪劣产品，里头请到的也不知是从哪招来的孤魂野鬼，而非真的吕洞宾的书童。”

    林避搓了搓耳朵，“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的养小鬼嘛！”

    严玉骨点了点头，补充道：“虽能进行耳报，但并不能像他说的那样测前程运势吉凶，最多也只是当个天气预报APP用。”

    林避忍俊不禁：“噗。”

    银框眼镜无视了林避二人投来的诡异又复杂的目光。捧着那只花里胡哨的小木童吹得天花乱坠，终于将难缠的赖三皮给说动了。他长呼一口气，擦了擦汗，继续道：“这只小木童虽然开过光，但还未认主，赖先生，现在我用这只小木童和你做交易，你看如何？”

    “当然没问题！”赖三皮听银框眼镜胡天胡地地吹了一通，已是心动不已，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只木童后，翻来覆去的仔细察看，越看越满意，于是追问道：“带你们进愿村一事，我同意了！快告诉我，要怎样才能使着柳灵郎认主？”

    银框眼镜道：“滴血认主，同时还需念咒醒神……赖先生，你！”

    赖三皮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银框眼镜把话说完，便直接一咬中指，将鲜血涂到了小木童的身上，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我念一句，您念一句。”银框眼镜无奈了，有些提防的看了一眼林避二人。却见两人一副兴致缺缺，一脸冷漠.JPG的模样，看起来好像真的对“柳灵郎”一点兴趣也没有。

    “快念，快念！”赖三皮催促。

    银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念道：“柳灵郎，柳灵郎，生于荒郊古道旁，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请尔为神将,免在郊野受风霜.四时八节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尝.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神斧一断,早离此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赖三皮跟着念完后，手中的小木童果真传出叽叽喳喳地清脆童声！

    “好东西！”赖三皮满意了，抱着那只小木童，重新恢复懒洋洋地模样，躺进沙发里，这才转脸看向林避二人，“你们呢？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找我？”

    严玉骨淡淡道：“和隔壁那位先生一样，我们也想去愿村。”

    “噢？”赖三皮上下打量了两眼他们，“两位手上什么都没有，是打算用什么跟我做交易呢？”

    严玉骨微微一笑，“鳖宝。”



第四章 鳖宝

    严玉骨话一出口，赖三皮的脸色都变了，十分严肃且震惊。他直起腰板，不确定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严玉骨从善如流，对他道：“鳖宝。”

    赖三皮的脸上登时混杂着怀疑、震惊、惊喜或别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旁边银框眼镜四人一头雾水，不知这“鳖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得赖三皮如此大的反应。

    林避心里一跳。“鳖宝”他是知道的，就在严玉骨的四合院内有那么一本奇书，红绿配色的封面上大剌剌地写着“民间秘术大全”五字大字，书中记载着不少有趣的奇闻异录。而第一页讲的正是“鳖宝”。

    书中道，世间万物，久必成精。成精后，它们的体内定能孕出一“宝”。这孕出来的“宝贝”，各不相同。而严玉骨提到的“鳖宝”，指的便是从这成精的水鳖体内取出的“宝物”！

    《民间秘书大全》一书道，在这清初顺治爷时期，四川有位蕃司，其母喜食鳖肉。一天，蕃司家里的厨子在菜市里买下一只半个成人大小的巨鳖。兴致勃勃提入厨房，举起雪亮锋锐的菜刀，往那鳖头就是一砍。

    刀起刀落，随着血液喷薄而出的，还有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小孩！头上戴着黄帽，身上穿着蓝杉，腰间系着一根红腰带，手脚健全，面如玉盘。巴掌小人随着血液钻出后，便绕着鳖尸疯狂打转。厨师吓得跌坐在一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待他一揉眼睛，再看时，那孩子竟然不见了！

    厨师强忍着俱意，剖开巨鳖的肚子，五脏六腑内，躺着一条大约古钱币大小的头黄身蓝，腰腹缠着一圈红色的肥嘟嘟肉虫。

    有位私塾先生听说了这个故事，急急忙忙赶到蕃司府上，对着巨鳖的尸体跺脚叹息道：“此乃灵鳖，体内肉虫名为‘鳖宝’，活捉取出，纳至手臂，可吸食人血为生。而人臂若有此宝，能探地下金银，可辨文物真假！”

    厨师听完，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害怕的，怯怯道：“可这‘鳖宝’吸食人血为生，万一有一天，把我给吸干了怎么办？”

    私塾先生道：“不必担心，‘鳖宝’每日食血不过几厘，无性命担忧。且‘鳖宝’寄生于人，只伴人多则十年，少则八年。它要走了，你还舍不得它哩！可惜了，可惜了，这等灵物，竟被你这莽夫给毁了。”

    广为人知的由蒲松龄老先生主笔写出的《聊斋志异》中也记载过一篇关于“鳖宝”的故事！

    可师兄向赖三皮提起“鳖宝”又是何意？

    严玉骨并没有马上回答赖三皮的话，而是眼神一扫一旁的银框眼镜四人组，淡淡道：“赖先生，确定我现在说吗？”

    赖三皮登时打了个激灵，像是回过魂一般，急吼吼地把银框眼镜四人组往门外送，“四位，电话联系！电话联系！改日再谈入村的时间和日子！”

    他说完，像是赶苍蝇一般，把那四人给轰出了别墅。转眼间，诺大的别墅中只剩他与林避、严玉骨三人，赖三皮半是紧张又是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没请教两位先生大名？”

    对比方才傲慢无礼的态度，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严玉骨淡淡道：“免贵姓严，家中排名第十，唤我严十即可。这位是我师弟，林……猫儿。”

    林避：“……”？？？

    为什么要用假名？用假名就算了！为什么自己的假名还是小名？！

    林避心里在咆哮，把眼神当刀子嗖嗖刺向严玉骨。

    “严先生，林先生。”赖三皮恭敬道，“这‘鳖宝’一事……”

    严玉骨对他道：“还请赖先生给我看一看你的手臂。”

    果然是行家！赖三皮二话不说，立马撩起衣袖，露出两根又瘦又干的手臂来，在他的左边臂膀上竟然长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瘤”！最为奇怪的是，那颗“肉瘤”形状如水鳖，头尖身圆，后头还缀着一条细尾！

    严玉骨直接伸手碰了碰那颗肉瘤，说道：“死了。”

    林避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赖三皮能有如此精确且逆天的鉴宝能力，靠的完全是他手上养着的“鳖宝”！可早在五年前，“鳖宝”身死，自然而然，他逆天惊人的“鉴宝”能力也跟着消退。虽然赖三皮在古玩鉴定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一双慧眼，积累了一身经验，按理说就算没了“鳖宝”傍身，但这鉴宝功底还是有的，只是肯定不如当初那样精确无比。

    想来想去，定是这赖三皮估计是害怕自己失去“鳖宝”后，鉴定出错，闹笑话，从神坛上跌落，于是干脆退隐“江湖”，保全了自己“鉴宝圣手”的称号和在古玩界里的地位。

    那么问题就来了，赖三皮身上的“鳖宝”又是从那里弄来的呢？

    赖三皮紧张道：“严先生……”

    严玉骨二话不说，直奔厨房，随意抓起一把雪亮锋锐的刀子，对赖三皮道：“得罪了。”

    还没等赖三皮和林避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抓过赖三皮的左边胳膊，朝那婴儿拳头大小的水鳖状“肉瘤”轻轻一划。赖三皮发出一声痛呼，手臂溢血，严玉骨不慌不忙，又在自己的中指上开了一道小口，随即将中指溢出的血液滴进了赖三皮被利刃割开的肉瘤中。

    咕噜——咕噜——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赖三皮胳膊上死气沉沉的“肉瘤”登时蠕动了起来，发出细碎的吞咽的声响，小声可却不容忽视。严玉骨松开钳制着赖三皮，示意他去包扎。

    “可以了。”

    “这……”赖三皮震惊的望着胳膊上凸起滚动的“肉瘤”，惊喜欲狂，“活了……真的活了！严先生！这、这竟然真活了！奇人！奇人阿！”

    林避皱着眉，回过神来后，一脸不高兴地用餐巾纸按压着严玉骨中指上的伤口。

    “没事，不痛，一会就好了。”严玉骨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林避的脸蛋，又转头对赖三皮道：“赖先生，那进愿村一事还要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赖三皮狂喜万分，也不着急处理流血的左臂。紧盯着严玉骨，像是狗看见了肉骨头般，看那架势，不知是恨不得抱着严玉骨亲上两口，以表感激之情，还是吞吃下腹。好半天，赖三皮才稍稍冷静下来道：“严先生，林先生！赏脸一起吃个晚饭把！我做东！去富贵楼怎样？还是去祥瑞楼？”

    严玉骨拒绝道：“吃饭就不用了，只要赖先生同意带我们入‘愿村’就行了。”

    赖三皮也学林避，随意抓了几张餐纸盖着胳膊上的伤口止血，闻言，他忍不住问道：“严先生，您一滴血就能使这‘鳖宝’起死回生，说明您也是个有能力的奇人，可为什么还要寻我带路去‘愿村’呢？”

    林避在一旁插话道：“怎么？这进‘愿村’还要看人？”

    赖三皮道：“这倒不是，但一般托我带路去‘愿村’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事业情场不得意，或者是像我一样，为追求‘特异功能’，而出发去‘愿村’找‘活神仙’帮忙。可我看，两位先生，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且身怀奇能，这人生一路定是顺顺利利，畅通无阻的，实在想不到，两位先生有什么烦恼无法解决……”

    林避被他话里提到的“活神仙”给吸引去了思绪，原村里有活神仙？

    严玉骨面不改色道：“我只是体质稍微特殊一些罢了，其实本身也就是个普通人。不过赖先生说的没错，我这人一路的确是过得顺利无阻，但唯独情路坎坷，求而不得……”

    林避听得脸红，嘴角抽抽。

    赖三皮听后，十分同情地拍了拍严玉骨，“严先生，我看你长相非凡，气度也非凡，怎么会有追不到手的人？难道，你看上的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严玉骨道：“不是仙女，是……”

    不好！林避霎时感觉到了危险，有预感严玉骨准备“语出惊人，原地出柜”，连忙转移话题道：“赖先生，我和师兄从别处打听到‘愿村’，都只说这村子神奇，可从未听人说过这村子里住着一位活神仙阿！”

    赖三皮先是一怔，这话题转得生硬，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这问题恐怕涉及到了对面二人的秘密，于是十分识趣的顺着林避的话题说道：“我们到客厅坐下再说吧。”

    三人从厨房重新回到客厅里，赖三皮取来两只古朴漂亮的青花瓷茶杯，又亲手沏了一壶香茗，补全待客礼数后，才说道：“这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愿村’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你就是随便找个地方，抓个小孩问话，都知道这‘愿村’里住着一位活神仙！……实不相瞒，我手上的这只‘鳖宝’正是三十年前，从‘愿村’活神仙那里请来的宝贝！”

    话到这，赖三皮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润喉后，继续道：“只是可惜，这‘愿村’刚闻名全国不过二十年，忽然有一天，降下惊雷！通往愿村的山路遭了雷劈！轰隆一声，断了进出的路口！这‘愿村’的名声这才渐渐淡了下来。”

    三十年前！林避奇道：“既然断了入村的路口，那赖先生又是如何能进村？”

    赖三皮说道：“我也不瞒二位，那是因为，通往‘愿村’的路一共有两条！第一条路，直接从那喇叭山山腰处的山洞穿行而过。第二条呢，这就属于商业机密了……那是一条暗道，是从前‘愿村人’为了防鬼子入村而偷偷修成的！里头岔口多，地形复杂，这没人带路，就算知道了这条暗道，那也是出不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林逸鹏说进出愿村必须要人带路！

    听完后，林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愿村’被山石封路，那村里的原住民和‘活神仙’平常又该怎么办？”

    赖三皮眼神闪烁，轻咳两声，支支吾吾道：“说到这个问题呢，我要先说明一件事，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回过‘愿村’了，也是从五年前，我这‘鳖宝’罢工，我才开始接活带人回‘愿村’……我从来只带人通过暗道，剩下去‘愿村’的路，就要靠客人自己走了……所以，这‘愿村’现在究竟如何，其实我也是不知道的……”



第五章 娃儿鱼

    出发去“愿村”定在了四天后，赖三皮给二人列了一道清单，说是这路上所需的必备品。

    清单看起来就像是一份普通驴友装备清单，什么冲锋衣裤、一次性内裤、野营帐篷和睡袋等等，还有照明用品，头灯手电荧光棒以及小型医药箱。

    虽然赖三皮道数量可以不多，但还是都准备上比较好。

    林避不禁心里起疑惑，去“愿村”怎么还搞得像是要野营一样？

    最夸张的是，严玉骨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大约中指长，两指宽的匕首。刀片薄，好似一片纸。光看外貌，感觉已是有些年头。刀身雪亮锋锐，刀柄上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看起来好似蟒蛇鳞片一般的花纹。

    林避摸了一下那把匕首，顿时被刀柄冷得一缩手。那触感过于诡异冰冷，真的好像触摸到了巨蟒一般。

    “这是龙鳞匕，是用真龙鳞片打造成的。”严玉骨将匕首用匕首套套好后，蹲下身小心谨慎地将其藏入林避靴子内侧，“安检系统是检测不出来的，放心。”

    林避有些不太习惯的动动腿，“师兄，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严玉骨站了起来，直视林避道：“我怕你有危险。”

    “不就是去趟‘愿村’嘛……”林避脸红了，心中警铃大作，预感自己的性取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弯中。他轻咳两声，使出绝技，转移话题大法，左顾右盼道：“师兄，你说愿村里的‘活神仙’会是金姑嘛？”

    “不知道。”严玉骨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发冷，“不管是不是金姑，这次去，都要将他们彻底铲除。”

    坚决不能让“那群人”再次伤害到林避。

    “愿村”位于东北一处小地方，果然如林逸鹏说的，十分偏僻。四天后，赖三皮领着银框眼镜四人和林避二人一同坐上一辆长途绿皮火车出发。这绿皮火车放在现在，那是十分少见的，本以为去广西的那一趟路程已经够磨人了，没想到去“愿村”更加磨人。

    绿皮火车坐了将近五天，好不容易熬到下车，又马不停蹄地坐上长途大巴，直奔一处名字奇怪完全不知道怎么念的小镇。

    到了小镇，赖三皮说，借住一晚，第二天在继续上路。这一行人总算是可以歇一口气，泡个澡，吃顿热饭。

    一路上折腾来折腾去的，不过短短五天里，林避竟然瘦了一圈。刚到镇上，直接和赖三皮、银框眼镜四人分头行动，被严玉骨拉着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大排档坐了进去，点菜。

    银框眼镜那队人看他俩的眼神霎时变了，觉得林避娇气，又觉得他俩关系暧昧。尤其是那对孪生姐妹花，投去的眼神里除去猜忌和观察外，还带了点羡慕和鄙夷。估计和甜甜一样，把他们当成一对看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也是一对。

    林避有些不好意思，“师兄，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吃点苦算什么，瘦就瘦呗。”

    严玉骨不理他，捏着那张油腻腻的菜单，跟大排档里负责写单的小姑娘说话，“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吗？”

    小姑娘穿得土，但模样还是好看的，清秀淳朴，扎着两个乌黑粗亮的麻花辫，看向严玉骨的眼神亮晶晶的，有些黝黑的皮肤上漫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结结巴巴地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回答道：“娃儿鱼。”

    “瓦尔鱼？那是什么鱼？草鱼在这里的名字吗？”林避听那姑娘的口音，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学她讲话，把“娃儿鱼”说成“瓦尔鱼”。

    小姑娘摇了摇头，噔噔噔的跑进厨房里，又提着一只红色塑料桶跑出来，示意他们看桶里，“娃儿鱼！好吃，补身体！”

    水红色的塑料桶里装着一尾草鱼大小的怪鱼！

    眼睛暴凸，眼白多，眼瞳细。浑身黑黝黝的，一片鱼鳞都没有！而且身侧本该是生长着鱼鳍的地方，却是长着两条古里古怪的青蛙后腿！

    那鱼半死不活的躺在桶里，小姑娘拿指头一戳它，桶里立马飙出一道嘹亮尖利的婴儿哭啼！难怪叫作娃儿鱼！原来是指这鱼的声音如婴儿！

    太诡异了这鱼！林避和严玉骨的脸色皆一变，林避摆摆手，捏着那张油腻腻的菜单道：“算了算了，来个鸡肉和一盆青菜，在上个莲藕汤，就行了。”

    见他们不点这娃娃鱼，小姑娘有些失望。乖乖记下菜单后，拎着桶回厨房里。

    严玉骨道：“那个鱼……不是普通的鱼，是‘水鬼’。”

    都说“水鬼”是由溺水死亡的冤魂死后会化作水生物，在日本里，那是浑身发绿，脑袋秃的“河童”，而在国内，“水鬼”种类多样，广为流传的，还是潜伏在河里，红目黑面的“水猴子”。

    林避一阵恶心，“你是说这鱼是死人化成的？”

    严玉骨想了想，又道：“不一定，身上怨气没这么足。”

    上菜后，林避先是很没礼貌的对那两盘菜胡乱翻了一同，确认没有什么古里古怪的肉类夹杂其中后，才放心吃饭。两个人吃饭刚吃到一半，赖三皮和银框眼镜四人也进了店里。赖三皮对那四人态度一般，对林避二人倒是十分热情，一入店内，搜寻到林避二人的身影后，立马笑咪咪着眼睛走近了他们。

    “十老弟，招待所房间订好了，这是钥匙。往前走，五十米，就到了。”

    这一路上，赖三皮是有意与严玉骨交好，称谓也从严先生，直接一步三跨，成了十弟，或十老弟。对林避的称呼，也变成了猫弟，猫老弟。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严玉骨也默认了赖三皮的叫法，甚至称他为赖三哥。

    “十老弟”、“赖三哥”的喊来喊去，恍惚间，还真给人一种兄弟感。

    严玉骨接过钥匙，道了谢，赖三皮又挤眉弄眼道：“这镇子小，招待所环境也不好，隔音差，十弟可不要介意啊。”

    “睡觉的地方，没关系。”

    严玉骨被他这段话说得莫名其妙的，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不过是借住一晚睡觉的地方，没什么介意的。

    林避倒是听懂了。

    这赖三皮跟隔壁那银框眼镜四人组一样，误会了他俩的关系！还龌龊的想到，一些少儿不宜方面的问题！

    林避又羞又气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和严玉骨这段时间里的确过于暧昧，又是牵手又是亲嘴的……就差上三垒，坐实这段被误解的关系了！

    银框眼镜四人组对他们抱有戒心，吃饭的时候另坐一座，热情难却的把赖三皮也给拉了过去。林避二人倒是无所谓他们的态度，自己吃自己的。

    林避二人没点的“娃儿鱼”，银框眼镜四人组倒是点了。小姑娘记下他们一桌的菜单后，扭身进厨房里，不一会，厨房内飙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婴孩哭啼，如泣如诉，惨戚戚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师兄，那个‘娃儿鱼’吃了会有什么副作用嘛？”林避抖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阵牙酸。

    “不知道。”严玉骨给他舀了一勺莲藕汤，“吃饱了回招待所洗个澡，看看你，跟个脏猫似的。”

    林避撇撇嘴，加快了吃饭速度。

    经严玉骨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道。

    两个人吃过饭，和隔壁刚用餐的赖三皮、银框眼镜四人组道了一句慢用。便出了大排档，往赖三皮说的招待所方向走。

    路上林避道：“师兄，你觉得那银框眼镜四个人真的是民俗学学者吗？”

    银框眼镜四人组的身份是民俗学学者一事还是赖三皮说的，为首的银框眼镜，叫做罗教授，跟在他身边，沉默寡言，满身鼓鼓肌肉的年轻汉子名为袁力，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叫做小金小银。

    四人对赖三皮道前往“愿村”目的是进行一项民俗调查，主题是探索关于国内的神秘文化。

    “我觉得是。”严玉骨道，“不过……罗教授身边的三个学生有点问题。”

    林避想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罗教授指的是银框眼镜！

    他赞同道：“我也觉得，那三个人有问题。师兄你注意到了没有？那个大块头肩膀特别结实多肉，比别的部位还要夸张，还有那两个小姑娘，软得不行，跟没骨头似的！”

    严玉骨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姑娘身体软？”

    林避讪笑道：“无意间发现的。”

    说着说着话，二人走进了赖三皮所说的招待所。环境的确糟糕，走廊小，墙壁脏。进了房间才发现，赖三皮竟然给他们订了个大床房！

    狭小的房间内，摆着一张大木窗，床上还铺着一张火红色，绣着鸳鸯图样的被子！

    林避下意识夹紧腿，觉得身后凉飕飕的，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赶忙道：“换房！换房！换成单人间！不然，双人床也可以！”

    严玉骨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大笑。

    漂亮的面孔瞬间消融了冰雪，他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避诚挚道：“师兄，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同为男人，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我就蹭蹭，不进去’？”



第六章 老臭

    毕竟林避作为钢铁直男已有二十余年，要忽然弯成蚊香，那还得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在他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在楼下前台处把大床房换成了双人床房。

    第二天早上，在招待所楼下集合时，严玉骨虽然仍旧是一脸面无表情地样子，但隐约又和平时不同。

    赖三皮道：“镇子离喇叭山还有一段路要走，这路呢，难走，连摩托车都没法开。走路的话，那估计还得走个两三天，所以待会我们得买驴驮人上路。”

    银框眼镜四人组对视了一眼，里头两个女孩子在一旁嘻嘻哈哈道，这辈子就只在公园游乐场里做过旋转木马，这忽然要骑驴，感觉十分新鲜。

    赖三皮泼冷水道：“坐驴可没有坐旋转木马这么舒服，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别太乐呵了。”

    六人随着赖三皮往小镇边上走，去找镇上唯一的马倌，老臭。

    也不知为何，这一大早的，镇上居民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忙呢，也不是忙工作，而是忙着挂灯笼，贴火红色的窗花。每家每户，紧锣密鼓地，像是在筹办婚礼一般。

    小金小银两个女孩子年纪小，好奇心重，看了一阵子后，忍不住去问赖三皮：“这镇上是准备办婚礼么？好盛大的样子。”

    赖三皮道：“庆祝山神娶亲，能不盛大嘛。”

    又是山神！

    银框眼镜四人不知道“山神”一事，面露好奇，连银框眼镜都忍不住多嘴问道：“山神娶亲这是地方习俗吗？”

    许是看在“柳灵郎”的份上，赖三皮对银框眼镜的态度还算不错，至少有问有答，他一指不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群落，解释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到阎王吃小鬼。在新中国成立前，这一片区域，都靠‘山神爷’赏饭吃，除了平日里的祭拜外，每三年还要给‘山神爷’娶个媳妇，当成是孝敬。看来我们正好赶上‘第三年’。”

    赖三皮又道：“我们也算是好运，赶上‘山神娶亲’，待会你们听我的，扮成新娘的亲戚，一起出发，正好省下一笔买路钱！”

    说完，赖三皮又跟银框眼镜四人解释了一遍“山神买路”的事情。

    说是前往“愿村”的路上要洞穿过连绵青山群落中的一座名为“喇叭山”的雄伟大山，这山高入云，难以攀登，不过好在有毅力的愿村居民很久很久以前，便在在那山腰处特意挖了一道山洞，方便通行进出。

    “山神”曾是愿村信奉的存在，只不过，五十年前愿村里忽然来了个“活神仙”，渐渐占据了“山神”的位置。都说风水轮流转，结果三十年后的一天夜里，天上忽然降下几道惊雷闪电，劈下几块巨石，将通往“愿村”的山洞给堵了个结实。“愿村”里关于“活神仙”的故事如同当初的“山神”故事般，渐渐没落，被人遗忘多年的“山神”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地位后，自此，攀登探险喇叭山的人，不管是不是去找“愿村”，总之，进山前，都必须得跟“山神”买路，进行供奉，哄得“山神”开心后，才能平安进，平安出。

    这回赖三皮讲得详细多了，听起来好像是民间故事一般，也不知真假。

    孪生姐妹花中的小银笑道：“这‘山神’可真小心眼。”

    赖三皮道：“小姑娘，这话呢，你现在讲讲没问题，不过等下真要到喇叭山的时候，你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啊。”

    总之，七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小镇边上，一处臭气熏天，满是稻草的马厩处，见到了赖三皮口中所说的马倌老臭！

    老臭，老臭，人如其名，是真的臭，且邋遢。住在小镇边上的马厩里，和几头灰毛驴同吃同住。胡子拉碴，花白花白的，脸色皱纹缝隙和手指缝隙中塞满黄泥，牙齿又黑又黄，砸吧砸吧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嚼些什么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古怪又邋遢的老头儿定是遭人嫌弃的存在，可偏偏老臭却备受小镇居民尊敬。大清早的，这马厩处旁围了一圈人。

    这群人的身旁还有一位蒙着红盖头，身穿金丝边流苏嫁衣的姑娘，手中掐着一方红帕子。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躺在驴车上，周遭堆满鸡鸭腊味酒坛子。

    那群人中的一位中年男子对老臭道：“这‘豆儿’还麻烦老臭哥带给山神爷。”

    一旁立马有位小伙给老臭递烟，老臭接过烟，叼在嘴里。伸手去挑那新娘的红盖头，露出一道只有他能窥见内里的口子，老臭看了几秒，放下了手，砸吧着嘴道：“不行啊，廖老弟，这次的‘豆儿’年纪大了点啊。”

    中年男子闻言尴尬道：“没办法，现在生活发达了，年轻人都不爱呆村里，净往外头闯，今年也只能这样子了。”

    山神娶亲！原来娶的是真姑娘！

    林避心头燃起一股怒火，刚想上前指责，他们这是不对的，也许还是犯法的行为，就被赖三皮给拦住了。

    赖三皮大惊道：“猫弟，别冲动，‘山神娶亲’，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要是冲上去理论，不仅会害得我们入不了‘愿村’，还要替‘山神’娶了那姑娘。”

    林避被赖三皮拦住，头脑稍稍冷静了，“可是，他们也不能这样把一个女孩子扔进深山老林里就不管不顾啊！”

    “怎么可能不管！”赖三皮道，“你放心好了，‘山神’娶了这姑娘，自然会照顾她……唉，总之，到时你就知道了。”

    严玉骨伸手揽过林避的肩膀，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看不惯这种事，但我们毕竟是外乡人，不好插手这件事，而且既然人家女孩子愿意嫁给山神，就算你……搅了这场亲事，她也不会感激你。”

    银框眼镜们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林避，沉默寡言，浑身长满肌肉的袁力，甚至撩起了衣袖，生怕林避冲动，搅合“山神”的喜事。不过，林避完全没有动作，只是闷闷不乐的低下头，妥协了。

    严玉骨最见不得他不高兴的模样，于是捏了捏林避的肩膀，低声道：“等我们进了山，看看新娘的意愿，我们再考虑带她逃婚。”

    那边老臭和中年人谈妥了，转过脸看到赖三皮，皱巴巴的脏脸顿时笑成一朵大丽菊，“赖老弟！真的是赖老弟？！咱俩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见面了？”

    赖三皮也不嫌老臭脏，跟他哥俩好的抱在了一起，又指了指身后的六人，“生意上门，不做不行！”他又道：“正巧赶上‘山神娶亲’，我们七人作这新娘的亲戚送亲如何？”

    “好啊！好啊！”老臭大喜道，“这‘豆儿’正好是个‘孤露’，我正愁找不到人送嫁呢！”

    老臭说话不仅声调古怪，用词也古怪。特别爱用旧时代的隐语与人交谈。比如说，他一直巴拉拉念叨着的“豆儿”，在隐语里，是姑娘的意思，而“孤露”则指的是孤儿。

    林避因为职业关系，还是懂一点常用的江湖黑话，听老臭讲话，毫无压力。就是苦了小金小银两个女孩，年纪不大，好奇心重，老臭讲一句话，她们便叽叽喳喳地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个人外加一位新娘和老臭，一共九人出发去“喇叭山”。

    老臭的马厩里刚好住着六头毛驴，皮毛光滑水亮，四肢发达健壮，看起来是经过老臭精心喂养而成的结果。出发去喇叭山，九人六驴，不够分，老臭让人又拖来三辆板车，开始分配座位。

    其实也不用怎么分配。一辆板车可供坐三人，于是，民俗学四人组中的小金小银和大块头袁力坐一块，林避严玉骨和那位新娘子坐一块，老臭赖三皮和银框眼镜坐一块。

    还剩下一辆板车，专门用来驮运新娘的嫁妆。

    一辆车，两头毛驴驮，老臭那一车在最前头带路，安排好出发后，也到了九点，清晨浓雾散去，早前被白雾遮掩着的妩媚青山，终于露出它的真容。

    雄伟，壮丽，正如赖三皮所说的，这附近的几座青山，皆高耸入云，犹如一只只趴伏着身体沉睡着的巨兽，且山势险峻，难以攀登。这要是“愚公移山”怕也不知道要移个多少百年，甚至千年，才能移平这几座险山。

    也难怪有村民要挖山洞通路。

    老臭在前面的驴车上，导游风范般的介绍道：“前面最高，最险的地方就是喇叭山啦！你们别看它们这么高，这么陡峭，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山啊，住了‘山神’后，是一年比一年高，跟人似的，还会长身体！你们说，神不神奇！”

    小金小银两姐妹听后露出惊叹不已的神情，林避和严玉骨倒是见怪不怪。

    做天师这一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山会长高，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嘛。

    林避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一声不吭的新娘，若不是她的胸膛有起伏，偶尔还会动一动腿脚，不然林避都要以为，她是个假人，或者是个死人了！

    老臭提醒道：“你们不要以为这山近，其实远得很呢！”

    果然如老臭所说，早上九点出发，愣是坐到下午四点，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还得给驴和自个屁股放松放松。好不容易下了驴车，银框眼镜和那对姐妹花模样最惨，不仅面露菜色，且两腿打颤，瑟瑟发抖，遭林避在心里好一顿嘲笑。



第七章 山神（一）

    到了山脚下，老臭把板车卸下，随即将毛驴驱散至一旁活动。然后吩咐在场的男士们一人提一点新娘的“嫁妆”在手。

    小金小银俩姐妹抱怨道：“怎么不让驴把东西给运上山呢？”

    老臭道这山住着“山神”，家畜敬畏着呢，一般不敢过来。

    果然，那六头黑毛驴，松了板车后，便自己蹿到一旁的草丛里吃草喝水，自顾自的去了。

    银框眼镜道：“老先生，那万一有人偷了你这六头毛驴，那我们到时怎么回去？”

    老臭“嘿嘿”一笑，露出黑黄色的牙齿，“放心吧，这一带，除了我以外，少人来。”

    说完，背起属于他的那一份“嫁妆”，牵着新娘的手，就往山上走。

    其他人只好紧随其后。

    乡下时间过得飞快，等他们到半山腰处时，太阳都开始落山了。金黄色的光线流淌在空气中，周遭的植物树叶都好似涂抹了一层蜂蜜，整座山的景色当真如水墨画卷一般，美不胜收。

    可惜的是，一行人除了老臭和严玉骨外，都累得不行，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片美景。好不容易走到了半山腰一处宽广的平地上卸了东西，众人已经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银框眼镜不?⑹蔷貌欢土兜亩潦槿耍?称ふ堑梅⒑欤????４??话悖?执钟窒臁＠铣舭选凹拮薄卑谡?耄?至熳判履镒?健凹拮薄迸裕??矗?Φ溃骸芭栏錾嚼鄢烧庋??蠢唇穸?忝鞘枪?坏蒙蕉矗?ァ?复濉??５迷谏嚼镒∫煌怼Ｋ潮愀?履锼颓缀昧恕＠蠢蠢矗?锤觥?慷????胰ゼ鸬悴瘢??嵘?龌稹＠铣舾缥医裉旄?忝亲鲆徊鸵拔叮　?

     林避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袁力。老臭的话里意思很明显，找个“芽儿”，指的是找个年轻小伙帮忙。这地儿的年轻小伙就他、严玉骨和袁力。

    不过袁力听后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是藏不住的嫌弃，看来是不愿去的。倒是林避身旁的严玉骨准备起身，准备跟老臭去捡柴，他刚一动腿，要站起来跟老臭说我去，就被林避按住了。

    “我和老臭哥一起去吧。”林避道，“师兄你来搭帐篷。”

    赖三皮在一旁道：“老臭哥，不然我也去吧。”

    老臭摆摆手说不用，从那堆说是要做“嫁妆”的鸡鸭鱼中，提起一只肥母鸡，示意林避跟他走。

    “行了行了。有个‘芽儿’跟我去了，你就歇着吧。”

    严玉骨有些不放心，皱着眉头，想说还是我去吧。

    林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提起脚跟上了老臭。

    这喇叭山是真的大，树丛灌木叠叠重重的，的确容易使人迷路。老臭放慢了步伐，指挥林避捡地上干燥易燃的木材，又和他说话闲聊，“小哥儿，我看跟你随行的朋友，‘貌异神殊，必超远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老臭在夸严玉骨命格好，好到逆天且异常，也不知道是打探还是好奇而随口一问。林避吃不准，于是打哈哈道：“老臭哥，你懂看相？”

    老臭笑道：“别看我现在是个邋里邋遢的马倌，年轻的时候，可是做‘金点’的！看相堪舆，那可是小菜一碟。”

    “原来是这样。”林避点了点头，“我说老臭哥怎么这么会用‘隐语’，原来是做过‘金点’先生。这样说来，我和老臭哥也算是同行，不过我技艺不精，只懂些皮毛。”

    “金点”的意思即是算命先生。林避的职业其实算是半个天师，看相堪舆的确是不精，但好歹懂一点皮毛，主要营生还是靠捉鬼和替别人做白事超度亡灵。

    两人顿时相见恨晚，老臭立马又点评了其他几位人的面相，说到银框眼镜时，他摇了摇头，砸吧着嘴说：“眼型三角，内中恶毒。”

    意思是，这个人多算计，小心思多且恶毒。老臭这算是变相在提醒林避，要提防银框眼镜。

    林避虽然不知银框眼镜去“愿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也不担心，银框眼镜能使什么坏。他好奇的问老臭，怎么好好的“金点”先生不做，反而做了马倌。

    老臭说自己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罚?Ｎ灞兹?保??恕肮选焙汀肮隆币酝猓??校?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瞎了一只眼，钱也存不下来，一身脏病的，媳妇娶一个死一个，老了还没儿子。再做下去，估计我可活不到现在。”

    太惨了！林避心里滋了几分同情，“咳，老臭哥，我们也走了好长一段路了，柴也够了吧，我们这是要去那里？”

    “去告诉‘山神’，我们送嫁队伍来了！”老臭道，一拨面前的灌木从，“到了到了，就是这儿。”

    两人钻出灌木丛，豁然开朗。原本高耸紧密着的丛林树木消失不见，变成一处平坦光秃，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组成的平地，一道不知是从山顶还是从山上那处地方飞流直下的水幕组成一道白且细的瀑布，直直垂落在平地中的大坑里，积出一坛清澈见底的潭水！

    老臭得意道：“这里就是‘山神’喝水的地方了，怎样？美吧！”

    林避看直了眼，点了点头，由衷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老臭拎着那只肥母鸡往瀑布靠近，对林避叮嘱道：“小老弟，我去给‘山神’传话，你在这里可别乱跑啊。”

    林避又点了点头，老臭便踩着水潭上凸起大块鹅卵石，往瀑布前走。也不知这“山神”是不是孙悟空的粉丝，这瀑布后面竟然藏着一个岩洞。乳白色有些透明的水帘后，隐隐约约的，站着一道人影。林避看不清究竟到底是不是个“人”站在瀑布后还是山石的形状。

    老臭钻进瀑布后的岩洞里不久，紧接着，一阵如蛙鸣般的巨大喊叫声从岩洞中传出。

    “咕噜——呱，咕噜——呱”。

    林避有些担心的站起身，朝瀑布喊老臭的名字。没一会，老臭就出来了，手里母鸡变成三条胡乱蹬腿挣扎的娃儿鱼！

    老臭笑眯眯道：“小老弟，看，娃儿鱼！山神赏的，可好吃了！我们先处理干净了再带回去！”

    林避脸色登时一变，娃儿鱼！又是娃儿鱼！

    老臭没发觉他脸色有异，浑身竟然一点水雾都没沾上，干干爽爽的从瀑布里出来后，拎着那三条娃儿鱼，一个发力，面色狰狞的提着鱼尾，把娃儿鱼往地上砸！

    砰！砰！砰！

    三声巨响，那三只娃儿鱼飙出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啼声响，惊起鸟儿扑腾无数！地上霎时绽开几多血花。砸了两三下后，娃儿鱼的哭声停止了，如青蛙般的腿脚也不在动弹了。

    老臭这才松了手，把娃儿鱼丢在地上，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麻利的在那三条娃儿鱼的肚子上开出一道狭长的口子，他招呼林避道：“小老弟，过来帮个手，处理一下鱼内脏！”

    林避咽了咽口水，强压着不舒服和恶心感，走近了老臭，接过其中一条娃儿鱼，催眠自己，这是普通的鱼，这是普通的鱼……

    可当他手伸入鱼腹，掏到内脏时，脸色又变了。

    大肠、胃、肝、心脏、肺叶、肾……甚至摸到类似胸腔构造般的骨头！

    这娃儿鱼的内部构造跟人差不多！

    老臭三下两下，十分利索地解决了两条娃儿鱼，红彤彤的内脏堆成一滩，还扯出两具骨架。他见林避脸色发白，手上毫无动作，忍不住笑道：“小老弟，你在怕什么呢？这鱼不就是长得怪一些，内里和平常的鱼不太一样而已嘛，有什么好怕的。哎呀，还是老臭哥我来弄吧！”

    他说完直接夺过那条娃儿鱼，把内脏掏得干干净净的，又把鱼头给掐了，对林避道：“洗洗手，去旁边摘一点杯子叶过来装水回去。旁边长得跟酒杯似的那几株植物叶就是了！”

    林避回过神，脸色煞白着，不服气地冲老臭道：“这鱼也太古怪了，刚刚一摸，吓坏我了。你现在再让我掏，我铁定不怕！”

    老臭嗤笑道：“得了，得了，去摘杯子叶装水吧你！”

    林避一脸不高兴，嘀咕着什么看不起人之类的话，走向了老臭指的那团名为“杯子叶”的植物旁。背过老臭后的林避，才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感觉老臭在试探他些什么。

    杯子叶十分好认，就长酒杯模样，尺寸估计跟海碗有得一比。林避掐着杯子叶的根部，连摘了好几片递给老臭。

    两条娃儿鱼装一片杯子叶，剩下的，全部装水。

    回去的路上，林避抱着木材和装娃儿鱼的杯子叶，老臭提着另外两片杯子叶，路上又摘了些野菜，说和娃儿鱼一块煮，保准你吃了以后还想吃！

    林避心说，再好吃，我也不吃！

    回到营地，严玉骨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和赖三皮、银框眼镜聊天，袁力坐一旁安静的听，而小金小银两姐妹正缠着掀开红盖头的新娘说话。

    严玉骨见林避和老臭安全无恙的回来，暗中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抱柴火，低声问林避有没有事？

    林避心里甜丝丝的，跟吃了糖一样，嘴角翘了翘说没有，说老臭带去的地方有瀑布和干净的潭水，今晚可以去那里打点水洗漱。

    老臭放下手里的食物，从那堆鸡鸭腊味的“嫁妆”里翻出一口小铁锅，把水和鱼肉一股脑地倒了进去，说道：“你们有口福了，这几条娃儿鱼可是‘山神爷’赏我们的！”

    赖三皮和那新娘一听，眼睛放光，舔着嘴巴十分高兴的样子，殷勤地帮老臭生火添柴。

    一开始，除了林避二人不愿意吃这锅鱼肉晚餐外，银框眼镜四人组本是不想吃的，毕竟食物是邋里邋遢的老臭抱回来的，他们心里害怕这上面指不定沾了什么病菌，可当火一生，锅子一架，什么调料都没放，就这么煮上了一阵后，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诱人的鲜味。勾得人肚子馋虫大动。

    银框眼镜四人组立马“叛变”了，嘟囔着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眼巴巴地望着鱼汤流口水。

    林避也心动，不过他宁可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也不愿意吃一口，或喝一口鱼汤。他借口说他和自家师兄对鱼严重过敏吃不得鱼肉。成功推拒掉了鱼肉汤晚餐。得到赖三皮和老臭可惜的眼神一枚。

    赖三皮吸着口水道：“这娃儿鱼算是这里的土特产，镇上卖的都是自家养的，味道好是好，但还是比不上这山里野生的，还是‘山神爷’赏的！”

    锅子里的鱼肉煮到烂熟，老臭又变戏法似的，找出一只汤勺，让新娘把鱼肉汤分勺进杯子叶里，递给另外几人用餐。

    袁力那份鱼肉烫里分到了一条完整的，没被煮烂的“鱼腿”，他难得开口说话道：“怎么会有一条青蛙腿在汤里？”

    老臭看了一眼他，说道：“不是青蛙腿，那是娃儿鱼的腿！可嫩了，比蛙腿好吃！”

    银框眼镜四人组脸色登时变得古怪了起来，他们一直没能注意看这娃儿鱼长什么样。昨晚吃的时候，菜都是剁碎的，看不出个形。乍一听这鱼还长腿，不禁怀疑是不是变异鱼，有问题！

    想放下着鱼肉汤，心里又舍不得。鱼汤的味道太好，十分鲜美，汤汁顺着舌根一溜烟下去，余味无穷！

    银框眼镜有些害怕道：“这个鱼……该不会是变异鱼吧？怎么还长了腿呢？”

    老臭嗤笑道：“放心！这鱼正常的很，不变异！是‘山神’坐骑的子孙！放心吃吧，吃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4000字的一章……】



第八章 山神（二）

    吃过晚饭，百般无聊，众人都不敢玩手机，就着没燃尽的火堆，绞尽脑汁找话聊。这荒山野林的，没地方充电，就怕真有点什么，要用手机，却又用不着那就糟糕了。

    天南地北的，胡聊了一通后，天彻彻底底的黑了下来，几颗星子点缀着夜空，一轮淡白色的弯月，顺着树干缓缓升起。小银问老臭，“又说‘山神’娶亲，可现在天都黑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来娶呢？”

    老臭道：“皇上不急太监急，吉日到了，良辰还没到哩！”

    小银撅撅嘴，孪生姐妹小金转头去问新娘，“姐姐你怕么？要嫁给‘山神’了，你怕不怕？”

    要说这小镇上的人也是够重视这门亲事的。一个村姑新娘，头上饰品金银交加，转头摇头，叮当作响。她朝小金笑了笑，平淡无奇的面孔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

    “不怕。”新娘说话口音重，且哑哑的，可以说是“刮锅挫锯驴叫唤”，难听得难以形容。

    老臭说：“嫁‘山神’可是福气，有什么好怕的！”

    小金尖牙利嘴地回应道：“那是因为姐姐见得人少！这小破镇子，小破山的，连个看得顺眼的男人都没有，姐姐要是出了这个小破地方，见得人多了，才不稀罕嫁什么‘山神’呢！”

    一旁的林避偷偷看了一眼新娘，观察她的表情，是开心还是苦闷。

    可新娘仍是微笑着，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小银也帮腔道：“就是，况且，这‘山神’究竟长什么样，是圆还是扁的，谁知道呢！”

    两姐妹说的话有些过了。林避想起今早赖三皮说的关于“山神”的故事，心里一跳。

    “你这‘豆儿’！”老臭着急了，“怎么说话的？！”

    赖三皮同样也是一脸的惊怒，“来的时候我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都忘了？我说上了喇叭山，你们可要管好自己的那张……”

    他话还没说完，小金小银笑嘻嘻地打断了他，“老臭哥和赖先生你们太敏感啦，我们也没说什么‘山神’的不对呀……”

    林里忽然刮起一道又阴又冷的风，吹得草丛树叶发出嘈杂的‘簌簌’声响，老臭和赖三皮立刻白了脸，

    “怎、怎么回事？”小金愣了一下，紧紧攥着自家姐妹小银的胳膊。

    银框眼镜也吃了一惊，安抚道：“刮风而已，别怕。”

    他刚说完，就被打脸了。

    只见小金小银两姐妹依靠着的大树上随着冷风摇晃颤抖，忽地一下，垂落下几条黑黢黢的“绳子”！措不及防的，吓得两姐妹发出一声尖叫，闭上了眼！

    嘶嘶——

    那几条“绳子”扭着腰，发出“嘶嘶”声响，大块头袁力掏出电筒一照，哪那是“绳子”啊！分明是几条腰如碗口般粗细的花皮长蛇！

    正吐着猩红色的分叉蛇信子，滋滋威胁着小金小银呢！

    “蛇！”袁力捡起地上未使用的细木材，刚想去打那几条花蛇，来个英雄救美，就被老臭和赖三皮扑上身，牢牢制止住了。

    “哎哟！我真是怕了你们了！”赖三皮使出吃奶的力气抓着袁力的粗手腕，“那是‘山神爷’的手下！你们刚说了‘山神爷’！现在又打它的手下，是存心想害死我们这群人吗？”

    老臭也急急忙忙道：“小丫头光顾着哭干什么！做错事了还不道歉！？”

    小金小银两个女孩被那几条大花蛇给吓坏了，闭着眼只会哭。还是银框眼镜率先反应过来，强忍着害怕，靠近两姐妹，一扬手，“啪啪啪”的给了两位小姑娘几个耳光，声音之大，力道之足，把小金小银的脸都给扇肿扇红，白嫩嫩的脸上冒出几条血丝。

    “怎么说话的！”银框眼镜一边扇耳光，一边观察那几条倒挂在树上的花蛇反应，“听见老臭哥和赖先生的话没，还不快道歉？！”

    嘶嘶——

    那几条花蛇吐了吐蛇信，像是在催促。

    小金小银抽抽噎噎地挨了一顿扇，稍微冷静了一点，回过神后，立马结结巴巴道：“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不该、不该乱、乱说话呜呜呜……山神爷饶了我们这回吧！”

    她们边说边给那几条大花蛇磕头。

    而一旁的其他人神经都紧绷着，林避甚至都伸手去摸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考虑要不要帮忙，出手砍了这几条大花蛇。

    结果小金小银刚忏悔完，那几条花蛇便吐吸着蛇信，像收鱼线一般，晃晃悠悠的重新回到了树上。与此同时，周遭也跟着响起阵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声响，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离去，摩擦草地时发出的声音。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身旁竟然亮着零零星星，大小不一如星子般的亮点！

    不，不是亮点！是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等声音都消失了，老臭和赖三皮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对眼睛发红的袁力的钳制，心有余悸道：“小姑娘，你们要庆幸自己讲的话没被‘山神爷’听见，只是被这周遭的生灵听去了，只是吓唬吓唬你俩给个教训！”

    小金小银挨了一顿吓，也不敢呆树下了，捂着满是眼泪和指痕的脸蛋狂点头。民俗学四人组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畏惧。

    遭了这一出，大家聊天的心思也散了，林避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支云南白药，递给小金小银涂脸。双生姐妹花肿着眼睛低声致谢，钻进属于二人的小帐篷里涂药去了。剩下的几人相顾无言了一阵后，还是银框眼镜率先开口，提出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要过山洞去愿村。

    袁力表示他来守夜，守上半夜，下半夜换林避或是严玉骨。

    严玉骨同意了，先是把林避推进他俩的帐篷里，才对袁力道：“下半夜我守。”

    赖三皮则对老臭道：“老臭哥，待会你送新娘去见完‘山神爷’后，回来跟我挤一个帐篷吧？”

    老臭拨了拨那团仍在燃烧着的火堆道：“再说吧，说不定待会我要被‘山神爷’留下喝喜酒呢！”

    赖三皮张口还欲说些什么，山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吹锣打鼓奏喜乐的声响。

    有道又尖又利，像是童声又像是不阴不阳的太监声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你们都先回帐篷里躲着！”老臭脸色一变，变得严肃了起来，新娘也赶忙把撩起的红盖头给放下，重新遮住了脸。“是‘山神’来接新娘了！”

    袁力和赖三皮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的钻入了帐篷里。

    咕噜——呱——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促。

    林避躺在帐篷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好似有猫挠，痒痒的，好奇那“山神”究竟长什么样，同时也有些担心会发生新娘被“山神”吃掉或之类的血腥事件。

    严玉骨看他在帐篷里扭来扭去的，不安分。于是抽出林避腿上的小匕首，给帐篷上开了一个小洞，让林避瞧，“知道你好奇，看吧。”

    林避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眼睛附?夏歉鲂《矗??馇啤?

     帐篷外只剩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和老臭二人，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一大道小山似的黑影笼罩下来，古怪又诡异的“咕噜——呱——”声响越发清晰。

    一只满身疙瘩，如小轿车般大小的金黄蛤蟆，驮着一位真贼眉鼠眼，穿着黑红色喜服的……大老鼠，“砰”的一声出现在了老臭二人面前！

    在金黄蛤蟆身后，还跟着一连串身穿红色短褂短裤，或敲锣或打鼓，或扛大红花轿的大老鼠们！

    原来这“山神”是只老鼠精！

    山神从黄金蛤蟆身上爬了下来，大摇大摆地先是检查了一遍地上的嫁妆，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声。又背着手，走到新娘面前，用干巴巴的手指去掀新娘的红盖头。

    老臭不敢阻止，也不敢抬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完新娘，山神怒了，发出一连串：“吱吱吱吱？吱吱吱？”

    山神不满意！老臭苦着脸，赶忙把早上中年男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没办法，现在生活发达了，年轻人都不爱呆村里，净往外头闯，今年也只能这样子了。”

    “吱吱吱！”山神气得直跳，连说带划的。

    “你说另外的？”老臭看它手势大概猜出它的意图，大惊道，“不行啊山神爷爷，那两位姑娘不是新娘候选人啊！”

    “吱吱——”山神才不管老臭说什么，万般嫌弃的瞥了一眼一旁身穿嫁衣，紧张兮兮的新娘。忽然扑身上去，血盆大口一张，露出两颗尖利弯曲的犬齿，一个发力！咬断了那新娘的脖子！

    噗嗤——

    可怜的新娘蒙着红盖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轻飘飘的倒了下来。红黑色的血液溅射，如同一颗信号弹发射一般，原本敲锣打鼓抬轿子的几只大老鼠，霎时有序的分成两队，一队奔向老臭进行钳制，而另一对则直扑小金小银的帐篷！硬是在帐篷上咬开一道口子，将小金小银给拖了出来！

    小金小银两姐妹害怕得直打哆嗦，哭着挣扎道：“救命啊！救命！我们不愿意嫁给你！”

    老臭也在地上拼命挣扎，大声劝道：“山神爷爷，不行啊！你这是坏了规矩啊！我们重新商量商量……”

    住着袁力和银框眼镜的帐篷里猛然窜出一道人影，雪白光亮的刀子划出一道光芒，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

    袁力面目扭曲，双目赤红，趁山神不备，掏出准备好的折叠式瑞士军刀，捅进了它脖子上的动脉！

    “你这怪东西竟然敢打我师妹的主意！”

    吱！

    山神一时不察，挨捅了脖子，血液“噗嗤”一声喷涌而出！飙出一大道血痕！它口里飙出一声尖叫，还没弄清什么情况，袁力又握着刀柄旋转，刀子在山神满是毛发的脖子上转了一大圈，腥臭黑红的血液飙得更欢了！

    众人惊呆了，就连跟随山神出现的生灵们也惊呆了。

    还是老臭率先反应过来，对袁力吼道：“你这个愣子！还不快点把刀给拔出来！”

    袁力抽出锋锐的瑞士军刀。山神怒目圆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胸膛没了起伏。方才跟来的蛤蟆老鼠们顿时“轰”的一声，如无头苍蝇一般，往四处窜逃。

    老臭得了自由，率先扑到山神身上，白着脸去探鼻息，赖三皮、银框眼镜和林避二人也跟着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哎哟，我要被你这愣子给害死了！”老臭抖着手确认山神死透后，气得胡子几乎要翘起来，“你、怎么、怎么能杀了‘山神’呢？”

    袁力冷着脸，咬紧牙关，眼睛红红的怒瞪回老臭。

    赖三皮也是一脸灰败之色，“‘山神’死了，这喇叭山可出不去了啊！”

    “什么意思？”银框眼镜慌里慌张道，“不、不就是死、死了个老鼠精么！难不成这山里的动物还会寻我们报仇？”

    老臭心知事情已无法挽回，气也消了，“山里的动物倒是不会报仇，只是喇叭山里有石头阵，从来都是‘山神’指路才能出山，现在你们把‘山神’给弄死了……只有找到阵眼破坏了才能出去了。”

    银框眼镜舒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信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八个人在，还怕破不了那什么……石头阵的阵眼么？”

    老臭冷笑道：“说的容易做的难，还不如我和赖老弟跟你们一块去‘愿村’，向活神仙许愿活着走出喇叭山了！”



第九章 鬼打墙

    死了一人，还死了一只大老鼠。

    两具尸体自然不能留在原地。老臭抹了一把脸指挥道：“猫儿弟、赖老弟，搭把手，把它们埋了。”

    袁力刚闯了祸，老臭对他没有好脸色，当然，袁力对老臭同样也没有好脸色。银框眼镜又是个弱鸡，别说扛尸体了，他看见尸体都吓得够呛。不知为何，老臭觉得严玉骨身上隐隐有些“王八之气”，自己的嘴巴完全不敢使唤，看了一圈，能用到的人，就只有赖三皮和林避。

    林避从包里找出两根绳，一根捆着老鼠精的后腿，一根捆前腿，绑结实了，跟赖三皮一人牵一头，跟着老臭出发。

    新娘的尸体由老臭背着，脖子断得厉害，蒙着红盖头的脑袋以万分诡异且扭曲的姿势歪斜着，老臭“啧”了一声，让林避和赖三皮帮忙扶着点，省得走到半路，忽然“咕噜咕噜”地掉个脑袋，绊着人。

    三人往瀑布的方向走。

    林避心里有事，脑袋里思索着石头阵。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石头阵呢？

    石头阵属于奇门遁甲之术，专门困人在原地。进去容易出来难，类似鬼打墙。管你是横着走还是竖着走，反正只要是走来走去的，就出不来原地。

    他想事情想得入迷，没发现身旁的老臭和赖三皮正暗中打量着他，时不时交换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到了瀑布处，月亮不知何时从弯钩变成圆盘，原本惨淡淡的淡白色月光，变得皎洁明亮了起来，映得那潭池水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林避问老臭：“没铁铲没勺子的，要怎么葬‘山神’和它的新娘？”

    老臭一指瀑布后的岩洞，说放里头就行了。

    “等等，猫儿弟，先把新娘子给葬进去，‘山神’待会再放。”

    林避大约知道老臭要做什么了，但面上不显。他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绳子，接过老臭背上的新娘背在背上，小心翼翼地踩着潭水上的大石，往岩洞走。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水幕后，老臭便蹲下身，迫不及待地从裤腰上掏出那把锋锐的小刀给死透透的老鼠精来了个开膛破肚。

    赖三皮道：“老臭哥，你也不用防着他，那小哥儿，也是个‘老河’！”他边说边撩起长袖，露出左边手臂上正欢快爬动着的“鳖宝”，“瞧见没，这玩意还是他们给我救活的。”

    老臭手上动作不停，在老鼠精的肚子里掏啊掏，正寻“宝”呢，看到赖三皮胳膊皮肤下活动着的“鳖宝”，惊奇道：“真活了？”

    赖三皮点了点头，继续道：“另外一个小哥救活的，就是叫严十的那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滴了几滴血进去，我这‘鳖宝’就活了！”

    “这么厉害？”老臭摸啊摸，掏啊掏，“叫严十的那小子来头铁定不小……”

    他话刚说完，就在老鼠精的胸腔处摸到了一颗圆溜溜，有弹性的小珠子！老臭大喜，也顾不得跟赖三皮继续讨论林避二人的来头了。

    “延寿珠！”老臭乐吱吱的，直接张口把那颗口感类似于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口感的小珠子吞吃下腹。他叹道：“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取得着‘灰仙’肚子里的‘宝物’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唉，就是到时出山麻烦了。”

    赖三皮有些羡慕的望着他说：“老臭哥，这回可真是‘延年益寿’了啊。”

    “哈哈哈，不用羡慕，这珠子也只是能吊我一口老命活久点，还不如赖老弟胳膊上的‘鳖宝’来得好！”

    而岩洞内的林避，给死去的新娘摆好平躺着的安息姿势后，又大胆地在洞内翻出一块扁平椭圆的石碑做墓碑，他想了想，还是掏出藏在靴子里的龙鳞匕首，在墓碑上刻了一句。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他刚刻完第一句，老臭和赖三皮便提着老鼠精的尸体回来了，林避耳感极为灵敏，装做没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一副聚精会神刻墓碑的模样。

    老臭见状，还笑道：“看不出来，猫儿弟还是个痴情种！”

    林避扯扯嘴角，回复道：“算不上，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老臭安慰道：“这‘豆儿’模样也就一般，年纪也大，老弟别太伤心，以你这模样，还怕找不到姑娘？”

    放置好两具尸体后，三人各怀心思往回走。

    严玉骨和袁力像是在比一二三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火堆旁发呆。林避知道，严玉骨是在担心他，等他回来。心下一软，脚步也跟着有些急切了起来。

    “师兄。”他第一次主动拉起严玉骨的手，低声道：“休息吧，下半夜你还得守夜呢。”

    两人重新钻回帐篷里，外头山风大且冷，帐篷暖和却狭窄。严玉骨一米九的个子，躺进去后，只能委委屈屈的弓着腰蜷着腿，林避贴着他的胸膛，听里头砰砰响起的心跳擂鼓声，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忽然撞见有人死在眼前，对他还是有着不小不大的冲击。

    严玉骨搂着林避，跟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快点睡。

    林避小声道：“师兄，你也不能有事啊。我还不想没成亲就当了鳏夫啊！”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二人之间可以说的算是荒谬的亲事。

    “不会有事的。”严玉骨为了让他睡觉，满口答应了，“快睡吧。”

    林避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严玉骨则在心里开始制定婚礼宾客名单，阎罗地府的另外九位阎王是肯定要请的，还有四大判官，嗯……酆都大帝也请吧，毕竟是上司，要是请了饕餮，那得要订多少桌菜才够吃呢……

    一觉睡到天明，林避独自一人从帐篷里清醒，率先看手机。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可这山林间还是一片雾气蒙蒙的，七八点的模样，一丝阳光都泄不进来。

    一夜过去了，除了民俗学四人组外，其他人的睡眠质量都还可以，精神饱满，唯有小金小银最惨，整个脸蛋都浮肿了起来，把原本清秀可人的五官给挤了个变形。

    出了昨晚那事，八人队伍有了嫌隙，赖三皮闷声不吭的走前头带路，林避和严玉骨手拉手走队伍最后。

    严玉骨奇怪他忽然的亲近，有点担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避摇了摇头，抓紧了严师兄的手。

    八个人往东边方向走，越走，林避越觉得周遭植被十分眼熟。当赖三皮拨开灌木丛后，林避心头一跳，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走到了小瀑布处！

    可明明从出发地点向西走才到小瀑布啊！

    赖三皮和老臭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银框眼镜觉得奇怪，从他俩身后探出头道：“怎么了？”

    “没事。”赖三皮脸色有些凝重，“我带错路了，咱们往回走。”

    要是放在平时，小金小银早就叽叽喳喳地抱怨了起来，可现下两人精神势头不佳，恹恹的，什么抱怨的话也没说，只是垂着头老老实实的跟着队伍往回走。

    一行人又往回走，走回到出发地点后，赖三皮尝试着往西走。

    不出意料的，他们再度回到了小瀑布前！

    银框眼镜惊叫道：“怎么又回来了！”

    其他人皆是一脸凝重，没人理会银框眼镜。林避其实想试试走“禹步”破阵法的。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啊！”双生姐妹花中的小银忽然尖叫了一声，哆嗦着手指，含着哭腔道：“是、是、是昨晚的姐、姐姐吗？！”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背上窜起一股冷意，尤其是林避，乍一看到瀑布水幕中伸出的一截红袖手臂，顿时吓得毛骨悚然，寒毛耸立！

    那截手臂耷拉在地上，手掌上四指弯曲，唯独食指竖立，往东边撇！

    小金小银有些崩溃了，结结巴巴道：“诈尸了？是诈尸吗？姐姐在怪我们害死她吗？”

    银框眼镜也是一脸苍白，魂不附体的模样，要不是大块头袁力搀扶着他，估计他此刻都要跌坐在泥地上了。

    老臭胆子大，什么怪事没见过。伸长脖子，观察了一会，严肃道：“这、这好像是在带路？！”

    带路？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赖三皮建议道不如派出两人按新娘指出的方向走走，探路。

    “我去。”严玉骨看了一眼林避，抢先主动道，老臭也说他也去。于是二人直接卸了背上的行李，二话不说，轻装便行的动身出发朝着手指指着的方向走。剩余的六个人留在原地休息，十二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段手臂，心脏如擂鼓，砰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好似下一秒，被咬断脖子的新娘会从水幕中“哔”的一声窜出！

    然而他们眼睛都盯得酸了，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老臭和严玉骨回来了，赖三皮赶忙迎上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臭看了一眼水幕后，隐约可见的红色嫁衣新娘，说道：“她是在给我们指路没错，但是要想出去，得要她一直指路才行！”

    而严玉骨也在一旁，向林避简略地说了刚才的所见所闻。他和老臭按着新娘指出的方向走，的确是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可是没走多远，又重新被“鬼打墙”，走了回来。

    知道怎么出去了，新的问题也就来了。

    那到底是谁去背那具新娘尸体带路呢？

    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老臭和赖三皮一个年纪六十多，一个五十多，且老臭方才一来一回的，也消耗了不少力气。银框眼镜年纪跟赖三皮差不多，但是个胆子小又弱鸡的人，绝对不可能去背尸体的。于是他一张嘴，眼睛一瞥林避和严玉骨，刚想说让林避二人中的一人背尸体。却没想到老臭抢先一步，看着袁力冷笑道，“祸是你闯的，人也是你害死的，不是你背，谁背？”

    袁力怒了，腮帮子鼓起。

    银框眼镜见状，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然后又道，“林先生、严先生还有袁力，没有投票资格！”他这算盘打得好，心想小金小银和他一条心，来个三对二。

    “选袁力的——举手！”



第十章 暗道

    袁力黑着脸背着新娘尸体走最前面。

    银框眼镜同样也沉着脸，眼神如刀子，恶狠狠地投射在前方互相搀扶着的小金小银两姐妹背上。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投票结果竟然是四对一，小金小银、老臭和赖三皮全部同意让袁力背新娘尸体！

    经过一晚上后的新娘尸体已完全僵硬，全身关节无法折叠。只能像绑木板一般，用一根尼龙绳捆在袁力身上，直挺挺地贴着他的后背。而新娘的两根手臂则搭在袁力的肩膀上，他微微一侧脸便可碰到。

    袁力浑身不自在，觉得背后万分诡异，直冒寒气。老臭在他身后有些幸灾乐祸道，“活该。”

    每走一段路，袁力背上的新娘的手指会以一种十分缓慢，且不易察觉的发生变幻。再看她的手，定会发现她重新换个方向指。

    就这样，一行人在“僵尸新娘”的指路下，折腾到了十二点，终于才摆脱了鬼打墙，出现到了另一片，从未见过的区域。

    老臭眼睛尖，一出来便发现了草地上正堆积着几块鹅卵石！

    “娘的！有人在这里摆阵！”

    他愤愤的踢了一脚那些石块，将它们打散。许是力气太大，其中一颗“嗖”的一声，往前方的草丛飞去，“咚”的一下，竟然砸出了一只红短褂短裤的大老鼠！

    那只老鼠发出“吱”的痛呼声，从茂盛的绿色灌木丛中窜出！

    不是人摆阵！是老鼠摆阵！

    见状，银框眼镜找到了机会，终于可以发泄心中的怨气和不满。他朝老臭冷笑道：“昨天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这群动物不会报仇的？怎么今天就有人来寻仇了？”

    老臭阴沉着脸回望银框眼镜，浑浊不清的老眼射出阴冷的光芒，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没拴好，乱放出来咬人，才遭了这么一档倒霉事儿！”

    “你！”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明枪暗箭了一通。

    吵得人耳膜“突突”跳。还是赖三皮出面做和事佬，说两个年纪加起来都过一百岁的人，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吵架起来跟三岁小孩一样无理取闹。

    老的在吵架，年轻的则一派和谐。摆脱了鬼打墙，袁力也终于能摆脱背上的“僵尸新娘”了。经历过了老鼠精和会指路的尸体，袁力放下新娘的时候，恭敬了许多。脸色虽然发黑，但表情却是十分虔诚。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新娘平放置到一棵大树下，接着跪在新娘面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感谢……您的指路。”

    林避也跟着双手合十，朝新娘尸体鞠了个躬。等他再抬头，直起腰时，新娘原本直挺挺竖着的两条胳膊，不知何时自己放了下来，安安静静地交叠着，垂放在肚子上。

    严玉骨盯着新娘看了一会后，对林避小声道：“她在还你恩情。”

    恩情？林避先是一怔，然后转念一想，想到了昨晚自己给新娘刻的石碑，立马明白了。

    难怪新娘愿意带他们破阵，原来是在感谢林避。

    老臭和银框眼镜针尖对麦芒了好一会后，终于把心头烧了一晚的怨气和邪火给发泄完了。两个人喘着粗气，互瞪了一会，又忽然冰释前嫌，拥抱了一下。

    小金小银两个女孩子看得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男人间的友谊。

    赖三皮抱着手臂在一旁道：“吵完了？舒坦了吧？要我说，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虽然是罗先生这边的不对，但老臭你也不亏啊……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那我们就继续上路吧。”

    一行人随着赖三皮往西边继续走。

    银框眼镜和老臭吵了一架后，关系亲近了些，说话也随意了不少。银框眼镜道：“老臭哥，怎么就连那些普通的大老鼠都这么聪明，还懂得给人摆阵！”

    老臭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老鼠，一般啊，我们称它们为‘灰八爷’！”

    “‘灰八爷’？”

    老臭点点头，说道：“罗兄弟，你不是研究民俗的嘛，怎么？没听过‘灰八爷’？”

    银框眼镜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说他是研究乡村方向的，只知道“胡黄白柳”四大门。他又问道：“那位……新娘为何又能指引我们出阵？”

    “那话可就长了。要从咱这‘山神’的来历说起……”老臭从一个带路马倌摇身一变成为导游，“‘四大门’知道了，‘五族仙班’知道不？咱们信奉‘出马仙’的人，拜的正是‘五族仙班’！胡黄白柳灰！”

    老臭道，除却佛教、道教外，民间其实还有许许多多，同样是以“修仙得道”为目的或是以“普渡众生”为目的的教派。而“出马仙”则是由“旧时萨满教派”脱变而成的“萨满仙门”，专门信奉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五种动物为神仙的教派。

    “出马仙”指的正是这五种动物。

    这些动物吸取天地精华，修炼千年成精开智。但若是想要位列仙班，那还得帮助凡人，积攒功德。这喇叭山山上的“山神”便是“出马仙”中的“灰仙”。

    老臭道：“五族仙班，各司其职。当中‘灰仙’擅长搬山填海，布阵和破阵，咱这喇叭山里的‘石头阵’就是‘灰仙’的手笔！刚才那只红衣服老鼠服侍‘灰仙’多年，虽然没能开智，但还是比普通的老鼠聪明得多！布石头阵，也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那‘豆儿’能引我们出阵，是因为她刚好是‘灰仙’亲传的‘出马弟子’！可惜啊可惜，折在这里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的薄雾渐渐散了，赖三皮领着七人穿来穿去，又到一处相对平坦一点的土地上，他环顾四周确认了一番后，长呼一口气，捶着膝盖道：“终于到了。”

    其他人也舒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快结束了。

    “暗道呢？在哪呢？”小金小银两姐妹渐渐恢复了一点活泼的本性，昨夜哭肿的眼睛此刻彻底消肿，滴溜溜的大眼绕着四周转。

    “当然是在地下！”赖三皮道，蹲下身来，仔细摸索，在南边方向，层层叠叠的枯枝杂草中，摸出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他顺着那根铁索又走几步路，在往地上一拨，挑开枯枝杂草后的地面，露出一面青铜铁门来。

    “这里就是暗道？”银框眼镜瞪大了眼睛。

    “搭把手！把门给开了！”赖三皮没理他，冲几人指挥道，严玉骨和林避两人离得近，率先走上去，像拔河一般，揪着那根铁索，齐心协力往外一拉，“吱嘎”一声响。

    青铜门缓缓向上翻起，入眼的先是一道泥巴雕砌而成的阶梯！直通黑暗！

    银框眼镜四人组和林避二人连忙又从包里摸出手电或照明灯准备下暗道。赖三皮拦住了他们，从自个包里摸出两张“地图”分发给他们，说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林避接过地图，皱着眉毛拆穿道：“赖三哥，你说你送人只从到路口，不送进愿村，该不会就是只送到暗道这里而已吧？”

    赖三皮被他拆穿，脸皮难得一红，摆摆手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咳咳，跟好了，该下洞了！”

    林避捧着地图快速扫射了一眼。这赖三皮给的地图也不算详尽，只画了一条路，大概是通山用时最短的一条。

    老狐狸。林避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那条暗道入口十分狭窄，只供一人穿行。赖三皮自然是走第一的，第二是林避和严玉骨，第三是老臭，再接下来是小金小银两姐妹。

    银框眼镜和袁力走最后垫底。

    暗道虽然狭窄且乌漆嘛黑，倒是挺高的，一行人中，最高的严玉骨，一米九的个子站进去，也不用担心会顶到头。

     一行人总共用三支照明手电照明，光线穿破薄薄的黑暗，却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大约十几米的道路。八人扶着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泥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大约走了五十步阶梯，终于踩到了平地。而头顶上，刚开的暗道入口，已化成一圈小光点。

    “跟紧了啊。”赖三皮道，下到平地后，暗道稍微扩宽了些，可供两人并肩行走。“这里岔口多，通往不同的村子或是山林，跟丢了也别乱跑，在原地等着我们回来接你。”

    闻言，林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严玉骨，确定他跟着自己，才安下心来。

    话说这暗道，设计也是够曲折的，时而狭隘，时而旷阔。越往里走，两侧的岔口越多。且有的岔口里排着通往上的阶梯，有的岔口是通往下的阶梯，也有平行着的岔口。

    跟着赖三皮只走了那么一会，顿时头晕脑胀了起来。

    小金小银两姐妹和银框眼镜体力不支，扶着墙喘气道：“停，停一下！晕！晕了……呼……”

    林避也转头去对严玉骨道：“师兄累不累？”

    “不累。”严玉骨摇摇头，从包里掏出大水壶示意林避喝点，“起皮了。”

    林避一摸嘴唇，还真是！回想起来，自己差不多也有一天没好好喝水了。一开始是怕喝水利尿，这荒山野林的，尿到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他喝够水，把水壶递回给严玉骨，严玉骨接过水壶，直接对嘴也灌了一口。

    老臭见状，也没多想，只是感叹道：“你们师兄弟俩感情可真好，也不怕吃对方口水。”

    林避脸一红，赖三皮一脸促狭的笑容刚准备打趣他俩，靠墙休息着的银框眼镜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他摸着脖子尖叫道：“有、有有有……有东西碰了我一下！”



第十一章 混乱

    所有电筒光线全部聚焦到了银框眼镜身上。

    他捂着脖子，一脸惊恐地死盯着凹凸不平的墙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刚刚、那里……”

    “是不是挨虫子咬了？”赖三皮道，“这暗道的墙壁上是气孔，经常会有虫子爬进这里面来，罗先生，你仔细想想，刚刚有没有看到是什么虫子？”

    银框眼镜哆嗦着嘴巴说不知道。

    “让我看看。”袁力离银框眼镜最近，直接探头察看他的脖子。见银框眼镜保养极佳，光滑白细的脖颈皮肤上，出了两道弯弯如月牙的小印子。

    那两道印子红中带着青黑，险些戳破皮。看起来也不像是虫子之类的东西咬出的印子，反倒像是人指甲掐出的！

    “怎、怎么了？”银框眼镜察觉气氛不对，更慌张了，“是不是毒虫子？快！快快！帮、帮我把毒血给挤出来！”

    “不是虫子咬的……”袁力收回了手，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道，“老师，你被人……掐了……”

    被人掐了？什么意思？这洞里也就八个人，隔着墙，谁掐他？

    老臭道：“说什么呢小子！暗道里就咱几个人，除了你谁可能去掐罗老弟啊！难不成是鬼？”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火上浇油。

    刚经历过“僵尸新娘”指路的民俗学四人组，此刻心里正深深怀疑着世界上鬼魂存在的可能性。

    一时间，没人接老臭的话。一种恐怖且严肃地气氛笼罩住了众人，银框眼镜本就胆小，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白了，两腿颤颤的，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别开玩笑了！怎、怎么可能！一定是虫子咬的！防虫药呢？！防虫药！防虫药给我来一点！”

    袁力嘴皮子动了动，不服气道：“不信你们过来看！那种形状不是掐痕难道是吻痕吗？”

    赖三皮有意缓和气氛，“哎呀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你们自己看看那个洞眼，不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搞鬼了嘛？依我所见，一定是虫子！”

    袁力和银框眼镜谁都不敢凑过去看墙上的洞眼，老臭不耐道：“瞧你们俩那熊样，连个洞眼都不敢看，怎么？小时候没戳过洞看隔壁寡妇洗澡么？”

    他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凑上去看墙上的洞眼，老臭的眼睛刚靠近一点，还没覆上呢，那洞眼里忽然就钻出一条黑溜溜的影子！

    不知是谁的手电筒一扫，打在那条影子身上，老臭吓了一跳，惊叫道：“蜈蚣！”

    洞眼里钻出的是一条两指粗细，红色大脑袋的蜈蚣！

    红色脑袋蜈蚣摆动着千百条细腿从泥洞中钻出，像是为了印证银框眼镜的说法般，摇了摇最前端的颚牙，耀武扬威般的，在众人的视线注目下，又哧溜一声快速爬入另一道黑洞中。

    “是蜈蚣啊……”银框眼镜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紧张了起来，“蜈蚣有毒！快快快！帮我挤出毒血！”

    袁力连忙翻找背包，林避也跟着醒悟过来般的，去翻自己的背包找防虫液，心想先给严玉骨也涂一点。

    正兵荒马乱着呢，又听见双生姐妹花中的小金在一旁尖叫，“有、有东西！咬着我了！”

    “怎么又来！”老臭不耐烦地回过头。

    所有人的视线又聚光到了小金身上。

    只见小金僵硬着身体，满头大汗，白溜溜的脖子上正挂着一条身材细长脑袋大的红色蜈蚣！蜈蚣的颚牙牢牢咬着小金的脖子，密密麻麻的细腿在空气中胡乱滑动着。

    这可是实锤了！

    “被咬了！”姐妹同心，小银一见小金脖子渗血，立马就哭了起来，“小金被蜈蚣咬了！快帮帮小金！”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老臭忙的要死，刚察看完银框眼镜的伤势，便大步往回走，一把拨开小银。大手一伸，掐上小金脖子上的那条红头蜈蚣，“这蜈蚣没毒的！我把它抓下来就是了。”

    老臭捏着红头蜈蚣的大脑袋，用力一拔！

    “啊啊啊！”小金口里飙出惨叫，红头蜈蚣被老臭揪下来的瞬间，竟然还咬下了小金脖子上的一片皮！

    嘶——

    太疼了！林避也被吓到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拧开刚找出的防虫液喷雾盖子，优先给严玉骨的脖子来了两下。

    小银赶忙抱住小金，哆嗦着嗓子道：“小金别怕，我、我、我给你处理伤口！”

    老臭也被红头蜈蚣的凶残程度给吓着了，揪下后，立马扔在脚下，恶狠狠地来了几脚，“娘的，这蜈蚣怎么这么凶……从哪里钻出来的，怎么掉到了脖子上……”

    众人乱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到身旁两侧和头顶的泥墙洞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古怪声响，除了林避，他耳朵尖，刚给严玉骨仔细涂完防虫液，便注意到了墙里传出的古怪声音。

    林避蹙眉道：“你们听见了没有？”

    小银和老臭正围着小金上药，袁力、银框眼镜和赖三皮正忙着涂防虫液，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全身都涂了个遍。

    他们专心致志的做受伤的事情，都没注意到墙里传出的古怪声音。

    严玉骨也没听见，但下意识地握紧了林避的手。

    “什么？”

    噼里啪啦！

    如同海水涌入船舱一般，泥墙洞里忽然疯狂涌出一大片虫子！有蜈蚣，臭虫，蚯蚓……总之，只要是喜欢呆在地下或阴暗处的虫子们，争先恐后的，全部都从泥墙洞里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

    “虫子！”小金脖子上刚贴上一块纱布，眼睛红红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稳定，一见虫潮，霎时又崩溃了，脖子上被撕下一块皮肉的伤口隐隐作痛。小银察觉她情绪不对，伸手刚碰上小金的衣袖，就被崩溃大哭的小金甩开。小金尖叫着推开小银和老臭，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如同滚保龄球一般，撞开林避严玉骨两个大男人后，就往暗道深处跑！

    “小金！”

    “姐姐！”

    剩下的人惊呼出声，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一眼，率先追了上去，赖三皮等人也急忙跟在后边。

    “猫儿弟！十弟！等等我们，别乱跑！哎！跑错路口啦！那里不通愿村！”

    许是肾上腺素爆发的缘故，小金跑得飞快，且如无头苍蝇一般，跑一段路看到岔口就钻！

    林避和严玉骨两个大长腿竟然追不上她的步伐，在背后狂喊：“小金！别跑了！不能乱跑！”

    小金根本听不进去，方才虫潮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忽然就涌了出来，有几只不知是蜈蚣还是蚯蚓的虫子，落到了她的头上，甚至还有一只，竟然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救命啊！救命阿！”

    林避和严玉骨追不上小金，赖三皮他们追不上严玉骨。

    一行人就这么在暗道里被虫潮吓到走散。

    “小金等等！”林避气喘吁吁的朝小金的背影喊道。

    小金却恍若未闻，一个劲的往前跑，看到岔洞，就拼命往里钻，时而往左，时而往右。

    幽暗的暗道，时而狭窄可供一人同行，时而宽阔可供两人并肩行走，眼看严玉骨追上了小金，要扯着她的衣服了，前方的道路忽然变得十分狭隘起来，需人贴着墙壁才可穿过。

    小金身形小且骨头软，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就穿了过去。但这可苦了背着鼓鼓囊囊行李的林避和严玉骨。两个人卸下背包，贴着墙钻过去时，小金已没了踪影。

    他们面前摆着三条平行岔到，也不知道小金刚刚进的是那一条。

    前不见小金，后不见赖三皮等人的。林避和严玉骨站在三道岔口前发愁，小金进的到底是那一条路呢？

    “听声音。”严玉骨松开林避的手，提着手电照向三道黑咚咚的岔口。

    林避耳感极佳，竖耳聆听了一会，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抓到。

    严玉骨倒是在左边的岔口地板上有发现。当他的手电照到右边岔到时，地面上会反射出一点光亮。他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那处泥土。

    反光的是一枚水滴状的小小耳坠。

    “猫儿。”严玉骨捡起那枚耳坠给林避看，“你眼熟这东西吗？”

    林避眨眨眼，“小金小银戴首饰吗？好像不带吧……？”

    两人捏着那枚耳坠翻来覆去的察看，发现耳棍处还粘着一点皮肉组织，显然是被人硬从耳朵上扯下来的。

    “先去看看吧。”严玉骨把耳坠重新扔回地上，牵起林避的手，“也许，小金跑左边了呢。”

    两个人提着电筒走进左边的岔口内。

    严玉骨提醒道：“别摸墙壁，小心……不许咬手指。”

    林避讪讪的收回了刚要放进嘴里的手指，“师兄，黄符带了没？”

    “带了一点。”严玉骨道，有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对泥墙格外小心，照照地面后，又照照墙面。

    “这个暗道……”他犹豫道：“没有阴气。”

    “噢。”林避稍稍安心了一点，“师兄，我总觉得那些虫子好像是在躲……”什么二字还没出口，严玉骨忽然停了下来，一脸凝重的望向前方。林避见状改口道：“怎么了？”

    “这里是一条死路。”严玉骨把电筒从墙面上转移开来，照向前方。只见岔路尽头，又是一堵泥墙，和一具被铁栏杆围起来的，浑身挂着布条瘫坐在地的森森骨架。

第十二章 地牢骸骨

    与其说是进到了“死胡同”，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人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地牢”。

    “地牢”外的铁栏早已腐锈不堪，破出一个大洞。里头的白骨直面墙壁，森森手指搭在墙上划出十道狭长的白色刮痕。

    白骨的腿边，是一只破烂不堪的旅行背包。

    严玉骨皱着眉头，松开牵着林避的手，走进了“地牢”里，率先去翻那只破破烂烂的旅行包。“哗啦”一声，旅行包里掉出零零碎碎的几件化妆品、女性衣物和一本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型记事本。

    “师兄。”林避也跟着钻进了地牢里，他提着电筒照向周围的泥墙打量，生怕像刚才那般，墙壁忽然涌出一大片虫潮，“我们快点走吧，不然真的找不到小金了……”

    其实林避心里也清楚，从他们面临三个岔口时起，就已经跟丢了小金。只是他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一条生命，只能自欺欺人般的这样说道。

    但当电筒光线往墙上一打时，竟然发现一大片除去划痕外的痕迹。

    在林避左侧的泥墙上，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歪七扭八，如狂草般凌乱，有的一笔一划，娟秀工整。明亮白炽的光线打照在那些字迹上，一股绝望又恐惧的黑暗情绪正从那面墙上蔓延。

    林避心里发毛，登时把小金的安危抛掷脑后。他凝神辨认墙上的每一字每一句，发现不管是凌乱还是工整的字迹，意思全是“南无阿弥陀佛”！

    只有一般人在极度恐惧或是害怕的情况下，发现自己撞鬼或是遭遇了什么“东西”后，最常念的就是“南无阿弥陀佛”。可严玉骨方才刚说过这条岔道里没有阴气，也没有鬼。那刻下这些痕迹的人，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在防范什么？

    这段暗道里，究竟藏着什么？

    林避的全部注意力被墙上的痕迹给吸引住了，他提着电筒，一点点，耐心的照过去。一路照到墙面中央时，终于发现了几句，掺杂在“南无阿弥陀佛”中的零星话语。

    “受诅咒的村子！”

    “爸爸妈妈，救我！救救我……”

    “村子里没有神仙，只有恶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零星几句话内容颠三倒四的，时而字迹清晰，时而癫狂。当照到墙上刻着的“隔壁是谁？”这句话时，泥墙上的洞眼处，忽然覆盖上了一只阴冷异常的眼睛！

    “啊！”

    林避措不及防的和那只眼睛对上了视线，嘴里飙出一声惊叫，往后倒退了几步，撞上了严玉骨。一眨眼的功夫，那只阴冷异常的眼睛便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怎么了！”严玉骨本在专心致志的翻看那本笔记本，越看神色越凝重，忽然听见一旁的林避发出惨叫，脸色一变，也不顾笔记上的内容了，连忙转向林避，搂住他差点要摔倒的身子，“你看到了什么？”

    “隔壁、隔壁有……有东西！”

    林避身上的寒毛被吓得根根竖立。他本想说隔壁“有人”，但转念一想，墙后的那只眼睛，真的会是“人眼”吗？

    严玉骨皱眉，将林避拉至身后，自己靠近那面泥墙，先是屈起细长的手指，在粗糙不平的墙面上敲击了两下，凝神听了一会，隔墙没有任何回应。

    “空心的。”严玉骨道，说完后，直接将长腿一抬，十分暴力的朝泥墙一踹！

    砰——

    一声巨响，灰尘飞舞，那道泥墙裂出几道如蛛网般的裂痕，严玉骨将手放在“蛛网”中心用力一压，“劈里啪啦”一声响，泥墙被暴力破坏，露出一道破洞，几只藏在泥墙后的臭虫和蜈蚣，受到严重惊吓，争先恐后的摆动着细腿从破洞处骨碌骨碌地向外爬去，寻求新的遮蔽点。

    “什么也没有。”严玉骨提着手电照向入那道破洞里。光线下的尘埃颗粒正与几只米粒大小的小虫翩翩起舞。“看错了吧？”

    “我……”林避吞了吞口水，站在严玉骨身后，探头去看那道破洞口。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一只光溜溜的脑袋忽然从那破洞处钻了出来！

    林避二人皆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那颗脑袋闻声仰起，将一张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布满白色细毛的面孔暴露在二人眼前！那张“毛脸”一见活人，登时“嘻嘻”怪笑着咧开了嘴，露出一排如鲨鱼利齿般的牙口。半截两指并拢粗的黑色蜈蚣正挂在它的嘴边，也不知是生还是死，是自己扭动着身体，还是那“毛脸”正用舌头操控着它来扭动。

    嘎吱——嘎吱——

    那“毛脸”上下咀嚼着蜈蚣，下颚与脖子处烙印着的青黑色纹身也跟着上下移动。林避二人虽没能看清纹身的全貌，但那片青黑色纹身裸露在外的那小半部分的线条对他们来说，已是十分熟悉。

    那不就是“祈愿”派的图腾形状吗！

    “赫……赫赫……”

    那“毛脸”一见隔墙旁散发着“好吃”气味的二人后，如同打了兴奋剂般，先是“哧溜”一声，将口中的那半截蜈蚣吞吃下腹。接着，拼了命地摇晃身子和脑袋像一条钻土的蚯蚓般，想要从狭小的洞口里钻出，大张着嘴要去咬最前面站着的严玉骨！嵌在白花花毛脸上的一双浑浊眼睛淌着黄色脓水，散发出贪婪的光芒。

    “是僵尸！”

    严玉骨率先回过神来，立马将林避推出“地牢”里，紧接着抬起长腿，对着那颗不停往外钻的脑袋就是一脚，趁那“毛脸”吃痛间，冲林避喊道：“别回头！往前跑！”

    “那是‘毛僵’！”

    林避心下一惊，他和严玉骨两人此行除了赖三皮给出的清单物品外，防身用的物品，只带了黄符和龙鳞匕首。其他的什么专克邪物用品，比如说铜钱，桃剑什么的，一样都没带。更别提专门对付僵尸用的基本道具，糯米和黑驴蹄等物品了！

    如果是普通的僵尸袭击，对林避二人来说，完全不用怕，也不用跑。严玉骨单手都能把它给解决。可不走运的是，袭击他们的僵尸，竟然是只不畏光！不畏火！一身铜皮铁骨的“毛僵尸”！

    两个人如风一般奔跑了起来，被严玉骨踹上一脚的僵尸发出一声激昂愤怒的咆哮，眼看着惊喜等到的“食物”如旋风一般，忽地没了踪影，不禁焦急暴怒了起来。瘦骨嶙峋的身体硬生生的从大概只有人脑袋尺寸大小的墙壁破洞中挤了出来！

    甫一落地，白毛僵尸便如蜘蛛附体一般，四肢着地，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朝着林避二人的方向一边怒吼咆哮着，一边快速爬行！

    “师兄！”林避边跑边向身后的严玉骨问话。“师兄！等下跑那条岔口？”

    这条岔路本就不深，两人疾跑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出口便近在咫尺。

    “随便！”

    严玉骨刚回答完，下一秒，身后愤怒不已的白毛僵尸也已追上他们。它“桀桀桀”的狞笑着，如一只张开黑色翅膀的蝙蝠，从二人身后跃起，刮起一阵阴风和腐臭，直直扑向前方疾跑着的严玉骨！

    “桀桀桀桀桀！”

    难听刺耳的尖笑在严玉骨的耳边炸开。他身上一沉的瞬间，紧绷着的身体也跟着做出自卫反应。蓄势待发的手肘向后，一个发力，精确无比的顶上了白毛僵尸稍微脆弱柔软的腹部。成功将它与自己抵开一阵距离。

    这一击，虽然拉开了一人一僵之间的距离，但白毛僵尸枯瘦如鸡爪般且十分纤长的毛手依旧牢牢紧扣在严玉骨的肩胛。

    就在一人一僵落地前的十几秒内，严玉骨咬紧牙关，一个发力，硬是将自己从背对毛僵的姿势，转变成面对毛僵的姿势。

    苍白丑陋的毛脸近在眼前，恶臭的黏液顺着毛僵的牙齿滴落。两人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重的“砰”响。与此同时，毛僵血盆大口一张，对着严玉骨漂亮冷淡的面孔就是一咬！

    咔——

    入口的却不是光滑细腻的肌肤而是硬梆梆，残存着一点体温的手电筒。

    “师兄！”

    林避听到身后严玉骨传出的闷哼和一连串古里古怪的笑声，心下一凉，他硬是刹下脚步，不顾严玉骨之前的警告，转过身去，正巧对上白毛僵尸紧咬着手电筒，与严玉骨对持的画面！

    “师兄！”林避浑身血液凝结，心跳声放大，“咚咚”作响，震得耳朵发麻。

    “滚开！”林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无比的爆喝，他弯腰抽出暗藏在靴子里的龙鳞匕首，朝毫无防备，正与严玉骨对持着的白毛僵尸的脑袋就是一劈！

    白毛僵尸发出一声极为难听凄厉地痛呼声。长着几根稀疏毛发的头骨像是一只脆弱无比的西瓜般，被削铁如泥的龙鳞匕从上至下，顺畅无比的对切开来。

    脑浆混着发黑恶臭的血液“哗啦”一声，倾泻而下。白毛僵尸身下的严玉骨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当即将脑袋往右边一撇！

    哗啦——

    难以言喻的恶心液体从上方浇了下来。林避握着龙鳞匕首从上至下，如盘古开天辟地一般，将白毛僵尸从脑袋一路劈开至僵尸的脖颈处才停下手，彻底将白毛僵尸的“生命”了结。

    咚——

    严玉骨肩上的钳制一松，当即一个飞踹，将身上压着的破头毛僵尸体给踢到一旁，他一手撑着地面，直起腰椎，刚开口道：“猫……”

    刚杀完僵尸的林避将手中沾着脑浆和黑臭血液的龙鳞匕首随意一扔，便直接扑进了严玉骨的怀中。紧紧攥着他背部的衣料，贪婪汲取对方身上传出的活人温度和气味。

    “师兄！师兄师兄！”林避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念叨着“师兄”二字。

    他和严玉骨两人胸膛紧贴，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血肉之躯中，胸腔之下的那颗心脏，此刻正演奏着的激昂、高亢的“砰砰”鼓声。

    林避在害怕，十分害怕。

    他是在害怕什么？难道是在害怕毛僵伤人的画面吗？严玉骨不太确定的想。伸手温柔的回抱住了林避，轻轻的拍打他的背部，“我在，嘘，嘘，没事了猫儿，我还活着，我还在。”

    其实以严玉骨的体质来说，就算是被毛僵咬到，顶多也只是受点尸毒折磨，不至于死亡。虽然他本人心里并不想被咬到。

    毕竟那只毛僵的口腔卫生实在是太差了。

    林避不回话，也不离开。依旧紧紧搂着他，埋脸在严玉骨的肩胛处，看不清表情。但他微微颤抖着的身形还是出卖了他此刻不宁地心绪。



第十三章 日记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林避这才从极致的恐惧和惊吓中挣脱出来。红着脸从严玉骨身上爬起，紧张兮兮地重点查看他的肩胛和手腕。发现只是几处擦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严玉骨替他捡起地上的龙鳞匕首，甩了甩，对林避道：“我检查一下那只‘毛僵’。”

    被踹飞至一旁的白毛僵尸死得不能再死了，被林避从上至下劈开的脑袋像分开脚的剪刀。它的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臭味。严玉骨捂着鼻口，忍着胃部不适，走近死状凄惨的白毛僵尸，冷静仔细的察看。

    方才只顾着逃命，两人都没能注意，这白毛僵尸身上穿着旧社会常见的短褂短裤。瘦骨嶙峋的脖子、手腕和脚腕处，挂着五条成人手腕粗细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像是被人磨断一般，参差不齐。

    严玉骨握着龙鳞匕首在白毛僵尸的胸前轻轻一挑，短褂立马乖乖向两边散开，露出满是细白短毛的贫瘠胸脯。那块连接着下颚与脖颈的青黑色刺青图腾，完完全全暴露在林避二人面前。

    林避二人才发现，白毛僵尸身上的刺青图腾其实与林避大腿内侧的胎记图腾在细节上还是存在着微小的差别。

    “这是……愿村人。”林避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口气却是笃定的。

    严玉骨点了点头，将龙鳞匕首在白毛僵尸的短褂上擦了擦，直至刀身上的黑色黏液和脑浆全部拭去后，这才将匕首收回，转头对林避道：“走吧。”

    逼仄幽暗的岔道渐渐被白毛僵尸死后散发出的恶臭充盈。二人紧捂着鼻口快步跑出岔道，重回面临选择的路口。

    事已至此，小金是铁定找不到了，林避也不再关心她的死活。当他看到“地牢”里那具森森白骨时，不由得心里发寒，脑补了他和严玉骨因为寻找小金而迷路暗道，活活饿死，与白骨作伴的凄惨下场。但要他们原路折返，重回地图上画出的路线，又不太可能。早前两人追着小金乱跑一通，根本无暇留意途径路线。若是往回走，搞不好会越走越混乱，迷失暗道，继续方才脑补过的饿死下场。但如果停留在原地，坐以待毙，又不是他俩的风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前行，可前行又该走那条路呢？

    林避最担心的不是到底要走哪条路，而是怕路上再度撞见喝血吃肉的白毛僵尸！

    “走中间。”严玉骨望着另外两条岔道沉思了一阵后，对林避道，“空气味道不一样。”

    中间的岔道正是方才那只白毛僵尸呆过的地方！林避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脚上像被人涂上胶水一般动弹不得。严玉骨将龙鳞匕首塞入林避的冲锋衣外套口袋内，又牵起他的手，沉稳道：“别怕。”

    活人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短短两个字，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将林避心中的不安平抚，甚至带动起一股勇气。

    “走吧。”林避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龙鳞匕首，他露出一个笑容，半开玩笑般地说道：“我连黄泉路都走过了，怎么可能会怕这种见不着光的小暗道？”

    说完，林避反手紧握住严玉骨的手，两人一齐走入岔道内。

    诚如严玉骨所言，此条岔道空气的确不同，稍微清新一些，泥土和烟尘的味道并没有那么重。在二人头顶的泥地上和两侧的墙面上皆攀附着些许植物根须。乍一看，有那么一点盘丝洞的感觉。

    林避一边拨开层层密密垂落着的植物根须，一边问道：“师兄，刚刚那本笔记上写了什么？你怎么看了这么久？”

    严玉骨沉默了片刻，组织语言道：“那本日记……是三个月前和朱千金有关。”

    他缓缓道，朱千金前往愿村，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一人独身前往，除去朱毅衡为她请来的两位男保镖外，随行的还有朱千金的好闺蜜小树。

    正如林避猜测，到了将军山后，赖三皮与老臭为他们引路至暗道青铜门前，便说什么也不肯带路了。朱千金无法，只能倚靠赖三皮给的地图，一行人摸索着穿行暗道。

    令人羡慕的是，朱千金这一路比林避二人这一路要顺利得多，既没冲撞山神，也没在暗道里遭虫潮捣乱。顺着赖三皮给出的简陋地图，天色夜幕刚降，便走出了暗道，抵达“愿村”。

    “愿村”的村长接待了他们，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切地欢迎。当天晚上为他们开办了一场盛大且热烈的欢迎宴会。有酒有菜有表演，整个村子大概三四十来人，全部参加了这场欢迎宴会。

    菜很好吃，酒很美味。小树却敏感的感觉到村民们的热情，太过热烈，热烈到令她感觉到病态。借着惨淡的月色，她发现，不知为何这“愿村”全村人的样貌，无论男女老少，皆白发苍脸，老态异常。

    酒足饭饱后，朱千金向村长询问关于“愿村活神仙”一事。村长道，村子里的确有个“活神仙”，但不恰巧的是，在他们来之前的一天，这“活神仙”外出办事去了，此刻正巧不在村子里。但村长信誓旦旦地保证，两三天后那位“活神仙”一定会重新出现在村子里。

    朱千金一行人留了下来，住进了村长的家里。

    累极的朱千金和两位保镖，沾床就睡，雷劈不醒。唯独小树，因为心里存了几分警惕的心思，入房后，睡眠极浅，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惊醒。

    林避道：“聪明的姑娘。”

    严玉骨道：“的确，可惜的是，最后她还是没能逃出来。”

    那具被困于地牢里的白骨，正是小树。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浅眠的小树，迷迷瞪瞪的睡到半夜，被窗外传出的一声极其痛苦沉闷的女性哀嚎给吵醒。她做贼心虚般的扒着窗户往外看，瞧见“愿村”三十来人，举着火把，排成一条如游蛇般的队伍，托举着三位大腹便便且面生的孕妇往村尽头的祠庙方向前行。

    村长站在楼下“咕噜噜”的抽水烟，在他身旁的阴影处站着一位看不清样貌的男人，两个人望着那条从面前经过的队伍交谈。

    “男的，待会拖去祠庙，抽寿。”

    “女的……除了我们朱家人可以放走外，以后还需要她的帮助。另一个要留着，锁起来，生孩子，抽寿。”

    “越来越少人来祈愿了，我们要被世人遗忘了……都怪那只守山的破老鼠！”

    “唉，什么长生不死，根本不是恩赐！是诅咒！这是在诅咒我们变成吃人血肉的怪物……”

    “我们现在活着又和‘怪物’有什么区别呢？”

    后来楼下的对话内容，小树听不见了，她浑身发冷，血液凝固。终于想通了这村子里到底还有哪一处地方，令她感到异常和恐怖。

    那就是，这个村子里，没有婴儿。欢迎宴会上见到的最小的孩子，看身高判断，估计也有七八岁的年纪。

    日记记载到此便终结了，剩下的内容全是“南无阿弥陀佛”和后悔自己前往“愿村”的遗书。

    显然，发现“愿村”真面目后的小树逃跑失败。迷失在了暗道里，最终活活饿死于一处“地牢”内。在她留下的日记记录里，最令林避细思极恐，毛骨悚然的地方是小树晚上听见的那短短几句对话。外村来的男人将会被抽去寿命，而女人则将成为生育工具……不，不对，准确来说，是“寿命”制造工具。那些刚出生的婴儿，将会被送往愿村的祠庙中，进行抽寿。

    “太可怕了。”林避喃喃道，攥紧了严玉骨的手，“那、那、那别的……前往‘愿村’的人，是不是……”

    严玉骨叹道：“人心就是一口无底洞，欲望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村子里出了个‘活神仙’，什么愿望都能被实现。尝过甜头的‘愿村’本村人，你觉得，他们还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吗？他们能适应不靠所谓的‘活神仙’帮助的生活吗？”

    自然是不能的。

    正如严玉骨所言，欲望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而村民们的愿望也由小变大，越发贪婪。当物质上的追求得到满足后，他们不禁大胆的追求起了所谓的“长生不老”。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伴侣没了还可以再娶。唯独生命，只有一次。

    即便真有轮回转世一说，但他们不愿，也不想，舍弃当前的“财富”和生活状态。赤条条去，又赤条条的重回人间打拼。谁知道下辈子是做牛做马做牲畜，还是做人呢？

    “活神仙”应允了他们的愿望，但结果，却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达到了长生不老的目的，但同时他们也变成了沾满鲜血和罪孽，专抽人寿命存活的“侩子手”！

    不是恩赐，是诅咒。

    林避喃喃道：“如果没有寿命维持……那他们将会变成……”

    会变成僵尸。

    “师兄，你说那个村子里……还会有‘活神仙’么？”

    “我觉得没有。”严玉骨道：“一个没有价值的村子，有什么理由能留得住他呢？”

    的确！思及此，林避心里半是庆幸，又半是沮丧的。他们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星期，就为了揪出祈愿论坛，不，应该说是，许愿教的幕后主使。眼看胜利在望，却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这时二人面前再度出现两条岔道，一条往上，一条直行。

    “往上走吧。”严玉骨闭眼感受了一下，两条岔道中传出的不同空气气味，“我们要出去了。”



第十四章 糖糖糖

    两人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翻出背包里的干粮果腹。林避下意识地掏手机看时间，不出意外，手机信号为零，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整。

    他们竟然在暗道里迷失了这么久！

    林避这才感到倦意。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林避二人继续出发。向上的岔路堆砌着三十来阶阶梯，阶梯后连接着一处平坦宽阔的暗道，可供四人并肩行走。这条暗道与方才他们通过的所有暗道大为不同，墙壁平滑，没有一粒洞眼，绘着大片色彩绚丽、栩栩如生的花鸟走兽和祥云腾雾的图案！那些壁画当真是精美绝伦，定睛一看，林避惊讶的发现墙上绘制着的飞禽走兽皆非寻常动物。而是凤凰、腾龙、烛阴等上古神兽。且每十步，墙壁上必定挂上一盏黄铜侍女形状的烛台！

    这些侍女烛台巴掌大小，做工了得，十分精湛。每位侍女皆圆脸细眉，头束螺髻。她们身上裹着花纹繁复，样式奇异，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衣裳。侍女们或盘腿，或卧躺。但不管姿势表情如何变化，在她们的怀中，总是紧抱，或高举着一只小盘，而盘中盛着一点黄腻腻的油脂。

    昏黄微弱的灯火，正跳跃在那团油脂上。照明整条暗道，那场景当真是美丽又诡异。

    “是长明灯。”严玉骨道，他走近了其中一盏怒目而瞪的侍女烛台，去吹那团豆大的灯火。气流吹拂而过，看似微弱幽暗的灯火摇了摇，却没有熄灭。严玉骨又凑过去，闻了闻灯油散发出的气味，“……是脂油。”

    林避震惊道：“长明灯？我、我、我们这是要进古墓里了？”

    长明灯基本上只能在古代墓室里能见。有驱邪照明，引路黄泉的意思。这条暗道看起来古里古怪，灯火明灭不定的的深处，不时吹刮来一阵阵阴冷之气。看起来的确犹如墓道。林避的脊背霎时紧绷成一条直线，脑内不由自主地闪过知名盗墓小说里的情节。

    “不知道。”严玉骨同样也是一脸困惑，“里面……阴气很重。”

    同时空气也愈发新鲜，但却没有古墓中常有的陈腐之气。

    两人继续前行，暗道内的阴气越发浓郁，同时空气中流动着的气流也愈发清新。

    “不对劲。”林避忽然停下了脚步，两只耳朵一动，“前面有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婴儿哭，又好像猫咪尖叫。”

    严玉骨闻言放轻了步伐，将二人手中的电筒关上，仅靠墙壁上灯光微弱的长明灯照明。而林避也握紧了手中的龙鳞匕首，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他们不约而同的猜想到，前方说不定正有一只狞笑着舔爪的毛僵等候着他们。

    随着两人的前进，林避最先听见的类似婴儿哭啼的声音动静，此时变成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

    一个女人正披头散发着蹲坐在前方，头颅上下摇动，一头黑发乱甩。几道铁索从她身上蔓延而出，伸进前方一道“拱门”内！而新鲜的空气和明净的自然光线正从“拱门”内涌出！

    是出口！

    林避心里雀跃了起来，与此同时，严玉骨在他耳边用气音道：“你看……那个女人，眼不眼熟？”

    的确很眼熟。林避眨眨眼，把注意力从拱门上挪开，改去观察那个女人，这一看，了不得了，他小声惊呼道：“是……朱、朱千金！”

    林避的一声惊呼声音其实极小，但还是惊动了那位背对着他俩，正低头不知在干什么的女人！她“咯咯咯”的转动着脑袋，脖子拧成麻花，硬是向后转了九十度，露出一张满是白毛的脸孔。脸上五官依稀可辨，那不正是化身为“毛僵”的朱千金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嘎吱——咯吱——

    朱千金瞧见两人，沾着暗红色血液的白毛脸上露出一个诡异阴冷的笑容，紧接着，她的身体也跟着“咯吱咯吱”的转了过来，朝向了林避二人。苍白如鸡爪的手里捧着一条被咬断脑袋，腹部血肉模糊的四脚怪鱼！

    吱——

    朱千金口中飙出一声比海豚发出的，还要尖锐难忍的长啸。随即一扔手上的怪鱼，四肢着地，吭哧吭哧着就要向他们跑来！

    不曾想，她刚动身向前爬出几厘米，连林避和严玉骨的样子都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脖子和手、脚腕处的铁链牢牢牵制！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怒吼发狂。

    “师兄你看，她的右脸！那一块是不是刺青！”林避和严玉骨被朱千金尖锐难听的长啸刺激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他望着“吱吱”怪叫着的朱千金，震惊道：“她是这里的保安吗？！”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人找到了出口的同时，竟然还找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噢不，白毛僵尸。

    这下不用担心A市即将上演生化危机了，倒是要准备来一场香港经典僵尸片武打场景。林避握着龙鳞匕首在心里计算他们二人与化身“毛僵”后的朱千金肉搏的胜算。

    仔细想来，那只光头白毛僵尸应曾是这条暗道出口的守卫者。也不知道它用牙齿磨那铁索磨了多久，才将其咬断，逃出了这条暗道，奔往别处。而朱千金显然是它的新晋接班人，除了满面白毛外，牙齿和指甲看起来还算正常，至少还未发生变异和弯曲。

    林避还在计算着要怎么和朱千金打一架呢，严玉骨忽然松开了他的手，顺势拿出林避口袋里装着的龙鳞匕首，长腿一迈，三步并一步，眨眼间就走近了朱千金。

    咚——

    眼见“猎物”主动上门，朱千金面上一喜，狞笑着从地上蹦起。眼前一道如闪电般的白光划过，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袋忽然很轻，像是化作了一片羽毛，“咚”的一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林避：“……”

    朱千金被切断开的脖颈如喷泉般“沙沙”往上直喷猩红色的血液，严玉骨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一脚踹飞至一旁的墙壁上，转头神色如常的对林避道：“我们走吧。”

    太弱了吧！林避在心里狂吐槽，说好的不畏光，不畏火，一身铜皮铁骨的白毛僵尸，怎么就这么轻易被解决了?!

     严玉骨看穿了林避心中的疑惑，解答道：“她刚成僵，弱是很正常的。要是像之前那只一样，成型至少四十年，可能就真的难打过了。”

    死后的毛僵朱千金同光头白毛僵尸一般，死后身上开始浮起一块块尸斑，同时散发出一股臭气。林避二人掩着鼻口，快步经过她的尸体，向亮着自然光芒的出口走去。靠近了，林避失望的发现，这暗道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古墓，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气！此刻他们正站在喇叭山的山崖峭壁上，四周翻滚着淡淡的白雾，通往对岸平地上的吊桥不知为何从中断裂，孤零零的贴着山崖峭壁，迎风摆动着。林避二人面前只剩两根光秃秃的木杆。向前已无进路，向左向右皆是突起的怪石嶙峋，往下看，隐约可见地面。而他们的选择也只有向下。

    下去的唯一办法，只有靠朱千金身上拴着的那四条铁索，而且……

    严玉骨也意识到了，若想顺着铁索下爬，他们两人中一定得有另一个人固定朱千金的尸体，让另一人爬下。思及此，严玉骨隐隐有些后悔解决朱千金太早。算了。他心想，转头对林避道：“我在上面定着铁索，你先爬下去。”

    林避咬着嘴唇，没有动作。

    严玉骨从背包里找出两件他和林避的备用外套，将两件外套袖子绑在一块，打了个死结，连成一条“长线”。严玉骨将一端袖子缠在林避腰上，另一端袖子连接着铁索，这是以防林避下落过程手滑，出现意外而做的防护措施。

    “下去等我。”他稍稍用力扯了扯衣服连接处，确定牢固后，又将龙鳞匕首重新放回林避的口袋里。“下到下面以后，用手机开电筒跟我报平安。背包待会我扔下去。你记得站远点，别被砸到了。”

    严玉骨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通攀爬山崖的注意事项，林避垂着头，像是被训话一般，乖乖听着他的念叨。最后严玉骨捧起林避的脸道：“在下面等我，别乱跑，注意安全。听见了吗？”

    “嗯……”林避闷闷的点了点头。

    严玉骨摸了摸他的头发，赞叹了一声“乖孩子”。接着将朱千金的尸体，往外拖了拖，尽量将铁索延长。又卸下林避身上的背包，让他轻装便行。这才将人放行下山。“小心点。”

    太阳顺着山巅渐渐下滑，耀眼刺目的白光化做温柔的金黄色。从云层中倾泻。林避整个人都挂在了山崖外侧，身后霞光万丈，他仰着脸对严玉骨道：“师兄，过来点，我有还有话要说。”

    严玉骨不疑有他，闻言趴下了身，将脸凑近了林避，“怎么了？”

    林避攀着豁口，脚踩山石，稍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处亲了一口，“你也小心点……”他说完后，脸红得不行，可与山巅处的落霞争辉。“我、我下去了！”

    林避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两手抓着铁索，踩着山崖上凸起的怪石，“哧溜”一声，像一条泥鳅般，向下滑落。



第十五章 养尸地

    山崖虽然陡峭，覆满嶙峋怪石，但大石块居多，且暗藏许多拳头大的豁口，有了铁索帮助下滑，还是轻松得许多。

    林避顺着铁索下落，贴身衣物被冷汗浸透，花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稳稳落地。落日的光芒越来越淡，天边只剩一层淡淡的云霞。林避踩到平坦的地面后，连身上绑着的外套和铁索都没来得及解开，连忙掏出手机，点出电筒，高举挥舞。

    “师兄！”林避将手放在嘴边，比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我下来了！”

    山谷间响荡起他的回音，激起飞鸟无数。

    “让开点！”严玉骨的声音飘渺，被山风吹得时断时续的，“包……站远……扔……”

    林避赶忙解开缠腰着他与铁索的衣物，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机电筒示意自己的方位。片刻后，两只黑色背包从一个小点渐渐变大，呼啸着从山崖上坠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背包落地后，林避将那两只黑色背包往旁边一挪，却意外发现，泥面上被背包砸出一道土坑。坑里露出一截森白色的小小头骨。

    婴骸？林避眼皮子一跳，以龙鳞匕首做铲，在那处土坑上扒拉了两下，片刻后，挖出一具小小的，蜷缩着身子的婴儿尸骨。

    这一挖，林避便把土坑的四周都给挖了。果不其然，贴着山崖跟脚下的泥地里，排着一列列蜷缩着身体的婴儿尸骨！

    “这是……乱葬岗？”林避喃喃，从泥地上站起，这时他才发现这山崖底下的泥土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且泥色是诡谲的暗红色，周遭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除去泥地下埋藏着的婴儿尸骨外，泥地上还摆着大约几十具样式简陋，刻着祈愿图腾的漆黑棺木！林避皮肤下窜起一阵电流，感到毛骨悚然，他自问自答道：“不……是养尸地！”

    一条黑漆漆的溪水正静悄悄地从他身后流淌而过，岸边正匍匐着几只黑皮四脚的无鳞娃儿鱼！暴凸着鱼眼上下打量着林避。

    严玉骨担心林避，把背包一扔后，也没多想，直接攀着山岩，向下出发。他刚爬到半路，周遭的山崖豁口处忽然亮起一盏盏绿色“鬼火”，他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下一秒，山崖豁口里的那一盏盏“鬼火”飙出一声尖锐难听的“吱吱”尖喊，一只拳击手套大小般的灰肥老鼠，大张着血淋淋的嘴巴，就从豁口中冲了出来！

    吱！

    严玉骨眼疾手快，出手如闪电，没等那老鼠看清，他便反手抓住了那只灰肥老鼠，旋即手劲一收。“噗嗤”一声响起，那只灰肥老鼠浑身血液上涌，直冲脑壳顶盖，身上的骨头发出脆弱不堪的碎裂声响。紧接着，灰肥老鼠的上身像是打气过度，即将要涨破的气球般，“吱”的一声，两颗绿豆眼立马从眼窝处飞飙了出去，同时它的七窍跟装了喷泉一般，“嗤”的飙出七道细小的血柱！

    “不自量力。”严玉骨冷冷道，一松手，将那团被捏爆而死的肥老鼠尸体，向下扔去。

    他这一举动，威慑了其他缩在山崖豁口中的灰肥老鼠的同时还拉了不少仇恨。

    果不其然，他刚往下挪动了几步，又有几只呲牙咧嘴，眼冒绿光的灰肥老鼠，从身侧豁口处，“吱吱”大叫着狂奔而出，对着他身体上随意一个部位就是一咬！

    有一便有二，其他灰肥老鼠像是受到某种鼓励般，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的覆盖上了严玉骨！

    “师兄！”山崖下的林避瞧见了，在地面急得团团转。那群肥老鼠中有几只他眼熟得很，不正是昨天跟在“山神”身边的轿夫老鼠吗？！

    原来那几只老鼠一直紧跟着他们，伺机报复！

    此时严玉骨的位置离山崖底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摔下来虽然不会致死，但铁定会受伤骨折，严重也许可能会将肋骨给折断。林避有心帮忙，却帮不上忙，握着龙鳞匕首，望着山崖上被群鼠包裹起，看不清发丝的人形，心中又恨又怒，眼睛又开始泛红，想要哭鼻子。

    不能哭！他咬紧牙关，硬将眼泪逼了回去，视线触及黑色溪流里咕咚冒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娃儿鱼们，忽然心生一计。

    之前的时候，这些灰肥老鼠们曾赏赐过老臭，把娃儿鱼当做奖励，显然，娃儿鱼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而这里大约就是这群灰肥老鼠们的猎食地点！如果用这些娃儿鱼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喂！”山崖下传出林避的爆喝，他握着龙鳞匕首在溪水处一插一搅，意外的串起两条黝黑肥美的娃儿鱼。

    “看这里！”林避大叫道，捏着娃儿鱼的四肢，从匕首上撸下，往山崖另一侧砸去！“是娃儿鱼！”

    暴虐贪婪的群鼠正吱吱怪叫着啃食着严玉骨。它们心想，这人体质当真奇怪，明明是触感温软的肌肤，可咬起来却十分坚硬难啃，与白毛僵尸有得一比。且好不容易戳出两个血窟窿，还没来得及美美的吸食一顿鲜血，又被人一把揪起，要么是如同气球般被捏爆，要么就是被恶狠狠地甩向一旁。

    乍一听见娃儿鱼特有的婴儿般哭啼响起，群鼠动作骤然一滞，鼻尖耸动，在浓郁的人血味儿中闻到了鱼腥浓烈的娃儿鱼血味！

    林避见那群大肥老鼠停下了动作下，心中一动，有戏！于是把匕首上串着的另一条娃儿鱼也跟着扔了过去，“好吃的娃儿鱼！在这里！”

    皮肉坚硬的人类哪有肉质鲜美的娃儿鱼这般有吸引力。

    部分群鼠立马如潮水般从严玉骨身上涌下，刮起一道旋风，朝林避扔上山崖边的娃儿鱼方向奔去。

    林避心中舒了一口气，严玉骨的身上依旧挂着数十只不依不挠的大肥老鼠。身上的衣物被咬得破破烂烂的，满是血迹，林避看得心中一痛，赶忙又蹲下身，故技重施，用龙鳞匕首去翻搅黑色溪水，试图在叉上那么几只娃儿鱼！

    可溪水中吃过亏后的娃儿鱼也变得精明了起来，折损了两条同伴后，一见龙鳞匕首的银光，立马窜逃至一旁，不肯靠近。眼看着，刚扔过去的两条娃儿鱼瞬间变成两具骸骨。被引开的群鼠再度朝严玉骨的方向袭去。林避急得不行，龙鳞匕首连插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严玉骨一边和身上攀附着的大肥老鼠们做斗争，一边攀岩朝下。多亏林避的灵机一动，引开了不少大肥老鼠，下行过程也顺利了许多，只是没过多久，那群被引开的大肥老鼠，竟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沾了腥臭鲜血的毛脸看起来愈发邪恶贪婪。

    林避捉不上鱼，反而被娃儿鱼们用鱼尾排起的水花溅得浑身湿漉漉的。他一狠心，将包里仅剩不多的压缩饼干拿出，碾成碎块，洒进黑溪水里。那群娃儿鱼们立马涌了过来，争夺溪水面上的食物，与此同时，压缩饼干溢出的香味，也引起了山崖附近的大肥老鼠们的注意力。

    吱吱！

    婴儿的嘹亮哭啼和大肥老鼠们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叫喊交织在了一块。林避将压缩饼干压成碎屑，撒入黑色溪流中，没一会，一包压缩饼干，转眼就被他撒了一半。严玉骨身上一轻，群鼠将目标从他身上转移，改朝林避的方向奔去！

    “猫儿！”严玉骨大怒，一分钟内，连抓了三只正打算从他身上跑下，往林避那头奔去的大肥老鼠，大力捏死。“快躲起来！”

    黑压压的鼠潮，亮着点点油绿色的贪婪眼神，朝林避狂奔而来。严玉骨的暴喝同时响起，“躲起来！躲棺材里！”

    说实话，一群满脸是血，尖牙利爪的大老鼠汹涌而来的场面，看起来还是十分骇人可怖的，林避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还是被严玉骨的暴喝给唤回神智。手忙脚乱间，只抓起一只背包，一句话一个指令。回过神后，立马跑向身侧最近的棺材！薄如纸片的龙鳞匕首沿着棺盖细缝插入，紧接着用力一撬！

    一大团阴气从棺材隙缝中溢出，棺盖依旧紧紧锁着棺材，像是有人在棺材内部，紧紧拽着棺盖一般，与林避做抗争。

    “猫儿！”眼见那包压缩饼干即将被娃儿鱼们争夺殆尽，聪明的鼠潮心知林避身上有它们从未吃过和见过的美味食物，也离他越来越近。林避急出一头冷汗，可那棺材盖子依旧如老蚌一般紧闭着。另一边的严玉骨心慌意乱，也不顾浑身伤痛，下爬速度加快。“快躲进去！”

    林避朝山崖方向吼道：“这个棺材盖子开不了！”

    转眼间，贪婪的娃儿鱼和群鼠离林避愈发接近了，打头阵的几只，已“吱吱”怪笑着朝林避扑来！

    “起棺咒！”离地还有大约十来米的高度，严玉骨却是一刻都不能等，直接松手，从山岩上狼狈一摔，在红泥地里滚了一圈。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大声念道：“……门神护法分左右，二十八宿护宝棺！此处不是停灵地，亡人西方走一番！”

    这边，几只灰肥老鼠已和林避缠斗在了一起，好在林避手上龙鳞匕首威风凛凛，一挥一削，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光。立马将鲁莽上前的大肥老鼠来了个头首分离。

    严玉骨的咒声一落！黑漆紧闭着的棺材立马“轰”的一声打开了。

    盖子一开，林避甚至都没有看清棺材中躺着的究竟是腐烂的尸体还是森森白骨，身后忽然刮进一阵狂风，将他掀入棺材里！他刚一入内，棺盖又自发闭合了起来！

    “师兄！”林避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在棺材缝隙盖上前，朝外大吼严玉骨的名字。“我不……”

    狼狈跪伏在红泥地旁的严玉骨见林避安全后，长舒了一口气。自嘲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们这群阴沟玩意搞成这副模样……肉体凡胎，还是太麻烦了。”

    他失血过多的面孔，苍白至透明，双颊至脖颈处，隐隐泛起片片鳞光，深黑色的眸子里金光流溢，越来越亮。“有胆吃，没福享……我的血可是大补啊。”

    严玉骨话音刚落，绿眼睛的群鼠瞬间如暴涨的气球般，“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原地爆炸成一团团血肉之花！而溪岸边原本蠢蠢欲动的娃儿鱼见状，惊恐万分的看着山崖脚下，满身是血的虚弱男人。

    只见那人漂亮苍白的面孔渐渐变形，黑发中生出两条弯曲的鹿角、脸上蔓延出鳞纹……

    “禁制破了。”地上的男人低声喃喃道，“麻烦，要怎么解释才好……”



第十六章 太阴练形术

    林避被掀入棺材内，先是震惊旋即心里涌起浓浓的忧虑！连身下垫着的尸体都没能顾及，握着龙鳞匕首，疯狂扎捅黑色棺木。

    棺材外传出灰肥老鼠的痛呼和尖叫，以及数几十声“砰砰砰”巨响！林避在棺木上捅出几个洞眼，凑脸往外看。太阳彻底下山了，外头蒙上一层灰蓝色的色彩，拳击手套般大小的灰肥老鼠们，此刻没了方才骄横跋扈的模样，一只两只的，狼狈地尖叫着在地面窜逃，眨眼又忽然“砰”的爆炸。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眼下的情况，严玉骨显然是安全的。

    林避放下心来，这才觉得手软脚软，浑身无力。而身下软绵绵的，虽然温度冰冷，但触感却如活人……

    “啊！”后知后觉的林避惊叫了一声，棺材外的严玉骨立马担忧道：“猫儿？！怎么了？”

    “好、好像……”真是前有豺狼后又虎豹，林避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身下胸膛起伏着的，冰冷尸体，“起起起、起尸了！棺材里的东西……好、好、好像要……”

    妈的！严玉骨难得爆了一句粗口，他头上的鹿角和脸上的鳞纹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消退。失血过多导致身上禁制强行解除，恢复半仙体质，用以愈合伤口。他自认为真身太丑，太吓人，不如化形而成的人身这般好看。严玉骨是万万不愿林避瞧见他现在这副模样。本想将林避锁棺材里过个半小时在放出，却没考虑到“起尸”一事。

    “拿匕首刺他！”严玉骨赶忙捡起被林避丢在一旁的破烂外套，把脑袋包起，又抓起一只尚未爆体，瑟瑟发抖的灰肥老鼠，举起它两只前爪，往脸上泛起鳞纹的位置一挠，霎时皮肉翻起，鳞纹被破坏。做完这一切，他才赶忙念道：“……门神护法分左右，二十八宿护宝棺！此处不是停灵地，亡人西方走一番！”

    林避正闭着眼，摸索着，将龙鳞匕首刚插入身后胸膛起伏的尸体中，头上紧闭着的棺盖“砰”的一声，又自动掀开了。新鲜的氧气卷席着一大股血腥味向他涌来。重获自由了！林避双眼一睁，手脚并用，连忙从黑漆棺材里爬了出来。

    严玉骨头上包着破破烂烂的外套，严实得跟伊斯兰教的女性一般，只露出两只眼睛，浑身是血的，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

    “师兄！”林避一见他这么狼狈，心里酸得不行，连忙走上去搀扶严玉骨，打量他身上被灰肥老鼠咬出的血窟窿，眼睛一红，又要“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我好没用啊。”

    “怎么哭了？”他一掉眼泪，严玉骨心也跟着酸痛起来，比身上的伤口还痛，“怎么变成林七岁了呀？别哭别哭，看着恐怖，其实只是皮肉伤。”

    林避七岁的时候刚上山学艺，就特别爱哭。饭太硬，哭。床太硬，哭。学方术太累，哭。总之，一不顺心就哭。当时被误认为是“师姐”的严玉骨，没少追着林避屁股给他撮鼻涕擦眼泪。想不到的是，林避现在是越大越活回去，这一路上对他又是撒娇，又是哭鼻子的，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六年前。

    林避一边觉得自己掉眼泪丢人，一边抽抽噎噎，怯怯的伸手去摸严玉骨脸上翻开的皮肉伤，声音软软地：“怎么不严重啊，都毁容了！”

    “嫌弃我现在丑啊？”严玉骨心头一跳，半开玩笑道，其实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方才下手太狠，忘了林避是实打实的重度颜控患者这么重要的事情。

    林避摇摇头说不嫌弃，严玉骨这才安下心来，对他道：“上点药就好了。”毁容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件小事，受了伤他能自愈，只是这段时间，免不了丑一阵子。严玉骨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棺材起尸，有没有伤到你？!”

    林避再度摇摇头，然后一拍脑袋道：“遭了！”刚才他一心想要逃出棺材，忘了把背包给带出，药品什么的，都还在包里。于是赶忙拉着严玉骨的手，重回大开着的黑色棺材边。两人探头一看，先是一怔，紧接着严玉骨面色一沉。

    棺材里躺着一具“老人”尸体，身材高大，面目扭曲苍老，下颚至脖颈处，烙着一块青黑色的“祈愿教”特有的图腾印记。尸体肤色十分透明，上边还长着点点尸斑，最为诡异的是，林避的龙鳞匕首稳稳插在他的眉间，按理说，就算是个“粽子”，脑壳被戳穿成这样，也该断气。可这“尸体”胸膛起伏，苍白透明的皮肤下，血管经脉跳动，可见鲜红健康的五脏六肺。人已身死，但他的器官却还在运作。

    在棺材内壁上涂写着大片如蚯蚓蜿蜒般的咒语。

    “是太阴练形术！”严玉骨把插尸体脑门上的龙鳞匕首拔了出来，一小股黑血溢出，那具“尸体”也跟着发出一声闷哼。

    道家有一秘法，名为“太阴练形术”。对遗骨施以此术，可保尸身不腐，三魂七魄不坠轮回，困于遗体内，继续修行，直至肉体重塑。但此法仅适用于道家修道之人，如若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就成了一种折磨。

    一边感觉到自己身死，腐烂，一边不得轮回转世，被困于不见天日的棺材内，孤寂百年。

    林避只当“太阴练形术”是传说中的故事，没想到今天竟然见着真的了。不由得大张嘴巴，结结巴巴道：“所、所以……他、他、他其实是活、活人？”

    “算不上。”严玉骨冷冷道：“活尸罢了。”

    闻言，棺材中的“活尸”紧闭着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严玉骨又跟林避道：“这个阵法，不是正宗的太阴练形阵法，是改造过的。”

    林避惊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严玉骨皱眉道：“他一个普通人被人施以这种道术。按理说，寿命一尽，不出三天，绝对会化身僵尸。可是看他这样，在这棺材里应该也呆了好长一阵，不下于三天。但他竟然还能保持下葬时的原样。说明这个阵法里一定有问题……”

    两人打着电筒，又念“起棺咒”把附近的几具棺材给开了，正如二人所预料的，那些棺材内，全是“活尸”！

    林避喃喃道：“这就是他们求得‘长生不老’吗？”

    结合之前那本日记里的内容，林避猜测道，“愿村”村民们杀人抽寿，其实不是为了许愿，反倒是为了活命！

    林避猜测，寿命一尽，摆在村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是成为丧失自我意识，茹毛饮血的僵尸，要么是成为……躺在棺材里，不见天日的活死人！

    原来，那只光头白毛僵尸和朱千金算得上是这片“养尸地”里的守墓人，只是一只反骨，咬断了锁链逃亡，而另一只太脆弱，被他二人弄死。这时严玉骨又道：“怎么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他们一共开了大概七八具棺材，放眼望去，全是男性。

    林避尝试着，挑了一处远一些的棺材开，“门神护法分左右，二十八宿护宝棺！此处不是停灵地，亡人西方走一番！”

    还是男人！

    “不用开了。”严玉骨拦住林避道，“这一片棺材里全部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他又道，“死去的婴孩冤魂，沉尽这条溪水里，化为娃娃鱼，男人则成了活尸，奇怪……那女人呢？”

    林避重新走回他的身旁，捞起棺材中的背包，将药品翻出，对严玉骨道：“上药上药！上完药再……咦，师兄，你的伤口是不是小了点？”

    严玉骨下意识一摸脸，还真是！伤口愈合了，但鳞纹还没退下，当即道：“天黑了，你看错了，伤口还在。我们赶紧包起来，省得以后感染……”

    两人寻了一处干净些的平地，包扎伤口。严玉骨身上的衣物烂得不成人形。干脆脱了上衣，包成半具木乃伊。脏旧的备用外套，依旧被他顶在头上，不肯拿下。他含糊道了个别的理由将林避糊弄了过去。

    闹了一天，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为了减重，严玉骨下来前把帐篷给扔了，只留两个睡袋。但清水和干粮也消耗得厉害，撑不过两天。两人靠在一块取暖，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严玉骨蹙眉道：“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岭，而且没了白毛僵尸看守，夜深了，谁知道会出些什么东西捣乱，今晚我们还是得进到‘愿村’里。”

    林避点了点头，贴紧了严玉骨。

    “进了‘愿村’，再想办法要怎么回去。”严玉骨低声道，摸了摸林避的头发表示安慰，“遇到鬼我们就拿黄符轰它，遇到僵尸就拿匕首削它……”要是遇到更厉害的东西，那就只能启用终极方案，变回真身咬死他们！

    严玉骨在心里暗想，把对策都捋过一遍后，又安慰林避道，“估计‘愿村’里都是女人……对付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林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赖三皮他们怎么样了。小金应该是活不成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另外四个人，有没有进到‘愿村’里……”

    说到这，林避脸色霎时一白，想到一处古怪的地方，“糟了！‘愿村’村民杀人取寿！赖三皮他们进去估计……等等！等等！赖三皮、赖三皮、赖三皮该不会是‘愿村’派出的诱饵吧？专门带人进村取寿！”

    严玉骨还没开口作答，对岸山巅处忽然亮起一大团明亮的光火，诡谲飘渺的音乐响起。三道女声领头唱到：“天灵灵，地灵灵，拜请神君来显灵。摆好珍馐美酒燃红烛，纸钱元宝配贡香，我拿寿元换富贵，我拿寿元换安康，天灵灵，地灵灵，神君神君快显灵，料你神通又广大，这点小事不难为……”



第十七章 小反派再度登场

    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棺材中的活尸们，发出沉重痛苦的喘息声来，皮肤腐败又复生，反反复复，整个画面看起来诡异至极。

    那三道女声反反复复吟唱着陌生古怪的语调，渐渐加入几道童声：“天灵灵，地灵灵，拜请神君来显灵。摆好珍馐美酒燃红烛，纸钱元宝配贡香，我拿寿元换富贵，我拿寿元换安康，天灵灵，地灵灵，神君神君快显灵……”

    林避看着对岸亮起的光火发愁，有心想要过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起，黑色溪水里“咕咕”冒泡，随即竟然浮出一张张死白可怖的婴儿脸孔！密密麻麻的，占据满整条黑色溪流！

    那些婴灵大睁着的眼睛里一点眼白都没有，黑得吓人，直勾勾的望着林避二人。而就在它们的两腿间，一条黑溜溜的鱼尾正欢快的摇摆着！

    山谷里的阴气更甚，红泥地里当真渗出鲜血来。

    整个画面，看起来诡异至极，像是什么邪坛祭法，正在举行一般。

    “人、人鱼？”林避惊到，几分钟前还是鱼身蛙脚的娃儿鱼，几分钟后，竟然变成了一只只婴儿人鱼！

    “不是人鱼。”严玉骨从背包里摸出黄符，缓缓道：“是水鬼。”

    这处地方本就阴气极重，专门用来养尸。被邪术剥去阳寿而死的婴孩们，因为埋骨于此，死后与溪流里原本的鱼类相结合，成为所谓的“娃儿鱼”。白天鱼身，晚上则化形成“人鱼”。就跟棺材里的活尸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抓人下水，顶替它们，才可解脱轮回……

    “如果我们用棺材板盖做桥怎样？”林避被水里婴灵阴测测的目光看得发毛，忍不住往严玉骨身后一躲，他咬着下唇提议道。闻言，严玉骨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块棺材板盖往溪水一扔，先是落水的一声“噗通”，黑漆漆的板盖浮在水面上，片刻后，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动静，数只拇指大的小手从黑溪水中伸出，攀附上了板盖，一个发力！将其拉了下去！

    “不行，他们在捣乱……”

    严玉骨思索片刻，伸手将一具活尸从棺材里拖出，往黑溪水里扔。“噗通”一声响，活尸甫一落水，苍白透明的肌肤霎时被娃儿鱼化身而成的婴灵水鬼咬出一朵朵血花！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溪水上便只剩一具白森森的骸骨。这还没完，饱餐一顿的婴灵水鬼们，又七手八脚地拖着那具白骨往下沉。

    黑色溪水如岩浆般沸腾不止，两人接二连三的，又往下扔了两三具强健高大的“活尸”。婴灵水鬼却像是吃不饱一般，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利。而林避二人头顶上的古怪吟唱声也渐渐被一道震耳欲聋的车轱辘声给覆盖。

    灰蓝色的天幕划过一片巨大的黑色九头鸟影，闪烁着十几点红光在空中，向他们……不，准确来说，是向婴灵水鬼聚集的方向涌来！

    “是……是鬼车！”

    林避惊呼一声，下一秒，严玉骨便揪着他的衣领，再度翻身躲进了身旁空掉的棺材中!

     “轰隆”一声，棺盖自动闭合，将两个大男人以叠罗汉般的姿势锁在了一起。呼吸交缠，本该是十分旖旎的画面，但此刻却因为外头突然出现降落的怪鸟鬼车，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在《岭表录异》中有云道：“鬼车，春夏之间，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岭外尤多。爱入人家烁人魂气。”

    严玉骨垫在林避身下，脸色阴晴不定。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自己之前还担心遇见难缠的对手，转眼间就真的天降鬼车。他在心里暗暗计划道，若是真要对上鬼车，变回真身搏斗，要怎么跟林避解释，自己的本体……

    鬼车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降落到了方才林避二人停留过的地方，九只鸟头表情各异，纷纷扎入黑溪水中，去啄食里头漂浮着的婴灵水鬼！心满意足，大肆咀嚼。

    坐在鬼车身上还有一人。

    白惨惨的脸皮，青黛色的眉毛，眼睛细细长长，半开半合。红得奇异的嘴唇一张一合，怒斥道：“畜生！停在这儿作甚？还不快赶往祠庙！”

    听到这声音，林避身形一震，想起了上个月前，医院里对峙的画面。

    金姑！

    竟然是金姑！林避的皮肉上窜起一阵鸡皮疙瘩，金姑竟然是祈愿教的幕后主使？！她来这里干什么？

    鬼车本就喜食婴儿，而这些本体是娃儿鱼的婴灵水鬼，肉质鲜嫩，对它而言，诱惑难挡。忽然看见一大群，密密麻麻，登时把红眼睛硬生生馋成了绿眼睛。左右主人不在，区区一个鬼魂金姑，除了口头责骂它外，其实奈不了它和。打定主意的，九头怪鸟一扎水里，把金姑的话当耳边风，准备敞开肚子大吃特吃。

    “蠢鸟!”金姑气得坐在鸟背上直拔它的毛发，却又无可奈何。“仙君叫我们来办事，不是叫你来吃饭的！”

    鬼车被她揪得痛了，愤怒地一抖脊背，将金姑甩了下去，鸟嘴滴血，眼神森冷地望着金姑，威胁般地发出一声鼻息。

    金姑被鬼车狼狈甩下，怒不敢言。若是放在从前，她肉身仍在的时候，召尸传骨，还能与鬼车一战。可如今她不过是一缕寄居在纸糊身体里的残魂，修为低下，靠吸食人阳寿过活。上次在医院，眼看就要凝成人形，不料竟被一位天师重创，修为全散。

    现在的金姑，也只比普通的厉鬼稍强一些。

    金姑坐在地上对着鬼车的屁股咬牙切齿了好一会，才从地面爬起。一看身侧，几十具棺材连绵，最近的有几具棺材已空，有几具则大开棺盖，露出里头半新鲜，半腐烂的尸体来。

    咕咚——

    金姑望着活尸体内蹦蹦跳动着的五脏六腑，觉得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其实成为残魂后，阳间有很多食物，她是没办法品尝的。还是后来有了纸糊做的人形为载体，才渐渐恢复五感。可品尝阳间的食物。但实际上，金姑不屑于吃阳间的五谷杂粮或鸡鸭鱼肉。她唯一想吃，也是唯一所爱吃的食物，是器官，尤爱人体器官。

    喜食人肉这一恶习，其实早在金姑还是修道道士的时候，便养成了，只是她从前偷偷摸摸，怕被人发现，只能挖人祖坟，吃点不新鲜的解解馋。后来自己化作阴魂，可看不可吃。更是想得挠心挠肺。

    咕咚——

    金姑半开半合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直勾勾地望着棺材内胸膛起伏着的活尸，狂咽口水，“不能吃、不能吃……这是仙君的实验品……不可以吃……”

    实验品？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这些活尸竟然是实验品？看来金姑也不是最终的幕后推手。那、这群活尸实验品……

    “为了追求不死么？”林避小小声，自言自语道，“还是……追求成仙？”

    严玉骨沉吟片刻道：“有区别么？不死不就是成仙了么？”

    林避跟他拌嘴道：“当然有区别，你看像金姑他们这样，靠吸人阳寿而活，也是不死。但其实治标不治本。成仙就不一样了，即合法又……”

    严玉骨打断他道：“成仙没有那么简单，只有身怀仙骨的人，才具备成仙的资格。”

    而棺材外的金姑最终没能抵制住诱惑，天人交战了好一会，败在了压抑已久的欲望下。津津有味的咀嚼声响起，七八岁孩童大小的金姑，钻入一具大开棺盖的棺材里，她自言自语的安慰道：“只吃一具，不会被发现的！”

    “……门神护法分左右，二十八宿护宝棺！此处不是停灵地，亡人西方走一番！”

    严玉骨低声念咒，棺盖自发露出一道细缝。准备已久的黄符无声无息地从里头钻了出来！

    “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诸神咸见低头拜，恶煞逢之走不停！何神不伏？何鬼不惊。收!”

    黄符如闪电，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正捧着一块肾脏吃得满嘴是血的金姑身上，她口中飙出一丝惨叫，被黄符打进了棺材里，纸糊的身体被破开一处大洞！随即又听林避念道：“人来隔重纸，鬼来隔重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就在金姑准备“金蝉脱壳”，将残魂从纸糊的身体里飞出的瞬间，棺材盖子“轰隆”一声紧盖了起来，随即四张黄符再度飞出，老老实实，贴上棺材四角，林避咒声一落，朱砂绘制而成的符箓立马泛起淡淡白光！

    在棺材盖子上添了一道禁制！

    “放我出去！”黑漆漆的棺材里发出指甲刮搔木板的骚动声响，金姑措不及防被偷袭，气急败坏，在狭窄的棺木里撞来撞去，咆哮道，“哪来的小贼敢偷袭你姑奶奶！”

    变故来得突然，正在叼食婴灵水鬼的鬼车闻声抬起了九只鸟头，一个松懈。登时被黑色溪水下伺机以久的婴灵水鬼们抓到了破绽！数百只白惨惨的小手从水里伸出，准确无误的抓上悬浮在半空中的鬼车鸟爪！猴子捞月一般，一个连一个，拖着鬼车就是一个发力！拉着它往溪水下沉！

    吱!

     也不知道愿村里究竟害死多少位婴儿，水中的婴灵源源不断，鬼车九只鸟头，与它们搏斗，刚吞下一只，或甩开一只，又有另一只婴灵水鬼向它扑来！

    “小鸟。”严玉骨和林避从空棺材里爬了出来，朝它露出一道看似和蔼可亲，实则恶意满满的微笑，“不想死的话，就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说：金姑和鬼车……怎么有一种《宠物小精灵》火箭队里的喵喵X武藏的既视感……】



第十八章 异变

    严玉骨摸了摸头顶，弯角渐渐收入额头里，鼓起成两团看起来不太明显的“蒙古包”。他心想这样应该不会被拆穿了。便把蒙着头部的外套脱了下来，改去绑鬼车的九条脖子，将九个脑袋凑到了一块。

    鬼车被他们救出，又立马被捆着脖子，万分委屈的驮着二人飞起朝光亮处前进。它的鸟腿被水鬼婴灵咬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鸟骨，而身上驮着的两位恶毒人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竟然还用龙鳞制成的匕首威胁它！

    虽然我是个妖怪！但是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妖怪啊！鬼车心想，震动着十八只鸟翼，发出不满的“轱辘轱辘”声。

    算起来，它成精年纪不大，才不过百年而已。十几年前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直到有一天……被人从中硬抓了出来，才从妖兽沦为坐骑。

    养尸地里的水鬼婴灵发出愤怒不甘的哀嚎，伸着细瘦苍白的胳膊徒劳的想要去抓重获自由而飞天的鬼车。被锁在棺材里的金姑把棺木拍得“咚咚”震响，却怎么也出不来。林避坐在鸟背上往下望去，忧心道：“师兄，下面的东西该怎么办？”

    严玉骨坐在他身后，替他遮去山林间，呼啸而过的冷风。一手环着林避的腰，一手握着龙鳞匕首抵在鬼车的脊背上，“忙完‘愿村’的事情后，让土地带阴差来解决。”

    林避“噢”了一声，看向别处，山峦连绵，重峦叠翠，细看好似一条长龙沉卧。就在养尸地左旁，大约四十来米处，还有一处拱形豁口，同样搭着一条断裂的吊桥，直通对岸！真是造化弄人！原来通往‘愿村’的入口，就在不远处！

    “天灵灵，地灵灵，拜请神君来显灵。摆好珍馐美酒燃红烛，纸钱元宝配贡香，我拿寿元换富贵，我拿寿元换安康，天灵灵，地灵灵，神君神君快显灵……”

    古怪诡谲的歌声还在继续，只是唱得太久，声音变得有些嘶哑难听了起来。

    当鬼车的身影乍一现身于光亮处上方，歌声才变成惊喜万分的欢呼声，“是九凤！九凤来了！仙君也来了！”

    林避向下望去，脚下的村子灯火通明，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大概三四来位穿着古里古怪服饰的女人一见鬼车，立马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嘴中喃喃道：“仙君显灵！仙君显灵了！”

    而就在村子的尽头处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白墙黛瓦，檐牙高啄的祠堂。其实说是“祠堂”不太准确，看起来更像是“道观”。

    三处殿堂环绕，就在中央，绘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图腾！

    鬼车驮着二人往那处道观飞，脚下“祠堂”里的十几人，其中三位是女人，剩下的全是面带古怪且花里胡哨面具的孩子们，眼中放射出热切的光芒，喊道：“九凤降临，仙君必达！”

    “恭迎仙君！”

    林避有些头痛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二人为揪出“愿村”里的活神仙，跋山涉水，折腾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抵达了“愿村”，却意外发现这村子已是名存实亡，所谓的“活神仙”没碰到，反倒是遇见了“老熟人”金姑。林避其实不愿这般空手而归，心想，再怎么说，这村子里一定留有什么线索。

    “老臭。”严玉骨答非所问，一指图腾中央，被五花大绑着，胡乱扭动的老臭！

    而被林避怀疑是“愿村卧底”的赖三皮和袁力小银二人，同样被五花大绑，面露惊恐的被两位带着面具的孩子看守着。唯独不见银框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赖三皮不是“愿村卧底”？

    鬼车飞至“祠堂”上空，被林避勒令滞留。“祠堂”内的女人和孩子们立刻欢呼了起来，其中一位，身着一袭奇怪长袍的女子，打着官腔向他们汇报，这段时间来“愿村”里的生活状况。先是汇报了一通，养尸地里的活尸，“涨势喜人”……长生不死的研究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接着殷切道她们给“仙君”雕了一尊泥塑，还请“仙君”笑纳。

    泥塑？！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不答话，那女人只当他们应予了。拍拍手，带着花哨面具的孩子，立马从右边的侧殿内，拖出一尊尺寸如人高，做工精良，且栩栩如生的泥人彩塑！

    林避和严玉骨坐在鬼车身上，一见那彩塑，两人皆是一怔，表情各异。

    那尊泥塑雕的是位年轻人，五官俊美，唇红齿白。气质极佳，温文尔雅。

    林避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但却不知为何，感到十分熟悉，且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明显的两种情绪在他胸腔内激荡，既欢喜又痛苦，把他弄得手足无措。而他身旁的严玉骨，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泥塑，瞳孔间跳动着怒火，如岩浆般灼热，恨不得融烧了那尊泥塑！

    “原来如此……”严玉骨喃喃道，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竟然是你在搞得鬼……我早该想到的……”

    林避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情绪中，没能留意身后人的喃喃自语。

    “祠堂”前站着的女子显然已经习惯了“仙君”的高冷，说了一大通话，结果却无人应答，她也不尴尬，再度拍拍手，吩咐道：“仙君已到，祭祀开始！”

    底下的“信徒”们，登时跳起了古里古怪的舞蹈，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类似昆虫振翅特有的“嗡嗡”声响，而“祠堂”中央那块巨大的图腾，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线条乱舞。渐渐从地板上浮起，攀附上了被五花大绑着的老臭。紧接着！老臭忽然头发悉数花白，双颊凹陷，皱纹如蛛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加！皮肤也跟着松弛，长出点点黄褐色的老人斑！

    淡淡的白气从老臭的七窍中飘出，向在场的所有“愿村”村民们的体内钻去！

    林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人孩子们由老变少，白发变黑。这才惊醒过来，把之前对老臭和赖三皮的怀疑抛掷脑后，抓着严玉骨的手臂道：“快、快、快阻止她们！”

    严玉骨当即从包里摸出数道黄符朝下扔去：“六甲六丁听吾号令，金童玉女首领天兵，何神不伏，何鬼不惊，钦吾符令扫除妖精，时到奉行，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

    下坠过程中的黄符本该自发将自己折成人形，或兵器的形状。却不知为何，软绵绵，轻飘飘的，如普通黄纸一般，向下撒去。严玉骨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来，“用不了法术！”

    异象突变，那些一直沉默不言的面具孩子们，忽然开口道：“——射箭！”

    本该是天真无邪的童声，此刻听起来却又老又哑，阴邪无比。话音一落，暗处登时飞射出无数支木箭，朝上空中盘旋着的鬼车袭来！

    “把那只怪鸟射下来！”方才还打着官腔汇报情况的女人大吼道：“杀了他才能解除诅咒！”

    “愿村”竟然叛变了！

    嗖嗖嗖——

    铺天盖地的箭矢形成一片箭雨！鬼车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振翅挥出一大股气流，将箭雨吹散。严玉骨赶忙搂紧林避，又用腿夹紧了鬼车的腰腹！

    轱辘！

    鬼车发出长啸，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穿行，朝着远方飞去。又听见脚下的女人冷笑道：“你以为我们真的会让你们逃出去吗！”

    空气中忽然漂荡起类似极光般的波纹，鬼车甫一撞上那些波纹，犹如撞上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墙！九头鸟鸟嘴里飙出一声惨叫，晕头转向间，被新一轮的箭雨插成了刺猬！

    结界！“愿村”村民们竟然设下了道术结界！

    鬼车的狼狈，被看在眼里，底下的孩童们大喜过望，手舞足蹈，大笑道：“射中了！射中了！”

    而躲在暗处的弓箭手们也不再隐匿自己的方位，直起身来，再度拉弓射箭！鬼车煽动翅膀，朝暴露位置最近的弓箭手飞去！

    嗖嗖嗖！又是一连串的箭雨袭来！再度射中了鬼车！

    此时的鬼车摇摇晃晃，眼冒金星，也不知道那些箭矢上涂了什么东西。被射中后的位置，传来阵阵麻痒，整只鸟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一般！

    “师兄！”林避抱着鬼车的脖子，根本不敢抬头，闷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严玉骨也觉得棘手，皱眉思索对策，腾出另一只手替鬼车狂劈飞射上来的箭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神仙’又如何？又不是真神！”撕去恭迎外皮的“愿村”村民们大笑道，面具小孩们纷纷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张苍老而又邪恶的面孔！“效忠你的老头子们已经按你说的方法，被制成活尸埋在山里啦！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又如何！我们今天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位邪神！”

    “把我们的寿命还回来！”

    “还回来！还回来！”

    又是一波箭雨朝他们袭来！将避无可避的鬼车扎成了刺猬，呜咽一声，向下坠去。与此同时，祭坛内的老臭已被彻底抽尽了寿命，化作一缕青黑色的阴魂，茫然无措的从体内飘出后，又瞬间魂飞魄散！

    林避闭着眼，咬破了舌尖，将鲜血吐出，忽然脱口而出道：“天苍苍，地皇皇，拜请阴兵到堂前！擒魂捉魄不得长生！阴兵阴将！急急如律令！”

    他一念完，登时响起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马蹄声和厮杀声响！

    林避浑身无力，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第十九章 回忆（一）

    用力过度，林避脑内如针扎，晕死过去后，感觉自己在下坠。身侧迷雾重重，什么也感觉不到。

    “阿避、阿避……”有人伸手在他的脸上来回摩挲，动作轻柔而暧昧，“醒醒。”

    看不见的大手紧抓着林避的四肢，将他从茫茫黑暗中拽了下去，他猛然惊醒，对上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噙着一抹笑意看着他，“醒了？”

    你？林避蹙眉，明明想说的是，“你是谁？”脱口而出的?坝锶幢涑闪耍?靶蚜耍?问拢俊?

     周遭的一切古色古香，身上盖着的被褥入手丝滑，用彩线绣着美丽的花纹和图案。四周站着几位垂头的侍女。手里捧着毛巾、铜盆、铜镜等物品，看样子是准备为他洗漱做准备。

    这是那里？林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缕寄宿别人体内的幽魂，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床上坐起，心安理得的让旁人为他漱口洗脸。那位年轻人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眼里流淌着脉脉深情。准备梳发时，他拦下侍女，对林避道：“我来帮你梳吧。”

    “林避”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坐到梳妆台前，明黄色的铜镜印出他此刻身体主人的面孔。

    与林避的样子无异，但气质却大为不同。用林避自己的话说，GAY里GAY气。

    虽然他现在也挺GAY里GAY气……

    年轻人一边替他梳长发，一边暧昧不清的摩挲着他的肩头。林避头一次被严玉骨以外的别的男人这么一摸，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但身体却十分享受，像一只被抚摸得舒服的猫咪一般，眼睛都眯了起来。

    “过阵子，要攻打……”年轻人柔声道，“阿避，再为我召一次阴兵吧。”

    他的声音时断时续，林避的耳朵内像是灌了水一般，将几个关键字给模糊扭曲成“嗡嗡”声。“这一战，必须要赢，我才能让……刮目相看。”

    身体的主人沉默不语，没有立马答应。

    那位年轻人继续道：“这是我的愿望，阿避。”

    愿望……

    “林避”果然无法抗拒，说道：“祈愿如愿一切所愿之事。”

    那位年轻人露出满意的微笑，俯身去亲吻林避，舌头强硬的撬开他紧闭着的唇舌，攻城掠池。片刻后，两人喘着粗气分开，年轻人又对林避道：“阿避，我知道你心怀天下，可为了真正的太平，必须要付出鲜血的牺牲。召唤阴兵能免去牺牲更多的生命！不好吗？”

    林避忽然被男人舌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阵悲伤和欣喜。“好……”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画面一转，出现到了一处战场上。

    脚下鲜血成河，身侧尸骨累累，妇孺青年，无一例外全被人用残忍的方法杀害，夺取了性命，最为诡异的是，所有的尸体，皆成一副老人之相。

    “林避”手冷脚冷，将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尸体，一具具摆正摆平。当翻到一具蜷缩着的女尸时，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因为在那女尸的怀里，抱着一位吃着手指的小小婴儿。两人被利器捅穿了心脏，相依而死。

    “阿避。”

    那位年轻人踏着累累尸骨向他走近，“你怎么在这里？让我找了好一阵。”

    “你骗我……”“林避”声音如泣血般，“你在利用我！”

    “你太累了阿避。”年轻人依旧挂着那温文尔雅的微笑，伸手去搂“林避”的肩膀，“这里太脏了，我们回去吧。”

    “林避”猛摇头，“你骗我召阴兵杀人。而后竟然还敢抽取他们的寿命……你骗我！你骗我画阵法抽人寿命！”

    年轻人笑容不变，声音愈发柔和，以不容置喙的力道，紧紧擒住了“林避”的双手，“骗你又如何？抽寿又如何？生于天地，若白马过隙，忽然而已。我追求长生不老，又有什么不对吗？阿避，阿避！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想我陪你到永远吗？未来你要是成仙了，那我怎么办？我一具肉体凡胎，只有这样，只能这样！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阿！”

    不！不要！

    天空降下大雨，将两人浇透，“林避”声音如厉鬼般凄厉，“逆天而行，会遭天道报应的！要遭报应的！”

    他的眼前骤然又一黑，重新变得明亮时，眼前场景再度一变。

    少年版的严玉骨紧拉着他的手，向前奔去。一位老妪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水，在前方不远处的拱桥旁静候着他们。

    “去吧。”因为奔跑，少年的头发全散，浑身沾满泥泞，一双黑色眼睛蕴着金光，“喝了那碗汤，过了奈何桥。前尘往事，都忘了吧。”

    师兄……

    “林避”眼眶一热，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说出的话却是：“你就这样放了我？回去后又该如何向阎罗殿主交代？”

    “不怕，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未来的地府十殿，皮糙肉厚，打一顿不行，那就再打一顿！”

    “林避”默然不语，依旧紧握着少年的手。就在他们身后远处，隐隐响起噔噔噔的追击声，少年急了，推了他一把，“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此生恩情无以回报，”“林避”低声道，“唯有来世为您做牛做马……”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唇打断了他，少年羞涩道：“若是我能上凡间去寻你，你同我共结连理好不好？”

    “林避”愕然，“入了轮回道转世，我还不知来世是人还是畜……”

    少年打断他，“当然是人！你身上的积德深厚，轮转必定成人。”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抚摸林避的脸，“……就算你转成了牲畜也无妨，不管形态如何，只要是你，就好。”

    “为何要帮我轮回？为何要救我？”“林避”大惑不解道：“我从未见过你……”

    身后的追兵渐渐近了，少年只能道：“来世！来世再见面！我再告诉你！”

    “林避”被他拍飞至孟婆身旁，满面皱纹的孟婆显然与少年串通一气，将预备多时的汤碗，塞入“林避”手中，“喝了吧。不要枉费十殿的心意。”

    喝了那碗汤，过了奈何桥。前尘往事，都忘了吧。

    他捧着那碗汤，踏上了奈何桥，眼看就要走过桥了，那汤还捧在手里，一滴也没碰。

    “喝了这碗汤，便把你给忘了，那要如何再续前尘呢？”“林避”自言自语道，反手一掀，将汤水尽数泼洒于地，紧接着手结法印，一拍天灵盖，将记忆封锁！

    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高挑瘦弱的魂魄投身入那旋转着的大盘内，生前的种种如碎片般划过，爱错人，信错人。将自己的双手染满罪孽，本该打入地府十八层接受刑法，永世不得超生之苦。但却被从未见过的少年莫名救出，送往六转轮回。

    林避头疼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万蚁爬行，又似万针翻搅。大量的轮回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内。

    轮转了将近百世，世世为人，或男，或女。他都做过，或贫穷，或富贵。他都体验过。唯独情爱，不曾沾染分毫，世世轮回，皆是孤独终老。

    他在等，他在等那少年的出现……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穷。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

    林避脑内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仙风道骨，朗声歌唱的道长身上，他的声音又远至近，循循教导道，“阿避，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正是心怀天下，苦渡四方，登不登仙呢，反倒是其次……”

    百年前结下的印记破裂，封存完好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向他涌来。林避想起来了。

    所谓的“祈愿教派”最早的最早，就是自己创立的阿！

    他秉承着“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这一信念，无条件的去帮助，去救渡众人，积攒功德无数。直到后来，信错人，爱错人，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本该受极苦之刑，生生死死，永不超生。却忽然被一少年救出，硬是塞入六转轮回路里，投胎转世。

    他封印了记忆，灵魂却忘不了与那少年的誓约。

    在千百场转世里，他孤独一人，于滚滚红尘间，继续等待着那少年，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实现百年前许下的诺言。

    “若是我能上凡间去寻你，你同我共结连理好不好？”

    这一世，当年那位不过肩膀高的少年，也抽高了身子，褪去了青涩，如约而至。

    林避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梦，恍恍惚惚间，终于惊醒。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严玉骨红着眼，胡子邋遢，守在林避身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见他醒来，悲痛的表情登时一点点裂开，惊喜万分道：“医……”

    林避虚弱无比，同样满脸胡子拉擦，眼睛发红。有些会不过神来。脑内思绪纷飞，半晌才道：“我们……回来了？”



第二十章 回忆（二）【第四卷 愿村】

    “愿村”那天，林避忽然召唤阴兵出行，将古里古怪的“愿村”村民们全部都给绞杀殆尽后，脱力昏迷。严玉骨将中央用鲜血绘制而成的阵法破坏，竟然引起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地板龟裂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将那些“愿村”村民们全部拖了下去！

    鬼车受了伤，严玉骨将自己的血喂了一点给它，登时原地复活。驮起林避与他、小银，鸟爪抓着吓昏过去的袁力和赖三皮，便腾空飞起，脱离了“愿村”，免遭地裂吞噬。

    “天罚。”严玉骨为林避办理出院手续，“他们强行抽人寿命，遭到天罚，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就算是不死，迟早有天也会被天罚给劈死。”

    原来如此！林避道：“那银框……咳，那罗教授呢？”

    严玉骨道，死了。

    那日，小金忽然发狂，在暗道里乱跑，赖三皮等人追着他们，追了一阵后，便放弃了。

    四人起了争执。

    赖三皮和老臭表示按地图继续前行，通往愿村。而小银则坚持要去找小金，却被银框眼镜牢牢制住。两人因此而在暗道里互殴了起来……

    袁力拉架，被他俩误伤，被刨得满脸抓痕。与此同时，暗道的洞眼出亮起点点绿光，几只大肥老鼠从中钻出，狞笑着朝他们扑来！本乱做一团的五人，霎时也顾不上什么互殴搏斗了，抡起背包当武器，一边和肥鼠们搏斗，一边紧随着赖三皮往出口跑。

    那群老鼠对老臭和袁力异常执着，掠过其他三人不咬，率先扑咬老臭和袁力。

    咬杀袁力，情有可原。毕竟是他亲手将“山神”杀死，但老臭……

    林避道：“我知道为什么。那头老臭把‘山神’肚子里的憋宝给取了出来。”

    原来如此。严玉骨点点头，继续道，五人手忙脚乱的从暗道内爬出，群鼠紧随，直至抵达吊桥处。

    吊桥由木板连绳索组成，晃荡在山崖边上，岌岌可危的模样。还是赖三皮和被咬得浑身是血的老臭，率先登上吊桥，往对岸跑，紧接着是大块头袁力，扛着体力不支的小银通过。剩下银框眼镜这个草包，竟然患有恐高症！

    只能腿脚发软，虚虚站在吊桥边上向下看，欲哭无泪。

    “老师！”袁力将小银背过桥后，转身想要去搭救银框眼镜，可是紧追不舍的群鼠也随之赶到！呲牙咧嘴，逼近银框眼镜！

    赖三皮和小银死死拽住了袁力，“不能过去！那群老鼠来了！”

    眼冒绿光的群鼠“吱吱”怪叫着逼近银框眼镜，吓得他涕泪横流，如烂泥一般软在地上，一点点向吊桥上爬，“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一只肥鼠扑身上了银框眼镜，硬生生在他腿上拽下一片血肉！疼痛大大刺激了银框眼镜的求胜欲，他闭着眼，尖叫着踏上吊桥，群鼠紧随其后，乌压压的一片朝对岸的四人奔来。不堪重负的吊桥摇摇欲坠！银框眼镜的身上也渐渐挂满了群鼠！毛骨悚然的尖叫刺激着四人的耳膜，鲜血刺目，再吊桥上染出一团血花！几只群鼠怪叫着越过被扑到的银框眼镜，向赖三皮等四人尖啸着奔来！

    “救……救命……”气若游丝，被咬得满身是血的银框眼镜颤抖着手，向四人伸出。与此同时，被赖三皮和小银钳制住的袁力怒吼一声，一个发力，将两人震开后，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竟然用瑞士军刀割断了绳索，将银框眼镜连着吊桥和群鼠，一起送下了山崖……

    九人出发，现今只剩四人（他们当时以为林避二人已遭不测）。互相搀扶着，往“愿村”方向前进，在赖三皮的带领下，走入了“祠堂”内。而正如林避所猜测的那样，赖三皮的的确确是个“卧底”！

    严玉骨道：“准确来说，应该是墙头草。”

    并且，这墙头草还不止一根。

    因为老臭也是。

    “他们一边收人钱财带人回‘愿村’，一边和‘愿村’人做交易，取寿。”严玉骨淡淡道：“只是没想到后来竟然阴沟里翻船。”

    赖三皮和老臭没想到的是，之前与他们合作的“愿村”村民们被人制成活尸，葬身山崖底。接管“愿村”的则是那群女人和小孩。弱势群体欺压太久，在之前的三个月里，趁机谋反。

    林避道：“那天金姑他们为什么要回‘愿村’？”

    “不知道。”严玉骨无奈道：“鬼车现在养在四合院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

    严玉骨抽看了赖三皮等人的记忆后，便又把记忆给消去了。而送他们回来的鬼车则被圈养进了四合院内，由敏敏童童看管，喂鸟食。吃出新世界的大门，于是便赖着不肯走“鸟”了。它虽开了智，但智力程度低下，堪比弱智。什么有用信息都套不出来。

    严玉骨道：“除了金姑外，还有另外一人和金姑一样，算是护法的存在，追随着……他。”

    林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

    “那金姑他们还有那群活尸又怎么处理？”

    “你把阴差召出来的同时，他们也顺便被捉下了地府。”

    “那就好。”林避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愿村不在了，可是还有个祈愿论坛……”

    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恢复的前尘记忆。

    林避猛然恢复了前尘记忆，却总感觉飘飘的，不够真实。脑海中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部电影一般，就好像是属于陌生人的记忆。问完赖三皮等人的故事后，他犹豫许久，磨磨蹭蹭道：“师兄，当初……我们为什么要订亲？”

    严玉骨道：“因为我们八字相合，天造地设。”

    林避见他不肯说实话，又道：“可是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和我八字相合。那为什么一定是你和我订亲？”

    严玉骨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道：“那你想和谁合？”

    林避眼睛转了一下，尝试道：“我想想……大概到我肩膀这么高的，好看的。年纪比我小的……”

    随着他的描述，严玉骨的脸色愈发阴沉，林避逗了一阵，然后道：“还要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十殿，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了么？”

    林避话一出口，严玉骨的表情霎时变得诡异滑稽了起来，半是愤怒半是震惊的，不可置信道：“你……你想起来了？”

    “一点而已。”林避老老实实道，的确只是一点，重要的事情全想起来了，其余的事，虽然忆起，却跟蒙了一层水雾般，朦朦胧胧的，只记得个大概。“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告诉我前尘旧梦，告诉我百年前的约定。

    严玉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轮转后的每一世，我都有让土地公替我看着你。没了前尘往事的羁绊，你……过得很好，也很开心。天道的因果轮回，也随着你一次又一次的轮转而变淡。这一世，本该也如前几世那样，平平淡淡的过去的。”

    却不曾想……

    严玉骨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千年前你在南山学艺时，救过一条黑蛇……”

    闻言，林避努力回想，刨出千年前的回忆。严玉骨温柔道：“你被家人送上南山学艺，在山间迷了路，捡到一条皮开肉绽的小青蛇，那是刚渡劫的我……”

    说是“青蛇”其实是不对的，准确来说，是“青龙”才对。

    他自南山孕出，吸取天地之精华修行。遭雷劫锤炼，褪去蛇皮成龙。虽渡了雷劫，但差点因为伤势过重而断了性命。恰逢当年还是稚童的林避上山求道，见他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好不可怜。一时心软，替那青蛟包扎了伤口。

    两人因此结下因果。

    青蛟承他一命，念念不忘。伤好后一直闭关修炼，由妖至仙，刚接到阎罗地府授命通知的同时，发现林避竟然作为十恶不赦的恶鬼被黑白无常捉拿下地狱十八层接受刑法！

    林避张目结舌道：“所以……你是为了还我当时救你一命的心思，才救我出来的？”

    “不止。”严玉骨继续道：“我一直看着你……”

    人妖相恋，罔顾天伦。再者说，林避那一世的身体里，怀着仙骨。勤加修炼，迟早是登仙得道之人。严玉骨认为自己本身形貌丑陋，且还是妖物。害怕引起林避反感，于是一直偷偷摸摸，躲在暗处看着他。

    直到林避与别人相恋……他才黯然离开林避身旁，潜心修炼。

    话都说开了，林避大胆的拉住严玉骨的手，来了个十指相扣。错过百年，终于修成正果，林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被遗忘已久的手机滴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是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刘三娘！

    林避赶忙接通了电话，那头传出的却是刘小柔的声音。“林、林哥哥……我、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是、是关于那个祈愿网站的！”

    祈愿网站！林避精神一振，“你在哪里？现在方便见面吗？”

    刘小柔那头信号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道：“不……现在不方便……明天，我家……”

    嘟嘟嘟嘟嘟——

    一阵电话忙音。



第五卷 生存游戏

第一章 游戏（一）

    一、

    再度见到小柔，她的样貌再度发生了变化，与上一次见面时的苍老不同，小柔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清秀可人，青春靓丽的模样，看外表总算与她的真实年龄相符，但眉眼间流淌着的沧桑却怎么也抹不去。

    “林哥哥好久不见。”小柔有些拘谨且殷勤的邀请林避二人进到屋内，给他们端来茶水后，撩起长长垂落着的黑发，露出两只封着红线的耳朵，“我的耳朵现在可以听见别人讲话，只是不太灵光，要很大声对我讲话才行。”

    “恭喜。”林避满肚子疑问，直接开门见山道：“小柔，你之前电话里说的……”

    小柔道：“你们一直追查着的‘祈愿’论坛重新联系上我了，我现在恢复之前的样子，是因为……我参加了一个游戏。”

    自从医院出来后，小柔的样貌已衰老成四五十岁中年妇女的模样，满头白发，满面皱纹。令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刘三娘替她办了退学手续，关了古董店转卖，一心照料小柔。

    小柔一天比一天老，器官急剧衰竭，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她便老成了六十来岁的老婆婆模样。按照这不正常的速度衰老下去，“自然老死”也离她越来越近。

    就当小柔即将灯枯油尽之时，那道古里古怪的手机号码重新联系上了小柔。

    10001234567。

    “想要活命，就跟我玩个游戏吧。”

    不知所云的简短讯息，和上次一样，短信下方附着一条网页链接。

    信还是不信？小柔的内心十分复杂。但她转念一想，潘多拉的魔盒已被自己打开过一次，释放出了“灾难”、“瘟疫”和“邪恶”，唯独“希望”仍旧留在盒子里。而这一次若是自己再度打开这条网页链接……

    就好比溺水之人紧握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小柔战战兢兢的打开了短信下方的网页链接。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个新的网页，可以反复登陆，不受限制。唯一一点奇怪的地方，就是只有进行过“祈愿”的人，才能打开这个网页。

    小柔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点开网页给林避二人看。

    她道：“这是一个‘游戏’网页。”

    网页内看起来和扣扣游戏里的“游戏房间”差不多。一张桌子旁摆着二十来张椅子作为一个“房间”。一共有大概一百“房间”。这些“房间”，有的已在游戏中，有的正处于等待状态。椅子上坐了人，便显示一张人头像照片。

    林避指着其中一张正在进行游戏的“房间”，问道：“这个人的照片打了个‘红叉’是什么意思？”

    小柔回答道：“死了的意思。”

    小柔道这是一场以寿命为筹码的“游戏”。每一房间游戏桌子里进行的游戏各不相同。

    “但是整个‘房间’里的游戏，只能有一种，不能重复。”小柔说道，“比如说有人开了‘斗地主’作为游戏，那其他人就不能再开另一桌‘斗地主’的房间做游戏。”

    小柔介绍道，不仅如此，游戏的类型还不是由自己定的，而是由“主神”发放主题定的。最初，小柔点进游戏网页的时候，正在进行的主题是“棋类”。

    上至“国际象棋”、“围棋”等入手较难的棋类，下至“五子棋”、“飞行器”、“斗兽棋”等入手简单的棋类。同时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棋类。比如说大富翁。

    小柔当时参加的“房间游戏”便是“大富翁”，“房间”里二十个位置，都被人坐满。但是地图却只扩张成两个城市。

    游戏要求二十人在两个城市里抢夺资源，并且在天亮以前保持自己不破产，便算作胜利。

    林避问道：“那如果破产了的人会死，他们的寿命？”

    小柔回答道：“游戏失败的玩家寿命会平分到胜利者的身上。死的人越多，分到的寿命也就越多。所以当时有人开出‘大富翁’作为‘房间游戏’的时候，为了抢位置我还特意设了闹钟……”

    普通棋牌类游戏，少则两人，多则四人。游戏奖励的寿命自然不比可容纳二十人为一场游戏的“大富翁”来得划算，小柔又道：“失败者的寿命不止要在获胜玩家间平分，同时还要上供一部分给‘游戏主神’。”

    “林哥哥，我的寿命恢复，也要多亏了那场大富翁游戏阿。”小柔继续道，“那个游戏……可不是小儿科这么简单。”

    是真的结合了现实社会的残酷商场而成的游戏。

    小柔道，如果骰子扔到了监狱。那就真的得实打实的进“监狱”蹲着，还要承受狱警和狱友们的折磨。如果骰子扔到了衰神，当真背后会浮现出一位散发恶臭且恐怖的老头。同时还要提防别的玩家在商场上的暗算和搞鬼。

    “那场游戏，一共只活下来了五个人，而我完全是靠运气和侥幸，在他们互相厮杀的时候，苟活下来的。”

    小柔讲到这，不再愿意多讲了，显然在那场游戏里，她见识到了成人世界中的黑暗与各种尔虞我诈。

    林避识趣的转移话题道：“你们以什么样方式参加游戏？”

    小柔道：“我们在梦里做‘游戏’。”

    她指了指大脑，解释道：“同一场游戏里的玩家都会受到同一款熏香。想要入‘游戏’，那就点燃熏香，在约定好的时间内入睡。”

    “……原来如此。”林避喃喃道，来之前他还在手机上看新闻报道，报道称：“近期心肌梗死而在梦中死去的人数增多。”

    太聪明了！这个死法可以说得上是无声无息，虽然会令旁人感到古怪，却捉不着把柄！

    谈话间，小柔的黑发渐渐变白，脸上也不知何时生出几根皱纹。她摸了摸脸，深吸一口气道：“林哥哥，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这次的主题是……逃生游戏。”

    要说起逃生游戏，类型可就太多了，光是知名的就不下百种。小柔得知消息后，特意上网将近年来大热的逃生游戏列成清单，看攻略研究，尽量消化这些游戏的规则。

    “这一次的游戏是随即分配的，由‘主神’安排，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进到哪一款游戏里。”

    林避道：“既然是逃生游戏，那在游戏中扮演怪物或者鬼魂的……也是玩家？”

    小柔点点头道：“是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严玉骨忽然开口问道：“你说这个网页只有进行过祈愿的人才可以进入，那我们要怎样才能帮你？”

    严玉骨的意思林避明白了，进不了论坛，那又如何占座？占不了座又如何才能进行游戏呢？

    小柔很怕眼前这位漂亮高大的男人，总觉得眼前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强大气场，缩了缩脑袋低声道：“……私人‘游戏房间’可以把没在‘论坛’里祈愿过的人拉进来，一起进行游戏。座位上也会有显示，只是赢了不会受到任何寿命分成……”

    座位上不会显示？林避蹙眉道：“那如果我们死了呢？”

    小柔惊慌道：“不会死的！林哥哥你们这么强……”剩下的话被严玉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只好老实道出自己知道的情况：“非法玩家死后一样会被抽掉寿命。游戏结束后……他们的寿命不会被‘主神’抽取，而是胜利玩家们平分……但是灵魂将永远困在游戏里……”

    永世不得超生。

    林避霎时毛骨悚然，这样说来，又有多少人会为了活命，而将无辜的群众卷入这个游戏中呢？

    严玉骨抓起林避的手，直接拒绝道：“这个忙，我们不帮。”

    两人从沙发上站起，准备离开。小柔慌了，立马跪下来，紧紧抓着林避的裤腿道：“林哥哥！求你了！求求你了！这次的游戏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林避有些心软，若放在以前，二话不说，不问缘由，立马答应了。可恢复前世记忆后的他，对旁人总抱了些警惕，“小柔，对不起这个忙我真的……”

    小柔声嘶力竭地打断了他：“你们不是在调查‘祈愿’论坛的幕后主使吗！‘主神’！‘主神’就是其中一人阿！只要进入游戏！表现优异的‘房间’，‘主神’也会亲自参加游戏里！这样你们不就可以看见‘主神’了吗！”

    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知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而小柔口中所说的“主神”大抵就是另一位素未谋面的“护法”。

    小柔紧紧拽着林避的裤脚不放手，啜泣道：“我不想死阿，我不想死……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我只是许了个愿望而已阿！我又没有害人……真正在游戏里害人杀人的为什么又能活下来呢！”

    林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严玉骨。小柔哭着道：“林哥哥！你不知道我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以为我想参加吗？我拒绝不了阿！这场游戏是‘主神’强制要求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游戏阿！”

    林避被少女如泣血般的哭啼给触动了，看向严玉骨，有几分讨好道：“师兄，我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严玉骨叹了口气，从小柔跪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预感，林避一定会心软而答应，“你师父把你教得太好了。”

    严玉骨口中的“师父”指的不是严父。而是林避第一世修道时的师父，常把《度人经》挂在嘴边。

    “想帮就帮吧。”他摸了摸林避的头发道，“我陪着你。”

    林避耳根热了起来，踮起脚，奖赏般的亲了一口严玉骨的嘴角，又被人按着脑袋重重地吻了一下。

    小柔被这神展开惊得都忘了流眼泪，结结巴巴道：“林哥哥……你、你是……”

    算了，不管怎样林避答应了帮忙就好。小柔心里送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哭哭啼啼着道谢。

    林避道：“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玩这个游戏的人，在游戏里面会以真实样子出现吗？”

    小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有的人会戴面具……不想被人在现实里认出。”

    不想被认出？林避猜测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现实里可能是名人之类的人物吗？”

    小柔点了点头，点亮手机屏幕，左划又划，调出一张页面给林避二人看。“这是玩家排行榜，上面显示的都是真名，后面的时间表示的是他们的寿命。”

    林避发现，榜单上的名字都是现实世界里赫赫有名的明星或商人！



第二章 游戏（二）

    “亲爱的……起床咯……”

    “已经迟了……亲爱的……要起来了咯……”

    温柔的女声穿破黑暗，在林避耳边炸开，说着他听不懂的奇腔异调，但脑内却浮现出字幕，主动将陌生的语言转换成中文。

    林避头疼欲裂，好似昨夜宿醉一般痛苦。他依稀记得，严玉骨和他到了小柔家里后，看着小柔将属于她的熏香取出点燃。袅袅青烟升起，甜腻的味道疯狂涌入他的鼻口，眼前事物开始朦胧扭曲，紧接着，林避摔倒了在了严玉骨怀里，昏睡了过去。

    当他再睁眼时，已从小柔充满少女香气和粉色饰品的房间，转移到了另一间狭小且满是灰尘味道的男性房间。

    屋内摆设简单，仅有一张床、一面衣柜、和一张桌子。桌上亮着一盏老式台灯。除了林避小柔严玉骨??送猓?考淠谕?被固勺帕硗馄呶荒吧?耍??鄙胍髯牛?拥匕寤虼采衔孀拍源?榔鹄础?

     严玉骨比所有人都要醒得早，醒来后，率先把林避抱进了怀里，同时观察打量过了另外七人。

    在这陌生的七人中，有三人带着花里胡哨的面具，显然不想被人发觉身份。

    “这、这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声音又娇又媚，听起来有些耳熟，“这是什么游戏？”

    一时间没人回话，十人都在忙着互相打量，在心里暗暗评估对方的能力。小柔被人压在身下，醒来后尖叫一声，慌里慌张的爬出贴近了林避。

    “喂？喂喂喂？听得见吗？”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难辨雌雄的声音，十人面面相觑，最后发现声音来自头顶。不知何时，头顶出现了一只亮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和一只嘴唇形状的喇叭。

    嘴唇喇叭一张一合道：“大家好，我是游戏的‘主神’！欢迎你们进入新游戏！”

    十人脸色各异，有的人面露愤懑，有的人兴致勃勃，也有的人和林避严玉骨一般，面表无情。但最多的表情还是惊恐害怕。

    陌生七人中，除去那三位带着面具的“怪人”外，另外四位，看起来分别是男学生、都市白领丽人、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和一位如袁力一般，浑身肌肉鼓鼓，看起来十分威武可靠的男性。

    另外三位怪人，一位是狐狸面具女性，一位是大腹便便老虎面具男性，还有一位看起来是个孩子……身形十分娇小，背着可爱的小兔子背包，同时脸上带着的也是兔子面具。

    “主神”在他们头上解说游戏规则：“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这场游戏叫做《HOMESWEETHOME》！这是由泰国研发的独立恐怖游戏！原本的游戏规则是要在天亮前通关这场游戏！但是！这款游戏目前尚未完成，要你们通关逃出不太可能……所以我把规则改动如下……”

    “一、要在在天亮前保住自己的小命。”

    “二、这款游戏一共有四个章节，玩家分为两派，十人十鬼！每章都有不定数量，代表鬼魂的蜡烛，也就是说一章故事里面有可能没有蜡烛，也有个可能十根蜡烛都在一章……谁知道呢嘻嘻。消灭鬼魂的办法，那就是将蜡烛熄灭……注意噢，熄灭蜡烛，需要特殊道具，生锈的剪刀……剪刀只有三把，弄丢了可就没有了噢。所以一定要保管好剪刀……”

    林避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那里硬鼓鼓的，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抵着他！是剪刀！这么重要的道具，竟然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呢……

    林避不动声色地重新把手放了下来，观察他人的反应。

    “三、双方玩家碰面时，会出现追击音效。人类玩家可靠柜子进行躲避，而鬼怪玩家按照游戏设定，不可打开柜子。”

    男学生小声道：“这个游戏听起来好像对我们很有利的样子阿……”

    老虎面具闻言，冷笑了一句：“天真。”

    “四、作为对鬼怪玩家的补偿。本游戏内的所有鬼怪玩家，可以无限制穿行任何一个场景！并且能感知到每一根蜡烛的位置！且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除非是属于自己的蜡烛被剪断。其他伤害都不能导致其死亡！”

    “也就是说……你们自身带进来的护身符或是别的什么的东西，都不会对鬼怪造成伤害。”主神阴测测的笑道，“另外，当蜡烛受到伤害时，鬼怪玩家是可以感知到的噢！”

    “妈的！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老虎面具声音听起来哑哑的，愤怒不已，“这特么的要怎么玩阿！”

    “本次游戏同样保留了原本游戏的设定。但同时也增添了我个人的想法和设计。”主神雌雄莫辨的声音越来越小，“哎呀，我讲得太久了不好意思……剩下的规则还需要你们自己摸索。另外，不作弊的孩子，是有奖励的噢！”

    剩余十人在狭小的房间内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做个自我介绍？”肌肉男提议道，与他巨大的体型不同的是，他的性子十分腼腆，和在场的女性们一对视便忍不住脸红耳赤。

    老虎面具撇撇嘴道：“有什么好介绍的？不过是一局游戏而已，谁知道你们能不能活过天亮。”

    他说话不客气，也很讨人嫌，但不得不说，在这场游戏里，“互相认识”这个流程多余又浪费时间。

    狐狸面具赞同道：“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不如把时间放在有意义的事上……比如说，关于这个游戏，就是这个HOME什么的，你们有人了解吗？”

    男学生小小声道：“翻译成中文是《甜蜜之家》。”

    兔子面具、老虎面具还有无业游民般的中年男子一声不吭，光看外貌便可以判断出这两人一定不玩游戏。白领丽人说自己对游戏的了解停留在《英雄联盟》。肌肉男挠着头说自己胆小，特别怕鬼，虽然爱玩游戏，但对恐怖游戏敬谢不敏。

    七人眼光下意识的望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林避三人。

    林避作为三人中的发言人，在七人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

    “既然如此。”狐狸面具颇有“军师”风范道：“我们各自先将身上的物品拿出来，做个统计，看一下是有用的，那些事没用的。”

    林避闻言差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剪刀，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兔子面具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一声不吭，但看她的动作，显然是十分抗拒，不愿意别人翻看或察看她的背包物品。

    其他人倒是毫无异议，从身上翻出了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林避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隐瞒自己身上藏着剪刀一事。而除了严玉骨和他还有不愿意开背包的兔子面具外，其他人纷纷从身上和裤兜里抖出什么钥匙、钱包、防身小刀和防狼喷雾等等小物品。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进来的。

    同时每个人的口袋中还有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一致，但笔记本的书背颜色各不相同。翻开第一页，大剌剌的写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任务”。

    “必须要离开这里！”

    十人日记内容相同，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狐狸面具又道：“既然是逃生游戏，蜡烛的线索和重要道具，一定会存在房间里。不如我们先把这个房间找一边吧。”

    于是肌肉男和林避三人，快速的将房间翻了个遍，而老虎面具和狐狸面具则如帝王帝后般坐在床上，指挥着指挥哪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无业游民终于不耐烦道：“听你们说话真是浪费老子的时间。都说是逃生游戏了，还不快走，还在这里耗什么时间，没听‘主神’说了吗？鬼是可以随便游走的！”

    他说完，直接拉开了房门，一股腐烂的气味卷席进了房间。无业游民堵在门口怒道：“操！谁这么缺德！竟然把桌子椅子都给堆门口了！”

    无业游民骂骂咧咧的推了两下那堆桌椅，发现桌椅岿然不动后。又使出吃奶的蛮力猛推，脸都涨红了，这堆积在外的桌椅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时他又听见身后的男学生道：“好像要从这堆东西底下穿过去。”

    “老子用得着你教？”无业游民回头瞪了一眼男学生，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年纪小的学生提醒是件很没面子的事，三角眼偷偷望了眼白领丽人，凶巴巴道：“小八腊子，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巴拉巴拉的，小心爷爷我拿针把你嘴给缝了！”

    男学生脖子一缩，躲进了肌肉男的身后。

    无业游民冷哼一声，扭扭腰，一边嘟囔着他们其他人是胆小鬼，一边钻入了桌椅下的间隙。刚钻进去两秒不到，又听他道：“这啥玩意冒白光呢？手电筒？”

    肌肉男同时说道：“这个房间里没有可用的道具。这些东西，我们都拿不起来。”

    狐狸面具脑袋十分灵光，她沉吟道：“我懂了，冒白光的物品，才是可以用的道具。走吧，看来这个房间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话还没说完，老虎面具便挤开众人，率先爬了出去，紧接着是兔子面具和男学生。狐狸面具抢做第五位出去的玩家，白领丽人、小柔和肌肉男随后。剩下林避和严玉骨二人时，严玉骨拍了拍林避的屁股道：“你先出，我垫后。”

    林避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道：“流氓！”

    随即他又小声飞快的说道：“我的口袋里有一把道具剪刀。”



第三章 游戏（三）

    房间外的走廊十分狭窄，刚好够一人外加一个小孩的距离。兔子面具和极富爱心的白领丽人牵着手一起走在了第三位，男学生的位置又被狐狸面具不知以什么样的理由给换了下来，从第四位落至第五位。

    走廊外小虫乱飞，杂货到处都是，墙壁上挂着看不清样貌的黑白照片。除了他们方才呆过的房间有灯外，走廊外黑漆漆一片，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条走廊真如外国的迷宫一般，走几步便是一个拐角，且前后左右，除了初始房间外，没有任何一个房间。全场唯一的照明工具，手电筒落在了无业游民的手里，当他们顺着房间走向，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亮着台灯，略宽敞的拐角时，老虎面具注意到了，一旁立着的木柜和鞋柜。上头放着基本杂志和几尊铜质雕像。

    老虎面具当即道：“停一停，这里有东西，我觉得我们可以察看一下，说不定蜡烛藏在这里呢？”

    他说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再看他的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估计现实里是上位者的身份。

    许是饱受生活的磨砺，无业游民的骨子里对这类人抱有一定的敬畏，闻言，停下了脚步将电筒光茫打在了放着杂物的墙壁上。

    狐狸面具扫射了一眼墙上的物品，“走吧，这是普通东西，没有白光。”

    无业游民嘟囔道：“浪费老子时间。”但碍于身后“不怒自威”的老虎面具，他这话说得极为小声如蚊讷。

    十人继续前行，前方几米处便是一个“出口”，进去后又是一件废旧的房间，摆着空书柜和桌子台灯。就在桌子台灯旁，是一盏木质房门。

    林避耳朵尖，听见那道木质门背后有动静，下意识脱口道：“等等！”与此同时，无业游民已经大剌剌的握上门把，拧开了那道木质门。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出现。

    木质门背后是个普通的房间，房间左侧脚下是一对肮脏的油漆塑料桶，墙壁上砌着一面木柜。一只老式收音机在木柜上欢快的歌唱着听不懂的《经文》。

    无业游民不屑道：“装神弄鬼。”

    说完要去关那收音机，被狐狸面具制止了，她不赞同道：“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是佛教《经文》内容。《经文》可以驱鬼，我们还是不要自作聪明关了它。”

    无业游民只怕老虎面具，其他人一概不怕，“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唱的东西可以‘驱鬼’？你忘了‘主神’说过的话吗？只有剪了鬼的蜡烛才能消灭他们！搞不好，这个声音其实是召鬼用的呢！”

    话一出口，肌肉男竟然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道：“死鬼！别说了！玩这个游戏都够恐怖了！你还吓人！”

    众人的表情微妙了起来，空气中刚刚升起的恐怖气氛，登时被肌肉男的表现给搅了个干净，白领丽人忍着笑做和事佬道：“主神还说过我们和鬼有接触的时候，会触发提示音效。这个房间看起来也没什么东西，我们不要在这里耗时，继续走吧。现在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趁刚才那一空挡，林避和严玉骨二人迅速的搜索了一遍房间摆设，没发现剪刀或代表鬼怪性命的蜡烛，倒是老虎面具在前方木门旁的的小木柜子上发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写满泰文的报纸。

    “鬼画符！”老虎面具捏着报纸，想也不想，直接揉皱扔到一旁，举起手中的钥匙到：“新发现！”

    无业游民拧了拧面前的木门，道：“是这里的钥匙！娘的，这游戏真容易。”

    其他人却不置可否，狐狸面具眼神落在报纸上，欲言又止。无业游民急吼吼的接过钥匙，打开面前的木门，木门背后又是一条狭小的走廊，很短，尽头右侧又是一扇木门。

    男学生不解道：“这是迷宫游戏么？怎么到处都是走廊和门。”

    没人和他搭话，一时间，男学生感觉有些难堪，林避接话道：“有鬼的迷宫游戏，那不就是《吃豆人》嘛，只不过是恐怖版的。”

    刚说完，无业游民打开了走廊尽头右侧的木门，惊叫道：“谁！？”

    他堵在门口，身后的人看不到情况，小柔被他的惊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男学生的脚上，“别！别吓人阿！”

    男学生发出一声痛呼，同时也引发了惊魂未定的肌肉男的恐惧，一时间十人小队，吵成一团。狐狸面具额头突突直跳青筋，大吼道：“安静！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无业游民堵在门口揉了三次眼睛，“刚、刚刚好像有个女人走了过去！”

    众人胳膊上登时一阵酥麻，激起鸡皮疙瘩无数，白领丽人捂着兔子面具的耳朵道：“你看清楚了吗？可别乱说阿！吓着孩子了怎么办！”

    “难道是别的玩家？”男学生捂着被踩痛的脚趾，猜测道。

    狐狸面具道：“人类玩家十人，鬼玩家十人。我们这里刚好十人，难不成是鬼玩家么？”

    “如果是鬼玩家为什么不袭击我们呢？”肌肉男惊魂未定道：“难道是游戏里的NPC？指引我们前往下一个剧情？”

    这时小柔说道：“笔记本！笔记本上的任务发生了变化！‘找女士问路’！”

    果然是个NPC！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随着刚才女人消失的方向前进，一个拐弯后，入眼是一道往下的黑色楼梯！只有下没有上。看来他们此刻的位置处于这栋破旧公寓的顶楼。

    得到了新任务后的无业游民加快了脚步，奔跑着下楼梯。白领丽人将兔子面具背起，紧随前面两人。大概十阶阶梯便出现一道木门。有了之前的经验，狐狸面具道：“只有泛白光的门是可以打开的！没有光的门是打不开的！”

    一行人迅速下行，却不见无业游民所说的女人身影，也没听见任何开关房门的声音。无业游民气喘吁吁道：“娘的，我们刚才拖太久了！把人给搞丢了！”

    肌肉男惊恐道：“一楼怎么这么恐怖！光是红色的！好吓人阿！”

    一道黑影急速从楼上落了下来，发出响亮的“啪唧”声。老虎面具道：“我们快下到底了！”

    接近一楼时，终于传出“砰”的一声关门声，走最前面的无业游民惊喜道：“追上了！”他说完话，便撒开丫子，一边喊道：“喂！前面的！”一边拎着电筒去追那个女人，“等等！”

    也不知道他兴奋个什么劲儿，跑得比兔子还快，老虎面具竟然没跟紧他。两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等到另外九人打开一楼的木门时，老虎面具和狐狸面具只瞧见无业游民的背影穿过T字形走廊后，拐向左边。

    紧接着，又是一个木门，又是一所空荡荡的房间。

    无业游民不见踪影，他的手电筒掉落在房间尽头的另一扇木门前。

    “人呢？”剩余九人走近房间的速度也不算慢，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无业游民竟然没了踪影！

    老虎面具捡起地上的电筒，皱眉道：“难道他已经出去了？”

    “不可能。”狐狸面具道：“这个游戏不可能这么简单。”

    肌肉男和男学生打开一旁的垃圾桶，摇摇头道，“人也不在这里。”

    白领丽人道：“你们是瞎子么？眼前有道门，明显就是进去了阿！”

    老虎面具打开了那道木门，想象中的走廊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出现了一堵泥砖墙壁！墙壁上洇开一大团暗红色的诡异血迹！

    林避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后头望去！刚才的走廊变了个样！虽然还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但已不是他们来的时候，通过的那条走廊！且地面上也拖出一条干涸的血痕！朝左边蔓延！

    肌肉男见状下意识想要尖叫，立马被男学生捂紧了嘴！

    “叫什么！这个情况肯定是要准备遇鬼了阿！你想引来鬼吗！”

    “呜呜呜呜——”肌肉男痛苦地一翻白眼，将尖叫咽进了肚子里。

    小柔也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这、这、这要怎么办阿……这个血迹的方向，明显是给我们指路走过去阿！”

    其他几人心理素质良好，看上去十分镇定。

    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走怎么能通关，但现在摆在九人眼前的问题是，“谁走最前面？”

    视线都落在了林避和严玉骨的身上，狐狸面具软了声音，刚想要劝说道：“不如你们……”

    林避一勾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十分纯良：“不如我们抓阄决定顺序吧。”

    严玉骨在一旁默默地一锤墙壁，锤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给林避助威。

    小柔不敢多言，率先出主意的狐狸面具干巴巴笑道：“好……好的……抓阄好，抓阄民主。但是没道具怎么……”

    老虎面具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其余几人同样神色莫名。一直没说话的兔子面具怯怯的取下背包，将一副扑克牌取了出来，指了指，“阿！”

    她好像是个小哑巴，只能通过比划猜测她的意思。

    林避道：“道具有了。现在我们该定下规则吧。谁抽到的数字最大，谁走最后——这个孩子……”

    他将视线转移到兔子面具身上，“不参与抓阄，那就做荷官洗牌吧。”



第四章 分开和重逢

    队伍顺序很快就由“抽大牌”决定了。

    白领丽人打头阵，紧接着是狐狸面具、林避、肌肉男、严玉骨、小柔、老虎面具和男学生。考虑到兔子面具没能参与“抽大牌”。于是直接与男学生走最后。

    “让一个女生走最前面，真好意思。”白领丽人性格直爽，看到结果后脸色一沉，不由得埋怨起在场的另外五位男人。

    林避和严玉骨倒是无所谓，静静的看着他。肌肉男和男学生面露愧色，但没人提出和她换位置，打头阵。老虎面具被白领丽人这么一刺，立马反唇相讥道：“关乎性命的事情，谁还会跟你讲什么绅士礼节。再说了，‘女士优先’，这句话不是你们女人最常讲的吗？”

    老虎面具这套说辞完全是诡辩，且十分直男癌。闻言，三位成年女性纷纷沉下脸来。咬牙切齿地怒瞪老虎面具。

    林避好心出言提醒道：“在这样吵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怂货！”白领丽人本就对他和严玉骨二人怨气最大，闻言，立马将怒火撒在了林避身上，视线触及地板上干涸的暗红血迹，心中不由得心中发怵，咬牙赖皮道：“要我打前阵也不是不行，得有个男人跟我走一起！”

    门外的走廊狭窄，若是要两人并行，那估计得搂在一起才行。狐狸面具精明得很，把嘴巴闭紧，不反对也不支持，静观其变。

    男学生捞到队伍最后一位的名额，自然是不肯放弃的，当即道：“我、我、我还要抱着小姑娘走、走走最后呢……”

    肌肉男忙跟着道：“别看我！我这么大的块头，一个人走都挤得不行了。更何况还有人跟我一起走呢！”

    老虎面具正绞尽脑汁要怎么劝服林避和严玉骨，在场两位看起来高大可靠的年轻男性时。寡言少语的严玉骨说话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不如我和我师弟先走吧。”

    峰回路转！白领丽人等人面色一喜，只有小柔脸色霎时就白了。林避二人先行，自己便陷入了跟还是不跟的纠结中。

    林避看向严玉骨一脸吃惊，同样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走？”严玉骨神色如常，捏了捏林避的手，低头去看他，目光柔和，“总得有人走最前面。”

    林避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点头道：“好。”

    小柔看看白领丽人众人，又看了看熟悉的林避二人，一咬牙道：“我跟你们身后。”

    狐狸面具似乎笑了一下，白领丽人怨怼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了，而老虎面具则上下打量着三人，心里总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

    道具手电筒落入了林避三人的手里。严玉骨自然不会让林避走前面，于是他打头阵，小柔夹中，林避第三位。

    其他人按之前“抽大牌”得出的顺序排队。结果三人前脚刚出房间，狐狸面具后脚便拦住了正欲跟上的白领丽人，小声道：“傻子！跟他们去做什么？先让他们探探风，确定没事我们再出去！”

    白领丽人顿悟，“你是说……”

    肌肉男站在她们身后，一字不差地将二人的对话听了进去，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女人真是心细如发，蛇蝎心肠。虽然狐狸面具这个小心思十分阴险，但肌肉男在心里还是赞同她的做法。毕竟正如老虎面具说的，“关乎性命的事情，谁还会跟你讲什么绅士礼节。”

    门外走廊漆黑一片，像是聚了一片黑色浓雾。林避三人打着电筒拐出了房门后，身影立马被黑暗吞噬，脚步声也越来越小，白领丽人和狐狸面具扒在门口察看，听见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后，便再也听不见足音。

    白领丽人紧张得直咽口水，高竖耳朵，不愿意错过一丝动静。

    而另一边，走出房门后林避三人，顺着地上的血迹前进十来步，再度出现一个死路！且身后的房门，在林避踏出门后不久，“啪唧”一声关了起来！还吓了小柔一跳。

    林避蹙眉往身后的房门上扑，“锁死了。”

    小柔战战兢兢，带着哭腔道：“锁、锁死了？是、他、她们干的！她们要害死我！”

    “闭嘴。”严玉骨冷冷道，“他们迟早要出房间的，锁不锁门，对我们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小柔强行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扶着墙壁跟在严玉骨身后，口里念念有词，什么“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之类的话。

    走廊尽头的右边是一扇木门，严玉骨拧开了那扇木门。走了进去，又是一个拐角走廊，和之前一样，在新的走廊的侧边又是一扇木门！空气中流淌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站远点。”严玉骨把手放上了门把，严肃道：“有‘东西’。”

    说完，他拧开了那道房门，随即身形一僵。林避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怎么回事，登时听见刚开的房间内传出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咯咯咯”声，林避和小柔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紧接着，尖利刺耳如海豚音般的惨叫划破了空气！

    “跑！”

    严玉骨朝身后吼道，守在入口木门的林避连忙一拧把手！打开后，发现来路变成一面黄色的泥砖墙壁！

    林避身后的小柔惊声道：“这里！这里开了个门！”

    一道木门凭空出现在他们身侧的墙壁上，小柔手忙脚乱的拧开木门，闪身进去。那是一间逼仄狭小的杂物房！房内还摆着四个有些破旧的铁皮柜子，看外形可纳一人！

    “躲进去！”林避一推小柔，转头看到正朝他们跑来的严玉骨和手握美工刀，森森冷笑着的女鬼！

    小柔拉开最近的一处铁皮柜，意外发现，里面竟然站着一人！正是之前忽然消失的无业游民！

    铁皮柜子乍一拉开，无业游民发出一声尖叫：“别杀我！别杀我！”

    “快躲起来阿！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林避怒了，扯开另一边的铁柜，将小柔塞了进去。“师兄！”

    女鬼和严玉骨的速度像是被人摁下慢动作一般，跑得艰难缓慢。林避站在房门外朝他伸手，“拉着我！”

    如“主神”所说，紧张恐怖的鼓点追击音效在头顶响起，女鬼举起了手中泛着森冷白光的美工刀。与此同时，林避拉住了严玉骨的手，将他一把拽入了房间内！“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人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女鬼的美工刀瞬间在房门上扎出一个小洞！锋利的刀身缓缓下滑，抽出！又再度插入！

    咚！

    “柜子！要进柜子里！”

    严玉骨回想起“主神”说过的规则，将房门反锁后，直接将林避推进了杂物房尽头剩下的一处空柜里！

    “你呢？”林避拉着他，想要将他也带进柜子里藏身，显然是自欺欺人，不可能的事情。“我不要进去！”

    “别闹！”

    女鬼的美工刀已在房门上割出一道大洞，森白恐怖的面孔一边贴着破洞往里看，一边用锋利无比的美工刀继续破坏着木门！

    严玉骨捧着林避的脸，严肃而又认真地小声道：“我体质特殊，她是捅不死我的……乖，躲进去。”

    林避死死揪着他的衣服，破口大骂道：“你当我是玻璃做的吗！需要这样呵护我！我不管你死不死，只要受伤，出了这个游戏，我就跟你分手……不！离婚！”

    咚！

    女鬼终于不耐烦了，青白色的手缓缓伸入门内，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门背后的把手，轻轻一拧，“咔擦”门开了。

    装着小柔和无业游民的柜子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牙齿打架的剧烈声响。握着美工刀，一寸寸上下来回滑动的女鬼，阴测测地笑着逼近了杂物房角落里的林避二人。她灰白如死鱼般无机质的眼睛射出阴冷的光线。

    林避心里一动，总感觉这个女鬼……好像没有自我意识？

    紧接着下一秒，二人领口前佩戴着的貔貅玉佩，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张狰狞无比的貔貅面孔从白光中跃出，朝女鬼发出一声怒吼！

    严玉骨将林避按进了怀里，替他挡住了那道亮眼的白光，耳边炸开女鬼凄厉异常的惨叫！片刻后，白光散去，女鬼方才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只余一滩干涸暗红的血迹！

    安全了？！

    “大师！救命！”无业游民率先从铁柜里爬了出来，满脸鼻涕眼泪，望着林避和严玉骨的眼神狂热，“求求两位大师保护我，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林避从严玉骨的怀里抬起头，没有马上理会他，而是掏出脖子上的貔貅玉佩查看。玉石发热，貔貅的姿势发生了变化，从警戒状态，陷入了沈眠。

    严玉骨低声道：“灵气消耗过度，看来下一次攻击，它要过一阵子才能替你抵挡了。”

    闻言，无业游民的眼神落在了林避脖子挂着的玉佩上，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可是个宝贝啊……

    小柔战战兢兢地从另一扇铁柜子里走出，惊魂未定道：“女、女鬼呢？”

    “不知道。”林避将玉石收回衣服里，指了指地上那滩血液道，“传送到别的地方了吧……说起来……”

    他转脸向无业游民，目光带着审视：“你刚才怎么突然消失了？”

    无业游民结结巴巴地道出他的遭遇。和林避想象的一样，当他穿过T字形走廊，甩开其余九位队友后，随着女鬼的背影来到第一间房间。打开墙壁上的木门后，惊现的是一面透着血液的泥墙，身后的场景也随之变化，断掉了来路，水泥地板上骤然拖出一道血痕。

    要说这无业游民也是大胆，追着那道血痕而去，后来的遭遇，不用说林避三人也明白了。撞见了女鬼，被追杀，躲进了铁柜里逃过一劫。但因为死亡真实降临的恐惧，无业游民战战兢兢的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硬是拖到了林避三人的出现。

    严玉骨沉吟道：“潜藏的游戏规则。”

    “什么意思？”小柔和无业游民一脸茫然。

    严玉骨一指狭窄房间内的三排铁皮柜子道，“意思就是，这个游戏，应该是按人数分为不同的‘房间’。比如说，我们现在呆的‘这一关’，有三个柜子，说明最多只能由三个玩家通关才对。”

    “这个‘游戏’就好比一座四层别墅，四个章节分别代表别墅的四层。每一层的卧室就好比每一章内容里的关卡，‘卧室’里的布置一致，但最多容下三个人。可刚刚你自己打开了新的‘卧室’，按理说应该是自己一人通关这道关卡才对。而我们三人……”严玉骨比划了下小柔和林避，“也应当属于另一间‘卧室’关卡。”

    严玉骨皱眉不解道：“可是为什么两个‘卧室’会融在了一起呢？”

    三人同样也想不明白。无业游民心觉自己抱到了大腿，才不管什么“卧室”、“关卡”的事情。当即狗腿道：“人多力量大，相逢即是缘。大师！带上我一起走吧！”



第五章 逃出生天

    退路变成了一堵石砖墙壁，四人继续前行。一阵深思熟虑后，林避决定让无业游民走最后。就在他们身后，方才撞见女鬼的房间里除了一大堆废旧杂物和铁架外，没有剪刀也没有蜡烛。倒是墙壁上泅着一大片令人不舒服的暗红色血迹。

    林避道：“这是女鬼传送后留下的痕迹……又是一?銮痹诠嬖颉Ｄ忝亲⒁獾悖?吹秸飧龊奂＃?馐桥?碓诟浇?男藕拧！?

     小柔和无业游民连连点头，应下。

    四人穿过这个房间，眼前场景好似从公寓过渡到了一处仓库似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是一道被铁链紧锁着的铁门。四人在这狭小诡异的过道里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生锈的长钳。严玉骨接过长钳后，轻而易举地将铁索剪断，推开铁门后的一瞬间，铁门背后的走廊里摆放着的物品忽然开始晃动！头顶的灯泡忽明忽灭！正如一切恐怖电影的场景一般！

    小柔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腿肚子打抖，隐隐有些崩溃之兆。林避怎么劝，怎么哄都不肯移动。说到底，她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自打经历过金姑一事后，对死亡的体会和畏惧更有甚于常人。

    无业游民正担心自己因为“没用”而被林避三人赶出队伍，当即挺身而出道，“不如我背这个姑娘走吧。”

    他说完，不等小柔开口。便从林避身边挤过，麻利地将小柔背上后背，自夸道：“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就一身力气好使！”

    林避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严玉骨打断道，“让他背着吧。”严玉骨略带金光的眼眸扫射过无业游民，隐隐含着警告之意，“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就行了。”

    无业游民讪讪笑着点头，“绝对老实！你们放心！”

    他背起小柔后，便顺理成章地走在了队伍中间。谈话间，走廊里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一切都好象是幻觉一般，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四人走至尽头，严玉骨打开面前的木门，入眼又是一条走廊，一条Z字型走廊。四人拐过弯后，发现这次的Z字型走廊与之前遇到的的L或T字型走廊不再一样。

    这次的走廊变得长了许多，两侧也不再是惨白的墙壁，而是一间间挂着房门号的卧室。无数家具堆积在了Z字形走廊中央，堵得严严实实的。

    令四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墙壁上洇着一团刺目可怖的血红色痕迹。

    “女鬼”就在这附近！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跳加速，赶紧把外伸的半个身子缩回墙壁后。

    “怎、怎么可能？”无业游民不可置信道，几分钟前那女鬼刚被两位“大师”身上的法器重创逃跑，可现在却又活蹦乱跳，毫无影响地又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那那、那女鬼出现在这里、我、我们……”无业游民听到美工刀发出的“咯咯咯”声腿都软了，差点背不住小柔，“我、我们要怎、怎么过去？”

    令人牙酸不已的美工刀“咯咯咯”声在走廊里回荡，林避朝无业游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四人紧贴着墙壁，不敢探头察看。好在小柔身上携带着一只小镜子，无业游民手放小柔臀部，意外发现后由林避掏出，递给严玉骨。严玉骨接过小镜子，将其打开，调整角度，轻?智峤诺胤旁诘厣稀＞得嬗吵銮胺降亩?病?

     左侧第二间房门打开，一只青白色的脚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是

    咯咯咯——

    美工刀上下滑动发出的声音如响尾蛇嘶嘶吐信一般可怕。林避将无业游民挤至身后，拉了拉严玉骨的衣袖，小小声道：“师兄，她在干嘛？”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严玉骨指了指镜子上映出的内容，女鬼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右侧的第二个房间内。房门“砰”的一声闭紧，毛骨悚然的“咯咯咯”声，也随之变得小声。

    小声不代表消失。

    四人侧耳听了一会，恐惧随着声音的远近拔高又降低，但那女鬼却如守卫般，绕着走廊上的六个房间来回打转。

    从崩溃中恢复过来的小柔挣扎着从无业游民的背上爬了下来，哆嗦道：“她、她怎么还不走？难道死守这条路吗？”

    无业游民闻言更慌了，下意识呛声小柔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守着我们而不是守着别的东西么？这鬼又杀不死，我们怎么过去！真要死守这条路，那、那这游戏还玩屁啊！”

    林避点头赞同道：“我支持……这位先生的看法。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如果是要守着路口，女鬼一开始大可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偷袭他们或是直接躲在随意其中一扇门背后，等着他们经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绕着房间走来走去。

    严玉骨补充道，能让鬼怪死守的东西，除了蜡烛，就是剪刀！

    也就是说！这些房间里，至少有一把剪刀和一支蜡烛！分布在不同的房间里！需要女鬼来回巡逻察看！

    每一关都有一个任务。林避沉吟了一声道：“先看看笔记本怎么说。”

    小柔打开了笔记本，果然出现了新任务——“找出道具，通过这间公寓。”

    任务里的信息从侧面上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无业游民一想到待会可以杀鬼，便把恐惧暂时抛掷脑后，摩拳擦掌道：“既然要宰了那鬼东西，那我们必须得想个对策才行！”

    “左二、右二、右三、左三、右三、右二、左二、左一、右一、左二。”严玉骨忽然道，“活动顺序，另外每个房间她都会呆五十秒。”

    林避一听便飞快将女鬼的行动路线在脑内绘出，小柔和无业游民则被绕得头晕脑胀。严玉骨道：“这里一共六个房间，左边三个，右边三个。按照女鬼的行动顺序……”严玉骨细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代表走廊的简陋示意图，并标出两侧房间的序号一二三。

    “当她从左一的房间里进去，紧接着又从左二的房间出来。等她进到右二的房间时，又会从右三的房间出来，然后前往对面的左三房间。”严玉骨道：“显然，左一和左二的房间是互通的，右二和右三的房间同理。而我们想要抵达这条走廊的另一边，右二和右三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听起来很简单。”林避严肃补充道：“只要我们通过右边的两个房间即可离开这一关。但别忘了，获胜的条件之一是要将代表鬼怪的蜡烛毁灭……”

    十人十鬼，不杀留着也是个祸害。

    六个房间里，代表着鬼魂性命的蜡烛，又在哪里呢？

    严玉骨飞快的探头望了一眼，“咯咯咯”行走着的女鬼，轻声道：“一起走。她现在进了右边第二个房间……”

    机会！

    都是为了活命！

    燃起活下去的希望后的小柔和无业游民毫无异议，咬紧牙关，四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率先开门进入左侧第一个房间。

    狭窄的房间内放着一张铁架床和一面柜子，内置可洗浴的浴室，浴室内还藏着一口黑漆漆的大缸。滑腻腻的瓷砖上流着一道道污黄色的痕迹。正如严玉骨所言，左一房间内的墙壁上破着一道人形大洞，可供人穿行。

    顺利潜入房间后的严玉骨快速道：“每个房间五十秒的时间，距离她折回这里，一共是三百五十秒，大概是六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共要搜查三个房间。第一是这里，第二是隔壁，第三是右边第一间……分头行动。”

    林避和小柔留在了原地房间内，严玉骨和无业游民则通过墙上的大洞，穿到左二房间。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四人直接通过物品上有无白光，便可判断出物品或房门是否能用。

    三分钟过去了，两队人马迅速将两个房间摸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时间一点点流逝，四人也没在此处多停留。结束搜查后，立马猫着腰，在美工刀“咯咯咯”声的威胁下，潜入右边第一个房间。

    令四人不安的是，右二的房间竟然没有房门！大剌剌的敞开着，无需探头进入，便可看清整个房间的布置。最令人不安的是，右二的房间内，一件物品都没有，而是满地墙灰！

    那就意味着，一旦被女鬼发现，避无可避！

    来不及多想，四人连忙打开右一的房间门，好在右一的房间和左一左二的房间相差无几，摆着衣柜和铁架床，在门边多了张木质书桌。墙壁上挂着鬼魅般的摇滚海报，看起来像是年轻男子的卧室。小柔心细，在衣柜里的一件冬日大衣口袋里找到了属于特殊道具的剪刀！小小一把，大概只有婴儿手掌大小。刀身沾着红锈，使用还需要一定的力气，开合还会发出恼人的“嘎吱”响，且声音响亮！

    小柔是剪刀的第一发现人，好奇心的催使下，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却被剪刀发出的老旧“嘎吱”声吓了一跳！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疾行声！美工刀的“咯咯咯”声骤然接近！

    遭了！周围一个铁皮柜子都没有！

    林避迅速先将小柔推进了衣柜里藏身，连忙又拽过严玉骨往狭小的浴室里躲。

    剩下的无业游民，慌忙之下，抓起床上的被单，将自己裹住后，翻身滚进了铁架床床底，假装自己是堆“垃圾”。

    咯咯咯——



第六章 危险

    砰——

    门开了，美工刀声越发接近，女鬼的嘶哑声音也越发清晰，含着哭腔念叨着什么。小柔和无业游民是离她最近的人，自然而然的，将内容听了个清楚。

    “Therewasacrookedile……”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条扭曲的路。”

    “Hefoundacrookedsixpenceagainstacrookedstile……”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阶。”

    头顶上的白炽灯打在女鬼头上，将她歪斜着的影子映照在地板上。影子肩上的两个脑袋共享着同一具身体，但轮廓模糊，看不出另一颗脑袋是男还是女。

    小柔捂住了嘴，因为恐惧而死咬着手背，不敢泄露一丁点的声音。衣柜外的女鬼时哭时笑，滑动美工刀像是在缓解她心中无法抹去的焦虑。女鬼念叨着中英双语，内容是大名鼎鼎的鹅妈妈童谣。入屋后，她摇着头打量四周，阴邪锐利的眼神透过长长的黑色刘海射出。那刘海盖去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瞧见一段尖锥子似的下巴。

    “Heboughtacrookedcat,whichcaughtacrookedmouse。”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儿，猫儿抓着歪歪扭扭的老鼠。”

    “Andtheyalllivedtogetherinalittlecrookedhouse.”

    “他们一起住着歪歪扭扭的小屋。”

    在“主神”的游戏设定中，鬼怪类玩家无法打开除去房门以外的木门，也无法进行下蹲。鬼怪类玩家脑内虽然保持着清醒，但行动却是不受自己控制。想要触发自主控制，还需要一定的条件……

    短暂的三十秒即将过去，女鬼在房内万分焦躁的来回走动，手中美工刀发出的声响也愈发急促。然而她无法打开衣柜和浴门，时间一到，便只能带着怨怒和不甘，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美工刀的声音在大门关起后的一霎那间忽然消失。

    房间内的四人却是谁都没有动，而是屏息等候着些什么。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两分钟，熟悉且令人感到恐惧的“咯咯咯”声在门外再度响起，这时的女鬼才真正拖着步伐从门前离开。林避趴在浴室门上认真分辨声音方向。

    咔擦——吱——砰。

    女鬼进了对门“左二”的房间！

    林避一时间惊疑不定，无法确定女鬼现在是按之前固定的路线游走还是无顺序打乱游走。

    如果是按固定路线行走……左二过后，那么女鬼的下一个目标房间是右二！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房间也是右二！

    “快走！我们只有三十秒的时间通过隔壁房间！”严玉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拉开浴室门，把柜子里的小柔和床底下蒙着被单瑟瑟发抖着的无业游民给叫出，四人贴着墙壁，打开右一的房门，钻入了隔壁空空如也的右二房间。

    就在右二与右三两个房间共同的墙面角落处，有一处大洞。

    “直接进右三！”

    “咯咯”作响的美工刀声音时远时近，像是死神的狞笑，又像是断头台上高悬着的斧钺，不知何时会急速降落至他们身旁，咔嚓一声，在他们措不及防的时候，将脖子砍断。

    四个人的神经绷成一条拉近的弦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脑内得不安。

    小柔和无业游民率先进入了右三房间，紧接着是林避和严玉骨。

    右三的房间十分整洁，放置着衣柜、床和一张木桌。一张白色纸片轻飘飘地躺在木桌上，泛着柔和的白光。

    是游戏道具！

    无业游民和小柔眼睛一亮，快步将纸捡起阅读。

    “这个破公寓里竟然住着小偷！她将我的剪刀给偷走！我要对她施下毒咒！将她的三火取走……让他化作恶灵留守这栋公寓！永世不得超生！”

    小柔轻声念出纸条上的线索，可怕索命的“咯咯”声如闻到肉味的秃鹫，忽然朝着右二的房间逼近！怎么回事？明明三十秒都还没到……四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来不及多想。小柔迅速钻入桌子旁的了衣柜中，而无业游民故技重施，扯下床单裹着自己滚入了床底。严玉骨拉着林避跑进浴室，却发现一件令两人心下一沉的事情，这个浴室根本没有门！

    像是作为补偿一般，在浴室的尽头处，拉着一面乳白色的浴帘。

    没有选择了！

    女鬼的歌声和美工刀声越发接近。奇怪，危急关头中，林避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一动，闪过一丝疑惑。“主神”说过，鬼怪类玩家的穿行不受任何地点限制，可这女鬼却坚持步行检查每个房间……

    “潜在规则”！鬼怪类玩家的穿行有一定的条件！

    林避二人躲入浴帘，严玉骨将他推进最里面的角落，从身后环抱住了林避，以一个引人遐想的暧昧姿势将他扑倒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滚烫的气息灼烧着林避的耳朵，染上一片嫣红。

    “对不起。”严玉骨的嘴唇碰着林避发烫的耳尖，小声道：“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如果是这个姿势的话，一旦我们被女鬼发现，最先被捅到的会是我，而不是你。他张张口，想要解释，又想起不久前林避的破口大骂。

    好在林避被他的动作搞得心绪大乱，耳朵和脸染上一层嫣红色，无暇分心去思考他的动作含义。林避胡乱的点了点头，垂下头，去看脚下的瓶瓶罐罐分散注意力。这一看，竟然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在脚下红红绿绿，花里胡哨包装的洗浴用品中，有一瓶“沐浴露”引起了林避的注意。好像是白光？林避心里一动，别扭着手戳了戳严玉骨，小声道：“师兄，脚下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他声音放得轻，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严玉骨听不真切，把脸搁在林避肩上，小声道：“什么？”

    “我说，地上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林避又重复了一边，用手推了推身后的人，示意他往后站点，弯下腰捡起了那瓶古怪的“沐浴露”。

    “沐浴露”上涂抹着一道道歪曲奇异的金色痕迹，如游龙竞走，曲曲折折。看起来像是泰语和道教符箓的结合体。

    “这是梵语？”

    林避心里思忖着，轻手轻脚地将“沐浴露”瓶盖拧开，透过小小的洞眼，可见里头跳跃着豆丁大小烛火的细白蜡烛！

    “蜡烛！”林避心里一喜，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后，有些懊恼道：“早知道把匕首也带进来……”

    蜡烛是见着了，可要取出蜡烛就要费些功夫了。

    严玉骨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试试把它倒出来。”

    林避点了点头，托着沐浴露瓶底，慢慢将其倾斜。他的动作细致，生怕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导致蜡烛熄灭。然而沐浴露瓶里的蜡烛却偏不如他所愿，依旧牢实地黏附在瓶底，瓶底下的蜡泪凝固了一大片痕迹！

    倒不出来！

    林避不敢随意拍打沐浴露瓶底，动静会引来女鬼。必须得用利器，将塑料瓶身破开。

    不知道道具剪刀可不可以用。

    林避不确定的想着，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塑料质感的小小剪刀，尝试着在沐浴露瓶子上用力一滑。细细的“刺啦”声响起，看似无害实则锋锐的剪刀在瓶身上划开一道口子。

    林避眼中一喜，剪刀沿着刚划出的口子，“咔擦咔擦”的开始剪动。发出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门外的动静忽然一停，紧接着，女鬼的尖啸响起！

    这声尖啸与方才不同的是，听后不禁使人耳膜胀痛，且脑内昏沉如有巨石，林避措不及防的被女鬼的尖啸吓到，手一哆嗦，差点剪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别怕。”严玉骨眼疾手快，立马稳住了林避。旋即又用手捂住了林避的耳朵道：“认真剪蜡烛。”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处带着练剑时留下的薄茧。带着奇异的能力，将周遭的声音全部都给隔绝了开来。

    林避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整个沐浴露瓶子剪开，露出里头燃烧着的细白蜡烛。氧气一多后，蜡烛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燃烧，蜡泪一股股下涌。

    与此同时！女鬼的半截身影出现在了浴门外！尖啸愈发高亢尖利，严玉骨的耳孔渗出两股细细的鲜血！

    恐怖游戏里的蜡烛哪能如此简单被人剪落？林避虽然心中做好了准备，但到了紧要关头，举着剪刀迅速连剪了三次，都无法将烛火熄灭，蜡烛却是越来越短，女鬼的身影也移步到了乳白色的浴帘外！

    女鬼影子肩上的两颗畸形脑袋左摇右晃，一只手攥上了浴帘，“吱嘎吱嘎”往外拉开。

    眼看大约一只圆珠笔长度的蜡烛，转眼仅剩半截小指的长短。女鬼的脸和锋锐无比的美工刀从严玉骨身后露出。

    林避瞳孔一缩，误打误撞间，这一次终于用塑料剪刀成功将蜡烛，一分为二！但同时，女鬼的美工刀也精确无比的扎上了严玉骨的脊背！还未来得及深捅！阴森可怖的女鬼如同燃烧着的蜡烛一般，尖叫着开始融化！

    严玉骨眉毛微微一跳，那声音正好就炸在他的耳边，硬生生将他的耳膜成功穿破！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女鬼便化作地上的一滩血肉。林避害怕惊恐地反手在抓住了严玉骨，大喊道：“师兄！你的耳朵……”

    仿佛有数万只蜜蜂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严玉骨从林避的表情和嘴型勉强辨认出他正努力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会我就会恢复了。”他补充道：“别怕。”

    “别怕”二字，几乎要成了他的口头禅。



第七章 利伟

    女鬼的尖啸对四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耳膜损伤，小柔和无业游民出现暂时性失聪，林避则是耳鸣，最严重的当属严玉骨，直接听不见了。

    淘汰了其中一位鬼怪玩家，并且成功熄灭了蜡烛和剪刀。从结果上来看，还是比较划算的结果。总比白白受伤，却什么也没做成得好。

    四人在房间内替严玉骨做了简单包扎，小柔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找出三支笔，将其中两支递给了林避和无业游民。

    严玉骨表示自己不需要笔。

    一般情况下，他开口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

    小柔打开笔记本，任务一栏变成灰色，表示任务完成。看来女鬼是被成功消灭了，和无业游民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严玉骨伤势不算重，只是肩胛暂时无法经行太大幅度的运动。林避忆起方才在浴室里想到的蹊跷处，鬼类玩家既然可以无地点限制进行传送，可为什么她还是坚持一步步去察看每一个房间呢？

    手电筒打在破着墙洞的墙面上，那里泅着一大片血迹，一样是令人不舒服的干涸暗红色，但却和之前看到的墙面血迹不同。暗红色的血迹墙面上浮出一道淡淡的人形凹槽。

    但这人形凹槽尺寸却不符合女鬼的身形。手臂、腿和脑袋的轮廓都细得古怪。且墙面上竟然还有两个脑袋！

    严玉骨不知何时站在了林避身旁，轻声道：“这是双魂一体的‘囚殉’。”

    双魂一体即字面意思，两个魂魄共用一具身体。但“囚殉”林避便不清楚了。一旁的无业游民和小柔暂时性失聪，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只是凑热闹般的走过来一起察看墙面上的人形凹槽。林避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询问，严玉骨便自己说了下去，“‘囚殉’是隋朝兴起的一种‘宿魂法’。十分厉害。要求要在墙上凿刻出不合常人尺寸的凹槽，再硬生生把活人嵌入，再封起。墙面里的人，死后会化作‘阗鬼’。”

    “‘阗’字象征着充满、填满。”

    林避脑袋一转，立马想通了刚才的女鬼为何不使用传送。

    不是不想用，而是因为她是“阗鬼”，在游戏里她的传送能力其实是“穿墙”，而不是林避想的，用意念，便可现身到任意地点。

    “太残忍了。”林避自言自语道，这个游戏原本充斥满大量佛教内容，同时又因为“主神”的改动，添加了些许道教的内容。至少目前看来，他们遇到的女鬼是道教邪法制出的产物。细思极恐！林避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他毛骨悚然地想到：“玩家在游戏里化作‘阗鬼’，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此刻已被人封进了墙里？！”

    ……

    而在一间摆放着一台电脑、两个显示屏和一张宽大的电竞椅子的房间内，“主神”的声音正从里头传出。电脑屏幕泛着蓝莹莹的光，被切割成十几个“视频”，内容正是不同的队伍通关“游戏”的过程！

    “不刺激！不刺激！再来！”

    “主神”看得十分不满意，瘦瘦小小的手指点着屏幕左上角的“视频”，“蠢货！要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视频”里的所有人类玩家，一秒全灭。鬼怪玩家获得胜利，“叮”的一声，“视频”关闭，其他“视频”尺寸加大。

    “主神”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却疯狂的按打着手机按键，编辑短信发送：“祈愿如愿所愿之事。”

    就在另一面显示屏上，照映出的正是小柔口中所说的“祈愿论坛”。论坛的左下角，有五位数字在不断飙升逼近六位、七位……那些数字代表着当前涌入论坛许愿的人数。

    “主神”自言自语道：“真是的，信徒越来越多，大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金姑那个小贱人竟然还搞失踪。真是累死我了……”

    ……

    等到耳鸣和暂时性失聪的现象变淡后，四人从右三房间走出，掠过左边的第三道房门，直接抵达Z字形走廊尽头。令他们意外的是，尽头等着四人的既不是迷宫般的走廊也不是木门，而是一道一次可容一人爬行而过的通风口。

    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聚拢在通风管道内，林避打开电筒，光剑切开黑暗，受惊的蟑螂立马从通风口内部蹿出，慌乱逃亡。

    林避率先钻入了通风管道内，小柔第二，严玉骨第三，无业游民第四。四个人在充满腐臭和蟑螂乱爬的通道里狼狈前行。在游戏设计里，走廊和通道弯弯曲曲，如迷宫般曲折，却不似迷宫般那么多路口供他们选择。

    林避等人在通道内七拐八拐，路过了一只瞪着眼睛的金发蓝眼洋娃娃。它浑身脏兮兮的，脸色挂着几道泥痕，甜腻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谲，当四人依序经过它时，总有错觉，这个娃娃好像正在认真的观察着他们。

    无业游民走最后，路过洋娃娃后，仍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般的紧紧黏附在他的背上。激起一阵电流般窜过的鸡皮疙瘩。

    不能回头看！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告诫自己，可说不出的诱惑却疯狂从他身后涌入他的脑海中。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没事的！

    无业游民战战兢兢地转回了头，握着属于自己的手电筒，将身后重新凝聚的黑屋打散。身后出现了令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耸立的诡谲场景！

    靠着左侧通风墙壁静坐着的洋娃娃，浅蓝色眼珠此刻正歪斜成半个椭圆，斜睨着朝向右侧无业游民的方向。

    古怪又阴邪的注视着他们！

    “轰”的一声，恐惧顺着脊椎一节节上爬，在脑内炸开，无业游民无比后悔，自己听信了男学生的话，真以为可以换取寿命的“游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一切都是为了女儿！无业游民闭上眼，疯狂甩头，试图将刚才洋娃娃带来的恐惧景象甩出脑海，自己一定要活着把“寿命”带出去！带到女儿的身旁……

    好在这时，林避道：“找到出口了！”

    不远处亮着一道亮光。

    四人加快了爬行速度，从逼仄难闻的通道中爬出，大口呼吸外头新鲜干净的空气。

    又是一个房间，但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值班室，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钥匙。地板上躺着一张泛着柔光的白纸。四人精神一振，率先爬出通道的小柔和林避将白纸捡起，翻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头是照着一位面容凹陷，饱受病魔折磨的中年男子。

    翻到照片后头，写着两个字：“利伟”。

    四人皆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皆表示听也没听说过。而严玉骨和无业游民则在小柜子处找到一辆巴掌大小的玩具小汽车。

    小柔打开笔记本，翻到任务一页，新任务已生成：“这里罪孽深重，唯有阴魂的帮助才能找出真正的道具。逃出去！”

    这句话莫名其妙。林避将照片顺手放进了小柔的笔记本内，严玉骨和无业游民一人拿着一样玩具，走出了值班室。门口是一条L字形走廊，拐过弯后，直接是一处大开着的房门。粗重粗哑的喘息声从尽头的房门里传出，同时伴随着时不时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

    尽头房间的一旁挂着一张巴掌大的门牌，写着三个字：“图书馆”。

    粗重嘶哑的喘息声渐渐远去，四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进图书馆内，里头惨戚戚的亮着两盏微弱的白光。照耀着一处供人读书休息的圆桌，和中央高立着的三排书柜。四人发现，分别在书柜和周围的杂志架上亮着属于道具的淡白色光芒。

    会是剪刀吗？还是蜡烛？

    四人面色一喜。

    在上一个关卡里，林避将蜡烛烛火剪去后，同时剪刀也发生了变化，雪亮的刀面上长出一层铁锈。联系小柔找到的破旧剪刀，不难推测出，道具中的剪刀，并不像手中捡到的道具手电筒一般，属于不损坏不消耗的状态。

    剪刀是消耗品，且它刀身上生出的铁锈越多，发出的动静也就越大，估计也越难剪断蜡烛。所以，对他们而言，剪刀越多越好。

    而蜡烛……

    林避推测，蜡烛封着这些鬼怪类玩家的真实三火。当蜡烛燃烧殆尽时，便是他们三火回归本体之时，只是后果……林避暂时想不到。

    四人分头行动，林避和严玉骨负责检查中央的三排书柜，小柔和无业游民则分头检查两侧摆放着的杂志架。分工明确后，两队人马直奔闪着道具白光的地方奔去。

    可惜，令他们遗憾的是，杂志架上亮着白光的是一篇报纸报道，而书柜上亮着白光的则是一本影集，封面写着泰语，林避二人看不懂，直接打开阅读。

    很薄的一本影集，里头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开头的第一张照片场景在一处闹市上，黑压压的群众向闹市中央投去热切恐怖的眼神，表情各异，因此显得十分诡异。他们都在注视，注视着中央跪坐着低头的男人。一位满身横肉的刽子手高举长刀，正准备“咔擦”一声，利落的将男人的头颅砍下！

    这是……旧时代的死刑！

    林避连忙翻开下一页，男人头首分离，刽子手不知所踪。男人脖颈间的鲜血喷薄一地，向周围的民众流淌而去。一张张看热闹，神色各异的民众，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朝着那具头首分离，脑袋还在地上轱辘着的尸体狂涌而去！

    眼里射出诡异热情的光芒，好像地板上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什么宝贝一般！

    再下翻至第三张照片，有人偷偷摸摸的捡起了那颗脑袋，用一方黑布包起。因为尺寸不合，脑袋还露出小半截。而地上的无首尸体，则被人蜂拥围住。

    等人群散开后，地面只剩一滩血迹，一块指甲或发丝都没有。那个死刑犯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避想起了一篇文章里的一段内容：“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两把刀，刺得老栓缩小了一半。那人一只大手，向他摊着；一只手却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严玉骨损伤的耳膜渐渐自愈，听见前方书架后的林避低声道：“这是以人为药……”

    另一旁的小柔也已阅读完了泛着白光的报纸，连忙走近林避，小声道：“隔壁的报纸报道的是一篇关于儿童连环杀人事件。受害人全部被人挖去心肾……”

    林避脸色严肃，心想果然如此！

    一旁的无业游民忽然战战兢兢道：“我、我刚刚……放、放、放在这里的小汽车玩具，你、你、你们有没有拿？”

    小柔蹙眉道：“小汽车？没有呀，我们没人……”

    哗啦——

    玩具汽车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响亮的“哗啦”声，撞上小柔的鞋子，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小柔立马噤声，朝着玩具汽车飞驰过来的方向望去。

    一位青白脸皮，被剖开胸膛的小鬼，趴在地上保持着滑动汽车的姿势望着他们。



第八章 杀人魔鬼

    “啊……啊……”小鬼眼神警惕的望着他们，稚嫩的指头点了点小柔脚下的玩具车，脸上写满“想要玩”的意味。

    他死相虽然残忍，但周身却没什么怨气，明明是鬼，看起来却如同一只柔弱的羔羊。小柔认出了他的脸，她刚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孩子，是十位受害儿童中的一员！

    “想要吗？”小柔对小鬼完全不害怕，感觉到了怜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汽车重新推了过去。

    小鬼高兴得在原地蹦起，手舞足蹈。汽车驶过来后，他用小手将车按住，再度推给小柔，同时嘴里发出类似汽车发动时的“嘟嘟”声。

    比起另外三位男性，身为女性的小柔更能博取他的信任。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原地玩了起来，小柔甚至给小鬼起了个代称，名叫：“嘟嘟。”

    “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无业游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看着嘟嘟和小柔一来一回，摆弄着那只破汽车玩具，玩得欢快。严玉骨受损的耳膜渐渐自愈，他听见林避将自己和小柔的发现说出，然后道：“任务说，这里‘罪孽深重，唯有阴魂的帮助才能找出真正的道具’……这个孩子，是关键人物。”

    唯有阴魂的帮助……无业游民听后立马明白了，面色一喜，尽量柔软自己粗犷的嗓音，冲嘟嘟喊道：“喂！小、咳，嘟嘟！能告诉伯伯，道具在哪里吗？”

    嘟嘟聚精会神的和小柔玩汽车，聪耳不闻。

    无业游民又重复了一次，喊得更大声了，这回嘟嘟有了反应，猛地转过脸来，朝向无业游民，愤怒的比了个“嘘”，噤声的姿势，做完后，又转回头，继续发动他的小汽车，传给小柔。

    “猫儿。”检查后排书架的严玉骨走上前，嘟嘟立马警惕的从地上爬起，如同受惊的动物般，呲牙咧嘴，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嘶”声。

    “看，这是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鸡蛋”。里头放着一尊小小的金色孩童像。黄腻腻的尸油浸泡着童像的下半身，看眉眼，金色童像和嘟嘟五官一致！

    “人童古曼童。”严玉骨自问自答道：“这是你的本身把？”

    “啊……啊！”嘟嘟又惊又怒，不明白自己藏得好好的“本身”是如何被这人找出。

    “告诉我们，蜡烛在哪里。我就把它还给你……连着小汽车。”

    嘟嘟显然对小汽车爱不释手，听前半句的时候，还一脸愤怒，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听到后半句话后，不由得犹豫了起来，稚嫩的指头抚摸着小汽车像是在考虑。

    他神色有了松动，小柔也跟着哄劝道：“嘟嘟，帮帮我们吧，你有什么愿望，我们都可以替你实现……”

    嘟嘟忽然动了起来！青白色的小脸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抓着小汽车就往身后左侧的厕所方向跑去！

    四人眉毛一跳，无业游民喊道：“快追！”

    厕所方向明明是个死路，嘟嘟却不管不顾的跑了进去，四人紧随其后，与此同时，林避听到了一阵粗重可怖的呼吸声，从图书馆内的另外一扇门外传出！

    “呼……啊……”

    像是一个呼吸困难症患者正拼命吸食氧气，发出的可怖动静。

    “呼……啊……”

    声音越来越近，嘟嘟的身影已消失在厕所门口，无业游民进追了进去，随即是小柔……林避意有所感，看向传出动静的房门，一条干巴巴的鬼影投射在磨砂玻璃上，下一秒，空气中凝起一团浓雾，鬼魂凭空出现！

    严玉骨眼疾手快，按着林避的脑袋，两人蹲了下去！

    “呼……啊……”

    快走！严玉骨推了推林避，两人顾不上男女有别，钻入第一间贴着女厕标识的厕所。无业游民已躲进第一间隔间里，站在马桶上。小柔和嘟嘟躲进了第三间，还剩中间一间烂着小半个门框的隔间，两人躲了进去。

    可以确定的是，门外忽然出现的鬼魂，正是杀害嘟嘟的可恨连环杀手！

    “师兄！”林避小小声道，“刚刚那个鬼的传送……是闪现！”

    严玉骨点了点头，抓过林避的手，在他手心写字，“距离？”

    林避摇了摇头，表示具体不清楚。

    阗鬼的传送依赖墙壁和天花板，杀人魔鬼的传送却不知有什么限制。目前看来，他似乎可以闪现过任何一处障碍物。

    这样的话……他们呆在厕所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呼……啊……”杀人魔鬼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是个极瘦的人，病痛的折磨，不仅带走了他的健康，还带走了他体内的大部分脂肪。只余一层薄薄干干的人皮，紧贴着骨头。躯干下的肺部抽痛。病痛宛若一只忠诚无比的狗，紧紧跟随着他，怎么也甩不掉。

    “叮当当，没人装。”杀人魔鬼喃喃着，一手按压着发疼的胸腔，一只手握着生锈的柴刀刀刃，刮着墙壁直逼厕所。“眼尚明，难心安。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我先装。”

    和阗鬼一般，杀人魔鬼的口中同样念道着一道血腥诡异的歌谣，“呜呼呼，喝精光。石头出，剪刀藏。嘻哈哈，莫惊慌。下一顿……”

    “呼……啊……”杀人魔鬼剧烈的传了一大口气，恨不得将所有空气都吸入肺中，缓和过来后，他才缓缓说道：“下一顿，你做汤。”

    杀人魔鬼走到厕所门口便掉转了头，继续巡逻图书馆。一无所获后，他有些恼怒不甘的从图书馆内离开。粗重沙哑的喘息声渐渐远去，四人再度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小柔和嘟嘟共处一间厕所隔间，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心生怜爱之意。嘟嘟对她同样带着说不出的亲近。四人一鬼从隔间出来后，小柔不禁想起之前队伍没分裂前的兔子面具。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遇到的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同时不禁庆幸，兔子面具所在的队伍，没有撞上这只专杀小孩食人器官的连环杀手鬼！

    图书馆里的道具和线索已找齐，只余下说服嘟嘟一事。小柔蹲下身，直视嘟嘟，眼神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他胸前肆意大张着的胸膛，里头的心肝脾胃已被掏空，余下一道空洞的口子。小柔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害怕，“嘟嘟，你想不想报仇？嗯？为你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们报仇？”

    嘟嘟不回话，沉默着低着头，将玩具汽车翻来覆去。

    “他是个坏蛋，活着的时候害了你们，死了以后……也没放过你们。”小柔大胆的伸手去抚摸嘟嘟的头发。触感一点也不好，充满磨砂质感。“帮帮我们，也算是帮了你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嘟嘟低垂着脑袋，反复摸索着小汽车玩具。终于被说动了，他主动扯下小柔放在他脑袋上的手，一边发出“啊啊”喊叫，一边带路。

    他们穿过图书馆内的第二道门，进到一处还算亮堂的走廊，走廊前方垂着一扇冰冷无比的卷帘门。红色的按钮闪烁着光芒，令林避想起厕鬼的红眼睛。

    小柔一手抱着嘟嘟，一手摁下那闪烁着光芒的红色按钮。

    轰隆轰隆。

    卷帘一点点向上升起，刚露出一道孩童可过的豁口时，身后忽然响起杀人魔鬼的诡异歌谣！

    “叮当当，没人装。眼尚明，难心安。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我先装。”

    鬼影从他们身后的房间里渐渐飘出，由淡淡的薄雾，由脚开始，渐渐凝聚成人形。

    “来了来了来了！”无业游民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林避给的美工刀防身，见状，立马朝那鬼影上下比划，状若威胁，“别、别过来！”

    卷帘门又上升了一点，可供身形娇小的女性蹲着爬过。小柔抱着嘟嘟，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不等卷帘门再开一点，便连忙钻了过去。她刚一入内，卷帘门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般的呻吟。紧接着便保持着那道间隙，不再上升，林避无法，只好贴着地板，翻滚了进去。

    “下一个快进来！”林避滚进去后朝着间隙大喊，同时，杀人魔鬼的身形已凝聚到了脖颈处，瘦骨伶仃的身材，干巴巴的，像是暴晒过后的萝卜干，就差一个脑袋他便完全成型！

    “呜呼呼，喝精光。石头出，剪刀藏。嘻哈哈，莫惊慌。下一顿……”

    无业游民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严玉骨一揪衣领放倒后，又被轻踹了两下膝盖窝，硬是让他跪在地上，直接被人推了进去！

    杀人魔鬼的人形完全聚拢，骷髅一般的脑袋上的绿眼睛跳动起贪婪的光芒，他舌头甩着唾液，在嘴唇上一滑。

    “下一顿，你做汤。”

    “想得美。”

    下一秒，严玉骨利落的俯下身，在他攻击前，翻滚进了卷帘门内！

    身后是杀人魔鬼粗壮愤怒的喘息声：“呼……啊……”

    林避回头望了一眼，恍悟道：“我知道了，他的传送是凝聚成雾可以无障碍穿越任何地方……为了游戏的平衡性，他的传送有一定的时间冷却限制！”



第九章 糖糖糖（二）

    四人一鬼，一口气冲到了走廊尽头。

    入眼的是一处白色的通风管道口，四人依序爬了进去，接着，视网膜上忽然爆开出一层白光，待白光褪去后，四人一鬼已置身于一处装修高档的公寓内。

    数百道彩线?涌吞?诘牡醯浦邢蛩闹苈?樱??嗖厮娲?杉?奈宀示?τ凶乓烨??ぶ?睢?

     小柔惊魂未定，抱着嘟嘟，瘫坐在地上，“那个……那个鬼，还、还会追、追过来吗？”

    “不会。”严玉骨难得与她搭话，“我们头上挂着的是‘五彩绳’，有着驱邪避瘟的功效……与其担心另外一只鬼，还不如担心你怀里的这只。”

    小柔低头一看，嘟嘟小脸紧皱着，正呼呼大喘粗气，额头冷汗一股股外渗！若不是小柔抱着他，用自身的阴气滋养着他，否则在他们一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嘟嘟便要被这些五彩线给打得个魂飞魄散！

    “嘟嘟！”小柔急得大叫，分不出心思去惊讶严玉骨忽然听力康复。

    怀里的小鬼勉强抬起眼皮，发出虚弱无比的“哼唧”声。

    这个小鬼是关键人证，可不能死！严玉骨眉头一跳，想了想，摘下了脖子上佩戴着的貔貅玉石，低声道：“保护好那小鬼。”

    说罢，他直接将玉佩塞入嘟嘟的胸腔内，一道淡淡的白光包围住了嘟嘟，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嘟嘟紧皱着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朝着楼上一指，随即陷入了模糊中。

    无业游民道：“喂？小鬼！别睡啊！你刚刚指楼上指的是什么？喂？”

    嘟嘟没有回应，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小柔搂着他，觉得心疼不已，又想起自己被拿掉的孩子，脸色一黯，勉强对其他三人道：“麻烦你们检查这间公寓，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嘟嘟。”

    林避表示了理解点了点头，严玉骨的决定自然是与林避一致。四人一路被追杀，精神紧绷着，此刻终于得到了放松，无业游民瞧了瞧小柔包着的嘟嘟，忍不住道：“我有个女儿，和他差不多大。”

    嘟嘟的样貌看起来不过七八十岁，许是营养不良，瘦巴巴的。

    林避和严玉骨点头后便上了二楼，楼下只剩无业游民和小柔相处着。他望着嘟嘟安详沉睡着的面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女儿，每次做完化疗手术，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甜甜的冲他笑。

    无业游民被酒精严重侵蚀过的面孔流露出一丝温情，小柔对他的看法稍稍改观，从他的眉目间，勉强能看出，他年轻时模样必定周正英俊。

    只是不知为何沦落成这副模样……

    小柔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

    无业游民道：“当然是为了‘寿命’咯，不然是为了钱吗？”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和膝盖上的灰尘，走进客厅里四处翻找，一边翻找，一边和小柔闲聊，“我闺女投胎没投好，投到我们这种吃不饱也穿不暖的穷人家里，还遭了绝症……”

    客厅内的展示柜上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佛像，还有经书，无业游民将那些书籍都搬了出来，提着书脊抖动，“吃饭的钱都不够了还要给她看病，她妈嫌弃我俩，一个病鬼，一个酒鬼，跟别人去过好日子了。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我拿命去换她的命都可以。只是做父亲的总有一点私心，还是想要看她长大成人……”

    小柔被他的话语打动，眼眶渐渐湿了，想起自己的母亲刘三娘。在遇到金姑这件事前，是她不懂事，糟蹋自己，不仅把身体给搞垮了，还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刘三娘为了她，心都碎了，头发也跟着花白，脸上生出皱纹。不复往日美艳动人的少妇模样。

    无业游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和女儿的趣事，把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渐渐堆积，凝聚成一大团光柱。他道：“儿女都是父母债啊，别人看见好像说是女儿靠着我才能活下去，其实不是的，我们俩是相依为命。”

    “其实我是跟人一起进来的，就是那个男学生！娘的，臭小子，怂货一个！跟我说这些游戏简单得不行！拳头够硬就行了！这特么的是拳头硬不硬的问题么！？”无业游民愤怒道，检查完了卧室后，走到一旁阳台附近的餐桌旁，检查那里摆着的一面小巧的书架，“你呢？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跟你一样。”小柔苦笑了一下，“为了‘寿命’而进来的。”

    无业游民闻言回头看了眼小柔，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勉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沉默着共处一室。

    没了闲聊对象后的无业游民认真检查，在餐桌旁的书柜一角处，发现一枚钥匙。

    ……

    二楼一共有两间房，一间上了锁紧闭着，一间大开着房门，可窥见里面的大床。紧闭着的房门就在拐角处，林避尝试着扭了扭门锁，纹丝不动。两人便进了布置着大床的主卧。

    那张大床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几乎把两处的过道给占据。严玉骨摸着下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你喜欢这么大的床吗？”

    林避没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们成亲后，要不要也买这么大的床？”严玉骨的眼神十分纯洁，甚至十分没礼貌的坐上了那张床，用屁股感受了一下床垫的柔软程度，“还可以。”

    他评价道。

    林避的脸却烧红了，“不正经！”

    “有吗？”他的师兄一脸无辜的望着他，嘴巴却不依不饶道：“你以前可爱这种特别大的床铺了。”

    严玉骨口中的以前，指的是林避的第一世。

    “娇气包。”严玉骨轻笑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当初下山游历的时候，第一次住客栈，竟然被床板硬哭……”

    说着无心，听着无意。林避的头顶几乎要被热气给冲开，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每一世的经历，他对第一世的记忆越来越淡薄，性格与第一世也南辕北辙。

    印象中，第一世的自己，温润有礼，心怀天下，妥妥的圣母。

    这一世的自己虽然还是会圣母，但在许多事情上，他相较于第一世，变得“狠厉”了许多。

    林避站在床前神游天外，严玉骨心中一动，忽然拉着他的手将人扯进了怀里，轻轻啄吻着他的头顶。

    没有金姑，没有僵尸和大老鼠，没有阗鬼，没有杀人魔，一切干扰他们互诉衷肠的电灯泡，都被隔绝在外……两人心意互通后，难得享受其片刻的甜蜜来。

    林避被他亲得情动，不满足于这般小打小闹的亲吻。他主动抬起头，嘴唇贴上了严玉骨的，舌尖沿着对方形状姣好的唇线摩梭，紧接着将唇瓣耗开，如小蛇一般，钻了进去。

    在纯情的事情上林避意外的会脸红，相反的是，在比较开放的事情上，他又变得大胆主动了起来。

    林避凶猛异常的吮吸着恋人的唇瓣，给人一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不过严玉骨心甘情愿，就算林避要他的心脏，内丹。他也毫无怨言的奉上。

    在他看来，自己的命本就是林避给予的，拿走，随意。

    两人亲得难分难舍，好不容易分开，林避得眼睛都红了，不是被眼泪熏红的，而是因为一种“肉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所以发红。

    严玉骨一手扶着林避的腰，一手放在他的脖颈后轻轻摩梭，他低声道：“我其实很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李乐人……”严玉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声嘟囔道：“因为他抱过你，亲过你……而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

    第一世的严玉骨暗中跟着林避的时候，修为不足，化不出人形。只能以小蛇的形态，偷偷摸摸的挂在悬梁或暗藏角落里，观察林避。

    李乐人是林避第一世的恋人……用现代人的话来说，是初恋。同时也是背叛了林避，将他推下万劫不复深渊地狱中的恶鬼。

    也是他们正在追查着的“祈愿教”背后的主使……

    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林避不由得神经恍惚了起来，那一世的爱与恨，在他的感觉离已是很久很久很久无数个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有多爱那人。

    爱到发狂，抛弃了仙道，最后堕成恶鬼。

    “有什么嫉妒的。”林避回过神来，掐着严玉骨的脸，将他漂亮精致的五官挤在了一起，“那我也嫉妒，我嫉妒第一世的自己。”

    不由自主的，林避坦言道，“就算是前世，也隔着十个轮回，统共百年的时光。这一世的我，过着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人生，接受了与上一世不同的文化……即使灵魂不变，但对我而言，这世和第一世，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嫉妒第一世，因为你的感情源起于他。我同时担心你发现我与第一世的不同后，离我远去。我还害怕，害怕自己不过是第一世的替身……”

    “傻瓜。”严玉骨将他搂紧，按进了怀中，让他去听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你的第一世已是过去。我现在爱的……就是你。”



第十章 危险（二）

    无业游民站在门口十分尴尬的轻咳两声，举着手中的钥匙道：“两位……大师，打扰一下，我发现了一枚钥匙。”

    也不知道二人互诉衷肠被他听去了多少。林避红着脸从严玉骨的身上滚了下来，同样结巴道：“你、呃、你，你看一下是不是开隔壁那间卧室的。”

    无业游民转了过身去，严玉骨也跟着从床上站起，好笑的看着林避气鼓鼓的瞪他。

    紧闭着的房间“叮”的一声打开了，里头空间略小，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一张用上好木头雕成的书桌

    桌上放着一张淡光的白纸，又是线索！

    无业游民率先走了过去，将纸拿了起来，白光散去，纸上内容显露了出来。“儿子死后，我一直做梦，梦见他哭着说，妈妈，救命。妈妈，快把凶手给带走……我听得心都碎了。那个王八蛋死后还不肯放过那些惨死的孩子们。别担心，妈妈已将他的三火取出，却还没来得销毁……”

    纸片内容到此结束，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楼下传出小柔的惊叫，三人放下手中的纸片，骤然发现，场景一变！

    方才亮着灯光，温馨安全的房子灯泡爆炸，林避将手电筒摸出照明，外头漆黑一片，原本天花板上的五彩绳落了下来，像是指引般，从脚下蔓延至楼下。

    “怎么回事？！”无业游民稍稍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了起来。

    严玉骨不语，抓紧了林避的手，漆黑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沙沙沙的脚步声。房间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披头散发的浑身泛着白光的女人，她怀中紧搂着一只白色枕头，翻白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三人脊背发凉，声音像是被巨石堵在了喉咙间一般。

    是鬼类玩家还是NPC？！

    三人惊疑不定，那女人却忽然开口讲话了，她声音嘶哑，犹如被人用柴刀磨破了声带一般，粗粝难听，说出的话，是音调古怪，又难懂的泰文！

    “她……她在说什么？”无业游民被吓得腿肚子打架，恨不得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林避和严玉骨自然是听不懂的，如果是英语还好，林避勉强能应付，可若是泰语……

    那女人见他们没反应，不由得焦躁了起来，音量提高，同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像是在追问他们什么！

    公寓！女人！纸条！

    林避恍悟道：“她会不会是‘嘟嘟’的妈妈？”或者是别的受害者的家属？

    林避再仔细一看，那女人翻白的眼珠子，其实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严玉骨。

    “师兄！”林避伸手就往严玉骨的裤袋摸，“小鬼佛牌呢？”

    果不其然，他刚一摸出佛牌，那女人的神色立马变得激动了起来，嘴里的词汇也跟着变幻。林避尝试着跟他沟通道：“这个给你，蜡烛给我。”

    那女人回答他的是一串不知何意的泰语。

    无业游民哭丧着脸，几乎要崩溃了，那女鬼见林避久久不给她佛牌，不由得暴怒了起来，一头黑发倒竖，翻白的眼珠子蹦出几根血丝来。

    可以猜出，这房间内悬挂着的五彩绳，显然是克制着这女鬼用的！可现在，五彩绳全部断了，落在了地上失去了效力。这女鬼没了压制，便从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窜了出来！

    “小哥！大爷！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她想要你就给她嘛……你没孩子，不知道一个孩子对母亲来说是有多重要……”

    林避面露犹豫，那女鬼现已凶光毕露，浑身怨气暴涨。严玉骨不甘示弱，脖颈上的貔貅冒出淡淡的白光，与其对峙。

    严玉骨道：“你看她衣服口袋里是什么？”

    又是一张线索白纸！

    林避松了一口气，这鬼是个NPC！

    他决心赌一把，对着那女鬼喊道：“喂，靓女！”

    女鬼用她翻白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向林避，林避登时有些结巴了起来：“……死、死靓女？”

    “……”

    林避连说带比划道：“我把这个给你，你口袋里的东西给我。”

    好在女鬼的死亡原因非跳楼而死，脑子还是好的，立马明白了林避的手势，犹豫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代表着线索的白纸。

    “我数三声……1、2……”

    “3”字话音刚落，林避和女鬼二人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抛向对方！女鬼惨白的面色一喜，接过佛牌后，浑身白光像是被烧沸的水，咕噜咕噜的滚动了起来。

    缕缕黑气从她体内散出，到竖起的黑发也跟着降落，整只鬼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向天花板上飘去。

    她心愿已了，原地飞升。

    无业游民长舒了一口气，跌坐在地，浑身颤栗。他没告诉林避的是，那个女人……和他的前妻长相像了大概六七分！乍一看，还以为是前妻化鬼来找他索命了呢！

    而林避拿到纸条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三火被那个魔鬼给偷走了！”

    什么！林避脸色扭曲了起来，他们辛辛苦苦，想方设法的想要逃脱杀人魔鬼的追击，找到蜡烛，却没想……

    这时无业游民道：“楼、楼下那姑娘怎么不说话了？”

    对哦！小柔呢！？

    三人顺着五彩绳线下楼，却意外发现，原本小柔和嘟嘟所待的地方，空空如也！

    五彩绳蔓延进了他们来时的那道小小杂货间内。

    无业游民吞了下口水道：“会、会不会……她会不会……已经进去了？”

    “不对。”林避的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的天气，几乎要滴出水。“我们已经触发了下一关，但是小柔还停留在上一关里。”

    就像之前一样。

    无业游民脑袋“轰”的一声炸了，焦躁不安道：“那怎么办？小鬼也还在她的手里！”

    他不关心小柔的死活，只在乎代表线索的鬼仔。

    突变的房间电话铃声响起，小柔含着哭腔的声音传出，结结巴巴道：“林、林哥哥吗？是林哥哥吗？”

    “小柔！？”林避扑向客厅摆放着固定电话的位置，“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小柔？”

    那头的小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一个劲的呜呜哭着道：“你、你们怎么都不在楼上了？林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小柔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好像不是在和他说话。

    严玉骨一只手按在了林避身上，神情肃穆，他轻声道：“小柔又是怎么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你？”

    细思极恐的感觉涌了上来，林避和无业游民皆是脸色一白，电话那头的小柔一个劲的喊他“林哥哥”，问他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不说话？

    当真是关心则乱，严玉骨用手指将林避脖颈上的貔貅玉石掏了出来，咬破中指上的鲜血涂抹上头，“小柔？”

    貔貅玉石喝了血后，立马流转起胭脂一般嫣红的光彩，严玉骨的声音透过玉石，传达到嘟嘟胸腔内的另一颗玉石里。

    “你在哪里？”

    如林避所说，小柔此刻置身于方才他们呆过的公寓一楼里，面对着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感觉到一处不对劲来。

    奇怪，为什么刚刚被无业游民拨拉下的书籍全部飞回了原处？奇怪……为什么听不见楼上的动静了？

    整个房间寂静得只剩下她一人的呼吸声，与此同时，楼下的固定电话忽然响起，林避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小柔？！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小柔？”

    “林、林哥哥！”小柔放下嘟嘟，连走带爬扑上了那座固定电话，“是林哥哥吗？”

    因为害怕，她忍不住呜呜呜的哭出声来：“你、你们怎么都不在楼上了？林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传出代表着等待的“沙沙”声响。

    小柔疯狂呼唤着林避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紧接着严玉骨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小柔心中一喜，转过头去，却只看到嘟嘟甜甜沉睡着的身影。

    声音竟是从嘟嘟胸腔里发出的！

    “你在哪里？”

    “严、严哥哥！”小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糊了一脸，听到声音，赶忙掉头“我、我在一楼！你们在哪里？！”

    严玉骨道：“果然如此。小柔，你先冷静下来。”

    他这人说话语调历来冷淡，除非对上林避，才会透出那么一点温度。此刻他硬邦邦的，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可靠，能达到安抚小柔的效果。

    “我们已经到了下一关的房间。”

    严玉骨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需要找到钥匙，在餐桌柜子旁的一枚钥匙，然后上楼打开第一间上锁的卧室。”

    小柔吸吸鼻子，认真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现在我们处于不同的空间里，貔貅玉石能保护你的平安，也能通讯……但是这个通讯只能是单向的，由我向你发出……”

    两块貔貅玉石已认主，除了林避和严玉骨，无人能驱动他们。

    玉石上的嫣红色泽渐渐变粉，严玉骨将需要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完后，想了想最后对小柔道：“我们在下一关等你。”

    小柔又哭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哭的，而是因为感觉到了真切的温暖和关心，才哭的。哭过后她便坚强了起来，按严玉骨说的，来到餐桌前，摸索起钥匙来。

    没有！没有！

    不能哭！

    小柔把鼻子吸了吸，用手背一抹眼泪，“加油刘小柔！你能找到钥匙的！”

    她用古老而又笨拙的方法安慰着自己，翻箱倒柜后，确定钥匙不在餐桌附近。

    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精神势头好了很多。

    “啊……啊……”嘟嘟指了指楼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声，“啊！”

    “嘟嘟？”小柔走近他，“楼上怎么了吗？我没有钥匙，上了楼也没办法开门。”

    嘟嘟猛摇头，稚嫩的指头坚持上指。

    “啊！”

    他的神色焦虑坚毅，坚持小柔一定要上到楼上。

    小柔抱起他，尝试着往房间走了几步，嘟嘟小脸一皱，将痛呼死死憋在喉咙，紧攥着小柔的衣袖，坚持让她上行。

    “啊！”

    小柔随着嘟嘟的指引，上至二楼，二楼一共有两间房，一间上了锁紧闭着，一间大开着房门，可窥见里面的大床。嘟嘟一指房门大开的房间，示意小柔进去。

    小柔抱着嘟嘟走了进去。

    里头有一张极大，极大的床，和一面衣柜、电视机和阳台。

    玻璃房门紧闭着的阳台外正站着瘦骨嶙峋森森冷笑着的杀人魔鬼！

    他手中的柴刀有些生锈，正一下一下刮搔着玻璃，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叮当当，没人装。眼尚明，难心安。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我先装。”

    失真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那杀人魔鬼念叨着他的童谣，如蛇般滑腻的舌头，在玻璃上涂抹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痕迹。

    “下一顿，你做汤。”

    小柔和嘟嘟如遭雷劈！站在房门外被吓得魂飞魄散！脚底生钉！动弹不得！

    还是嘟嘟率先反应过来，焦急的拉着小柔的衣袖，一指大床旁的柜子，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钥匙，正泛着淡淡的白光。

    是备用钥匙！

    小柔回过神来，鸡皮疙瘩一股股的涌起，头上象征着驱邪避瘟的五彩绳猛然断了一根！杀人魔鬼的柴刀也在玻璃门上敲出一道细碎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嘟嘟扭动着身体，焦虑了起来。五彩绳克他，此刻他在小柔怀里难以动弹，若是能动，他此刻早已飞奔过去，拿上钥匙跑路。

    拿钥匙！拿钥匙！

    “我不怕……我不怕……”小柔在原地来了几个深呼吸，“五彩绳驱邪，你进不来的！你进不来的！”

    “叮当当，没人装。眼尚明，难心安。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我先装。”

    头上的五彩绳又崩掉了一根，小柔鼓起勇气往贴近着阳台玻璃门上的床头柜子奔去！她一口气提在喉咙里，放下嘟嘟后，刚奔到半路，杀人狂魔鬼猛然将脸贴上了玻璃门！五官挤至变形，愈发可怖了起来！

    “下一顿，你做汤！”

    小柔刚刚积蓄起的勇气，就如同一只脆弱的气球般，此刻被杀人狂魔鬼给彻底戳破！头顶上的五彩绳落雨般，洒落了下来！玻璃门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啊啊啊啊啊啊！”嘟嘟在小柔身后发出凄厉的叫喊，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宣泄害怕！

    “呜呜呜呜呜放过我！放过我！”小柔软了腿和手，没骨气的大哭起来，冲着杀人狂魔鬼磕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啊啊啊啊……”

    咔——咔——咔——

    如破冰一般，玻璃墙上碎出一块小洞，头上的五彩绳从千百根化作二十来根。嘟嘟身体也恢复了力气，咬牙从原地朝小柔的方向爬了过去。

    一见小孩，杀人狂魔鬼绿油油的眼睛更亮了！得意洋洋的尖笑道：“下一顿，你做汤。”



第十一章 汇合

    如漫天雪花飞舞一般，玻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杀人魔鬼缓缓的逼近了眼前瑟瑟发抖，哭泣求饶的“猎物”。他干瘪内凹的腹部发出饥饿的“咕噜”声。唱完歌谣后，他像是耗尽了体内的氧气般，发出哮喘般的“呼阿”声。

    杀人魔鬼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生着黄锈的柴刀高高举起，尖利的刀尖微微弯曲。扎人人脑袋的那一瞬，还能勾出些须大脑。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出手前一秒，跪在地上“呜呜呜”求饶的女孩忽然一跃而起，手里抓着几根绷成紧紧的几条直线的五彩细绳。女孩脸上犹带着泪痕，但表情却是说不出的狠厉。她大吼一声，灵巧且敏捷的扑上了杀人魔鬼。双腿成剪刀状，钳在杀人魔鬼的腰上，女孩柔韧而富有技巧的发力，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从正面绕到了杀人魔鬼的身后，同时将手中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五彩绳套进了杀人魔鬼的脖颈上，用力拉紧。

    五彩绳紧紧陷入杀人魔魔鬼的脖颈内，发出皮肉炙烤特有的味道。它薄薄的皮肤上裂开一条血红色的缝，喉咙里飙出嘶哑难听的惨叫。五彩绳像是巨蟒一般，越咬越紧。

    房顶上最后二十根五彩绳轻飘飘的掉了下来。

    杀人魔鬼疯狂挣扎着想要甩掉身上的小柔。疼痛使他头晕目眩，眼前一片花白。没了五彩绳压制的嘟嘟恢复了力气和动作，黑色的大大眼睛冒起火花。嘟嘟一个飞跃，从原地腾空而起，恶狠狠的扑到了杀人魔鬼的脸上，一排排如锯齿般的利牙，咬上了它的鼻尖！

    阿！

    杀人魔鬼痛得全身发抖了起来！它的鼻子硬生生被嘟嘟咬下！它手上的劲儿骤然一松，柴刀“哐当”一声落地。

    嘟嘟从它身上跳下，“呸”的一声将嘴里血肉模糊的鼻子吐掉。他捡起柴刀，森森冷笑着望向浑身颤抖着的杀人魔鬼。

    杀人魔鬼扭得更厉害了，它“背着”小柔，发狠的后退，将女孩撞上阳台处的围栏，试图使小柔吃痛后，从它身上落下。可求生的欲望刺激着女孩的大脑神经，她眼睛发红，两条腿死死的卡在杀人魔鬼的腰上。她就好像是一只跳蚤，或一条蚂蝗。紧紧黏附在杀人魔鬼的背上。当作武器用的五彩绳早已深陷杀人魔鬼的脖颈皮肉里，割破了筋肉和动脉，但奇怪的是，沿着脖子缝隙中源源不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条条，白嫩嫩，肥嘟嘟的蛆虫！

    嘟嘟将柴刀高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幻影，杀人魔鬼的腹部“哗啦”一声被切开，大股大股的白蛆因为受惊而疯狂涌出！在他们脚下，化作一片小小的虫海。

    白蛆掉落后，露出杀人魔鬼的腹腔，里头早已没了心肝脾胃肾，只有一根圆珠笔粗细，小拇指长短的蜡烛，正在“斯拉斯拉”的燃烧着。

    蜡烛！

    燃烧着的蜡烛“轱辘轱辘”的随着虫潮涌了下来，将那群肥嘟嘟的白虫子烤得惊声尖叫，四处窜逃。

    小柔的后背撞得一片青紫淤血，看到蜡烛后，充斥着杀戮和恐惧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

    蜡烛！是蜡烛！

    小柔面色一喜，松了钳制，下一秒就被杀人魔鬼给甩了出去，恶狠狠地摔倒了床上，眼冒金星。但通关的喜悦席卷了小柔，她呻吟着从床上爬起，伸手想要去拿那根正燃烧着的蜡烛！

    杀人魔鬼可怖扭曲的面孔变得惊恐万分，它和小柔一起出手，想要去抓住燃烧着的蜡烛。下一秒如炮弹般的嘟嘟恶狠狠的撞进了杀人魔的怀里，利用强大的冲力，将它给撞出了阳台！沿着栏杆翻了下去！

    杀人魔鬼掉下去前，顺手抓着嘟嘟也掉了下去！

    “嘟嘟！”小柔捡起了蜡烛，踩着满地蠕动着的白蛆，惊惧不已的奔向阳台，向下望去。

    水泥地板上，静静躺着的嘟嘟动弹不得，而杀人魔鬼的身影却不知所踪！

    小柔背后一凉，断断续续的歌谣声响起，一团凉雾在她身后渐渐凝聚，从脚开始往上。

    “叮当当，没人装……”

    杀人魔鬼的传送技能冷却好了！小柔快速的转身，那团浓雾的凝聚速度也正在加快，不一会就到了腰腹处。“眼尚明，难心安……”

    必须要熄灭了这根蜡烛才可以消灭他！

    肾上腺素带来的效果在小柔体内失效，恐惧重新蔓延，小柔大喘着粗气，伸手摸进裤兜里，将剪刀取出。小指大小的蜡烛，此刻只余剩一小节手指长短。

    “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杀人魔鬼的被柴刀切开的胸膛和脖子渐渐凝聚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下巴。

    生锈的剪刀刀身过钝，死咬着蜡烛，只剪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先装……下一顿，你做汤！”

    话音一落，杀人魔鬼的身形完全凝聚了出来！脸上带着狞笑、愤怒和怨恨。直勾勾的望着小柔，刚刚凝聚出人形，它立马扑了过去，两只鸡爪般的手成两个半圆，朝小柔的脖颈掐去！

    “呼阿！”杀人魔鬼剧烈的喘息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不减。

    氧气用小柔的体内流失，痛苦和窒息感直逼大脑，手中的蜡烛才刚被剪开半截！

    “死……死……”

    因为燃烧，蜡烛越来越“薄”，蜡泪滴了一地，杀人魔鬼原本无机质的冰冷眼珠忽然一转，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嘴里开始发出其他的语句来：“你的……寿命……归……归我了！”

    “我才是……这个游戏……里的……”

    “赢家”二字还未出口，不可能！小柔眼前发黑，腥甜的血液上涌入喉间。她凭借着脑内最后一丝清明，抖着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成功将“薄薄”如纸片，却仍在燃烧着的蜡烛剪成了两段！

    难听的“咔擦”声响起。

    杀人魔鬼口中飙出尖利刺耳的惨叫，从脚开始，浑身就好像开水沸腾一般，咕噜咕噜的滚动了起来，变成一团雾，向四周飞去。

    “咳咳咳咳咳——”小柔腿一软，沿着栏杆缓缓滑落，跌坐在了冰冷的阳台地板上。新鲜的氧气汹涌而入她的鼻口。小柔大声的呼吸了起来，“呼……哈……”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杀人魔鬼哭喊着，骷髅般的脸扭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他拼命伸手想要去拢回飞散的雾气，却无济于事，转眼间，他便如飘散的尘土般消散，唯有痛苦的哀嚎和哭泣，停留在空气里。

    得救了。

    小柔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杀人魔鬼身死，嘟嘟的阴魂心愿得到了满足，大敞开着的胸膛渐渐缝合，生出新的内脏。他的体内重新充满了力气，同时身体变轻，慢慢的从一楼的水泥地板上飞了上来。

    嘟嘟将放在他胸膛里的貔貅玉石取出，飞至小柔所呆着的阳台时，轻轻地将玉石放在了边栏处。

    “阿阿！”

    嘟嘟微笑着，在空中渐行渐远。小柔望着他变小的身影，沙哑着声音说：“谢谢。”

    楼下忽然传出一阵嘈杂声，狐狸面具又尖又利的声音响起，“进来！安全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地面上的五彩绳开始归为升起，小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肌肉男的声音道：“那、那……学生，那个学生怎么办？”

    老虎面具不屑道：“自己跑得慢怪谁？不过还真要感谢他，要不是他跑得慢，被鬼追上了，不然我们也没时间跑进这里……”

    小柔心凉了半截，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将“上一关”的杀人狂魔给消灭，结果因为老虎面具们的赶到，而触发了“新一关”的内容。

    狐狸面具道：“快把这蜡烛剪了！剪了才算通关！”

    咔擦——咔擦——

    清脆的两声剪刀声响起，老虎面具队伍里的蜡烛成功熄灭。楼下的幸存者们长舒了一口气，老虎面具像是看了看表，皱眉道：“现在是三点，还有三个小时六点……一场游戏死一个人，谁想做下一个？”

    小柔耳朵一动，一场游戏死一个人？意思是，他们队伍里已经死了两个！

    老虎面具话音刚落，立马被愤怒不已的肌肉男打了一拳，“是你！是你把他推到了鬼的面前！”

    “你发什么疯！”老虎面具莫名其妙的被打一拳，心里也跟着腾起一股怒火，他捂着脸，不甘示弱地回吼道：“不把他推出去，我们能活到这里吗？！阿！？你要是这么想逞英雄！你当时怎么不去救他阿！你怎么不和鬼对抗阿！跑得比我们都快的人，怎么有脸去指责别人！还是你想对我道德绑架吗？！”

    “你！……无耻！”

    “呜呜呜呜呜……”

    楼下乱成一团。狐狸面具赶忙安抚队伍里仅剩的两个男人，“好了好了！别吵了，还有两章，我们就通关了……大家毕竟同生共死过，不要因为吵架伤了和气。你们看，孩子都被吓哭了……噢哟哟，别哭别哭！”

    老虎面具烦躁道：“哭哭哭，就会哭，一群拖后腿的家伙！再哭？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这小兔子！”

    听到这里，小柔已在心里猜测出另外两位遇害的人类玩家。

    白领丽人和男学生。

    一片沉默离，貔貅玉石泛起嫣红色的光泽，里头传出林避担忧的声音：“小柔？你还好吗小柔？”

    貔貅玉石里的声音惊动了楼下四人，肌肉男下意识朝楼上喊道：“谁在楼上？”

    就被老虎面具一拍脑袋，怒斥道：“你是傻子吗！楼上是人是鬼都还不清楚！你喊什么喊！”

    闻言，小柔吞了吞口水，用干涩疼痛的喉咙发声道：“是人！你们放心上来吧。”



第十二章 新一轮游戏

    林避三人呆坐在公寓一楼静静等待着“上一关”的小柔出现。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小柔外，从“上一关”下来的同时还有老虎面具、狐狸面具、兔子面具和肌肉男。

    小柔一身狼狈，被肌肉男背着，见到林避三人后，露出一个微笑。她摇了摇手中的已经生锈到无法使用的剪刀道：“杀人魔鬼……我解决了。”

    其余七人面露惊讶，林避讶异道：“解决了？怎么解决了？”

    小柔大概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讲完后，肌肉男和老虎面具同时开口道：“你们遇到的是拿着柴刀的杀人魔鬼？”

    “你们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一同出声以后，又马上闭上了嘴，嫌恶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无业游民戳了戳林避，让他发言，解释事情的经过。林避道：“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们不仅没有死，还顺利通到了第三关。”

    狐狸面具就是个和事佬，抱着小小的兔子面具，连忙道：“翟生不是这个意思，小哥你不要误会了。我们只是太惊讶了而已……毕竟那时候你们突然就消失了……”

    翟生？严玉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开口道：“你们是认识的？”

    “呃……”狐狸面具隐藏着的脸不由得懊恼了起来，一松懈竟然将老虎面具与自己熟识的事情给捅了出来。老虎面具在一旁不耐烦道：“有时间聊八卦，还不如一起研究这个‘破游戏’的规则。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在转移话题。林避和严玉骨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道：“这个游戏，被分割成了至少四个不同的空间，但是……”林避不确定道：“不知道是因为BUG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本该三人一组的我们，可以无条件的进行组队，进入别人的‘空间’，就像现在一样。”

    老虎面具等人听得有点懵，林避便拿严玉骨说的“别墅”做例子。

    “初始的地方相当于‘别墅’大厅，我们在一楼办理入住，分配房间。一个房间最多只可容纳三个人。‘别墅’的每一层楼代表的是游戏的每一关卡。比如说现在，我们在的第三关，就相当于‘别墅’的三楼。在往上，除了‘四楼’外，也许是个楼顶，也许什么都不是……”

    “第一关，无业……咳，这位先生的消失。”林避有些尴尬的指了指无业游民，后者耸耸肩，表示对“无业游民”这个外号没什么意见。“代表着他进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是我们三。”林避指了指小柔和严玉骨。“按理说，每个房间是不互通的，但是当人停留在原地的时候，会与后来进关卡的玩家重逢……就像现在一样。进而突破了三人的限制，游戏中难度加大。比如说，当遭遇鬼怪玩家的时候……能进行躲避的道具是不够分。”

    肌肉男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身形有些不稳。嘴里小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林避又大略的讲了一下第一关遇到的美工刀阗鬼和第二关遇到的杀人魔鬼。

    “我们四个人通关已经够吃力了，想不到你们竟然是六人一起进入游戏。”林避意有所指，眼神扫过老虎面具裸露出来的脖颈，那里有五道鲜红的抓痕。

    “利辉？”听完林避四人的机遇后，肌肉男有些惊讶道，“泰国以前有个专门吃小孩内脏的杀人魔叫做‘Si　Quey’，他还有个中文名叫做……黄利辉。”

    无业游民毛孔冒出丝丝凉意，他搓着胳膊不解道：“那那那、那他是死了吗？”

    “早就死了啊。”肌肉男回答道：“五十世纪的事情了。尸体还被制成干尸放柜子里供人参观呢。”

    肌肉男补充道：“黄利辉患有很严重的呼吸疾病，他坚信吃人器官可以治病，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扮演杀人魔鬼的玩家，现实里同样也是一个身患呼吸疾病，杀人取药的恶魔吗？众人陷入了沉思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狐狸面具抱着兔子面具到厨房里，找出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分发给众人。

    还是“主神”在暗示着什么？

    林避接过水，道了谢后，润了润喉咙，说道：“我们已经分享了我们的情报，现在换你们来说一说……你们遇到了什么？”

    接话的是狐狸面具，她将兔子面具放在了沙发上，揉着手腕回答道：“我们和你们遇到的地图一样，只是……鬼不一样。我们遇到的是一位头发很长的女鬼。”

    和“阗鬼”不同的是，狐狸面具等人遇到的是一只“发鬼”，没有身躯，只有一颗头颅。满头黑发长长如海藻，可随伸长或缩短。如同鞭子一般，勾中人后可立即绞杀。

    无业游民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太逆天了吗？”

    “是很强。”狐狸面具回想起通关“发鬼”的过程，心有余悸道：“但是她能动的只有头发，头是不能动的。”

    “发鬼”的身体被困锁在象征着她生命的蜡烛旁，黑发分为十股，从体内伸出后，在不同的房间里游走巡逻。虽然这些黑发可对人类进行绞杀，但质感和普通人的头发无差别。

    “她的头发是可以剪断的。”狐狸面具说道：“即使是立马被它绞上，也不会立即死亡。只是非常的难缠……”

    狐狸面具边说边撩起裙子，露出嫩白的脚踝，上面有一圈青紫色的圆形淤痕。“她的传送技能，就是她的头发，可以无限制伸长，爬满整个房间。另外一个队友——就是那个小白领……为了我们，死在了发鬼手里……”

    狐狸面具有所隐瞒，白领丽人的确是“为了”她们而死在了“发鬼”手里，但完整的真相其实是她偷偷用打火机燃烧了白领丽人，再趁乱将人推进了放置着“发鬼”头颅的房间。而另外几人则藏身入了一切可藏身的地方。

    密密麻麻如海藻般的头发们尖叫着从四面八方向头颅的方向涌去，试图将头颅保护起来。却不料，被火焰包裹着的白领丽人惊慌失措，在房内乱跑打转，将火种点燃了整个房间、走廊。“发鬼”和白领丽人凄厉的惨叫回响。幸存下来的五人在火焰中搜寻蜡烛，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将蜡烛找到，剪成两段。

    而发鬼也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林避点了点头，心想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但还是和颜悦色继续问道：“那么在第二关的时候，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老虎面具道：“我们可没你们这么好运，有个小鬼替你们挡灾。光是逃命都够呛！”

    狐狸面具一队在第二关遇到的鬼类玩家，是一位俊美无双的美男子，黑皮肤红头发，眼睛绿莹莹的，像是上好的翡翠。他上身半裸，下身抱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遮蔽，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三角戟。

    看起来即危险又迷人。

    严玉骨道：“是罗刹娑。”

    罗刹娑，佛教知名的恶鬼，相传这一族恶鬼男俊女美，喜食人肉。不仅武力高强，同时速度极快。

    不过为了保持游戏的平衡性，就在狐狸面具一队人进入图书馆的那一刻起，便拿到了蜡烛。

    林避疑惑道：“如果是这样，那你们一开始剪掉蜡烛，不久能通关了吗？怎么还……”

    还死了人？

    “没那么简单。”狐狸面具苦笑道：“我们在第一关一共找到了两把剪刀……但当时用来剪发鬼的头发，导致使用过度，剪刀生锈……”

    生锈的剪刀不仅难以剪断蜡烛，且还会发出极其刺耳尖锐的“咔嚓”声。巡逻图书馆的罗刹娑耳感灵敏，一听到动静，立马如闪电般疾驰到了狐狸面具一队人面前。

    好在罗刹娑的外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肌肉男对他的恐惧大减，怒吼一声，与其抗衡了起来。另外几人抓着蜡烛趁机向出口跑去。

    不料异象骤生，眼见“猎物”逃跑的罗刹娑竟然将脑袋来了个整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在他的脑勺后，是一张俏丽无比的女人面孔！

    五官美丽的女人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嘴巴上下拉长，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她的黑色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舌头竟是一条蛇信子！又长又细，尖端分叉。

    “就好像漫画里的蛇妖一样……”狐狸面具打了个寒颤，这样形容到。

    那画面当真是美丽又恐怖！

    肌肉男吓得魂不附体，喉咙里飙出一声尖叫，踹了一脚罗刹娑后，跑得比另外几人都快，渐渐的追上了狐狸面具，跑到了第一位。

    队伍的末尾便成了男学生和老虎面具这两位缺乏运动且体能不好的人。

    罗刹娑速度极快，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后，转眼就到了两人身后，口中的蛇信宛如鞭子一般，“唰”的一声朝二人飞去！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两人身后！眼看着蛇信子就要缠上了队伍末端的二人！老虎面具一咬牙，伸出脚，绊倒了身侧的男学生！

    之后的一切，不用说，大家都已明白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虚弱无比的小柔终于恢复了力气，“一关最多可容纳三个人，我们现在八个人，如果要分成三队……”

    无业游民立刻不安了起来，惶恐的抬头去看严玉骨和林避的脸色。这一路上，他已明了二人对小柔的态度，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反而是自己，与他们非亲非故的，又是个累赘。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还有肌肉男和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从她瑟缩着的肩膀，和搂紧狐狸面具的姿势来看，她的不安显而易见。

    气氛凝重了起来。

    老虎面具视线赤裸裸的打量着林避和严玉骨，这一队竟然四人通关毫发无伤。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宝贝或厉害之处保护着他们，如果能为自己所用……

    “当当当！你们的‘主神’来了！”

    “主神”欢快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诡异鲜红的红嘴唇喇叭从天花板上冒出，“恭喜该组人类玩家顺利进入第二关，吗，目前已消灭六名鬼怪玩家！”

    六名？

    众人一愣，狐狸面具脸色一变，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妈的，所以说第二关的鬼其实是两个人？”

    林避想起了一体双魂的“阗鬼”。

    “四个人一起通关，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我才不会承认这是游戏BUG呢——不过鉴于你们的优异表现，我决定下一关改成多人游戏！也就是说……在场的八人都要一起参加噢！”

    八人脸色一变，“主神”充满恶意的说道，欢快的笑声回响在整个房间里，“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现在，让我们改一下游戏规则吧。”

    转眼已经四点了。



第十三章 死亡地铁

    林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车站。空荡荡，映着白惨惨光芒的车站内，摆放着三两张冰冷的座椅。勤劳不倦的饮料机仍在工作，只不过里头贩卖的不是饮料，而是一颗颗鲜活，仍在跳动的心脏！

    暴起的脉络和时不时喷发的鲜血刺激着林避和兔子面具的眼球。

    站台上除了他们外，其他人不知被“主神”送往了哪里。

    林避依稀记得，“主神”说完话后，房间里溢出一股甜腻的暗香，就跟他们最初进入“游戏”前，小柔点燃的熏香味道一致。紧接着，众人昏睡了过去。

    兔子面具抱着她的小书包，怯怯地走近了林避。水汪汪的大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圆孔露出。她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表来博取同情和照顾。林避虽然对她心生怜惜，但同时还藏着一些警惕。毕竟能向论坛许愿，玩“游戏”活到现在的，定非常人。

    红嘴巴喇叭在头顶响起，“主神”兴奋不已道：“欢迎来到第三关游戏！或则说第四关？算了这不重要！接下来是规则……”

    新一轮的关卡被“主神”起名为“猜猜我在哪”，需要林避和兔子面具要在地铁车辆里找到队友和代表鬼怪类玩家的蜡烛。“主神”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塞进了两个黑色道具背包。黑色背包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里头装着又薄又窄的十二条锋锐牛油刀，却穿不破背包。

    “主神”道，自己已将六名人类玩家和剩余地四名恶鬼封入地铁上的“乘客”体内。

    “没有氧气可是活不下去的噢。”恶意满满的声音嬉笑着说道：“恶鬼是不需要氧气的，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但是你们的‘队友’可就不一样了……”

    救出“队友”的规则与整蛊游戏“海盗桶叔叔”一致。林避和兔子面具需要将牛油刀插入地铁“乘客”体内。但与“海盗桶叔叔”的游戏规则相反的是，“海盗桶叔叔”获胜条件是叔叔不弹出木桶。而在“主神”的游戏里，则是只有将牛油刀插入正确的位置，触发机关，将“队友”弹出，才算获胜。

    “解救一名‘队友’至少需要插六根牛油刀……”“主神”补充道：“当然这里说得‘六根’指的是，完全正确的情况下。插错的牛油刀，是会给‘队友’带来伤害的噢。搞不好你们第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呢？”

    林避从垃圾箱里提出那两只黑色背包，递了其中一袋给兔子面具。

    “在‘乘客’体内封存的不仅是你们的‘队友’，也有可能是恶鬼噢！”

    “主神”嘻嘻笑着说道：“二十分钟停靠一次，每个站台设有可以供你们‘续命’用的心脏和补给品。每颗心脏需要一定的积分赚取。解救一个队友两点积分，放出敌对玩家一点积分，杀害敌对玩家一积分！而换取一颗心脏需要六点积分！”

    “主神”又道出，这一轮的游戏是没有“蜡烛”的，作为平衡。鬼怪类玩家一样被封存在

    “乘客”体内，即使被放出，也可用普通法子对付致死。而人类玩家通关或者说是彻底胜利的条件：必须是找出所有玩家，并且躲避鬼怪类玩家的追捕，活到到天亮。反之，算是鬼怪类玩家的胜利。

    “那如果死了人呢？”林避蹙眉道。

    “主神”嘻嘻怪笑道：“我只要求你们找出所有玩家，可没要求人是活还是死呀！”

    叮——

    一辆闪着刺目白光的“毛毛虫”蠕动着粉红色的身体刮着冷风，朝他们驶来！在它的竖立着根根短硬毛发的身体上，如正常地铁车辆般，装置着窗户、自动门、长椅和吊环。

    “啊啦，我们的‘地铁’到了！”“主神”咂咂嘴道：“还有更多的规则，需要你们在游戏里发掘。那么，欢迎来到新游戏‘猜猜我在那’！享受游戏的乐趣吧嘻嘻嘻嘻……”

    “主神”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毛毛虫”地铁稳稳地停在了林避和兔子面具跟前，“嗤”的一声，自动门敞开。二人走了进去，登时毛骨悚然了起来。

    就在粉红色的“车厢”内部，坐着或站着一尊尊的塑料模特。款式是商场常见的那一种！这些模特有男有女，皮肤雪白。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眉毛，没有眼睛。只有嘴唇和鼻子的轮廓。

    它们姿势各异，服装各异，代表着不同的职业。有小丑、有老师、有学生等等。林避尝试着摸了一下其中一具塑料模特，触感冰冷硬实，跟衣橱里的塑料模特手感无异，根本感觉不出活人的温度。林避又把耳朵贴紧其中一具塑料模特，什么声音都没有。

    “毛毛虫”地铁发动了，脚下触感诡异，粉色绵软的“地板”像波浪般浮动了起来。林避一手抓着兔子面具，一手抓着吊环，稳固身形。

    这要怎么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充填满整条“毛毛虫”地铁。

    林避用脚不礼貌的踢开两具坐着的塑料模特，和兔子面具一起霸占了它们的位置。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条牛油刀，尝试性地插入身旁的塑料模特的手臂。

    锋利的牛油刀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塑料表皮，刺向深处。

    没有血，也没有黑烟，什么都没发生。塑料模特静静地承受着牛油刀的刺入，一声不吭。这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塑料模特！

    林避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心里不由得焦急了起来。他抓着牛油刀向外扯，可牛油刀却卡在塑料模特体内动弹不得。

    一次性牛油刀。

    林避捏起塑料模特的下颌，察看它的鼻孔。就在塑料模特雪白的鼻子底下，有两道小小如黑痣般的气孔。

    恶鬼不需要氧气……林避好像抓到了什么“规则”。也就是说，有气孔的也许会是活人也许会是普通塑料模特。而没有气孔的，则很有可能是恶鬼……

    安静的兔子面具抓紧了林避的手，忽然“啊啊”了两声。稚嫩的手指指向前一节“车厢”，意思是前进。

    “你有什么发现吗？”林避低头去看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点点头，又“啊啊”了两声。水汪汪如葡萄的眼睛此刻上翻着，黑色的瞳孔吊挂，只露出半截，眼白骤然增多。

    林避措不及防的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松开了相握着的手。

    小女孩当真如兔子般，朝着方才她指过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等、等等！”林避追着她，波浪“地板”翻滚，极大限制了他的奔跑。“别乱跑！”

    兔子面具不予理会，她灵巧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一具具塑料模特间。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朝林避发出“啊！啊！”的声音。

    一截车厢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二人挤过塑料模特，抵达前方“车厢”，兔子面具停在一名“医生”面前。林避追上她的时候，正巧看到兔子面具正从胸前的黑色背包里掏出牛油刀朝“医生”体内刺去。

    “你……”林避瞪大了眼睛，雪白锋利的牛油刀插入“医生”的两处肩胛，紧接着，又插入了它的胯下和心口。

    没有鲜血，也没有任何痛呼。

    插入“医生”体内的牛油刀，并没有穿出“医生”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给阻绝开一般。卡入一半，便卡不进去了。

    连插四条牛油刀，兔子面具的手开始发抖，上翻着的白眼冒出根根血丝。而塑料模特“医生”的脸上开始裂出一道道纹路。

    兔子面具抖着手，将第五根牛油刀插入“医生”的脚掌处。

    裂痕增大了。

    还剩最后一根牛油刀。

    兔子面具浑身虚弱极了，一股股冷汗从她毛孔内涌出，把黑发都浸透了。她抖着手，握着第六根牛油刀，朝“医生”的鼻子下捅去。林避抓着吊环，走紧了兔子面具。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合力，将第六根牛油刀插入了“医生”的鼻孔内。

    咔擦咔擦。

    “医生”碎裂了，从天灵盖开始向下，一点点裂开。露出里头紧闭着眼，环抱着身体，蜷缩着的无业游民！

    就在无业游民的怀里，是熟悉的黑色背包！

    兔子面具成功找出一名“队友”，脱力般的往后倒去，林避及时扶住了她，将一旁座椅上的模特扫下，轻轻把兔子面具放在了位置上。

    她上翻着的吊眼恢复了正常。兔子面具大喘着粗气，朝林避伸手。在她白嫩嫩的掌心中是三枚圆形古币。四角写着四个大字“开通元宝”。是唐代的钱币。

    这就是“主神”说的积分。

    兔子面具讨好的看着林避，似乎想让他明白，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希望林避未来不要抛弃她。

    “收好。”林避没有收，严肃地对兔子面具道，把她张开的手重新裹成拳头，“不要随便给别人！”

    兔子面具一愣，有些焦急了起来，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

    “怎么……回事……”无业游民从昏迷中幽幽转醒，捂着脑袋，睁开小眼睛，“这里……是那里？啊！这些假人是什么鬼？”

    林避和兔子面具下意识终止了刚才的话题。

    “第四关。”林避道：“这个游戏叫做‘猜猜我在哪’。”

    他简略地将规则和任务告知了无业游民，犹豫了下，还是没将刚才对于气孔的猜测说出口。然后林避又一指兔子面具：“是她救了你。”

    无业游民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兔子面具犹豫了一下，伸手放到脑后，扯开了面具绑带，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这张脸，火遍大街小巷，出现过每一档节目里。

    林避已经很久没能看电视节目了，模模糊糊得记忆中对兔子面具的脸好像有点印象，依稀记得这是个“童星”，还是无业游民认出了兔子面具，他惊讶得将嘴巴大张着，十分滑稽，“透视眼？御千？！”

    噢！林避恍然大悟，竟然是前年火起来的“超能力者”御千！

    兔子面具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写道：“我只能看见人影，看不见人脸。”

    林避细思极恐，也就是说，刚才的“医生”模特体内，也可能是另外四只鬼怪玩家，而非人类玩家！



第十四章 找呀找呀找师兄

    无业游民的背包里同样只有十二条牛油刀。兔子面具露出真容后，立马又将面具给戴回了脸上。??摹俺?芰Α笔褂霉?龋?纺匀缯朐?闾弁戳似鹄矗?劬Ψ路鹪诳椿ò椎缡踊?话悖?：?磺濉?

     在属于她自己的粉红色小背包内，装着一面写字板。林避将黑色背包背至胸前，弯腰背起了兔子面具。时间已过去十三分钟，还有七分钟抵达下一个站台。兔子面具用小手在林避背上写字，方才她已用“超能力”探查过这节车厢，除了无业游民外，已无其他队友。

    “你的能力多久回复一次？”林避问道。

    兔子面具想了想，用手指写字道：“半个小时。”

    “游戏”不可能设成死局。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分辨出谁是“队友”，谁是鬼怪类玩家。

    林避背起兔子面具打算继续前行，无业游民犹豫着要不要分头行动。鬼怪类玩家、“队友”和蜡烛同时封印在这些塑料模特的体内。在他看来，目前为止，“毛毛虫”地铁列车暂时是安全的。

    六积分可换一条命！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要不是无法分辨鬼怪类玩家与人类玩家的区别，估计此刻他早已背着黑色背包朝地铁的另外方向走去了。

    “往前走”林避冷静道，他脖颈上的貔貅玉石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另一块貔貅玉石的指引。越往前，玉石越亮。“我师兄在前面。”

    无业游民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艰难的从一群塑料模特中挤过，连穿过两节“车厢”，来到一处满是人偶娃娃的“车厢”。而林避脖子上佩戴着的貔貅玉石散发出的光芒同时也达到了最盛。

    这节车厢里满是球形关节人偶娃娃。白瓷般光滑的皮肤，挺翘如蝴蝶翅膀的睫毛，樱桃般鲜红的嘴唇。这些娃娃服装各异，或洋装，或古装，或现代常见的服饰。令无业游民毛骨悚然的是，在通往第二关的通风口中他们遇到过的金发蓝眼洋娃娃也在这行人偶娃娃之列！

    它的脸上依旧挂着诡秘的微笑，蓝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们。

    不知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这娃娃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无业游民总感觉，那娃娃的视线，如毒蛇盯着青蛙般，牢牢地黏附在他们身上。

    林避将一排座椅上的娃娃扫落在地。轻轻地将兔子面具放在座椅上。贴着肌肤的貔貅玉石光芒不减不增，但却由冰冷渐渐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经过一个又一个娃娃，玉石越来越烫，直到一尊娇小可爱的短发娃娃前，终于停止了加热。林避心跳如擂鼓，轻轻伸手摸了摸短发娃娃由树脂凝聚而成的脸蛋，“师兄，是你吗？”

    短发娃娃自然不会回答他，不过貔貅玉石的指引是不会错的。

    林避蹲下身，与短发娃娃平视。捏起娃娃的下颌，观察她的鼻孔。如他所料，那处果真有两只小小如黑痣般的气孔。他伸手探了探，微弱的气流从气孔里流出！

    林避心里一喜，大声道：“我知道怎么判断是假人还是真人了！”

    无业游民正在一旁有样学样的察看其他球形关节人偶，闻言同样露出惊喜的表情。“怎样？”

    林避把他的发现给说了，“看气孔，鼻子下有气孔，有气流的，百分之……六十是人。”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把话说太满。

    无业游民随手抓过几个人偶娃娃，掐着它们的下颚进行察看。如林避所说，有的拥有气孔，而有的没有。他连探了几个有气孔的人偶娃娃，皆没有气流。

    有了兔子面具的透视眼这样的逆天外挂，无业游民心情不由得放松了下来。林避神经却一直紧绷着，说的倒是容易，兔子面具的超能力使用一次，冷却二十分钟。可时间紧迫，距离“主神”限时的六点，已不到两个钟头。这个游戏真的需要找出所有“队友”吗？

    只要平安活到天亮，谁也不死（这里包括了鬼怪玩家）。那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吗？

    无业游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林避正在研究要如何将牛油刀插入短发娃娃体内，成功将人给解救出来。他还没来得及作答。一旁令无业游民胆战心惊的金发蓝眼洋娃娃开口了。

    它的声音像是经过特殊处理一般，声调异常高昂。

    “当然不行噢！”洋娃娃说道，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彻底胜利的条件，必须是找出所有玩家！”

    是“主神”在说话！

    “温馨提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下个车站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洋娃娃意有所指，蓝眼睛冷飕飕的望了一眼僵硬的无业游民，眼神包含着警告，“要抓紧噢，不然你们的朋友现在估计就要窒息在‘乘客’体内了呢……”

    说完，洋娃娃便再也没了声音，但它的蓝眼睛仍却一眨不眨地狠狠瞪着无业游民。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威胁。

    无业游民大气不敢出，立马蹿到兔子面具身旁，车厢的另一边，使自己尽量远离金发碧眼的洋娃娃。

    林避深吸一口气，掏出背包里的牛油刀，尝试性插入短发娃娃的体内。肩胛、下跨、脚掌……顺序与方才兔子面具插牛油刀入塑料模特体内的顺序一致！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林避在赌，所以避开了致命部位，率先插入不会照成太大伤害的部分。

    短发娃娃微笑着，静静的看着前方。它的眼神飘渺，穿过了林避，穿过了地铁，像是抵达了皑皑白雪之地或来到了一处苍山叠翠中。

    没有鲜血，没有尖叫。林避放下心来，将手中剩下的两根牛油刀分别插入了心口和天灵盖。短发娃娃开始碎裂，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林避面色一喜，但当短发娃娃里包裹着的人露出真容后，他不由得错愕了起来。

    不是严玉骨，而是小柔！

    少女如一只破蚕蛹而出的飞蛾，柔软且湿润。从七八岁孩子身高大小的短发娃娃体内钻出，她渐渐舒展开身子，发出清脆的“咔咔咔”声。是骨骼在拉伸的证明。

    在小柔手里紧紧攥着的貔貅玉石光芒渐渐暗淡了下来，最终恢复了平静。

    林避这才想起，在进入这一关之前，小柔并没有归还玉石！

    怎么是这样……林避一脸失魂落魄，小柔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林哥哥，这是哪里？”

    呜——

    “毛毛虫”地铁发出响亮如火车鸣笛般的声音，“车厢”剧烈蠕动了起来，“主神”的声音响起，“到站了噢！”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天花板上开始淅淅沥沥渗出绿色的黏液！“滴答”一声，率先浇在了金发蓝眼的洋娃娃头上，“滋滋”腐蚀声响起，洋娃娃美丽的金发从头顶脱落，冒出一缕缕白烟和恶臭。

    越来越多的黏液落了下来。

    危险！

    清醒着的三人警铃大作，绿色的黏液从“车厢”中间下落，形成一道隔绝四人的“水帘”。上一秒还美丽精致的人偶娃娃们，下一秒便头发脱落，脸颊融化。

    小柔刚刚清醒，尚未搞清楚状况，被林避一把拽过手腕，朝前方的“车厢”跑去！而兔子面具因为和无业游民在另一端，只好跌跌撞撞的朝相反的方向前。

    四人被隔绝成了两队，曾经待过的“车厢”一地腐蚀黏液。恶心的黏液在人偶娃娃身上腐蚀出一道道圆形如黄豆大小的黑洞。洋娃娃顶着斑秃的脑袋，蓝色的眼睛被黏液腐蚀穿透，两只男人脚拇指大小的黄蜂正奋力从它身上钻出。

    “毛毛虫”地铁仅停靠了三分钟，便又开始启动了。蠕动着的粉红色内部也跟着停止分泌绿色粘液。

    游戏隐藏规则！

    绿色的黏液被粉嫩的“地板”吸收，黄蜂“嗡嗡”作响，在“车厢”内形成一团不正常的圆。

    飞在蜂群最前端的两只脚拇指大小的黄蜂，竟然长着一张张人脸！而它们眼睛却是昆虫类动物特有的巨大复眼。

    “快跑！”

    林避连忙拉上“车厢”连接处的屏蔽玻璃门，黑雾般的黄蜂在屏蔽门后“嗡嗡”作响。黄黑条纹的屁股弯着倒钩，黑色的毒刺已出体，泛着诡谲的光芒。

    林避拽着小柔向前跑去，无业游民拖着兔子面具往后跑。恼人可怖的黄蜂暂时被隔绝，不甘地用屁股上的毒针撞击着磨砂质感的屏蔽门。死亡的压力化身为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森森泛着冷光，悬挂在林避等人的头顶。

    当务之急，是找到蜡烛！

    四人分成两队，现在时间是四点二十三分，距离限时六点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他们一根蜡烛都没找到，却找到了化身为黄蜂的鬼怪类玩家！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至少接下来的人类玩家好找了起来。

    只是没有兔子面具的帮助，林避和小柔不免发愁，要如何找到剩下的玩家呢？



第十五章 狐狸面具

    狐狸面具呻吟着从黑暗中醒来。

    她的膝盖弯曲，小腿紧贴着大腿，大腿贴着前胸，脑袋埋在膝盖间不得动弹?Ａ礁?直廴乒?弊咏坏?谝黄稹Ｋ?袷潜蝗说弊髅嫱乓话悖?嗬慈嗳ィ?詈笕喑闪艘淮笸旁残危?挥踩?胍淮Ρ茸约荷硖寤挂?〉牡胤健?

     不过这对于狐狸面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作为魔术师助理，她的韧性易于常人。塞入比自己身体还要狭窄的地方那是家常便饭。

    狐狸面具渐渐恢复了神智。稀薄的空气中含着浓郁的木头气味，她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被人封在了一处“木头”里！

    狐狸面具呻吟了一声，尝试着将交叠在脖子上挤压着自己脑袋的两根手臂放下。但是太难了！困锁着她的空间过于狭窄，皮肤与木头之间的空隙，大约只有几厘米。狐狸面具尝试了一会，拗成奇异姿势的手臂一点点，像是从沾了胶水般的地面上，缓缓分离。两根手臂从交叠状态解脱。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时间，咸涩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沁入狐狸面具的眼睛里，引起一阵令她不适的酸痛。

    狐狸面具眨了眨眼，试图将汗水从眼睛里挤出，终于把两条交叠着的手臂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手肘处早已被粗粝的木板磨出血丝。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身体的柔韧程度。

    毕竟自己可是王牌魔术师的最佳助理！狐狸面具放下两根手臂后，长呼了一口气，将头抬起。她用手指一点点感触着狭隘的空间。

    不是棺材，也不是箱子，摸起来的轮廓好像是个人形“容器”。

    “有人吗？”

    狐狸面具发现了两点小小的气孔，稀薄的空气和微弱的光线从哪儿打入。她对着气孔朝外喊道，“有谁在外面吗？”

    外头响荡着“轰隆隆”的古怪声响，周遭在摇晃。困锁她的“容器”也跟着在摇晃。狐狸面具头晕脑胀了起来，一贯精明的大脑快速转动着。她猜测自己也许在“海上”的一艘船上，或是山地间不平稳的“车上”。

    这艘“船”或者说这辆“车”它的目的地想要通向哪里呢？

    狐狸面具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她的脚趾和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又酸又胀。稍稍一动，便窜起难以言喻的酸痛电流。

    她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后，便闭上了嘴巴。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非常冷静又聪明的女人。狐狸面具尝试着撞击“容器”，可惜四周的空隙过于狭隘，她的撞击就像挠痒痒一般。

    一点效果都没有。

    该死的游戏！狐狸面具放弃了，她咬着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这是她情绪焦虑时的表现，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要去许愿！

    可是不许愿……自己又怎么能继续保持如今的地位呢。

    过长时间的蜷缩使狐狸面具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她的手脚抽搐，像是万蚁爬噬，痛不欲生。要是有一把刀就好了……

    因为疼痛，狐狸面具开始胡思乱想，把她装箱的人为什么不把她的手脚给卸下？做成人瓮呢？

    她想起了古时被砍掉手脚装入罐子里的罪人。想起了京极夏彦的小说《魍魉之匣》中被封存入盒子里的人头少女，想起了搭档多年的魔术师翟生和自己一同合作过的众多经典魔术。

    太疼了！狐狸面具现在连动一动脚趾都困难。她嘶嘶抽气着，心里怨恨起将她塞入此处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砍掉自己的手足再放进来呢！

    上一次这么疼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前，为博眼球，她被翟生塞入一处异常狭窄，只能装得下一颗人头的盒子内。

    狐狸面具一米六五的身高，对于盒子来说，已是个巨人的存在了。太难了，太难了！但她还是咬牙向后弯下了腰，上半身穿过两腿间形成的“拱门，后腰紧贴着臀部和腿部。她把自己对折了起来。

    尽量缩小成扁扁、小小的一团。

    太难了！太难了！翟生用力拉扯着她的双脚，试图拗成更奇特的姿势。饶是狐狸面具身体柔软，但被这么硬塞入盒子里，依旧是疼出了眼泪和汗水。

    她尖叫着，试图将蜷缩成不自然姿态的身体舒展，却被翟生用皮带捆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Alisa！”翟生同样满头大汗，“你不想卷头重来吗？你想下半辈子呆在马戏团里净接一些羞辱人的工作吗？”

    “不……”狐狸面具虚弱着回答，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但其实没有。她的骨头异常坚韧。“我不想……”

    “好孩子。”翟生摸了摸她汗津津的头发，允诺道：“这一次的魔术一定能使我们卷土重来的……想想聚光灯！想想数不清的鲜花和赞誉！”

    人形“容器”里的狐狸面具思绪随着前年的自己飞向了过去，在那里，她艳光四射，穿着性感挑逗的服装和丝袜，与魔术师翟生搭档，他们表演了众多经典魔术。

    比如什么将座椅上的活人变消失、将美女助理切割成两段、还有什么锁拷密室逃生……

    汗水顺着狐狸面具的鬓角和发丝流下，如一条细蛇般蜿蜒。

    幽闭逼仄的空间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它撕破了温柔的表象，释放出了绝望、窒息和恐慌。这些“恶魔”狞笑着包裹住了狐狸面具。

    恍惚间，狐狸面具听见它们对自己说道：“好久不见老朋友！长久禁闭的滋味怎么样？”

    噢！天啊！狐狸面具思绪凌乱了起来，她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该许愿的！不该向那个诡异的论坛许愿的！狐狸面具痛哭了起来，向来精明的瞳孔涣散，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魔术界里，解密魔术和创新魔术在竞跑。翟生的魔术火了将近二十年，最后被名声鹊起的新派魔术师给揭穿打败。什么大变活人，什么切割助理，其实都是骗局，都是愚弄观众的骗局。

    在大变活人的道具椅子下其实藏着一处可容纳女助理的暗格，将助理切割成两段其实是两个人同时扮演的戏码！

    深感受骗的观众们朝翟生和她投来无数恶毒的责骂，他们的巡回演出被取消，金主撤资。昔日的荣光转眼化为一碰黄土。

    狐狸面具和翟生为了生计加入了猎奇破旧的马戏团。与小丑同吃，与畸形人同睡。蟑螂蚂蚁蛇鼠在马戏团的帐篷里肆意乱爬。

    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就在前年，转机来了，古怪诡谲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祈愿如愿所愿之事。”

    “怎么了？Alisa？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过长时间的幽闭使狐狸面具产生了幻觉，“恶魔”们用甜蜜的语调对她关切道：“你不是最擅长把自己塞入任何一个‘容器’里吗？”

    汗水湿哒哒的流满了狐狸面具的脸，她点了点头，对空气说道：“对啊，我的愿望不就是变成橡筋人吗？”

    可随意伸缩躯体，被砍断了手脚和头颅也不会死亡。在十分钟内快速的接回，便可恢复原样。

    多么适合“魔术”的身体！就算是被真正的切割成血淋淋的两段，下台后，她依旧能将自己拼回！这样的魔术，怎么会被拆穿呢！

    翟生许了什么愿望？狐狸面具不知道，也没问。她能够猜出，翟生的愿望一定和魔术有关系。

    幻觉中，狐狸面具好像听见了响亮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well,ladies　and　gentlemen，there　is　a　terrorist　amongst　us。”

    是真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迷雾般的幻觉消散，“恶魔”们无影无踪。狐狸面具惊醒，求生的欲望连带着希望复燃，她狂喜万分，扯着嗓音大喊道：“救命！救命！”

    “……please　help　e　the　most　beloved　terrorist　throughout　the　world——Achmed　the　dead　terrorist！”

    紧接着，是另一道嘲弄般的沙哑笑声！

    “Greetings，infidels！”

    几乎可以掀破房顶的笑声和掌声响起，盖过了狐狸面具的求救，这时她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外面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沙沙”声，像是某处的一场现场表演，或者说……是现场表演的录音！

    “……when　Bin　Laden　died，there　were　no　72virgins　waiting　for　him！”

    又是一阵可以刺破耳膜的尖利笑声和鼓掌声。狐狸面具琢磨出来了，外头正在播放着的是一段“脱口秀”类型的表演。

    “NO？”

    “NO，it　was　soanding——Turned　out，it　was　one　72-year-old　virgin！”

    她听着听着，忍不住被“脱口秀”内容给逗得笑出声来。只不过在响亮的笑声和鼓掌声中，她的笑声显得如此微弱。与此同时，两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部”传来。

    林避和小柔头都不敢回，一个劲的向前跑，连跑了三个“车厢”，来到一处天花板上挂满彩虹色雨伞的“车厢”。回头一看，确定了黄蜂没有追上来后，才放心地停下了脚步。

    “歇、歇一下……呼。”小柔喘着粗气道。

    这节“车厢”里摆放着许许多多，大概只有成人胸到下跨长宽的表演木偶。它们穿着裙子或西装。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安分守己的坐在两侧冰冷的座椅上。表演木偶们大瞪着没有眼皮且颜色各异的眼瞳，像是在仔细聆听着车厢中央，老旧收音机里响亮的播放着的一段“脱口秀”录音。

    “……I　keel　you！”沙哑搞笑的声音恼羞成怒道，但却引起观众们更热烈的“哈哈”笑声。

    小柔在学校里除了语文外，其他科目一败涂地，完全听不懂收音机里播放的内容。林避比她好，毕竟在股东市场里常年接触老外，耳力和英语还算过得去。

    “是腹语表演。”林避走近了收音机，试图将它关掉，但响亮又恼人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里头传出，“奇怪，怎么关不掉？”

    他皱眉，又尝试着将音量调小。

    收音机依旧毫无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呱噪着。

    小柔坐在一旁，正在努力消化着路上林避跟他讲解过的新一轮关卡规则。忽然，她感觉，身旁的小木偶似乎轻轻的碰了一下她。



第十六章 找呀找呀找师兄（二）

    在小柔初中的时候，刘三娘正和丈夫闹离婚。许是愧?危??歉?∪崧蛄艘恢荒刍粕?某ぬ跹甲油媾肌Ｔ谘甲拥哪圆浚?舶畎畹牟刈趴?睾偷绯睾小?

     只要一拍鸭子玩偶的脑部，立马会响起又蠢又欢乐的“嘎嘎”歌唱声。

    小柔将鸭子玩偶挂在了梳妆镜旁。一天夜里，她忽然惊醒，又冷又猛的夜风吹刮进了房间，小柔情不自禁地，走到了鸭仔玩偶的面前。

    “嘎嘎嘎嘎嘎——”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鸭子玩偶的眼睛流转起了诡异的红光，扁平的嘴巴一张一合，在无人触碰机关的情况下，它自己欢快的唱起了歌！

    初中的小柔吓得魂不附体，瑟缩进了被子里。

    可现在的小柔在经历过金姑、阗鬼、杀人魔鬼等等事件后，一只玩具木偶的触碰，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小柔皱眉将木偶扫落在地。“咚”地一声闷哼，小木偶似乎发出了一丝呻吟。

    林避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

    地板上的狐狸面具痛出了眼泪。是她用尽浑身的解数使得“容器”摇晃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下一秒，就被人推下了座椅。绵软的“地板”缓解了大部分落地时的冲劲。

    但她还是痛得不行，嘴里发出虚弱的痛呼。

    小柔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听见。”

    收音机里鼓掌声连绵热烈，仅仅是因为沙哑又搞笑的声音在反复说着：“That’s　what　she　said！”

    “林哥哥，我们要怎么找到队友？”

    林避皱着眉站在一旁思考，也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刚才突兀出现的呻吟声还是在思考小柔提出的问题。

    看不见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小柔被收音机里的笑声搞得心慌意乱，一股不可控制的怒气从心底升起，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越想越气，周遭的小木偶娃娃们明明没有看向她，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着的错觉。被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愤怒如同一只猛兽，撞击着内心的栏杆，试图要从她的嘴里化作咆哮或怒吼，来宣泄。

    林避没察觉到小柔的异常，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太古怪了。收音机，关不掉的收音机……为什么会有收音机呢？是在掩饰什么吗？

    玄而又玄的问题。

    在小柔看来，放置收音机只是“主神”的喜好罢了。不一定设置着什么关卡或陷阱，等着他们。

    林避将收音机扔到了车厢的另一端，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确信，那道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就在自己的周围或附近。

    他尝试着去触摸离自己最近的道具木偶。

    一旁的小柔忽然尖叫道：“闭嘴！”

    头顶的彩色雨伞在小柔的视野里旋转了起来，大头木偶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头，看向小柔。他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睛，含着怜悯或嘲弄，不屑或厌恶。它们的嘴巴上下开合，异口同声道：“杀了它！杀了它！”

    就连车厢尽头的收音机传出的声音，也变成了单调的“I　keel　you！”

    “I-I-I-I　keel　you！”

    天花板上的光穿过雨伞，投射出一大片光怪陆离的色泽。世界在旋转，脚下在摇晃。小柔喘着粗气，面色越来越难看。她尝试着闭上眼睛终止旋转。然而闭上眼，视网膜内浮现出的却不是黑暗，而是如同万花筒般，斑斓缤纷的镜像。

    小柔的头更晕了。

    “杀了它！杀了它！”

    林避正蹲着察看着被她推倒在地的木偶，他脖颈上的貔貅玉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其中。妖魔化的斑斓色彩被隔绝，木偶们望着小柔齐声道：“刘小柔！快动手啊！”

    “闭嘴！”

    小柔朝他们尖叫，脑海沸腾，像是被误食了迷幻剂之类的东西，眩晕了起来。她渐渐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小柔？”林避转过脸，担忧着望向她，“你怎么了？”

    小柔的眼神迷离，表情一会凶恶，一会迷茫。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被她推倒在地的木偶缓缓地转过脸来，讥笑着望着她，“你的背包里不是有牛油刀吗？快点来杀了我啊！”

    一只木偶竟然要求自己杀了它！小柔觉得不可思议极了，牛油刀怎么可能杀死木偶呢？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

    林避被小柔的笑得头皮发麻，少女整个人都散发出危险又阴郁的气息，斑斓的色彩在她脸上分割出一块块不同的区域。红色的眼睛，绿色的鼻子，黄色的嘴巴。看起来像是被彩布拼接起来的玩偶一般。

    “醒醒！小柔！”林避扑过去抓住了小柔的肩膀摇晃，“主神”甜腻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距离下一站，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林避猛然转头去看收音机，脑内快速的闪过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细思。被他钳制住肩膀的小柔，忽然发力将他推了出去！

    简直是怪力少女！林避以一种不正常地速度，撞击上了“车厢”尽头。行为举止愈发古怪的小柔从黑色背包里抽出泛着寒光的牛油刀。她的嘴唇上下开合，不是正常人说话时的开合，而是如同玩具木偶说话般的那种“上下”开合。

    “I-I-I-I　keel　you！”

    她说完，将手中的牛油刀切入了地上躺着的玩具木偶。令人牙酸的锯木头声响起，木偶与牛油刀接合的切口处飙出大量的木屑和鲜血！

    牛油刀被小柔当作锯子使用，左右拉扯了起来。玩具木偶发出人类难以承受的尖叫，鲜血溅射满了小柔的脸和衣裳。

    吱吱吱——

    “I-I-I-I　keel　you！”

    林避瞪大了眼睛，被眼前诡谲万分又充满荒诞美感的恐怖画面刺激得说不出话来，漫天的鲜血飞扬，小柔在木偶身上切入了四根牛油刀。成功将木偶分尸成六块。木偶裸露在外的伤口断层，不是木头，而是鲜红的血肉！

    森白色的断裂骨骼，白色的肌腱，蓝青色的血管……

    林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木偶里头塞着的是活人！

    “小柔！住手……呕！”他一边干呕，一边扶着墙站了起来，向欢快分尸着的小柔走去。“毛毛虫”列车忽然急刹，被切碎的木偶立马朝着林避的方向涌来！

    这些肉块尖叫着，从被碎裂开的木偶体中滑出。蠕动着黏合在了一起。

    林避瞪大了眼睛，那团血肉像是蚯蚓般蠕动着，逐渐融合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人形！

    “主神”的声音再度响起：“叮咚——即将到站！”

    小柔提着牛油刀走了过来，地上的碎肉渐渐黏合，木偶粉碎。露出里头包裹着的队友……是狐狸面具！

    “杀了她！杀了她！”

    小柔疯疯癫癫，脸上沾着点点梅花似的血痕。她提着牛油刀逼近了林避和正在努力融合自己的狐狸面具。

    “杀了她！”

    吱——

    一旁的“车门”打开了，林避拖起逐渐融合出人形的狐狸面具下意识往外跑。狐狸面具的半条腿还没融合回身体里。空荡荡的渗着血，可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腿没了可以装易肢，命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林避抱着缺腿的狐狸面具爬出了车厢。身上也沾了一层鲜血，小柔眼神凶恶，提着牛油刀紧跟着二人冲了出来。

    哐当——

    冰冷的牛油刀落地，惨白的光芒打在浑身是血的三人身上。小柔胸膛剧烈起伏着，浑噩大脑内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旋转的雨伞被惨澹澹的光芒驱散。她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一般，松开了手中染血的牛油刀。

    “天啊！”她喃喃道，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般，茫然无措。

    狐狸面具的关节处全是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向小柔的眼神惊惧万分。

    “我……我干了什么……？”小柔脸也白了，她一身血腥味，脑海内的记忆却像是被人用勺子挖空了一般，空荡荡的漏着风。她完全记不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怎、怎么……回事……”

    “你……”林避迟疑着，他的视线越过了小柔的肩头，落在了尚未关闭的“车门”上。粉红色的肉壁上挂着一截乳白色的小牌子，上边写着蝇头小字。

    幻觉车厢。

    这个游戏果真没有那么简单！林避终于抓到了早前一闪而过的灵光，又是隐藏规则！原来在他们的每一节“车厢”内都设有不同的机关。当“毛毛虫”地铁即将进站时，“车厢”里的机关便会自动触发。解救小柔时，他们呆过的那节“车厢”机关是会分泌绿色的腐蚀黏液。而狐狸面具呆过的“车厢”机关则是会产生令人头晕目眩的幻觉。

    被肢解后又“自愈”的狐狸面具紧紧靠在林避的怀里，“那个……”

    “不怪小柔。”林避打断了狐狸面具的话头，“是隐藏规则。”

    林避再一次扮演解说员的角色，向狐狸面具简略地说明了新一轮的关卡内容和他的新发现。

    狐狸面具惊慌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但眼底的警惕不减，她疑惑地望向林避：“那你怎么……”

    林避叹了口气，将脖子里的貔貅玉石掏了出来，绿莹莹的玉石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我有护身符。”

    无形中，又替自己挡了一劫。

    “叮咚——列车还有两分钟发车，需要上车的旅客，请加快您的步伐！”

    林避捞起软绵绵的狐狸面具继续往前跑，小柔茫然地站在原地，对着地上黑红的血迹发愣。

    “走啊！”林避大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点上车！”

    少女如梦初醒般的抬脚跟上了林避。表情惶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无助又委屈。进入新的“车厢”前，林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乳白色小牌子。

    安全车厢。

    呜呜呜——

    没有选择了。“毛毛虫”地铁发出启动前的鸣笛，林避抱着狐狸面具，小柔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这次的“车厢”里摆放着一张张铺着圆点桌布的茶几，摆着可口的饼干和冒着袅袅白烟的茶水。除此之外，一位“乘客”也没有。

    小柔抱着黑色背包，坐在角落里不敢靠近林避和狐狸面具。她默默的，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主神”发放的笔记本，这次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目录上，除了“任务”二字外，又多了一行，名为“信息”。

    她将书页直接翻到“信息”页，雪白的纸上被鲜红刺目的墨水写着：2018年X月Y日1：20找到人类玩家一名。

    2018年X月Y日1：23分找到人类玩家一名、鬼怪玩家两名。

    2018年X月Y日1：35分找到人类玩家两名。

    2018年X月Y日1：47分找到人类玩家一名。

    小柔惊呼一声，手指点着第三行字，疑惑道：“谁又被找到了？”



第十七章 兔子面具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无业游民在意识消散前，努力回想二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他和兔子面具与林避小柔二人被黄蜂隔开后，幸运的在一节开满花朵似的雨伞“车厢”里发现了被困锁在石膏像中的老虎面具和肌肉男。这要多亏了兔子面具的透视眼！

    无业游民和兔子面具分工合作，一人解救一位“队友”。他负责老虎面具，兔子面具负责肌肉男。他们从背包里掏出又薄又窄的长条牛油刀……

    角落里的忽然传出了声音，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一只狡猾的收音机正藏在石膏像中用童声播放着奇怪的歌谣。

    “他的姐姐吐着血，他的妹妹吐着火。可爱的富野吐着玻璃珠。富野一个人掉入了地狱，地狱是黑暗的，就连花都无法盛开……”

    头顶上的彩色雨伞旋转了起来。红橙黄绿蓝靛紫……就好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迪斯科球在头上闪耀旋转，投射出迷幻的效果。

    无业游民甚至闻到女人身上特有的香粉味、酒厅里的啤酒味……身侧的一尊冰冷冷的石膏像忽然动了一下。他惊骇地松开了手中的牛油刀，看向身侧。石膏像一动不动的坐在银白色的座椅上。

    兔子面具看起来同样茫然无措，她高举着手中的牛油刀，像是被人点穴一般动弹不得。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手臂在不自然地微微颤抖着。

    收音机里的声音越唱越响，“……尽量装好你的皮囊，准备好你在无间地狱的旅行。”

    一股怒气从无业游民的心底蹿了上来，他丢下牛油刀，大步走向收音机。将它高高举起后，又重重地甩向了玻璃窗。

    清脆的“咔擦”声响起。

    收音机里的声音骤然变得结巴了起来：“……哭哭哭声回回回回荡……”

    “闭嘴！”

    无业游民上前用力踹了一脚可怜的收音机，将它的外壳踩了个粉碎，露出里头旋转着的内部零件来。他感觉自己的头更晕了，想要呕吐，可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干呕。

    不堪折磨的收音机闭上了嘴。无业游民和兔子面具好像是从一场梦境中惊醒了一般，恍惚的神色，迷离的眼神，渐渐清醒。他们记起了自己的任务，记起了封在石膏像里的两位“队友”。

    无业游民回到石膏像旁，和兔子面具重新捡起了牛油刀，他学着兔子面具的顺序，依次将牛油刀插入了眼前的石膏像中。

    肩胛、下跨、脚掌……

    石膏像不似塑料模特也不似树脂人偶那般好戳破，无业游民一个成年男子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将四片牛油刀插入石膏像内部，紧接着石膏像的面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犹如冬日里破裂的冰面发出的声响。露出的却不是水汪汪的河流，而是虚弱无比的老虎面具。

    一贯盛气凌人的老虎面具此刻如一只幼鸟般躺在石膏中。裸露在空气中的嘴唇发白脱皮，他的黑发湿哒哒的，黏成一缕缕。

    无业游民内心腾起一股快感。

    你不是一直都很高高在上的吗？！他捏着第五根牛油刀，在心里快意地想到。你不是一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吗？你现在怎么不睁眼看看，究竟是谁在救你？谁更像是个垃圾？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般，老虎面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这里是哪里？”

    而就在一旁被封在石膏里的“队友”也露出了他的真容，竟然是肌肉男！

    “最后一关游戏。”无业游民被他的忽然睁眼吓了一跳，脑内优越的想法忽然驱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心虚地回答道，斜眼瞧着兔子面具的下一步动作，看着她将第五根牛油刀插入了石膏的胸膛。“叫做‘猜猜我在哪’。”

    他一边解说关卡规则，一边将手中的牛油刀举起。那种令他不舒服且眩目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无业游民的脑袋像是炸开了大片的烟花，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他听见自己正颠三倒四的说着林避之前告诉他的关卡规则。而老虎面具则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

    就是这个表情！

    无业游民呼吸一窒，一种难以言喻，混杂着征服、报复的快感将他的心绪涨满。老虎面具的眼睛流露出自己察觉不到的软弱和恐惧。他用严厉的声音喝斥着无业游民，妄图威慑他：“你想对我做什么？！你是要替那个学生仔报仇吗？”

    损坏的收音机发出微弱的声音，“……泪泪泪水流淌在在在在富富富野的……”

    报仇？

    无业游民停下了动作，牛油刀抵在了石膏像的胸膛上。彩色的光线像是泼墨一般混杂在老虎面具的脸上，不同的颜色割据着他的五官，他就像是小丑般滑稽。无业游民爱死了老虎面具的这副表情，体内被压抑已久的根骨此刻终于立了起来。

    看看现在！究竟谁才是可怜虫！

    “你在说什么？”

    无业游民的眼珠子发红，呼吸粗重。斑斓的色彩凝聚成一大团，铺在他的脸上。此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再荒唐的行径都是合理的！这里没有阶级！没有秩序！只有生与死，1和0……

    而在老虎面具看来，无业游民整个人就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牛头马面一般可怖。虽然他没能见过牛头马面，但耳边隐隐有个声音，在幸灾乐祸着告诉他：“待会你就知道了！”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炎火炙烤一般，对面的冰冷座椅似乎有些歪斜。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胃部登时绞痛了起来，脑海中不适宜地忽然想起一些关于地铁投毒的新闻。老虎面具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他的头很痛，胃也很痛，像是被无数钢针恶狠狠地刺穿搅动一般。冷汗从他毛孔里涌出，他却清晰无比的意识到无业游民眼中跳动着的杀意。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老虎面具被封在石膏里的身体剧烈的扭动了起来，然而却无济于事。他强撑着的镇定表情被撕破，露出内里的惶恐。

    他脱去了不可一世的外皮，露出里头其实软绵绵的根骨。

    这个人说到底和我是一种人啊！无业游民喉咙里发出低沉似野兽发出的闷笑，“你在说什么啊？”

    “我、我、我、我承认我是故意害死他的！”冰冷的牛油刀在石膏的胸膛上划圈打转，明明隔着厚厚的白色石膏，但老虎面具发誓，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锋锐的牛油刀在他胸膛上打转！

    “害死他……对我们都有好处啊！”老虎面具的眼珠子也跟着发红，头顶的雨伞映照在他眼里旋转了起来。“你、你是、你是被学生仔给、给骗进来的吧？他不、不安好心……在、在游戏里死了同伴！寿命会平均到每个人的身上，经经经常有人人人这这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无业游民回想起男学生殷切邀请他加入“游戏”的场景。愤怒在体内沸腾，头顶上的雨伞旋转到了红色版块。被染红的光线打照在他的身上，像是蒙了一层血淋淋的光。

    “……他喊道，他想念他的妹妹。”收音机的声音恢复了流畅，紧接着，无业游民听到了一声，极为清脆可爱的童声，代替了古怪的歌谣，从收音机里传出。

    “爸爸？”

    细嫩的嗓音，饱含深情和哭腔，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爸爸，我好痛啊……”

    是女儿的声音！

    “我快要死了爸爸！”收音机里的女儿啜泣着，听得人心碎。她这么乖，这么懂事，从来都忍着不哭的女儿，竟然在他耳边落泪了，“我不想死啊爸爸……我想活很久很久……”

    会的！你会活很久的！

    “不爸爸！”女儿哭着说：“寿命不够！你现在能获取到的寿命不够！你听见他说的了吗？死了同伴，寿命会平均到每个人身上……这个游戏，只要你活下来就够了。”

    无业游民头上沁出了汗水。

    “这不是犯法的爸爸，这个‘世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我好痛！我快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不！不！你不会死的！

    无业游民重新将牛油刀举了起来，这一次，他对准了老虎面具的脸。“你说……死了同伴后，他的寿命会平分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什么？”老虎面具的眼睛被汗水糊住了，朦朦胧胧看不清眼前。他的脑内一片眩晕，他努力眨眼，将汗水挤出眼眶。出现在视野内的无业游民，头上长出了恶魔特有的尖角，嘴唇上长出两撇山羊般的胡须。

    危险的牛油刀尖刃对着他，老虎面具呻吟了一声，在迷幻中，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牛油刀便穿过了他的眼球，捅入了大脑，顺畅无比地从大脑内穿过了脑后。

    幻觉如潮水般退散，可他却一命呜呼，滑稽的大张着另外一只眼睛而死。

    “干得好爸爸！”女儿的声音听起来活力了许多，“我感觉我好些了，爸爸。请把另外两个人也杀了吧……这个游戏，只要你一个人活着就够了。”

    牛油刀牢实地卡进了老虎面具的眼珠子里，无业游民不得不重新抽出新的牛油刀。他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外加一个被封在石膏里的肌肉男吗？他们会是自己的对手吗？当然不是！

    无业游民站起来，转过身。对上肌肉男血肉模糊的面孔，在他的脖颈处，插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牛油刀柄。

    兔子面具的粉色小书包大开着，跌落在地板，洒出里头一面写字板、一把斜口钳还有一些糖果。而兔子面具正坐在肌肉男的“身上”（因为他整个人还被封在石膏里。）挥舞着手中的锤子，“砰砰”砸着肌肉男皮开肉绽，露出牙齿和舌头的脸孔。

    显然肌肉男已经死透了。

    红红的鲜血从兔子面具的两腿间渗出，流在了雪白色的石膏上。仔细算来，她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女孩，这是她的初潮。

    兔子面具察觉到了无业游民的视线，她转过脸，用银白色如死鱼般的眼睛“望”着无业游民，她说话了。

    “你也想杀了我吗？”

    头顶的雨伞欢快的旋转了起来。两个人处于同一所车厢内，经历的却是不同的幻觉。兔子面具从肌肉男的身上跳了下来，手中的锤子沾着皮肉组织，往下渗血。

    兔子面具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她歪歪头，对无业游民说道：“你知道我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是许愿的得来的。准确来说，并不是透视眼，而是“闪灵”。

    对，就是斯蒂芬金小说里描写的“闪灵”。

    兔子面具忽然朝无业游民扔来了手中的锤子，他身形一闪，却正中兔子面具的下怀，一把雪亮的牛油刀呼啸着，精准无误的从侧面扎入了他毫无防备的脖子里。

    霎那间，所有的色彩被血色覆盖，幻觉退散，头顶的雨伞停止了旋转，世界恢复了正常。收音机里传出的也不是女儿的声音，而是……

    “哭泣的回声回荡在整个地狱，围绕地狱七山七条盘旋，可爱富野的孤独旅程。”



第十八章 找呀找呀找师兄（三）

    “主神”的屏幕上转眼就只剩下一组视频，其他房间早已结束了“游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巧的飞舞，迅速调出该组“游戏”监控的所有视角。

    论坛已选出第一批真挚的“信徒”，接手打理发短信之类的琐事。让她能更好的将注意力放在“游戏”上面。仙君依旧不知所踪，金姑也是。想到金姑，她不由得愤怒了起来，不过是一只孤魂野鬼，被仙君捡到，有幸侍奉在仙君身边，如今竟然敢端架子，偷了鬼车逃跑？！

    而仙君竟然、竟然如此看重金姑！

    自己可是从前世就一直追随着仙君！为什么！为什么仙君却把金姑看得比自己重要呢？“主神”用手指卷着耳边的黑发，眼神阴郁。在她的电脑前摆着一只眼睛造型的摆钟，随着摆锤的摇晃，摆钟上嵌着的眼睛，也跟着一左一右的摇晃。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六点。

    “主神”阴郁的眼神落在了视频里，这群人运气也太好了。一共四只恶鬼，他们竟然只放出了两只！她精心布置的各个“车厢”机关，总共被触发了三次，其中两次并没有对“玩家”照成重大的损失。

    还剩五个人活着，还是太多了。“主神”心想，还剩三个人或者……两个人活着才是“游戏”最好的结局！

    在她身后是一副巨大的沙盒模型，鬼魅的公寓，古怪的“毛毛虫”地铁等等游戏场景摆放在沙盒中。袅袅白气从沙盒中升起被一旁的小黑瓷瓶吸入。

    “咳咳——距离限时六点，还剩五十四分，请剩余的玩家，抓紧时间。”

    ……

    林避、小柔和狐狸面具三人在“安全车厢”内享受了片刻的安稳。他们喝了桌子上备好的热茶，吃了糕点果腹。“主神”恶意满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示意他们时间紧迫，要加快寻找。林避不安的咬起了手指，他无法确定，一点三十五分被找到的两名“队友”中，是否有他的师兄。

    而狐狸面具和小柔想的是：还剩一名“队友”，他们就能从这个破“游戏”里解脱出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狐狸面具觉得自己好一点了，用手掌撑着冰冷的座椅，调整了下坐姿，“打算怎么办？”

    还剩一名“队友”，听起来胜利在望，但实际上，谁也无法保证，在茫茫“乘客”中，要如何找到最后一名队友。

    如果御千在就好了。林避有些头痛的想，目前他们有二种选择，一是寄希望于不知现在身处何处的，具有超能力的兔子面具寻找到剩下一名队友。二是他们一起或分头行动，搜寻剩余的“车厢”。

    他最担心的还是师兄的安危。在亲眼看见严玉骨前，他的心始终选在喉咙里放不下来。

    林避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游戏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他们不仅要找到所有的“队友”，同时还要小心“车厢”内部暗置的机关。而鬼怪类玩家却可以一动不动的在“车厢”里，要么被放出，追杀人类玩家。要么被封在“乘客”体内，静候结果的到来。

    至少目前看来，“游戏”走向对鬼怪类玩家是十分有利的。因为人类玩家很有可能在剩下的短短五十四分钟内找不到最后一位玩家，或者在寻找的路上遭遇不测。

    林避忽然放下手，朝天花板大喊道：“你的‘游戏’一点也不公平！”

    狐狸面具和小柔吓了一跳，“主神”没有回应，林避将自己的脑内想法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林哥哥！”小柔怯怯地拉了拉林避的衣袖，“不、不要再说了……”

    林避没有理会，一口气将“游戏”不平衡的地方指了出来。令狐狸面具和小柔意外的是，“主神”竟然回应了林避。

    “每一节‘车厢’里的机关同样适用于鬼怪类玩家。”她的语气宠溺，像是再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不过，你说得对，的确不合理。还有两名鬼怪玩家被锁在‘乘客’里，真是太可怜了。”

    林避的后背紧绷了起来。

    “主神”慢条斯理继续道：“不然这样……我给你额外开个天眼，可以感知到所有队友的位置。但作为‘游戏’平衡，我将放出所有的恶鬼。”

    “取胜条件不变，找出所有的玩家，幸存到天亮。怎样？”

    “我知道了。”

    林避点了点头，一道看不见的光从头顶上打了下来，他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视网膜内浮出点点白光。林避用力的甩了甩头，向前看，粉红色的肉避变成果冻般的透明，可见另一截“车厢”里整整齐齐端坐着的“乘客”们。

    他向后看去，远远的，模糊中看到了小小的一团人影。是兔子面具。她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对着地面敲敲打打。在她身旁，是端坐着的肌肉男和老虎面具。

    如果林避仔细看，便会发现，兔子面具的身旁有一只属于男人的脏鞋正以不自然地姿势摆放着。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严玉骨的身影吸引了过去。此刻严玉骨就在兔子面具身后的“车厢”里，离林避更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师兄！

    林避的惊喜得几乎要跳了起来。他抓起属于自己的黑色背包，朝着严玉骨的方向跑了过去。

    “林哥哥！”

    小柔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追，跑至门口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也不是太蠢。”狐狸面具面露讥讽，她用手将唯一的一条腿搬到座椅上揉搓按摩。“出了这个‘车厢’可不一定是安全的了。”

    小柔咬着嘴唇，站在连接通道的门口犹豫不前。而林避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乘客”中。少女捏紧了手中的貔貅玉石，思绪百转，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蠢货！”狐狸面具并不意外，她嗤笑一声，将小柔当成依赖男人保护而活的菟丝花。“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但她不知道的是，“车厢”外的乳白色小牌产生了变化，“安全车厢”渐渐变化成血红的：“火燎车厢。”

    与此同时，一股皮肉炙烤会发出的焦味在“车厢”内部蔓延。正在按摩大腿的狐狸面具抽动着鼻子，皱眉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车厢”与方才别无二致，桌子、茶点、椅子……说不出那里古怪。她心想，不安笼罩住了她。脑内却牢牢记着林避曾说过的，每一节“车厢”都具有不同的特性。而自己所待的这节车厢，明明写着的是“安全车厢。”

    自己吓自己罢了。狐狸面具自嘲一笑，把热度归结为上一个“车厢”带出的幻觉后遗症。她安慰着自己，从桌子上拿下一块饼干放入嘴里品尝。

    有些软了，不如第一次吃的时候那么干脆。

    周围的温度仍在继续攀升，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狐狸面具伸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结果入口的茶水滚烫至极！仿佛刚刚沸开一般！措不及防地烫伤了她的舌头。

    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恐惧一下子攥住了狐狸面具怦怦直跳的心脏。待她反应过来时，整个“车厢”的温度已高到不自然！原本冰冷冷的座椅上冒出丝丝白烟。她单腿跳下了座椅，立马被柔软滚动着的粉色“地板”烫出了眼泪！

    晶莹剔透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脚底下长了出来。她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焦黄色。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水泡从她身上长了出来。

    一粒又一粒，晶莹剔透，流转着水光。

    救命！救命！狐狸面具无声的尖叫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事物被过高的温度搞至扭曲，汗水哗啦啦的从她的毛孔中冒出，在空气里被蒸发。

    滋滋滋——过高的温度将粉嫩的“地板”烤成黑炭似的色泽，地面裂出一道道金红色如岩浆般的纹路。噼啪作响的火星，从裂纹中弹跳了出来。

    热！热！热！她满头大汗，脱下了身上破烂的衣服，赤裸着上身，试图缓解燥热！无济于事。

    “主神”恶意满满的声音响荡在整条“毛毛虫”地铁中：“温馨提醒。从现在起，取消‘安全车厢’。”

    妈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狐狸面具爆了一声粗话，高温失水，使得她愈发虚弱了起来，但好歹精明的大脑仍在运作。她再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为什么不和小柔一起走了呢？

    她咬牙，将破破烂烂的衣服包裹住唯一的腿。她摸了把脸，将汗水甩去。头顶上的塑料拉环开始融化，滴出大片银白色的痕迹。

    出口与她隔着三四排座椅！

    赌一把！

    脚下的“地板”已龟裂，可见快速滚动着的轨道地面。凉丝丝的冷气从里头钻出，立马又被高温吞噬。狐狸面具深吸一口气，将脚从座椅上放了下去。

    撕拉——

    不料，软绵绵的“地板”在她踏上的一瞬间，因为高温而裂出了一道大洞！狐狸面具惊呼了一声，“唰”的一声！从“车厢”里掉了下去！恶狠狠地摔在了钢筋水泥构成的轨道地面上！

    坚硬冰冷的钢轨与她的面孔相贴，轻而易举地砸断了她的鼻梁，牙齿。狐狸面具的面部被磕得血肉模糊，滑稽地在地面上滚动。“毛毛虫”地铁密密麻麻地千百条细腿从她身上踏过，转眼间，地上已无人形。只剩一滩看不出人形的肉饼。

    一只眼睛犹带惊恐的色彩，咕噜咕噜的掉到了一边。

    这下，她再也无法将身体融合。

    死透了。



第十九章 找呀找呀找师兄（四）

    粉红色的透明肉壁渐渐恢复回原样。林避才刚跑到发现小柔的树脂人偶车厢。严玉骨的身影也渐渐模糊。最糟糕的是，“车厢”顶上开始降下绿油油的腐蚀黏液！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的腐蚀黏液是一小块区域，一小块区域的下。林避小心翼翼地绕开头顶落下的黏液。两旁的树脂人偶们早被腐蚀了不知多少百遍，有的早已融化成一滩肉色的汁液。有的被融化了半边身体。还有一些运气好的，仅是被腐蚀掉了头发，露出光洁的头皮。

    早前追击林避等人的黄蜂因为用尾针撞击屏蔽门牵动了心脏致死。黄蜂尸体黑压压的躺在地上，被腐蚀黏液啃食掉了翅膀和半截身体。

    林避从背包里抽出牛油刀紧握，不敢掉以轻心。黄蜂死得虽多，但这些尸体中却没有那两只头蜂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近了尽头紧闭着的屏蔽门，刚把手搭上门把。身侧忽然传出两声嗡鸣！脚拇指大小的人脸黄蜂化作两道金黄色的线，从两侧“嗖”的一声蹿了出来！

    林避措不及防，裸露在外的手臂立马被左侧的人脸黄蜂蛰了一下！

    “嘶！”

    带着火辣辣如灼烧般的钻心疼痛从他左手传出。差点拿不稳手中紧握着的牛油刀！林避被蛰后反应极快，迅速侧身，避开了嗡鸣着往他耳朵上蛰的第二只人脸黄蜂。左手紧握着的牛油刀在空气中一划，堪堪擦着人脸黄蜂的翅膀而过，斩下了它的一段薄翅！

    人脸黄蜂发出一声惨叫，摇摇晃晃的在空气中下坠。林避不顾左手源源不断传出的疼痛，提起浑身的力气对准歪歪斜斜下坠的人脸黄蜂又来了一刀。

    避无可避。

    人脸黄蜂被锋锐地牛油刀切成两段，鲜血洒了一地。而另一只人脸黄蜂则抓住林避暴露出的后背破绽，狞笑着，用黑色泛光的尾针在他的后颈处来了一下！

    “啊！”

    疼！像是有人用火碳烤过的银针扎入体内一般。毒素顺着血管流入体内。林避疼得向后一仰，下意识地伸手去往后颈上拍。狡猾的人脸黄蜂感觉到了风啸，立马拔针而起，得意洋洋的飞至另一旁！

    它还没高兴太久，下一秒便被气喘吁吁赶上前的小柔用牛油刀从上往下劈开，裂成两半。黑红色的血撒了一地，人脸黄蜂维持着滑稽的表情，尚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一命呜呼。

    林避腿一软，跌坐了下来。他的嘴唇发紫，左手和后颈被叮处透出不自然地青黑色。在他的攥着牛油刀的右手里出现了一枚杀掉敌对玩家而奖励的唐代古币。

    小柔连忙扶住了林避跌坐在地的林避，将他挪出了滴满腐蚀黏液，满是树脂人偶的“车厢”。

    林避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的体温急速下降，脸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林哥哥！”小柔抓起他青黑色的左臂，在人面黄蜂叮处的伤口处用力按压，将黑血挤出。“怎么样？你现在怎么、怎么样？”

    林避的状况非常糟糕，他的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小柔哽咽了起来，林避这一路上对她照顾颇多，护着她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最后一关。眼看他们胜利在望，可他却……

    “小柔……”林避的视线模糊了，他眨眨眼，将右手摊开，露出里头的一枚古钱币，“剩下的、在、在我口袋里……咳……”

    人脸黄蜂注入体内的毒素迅猛无比的流转至他的全身，林避清晰的感觉到器官在衰竭，胃部泛酸，心脏抽痛，他白着脸深呼吸一口气，“帮、帮我……救、救出、我的师、师兄……”

    小柔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不要死，不要死……”

    “求……”林避的喉咙被一团上涌的腥血堵住了。他超红的脸色骤然一白，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一大团腥血被他吐了出来。

    其实不用他求小柔，小柔也会去救严玉骨。

    毕竟这是获胜条件。只是她不愿意，不愿意林避折在这里。

    “答……答应……”林避眼神哀求着望小柔，他的瞳孔放大，彻底的涣散。鼻腔开始溢血，若非心中的执念吊着他，恐怕此刻也准备随那两只人脸黄蜂，一命呜呼，化作“寿命”。

    “你不会死的！”小柔把眼泪一抹，伸手去掏林避的裤子口袋，将另外两枚古钱币取了出来。“撑住林哥哥！再撑一会！我给你‘续命’！”

    在小柔的手里同样攥着一枚杀敌奖励的积分古钱币，而就在她的口袋里，一样藏着两枚古币。是成功“解救”狐狸面具后，“主神”发放的奖励。

    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共有六枚积分！刚好够换一颗心脏！

    林避耳朵满是蜂鸣，“嗡嗡”作响。听不清小柔在做什么，他模糊的视线里少女一直狂摇头，按压他心口，给他做简易的心脏复苏手术。

    师兄、师兄……

    林避在心里疯狂念叨着严玉骨的名字，思绪飘散，小柔的脸渐渐变成千年初见严玉骨时的稚嫩少年模样。

    漂亮清俊的脸蛋泛起红晕，他声如蚊讷：“若是我能上凡间去寻你，你同我共结连理好不好？”

    好……

    “距离下一站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主神”甜腻腻地声音响起，小柔眼睛一亮，对身下气息薄弱的林避狂吼道：“醒着！别睡！听见没有林哥哥！你死了！我绝对不会去救你师兄！”

    师兄、师兄……

    “你师兄在等着你救他！所以你给我……醒着！”小柔抓紧了手中的六枚积分古币，对他大吼。短暂的三分钟，却如同三十年般漫长。

    “毛毛虫”列车一停，车门刚开出一条细缝，小柔便钻了出去，急吼吼地冲到贩卖心脏的售卖机前，立马换了一颗扑腾直跳，泛着滚烫鲜血的心脏。

    林避不仅是后颈和左手，全身都泛起了青紫色。他的气息断断续续，这下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小柔取回了心脏，也不知道对不对，掐开林避的嘴巴，将心脏里蕴藏的鲜血挤进了他的嘴巴里。

    咕噜咕——

    滚烫猩红的血液喷洒入了林避嘴里，他脸上的青紫色渐渐褪去，但瞳孔依旧涣散着。林避大张着嘴巴，无意识的吞咽起鲜血。呼吸渐渐平稳，可他的体温依旧冰凉，后颈和左臂依旧是高高肿起。

    小柔将皱巴巴的心脏揉成一团，塞进了林避的嘴里，林避嘴巴不动，只是含着那颗心脏，腮帮鼓鼓的，如松鼠一般。

    “吃呀！”小柔急了，用手指拼命捅塞那颗心脏，试图将它顺着林避的口腔进入胃部。“你不想救你的师兄了吗？快吃了它！”

    林避满嘴血腥味，嘴里含着软绵绵的心脏，那血腥的味道和诡异的口感使他身心都在抗拒。但听到“师兄”二字，他却有了反应，手指微微一动，涣散的眼神聚拢了一点光芒。只不过意识依旧游离在外。

    小柔见有效，在他耳边继续说道：“对啊，你师兄还等着你去救他呢！”

    “距离限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时间不多了！小柔恨不得摇醒林避，“林哥哥！快点吃啊！”

    林避机械般的开始咀嚼起嘴里血绵绵的肉块，艰难地吞咽。小柔刚松一口气没多久，忽然瞧见身后充满绿色腐蚀黏液的“车厢”站起一道绰约的人影。

    一个半边脸被融化的树脂人偶摇摇晃晃着从位置上站起，每走一步，脸上的便碎开一道纹路。

    小柔瞪大了眼睛，树脂人偶里钻出一团软塌塌，浑身泛着不正常的银色的女人。她的嘴巴凹陷出几根皱褶，湿哒哒的头顶上长着两根细长的触角。两颗眼珠正嵌在触角顶上！

    女人速度缓慢，每走一步，地上便被拖出一道亮晶晶如口水般的纹路。

    小柔慌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迅速将手中的牛油刀扔向女人。女人不躲不闪，牛油刀旋转着刺入她的体内，瞬间被软绵绵的身体给“吞咽”了下去！

    刀具对她没有伤害！

    小柔毛骨悚然了起来，半拖起虚弱的林避，往前走。她有心想要疾行，但林避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一百来斤的大男人，一百斤不到的小柔拖着他，显然十分吃力。

    蜗牛女在他们身后咧开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她的嘴巴里一颗牙齿都没有，只见光秃秃的牙肉。

    一团黏液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浇到了蜗牛女的身上。她机敏的往下一缩，重新钻入树脂人偶里，躲开了那致命的腐蚀黏液。

    “小、小柔？”林避清醒了一点，嘴里依旧含着半颗没吃完的心脏，说话间碎肉从他嘴里漏出了不少。“我、我没死？”

    小柔一只手撑着他，一只手还要捂着他的嘴强逼他将心脏吃下肚子里。“你再不恢复！我们就要死啦！”

    身后的蜗牛女“砰”的一声倒了下来，从破碎的树脂人偶体内“滑”了出来。她没有手脚，只有一颗头颅嵌在软塌塌，长条型的身躯上！

    她看似笨拙实则灵敏，蜿蜒过地上一滩滩绿色的腐蚀黏液，朝小柔和林避所呆的车厢前进。小柔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用脚将一旁端坐着的塑料模特全部扫落在地，试图阻碍蜗牛女的前进。

    “距离限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第二十章 找呀找呀找师兄（五）

    林避边跑边吐，吐出的是一滩滩黑糊糊的血，看起来恐怖，但其实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着力气，流逝的温度也在回笼。林避和小柔一齐跑出了充满塑料模特的车厢。有了倒地塑料模特们的牵制，蜗牛女的爬行速度此刻更慢了。

    她浑身滑腻腻的，碰到光滑的塑料模特便稳不住身形，刚爬上顶，搞不好又“哧溜”一声落下来。

    林避和小柔进入新一节“车厢”，正是兔子面具所呆的车厢！

    看到头顶悬挂着的雨伞时，二人不由得呼吸一窒，不约而同地想起上一轮“解救”狐狸面具时发生的事情。而兔子面具正背对着他们，嘴里哼着小曲，拿着锤子往下砸。五颜六色打在她瘦瘦小小的背上，显得阴森恐怖。

    林避安慰道：“别怕，现在不是停车时间，不属于触发条件。”

    结果他话音刚落，“车厢”顶上的雨伞立刻旋转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光也跟着旋转。兔子面具更疯了，锤子“哐哐哐”的朝地上锤了好几下，像是在发泄一般。末了，她从地上爬起，哼着小曲，走向一旁血肉模糊的石膏像。

    林避和小柔吞了吞口水，兔子面具呆过的地方原来还躺着无业游民。可他的脸被锤得下陷，鼻梁和牙齿似乎都被锤掉了，整个人的脸部是平平坦坦的，血肉模糊一片。

    小柔紧张极了，在林避身侧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忧虑的惊呼：“林哥哥……”

    兔子面具手中动作一滞，她脑后的黑发忽然自发地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森白可怖的小孩面孔。脑后脸“桀桀桀”邪笑着，嘴里唱到：“如果他们在地狱里拿来给我，坟墓的针。”

    林避二人眼瞳一缩，原来在他们身边一直都伺服着一只鬼怪类玩家！

    那么兔子面具究竟是人还是鬼？林避和小柔不寒而栗。

    正当林避二人犹豫不决时，身后的蜗牛女竟然聪明的沿着天花板滑行追了过来！她“嗬嗬”的叫唤着，头顶上的触角眼睛狂喜乱转。

    脑后脸同样也是一脸兴奋……不过在林避看来，那种兴奋不是朋友相见的兴奋，而是不怀好意的，嗜血的兴奋。也不知道“幻觉车厢”使它看到了什么，脑后脸黑压压的眼瞳甚至变形成两颗黑色的桃心。

    紧接着，脑后脸从兔子面具的后脑勺跳了下来。是的，跳了下来。林避和小柔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脑后脸像是出土的萝卜或是马铃薯之类的地下食物一般，“啵”的一声，从兔子面具的后脑勺里跳了下来。

    霎时，兔子面具的后脑勺空了一块，像是被挖空的西瓜，露出空洞的脑壳内壁。她的脑子已成为了脑后脸的身体。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林避一咬牙，抓紧了小柔吼了一声：“闭上眼睛跑！”

    别无选择的两个人立马闭紧了眼睛，光靠感觉向前。

    说实话这并非易事，看不见的东西反而更令人恐惧。但总比被幻觉致死来得好吧……林避二人跌跌撞撞，不管不顾的向前冲。蜗牛女紧随其后，脑后脸“吱吱吱”怪笑了起来，当蜗牛女蠕动进了“幻觉车厢”后，触角上的两只眼睛瞬间放大。

    紧接着，脑后脸“嗖”的一声朝蜗牛女蹿了上来！

    一口尖牙恶狠狠地咬在了蜗牛女湿滑的脸上，入口嫩滑。它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眼睛都发光了。

    蜗牛女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张开没牙的嘴，用牙床吸吮住了脑后脸的……脑子，或则该说是兔子面具的脑子。

    令人恶心范围的吮吸声响起，两只怪物缠斗成一团。兔子面具没了脑子也不受影响，提着锤头，疯狂锤砸着肌肉男的脸孔。鲜血碎肉齐飞，整个“车厢”鬼魅又阴森。林避和小柔头也不回，眼睛也不睁，跌跌撞撞跑至尽头，当摸到门把手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咔擦

    门开了。

    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恐怖“车厢”，而前方则是冰天雪地，一派银装素裹的冰雪“车厢”。而严玉骨这会真成了冰雕美人，被封在“车厢”中央一处晶莹剔透的冰雕里。微微低垂着眼，薄唇紧抿着。

    林避睁开眼后，立马甩下小柔朝“冰雕美人”扑了过去。

    “师兄！”他碰了一下冰雕，立马被冷得一个哆嗦，指尖被冻红了一片。

    冰雕里的严玉骨双颊泛起浅青色的鳞纹，他的额角鼓起，生出两道略微弯曲的鹿角。眼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寒霜。隔着冰雕，无法确认他的呼吸脉搏，是死是活。

    林避的心一下就被揪痛了。

    小柔不敢往前，“冰雪车厢”里头飘着鹅毛大雪，冷得够呛，林避站在“车厢”里，被冷得无意识发抖。而小柔站在通道口处，也只能勉强汲取到一丁点儿温暖。

    “林哥哥！快点！”

    小柔用全身力气抵着身后的屏蔽门，隔壁“幻觉车厢”里传出的厮打和咆哮声传来，听得她胆颤心惊。眼看着林避头上积了一大片冰雪，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痴痴望着冰雕里的严玉骨。小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林避被她一吼，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卸下黑色背包，将牛油刀悉数倒了出来。随意捡起其中一把，哆嗦着手往严玉骨身上插。

    “师兄，我来了。”

    林避的嘴唇和手臂都被冻成了青紫色，他却毫无知觉般的，握着牛油刀先是往肩胛两处插，紧接着是脚掌、下跨……

    冰雕“咔擦咔擦”的碎裂成多块小冰块，从天灵盖处向下碎裂。被封印已久的严玉骨渐渐睁开了眼。他的体温冷得吓人，浑身动弹不得，从冰雕中被解救出来后，立马被林避牢实的抱住。

    “师兄！师兄师兄……”林避同样冰冷冷的脸紧贴着他的侧脸，热泪沿着皮肤而下，转眼凝结成冰。这个“车厢”越来越冷，就连站在通道口处的小柔也跟着嘴唇牙齿打架，鸡皮疙瘩冒起。

    “对不起……”

    林避连绵不断落下来的热泪从他的皮肤一路烫进了心底。严玉骨回过神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脸，用被冻到冷硬的嘴唇碰了碰林避的侧脸，“……走。”

    他有一个新发现想要告知林避，但显然此处并不是很好的地点。严玉骨又不禁担心起林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没有受伤？

    细雪已漫过林避的双脚，小柔一边发抖，一边从通道口处跑了过来。协助林避将严玉骨从座椅上扶起：“林哥哥！秀恩爱也要看时机啊！”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相互搀扶着，在冰天雪地里迎着刺骨的寒风艰难的向前一个车厢进发。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三分钟。”

    他们身后紧闭着的屏蔽门忽然开了。

    蜗牛女用她光秃秃的牙床“咀嚼”着半死不活的脑后脸。她浑身是血，头上的触角断了一根，剩余的眼睛阴邪异常的望着他们。

    “嗬嗬！”

    林避和严玉骨两人在“冰雪车厢”内待得太久，脚下竟然渐渐凝起一层薄冰。本来就因寒冷和“车厢”内吹刮着的雪风导致难以前行，脚下结冰更是极大程度上拖延了他们前进，好不容易走了三步，脚下便又被冰块冻结！

    好在，蜗牛女同样也不好受。她寸丝不挂的光滑皮肤上冒起一颗颗大如青春痘般的鸡皮疙瘩。她沿着下雪的天花板前行，不一会便也陷入了被“冰冻”的尴尬。

    小柔和林避两人一边往身后扔剩余的牛油刀，一边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摸到了屏蔽门的门把，却意外发现，因为温度过低，屏蔽门早已被冰霜冻结！难以拉开！

    蜗牛女“咕咚”一声，将嘴里吸吮着的脑后脸吞进了肚子里。她尖笑着。心知，“猎物”已在网中，杀了他们，这场游戏里的所有寿命都将属于自己！

    “嗬嗬！”

    然而下一秒，“主神”不情不愿地声音响起，“游戏结束，时间到。人类玩家获胜！”

    “嗤”的一声，一旁的车门忽然打开。林避三人毫无形象的滚了出去。而“冰雪车厢”内的蜗牛女立马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她的肚皮一片平坦，没有胸部，也没有肚脐。有的只是蜗牛特有条纹腹部，向两侧微微张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落下的细雪不知何时变成了白盐，簌簌而落，洒在了蜗牛女的腹部上。她得意洋洋的尖笑转眼变成痛呼，条纹腹部开始腐烂，流出一股股银白色的黏稠液体。

    蜗牛女的身体就好像被火炙烤过的蜡烛一般，开始融化。露出鲜活的内脏，银色的黏液和猩红的血液交织。一大团白色的烟雾，尖啸着从融化着的蜗牛女身上飘出！眨眼的功夫，雪地里便只剩的一滩难以言喻的恶心“呕吐物”。

    得救了？！

    出了“冰雪车厢”，三人极具流逝的体温渐渐回笼，严玉骨先是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的抓起一把洒落在地的牛油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静脉，要给林避喂血。

    林避被他抓着硬喂了两口，小柔亦是。

    腥甜的血液甫一落肚，林避和小柔冷到痛的身体内瞬间窜起一把热腾腾的火。顺着四肢流淌，浑身彻底回暖，而林避高肿的左臂和后颈也跟着恢复了正常。

    倒是严玉骨脸上的鳞纹越来越明显，几乎要覆盖满整张脸。

    林避连忙扯下身上的衣服给他包扎：“行了行了！逞什么英雄！”

    严玉骨笑了笑，一眨不眨地望着林避，上下扫射了一阵，才放下心来，摸了摸他的脸说：“没事就好。”

    小柔在一旁瞧着严玉骨头上的鹿角和鳞纹，心里十分震惊，但却不敢出声打扰一旁的粉红色泡泡。

    严玉骨亲了亲林避的嘴唇，将人带进怀里搂紧了，这才将他的发现说出：“这里不是梦，是现实。我们在‘壶天’里。”



第二十一章 通关【第五卷 生存游戏】

    三个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车站台上。“毛毛虫”列车轰隆隆地开走了，小柔望着粉红色的车屁股消失在黑暗里，长舒了一口气，折磨他们一晚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结局。

    林避喃喃道：“不知道其他人还活着吗……”

    严玉骨搂着林避取暖，闻言，再度亲了亲他的额头，像是在安慰。林避不满足于这么纯情的亲吻，于是扬起脸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一旁的小柔措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狗粮，神色纠结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林避和严玉骨亲得个没完，水声渍渍。小柔听得面红耳赤的，她也不是没谈过恋爱，更出格的事情也做过，但此刻却觉得害羞到不行，心底隐隐有些羡慕。

    “咳咳……”女孩眼睛根本不敢往拥吻的二人方向看，手握拳头轻咳两声以示存在感，“那个……林哥哥、严天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游戏”已经结束了，可“主神”还未出现。小柔解释道，以往每次结束游戏后，“主神”都会现身护送胜利者归家。

    “什么是‘壶天’？”小柔又问道。

    “‘壶天”谓仙境；胜境。亦作壶中天’。”严玉骨回答道，“指的是装在瓶子里或是水壶中的一方天地。”

    古时修仙得道之人为了避开红尘杂事，便寻来天才地宝制成“壶形”，看似小巧玲珑，其实内里另藏玄机，别有一番天地。专供仙人或道士修炼。

    小柔点了点头，似懂非懂。毫无压力的接受了严玉骨的说法。

    “那你……”她指了指严玉骨头上的鹿角和脸上的鳞纹，一脸纠结道：“严天师你这是……”

    林避伸手去摸了摸严玉骨的脸侧，被人一偏头，轻轻的吻了下手指，严玉骨亲过林避后，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回答道：“我是半仙体质。濒临死亡就会这样。”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衣领微开，隐约可见一道类似会活动的“纹身”在他体内一明一灭。林避注意到了，下意识伸手去摸，入手的肌肤平坦微凉，他道：“这是什么？”

    严玉骨被他摸得背后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他将林避的手从胸前扯出，有些无奈，又有些警告般的捏了捏林避的手腕，“是禁制。”

    千年前他放出林避，受了刑法。放出后，被酆都大帝亲手下了禁制在身。虽然本质上是神仙，但他的法术全被封印。除了体质特殊外，其余与常人无异。

    三人正说着话，头顶忽然裂开一道大口，先是一只眼睛浮现，从上往下窥视着他们。“主神”的声音响起，“恭喜三位‘游戏’胜利玩家！接下来由我为你们颁发奖品！”

    一道云梯从头顶上的裂缝处缓缓降落，刺目的白光笼罩着身形妙曼的“主神”从云梯上缓缓走下。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林避心头一跳，望着“主神”曼妙的身影，脑袋里有根筋似的，突突直跳了起来。

    严玉骨头顶着鹿角，脸上生着鳞纹，却毫不遮掩。金光流溢的眸子情绪明灭不定。

    “主神”走下了云梯，头顶上的刺目白光也跟着消失。她身上穿着的是在寻常不过的短袖T恤，顶着一张林避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恍惚间，好像故人归来，踏过了千年的岁月长河，黄泉彼岸，抵达到了他的眼前，唤他一声：“阿哥。”

    是莲姬。

    林避神情恍惚了起来，脑袋里突突直跳的筋此刻跳得更欢了。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千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现代化的“主神”和千年前穿着细钗礼衣的羞涩莲姬重合在了一起。

    第一世的林避正是这位被这位自己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女人亲手害死。

    当他以收复边疆，平息暴乱为由，实则“杀人取寿”一事曝光后。武后暴怒，百姓众怒！天降东边大旱，西边水灾、南边疫乱、北边暴动。一时间，整个周唐乱成一片，为平息天道与百姓的众怒。

    莲姬暗中联手李乐人，将所有罪名堆到他的头上，甜言蜜语微笑着，亲手将第一世的林避送上了祭台，开膛破肚，生剥仙骨。而又在他死后没几秒，立马招来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将他押送下了阎罗地府，接受了阴律司的审判。

    林避的指甲陷入了手掌里，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或本该模糊的地狱受刑记忆狞笑着卷席而来。

    第十三层，血池地狱。

    刺目的鲜红如爆发的火山深处蕴藏的岩浆，他被小鬼投入池中，反复煎炸。血红的“岩浆”吞噬了他的皮肉、骨髓。难以言喻的疼痛，无穷无尽。当他以为自己魂飞魄散之时，又重新“完好无损”的回到了血池旁边，继续煎熬。

    十八层的地狱里回荡着的是无穷无尽，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心有戚戚的各种哀嚎。

    林避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严玉骨察觉了，双臂一收，将他牢牢锁在怀里，面露忧虑：“猫儿？怎么了？”

    林避说不出话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般，紧紧抓着严玉骨的衣领。唇齿间吐出两个极轻，极细的字：“莲姬。”

    严玉骨自然也认出了莲姬，同时也回想起莲姬对林避做过的事情。按理说，这个应当在六层铜柱地狱接受铜柱火烤刑法的女人，此刻却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李乐人、莲姬……

    严玉骨咬紧了牙关，千年前他因逆命而救林避，被酆都大帝刑罚了整整百年。而当他重新当上十殿轮转王时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抓捕逍遥法外，“杀人取寿”，犯下滔天恶行的李乐人与莲姬。

    地府阴差们挖空了脑袋，费劲心思和精力，一边调查莲姬与李乐人的行踪动向，一边还要追捕其他与二人有关系，且实施过“借寿”邪法的“信徒”们。

    猫抓耗子的“游戏”，持续了几个轮回，终于在林避第八个轮回时，成功将莲姬与李乐人押下地府十八层地狱受刑。

    严玉骨曾经借故下地狱视察，铜柱地狱里的莲姬被烤得不成人形。而刀山地狱里的李乐人更是因为赤身爬刀身而被戳成千疮百孔。

    如今想来，他当时根本没能看清那两人究竟是不是李乐人和莲姬！

    也许他们的的确确是被羁押下了地狱受刑，而百年后或者更早，便从里头逃了出来！

    “主神”或者……应当称之为莲姬。

    莲姬走近了他们，瞧见严玉骨头顶上的鹿角和鳞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白。但很快她便掩饰了过去，将手中冒着白眼的黑色瓷瓶交到了小柔手里。

    “恭喜你！”

    小柔战战兢兢的接过黑瓷瓶。莲姬笑得一脸慈祥，下一秒脸色却忽然扭曲狰狞了起来，伸手化作五只骨爪挠向严玉骨！

    “你做得很好！竟然把一位半仙给进了游戏里！”

    小柔脸色一变，惊呼道：“严天师！”

    严玉骨脸色不变，搂着林避，空出另一只手便是一挡，钳制住了莲姬伸过来的骨爪，向下用力一拗，硬是扭成将她整条臂膀扭成麻花状。莲姬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臂，朝严玉骨的眼睛戳去！

    “地府十殿！果然是地府十殿！”

    严玉骨侧头避开了莲姬的攻击，将林避推出怀后，立马使出一记扫堂腿，恶狠狠地打翻莲姬。

    莲姬表情怨毒，指甲暴涨十几寸，变得又黄又弯曲。“稀客啊……”

    她森森冷笑着，雪白滑腻的肌肤忽然开始泛起一阵阵焦黄色的斑点，斑点逐渐扩大，莲姬咬牙切齿道：“您还记得妾身吗？百年已过，妾身可是一直都忘不了您……”

    “忘不了你当初将我扔下铜柱地狱！忘不了铜柱地狱炽热痛苦无比的焦烤！忘不了那些反反复复，不分日夜的折磨！”

    莲姬凄厉的声调“控诉”着。而众人头顶上的“壶天”入口渐渐关闭，周遭怨气、黑气暴涨。老虎面具、兔子面具、狐狸面具、肌肉男和无业游民死状凄惨的阴魂哭号着，从轨道里爬出。

    林避听见头顶传出一声粘腻的声响，蜗牛女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重新凝聚出了人形。一旁的车站柱子里浮出一道血痕，“阗鬼”特有的美工刀声“咯吱咯吱”响起。

    空无一处的空地上如同水蒸气飘散般，勾出一道人影。杀人魔鬼诡谲的歌声响起：“叮当当，没人装……”

    小柔吓得缩进了林避身后，莲姬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周遭已被鬼魂包围！

    莲姬狞笑着：“原本妾身还不确定，看到您脸上的鳞纹鹿角便没得跑了。您真是心大，这都不遮掩，这么大剌剌的露出来，是看不起妾身吗？”

    她的语气骤然一变，用词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没有黄符，没有桃剑，没有红绳古币驱邪……”莲姬舔着嘴角，双眼泛着嗜血般的光芒：“您要怎么对付这些厉鬼呢？”

    严玉骨不语，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瞧着莲姬。

    莲姬张狂大笑道：“妾身现在就来报答您在地狱里对妾身的‘照顾’！”

    不料，严玉骨忽然一咬舌尖，口含鲜血，朝四周喷吐！

    舌尖血可驱鬼，而严玉骨的血又是龙血，更是不凡。喷射上最近的“阗鬼”时，立马在她身上灼穿一道大洞！“阗鬼”青白色的脸立马显出惊恐万分的神色，随即浑身像是被火烧着的纸片般，飞散出灰白色的灰烬！

    “快走！”

    严玉骨脸部发生变化，鼻嘴前倾，双眼越整越大，紧接着一声龙啸从他口中飙出，在场的人和鬼们被吼得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一条威风凛凛的青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龙口出人言道：“快上来！‘壶天’要关闭了！”

    小柔和林避连忙爬上龙身。巨龙腾空飞起，如一道青色蛇形闪电，朝那渐渐缩小的“壶口”飞去。

    不是严玉骨害怕莲姬，而是因为莲姬是“壶天”的主人，可随意操控“壶天”内的万物，包括开闭的“壶口”。若是他自己一人被困在这里与莲姬相斗，那还好说，可现今，他身受重伤，与莲姬对弈，最多只能打个平手。且身边除了林避外，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小柔！

    胜算变低，打个平手，也是夸大了说。

    “壶口”越来越小，仅供一人穿过。莲姬爆喝道：“哪里跑！”紧接着，她的黑发暴涨，化身成一支支箭矢，势如破竹般向他们袭来！

    “抓紧我！”

    青龙骤然加速，林避抱紧了身下冰冷坚硬的龙身，小柔抱紧了林避，吹刮在两人耳边的冷风愈发锋锐，甚至在二人脸上割出几道微小的血痕！

    嗖——

    莲姬的黑发刺穿青龙的尾部的同时，一龙二人成功冲出了“壶天”！青龙口出一声痛呼，长尾一甩，被扯下龙鳞些许，终于成功摆脱掉了莲姬！

    巨大的青龙从沙盒里跃出，还未来得及缓一口气，青龙长尾一甩，伤口处滴滴答答下滑的鲜血甩进了沙盒状的“壶天”里。它深吸一口气，紧跟着念了一串林避和小柔听不懂的语言，以鲜血为结界，牢牢实实地将“壶天”的裂口封了个严实！

    “没用的！没用的！”莲姬在“壶天”里暴怒得尖叫，凄厉诡谲的声音源源不断，“大人就要成仙了……大人就快成仙了！只要大人拿回仙骨重塑仙体，你们、你们都、都得死哼哼哈哈……”

    “什么阎罗十殿，什么玉帝王母！我们都不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

    林避心惊胆颤，虚弱的青龙看了他一眼，朝着“壶天”发出一声龙啸。莲姬登时如被按下静音键一般，没了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小柔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暖，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这才发现，在沙盒下用鲜红色“颜料”绘着林避在愿村村民们杀人抽寿用的邪恶图腾！

    除了沙盒外，四周还摆放着三台电脑，一大堆黑色瓷瓶。小柔认得那些瓷瓶，这些瓷瓶里装的都是来自不同人身上取出的阳寿！

    青龙看向小柔，竖瞳状的金色龙眼微微散发出不可察觉的光芒，小柔登时感觉眼皮一沉，四肢像是灌铅一般，意识极速下坠。

    她睡着了。



第六卷 终章

第一章 夫夫撒糖（一）

    再次“过阴”，林避却有了不同于以往的体验。

    他捧着莲姬的“壶天”，坐在青龙身上，飞浮于阴曹地府上空，经过第一站黄泉路时，探头下看，鲜红色的曼珠沙华如波涛般滚动着。青面獠牙的地府阴差牵着一连串刚死不久，犹带余温的阴魂走在上面。

    一见头顶青龙，登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双膝一跪，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来。

    上一次，林避“过阴”是魂魄离体，这一次，他却是整个人随着严玉骨化做的青龙，来到了地府。

    仔细想来，前世的自己浑浑噩噩便被黑白无常押送到了阴间受审。一路上的地府风光，都没来得及仔细“欣赏”。

    这就是严玉骨呆了将近上千年的地方。林避一手扶着沙盒状的“壶天”，不让它下坠，一手摸了摸青龙脖子下方柔软的龙须间匿藏着的坚硬龙鳞。

    青龙浑身一抖，逆鳞被摸，它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将林避甩下身去。

    “别动。”

    青龙明明没有开嘴，瓮瓮地警告从它腹腔内传出，比起人形时候的声音，龙形发出的声音更为低沉浑厚，犹如雷鸣。

    林避才不怕他，又改手去摸它头上弯曲如鹿的龙角。

    威风凛凛的巨龙，浑身鳞片泛着如瓷器般的光泽。它体态劲美，带着不可一世的尊贵和威严。完全符合了林避对龙的一切幻想！

    林避在心里暗搓搓地激动着，别人都是龙的传人，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龙的男人！

    青龙头顶两只耳朵动了动，青色的鳞片下肌肤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是不是很丑……”

    龙身和人身不一样，龙身是严玉骨历经雷劫后，重塑的仙体。样貌与体态不符人类审美。再加上从前酆都大帝总爱给他讲“叶公好龙”的故事，说从前有个叫做叶公的人，非常喜欢龙，家里的一切都要与龙有关。他的诚心被真龙感动，可当真龙下凡出现在他面前时，叶公又吓得魂不附体。

    这个故事在严玉骨的心里埋下了“自卑”的种子。不过人身就不一样了，当它第一次幻化出人形，竟引得旁人纷纷侧目赞叹，心里也明白了比起原型，自己的人形更具优势。

    “不。”林避摇了摇头，摩挲着它冰冷冷的青色鳞片：“很帅……超级帅！”

    青龙鳞片下的羞涩几乎要藏不住了，透过晶莹的鳞片，浅浅映出一片粉泽。林避心里绵软一片，整颗心化成棉花，他低声道：“十殿，你究竟是有多喜欢我啊……”

    林避一喊“十殿”二字，青龙登时有了一种重返千年的错觉。它还没来得及回答，林避又继续说道：“要是我这辈子投胎做了个明星，那你岂不是我的头号粉丝？”

    青龙道：“不是明星，我也是你的头号粉丝。”

    它想了想，又忽然不甘心地说道：“我比李乐人的资历还久！”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

    林避被它的孩子气给逗笑，俯身亲了亲青龙透着微微粉色的龙鳞，心里又甜又酸，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的师兄向来寡言少语，一副冷清冷心的模样，但内里跳动着的情感，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充沛、热烈和深情。

    青龙背着林避穿过长长如诡魅的黄泉路，便抵达阴曹地府第二处“名景”望乡台。呜呜哭泣的阴魂在阴差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登台“望乡”。再看阳间里他们心中还记挂着的亲朋好友。

    “到了望乡台，就彻底回不去了。”青龙道：“一般到了这里，亡魂在阳间里的躯体差不多也到了入柜装殓的时候。”

    林避“嗯”了一声，探头下看，哭声阵阵，有的亡魂哀嚎着自己生前不孝，死后才觉亲人不易。有的亡魂后悔自己与心中女神（男神）心意相通，可又因种种顾虑，而没能心意相通。死后方才知晓，为时已晚。

    林避见状，唏嘘不已，又暗自庆幸自己与严玉骨心意互通。

    过了望乡台，便到了三条分岔路口，三块巨石树立，上头用血红色的字体写道：“恶狗岭”、“野鬼村”、“金鸡山”。

    一位膀大腰圆的阴差正捧着一条白花花的女人大腿啃得正欢，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岔路中央。面前摆了一张高桌子，上头摆着笔墨宣纸，用以登记来往亡魂。阴差抬头一见青龙，立马吓得将手中啃得乱七八糟的大腿一扔，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青龙一个眼神都没有，径直越过阴差往“野鬼村”处飞。

    “野鬼村”是阎罗地府给部分因为阴差失误而将阳寿未尽的亡魂们被捕入阴曹地府后的居住地。青龙从村子上方飞过，林避探头下看，野鬼村里的布置其实和现代无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就是路上走着的亡魂们样貌太过阴森可怖，七窍流血的、抱着脑袋的……

    林避倦了，打了个哈欠。

    青龙察觉了，连忙道：“再忍忍，过了迷魂殿就到了酆都城，到了再睡。”

    林避乖乖的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青龙便加快了步伐。“迷魂殿”虽有个“殿”字，但实则跟“殿”搭不上一点关系，只不过是平地处置着一口水井。井旁站着几位阴差，瞪着死鱼般的铜铃眼，负责监督过往亡魂饮水入城，接受阴律司的审判。

    传闻，饮用了迷魂水后的亡魂，有问必答，绝对老实。

    青龙加快了步伐后，吹拂在林避身上的阴风又冷了许多，他的睡意被吹散，不过多时，便穿过了迷魂殿，入眼便是高大气派，森严可怖的酆都城。

    这里便是阎罗殿主、阴律判官殿、黑白无常等地府“公务员”办公之处。

    青龙在酆都城门前稳稳落地，林避抱着“壶天”从它身上滑下。紧接着，龙尾、龙爪、龙角渐渐回缩，龙鳞也跟着隐匿，不过多时，地上便少了一条青龙，多了一位男子。

    严玉骨身上披着鹤氅，内里穿着一套大红洋缎，绣着缕金百蝶的官袍。短发也变成长发，披散着直垂腰间。他脸上的龙鳞还未彻底消退，眼睛仍是金色竖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妖冶又威严的美感。

    林避看呆了。

    严玉骨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伸手搂着他的腰，将人带入怀里后，又用一只手想要去遮他的眼睛。

    “很难看吗？这是我……真实的模样……”

    林避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了下来，在严玉骨脸颊两侧的龙鳞上亲了两口。

    “不难看不难看！”他的眼睛亮起无数星星，内心里的彩虹屁乱放。严玉骨居然觉得自己的模样长得丑！这样他这类样貌一般的普通人又情何以堪……阴曹地府的审美好像有点问题。

    二人一入酆都城，守门的阴差立马扛着一架做工精细且华美的宽大官轿上前。严玉骨打横抱起林避，塞进轿子里。抬轿的阴差立马吭哧吭哧，平平稳稳抬着轿子往城中鳞次栉比排列着的殿宇中走。

    林避坐在严玉骨怀里，封着莲姬的“壶天”随意扔在脚旁。他伸手反搂严玉骨的劲腰，侧头透过窗户往外看，错觉间恍惚以为自己入了阴森版的紫禁城内。心中的恐惧忽然涌起一阵恐惧，毕竟在第一世时，林避被羁押下地府受刑的记忆，并不是特别美好。

    “不怕。”严玉骨脱下鹤氅包紧了林避，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你又不是犯人，没人敢抓你下地狱受刑。要罚也是罚莲姬……不是累了吗？睡一觉吧，睡醒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

    林避心中一动，止不住的甜意上涌，严玉骨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一手揉捏着他的后颈安抚，“睡吧。”

    林避这才乖乖的闭上眼，安下心，沉入了梦乡。

    眼见林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皮上泛起淡淡的黑圈。严玉骨心疼得不行，趁林避睡着后，上下仔细摸了摸，确定怀中人除了左腕和后颈有两处针眼样的细孔外，别无他伤，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阴差抬着官轿，直到一处朱门金瓦，悬挂着金丝楠木制成的匾额殿宇前，终于停了下来。严玉骨抱着林避下了轿子，殿宇内立马迎上几位身着红纱，美貌妖艳的侍女上迎。那些侍女伸手，想要接过他怀中睡得香甜的林避，却又被严玉骨用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噫！十殿的眼神好凶啊！吓死个鬼了！

    “把里头的东西带去判官殿。”严玉骨扬扬下巴，示意侍女们将“壶天”取出，随即又皱眉道：“把皮给脱了。”

    侍女们：“……”

    转眼间，原本披着艳红纱布，性感迷人的侍女们，转眼变成了一具具披着红纱，毫无美感可言的森白骸骨。

    一张张肉色人皮犹带着彩妆，可怜兮兮地被踩在地上。

    严玉骨满意了，点了点头道：“很好。”

    “壶天”立即被送往判官殿。

    严玉骨将林避带入寝宫，轻手轻脚地将人塞上床，又在林避的眉心亲了一口，沉声道：“乖乖睡着等我回来。”

    不论是莲姬还是李乐人……我都不会放过。

    林避睡得熟，跟个小婴儿似的。严玉骨摸了摸他的脸，唤来三位骸骨侍女候在床边，临走前，又觉得侍女们的这副打扮太过吓人，于是不情不愿道：“去找张皮换上，记得要丑一点的。不能太好看。”

    侍女们：“……”

    于是当林避睡醒时，对上三张，大浓连眉，烈焰红唇，蒜头鼻和三角眼的“如花”们。

    “林公子，您醒啦？”

    林避木着脸看着头顶上的“如花”对他露出一道妩媚的微笑。

    阴曹地府的审美果然有问题。



第二章 夫夫撒糖（二）

    林避和三位侍女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一人三鬼没形象的蹲在椅子上搓麻。也不知道打到了第几圈，严玉骨终于回来了。他神色疲倦，眉心微微蹙起。

    严玉骨一回来，麻将自然是不能继续搓下去了。林避和三位侍女同时跳下椅子。他拉着严玉骨的手往床边带，见人神色不对，林避心中也跟着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莲姬……跑了。”严玉骨将人锁在怀里，依着床头。侍女们识趣地退下，他脸上的疲倦便遮不住了，“她爆体了。”

    林避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就好像上次在医院与金姑对峙一样，只不过爆体逃跑虽然有用，但其实对自身魂体造成的伤害同样不小。紧接着严玉骨又道：“不是她自己引爆的。”

    林避讶然，挑了挑眉，“她身上装了炸弹？”

    严玉骨捏了捏他的脸道：“差不多，差点把判官殿给炸了。”

    莲姬被阴差们押送上了判官殿，灌下迷魂水，刚被阴律司崔珏审了没几句，莲姬便忽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被，整个脸猛然涨红，脖颈处包起根根青筋，脑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起来。

    紧接着，莲姬便如爆炸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爆开了整个脑袋，脑浆、血液洒满整个大殿。

    “那、问出了什么？”林避这才发现严玉骨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官服。想来应该也是溅到了些许。

    “问出一点。”严玉骨道，“重要的东西问出来了，关于李乐人成仙的事。他快要死了。”

    “死了？”林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李乐人第一世取了他的仙骨，早前又骗了他教自己道术。按理说，靠“借寿”一法应当是长生不老才对……

    严玉骨道：“怎么不可能。‘借寿’一事本就是逆天道而行。只不过从前是强取，现在是以交易方式进行罢了。”

    说完，他忽然伸手摸向林避的胸膛。林避脸一红，下意识伸手交叉挡在胸前：“做做做做做什么！？”

    严玉骨无奈，“想什么呢？我是想摸下你的‘仙骨’。”

    “‘仙骨’？”林避松开手，疑惑道：“这个东西还带绑定的吗？”

    严玉骨道：“不是，恰好你这一世也是‘仙骨’。当初金姑找上你……为的就是你的‘仙骨’。”

    林避道：“成仙真的有这么好么……”他也跟着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再度想起被活剥仙骨的痛苦，不由得毛骨悚然。

    严玉骨道：“好坏与否，只有自己知道。至少在我看来……是不好的。”他一根根手指开始数起，“比如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人要下地府报道。人间上班最多十二小时，还有法律保护和工资。成仙了以后就不一样了……‘上班’是我们的责任，不能拒绝，而且还没有工资拿……”

    林避道：“这么惨啊。”

    严玉骨点了点头，露出倦容来，“无论是以前的帝王帝后，还是现在的李乐人，他们真正追求的并不是求仙得道，而是长生不死，一辈子保持至高无上的权利罢了。”

    林避点了点头，下意识咬起了手指。“那金姑……”

    他刚想问，那金姑现在在地府那里？话还没说完，严玉骨抱着他，撑不住倦意，睡着了。林避有些心疼，摸了摸对方的脸，轻手轻脚地从师兄怀里退了出来。他早前睡了一觉，现在精神百倍，于是便走到寝宫里的书柜前，决定拿几本书消遣消遣时光，思绪却不受控制，回到了从前。

    天授元年，武则天登帝，成为历史上第一，也是唯一一位正统女皇帝。她心狠手辣，工于心计。将武周盛世重新推上一个巅峰。次年，她大力推行佛教，强压道教。直至后来，年老色衰，身边的男宠却一个比一个还要俊美高大，不由得心生不忿，有了“长生不老”的念头，从新开始与道教接触，求仙寻药。

    第一世时的林避恰逢那时，奉师父之命，下山修行。与帝后幕僚，李乐人相识，又因生性单纯，坠入情网。被那人花言巧语所骗，动用不少道教秘术，为那人谋来权力、金钱、百姓的拥簇。

    最后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当众处死的下场。

    林避看了半天，手中的书卷还停留在第一页，思绪却飞腾向了远方。李乐人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事吗？当初金姑找上自己，又真的是因为自己这世，胸怀仙骨吗？

    前世李乐人取走了自己的仙骨后，又发生了什么？

    林避望向床上熟睡中的严玉骨，他眉头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一世的身体，当真这么巧也拥有仙骨吗？

    林避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回过神来时，肚子咕咕直叫。恰好这时，严玉骨也从熟睡中清醒，一见林避委委屈屈，抱着肚子可怜兮兮地模样，立马心疼得不行，喊来阴差备好官轿，重返人间。

    一出阴曹地府，便是严玉骨的四合院。大力正在院内劈柴，翠梅坐在一旁做刺绣消遣时间。童童像个小大人一般，捧着一卷书正聚精会神，而敏敏正和鬼车打打闹闹，手里举着一根晶莹口水的木棍，往远处扔。

    木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愣愣地滚到林避二人脚下。紧接着，九颗脑袋的鬼车“轱辘轱辘”大叫着，扑腾着十八翼翅膀朝他们……不应该说是朝木棍，飞扑过来。

    林避：“……”

    近了林避才发现，鬼车的九个脑袋纷纷绑上九种不同颜色的领结和吊牌，分别是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依次顺序往下，一直到七娃，剩下的两个脑袋则叫做青蛇和蝎子。

    林避突然想起，好像最近敏敏疯狂迷恋看《葫芦兄弟》。

    敏敏一见严玉骨，高兴得不行，撒开脚丫便跑了过来，扎进严玉骨的怀里撒娇，童童面上不显，但眼神亮晶晶的，背着手向个小大人一样走近，乖乖喊了一声“老爷”。

    严玉骨将敏敏捞在怀里抱起，又牵起童童，对翠梅和大力道：“生火做饭吧，不用搞太复杂的。”

    翠梅和大力得令，抱起柴火回厨房开始烧饭。鬼车叼着木棍委委屈屈，九颗脑袋里转不过弯来，为什么敏敏不和它们做游戏了呢？

    严玉骨带着林避、敏敏和童童进了书房，先是找出两根贡香点给两位小纸扎人分食。上次出发去愿村，为了启程方便，严玉骨直接借住进了林避家，仔细算来，他们也有三个星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能见面了。

    敏敏一边吸着贡香，一边在严玉骨的怀里撒娇，叽叽喳喳道最近这一个多月来，有关于A市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这段时间，一直有不同的人上门来找严哥哥。”敏敏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脚丫一晃一晃的，“说是什么什么什么派的天师，来了好几次了。”

    “找我？”严玉骨挑了挑眉，他不爱与其他天师来往，也不爱参加其他天师们举办的交流大会或聚会之类的线下活动。在天师界里算得上是“无名小卒”一位，可是谁会找他呢？又找他做什么呢？

    “他们留了名片。”一直没说话的童童开口了，登登登地跑到书柜旁，翻出一只小盒子，里头塞满一张张黄符制成的名片。严玉骨和林避一人拿一张看，意外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白雁。

    林避还记得白雁，记得他与朱毅衡之间的“买寿”交易。

    童童又道：“最近网上新火起一个都市传说。”

    四合院内虽然大多时候不爱用电，但现代化物品，如洗衣机、电视机、电脑等还是有的。为了补贴家用，翠梅和大力还在某宝上开了一家网店，看相算命卖符纸，“缘分是天注定的，幸福是自己的，想要知道他/她是自己命定之人吗，发送……”

    总之，听说生意还很不错。

    “可以实现梦想的论坛。”

    林避和严玉骨脸色凝重了起来。

    最坏的事情出现了，祈愿论坛的存在如病毒般爆发了全国。童童道：“前不久还有人出资为他们建了一所……”他思考着用词，“道观？庙宇？总之，去的人很多。”

    信也好，不信也罢。就像一开始的愿村村民一样，总会有人抱着试试的态度前往。然后一脚踏入深渊。

    严玉骨又在小盒子里随意翻了翻，竟然翻出一张正常的名片。

    “制片人？”林避探过头去看，“师兄你要C位出道了吗？”

    “想什么呢？”严玉骨捏了捏他的脸，与此同时，翠梅也捧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了，闻言接口道：“噢那张名片的主人是我接待的。说找老爷详谈关于‘愿村’活神仙的事。”

    林避和严玉骨一怔，“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有说是谁介绍来的吗？”

    翠梅想了想说，上个星期吧，老爷您还没回来。他说是林先生介绍来的。

    林避尝试性问道：“是不是叫林逸鹏？”

    “对，就是这个名字。”翠梅放下碗筷，说道：“还有一位姓白的天师，也是经林先生介绍过来的。这几天来找老爷的人，都是为了问那个论坛的事。”



第三章 夫夫撒糖（三）

    第二天，一位林避和严玉骨都意想不到的人意外出现在了四合院外。

    是小银。

    林避开的门，当看到门外瘦脱人形，憔悴不堪的小银时，不由得一怔。自打上次愿村出逃，他因召唤阴兵而消耗过多的精神力，而导致虚脱昏迷，在医院里睡了三天，醒来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又立马去帮助参加“游戏”的小柔。仔细算来，他也有四五天没与小银见面了。

    林避还记得，严玉骨说过他已消除当时愿村幸存的另外三人的记忆。可现在……

    小银变化很大，两颊深凹，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钢筋或其他什么别的重物给压垮了一般，弓起一个弧度。她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一见林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猫儿弟，好久不见啊。”

    林避一阵毛骨悚然，抓着门阀的手一紧，“你不是小银。”

    小银道：“我当然不是小银，我是老臭哥啊！”

    老臭！

    这两天来，林避受到的惊吓比以往还要多得多，心脏早已锻炼出强大的接受能力，但听到“小银”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时，还是吓了一跳。

    “怎、怎么可能？你、你不是……”

    林避一脸震惊，不可置信。他是眼睁睁看着老臭被愿村村民们用邪法图腾抽寿老死，阴魂升起后又魂飞魄散。但面前这人，说话语气和动作神态又当真与老臭无误。

    小银站在外面久了，似乎腿脚有些酸痛，她抱怨道：“猫儿弟，老臭哥为了寻你们可是费了好大一阵功夫，不请我回去坐坐吗？”

    林避想了想，还是把人带回了四合院内。严玉骨今早不在，不知是下地府处理公事还是去别处了。四合院内只有他与四位纸扎人。就算小银抱着不好的心思接近他，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小银道：“猫儿弟你这儿风水真不错。”

    林避直接开门见山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心急？”小银笑道，随着林避进到四合院中的凉亭内，看到一旁浇花的纸扎人翠梅，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收，看向林避的眼神变得尊重了起来，“看来我这一趟没白来，如我所料，猫儿弟你果真是个天师！”

    林避面露不耐烦之色，语气也跟着暴躁了起来，“你说你是老臭哥，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找我的目的又是为何？”

    小银见他发怒，赶忙道：“你听我说，便可判断我究竟是不是老臭。”

    话罢，小银立马将老臭与赖三皮的关系，与园村村民的关系，和之前在暗道里，他们一行人被虫潮冲散后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毫无保留，与严玉骨当时告诉林避的内容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小银，或者该称呼为老臭。讲出的内容倒是详细了很多。

    一旁浇花的翠梅不知何时退下，片刻后，带来热茶和点心。附身在小银身上的老臭说道：“……还记得之前被大块头捅死的‘灰八爷’吗？我能活下来，也有它的一份功劳。”

    林避当然还记得，老臭当时还趁火打劫，剖了人家的胸腹，取走了“山神”肚子里的一宝！那宝贝叫什么来着了？好像是叫延、延、延寿珠！

    原来老臭吞吃下延寿珠后，源源不断地生命力从肚子里暗藏的延寿珠中流出，寿命大增。当他和赖三皮被愿村里的小孩和女人反水，绑上祭坛抽寿时，其实被抽去的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寿命，而是延寿珠里的生命力！

    话虽如此，老臭的灵魂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打个比方说，那个抽寿祭坛，就好比一只强力吸尘器，将他的寿命抽吸的同时，也将他的灵魂给抽了出来！化作一缕亡魂。本该魂飞魄散的，好在严玉骨毁了抽寿阵法，这才成功附身小银体内。

    林避听后，微微蹙眉，心里已信了老臭六七分。可既然老臭附身于小银身上，严玉骨替小银消除记忆时，应当有所察觉才对啊？怎么会……

    他转念一想，当时自己躺在病床昏迷不醒，严玉骨关心则乱已，全副身心都扑在了自己身上，恐怕是无暇分心去管附身小银身上的老臭。

    老臭虽然附身小银身上，但一开始是无意识的，就好像坠入了一片空白之地一般，所见之处皆是茫然。若不是严玉骨给小银等三位幸存者做记忆消除，误打误撞地“唤醒”了老臭，恐怕他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林避道：“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醒来”后地老臭，登时恢复了一切关于原村里的记忆。灵魂受困于女人体内的认知，让他无法接受。于是他想到了林避和严玉骨，能召阴兵，骑九凤！一看便知不是凡人！说不定能帮助自己重塑人形，重返人间？！

    林避不语，老臭连忙道：“我知道你们在追查‘活神仙’的事，我这里有重要线索可以作为交换！”

    林避道：“说来听听。”

    说起来，老臭其实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单是个“金点”先生这么简单。早在年轻的时候，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叫做“卸岭力士”。

    换个通俗的说法，叫做“盗墓贼”。

    听到这里，林避一点也不意外，老臭与“山神”交好，而“山神”又是一只大肥灰老鼠，擅长的又是搬山填海等方术。老臭是盗墓贼一事，也合情合理。

    老臭又道，赖三皮跟他为同伙，不过那是后来，赖三皮取得“鳖宝”之后的事了。一个擅长挖土，一个可断那里有宝贝。当真是臭味相投。

    林避道：“这事又和你要告诉我的‘重要线索’有什么关系？”

    老臭道：“当然有关系，猫儿弟你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牛嚼牡丹般的饮灌了起来。顶着小银秀美的外表做如此粗野的动作，令林避一阵别扭，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大男人老臭，不是小银不是小银……

    老臭继续道，赖三皮与老臭熟识后，一日醉酒，不慎说漏嘴，将愿村“活神仙”的秘密说了出来。

    原来愿村地下埋着一处古墓！而那位“活神仙”平日里便是住在墓里休息！

    “活神仙”住哪里，又是什么来头，老臭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这“活神仙”的住址里究竟有什么宝贝。

    比如说仙丹、法器等等。

    起了邪念的老臭心痒痒，手也痒痒。那晚过后，他对赖三皮便是一通死缠烂打，花言巧语。费了好几天的心思和时间，终于将犹犹豫豫，立场其实也不坚定的赖三皮给说动了。

    仙丹和法器！两样东西中能拥有一样，就算不是“活神仙”，至少也是“半仙”了啊！老臭和赖三皮这样说道，两人畏畏缩缩藏在一处偏僻的小树屋内密谋。

    此时，“活神仙”的名号已传遍四周村子，隐隐有向城市爆发之势。而原本看守这一方区域的“山神”，同时也渐渐被人们遗忘，只能灰溜溜的躲了起来。老臭有心想找靠山，但后来又听到赖三皮的情报，不免心生“成仙”之意。

    这种心理就好比社会上常说的：“给别人打工，不如做老板。”

    总之，老臭和赖三皮寻了一个时间，趁“活神仙”外出，潜入了那处赖三皮说是古墓的地方。

    那是一口充满唐代气息的古墓。墓型不大，一间主室、一间后室和两间耳室。里头很干净，一点陪葬品都没有，倒是有很多人形骸骨，古里古怪的小黑瓶子和一口水晶棺材。

    水晶棺材里布满莲花，莲花包围着一具身着细钗襦裙的……女性活尸。

    老臭道：“那口棺材内壁里还画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线条！一开那口棺材什么宝贝都没摸到，就摸到一处冰冰凉凉的手，差点把我吓死了！”

    细钗襦裙……林避想到了一个人。

    莲姬

    受到惊吓的老臭和赖三皮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踩碎一旁的几只小黑瓷瓶。

    小黑瓷瓶一碎，里头立马冒出股股白烟，这白烟若有生命般，游进了女尸体内，不消片刻，水晶棺内干瘪苍白的女尸，脸色逐渐红润，肌肤渐渐饱满，最后竟成了一位美人！

    林避听后，心里闪过千百种念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莲姬被捉下地府受刑此事的确不假，可她的肉身却……

    或者说，那不是莲姬本来的身体！而是由别的东西给塑成的！

    正当赖三皮和老臭大骇之时，外出的“活神仙”恰好归来，撞见了他们！

    老臭苦笑道：“我俩被逼订下契约，为他做事。引人入村，宣传他的名声……”

    林避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老臭和赖三皮就这样成为了“活神仙”手下中的一员，与愿村村民们一样。不过不同于愿村村民的是，老臭和赖三皮的地位较高，接触到的信息也比较多。

    “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出一趟远门。”老臭抓起茶杯，又是一阵牛饮，“‘活神仙’曾带我去过一次，那是一座……很气派的古墓。”

    又是古墓？

    林避追问道：“他去哪里干嘛？”

    老臭想了一下，考虑要如何形容，片刻后，才说道：“似乎是在……蜕皮？”



第四章 夫夫撒糖（四）

    送走老臭后，下午两点。林避想了想，给严玉骨发了一条短信后，决定去见一见林父。

    老臭带来的消息，对他来说，既好又坏。好就好在终于可以抓到了李乐人，坏就坏在，与李乐人相对，一定是场恶战。

    有句老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牺牲小我，与李乐人同归于尽。

    仔细算来，父子俩也有小半个月没见面了。林父心里高兴，取出珍藏已久的高度数红酒，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拉着林避一边喝酒一边吃饭。父子俩仿佛有讲不尽的话……大多都是林父问，林避答。

    林父道：“儿子，最近生意怎么样？”

    林避想了想，自己好像很久没开业了，全靠严玉骨养着。他心虚道：“……还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林父道：“你还记得李奶奶吗？小时候经常抱你的那个。”

    “记得。”林避努力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一个老奶奶的形象，“怎么了？”

    林父叹道：“她都抱曾孙啦！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林避登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又听林父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啊？”

    抱孙子？林避看着林父醉酒后红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心道，两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我生还是师兄生？！

    “爸你喝多了。”林避甩甩头，将奇怪的想法抛出脑海，赶忙去抽林父手里紧攥着的酒杯，“你忘了我订婚的事了吗？”

    林父茫然道：“记得啊，不就是严师父家那女儿嘛。都这么久了，你们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换别人二胎都有了……”

    林避：“……”

    你见过一米九，掏出来比你还大的女孩子吗？！

    林避沉默不语，只当林父喝懵了脑袋。当初被严玉骨“欺骗”的愤怒又冒了出来，他咬牙切齿，抓起酒杯“咕咕咕”的又灌下几杯。忽然间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当初林父会愿意同意他和严玉骨订娃娃亲了。难怪以前师兄总是留长发……

    林父又抓着林避的手，语重心长道，都说五百次的回眸换今生的擦肩而过。网络……阿呸，千里情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严家的姑娘这么漂亮，真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林避心道，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女装大佬。

    林父喝醉了酒，力大无穷，按着林避又喝了几杯，成功将林避也灌得醉醺醺的。等到严玉骨上门接人时，林父甚至没能看出他的性别。醉眼迷离大着舌头，仰头道：“严丫头，怎么这么高？是穿了几厘米的高跟鞋啊？”

    严玉骨只好道：“……林伯父好久不见。”

    林父乐呵呵道：“好久不见！小姑娘都长成大姑娘了！来接阿避的把？麻烦你了，麻烦你了，这孩子喝醉酒了就跟猴子一样……”

    不，小姑娘长成了大男人……严玉骨笑了笑，没有做太多的解释，而房内醉酒后的林避此刻闹腾得不行，软绵绵如烂泥般躺在沙发上，嚷着吵着要见严玉骨。现今，严玉骨一上门，林父便跟拎小鸡仔似的，将林避扔出了家门，又赶苍蝇般地挥手道：“快走快走！”

    严玉骨将人抱了个满怀，礼貌地跟林父道了晚安。半拖半搂着林避下楼，刚走没几步，醉醺醺的林避忽然发出一阵傻笑，扒着严玉骨的衣服，双手双脚紧紧缠上了对方，傻兮兮地说道：“我是一只树袋熊！”

    严玉骨：“……”

    林避想了想，觉得光趴着“大树”还不够，嘴里开始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声。

    严玉骨道：“你不是树袋熊，你是蝉。”

    有道是，不要和醉鬼讲道理。闻言林避立马不干了，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树袋熊是怎么叫的，片刻后发出更为奇怪的“嘤嘤嘤”声。

    严玉骨：“……”

    两人好不容易折腾着回到了四合院，林避也折腾累了，趴在严玉骨的身上一动不动，养精蓄锐。等到严玉骨给他扒衣服洗澡时，休息够的林避又开始作妖了。先是紧抓着衣服，一脸慌张道：“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严玉骨被他折腾得有了一点脾气，抓过林避的手往自己胸膛上一按：“我是男的。”

    林避道：“咦？A罩杯？”

    严玉骨：“……”

    不过，好在这时林避忽然清醒了一些，朦胧的醉眼眨了眨道：“师兄？”

    严玉骨松了一口气，赶紧替他剥衣服，边脱边哄道：“是我。来把衣服脱了，洗干净在睡觉。”

    林避乖乖的任他脱，忽然又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严玉骨不明所以，说道：“……都喜欢。”

    “这么贪心啊。”林避被他放进木桶里，被热水泡着，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生两个吧！”

    什么东西？严玉骨微微蹙眉，心想以后要约束林避喝酒，不能……

    而木桶中的林避却在这时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人用力下来，紧接着，滚烫的嘴唇瞬间覆上，酒精的气息在两人唇间爆炸，点燃兴奋的情潮。措不及防的严玉骨回过神后，立马反手扣住了林避的脑袋，加深了这个亲吻，濡湿的水声响起……

    隔壁房间里的翠梅和大力面无表情地将童童和敏敏的耳朵捂紧。

    看来明天要跟老爷提议加厚房间隔音了……

    第二天，林避在腰酸背痛中醒来，全身上下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混乱的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他哭着求饶，企图从床上爬下来，最后又被人抓着脚踝抓了回去。

    林避：“……”

    美色误人啊！自己守了近二十四年的身体就这么没了。林避哀嚎一声，扑进床上明显新换过的被单枕头里。照昨晚的激烈程度来看，他要是个女孩，别说二胎，生一支足球队都没问题！

    不过师兄身材真好啊……林避越想越不纯洁，满脑子是线条优美，充满力量和健美的胸肌和腹肌。当汗水沿着师兄的胸膛流至人鱼线时……

    他在床上面红耳赤了好一会，直到敏敏端着早点进入房间。林避这才恢复了正常，望着点缀着葱花的白粥和红彤彤的鸡蛋，脸颊神经抽抽。

    “这是什么？”

    敏敏挺着小胸脯道：“白粥和红鸡蛋！”

    “我知道这是白粥和红鸡蛋！”林避额?贩路鹛?鹆艘桓?熬?弊中偷那嘟睿?拔沂窍胛剩??裁匆?院旒Φ埃。俊?

     敏敏一脸茫然道：“是妈妈煮的，她说林哥哥身体不好，要补补。”

    林避：“……”

    林避咬牙切齿，扶着腰下床，两腿颤颤发抖，跟林黛玉转世一般。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从前不知道师兄非人，心里难免不平衡，羡慕师兄个高那儿大。现今想想，自己也很不错，当真是天赋异禀，这样那样完了以后，不仅没受伤还能下床……

    他端着白粥和红鸡蛋吃了两口，忽然又想起昨天老臭上门的事还没告知严玉骨。于是朝敏敏道：“师兄去哪了？”

    敏敏正准备推门出去找鬼车玩，闻言道：“早上的时候，有个姓白的哥哥上门，严哥哥跟他说了两句话，就一起走啦。”

    林避道：“那他们一起走，走去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敏敏摇摇头，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小大人般说道：“那个哥哥也蛮好看的，林避哥哥啊，你可长点心吧。”

    林避道：“你这是腐眼看人基。真当世界上有这么多基佬啊……”

    两人吵吵闹闹，一个早上的时间便悄声无息的过去了，直到中午，严玉骨仍未归来。在后院里劈柴的大力见林避扶着墙走路不太方便的样子，便好心的给他削了一根长木棍做“拐杖”，拄着走。

    林避道：“我真是谢谢你全家了……”

    他接过拐杖，刚没走几步。大门被人敲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小银……噢不对，是老臭！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牢牢掌握住了小银身体的控制权。一开门见到林避，立马谄媚笑道：“猫儿弟，我昨天说的是，你和十……呃，严天师说了没有？考虑得怎么样？”

    林避道：“不是说三天后给你答复嘛……”

    老臭苦着脸道：“不行不行，我可等不了了。在等下去，我可要魂飞魄散了！”

    原来昨天回去后的老臭不知为何，竟从小银身上弹了出来！险些魂飞魄散，连孤魂野鬼都没得机会做！

    林避面色一肃，恰好这时，严玉骨的身影由远至近，看到门口的林避时，向来冷淡漂亮的面孔飞快染上一缕薄红。他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门口站着的老臭，走近后，长臂一伸，便勾住了林避仍带着酸麻之意的细腰，在他后腰揉了揉。

    “怎么起来了？”

    老臭张目结舌，措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粮，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在哪。

    林避倒是大大方方的秀恩爱，赖在自家师兄的怀里抱怨道：“你早上去哪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严玉骨道：“有急事出门了，看你睡得熟，就不叫你了。”

    老臭仿若雷劈，过大的信息量充斥满他的大脑，好半天都转不过弯来。她结结巴巴道：“猫、猫儿弟……你、你们在搞给吗？”



第五章 夫夫撒糖（五）

    严玉骨在老臭背上用朱砂绘了一道定魂咒，又在书房里详谈了李乐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的古墓地址。

    老臭道那处地方在东海一座岛屿上，墓型奇特，分为两层。一层在陆地，一层在海里。

    严玉骨问道：“那你有没有进去过？”

    老臭摇了摇头道：“没有，那处地方只有‘活神仙’能入……每去一次，他便年轻上那么几分……”

    林避咬着指尖沉默不语。

    严玉骨眉头微微蹙起，疑惑道：“你都没进去过，那要怎么带我们去？”

    老臭闻言，大惊失色道：“什么？要我带你们去？！不成不成！我臭老头可不是什么九命猫……上次带你们回愿村都……”

    严玉骨冷冷道：“魂飞魄散。”

    老臭立马闭上了嘴，满脸忧愁。

    若是放在以前单看脸，小银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满脸忧愁的模样的确能引起广大男同胞的怜惜。可惜的是，现在小银的皮囊里藏这个老臭的灵魂。如果能把她身上的大花裤衩和老人衫给换下，效果会更好。

    严玉骨抓着林避的手从嘴里抽了出来，用纸巾擦他泛红湿润的指尖。

    “不许咬。”他牢牢握着林避的手，轻声道：“晚上给你咬我的。”

    林避脸一红：“……”

    不要脸！

    老臭在“百分百魂飞魄散而死”和“百分之九十会死，百分之十可以活下来”中犹豫了半晌，最后咬牙同意道：“我同意了。”

    严玉骨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你没去过怎么……”

    老臭大翻了一个白眼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他对那处古墓……不，也许该称为海墓更合适。老臭对那处海墓的了解是通过“活神仙”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老臭道：“那处海墓只有‘活神仙’能前往，我们这些凡人，从来都是远远的看个虚影。有个词怎么说来着了……”他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才一拍手道：“海市蚤楼！”

    林避纠正他：“是海市蜃楼。”

    老臭摆摆手道：“都一样都一样！反正要去那处地方，必须得坐船出发，可这船呢，也不是什么寻常的船……”

    说到这，他特意卖了个关子，露出一道诡秘的微笑，将林避的胃口足足吊高后，才开口道：“只有坐‘鬼船’才能到。”

    林避登时毛骨悚然，老臭压低了声线，神秘兮兮道：“‘活神仙’从来不带我们上鬼船，当然，要我们上也不敢上。这船可太邪门了！跟小山一样高大，头低尾高，船上分为上下两层，竟然还建有凉亭楼阁！船尾处还装着一条如刺猬般立起的的尖刺，刺上还扎着一具瘦骨嶙峋，似人而非人，似猴子而非猴子的古怪玩意！”

    严玉骨道：“那是海猴子。”

    老臭道：“管它是什么猴子！最最奇怪的是，这艘船，是纸糊成的。”

    纸糊的船只，可航海而行，乘风破浪，不损一分一毫。老臭道：“那船只有‘活神仙’可以召来，其余的时候，都在那处地方徘徊巡逻。早些年，我随‘活神仙’去时，碰上一队外国佬！嘿，要我说这群大洋马也真是够大胆的，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理由，竟然哄得一位船老大替他们卖命，胆敢跟踪‘活神仙’上鬼船！”

    后来发生了什么，老臭不知道。总之，三天后，海岸边飘来几具被鱼类咬得残破不堪，被海水泡胀至发白的浮尸。看衣物饰品，依稀可辨人，那是胆大包天敢去跟踪“活神仙”的船老大?屯夤?恕?

     而那艘跟踪鬼船出海的渔船，似乎也化作了另一艘鬼船，游荡在了海上。

    听完后，林避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他疑惑道：“说到底，为什么李……‘活神仙’为什么要带你前往那处海墓？”

    老臭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总感觉，他把我当成了别人。”

    林避回想了一下老臭的本貌，胡子拉碴，牙齿发黄，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得不行！就连乞丐估计都比他看起来干净得多。

    老臭怒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年轻的时候可帅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想嫁我的姑娘，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国外你信不信！”

    林避道：“把‘嫁’字改成‘打’字，我就信了。”

    “臭小子！”老臭恨得牙痒痒，但碍于一旁坐着的严玉骨，又不好发作，只得坐在凳子上，嘀嘀咕咕道：“祝你菊花朵朵开！”

    林避：“……”

    又和老臭确定了出发时间，严玉骨便毫不留情地将人扫地出门。连午饭都没留她下来一起用餐。老臭摸着被摔疼的屁股，哼哼唧唧，敢怒不敢言。这时一旁忽然走出一位墨镜男，彬彬有礼的将她扶起，温声道：“摔痛了没有？”

    “没有！”老臭将细细白白的胳膊从人手里抽回，警惕地打量着对方道：“你是谁？”

    墨镜男摘下脸上的黑墨镜，露出一对湛蓝色的眼珠，和高挺如鹰勾般的鼻梁，用他纯熟的普通话道：“您好，我是一位‘黑暗系游客’，也是一位制片人，请问您与这里的主人是不是朋友……”

    “黑暗系游客？”老臭蹙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墨镜男想了想，回答道：“你知道‘黑色旅游’是什么意思吗？用维基百科的定义，指的是，‘前往死亡、灾难、痛苦、恐怖事件，或悲剧发生地旅游的一种现象’。这次我来中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最近大热的‘活神仙’住所，一探究竟……”

    老臭望着墨镜男蓝眼睛和高鼻梁、白皮肤，登时愣住了。

    墨镜男见她没反应，又一拍脑袋，说道：“忘了介绍，我叫做斯蒂夫……如果你愿意帮我联系这栋房子里的主人与我协作，一同打造关于‘活神仙’的纪录片，我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老臭眼珠子一转，殷勤道：“成交！”

    四合院内的林避和严玉骨正在谈话，并不知道门外的老臭眼睛一转，悄悄咪咪地出卖了他们。

    严玉骨道今早他与白雁一同前往了A市“信徒”们为李乐人新建的道观。他们称之位“神教”。香火旺盛，人来人往，除了普通民众外，他还见着了几位娱乐圈里的明星和商界新秀在道观里做主持。

    “他建道观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宣传自己，炫耀自己。道观还有另一处用法……”严玉骨道：“他想靠别人对他的信仰转成功德，给自己洗刷冤孽。”

    信仰……

    林避一阵恍惚，又听严玉骨道：“当初能将你救出六道轮回，也要多亏你以前积攒在身的功德……”

    原来如此！

    严玉骨继续道：“当年的轮转王和判官们为你大伤脑筋。孽障缠身的同时，功德缠身。”

    他的话令林避回到了从前在阴曹地府被审问刑法的日子，不由得面色一白，抖了抖身子。严玉骨连忙将他拉入怀里，“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

    林避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那白雁和李乐人……”

    “因为金姑的关系，天师协会的人早就盯上了李乐人。只是他行踪诡秘，来去无踪。调查了许久也就只摸到朱毅衡这条线索。”严玉骨道，“白雁算是卧底，为朱毅衡做事，其实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刚有一点眉目，就被我们横插了一脚……”

    “所以白雁是来找我们合作？”

    “差不多。”严玉骨回答道，“他来找我们交换情报。”

    “说到金姑……”林避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她现在还在……？”

    “在的。”严玉骨道：“她本就是一介魂体，想像莲姬那般爆体而出的话……只有一个下场魂飞湮灭。她知道的东西，都已经问出来了。你想知道什么？”

    林避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当初师父找到医院，并不是什么巧合对吗？”

    严玉骨爽快的承认了，“对，是我叫他来的……仙骨转世，天降异象。”他伸手细细摩挲着林避的五官，“当时为了找到你，严玄子早早出了门，一座座医院的跑，差点把腿给跑断……”

    他从来不叫严父做父亲或是师父，一直都是直呼其道号。

    林避愧疚道：“难怪师父现在腿脚不便……”

    严玉骨沉默片刻，说道：“……他腿脚不好，是因为有一年上山和山魈抢桃子，没抢过从树上栽下来摔的，和你没关系……”

    还我感情！林避把眼泪重新逼回了眼睛里。

    严玉骨又道：“就算断了腿他也值得，毕竟我欠他一个人情。”

    地府十殿轮转王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赚的。严玉骨从阴间跑上人间给严父当便宜儿子的这段时间里，曾无数次听见严父在睡梦中乐醒。

    林避心情好了许多，两人又黏黏糊糊地一边讲些小话，一边制订计划。有了上一次“愿村”一日游的短暂旅行经验，林避这回强烈建议，除了黄符纸外，另外还要带些糯米、黑驴蹄、古钱红绳等辟邪物品。

    严玉骨道：“海墓应该用不了黄符……我担心墓里湿气过重。而且，对付李乐人，符纸起不了作用。”

    林避正欲说些什么，严玉骨又道：“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这事的。”



第六章 出发

    出发日期订在一个星期后，老臭表示，林避和严玉骨只需准备好衣物和必需品即可。其他出海的必备物品，他有渠道可以弄来，不必严玉骨和林避费心。

    等待出发的一个星期里，严玉骨早出晚归，明明每晚都和林避睡在一块，但林避见着他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倒是老臭，隔三岔五便晃悠到四合院内找林避下棋说话。因为记着上次林避嫌弃他的事，有一次老臭再来时，怀里揣了一张合照。

    是老臭本人与赖三皮年轻时候的合照。

    林避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沉默了，老臭得意道：“怎样？老臭哥没骗你吧，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帅？”

    “很帅。”林避真心诚意道，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在狂奔，草泥马！这不就是我第一世的样子吗！

    其实细看，老臭年轻时的模样和林避第一世的模样还是有些许不同，相似度在百分之六七十左右。这也难怪，李乐人会将老臭错当他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像“自己”的人，李乐人为什么没有解决掉，甚至还将老臭当做过心腹培养呢？

    别告诉他，李乐人是余情未了。

    林避抖了抖胳膊，将一身鸡皮疙瘩给消了下去，把照片还给老臭。思绪散发，不由自主地想起后来遇见老臭时他的模样。

    当真是判若两人！

    老臭将照片珍惜地塞入怀里，感叹道：“没想到赖老弟竟然还留着我和他的合照……”

    林避顺势问道：“赖三哥现在怎么样？”

    老臭道：“活蹦乱跳的，健康得不行。听说他过两天要重出江湖，继续鉴宝了……哎，你师兄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赖老弟的记忆怎么全都被改过了？”

    林避没问严玉骨将他人的记忆改成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见老臭有意打探，立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我怕你知道了以后，要横着出这个门。”

    老臭一缩脖子，把嘴巴闭严实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海墓的事，直到中午，老臭蹭了一顿饭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到了晚上，严玉骨这回竟然回早了一些，林避洗好澡，香喷喷地躺上了床，严玉骨恰好推门而入。

    “师兄！”林避头发还是湿哒哒的，最近有些长了，微微垂至肩头，严玉骨闻声而来，顺手抓起一旁的浴巾给他擦头发。

    “怎么还不睡觉？”

    两人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吻，林避的热情难以想象，把人的嘴唇啃得水光潋滟，红红肿肿，才满意地放开。

    “正准备要睡。”林避抱怨道：“师兄最近在忙什么啊？”

    “地府的事，还有天师协会的事。”严玉骨难得的叹了口气，将略长的刘海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死的人太多了。”

    林避奇怪道：“可是，因为‘借寿’而死的人不应该是魂飞魄散的吗？”

    严玉骨道：“是这样的没错。但那是要最终原因是因为‘借寿’而死的人……现在有人在用‘借寿’杀人，杀的正是自己的亲人。”

    林避微微睁大了眼睛，严玉骨道：“现在，地府里派出的阴差几乎都要扎住在养老院和医院里了。因为每天都有大批量的老人去世。”

    严玉骨说的“老人”指的是货真价实的老人。俗话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自打“祈愿”……“神教”如病毒般在全国爆发开来后，有不少起了?鹧?乃嫉亩袢耍?谷幌氤稣獍阋跛鸬姆ㄗ印Ｏ颉吧窠獭毙碓福??玫娜词亲约翰〈采系那兹说氖倜??

     “大部分人看起来身体快不行了，但其实还有十几年的寿命……”严玉骨道，“而‘借寿’则是加快了他们死亡的进程，并不是造成他们死亡的最后原因。”

    这些人最后死亡的原因，还是因为自然老死。

    林避气得浑身发抖，严玉骨将浴巾重新挂回架子上，又折身至他身旁，亲了亲他的耳廓。

    “抓住李乐人，这一切就能彻底结束了。”

    林避点了点头，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当年……”

    第一世的林避发明“借寿”一法的本意是为了李乐人能与自己共享寿命，达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浪漫。可他却忘了人的本性是贪婪……

    “不是你的错。”严玉骨打断了他，将人搂入怀里，“就好比罂粟，它一开始被发现的本意是为了减轻医疗上的痛苦，方便治疗。只是它的用处从来都是双刃剑。后来便成了鸦片……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林避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待严玉骨洗完澡，两人又在床上折腾了一会，接近凌晨两点，才手脚交缠着入眠。等到了第二天一早，林避腰酸背痛中清醒，身侧已空，没有了温度。不知早上几点严玉骨又出了门。

    林避吃过了早餐，想了想，决定去一趟A市新建的“神教”庙宇看一看。

    他刚出门到市区，便被一条正敲锣打鼓，热闹喜庆如长龙般的队伍堵了去路。男男女女脸上皆带着张牙舞爪，严严实实的面具，身上穿着具有唐代鲜明特色的服饰。他们又唱又跳的，扛着花轿。轿上坐着两位金童玉女，小脸刷得粉白，眉毛粗似墨水涂抹一般。两个小孩儿小手一扬，红红绿绿的宣传单立马向四周飘去。

    那群人唱到：“天灵灵，地灵灵，拜请神君来显灵。摆好珍馐美酒燃红烛，纸钱元宝配贡香，我拿寿元换富贵，我拿寿元换安康，天灵灵，地灵灵，神君神君快显灵，料你神通又广大，这点小事不难为……”

    林避一阵毛骨悚然，想起被阴兵踏平的“愿村”。

    三天后，到了约定出发的时间。林避和严玉骨随着老臭一起出发前往东海。这次出行待遇比上一次去愿村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有飞机可乘……

    刚出机场没多久，与老臭达成共识的斯蒂夫立马迎了上来，在他身后站着两位背着鼓鼓囊囊行李，举着小型可便携式摄影机的亚洲男性。

    老臭当真是老奸巨猾，特意将人带到了眼前，才告知林避二人，这群人正准备拍摄一部关于“活神仙”的纪录片。

    林避一脸不赞同，此行凶多吉少，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再牵扯进别人……

    老臭立马道：“猫儿弟，你可别小看人家。斯斯……斯弟弟可是练过的，跆拳道黑段，还练过泰拳……”

    斯蒂夫纠正他道：“我叫斯蒂夫，不是斯弟弟。”

    老臭不理他，继续道：“况且，待会我们下海寻墓的物资和船只都是斯弟弟提供的。你就让他们一起跟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也许事情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呢？”

    林避此刻一个头两个大，转脸去看严玉骨。

    “师兄？”

    严玉骨无所谓道：“去就去吧。但是我不保证他们的安全。”

    斯蒂夫一行人闻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其中一位编着脏辫的亚洲面孔，用他语调奇异的中文腔调笑道：“不就是去一处海墓嘛？我们连发生过核辐射泄漏的地方都去过了，难道还怕你这里不成？”

    林避不予理会，老臭捅了捅他，小声道：“现在你知道外国为什么这么少人了吧？”

    六人出了机场，招呼来一辆破破旧旧的面包车，便向老臭所说的地址前行。一路上斯蒂夫三人与老臭滔滔不绝，从南到北，奇闻异事扯了个遍，而林避则靠着严玉骨的肩头闭目养神。一路上吵吵闹闹，接近傍晚，小破面包车才将他们拉至目的地址。

    下了车，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老臭熟门熟路地领着五人穿梭渔村，直至一间木制小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敲门道：“请问，潮文在吗？”

    “谁啊？”房内的人闻声而来，“唰”地一下把门打开，把其余五人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开门的女人实在是太丑了。

    林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长相的女人。身材壮实，皮肤黧黑，一双眼睛如鱼眼般暴凸，眼白多过眼瞳。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翻，两根毛毛虫似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老臭从怀里掏出一件信封，开门见山道：“我们要去无名岛。”

    无名岛，即李乐人所在的半海半陆墓地所在之处。同时还是渔民们避之不及的禁地。

    名唤“潮文”的女人接过了信封，仔仔细细阅读后，眼中的警惕之色褪去些许，她干巴巴道：“你和老臭是什么关系？”

    顶着小银外皮的老臭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徒弟小臭。这次去无名岛也是我师父的意思……”

    潮文嘀咕道：“我就知道老东西这人情不好还。”

    潮文侧了侧身，请他们一行人入屋。进了屋，林避等人这才发现，里头还坐着一位黑皮肤，手长脚长，与潮文长相相似，生着一对鱼眼的大男孩。

    男孩一见“小银”，黧黑的肤色下竟然透出一层薄红。眼神变得躲闪了起来。

    潮文介绍道：“这是我儿子，那侬。”

    老臭在一旁和林避咬耳朵道：“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避纠正道：“是看上小银。”

    老臭眼神暧昧，摆摆手道：“都一样，现在我就是小银，小银就是我。要我说啊，小银这小妮子的魅力还真是不小。你说，路上我逗逗他怎么样？”

    林避忽然对那侬生出几分同情来。



第七章 采珠人

    六人在潮文家借住，老臭和潮文睡一间，林避二人则与那侬住一间。剩下的斯蒂夫三人则做了“厅长”，睡大厅。

    六人睡到天光大亮，潮文和那侬打渔归来才醒，时间接近正午。

    潮文抓了几条不知名的海鱼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鲜汤，林避和严玉骨心里一直记着愿村里的娃娃鱼，于是一口鱼汤都不喝，狂吃鲜虾鲜蟹。

    其他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尤其是斯蒂夫这位外国人，眼睛都亮了，一边“咕噜咕噜”地喝汤，一边对潮文和那侬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侬红着脸，疯狂给老臭剥虾，他速度奇快，剥虾拆蟹自有一套本事。转眼间，老臭的碗里蟹肉虾肉堆得老高。一张嘴也吃得鼓鼓囊囊如仓鼠。

    酒后饭饱，潮文又出门了，说是要去看看出海的船只，过两个小时再回来接他们。那侬留了下来。

    林避望着门口不时回头偷看老臭的那侬，问道：“你和这对母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臭毫无“偶像包袱”地用牙签抠着牙花道：“纯洁的男女友谊。潮文的老爸，也就是那侬他爹，就是当年跟着大洋马出海的船老大。当年出事后，我照顾了一段时间她……”

    斯蒂夫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那侬和潮文的眼睛怎么回事？”

    “天生海女。”老臭道：“海女你们知道不？他们下水可以不靠任何呼吸装置。就这么，钻进海底捞鱼捕蟹，可以潜那么个把小时，都不是问题。你们别看他们眼睛长这样，在水里看得比鱼都清楚！”

    斯蒂夫听后一脸敬佩，他的另外两个同伴中文勉强，不如他好，只能进行一些日常对答。过深的交谈还要靠斯蒂夫翻译给他们听。

    两个小时候，潮文带着他们前往码头，她选中了一艘木制普通渔船，刚好可容纳六人。渔船看起来有些老旧，潮文却道这船大有来头，受过海神的庇护，乘它出海的人，即使遭遇爆风大浪，也能安然无恙的满载而归。

    林避问老臭：“这海里真的有海神吗？可别又是什么动物精怪之类的吧？”

    老臭道不知。

    严玉骨道：“有，不止一个，还是正统神明。”

    传说海上神仙多种，分为大神和小神。大神即上古正统神明，而小神则是由人或精怪，民间传说演化而成。严玉骨道：“东海禺虢、东海不廷胡余，西海弇兹，北海禺疆这些是上古正神，往下则是四海龙王、南溟夫人、妈祖等等……”

    斯蒂夫和他的两个同伴听得津津有味，拿着便携摄影机和录音笔对准了严玉骨。

    绑着一头脏辫的男人说道：“难、难道这艘船也是神明的化身吗？”

    潮文掌着船舵，驾驶着渔船脱离了码头，人群。来到更深的海域上。船下的大海呈现出更深的色泽。四周空空，一艘渔船也没有。

    开着开着，潮文忽然暂停了航驶，斯蒂夫问：“怎么回事？到了吗？”

    “没呢。”潮文懒洋洋的，当着他们的面开始脱衣服。严玉骨面无表情地伸手去遮林避的眼睛。

    潮文说道：“想要去无名岛，还要等‘鬼船’来。”

    据潮文所说，无名岛的本身是上古玄龟的空壳！常年飘忽海上，行踪不定。若要登岛，还需“鬼船”的指引。

    林避蹙眉道：“可是……不是说跟踪‘鬼船’的人有去无回……”

    潮文道：“这得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跟踪鬼船被发现，然后被咔擦……而另一种是，偷偷摸摸跟踪鬼船不被发现。”

    另一旁一声不吭的那侬也在一旁脱下了衣裳，露出黧黑健硕的体格，母子俩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从船舱内取出准备多时的“潜水服”，又当着神色各异的众人面前换上。

    要说那“潜水服”真是奇怪得很，竟然是由一片片细小而坚硬的鱼鳞穿线制成！潮文和那侬也不嫌身上它刮得厉害，麻利地套上身后，“扑通”两声，赤手空拳的便跳进了海里。

    “这是要干嘛？”另一位负责摄影的亚洲面孔说话了，他的语速极慢，说话时中英文交加，“怎么下去了？”

    老臭说：“采珠去了！”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世人对珍珠的热烈追捧从未断过。尤其是清朝时期的慈禧太后，对珍珠的热爱，更是沁到了骨子里。据说慈禧太后下葬时身上穿着的衣服上，缀着的大大小小的珍珠近乎三千多颗。

    古代帝王和妃子们对珍珠的追捧，使“采珠”这一行业应运而生。到了秦汉时期，“采珠”成为朝廷产业，民间百姓不可私自“采珠”。而加入“采珠”一业后的人则终生不得退出这一行业，除非死亡。

    “‘十万壮丁半生死，死者常葬鱼腹间’。”老臭摇头晃脑道：“到了明朝因为受到了航海技术的影响，采珠这个行业更是发展到了顶峰，朝廷不再限制民间百姓采珠。明朝弘治元十二年，明孝宗便强征了八千多位采珠人，乘船下海去采珠……这一次活动，死了将近千人……”

    船上正聊得热切，船下穿梭着的潮文和那侬跟变戏法一般，向甲板上“啪啪啪”扔上几只两只手掌并拢大小的海蚌！

    斯蒂夫和他的同伴好奇地随意捡起一个，只见那些海蚌色泽艳丽，蚌壳上竟生着精致繁杂的美丽线条，细看这些蚌壳上的线条又隐隐像是一张张图画！

    林避也捡了一个看，惊奇道：“师兄，这像不是像是你？”

    严玉骨闻言便低头看他手里捧着的海蚌，蚌壳上的图案似游龙踏浪，威风凛凛。且这蚌壳青紫两色交加，波光粼粼的，使得壳上游龙的确与他的本身有几分相似。

    另一旁的斯蒂夫二人从船舱里找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插入海蚌紧闭着的缝隙中，试图将它撬开。林避望了一眼那把匕首，登时惊讶得不行，又是一把龙鳞匕首！

    龙鳞匕首又薄又锐，毫不费力地插进了海蚌壳内。一声细细如女人啜泣般的哭声响起，海蚌缝隙中竟然渗出缕缕鲜血！斯蒂夫将海蚌撬开，露出里头粉嫩柔软的蚌肉……结果竟吓得手软脚软，手一抖，将那只被撬开的海蚌砸在了滑溜溜的甲板上！

    “怪、怪物！”斯蒂夫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又扑向一旁傻楞住的同伴道：“拍下来！快拍下来！”

    被龙鳞匕首刺伤的海蚌啜泣着朝海水方向蠕动，试图重回海里。

    林避和老臭同样一脸震惊，这海蚌内部的蚌肉不似寻常海蚌一般，呈长条绵软状，而是呈人身蚌腿的女人形状！

    就在蚌女怀中紧抱着一颗拇指大小、色泽光亮，一看绝非凡品的珍珠。

    “这、这是什么……”林避望向老臭，“这是蚌精吗？”

    老臭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要脱出眼眶来：“不、不知道……我、我知道他们渔村里有一种珍珠很贵，但、但是没想到本身竟然是这、这种海蚌……”

    严玉骨接过林避手里握着的，捏着蚌壳向上下发力。紧闭着的蚌壳立马露出一道缝隙。细细的抗议呻吟从里头传出，一只粉红色的小手从里头钻了出来，抓着上半蚌壳下拉。

    严玉骨道：“这只是普通的海蚌。”

    而那只受伤的蚌女速度极快，趁众人还没回神，便“哧溜”一声，顺着甲板滚回了海底。斯蒂夫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着脏辫大喊道：“Amazing！Amazing！”

    没过多久，潮文和那侬也从水中钻了出来。怀里抱着大堆彩色海蚌。潮文显然很高兴，一双鱼眼弯成了月牙。身如灵猴般，抓着粗麻绳便从水里爬上了甲板。

    老臭凑近了潮文道：“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他顶着小银的嫩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若是要按真实的辈分来说，他比潮文还要大上那么十几岁。林避听他喊潮文叫“姐姐”，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潮文倒是很受用，脱下身上的鱼鳞潜水服，重新换回日常穿着，说道：“这是人精蚌。人精你懂吗？”

    老臭等人一脸迷茫，斯蒂夫道：“是妖怪的意思吗？”

    潮文用手捂着嘴巴露出促狭地笑容道：“不，不是。人精……自然是男人身上最精贵的东西……”她说着，眼神瞟向了在场的所有男性下三角的部位。林避被她看得差点伸手去捂裆。

    潮文道：“这种海蚌是人和普通海蚌杂交生成的……”

    林避面皮薄，听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据传海中有一类蚌，遇到危险时，可喷出一种迷幻类的毒素，使人或其他鱼类产生幻觉。一次不知怎得，竟让一位男性产生了性幻象和性冲动！后果可想而知……人蚌杂交，跨越了生殖隔离，种族隔离，成功孕育成海蚌新品种。

    即人精蚌。

    这类海蚌外壳色泽艳丽，内里蚌肉犹如人形。孕出的珍珠色大颗且色泽光亮，价值不菲。

    潮文介绍道：“人精蚌难抓，今天也是运气好，能找到这么多。”她边说边进船舱里，想要找些什么东西：“这些还是小蚌，若是大蚌里孕育的珍珠会更加漂亮！只是大蚌凶恶难抓……”

    正说着话，渔船忽然一个踉跄，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或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般。林避脚下不稳，向甲板边缘滑去，严玉骨立马抱紧了他。

    老臭身形小，下盘不稳，则没这么好运了。渔船一抖，差点将她从栏杆上甩下去！那侬一脸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脏辫在一旁结结巴巴道：“Oh　my　god！what's　that？！”



第八章 人精蚌

    海上天气变化莫测，方才还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朵朵乌云。阴霾笼罩住了海面，海水焦躁不安地沸腾，浪潮咆哮。

    就在渔船两头处，竟然黏附着八根粗壮犹如大碗般的粉色触手！男人的怒吼和女人哀切的哭声响起，两颗光溜溜，粉嫩嫩的脑袋随之升起。

    潮文率先回过神来，黧黑的脸色竟然被吓得刷白！赶忙往船舱内跑，抓着船舵操控。

    “是成年人精蚌！”

    那侬也是一脸苍白，他一手搂着老臭，一手抓着栏杆，“怎么会呢！？明明、明明刚才‘采珠’的时候没被发现的……”

    就在船尾处的那只男人身形的人精蚌头上，正顶着一只小蚌！不正是被斯蒂夫用龙鳞匕首伤害到的小蚌吗！

    两只愤怒的成年人精蚌伸出黏糊糊的粉丝触手，抓着渔船左右摇晃！向海底拉去！潮文开不动渔船，感觉像是被上千、上万根海带绞住了船下的螺旋桨！

    潮文大吼道：“不行！根本开不动！必须把它们给解决了！”

    林避和严玉骨立马分头向船尾两头奔去，斯蒂夫大吼了一声，将藏在身后的龙鳞匕首高举，用英语大骂了一声，便随林避一齐向船头奔去！

    船头攀附着的是女人造型的人精蚌，粉红色的面部没有眉毛、眼睛，如博物馆中摆放着的石膏人像一般，仅有五官轮廓。她巨大的蚌壳上黏附着许多如西方邪龙眼珠般的壶藤和海草。

    雌性人精蚌见他俩怒吼着奔来，古怪的面孔上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大口，飙出尖叫！斯蒂夫用英语它为“怪物”，一个爆喝，手中的龙鳞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扎入雌蚌口内！

    “嘶！”雌蚌痛得两根触手离开了渔船，探入口内去抓匕首，登时船尾两边力道一轻一重，全员开始下滑！往船尾滑去！

    雄性人精蚌借机将蚌壳彻底大开！露出柔软恶心的内部来！严玉骨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蚌壳里散发出的恶臭，还能看见里头数不清的鱼虾螃蟹们尚未消化完的尸体！里面甚至还藏着几具白森森的人骨！

    “师兄！”林避和斯蒂夫抓住了栏杆，眼见另一端的严玉骨极速下滑，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心！”

    严玉骨心中自有想法。他下滑的同时，顺手抓起甲板上挂着的三角鱼叉，对准了雄蚌暴露在外柔软蠕动的腹部，靠近后便是一捅！

    大股大股的鲜血疯狂涌出，雄蚌吃痛，仰天发出一声奇异古怪的尖啸。两根粗壮的触手俩开渔船，两端勉强维持平衡。众人心脏高提，神经紧绷，紧接着，船下忽然一阵颤动！传出阵阵撞击！刚维持平衡的众人又是脚下一滑，严玉骨眼疾手快，甲板上的鱼绳，而脏辫则没这么好运了，他全程处于惊恐发懵的状态，船下猛然传出的重击，竟然使他脚下打滑，直愣愣地从栏杆上翻了出去！

    “Erich！”斯蒂夫惊恐大叫，他话音刚落，翻滚咆哮着的海面忽然跃起另一只更为巨大、可怖地人精蚌！

    新冒出来的人精蚌，如蝴蝶振翅般，将两扇蚌壳大开，甲板上的众人和惊慌失措的脏辫甚至没看清人精蚌的内部，便被“啪唧”一口吞吃下腹！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巨蚌吞吃下了脏辫后，扑通一声重坠海底，溅起一大朵巨大的浪花，将甲板上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而另一边的雌蚌和雄蚌也将卡在腹中的匕首和鱼叉取出，更为恼怒地晃动渔船，向两端拉扯！誓有将渔船扯成两半不罢休之势！

    老臭像个女人一样，在那侬怀里瑟瑟发抖着尖叫道：“猫儿弟！严天师快想想办法啊！眼看胜利在望，忽然嗝屁了下地府多冤枉啊！”

    斯蒂夫也在一旁大喊道：“枪！枪！枪！我的背包里有枪！在船舱里……挂着史迪仔的那个背包！”

    潮文在船舱里手忙脚乱去翻他们的背包，“那个是史迪仔！？”

    林避和斯蒂夫闻言，有些崩溃大叫道：“蓝色的！耳朵大大的玩偶！”

    这回潮文终于找见了斯蒂夫的背包，把黑漆漆的手枪取了出来。

    “你怎么会有枪？！”

    斯蒂夫道：“特殊渠道弄来的……现在当务之急不应该是解决了这两个怪物吗！”

    潮文跌跌撞撞从船舱里爬了出来，抖着手上保险开枪。

    “砰砰”。

    她率先朝船尾处的雄蚌射击。摇摇晃晃的渔船，导致枪口也跟着摇晃，严玉骨听见枪响的瞬间，立马向旁边一闪！只是这两颗连发子弹却射偏了位置！飞速旋转着打穿了雄蚌坚硬的蚌壳！

    “专心！”林避大吼道：“对准他的脑袋、心脏……随便哪个致命部位！”

    雌蚌察觉到了雄蚌此刻正经历着危险，暴怒地抓着船头一阵乱摇！

    潮文手一抖，脚下一滑，又一颗子弹飞速旋转而出！这回误打误撞着击穿了雄蚌的脑门！

    “噗嗤”一声！

    鲜血混着脑浆喷溅，雄蚌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噗通”一声，松开了对渔船的钳制，扎入海里。缕缕鲜血涌出，汹涌的海底传出另一只人精蚌的愤怒哭号！

    “还有两只！水下的先不管！”

    雌蚌伸长了触手想要去抓斯蒂夫，被人用龙鳞匕首削去了一截！林避回头大叫道：“就是现在！”

    潮文此刻彻底冷静了下来，一手抓着甲板上的粗麻绳，一手牢牢握着手枪，对准狂舞乱扭的雌蚌脑袋又是“砰砰砰”的三枪！

    “噗通！”

    雌蚌黏附在船上的触手和额头纷纷中弹，飞溅出血液。它四肢抖动，不甘心着下坠入海里。而林避一行人乘坐的渔船也不堪重负，从中裂开了一道令人不安的纹路。潜藏在船下袭击他们的巨型人精蚌，在见着另一只雌蚌下坠地身体后，更是暴怒，在海下恶狠狠地撞击了几下渔船船底，险些将渔船撞翻！若不是鲨鱼闻血而来，逼得大蚌拖着死去的两只人精蚌的尸体往海洋深处游去，恐怕还要经历一场恶战。

    海面狂风大作，惊涛骇浪。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严玉骨从船尾直奔向林避，两人在船中央的位置紧紧搂到了一起。林避开玩笑道：“you　jump　i　jump。”

    渔船饱经三只人精蚌的折磨，此刻早已在散架的边缘疯狂试探。斯蒂夫和潮文母子二人心生绝望，看着连绵翻滚，一浪比一浪高且大的黑色浪潮，狞笑着将渔船卷起又扔下，又卷起……

    “不会死的。”严玉骨亲了亲林避的嘴唇，尝到咸苦的海水滋味，“我是龙……”

    “我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林避投降道，“不过还是不要暴露你的真身比较好……我怕斯蒂夫找人抓你去做研究。”

    “那就永远不要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这时老臭忽然指着前方道：“鬼、鬼船来了！”

    又是一道巨浪呼啸着扑向了渔船，摇摆间，一艘纯白色的纸糊船，正乘风破浪，向他们驶来！

    那侬和潮文脸色一白，老臭则满脸放光，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必须上船！不上船……呜呜呜呜！我们都得死！”

    小破渔船开始下沉，承受不住巨浪的拍击，浪潮淹没了他们的脚踝。严玉骨拉着林避闪身进到船舱内，将众人的背包全部丢到甲板上，“背好！”

    斯蒂夫和老臭连忙将属于自己的背包捡起备好，也顾不得拉链大开着，里头的东西又少了什么。

    纸糊做的“鬼船”离他们越来越近，但不同于老臭所言的是，这艘“鬼船”并不如萧山一般高大，也没有凉亭楼阁。相反，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型渔船外形无异。

    其他人皆做好了准备，唯有潮文和那侬惊恐大叫道：“那可是‘鬼船’！”

    老臭道：“你只说跟踪‘鬼船’的人有去无回，又没说上了‘鬼船’的人有去无回！”

    潮文嗫嚅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转眼间，“鬼船”贴近了他们即将破裂下沉的渔船。

    “快上船！”

    林避大喝道，老臭率先推开搂着她的那侬，如钢炮蹦出般“嗖”的一声往“鬼船”上跑，手脚灵活的攀着船上垂挂着的长绳，三下两下，便翻身上了“鬼船”。

    “安全！”老臭探头朝他们喊道，“这艘船不是‘活神仙’的‘鬼船’！”

    紧接着第二个爬上鬼船的人是斯蒂夫，第三个是林避，第四个是严玉骨。潮文和那侬站在即将被海水吞没殆尽的渔船甲板上，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着。

    “快上来啊！还愣着干什么！”林避将船上的长绳朝那侬他们扔去，“再不上来可真要死了！”

    那侬如梦初醒，牙关一咬，架起了潮文，牢牢抓紧了来自鬼船上的长绳。

    鬼船上的另外四人，立马将他们二人拉上了船。

    狂风大作，浪花四溅。海底游弋着一道道黑漆漆又巨大的影子。也不知到底是鲨鱼还是蚌精。纸糊做的鬼船不需要任何帮助，迎着风浪朝着东方驶去。潮文脸色发白，上下打量着巨船摆设，大力地吞了一口唾沫道：“这艘船……是、是我爸爸开过的……”

    林避和老臭一听立马反应了过来，潮文的父亲不正是当初跟踪李乐人而意外身亡的船老大吗！

    斯蒂夫忽然惊叫道：“怎、怎么还、还有一艘！”

    纸糊的鬼渔船乘风破浪，穿过了几道巨幕后，竟然追上了另一艘如小山一般高高隆起的古代渔船！船身同样如纸糊般雪白，建着老臭所言的亭台楼阁。

    正是老臭所言的，专属李乐人的渔船！



第九章 鬼船

    李乐人的海船如一只巨型虎鲸一般魁梧高大，船身绘满所谓的“神教”图腾。巨船无声无息，如鬼影般在滔天海浪中航行。而潮文父亲的鬼船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

    幸存下来的五人跌坐在惨白的甲板上，恢复力气后，林避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餐纸，三下两下折成一朵纸花，抛进了海洋里，算是祭奠葬身蚌腹的脏辫。而潮文和那侬则念念有词着，双手合十对着翻滚着海面进行跪拜。

    老臭毫无形象的摊开腿坐着，对斯蒂夫道：“?伲?沟艿埽?也履愕募吐计?峭瓿刹涣肆恕！?

     “我叫斯蒂夫，不是斯弟弟。”斯蒂夫边说，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是的，很遗憾。看来我只能写书了……经历了像人一样的海蚌后，我们踏上了鬼船……”

    老臭挠了挠脸道：“你刚死了同伴，难道不伤心吗？”

    “不太难过。因为我们都知道，每个人都会死。”斯蒂夫道：“或早或晚。而作为一名‘黑色系游客’，我们早已做好随时随地死亡的觉悟……”

    老臭撇撇嘴，忽然说道：“你对‘活神仙’的了解有多少？”

    斯蒂夫想了想，说道：“我在网上看过关于他的报道，听说从来没有人能见过他……他很强大，也很神秘，能实现别人的愿望。”

    “那你知不知道向他许愿的代价是要付出自己的寿命？寿命，懂？就是生命的意思。”

    斯蒂夫点了点头，幽默道：“我知道，如果用我的寿命做为报酬，能请到他本人接受我的访问。就算让我堕入地狱也无所谓。”

    “你真是疯了。”老臭摇了摇头，“竟然愿意主动把自己的寿命献给他人！你当是无偿献血吗？！”

    一旁安静听他们聊天的林避忽然想到了小柔和兔子面具等人。那群人惜命如金，为了活下去，甚至不惜做出残害队友，或引诱其他无辜的人一齐加入莲姬创造出的“生存游戏”里进行厮杀。

    斯蒂夫笑了笑，“作为‘黑色系游客’……死亡对我们来说是如影随形的同伴。早在之前，日本福岛‘核旅游’的体验中，我们手上的盖革计数器……就是一种测辐射用的探测器。你们猜怎么着？即使过了这么久，那里的辐射指数仍高得吓人，我们的盖革计数器响个不停……”

    老臭知道核辐射，但搞不明白“盖革计数器”的数值意味着什么。倒是林避吸了一口凉气，蹙眉道：“你们真是疯了。”

    “很刺激对吧。”斯蒂夫耸了耸肩，转移话题道：“说到日本，我还去过那里的自杀森林……那是一座很漂亮的森林，如果不是那么多人在里面自杀的话。那里是‘黑暗系游客’们计划上必去的黑色景点之一，因为那里，每天都可以发现自杀者的尸体……”

    老臭摇头道：“活着不好吗？”

    那侬和潮文对海上亡灵们的祭拜结束，坐近了他们身旁，听斯蒂夫讲诉自己这些年来关于“黑色旅游”的所见所闻。

    “‘自杀是日本文化的一部分。’”斯蒂夫道，“这句话是一位日本人说的。在他们的文学中，经常以‘主角’自杀做为故事的结尾，有趣的是，日本大多文学作家最后的下场也是如此……”

    “和我们国家恰恰相反。”林避道，?嫌窆歉嫠吖???膊话?ё约盒悦??嵋琢私岬娜耍?碌揭跫浜螅??闯晌?迫?飞系耐魉拦恚??醋谷氲赜??竟?思涫Ｓ嗟难羰佟??

     打个比方说，一个本能活到八十岁的人，在二十岁时因为打击而选择“逃避”，那他下到阴曹地府后，还要过六十年才能进行轮回转世。

    斯蒂夫道：“这样说来，那如果是因为向‘活神仙’许愿而死的人，下到你们所说的阴曹地府，又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严玉骨答道：“因许愿而死的人，下场往往都是魂飞魄散。”

    老臭在一旁点了点头，想起当初抽取他寿命的邪恶图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斯蒂夫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去向所谓的‘活神仙’进行许愿？”

    “人的劣性是贪婪和懒惰。”林避道，“有些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第三第四次……”

    林避道出小柔的故事，朱毅衡的故事。斯蒂夫听完后，按下了录音笔上的暂停按钮，林避的话给他带来极大的灵感，头脑风暴正在疯狂旋转着，他摸着下巴道：“这一趟没白来，我有预感……我会大火！”

    老臭嗤笑道：“只怕你是有命去，没命回！”

    “我会尽力活下来的。”斯蒂夫吻了吻冰冷的录音笔，闭上了眼睛，开始整理脑内的灵感。“毕竟我是个外国人，只怕你们的阴曹地府不肯收我。”

    严玉骨在林避耳边小声抱怨道：“如果是外国人下地府手续办理起来的确很困难……还要去找他们的大使馆。”

    林避：“……地府也有大使馆吗？！”

    “有，根据国家的不同，大使馆的划分也不同……”

    老臭道：“我不明白，用生命去完成的‘黑色旅游’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斯蒂夫坦言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况且，‘黑色旅游’不一定是危险的。有的人是因为猎奇而进行黑色旅游。有的人则是为了‘朝圣’。但不管旅客们怎么想，显然在‘黑色旅游’还是起到了一定的警示作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这里或者那里，别的土地上发生过的灾难。不管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灾害……”

    林避下意识咬起了嘴唇。他爱咬手指的习惯被严玉骨慢慢纠正了过来，一旦陷入思考，便咬起了嘴唇。

    众人不在言语，林避靠进了严玉骨的怀中，蹭了蹭自家师兄的下巴。潮文和那侬坐在一旁用方言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用手背抹眼睛，那侬揽着她的肩膀安慰。

    老臭百般无聊地走向船头，眺望远方。

    两艘鬼船你追我赶的，速度极快，越过几个涛浪后，一座丛林茂盛且原始的半椭圆形巨岛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前！

    “无名岛到了！”

    老臭惊喜地大叫道。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涌向船头，斯蒂夫一指岛上某处，惊呼道：“岛、岛上有人？！是、是土著吗？”

    其他人凝神望向他所指的位置，葱葱郁郁的丛林中，的的确确站着那么几位身材矮小绰约的“人影”

    “不是人。”严玉骨的瞳孔流转起淡淡的金光，趁其他人注意力全放在岛上时，趁机将瞳孔化回细长的龙眼，“是昆仑奴俑。”

    正如严玉骨所言，两艘鬼船离近了无名岛，岛上站立着的昆仑奴佣也将自己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矮小的四肢，曲卷的头发，看起来与国外的黑人样貌相似，但又不如黑人四肢修长高大，反而又短又矮。

    巨大的鬼船离近了无名岛，便停了下来，连带着林避一行人乘坐的渔鬼船也跟着停下。

    “他妈的，还得我们游过去。”老臭面露苦色，“我不会游泳。”

    “我带你过……”那侬见不得“小银”露出苦恼的神情，急急忙忙开口道，可潮文面色铁青地打断了他。

    “不行！”

    “阿妈……”

    潮文抓紧了那侬的胳膊，“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只送你们到岛，但不跟你们上岛。”

    “嘿，冷静点！”斯蒂夫跳出来，双手举起做“投降”姿势，“显然这艘船也不会将你们送回码头。”

    的确，渔鬼船从头到尾都在追踪着另一艘鬼船在海上游荡。此刻正是由亡灵们的怨念与执念操控着，在海上航行。

    “我们可以游回去！我们可是大海的儿女！”潮文撸起了衣袖，露出健壮的臂膀，因为愤怒，她硕大的鱼眼此刻看起来凸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蹦出眼眶。

    “你确定？”斯蒂夫怀疑道，虽然海面此刻已风平浪静，可环顾四周，出了无名岛外，别无其他岛屿。茫茫大海上除了他们外，别无他物。“我认为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斯蒂夫说得没错，就算潮文和那侬两人水性再好，林避等人还是忍不住怀疑他们当真能不依靠任何帮助，从这片海域中脱身吗？

    严玉骨不参与他们的争执，搂着林避便直接投身入了海里。林避坐在他的后腰上，感觉像是坐上了一头海豚或鲸鱼。

    与此同时，巨大的“鬼船”像是休息够了一般，开始摇摇晃晃，朝别的地方航行！老臭等人脚下的鬼船也跟着摇动了起来。

    “好自为之。”斯蒂夫仔细将背包拉链拉起，用衣物将录音笔包了个严实，这才扎身入海里。

    “那我怎么办啊？！”老臭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站在船上崩溃大喊道：“新娘娶过门，媒婆扔过门。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阿妈。”那侬用恳切地眼神望向潮文，“让我带她过去吧，我发誓，送她上岸，我就回来。”

    “不……”潮文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侬的手臂，“不能……”

    “没事的。”那侬看着老臭失魂落魄的表情，心生不忍，残忍地将潮文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摘了下来，“只要一小会，我就回来了。”

    他说完，不等潮文反应过来，拦腰抱起老臭投身入海里。

    孰料！当那侬送老臭上岸，再回头时，海上却空无一物！方才你追我赶的两艘纸糊船，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章 倒计时（一）

    两艘鬼船飘远了。那侬不可置信，把鱼眼都给揉红了，海岸上仍是空荡荡的一片。唯有波涛骇浪在汹涌。

    老臭难得心生不好意思之意，拍了拍那侬的肩膀，小声道：“对、对不起啊。”

    “不怪你。”那侬却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对着海岸念念有词，像是在说什么古老的祈福咒语。“阿妈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眶通红，隐隐含泪，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斯蒂夫揽过了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做‘吉人自有天相’。你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林避和严玉骨上了岛的第一件事便是换衣服。好在他们新买的防水背包当真十分防水，这浪里来浪里去的，里头的东西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严玉骨拽着林避藏身至昆仑奴俑，亲手把人剥得个精光，换上干爽的衣物后，这才脱自己的。林避一边给他望风，防止老臭等人忽然走来，一边偷偷打量严玉骨赤裸精瘦宛如猎豹般的健美的身体。

    在他师兄宽阔充满力量的后背上，还印着两天前，他挠出的抓痕。

    林避一阵脸热。严玉骨迅速地换好了衣服，他一手将被海水浇湿的头发全部后梳，一张漂亮到令人感觉危险的面孔全部露出。见林避脸色烧得厉害，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去摸了摸对方冰冷冷的脸颊：“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烫。”

    “没有。”林避大力甩了甩脑袋，将黄色颜料从脑海中甩去，“咳，师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找入口。”

    而海滩上的那侬这时也收拾好了情绪，一吻沙滩后，随着老臭和斯蒂夫向昆仑奴俑这边走来。林避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老臭浑身都湿透了，全身粘腻得不行，且她的背包不如林避二人的背包防水，此刻备用衣物都已被海水浸透。

    斯蒂夫的情况比老臭好一些，他的录音笔完好无损。背包里的衣服也仅是略微发潮。只是老臭现在正“寄宿”在小银的体内，海水浇透她的衣物后，湿哒哒地粘腻在身上，将玲珑的曲线和内里衣物的图案样式全都勾勒殆尽，有一种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的性感。

    林避尴尬地从包里掏出一件自己的衬衫，递给老臭道：“先换上上吧，待会感冒就不好了。”说完他又指了指另外一边略为高大的昆仑奴俑像：“老、小臭，咳，你去那头换吧。”

    那侬先前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能注意。倒是斯蒂夫，一路上视线一直色迷迷地往老臭胸前和屁股后瞟。

    老臭闻言这才想起现在自己现在是个“豆儿”！可不是原来那具硬邦邦地男人身体。老臭眼睛一瞪斯蒂夫，立马抓过衣服，钻入林避所指的奴俑像后开始换衣服。

    斯蒂夫惋惜的收回目光，从包里翻出衣物，和那侬原地解决。

    林避身高一米八二，小银身高一米六五，一件简单的衬衫挂在“小银”身上，登时成了长裙。老臭躲在奴俑后将身上湿透的衣物全部除去，换上了林避的衬衫，又觉得下身空荡荡，凉飕飕的好不习惯。又厚着脸皮让林避扔一条平角内裤给他。

    严玉骨心中醋意上涌，脸色登时黑如锅底，林避忙道：“一次性的，没关系。”

    老臭道：“大家都是男……咳，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关系！”

    最后，林避还是给了老臭一条一次性内裤，只不过内裤是严玉骨扔的，力气没控好，轻飘飘的内裤竟然被他给扔远了！挂到稍远处的一尊女性昆仑奴俑的头上。

    老臭气得脸都歪了，气鼓鼓地去捡内裤。这一去，她竟有了意外发现。

    只见那只怒目叉腰的女性昆仑奴俑身下，是一口方方正正的大洞！

    老臭激动了起来，抓起一次性内裤一边往腿上套，一边大喊道：“盗洞！这里有口盗洞！”

    另一边的四个大男人立马围了过去，就在方才挂过一次性内裤的昆仑奴俑身下，是一口可供一人下行的黑漆漆洞口！一根粗壮如成人手臂的苍翠蔓藤延伸入洞内。老臭毫无形象地撅起屁股，往洞里瞧。

    “好像是个……地宫？”

    四个大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侬鱼眼射出的视线扫射过“小银”两条光裸着的大腿，黧黑的脸色泛起诡异的红潮，斯蒂夫舔了舔嘴唇道：“地宫？意思是我们到了‘活神仙’的家里？！”

    “对。”老臭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不过到的是阴宅，不是阳宅。”

    “阴宅？阳宅？”斯蒂夫满头雾水。

    “活人生前住的地方叫做阳宅，死了当然就叫阴宅咯。”老臭点了点洞口，示意他探头看，斯蒂夫便把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给塞进了洞口里，借着缝隙穿透下的光线，隐约可见，深深的洞底下正摆放着一座骨头制成的神龛。龛前摆放着烛台和酒罐。数百具密密麻麻地骸骨正面向神龛跪拜。

    斯蒂夫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被炸了起来，差点跌进盗洞里。

    “下去吧。”

    严玉骨话少行动力强，抓着粗壮的蔓藤扯了扯，确定了韧度后，便“哧溜”一声滑了下去。紧接着下去的是林避和老臭。

    下到洞底，海腥味更重，林避一行人这才发现，地底除了骸骨外，竟还依附着数百根纵横交错着红色蔓藤！看起来如血管一般，牢牢缠绕着骸骨。同时表皮还不时上下起伏。

    林避俯下身仔细察看那些骸骨，眉毛一皱道：“这些人是被硬生生摆成这姿势困在这里的。”、

    活人殉葬是古代丧葬习俗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达官贵族，帝皇之家，死后大都会将婢女、妻妾们统统赶入墓内做陪葬。更有丧心病狂者，比如说春秋时期的吴王阖闾，在最疼爱的女儿身死后，等到了下葬的那一天，竟命人一路操控白鹤起舞，引诱上千上万名百姓，随之进入墓中，又立马将墓门塞闭，使无辜百姓活活憋死墓中，成为殉葬品之一。

    而这片殉葬坑中，虽然尸骨没有上千上万，但少说也有上百，其残忍程度与吴王阖闾不相上下。全部尸骨皆是由蔓藤紧紧缠绕，困锁在原地而死的！

    他话一出口，刚下来的斯蒂夫登时毛骨悚然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太、太残忍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林避道：“没有意义。只是人类的劣性在作祟。身死后，妄图将生前的荣华富贵，带进地府里跟自己作伴罢了。”

    老臭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殊不知这种行为，只会加重自身的孽障与血债。

    谈话间，那侬也从洞口上滑了下来。与他在海底的表现不同的是，那侬顺着蔓藤下滑的过程十分笨手笨脚，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下来了。结果脚下还一个不稳，“登登登”着倒退了好几步，竟然踩到了一处机关！

    只听清脆地“咔擦”一声，那侬脚下微微一陷。黑漆漆地四周立马响起轰隆隆的动静。紧接着，尘烟飞扬，熏得在场五人泪流满面，咳嗽不止。

    一道隐藏在黑暗中不易察觉的暗门，就这样被那侬误打误撞着开启了！

    “怎么回事！？”林避半捂着脸，咳得眼睛都红了，眼泪被烟尘熏出，哗哗的流个不停。严玉骨屏住了呼吸，打开手中的电筒，切开光线照向暗门。一条笔直，狭长的走廊映入眼里，待林避眼睛适应后，一瞧那条走廊，霎那间，竟以为自己重返回了“愿村”中的暗道内！

    造型各异的侍女烛台，微弱昏黄如黄豆大小般的烛火，绚烂精美的墙绘……斯蒂夫率先回过神来，掏出录音笔结结巴巴用英文语无伦次道：“不可置信的美丽！真是恐怖又漂亮的场景……嘿林，墙上那些东西是什么？”

    微弱的烛火映照在墙上，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那是长明灯。”林避回答道，神色复杂，不同于“愿村”暗道处的墙画，地宫里的墙画绘着的并不是飞禽走兽，而是……

    “太神奇了。”斯蒂夫喃喃道，下意识朝暗门方向走去。谁料，踩着机关的那侬刚一抬起脚，暗门便轰隆隆地想要关闭！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老臭忘了自己身躯娇小，竟然大着胆子用脚去卡暗门缝隙！被夹后，登时飙出一声狼嚎，泪花四溅。又立马把脚给收了回来。暗门得意洋洋，轰隆隆地闭紧了。

    “这样是过不去的！必须得要找个东西压着！”老臭抱着脚原地直跳，眼珠子一转，打在了骨头制成的神龛上，“也许这个可以。”

    斯蒂夫此刻浑身兴奋得不行，灵魂恨不得穿过暗门，去探索另一端的神秘。闻言，立马将录音笔重新塞入口袋内，一撸衣袖至臂膀，折身回去，一个运力，便端起了那座由骸骨制成的神龛，往那侬所站的地方走。

    这神龛看起来轻，抱起来却沉甸甸的。斯蒂夫脸都涨红了，一步三晃，走至那侬身边，将神龛放下的同时，竟然意外碰到了神龛上放着的两壶酒坛！

    酒坛一落地，立马发出清脆地“喀拉”声，林避心头闪过一丝不妙，浓郁到恶心地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团血肉模糊似婴儿状的东西立马顺着猩红色的酒液从坛子里流出。

    斯蒂夫定睛一看，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侬神色凝重，同样一脸惨白。只见地上两团蜷缩着的“婴儿”，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鳞片，指甲尖利，“是、是海鬼！是海鬼！”

    与此同时，林避厉声道：“危险！快跑！”

    条条缠绕着骸骨们的血红色蔓藤被溢出的血酒味道激醒，此刻正蠢蠢欲动着，要从森森骸骨上滚下来！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十一章 倒计时（二）

    五人连滚带爬，趁血藤缠绕那两只海猴胎儿时，趁机跑出了暗门。为杜绝后患，老臭还将自己肩上的背包给扯了下来，砸向神龛。

    风化千年的骨头神龛被飞扑过来的湿重背包一砸，立马劈里啪啦地碎做一地。暗门轰隆隆地关闭，血藤们似乎对林避一行人没有什么兴趣，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暗门轰隆隆地闭合了，五人终于放下心来，看向两旁的壁画。斯蒂夫激动得语无伦次，赞叹和惊呼声连绵不绝，“林，画里讲的是什么？”

    墙上的画由一片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人精蚌蚌壳组成。鲜艳夺目的色彩在长明灯的照耀下，宛如国外教堂色泽瑰丽斑斓的花窗。

    老臭接过话头，不确定道：“好像是一处宴会？”

    画中绘制着的内容正是一处宴会！

    林避手脚发冷，记忆如潮水般上涌，千言万语化作心中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卧槽！

    墙上绘的正是他第一世以“半仙”身份被李乐人推选入宫，武后为了欢迎他，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场景！极尽奢华的宴会，红色的纱帐连绵，大殿之下，文武百官欢聚一堂。而武后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睨视着殿下。

    第一世的林避和李乐人牵着手走进了宴厅。不过好在墙上众人皆无五官，压根看不出是谁和谁。林避心里一紧又一松，思绪百转千回，回过神后又不禁暗骂自己多心。自己这世已和第一世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又何必担心斯蒂夫等人知道呢？

    斯蒂夫疑惑道：“噢，真是太美丽了。可是为什么……这些舞女会飞起来呢？”

    他一指墙上环抱器乐，臂揽绸带，飞浮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地胡女们。她们身姿灵动，雪白的面孔上飘着一层淡粉。不靠任何工具，便飞赴在了空中，奏乐弹唱。而在殿内两旁的文臣武将，婢女太监们以及台上正中央龙椅处端坐着的武后姿态各异，但也可从姿势上判断出众人内心的震惊与敬佩。

    “就是一场宴会……”林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讲的是武后宴请一名道术方士的故事。”

    林避通过记忆，大概地讲了一下宴会内容，方士通过方术制造了幻象，使朝廷百官误以助兴伴奏的胡女们当真飞腾于半空。众人接着往下走，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景一变，壁画跳至另一个故事来。一位身穿灰白道袍的年轻身影，高高站在一处祭台上，双臂大张，面朝天空似乎在诉求着什么。台下百姓乌泱泱地一片，恭恭敬敬地跪服在地，全心全意信赖着台上的方士。

    还没等林避开口，老臭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哆嗦着手指，指着壁画道：“这、这、这这难道是‘活神仙’的故事？！”

    是我的故事！林避在心里道，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但面色却是一分一毫都不显露，他继续对斯蒂夫解说道：“这是祈福祭祀的场景，百姓们许愿庄稼丰收，丰衣足食。而这位方士正在满足百姓们的愿望……”

    正如林避所言，接下来的墙画则成了一片沉浸在丰收喜悦，家家户户，杀猪宰牛庆丰收的场景。

    “真单纯。哪像现在的人，这么多花花肠子。”老臭撇撇嘴，忽然感慨道，“在我小时候，没电视看。晚上谁不是早早上炕扯被子睡觉，不然你以为后来为啥要多种树？”

    她说完，挠了挠侧脸，叹了口气，继续道：“以前多单纯啊，愿望就是天天能看皮影戏，大了才变味儿……我后来也是鬼迷了心窍，和‘活神仙’扯上了关系……”

    斯蒂夫和那侬正仔细端详着墙上的蚌壳画呢，被老臭忽然的剖白给吓到，一脸古怪地望向她。那侬鱼目呆滞，结结巴巴道：“……小、小臭、你、你多、多少岁？”

    老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思绪中，一时不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我啊？七……”

    严玉骨拧了一把老臭，疼痛使人清醒，老臭一张脸扭曲了起来，硬生生改口道：“我十七岁。”

    斯蒂夫皱眉，还想问些什么。严玉骨又忽然道：“尽头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登时被吸引了过去，走道尽头的墙画也接近尾声，连接着丰收喜悦壁画的是一副残忍至极，血海翻涌的残忍墙画！

    林避呼吸一窒，严玉骨不动声色地抓紧了他的手，牢牢来了个十指相扣。

    一团团浓墨似的阴魂从尸骨上尖啸着飘出，天上乌云密布着。灰白色的方士手舞着拂尘，道袍被阴风卷得猎猎飞起，而就在灰白道袍的方士面前还站着一位身长玉立，手持精光长剑，与其对持着的俊雅男子！

    是李乐人！

    斯蒂夫兴奋得大叫道：“噢！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原来那个方士是坏人吗？！”

    林避答不出来，沉默着反握紧了严玉骨的手。一时无人打理斯蒂夫，他也不生气，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五人继续前行，墙画上战鼓咚咚，风声猎猎，血腥而又刺激的战场跃然上墙。身着灰白道袍的方士以朱砂为咒，在累累尸骨下，绘制了一片巨大而又古怪的图腾。

    林避和老臭皆是呼吸一窒，因为那个图腾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斯蒂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大片血腥而又瑰丽的场景，不禁喃喃道：“我的上帝啊，这要是能带走该多好啊……”

    老臭闻言，翻了个大白眼，说：“不就是几块破蚌壳拼成的墙画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带回去做甚。”

    斯蒂夫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摇头晃脑道：“艺术品不在乎价值！”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继续顺着墙画继续前行，走了二十来步，墙画又是一变，灰白道袍的方士被人剖膛开腹，双手背在身后。血洒满地。那位身长玉立，与灰白道袍方士对持的男子，手持一枚烧得滚烫的烙铁，正准备往地上惨死的方士大腿内侧烙！底下围观的百姓们手舞足蹈，敲锣打鼓，一派庆祝之色。

    画上列着几道由黑色楷书而成的字体，讲诉了周武时起，一位自称“仙道”的方士，用花言巧语及骗术，顺理赢取武后的信任后，继而开始祸国殃民，杀人取寿。引发天道震怒，降下大旱、疫乱等等不详之兆，来惩罚百姓。就在这时，一位名不经传的文臣挺身而出，与那邪道斗智斗勇，战了个天昏地暗，足足三天三夜，终于分出了胜负！

    邪道被杀，文臣也在他身上搜出玉简一面。里头详细记录了邪道潜心专研多年而成的邪法魔术！

    文臣不愿将此物留存于世，杀了那邪道后，便当着百姓众人之面，“咔擦”一声脆响，将那块玉简摔了个粉碎！

    狗屎！林避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早在两人闹翻前，李乐人便早已习得他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所创出的各类方术！摔碎玉简，不过是担心他人窥视上玉简，引发大乱。不如摔了个粉碎，做个模样，赢取他人好评，顺带以绝后患。

    太不要脸了！林避心里一阵酸一阵苦，又是心寒又是怒火中烧的，本是“同谋”的李乐人，在画里摇身一变，竟成为斩杀妖邪，普渡众生的大善人！

    多么可笑！

    林避攥紧了严玉骨的手，委屈和愤怒在血液里燃烧。而一旁的斯蒂夫等人的注意力全被墙上精美绝伦，充满神话与诡异色彩的墙画故事所吸引，除严玉骨外，一时无人察觉到他的异状。

    众人走出走廊，严玉骨心疼地将林避揽入怀中，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

    “没事。”林避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负面情绪抛走，“谁没爱过几个人渣呢！”

    严玉骨：“……”

    林避露出森森白牙，“待会找到李乐人，再算个清楚！”

    蚌壳画廊的尽头又是另一处大殿。殿中树着一道黑漆漆如象腿粗细，却远比象腿要高得多的长柱。柱上千疮百孔，一根根紫灰色的蔓藤从柱内穿出。低头夹尾般地垂挂在地。四周摆设着许多瓶罐。

    林避认得那些瓶罐，正是莲姬、金姑等人用来收纳他人阳寿的特殊道具！

    那侬一脸震惊地望向中央笔直树立着的长柱，忽然下跪磕头，念念有词。老臭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伸手便要去拉那侬起身，那侬摇头如拨浪鼓，“这是、是海神、海神的腿！”

    老臭回过神来，想起潮文曾说过，无名岛的本体其实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空龟壳。！本以为是神话，但看到前端不远处，皱皱巴巴，粗壮如象腿般的柱子，不由得神色一变，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柱子！而是巨龟的腿啊！

    老臭不由咂舌，开始计算他们与“活神仙”对上后的胜算指数。

    林避提着电筒快速地扫射了一圈周遭，什么也没有，倒是左右两侧分别置有四道古里古怪，阴气森森地巨型怪门。八道怪门门面上皆具浮雕，左边那一列刻的皆是凶神恶煞手举凛凛宝剑的魁梧将军，而右边一列，刻的则是身娇腰柔，环抱琵琶等器乐弹唱着的塞外胡女。

    八道门上的浮雕工艺当真一绝，只是两侧八门上的将军胡女们的五官，皆非常人，而全是动物！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严玉骨见状，瞳孔微缩，将林避往怀里带了带，面色一沉，“是生死门！都别乱动！”

    闻言，众人身形皆是一僵，斯蒂夫刚抬腿欲往前走，探查四周，被严玉骨这么一喝，半只脚便挂在了空气里，滑稽得不行。

    斯蒂夫收回脚，一头雾水疑惑道：“生死门？什么是生死门？乾什么？马什么？你们说的，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老臭得意洋洋地接口，鼻子喷气，一副趾高气扬地模样，“八卦生死门！那是咱老祖宗留下的智慧！说了你也听不懂……”

    老臭话虽这样讲，但还是向斯蒂夫简单地介绍了八卦生死门的基本知识。她一指两排人身动物脸的八门，说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即为八宫，八宫又对应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一般来说，开、休、生三门为吉，死、惊、伤为凶，杜、景为中平。但并不绝对。”

    斯蒂夫仍是一头雾水，“为什么不绝对？”

    “因为这些门会动。”老臭朝他一笑，裂开两排光洁的白牙，“三天一小传，二十四天一大转。别看门上刻有……嗯，动物！但门背暗藏的寓意是不一定的……”

    林避点了点头，跟着补充道：“八门八相，虽然分为吉凶两路。但实则只有生门一道，死门一道。还需要根据情况进行推断。”

    斯蒂夫心痒痒的，仿佛万蚁啃食，他记忆里极好，听完老臭的话后，立马将八门对应严玉骨所说的八卦，毫不犹豫地走向左侧刻着马脸大汉的巨门前，说道：“这是开门吧？马为‘乾’，‘乾’为‘休’，‘休’又对应‘生门’，是这里没错了！”



第十二章 倒计时（三）

    林避、老臭和严玉骨正念念叨叨，蹙眉推算“生门”，一时不察斯蒂夫，便让他近了左侧第一间马头人身的巨门前。

    老臭看见了，脸色一变，大喊道：“斯弟弟！你别冲动！”

    为时已晚！斯蒂夫这傻大个，双手一摸牛头门，大喝了一声，一身蛮力便使了出来，轰隆轰隆的将巨门给推出了一道缝隙！

    “什么？”斯蒂夫一边推门，一边回头，脸涨得通红，手臂肌肉鼓起，“呀！门开了！怎么这么黑……”

    其他人脸色一变，还未做出反应，大开着的马头人巨门里忽然刮出一道劲风，卷着他们，便进了门里！

    “咳咳咳什么味啊！”

    众人被邪风卷入后，马头门便“砰”的一声，自己又闭紧了。斯蒂夫最惨，整个人正面朝下，来了个“狗吃屎”。将地上湿滑的烂泥啃了个满嘴，又苦又涩的腥臭味恶心得他干呕不止。

    “呸呸呸！这是哪里？”

    马头门背后是一处稍小于方才大殿内的耳室，里头湿潮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斯蒂夫从地上爬起，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摸滚到一旁的手电筒。

    而另一边严玉骨因为抱着林避，背朝下，恶狠狠地磕了一下，痛得冷汗津津，一时半会爬不起身来。而他怀里的林避，毫发无伤，只是弄脏了衣服。那侬和老臭也是如此，唯有斯蒂夫没人疼也没人爱的，摔入了一处“泥巴坑”里，脸都绿成草色。

    “臭小子！”老臭从那侬怀里爬起，一张俏脸都气歪了，对着电筒透出的冷冷白光，显得阴气森森，好比阴曹地府里的女鬼。“瞎唧唧乱碰什么！你他娘的是不是直肠连大脑，做事不思考！要害死我们不成！？”

    斯蒂夫捡到了电筒，抬起头来，只见他左颧骨高高肿起，吊着根长舌头跟哈巴狗似的，正散着口中的苦味。紧接着，斯蒂夫视线向上一滑，触及老臭的头顶，那张滑稽可笑，沾满污泥的脸变得惊恐了起来，“小……”

    他话还没说完，老臭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蛋突然蒙上了一层湿乎乎的黑发，众人心里一惊，举着手电朝头上照，这一照，当真不得了。浑身毛孔瞬间炸开，丝丝寒气冒出。

    就在他们头顶，正悬挂着一颗颗酱紫色的脑袋！

    那铁钩顺着天灵盖往里掏，死死勾着脑壳子。跟挂腊肠似的，挂在顶上。众人定睛一看，这些死人脑袋男女皆有嘴巴裂得老开，挂着一截舌头。在他们脑袋旁是两只尖尖长耳，耳朵上还长着一层鱼鳍！

    那侬小声惊呼道：“海鬼！”

    原来他们头顶上挂着的是海猴子们的脑袋！

    斯蒂夫的蓝眼睛缩了起来，张大嘴巴，正准备飙出一声尖叫，离得近的那侬立马捂住了他，老臭猛踹了斯蒂夫一脚，压低了嗓音，怒火不减。

    “叫什么叫！都是你干得好事！这下好了吧！咱们都被你给弄进来了！还不知道是生门还是死门还是其他什么破门呢！”

    林避和严玉骨脸色都不太好看，从坚实的青砖石板地上爬起来后，手电筒一照，才发现，这斯蒂夫竟被掀翻入一处湿滑腐臭的“泥坑”中，满身狼狈，老臭和那侬坐在坑边上，险些落入坑里。

    严玉骨抽了抽鼻翼，蹙眉道：“是尸垢。”

    尸垢，顾名思义即尸体腐烂后，再混入少许沼泥，经过上百上千年的发酵，而形成的污垢！就在斯蒂夫跌进的尸垢坑里，还长着几大株粗壮如人形般的植物，看起来像是萝卜，又像是人参。

    “那是鬼参。”严玉骨把林避拉远了一点，“那东西有毒，别靠太近。”

    怒火中烧的老臭听到“尸垢”二字时，忽然眼珠一转，坏心思冒出，把脸上的湿黑发一抹，凑到脸上沾着尸泥的斯蒂夫面前，故意朝他解释了什么是尸垢，成功将斯蒂夫恶心得脸色又是一变，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老臭仍不解气，继续道：“呀，看看那里，怎么还有一只脚还没腐烂完呢？！”

    老臭随手一指泥坑里栽着的鬼参，睁眼说瞎话道。可怜的斯蒂夫，眼睛糊着烂泥，看不清楚，当即“哇”的一声惨叫，再也忍不住了，推开老臭，连滚带爬出尸坑，剧烈干呕了起来，

    老臭不解气，跟过去，又踢了两脚斯蒂夫，没伤到人，倒是把自己脚尖儿给戳痛了。于是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林避，愁眉苦脸道：“猫儿弟，现在怎么办？”

    林避正捏着鼻子，打着手电刚刚观察好四周，“还能怎么办？这地方看着恐怖，但不是死门……”

    斯蒂夫跟那侬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严玉骨接口道：“也不是生门。”

    “既不是死门，又不是生门……”斯蒂夫自知做错了事，此刻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遇到不懂的问题，便由那侬来提问了，他瞪着一双鱼眼疑惑道：“那、那这、这个地、地方是中、中立的……是、是安安安安、安全的？”

    林避叹了口气道：“是中立的没错，但并代表绝对安全的。这里应该会置有机关……不过，总比进了死门好。”

    众人再度沉默了下来，那侬和斯蒂夫不怕臭似的，屁股黏在了泥坑旁。这会，斯蒂夫从恶心中缓了过神，掏出录音笔开始滔滔不绝自己方才的经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老臭大翻了两枚白眼，拍拍屁股从青砖石板地上爬起，和林避一起探查四周。

    斯蒂夫录完音，又取出背包里的清水灌嘴，把苦味都灌干净了，又开始和林避搭话，“林，你发现这墓里有什么机关了吗？”

    “暂时还没发现。”林避回答道，“墓室机关来来去去，也不过是那几种，多注意点，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墓室机关最常见的不过几种，最简单的一种叫做“流沙防盗”。

    当墓主葬入完毕后，用细沙将古墓周遭给填充，达到一定厚度和规模后，又铺盖泥土巨石，进行压填。当有盗墓贼开掘此墓时，细沙便会流入洞里，带动一旁的巨石，引起坍塌，将贼与古墓重新掩埋。

    第二便是尸毒了，墓中多阴气，多尸体。传言道，古人为保尸身不腐，临死前定会吞下一种特制防腐药物，以利于尸体保存，免虫兽啃食。这类防腐药物甫一落肚，立马便融成毒水，积于人肚内。

    当盗墓贼因为窥视墓主身上或嘴里含着的玉石珍宝，而将尸体搬抬时，毒液便立马从尸体肚内上涌，喷射而出。

    元代《庶斋老学丛谈》中记载了那么一个故事，讲的正是一位老姓盗墓贼，夜盗宋太祖赵匡胤之墓，为取下宋太祖腰上玉带，而不慎出发尸毒，“噗嗤”一声，喷了满脸。虽然性命无忧，但脸上的毒液却渗入了肌理，怎么也洗不清。后来便被人戏称之为“朱漆脸”。

    第三种常见的，便是电视上常说的箭矢机关。但实际上在古墓中，根本没人会用箭矢做机关，大多是用巨石或塞门刀车。

    不过以林避对回忆中的李乐人的了解，此人多疑，且城府极深。内设的机关多半会与方术有关，或是更为复杂，远远甩在“流沙防盗”和“尸毒”等机关之上的机关。

    比如说“悬魂梯”。

    “悬魂梯”又称为“彭罗斯阶梯”，指的是由四条楼梯，四角相连。但每条楼梯的走向全部往上，再辅以光线与墙壁，便能将人困于原地。

    林避这头正思考着，一旁的老臭却有了新发现，“猫、猫儿弟！那、那个人头是不是转了转眼珠？”

    老臭刚才正沿着墓室墙壁一寸寸细摸呢，顶上的海猴子脑袋跟换毛似的，缕缕湿发下滑。拼命往她身上砸，老臭被弄得烦了，皱着眉毛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么个酱紫脑袋，翻白的眼珠子向左泛起一阵血红色。

    林避摇了摇头，表示没注意，“确定吗？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

    老臭眼睛还直勾勾地往上瞧那些酱紫色的海猴头，表情纠结，“好、好像是的……喝！你、你看！动了！又动了！”

    老臭的手指直指一颗酱紫色的半秃瓢脑袋。两颗血红色的眼珠子正缓缓左右挪动着，发出“吱嘎吱嘎”的恼人声响。

    “呀！”斯蒂夫惊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了那颗脑袋，“僵尸！是僵尸！”

    “别乱动！”林避大喝一声，从包里掏出用密封袋装好的糯米，天女散花般，劈里啪啦地朝那颗脑袋砸去。紧接着，一条条跟蚯蚓一样长，却比蚯蚓还要细的古怪线虫，从酱紫脑袋的眼珠子缝隙里钻了出来。

    原来并非那些海猴脑袋在诈尸，而是寄宿在海猴脑袋里的血红线虫在作怪！

    老臭长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粽子诈尸，原来是地龙啊……”

    林避却皱着眉，觉得不太像是地龙。斯蒂夫仍在一旁举着手枪，嘴唇发白：“噢，不是僵尸！是铁线虫！不是蚯蚓！是铁线虫！”

    “别激动。”林避察觉斯蒂夫情绪不对，连忙奔至他身旁，不顾斯蒂夫满身污秽，轻轻地按住了他。斯蒂夫冷静了一些，拿枪的手微微垂了下来，脸色仍旧苍白难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被这些虫子缠上……”

    林避点了点头，一直默不作声的严玉骨忽然爆出一声充满威慑之意的龙吟。

    “师兄？！”



第十三章 倒计时（四）

    严玉骨的一双黑眼睛毫不忌讳他人，变成了冰冷的黄金色竖瞳。他面对着一面石墙，后背微微弓起，摆出警惕的姿势。若是他身上有龙鳞，此刻估计是根根倒立，炸成刺猬。

    林避和老臭的电筒照了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电筒白光射到墙上，不知何时，那里竟然沁出一大滩无头人形血迹！

    “阗鬼！”林避失声惊呼道，紧接着，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墙上的血迹中慢慢钻出一只脚，一只手……石墙上也渐渐

    斯蒂夫抖着手朝那阗鬼开枪，子弹像是打到墙壁般，发出“咚咚”两声，顺着阗鬼结实坚硬的皮肤滑了下来。连个弹痕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鬼玩意！”老臭下意识往那侬身后躲，他虽然倒斗经验丰富，但也还是头一次见从墙里出来的粽子，“刑天？是刑天吗？”

    “不，不是刑天。”林避的大脑飞速旋转，他一边思考着要如何对付墙中新显的“阗鬼”，一边反驳老臭道：“刑天是个男人，这他喵的是个女人！难不成刑天还变形了不成！？”

    刑天是上古神话里的人物，无头，以乳为眼，以肚脐为嘴巴，左手斧头，右手盾牌，天天再天庭上跳广场舞。当然这是神仙秘闻，严玉骨偷偷告诉林避的小八卦。

    老臭道：“那这是啥！？”

    斯蒂夫在一旁跟着尖叫道：“我知道了！这是无头骑士！中国的无头骑士！”

    “都说了是阗鬼……”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吵了起来，将阗鬼冷落在了一旁。愤怒的阗鬼无口不能言，只能猛捶了一下墙壁，以示自己的存在。“轰”的一声巨响后，四周粉尘飞扬，一颗由钩子扣着的一颗海猴脑袋落了下来！

    咻咻——

    众人住了口，望向阗鬼。那颗下落的海猴脑袋，不偏不倚地落进了阗鬼怀中，紧接着数百条线虫如植物根须般从脑袋下方探出，仿佛一只人头章鱼！阗鬼捧起海猴脑袋，往头上戴。条条线虫立马顺着无头女尸脖子上碗口那么大的疮口扎了进去，登时青白色的脖子皮肤上暴起根根粗壮血管脉络。

     无头阗鬼和海猴脑袋连接成了一只新型怪物！而就在阗鬼身后的石墙上，她刚出现的地方，破开一道人形大洞！洞口灰尘飞扬，海水的腥味和水声从洞口传出。

    众人精神一振，是出口！

    但现在紧要任务还是要解决面前寸缕不挂，人身猴脑的古怪阗鬼！

    “吱——”猴脑阗鬼张开发出一声长啸，数条线虫充作舌头，从她口里飙出，再空中狂舞！斯蒂夫的手枪里剩余的几发子弹，同时射出！打进猴脑阗鬼的嘴巴里，一团黑血连着线虫爆出，阗鬼却丝毫不受影响，身形灵动如蛇，扭动着身体，伸着指甲尖利的手掌，朝他们奔来！

    嘶嘶——

    与此同时，严玉骨从怀中掏出红线一段，缠于手指之上，长臂一挥，红线登时如变魔术一般，瞬间暴涨，“唰”的一声，抽在了阗鬼身上。同时口中跟着念道：“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椋?狈钭媸γ┥搅睿?ǔ?硇巴蜓??　?

     红线乃克邪之物，由是用雄鸡血浸泡而制成的特殊红线，抽到阗鬼身上，立马刮下她的一片皮肉！露出一道焦黑色的伤痕！

    阗鬼痛得“哇哇”乱叫，两颗白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左右躲闪着，光靠一双肉掌当武器与严玉骨博斗。

    红线飞舞，眼花缭乱，阗鬼穿梭其中，化作一道奔跑的虚影。两人斗得难舍难分，可那阗鬼得身影始终堵在洞口前！不管严玉骨手中的红线如何抽打相逼，阗鬼分毫不让！

    看来只有击杀了这只阗鬼才能通过了！

    斯蒂夫大叫一声，“严先生，我来帮你！”然后举着手枪朝天射了两发子弹道：“别乱动！把手举起来！”

    “……”

    两颗海猴脑袋就被他这么给射了下来！海猴脑子里暗藏着的线虫尖叫着狂扭躯体，从脑袋底部爬出，朝着林避等人的方向奔来！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老臭尖叫一声，头皮炸开，“猫儿弟！救命啊！”

    林避掏出包里用密封袋装着的糯米，也不管有没有用，“哗啦”一声朝那两颗尖啸着乱跑的海猴脑袋撒去，护着老臭的那侬挥起自己的龙鳞匕首登时一阵刀光剑影，跟削豆腐似的，借着刀气，削下不少一跃而起的线虫身体！

    两颗海猴脑袋被劈里啪啦地糯米砸得个鼻青脸肿，又被那侬的龙鳞匕首削得“吱吱”乱叫，转头便盯上了一旁握着手枪，努力瞄准它们的斯蒂夫！

    林避见状，心道一声不好！朝着斯蒂夫大吼道：“小心！”

    他话音刚落，两颗干瘪酱紫的海猴脑袋同时被线虫操控着一跃而起，斯蒂夫的手枪也跟着指向了它们，又是“砰砰”两声枪响！仿佛烟花爆炸，两颗海猴脑袋“哗啦”一声，碎成八瓣！里头似蜂巢般的猴脑“啪唧”两声，重重摔落在地，寄宿其中的线虫半截身体嵌在脑沟内，半截在空气里狂舞！

    那画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老臭忽然尖叫道：“呔！妖怪哪里逃！”

    一根染着豆大火苗的火柴划着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在猴脑上，瞬间两团明艳炽热的火团！

    蛋白炙烤的味道传出，斯蒂夫吞了吞口水，冒出一句：“嘎嘣脆，鸡肉味。”

    “……”

    而另一边与阗鬼相斗的严玉骨也有了进展！细长的红绳灵巧如蛇，一根绕一根，不动声色地织成蛛网状，将左右躲闪着的阗鬼牢牢钳制！

    严玉骨漂亮的面孔神色冰冷，他掏出藏于长靴中的龙鳞匕首，刀尖直指阗鬼心脏处，冷冷道：“结束了。”

    龙鳞匕首轻轻一挥，海猴脑袋从阗鬼的脖子上滚了下来，老臭机灵地扔过一根燃烧着的火柴，“唰”地一下，将其点燃！

    冰冷的龙鳞匕首旋即刺入阗鬼胸腔，将那颗早该腐烂停止跳动的心脏被捅了个对穿！缕缕黑气立马顺着阗鬼躯干里飞了出来，飘散在众人头顶，林避捡起地上装着糯米的密封袋，天女散花般，将糯米撒向飘起的黑气！

    无数声阴冷的哭声响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斯蒂夫吓得一扫方才还算镇定英勇的模样，试图将高大的躯体缩成一个小点，跟着躲进了那侬身后。

    墓室里的黑气很快便被糯米给驱散了。严玉骨手中的红绳也跟着褪色成了淡白色，夸张的长度也跟着变回短短一截。

    “师兄！”林避扑到严玉骨的身旁，紧张地查看，“没事吧？”

    “没有。”严玉骨将左手向后藏了藏，那里被阗鬼尖利的指甲抓出几道爪痕，正渗着黑血，他抬起右手摸了摸林避的脸，视线重新转到石墙大洞上，转移话题道：“只要不动头上的脑袋，就是安全的。”

    老臭瞪了一眼尴尬的斯蒂夫，斯蒂夫赶紧转移话题道：咦，这里有条暗道！”

    古典而又美妙的奏乐声顺着洞口阶梯响起。严玉骨道，“下去吧，我们是时候该做了结了。”他低下头，在林避的额头上烙下一枚虔诚的吻，“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会再让你自己面对了。

    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咕噜咕噜上冒，熏得老臭等人尴尬得眼睛四处乱瞟。林避现在脸皮厚过城墙，可挡子弹。拉下严玉骨的脖子，大力地在对方嘴上啃了一口。

    老臭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严天师，猫儿弟。那个、现在好像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她一指周围，先前被火点燃的海猴脑袋们此刻化作一团黑炭，冒出的气味引得头顶其他脑袋中的线虫们蠢蠢欲动，顺着海猴脑袋的耳孔、嘴巴和鼻孔钻了出来

    “好了好了。”林避见状，也收敛了心思。舔了舔嘴唇，跟严玉骨来了个十指相扣，“我们下去吧。”

    五人穿过潮湿阴郁的走廊，进到地宫下层。林避做好了要面对李乐人的心理准备，但下去后面对的却不是李乐人，而是一处灯火通明，摆满美酒美食的辉煌宴厅！

    里头宾客侍从皆为纸扎而成，惨白的面皮，墨点似的眼睛，身披华袍，姿势各异，却一动不动着，举杯望向高台空无一人的龙椅。

    一旁挂着的琵琶、箜篌、腰鼓等乐器，无人操控，发出叮叮咚咚的奏乐声。

    这里是千年前热闹非凡，金碧辉煌的宴会场景的复刻！

    斯蒂夫发出赞叹不已的声音，聆听着奏乐，面露陶醉。“林，这地方真是太漂亮了！”

    “这是画上的场景吧。”斯蒂夫忘了害怕，恨不得眼睛变相机，将这里的一切都照下，定格成相片。



第十四章 倒计时（五）

    进到宴厅，除了斯蒂夫外，其余四人的神经依旧紧绷着，不敢松懈。原本该是龙椅的位置，此刻却摆着一具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水晶棺椁！

    老臭一见那具棺椁，浑身颤抖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面露恐惧之色，“是、是那个女人的棺材！”

    “那个女人？”

    斯蒂夫和那侬莫名其妙，林避一怔，立马又醒悟过来，“莲姬？！”

    他三步并作一步，如风般卷席到了棺椁旁，掏出龙鳞匕首直接朝着棺椁表面便刺了进去，坚硬无比的水晶，立马被他破开一处口子，莲花的香气从里头溢出，林避来不及躲闪，便把那层白气给吸了进去！

    “咳咳！”林避被那股香气熏得一阵猛咳，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白雾，看向棺椁，里头铺着一层黑紫色的液体，多多如玫瑰般血红的莲花，怒盛在黑血上。莲姬被血莲花拥簇着，泡在黑血里，仅仅露出一个头颅，看起来柔弱极了。

    老臭等人也跟着围了过来，见到棺椁里的莲姬，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斯蒂夫被莲姬脆弱柔和的样子给吸引，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面庞，“这是古尸吗？为什么还像是活着一样？”

    林避来不及阻止，面色慌张，刚喊出一个“别”字，斯蒂夫的手便探进了棺椁里，抚摸起莲姬略带温度，且柔软的皮肤。

    “有温度！是个活人！”斯蒂夫一脸惊讶，下意识将手下伸，托着莲姬的后脑勺，试图将人给捧起，“哗啦”一声水响，出水的却只是一颗属于莲姬的头颅！

    林避等人定睛一看，就在莲姬的头颅下，连着的是如成年男性拇指大小般的身体！细细的四肢、瘦巴巴的躯干，连在一颗正常大小的脑袋上，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呀！”斯蒂夫吓得手一松，大头莲姬便“咚”的一声沉进了棺椁里。“这、这、这……”他的手上仍旧残留着莲姬带来的活人温度和细腻的皮肤触感，“怪、怪、怪物！”

    “这是鬼参重塑的肉体。”严玉骨脑袋闪过一道灵光，联系起方才通过的“房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刚刚的生死门，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按照以往的经验，在严玉骨和林避的认知里，八卦生死门从来都是机关。但李乐人的地宫海墓中却并非如此，八门八象，也许代表的是其他东西。

    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呢？

    严玉骨与林避对视了一眼，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斯蒂夫从极具恐惧中缓过神来，绕着棺椁左摸摸，右摸摸，甚至大胆地揪着一朵莲花，将其从棺椁里扯了出来。黑莲花的根茎长得十分异类，粗粗长长的，跟早前见过的蔓藤一模一样！底部还结了一大块淡黄色的油块。

    “林，这是什么？”

    老臭一脸嫌弃道：“这是尸油。”

    斯蒂夫听后一脸恶心，仔细一看，那些油块上还挂着几片色泽暗淡的鱼鳞！林避一行人看到这，用脚趾想都能明白，那些天花板猴脑剩下的身体究竟在哪里了。

    严玉骨瞥了一眼黑莲花根部黏着着的尸油，眉头微微蹙起，“是肥料。”

    “这是要搞养殖么？”林避想起方才通过的墓室里头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海猴脑袋，还有生长着肥硕鬼参的尸垢坑，又是恶心又是发愁的，“老、咳，小臭，以前你见过这东西么？”

    老臭摇头否认，说道棺椁还是那个棺椁，只是这里躺着的“莲姬”，和以前却是不一样了！她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以前好歹是一具完整的人形，现在连人形都没有了！”

    “这要怎么毁？”林避心里发愁，不确定地想，如果用龙鳞匕首将其大碎八块后的下场如何？

    难怪莲姬胆敢爆体脱逃，原来是早已准备好了后路！

    他们正绕着棺椁研究，寡言少语的那侬却忽然怪异了起来，一双鱼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老臭。老臭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在看什么？”

    “看你。”那侬的眼睛里透出的不是痴迷或爱恋，而是一种名为“满意”的情绪。“你的样子真不错……”

    老臭挠了挠脸，想了想小金小银的模样，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

    下一秒，那侬伸出了手，死死地掐上了老臭细瘦的脖子！那侬黧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这不是你的身体，不如让给我吧！”

    老臭脸色一变，那侬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将他按进了充满黑水的棺椁里！

    “那侬！”

    “拉住他！他‘撞客’了！”林避这会也顾不得去销毁鬼参塑成的躯体，和严玉骨一起，赶忙去拉扯那侬，“醒醒！”

    那侬一双鱼眼发红，黧黑的脸被老臭胡乱挥舞着的手指刮出一道道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一个男人呆女人体内像什么话。”那侬的语调也跟着古怪了起来，林避听着十分熟悉，“把你的身体让给妾身吧……”

    是莲姬！

    林避想起来了！

    那侬被莲姬附身后力大无穷，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林避和斯蒂夫险些制不住他，还是严玉骨咬破中指，一点那侬的额头，低声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硬是将莲姬的阴魂从那侬体内打了出来！这才把差点被闷死的老臭解救了出来！

    “咳咳咳！”老臭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起来，目露惊恐，却说不出话来。而莲姬被严玉骨以血逼出体内后，轻飘飘地浮于半空之中，神色痴呆，目光涣散，紧紧盯着老臭喃喃。

    “给我、给我、给我……”

    看上去痴痴傻傻的，和之前在“游戏”里见过的那副高傲的样子截然不同！

    严玉骨低声道：“三魂七魄，被炸掉了一半。”

    莲姬的阴魂颜色十分淡薄，接近透明。也不知她之前躲在那个角落里，趁无人察觉时，附上了那侬的身体里！

    林避想起刚刚开棺时的那层白雾。

    “给我你的身体！给我、给我……”莲姬的阴魂虚弱无比，仿佛轻轻一吹，便会消散。“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还想陪在大人身边……”

    莲姬的表情变得幽怨了起，像一只断了线的氢气球一般，在空中飘荡着。

    “她要去找李乐人了！”林避赶忙抬脚跟上，顾不上一旁狂咳嗽的老臭和昏阙中的那侬，“快跟上！”紧接着，他眼前爆开一大片花白，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摇晃。

    “好了。”严玉骨一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捂着他的鼻口，甜腻的香气蔓延，“可以了。”

    斯蒂夫惊异道：“严天师，你在干什么！”

    林避张张嘴，心道我也想问，师兄你在做什么？迷失香的气味正严重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视野。黑暗在不断拉扯着他下沉。

    严玉骨轻轻将林避放在了老臭身边，“替我看好他。”

    “师……师兄？”林避抓住了他的衣角，为什么？为什么要劈晕我？

    严玉骨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一脸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斯蒂夫，“装够了吧？”

    “什么时候发现的？”斯蒂夫收起了表情，“让我猜一猜，是刚才？还是生死门的时候？”

    林避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拼命使自己清醒，严玉骨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又从背包里掏出外套，“更早。”

    斯蒂夫的眼睛眯了起来，盯上一旁不说话，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老臭。

    严玉骨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李乐人。”

    莲姬的阴魂依旧飘荡在空中，呜呜哭泣着，“大人，大人……”

    斯蒂夫的视线如毒蛇般阴冷，严玉骨与他直视，“猫捉耗子的游戏，我已经玩够了……到此为止吧。”

    “斯蒂夫”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两只苍白瘦削的手率先从里头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肩头……

    四周的一切都在剥落，案台旁坐着的纸扎人们像是扭上发条般，关节“咯咯咯”作响，脑袋左右微颤。棺椁里的黑水汹涌而出，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千年前被处刑时的场景……

    林避彻底昏迷了过去。

    他听见严玉骨低声道：“醒来一切都会好了。”

    ……

    林避醒来时，天色已晚，他躺在船甲板上，枕着老臭的大腿，睁眼入目的不是巨大美丽的地下宫殿，而是火烧般鲜红绚丽的红粉色云层。

    那侬正和潮文驾着新船航驶。

    林避的耳朵好像是进了水，周遭的一切和谈话声嗡嗡作响着。他眯着眼睛，艰难地转动起脑袋，看向四周，试图寻找严玉骨的身影。

    可除了云、海、老臭、那侬和潮文外，什么都没有了。

    一只海鸥尖叫着从他视野里飞过。

    林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师兄呢？”

    老臭见他醒来，面露喜色，连忙唤来那侬取来矿泉水喂他。林避喝了几口，感觉舒服了一些，又听老臭道：“猫儿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无名岛……下沉了。



第十五章 倒计时（六）

    回去后，老臭在医院内老实地将他与严玉骨的计划，以及海墓地宫后续发展全盘托出。

    老臭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跟踪‘活神仙’上无名岛的外国人吗？”

    林避平静的点了点头。

    老臭挠了挠脸，此刻他依旧寄宿在小银的身体里，“斯蒂夫就是那个外国人。”

    正如老臭先前告诉林避的，他与赖三皮曾动过心思，趁“活神仙”外出时，想要去偷他几件法器仙丹。但地点却不是愿村的村底，而是渔村附近的无名岛！

    地方是赖三皮第一发现的，他当时年纪轻，胆子大。尝过向“活神仙”许愿，百分百实现的甜头后，便生了其他心思。赖三皮偷偷摸摸研究了一年“活神仙”的动向，最后发现，他每年到了特定的时间，便会出去一趟东海渔村。

    在那里有一座巨大呈半椭圆形的双层海墓地宫。

    赖三皮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个地方藏着‘活神仙’的宝贝！每去一次，他便年轻上那么几分。而且里头装满了各类奇珍异宝！我们只要盗出那么几件，便可保后半辈子，不，甚至下下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赖三皮讲得绘声绘色，老臭不由得心动了。但转念一想，他十三岁开始跟着师父下墓，至今也有十来年的经验，可要偷盗海墓，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光靠他和赖三皮，真能完事吗？于是他又道：“海墓前所未闻，打洞肯定不不同于土墓。光靠我俩根本办不成这事儿！”

    赖三皮点头称是，根据渔村海民们的说法，那地儿共分两层，上半泥土，下半海水。打洞倒不是问题。只是担心这墓内设有机关，一经触发，海水涌进，将他们困于古墓中，活活淹死！

    老臭闻言，说道若是赖老弟信得过我，我这还有五人可用……

    那五人正是来自国外财力雄厚，设备先进的斯蒂夫等人！

    二人定下时间，又制定了计划。等到了第二年，“活神仙”再次出行之时，他们便一齐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满怀升官发财，长生不死的幻想。随着“活神仙”的足迹，踏上了无名岛。

    结果美梦破灭，噩梦如蝙蝠般张开了双翼，悄然降落。

    老臭道：“我们七人出海，进了墓地，最后只活下两人。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们被‘活神仙’要挟了……”

    除去赖三皮和老臭留下性命外，剩余的五位外国人，皆被抽寿，制成了“阗鬼”、鬼参养分、莲姬棺椁里的肥料以及人俑，供“活神仙”伪装……

    老臭道：“‘活神仙’无处不在。”

    林避打断了他的回忆，说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制定的计划？”

    老臭点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猫儿弟，你真以为你的师兄会那么简单的为我定魂吗？”

    “你师兄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老臭摇了摇头，“只有你这么简单的相信了我。”

    她脱下上衣，在“小银”光洁的后背上，有一片如刀割般的血痕。他们触目惊心，蜿蜒成一道看似人脸的图腾。

    “为‘活神仙’做事，总得付出点什么。”她苦笑了一下，“这是追踪图腾。”

    老臭和严玉骨的真实交易其实是严玉骨为老臭剔除追踪图腾，寻找新的身体寄宿。而老臭则作为“间谍”，表面上像是听从了李乐人的命令，接近严玉骨与林避，设局将他们带入海墓地宫。而严玉骨将计就计，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跟着老臭一齐前往。

    “不亏的交易。”林避评价道，不论那一方失败，老臭都能从中获利。

    谁曾想，刚到了宴厅，李乐人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心生杀意，放出了莲姬！想要提前将老臭解决！

    老臭摸了摸脖子，上头的指痕经过时间，已变成紫红色的一大片，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在‘活神仙’一开始的计划里，是要把你们带到地宫中心去的。”

    “地宫中心……”林避跟着念了一句，“哪里有什么？”

    老臭凝视着他，说道：“祭坛。”

    林避摸了摸自己的前胸，肌肉和皮肤下是一具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胸骨。但李乐人知道，那是仙骨。

    李乐人想要取他的仙骨！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知道了他的存在！林避头晕目眩了起来，当年他出生的时候，金姑冲撞他临产的母亲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李乐人知道了他的转世！

    老臭继续道：“众人都道‘活神仙’长生不老，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衰老’了。”

    林避一怔。

    严玉骨曾说过，李乐人快要死了。

    仙骨的作用从来都不是使人立马成仙。它只是敲响登仙大门的一块砖，一把钥匙。仙骨的最大作用，只是将人的寿命延长至百年。想要真正登仙，还需要远离人间，斩断红尘，潜行修炼。

    李乐人能忍受这种生活吗？

    当然不能！

    他庶子出身，自幼饱受正妻嫡子欺凌。好不容易登上文官之位，侍奉武后，将本家踩在脚下。尝过权力和财富带来的滋味，又如何能舍弃？

    正如严玉骨所说的，李乐人根本就不是想要成仙！他贪图的是长生不老，永握财富和权力的滋味！光靠杀人借寿，已不能满足。再多的寿命转化到了他的手里，也不过十年、二十年。他想要的是永生！

    而上一块仙骨因为历经千年、百年，早已失效。于是他便盯上了这一世的林避……

    林避道：“我师兄呢？”

    无名岛下沉了，严玉骨不在四合院内。林避自欺欺人了将近一个星期，直到今天老臭上门，他这才鼓起勇气询问。

    老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当天林避昏迷后，严玉骨直接破了身上的禁制，一条巨大威武的青龙腾空而出，几乎占满整个宴厅，而李乐人不甘示弱，竟从四周召出无数阴魂！密密麻麻的青白色鬼脸将他们围住……

    那些因为许愿而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魂飞魄散！而是被制成厉鬼！带入无名岛内镇压！

    老臭道：“我们能活着出来……其实还要多亏了小金。”

    小金……林避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李乐人将地宫中镇压的厉鬼全部放出，一时间阴气大盛，骇浪翻涌！青龙与其缠斗，而李乐人趁乱想要将林避从老臭怀中拖走，却不料一只青面獠牙的女鬼跳出，狠狠挠了他一脸！

    “醒醒啊那侬！”老臭声音恢复了些许，一只手紧紧抓着林避，一只手狂扇那侬耳光。小银的身体瘦弱不堪，根本搬不动两个昏迷中的大男人。一旁的恶鬼厉鬼们，虽然如浓雾般围着青龙缠斗，但仍有几只虎视眈眈地围在他们身边，又碍于林避包里地红绳古钱，不敢上前。

    那侬被她扇得痛了，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声。睁眼便是万鬼哭号，阴风阵阵的场景，吓得差点再度昏阙了过去！

    老臭道：“那里的鬼魂怨气和阴气极重，简直是愿村养尸地的十倍！”

    养尸地的十倍！

    怕是召唤阴兵都不一定能摆平！

    林避心凉了半截，老臭手中的香烟燃尽，烧到了手指，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气。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金的阴魂拼死拼活的，把自己搞了个魂飞魄散，这才将他们送出海墓地宫。刚出没多久，便见了潮文驾着一艘大型渔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来寻找他们。

    他们迎着风浪，爬上了船。忽然听见一声龙啸。老臭下意识回头，无名岛在颤抖！墙高的骇浪翻涌，纸糊的巨大鬼船竟然在下沉！

    林避捂着脸，看不出情绪。

    好半天，他才闷闷开口道：“如果我师兄不在了，那你的新身体？”

    老臭挠了挠脸道：“那天在地宫里的鬼参，我挖走了一株，现在正养着呢！还要过三年才能成型……”

    林避抬起头，老臭连忙道：“放心！绝对不是人肉养殖！严天师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种到那里……”

    南山。

    那是林避小时候上山跟着严师父学方术的地方。

    老臭陪林避坐了一会，两人对着天空发呆。直到晚霞落下，天边红火得好像在海上逃生的那一天。老臭才离开。

    林避依旧有种不真实感，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

    他的师兄可是龙啊。

    怎么会这么容易……

    林避心想，等老臭走后，他又跑到了码头，花了一大笔钱，请了一位渔民开船，送他前往无名岛。可是他们在海水晃了又晃，由天亮晃到了黄昏，落日西沉，火红绚烂的光线在平静地海面上铺展，几只海豚嬉戏尖叫着游过。

    没有鬼船的指引，他们根本找不到无名岛究竟在哪。

    林避无功而返，到了晚上，摆好贡香和案台，便开始准备过阴。

    这一次过阴，是土地公陪着他。

    黄泉路上格外热闹，阴差带着阴魂，连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线，林避和土地公走在他们之中，其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鬼魂问他：“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就下来了？”

    林避刚想开口，说您误会了。老奶奶鬼魂又继续道：“我们这些经历过真正痛苦的人都在努力想要活下去，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您说的对。”林避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师兄，为什么就这样想不开了呢？

    【作者有话说：下章结束了~】



第十六章 结局【第六卷 终章】

    阎罗地府因为阳世“活神仙”一事，忙得不可开交。林避随着土地公刚到十阎罗殿门口，便听见里头传出的各种各样的电话声、交谈声与打字声。

    林避推门进去，里头一大堆骷髅正抱着电话和文件乱成一团。在宫殿的最高层坐着两位粉雕玉琢的纸扎人娃娃，是敏敏和童童。

    “林哥哥。”敏敏眼尖，看到了林避，难得乖乖喊他的名字。正在刷刷刷批改文件的童童抬头看了林避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避摸了摸敏敏的小脑袋，“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是新上任的轮转王啊！”敏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没过两秒又萎了下来，扁着嘴说道：“严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啊，做鬼差一点也不好玩！”

    林避扯了扯嘴角，“严哥哥没回来吗？”

    敏敏奇怪道：“当然没有啊，你们不是一起出去办事了嘛，难道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林避说不出话来，童童轻咳了一声，点了点桌案，对敏敏说道：“做事。”

    敏敏扁扁嘴，抓起毛笔开始学英语。

    “你不是当上鬼差了吗？”林避奇怪道，“怎么还要学习？”

    童童道：“她考试没通过，明天要补考英语。”

    林避叹了口气，眼见童童敏敏忙得不可开交，林避跟他们说了一会话后，便离开了。醒来身边空空如也，空气里弥漫着腥咸的海风，耳边传出的是滚滚浪涛。

    他的师兄下落不明。

    龙的生命当真这么脆弱吗？

    第二天，老臭离开了渔村，临走前，她还询问林避要不要一起回去。

    “不了。”林避摇了摇头，“我想要在这里等师兄。”

    老臭也不勉强，点了点头说，“好吧，那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林避思考了一阵，说：“替我照顾好我七舅老爷！”

    老臭：“……”

    林避笑了，“开个玩笑而已，《武林外传》看过吗？里头小捕头的台词。”

    老臭道：“没看过，但我之前学会了一句话，药不能停。”

    老臭连问了林避五六次，要不要一起走，林避的回答皆是拒绝后，便自己一人离开了渔村。临走前，她将林避交托给了那侬，说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接近海滩。

    林避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寻死的。”

    老臭看了他一眼道，“最好不会，三年后我要上南山提新身体，还要靠你才能去拿。”

    林避点了点头，老臭自己走了。那侬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眼眶红红的。林避叹了一口气，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酸感。

    “你喜欢老，咳，小臭什么？”林避跟那侬并肩回渔村的路上问道，“脸？还是身材？”

    那侬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我不是肤浅的人。”

    他低下头小小声说，“我喜欢他的内在。”

    林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了想，决定善良一些，还是不要告诉那侬，“小银”的内在是年纪大到可以做他爷爷的抠脚大汉。

    渔村的生活十分简单，除掉吃喝拉撒睡的时间外，林避一直随着那侬和潮文出海，打渔晒网，不过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林避原本白嫩的皮肤便被海风与烈日摧残成了麦子般的金黄色，平扁的胸膛上也隐隐有了肌肉的轮廓。

    他甚至还长高了一些。

    那侬以为林避过得很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林避每晚都在海滩边掉眼泪，捏着脖子上的貔貅玉石默念严玉骨的名字。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一年便过去了。

    童童和敏敏当上了新的十殿轮转王，鬼车成为他们的专属坐骑。小柔考上了大学，作为奖励，林避特意过阴到了黄泉路上，揪起一只枉死鬼买寿，当作礼物送给了小柔。

    李乐人像是随着无名岛的沉沦而消失一般，他的传说如流星般陨落。只是在处理他留下的各类道观庙宇，以及信徒时，白雁等天师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老臭每个月都会定时给林避打电话，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说，虽然一个“活神仙”倒下了，但恐怕未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活神仙”会站起来。

    林避说嗯我知道了。

    老臭又道：“我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女孩，单身，过几天要到渔村玩，你……”

    林避道：“正好，那侬还没女朋友。”

    老臭道：“谁管他的死活啊！我是说你！一年都过去了……”

    林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给老臭发短信道：“不要丢给我认识。”

    “师兄，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跟别人跑了啊。”他握着手机喃喃自语，眺望无垠的大海，波光粼粼，浪花涛涛，偶尔还能看到海豚跳跃的身姿。

    然后林避又让老臭替他买来一对男戒。

    “就差婚礼了。”林避收到戒指后，立马往自己中指上套，尺寸刚好，素净的一圈银色，裹着他。他又掏出另一枚，用红线串起，挂在了脖子上。心想，要给严玉骨一个惊喜。

    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林避开了门，门外站着大喘粗气的那侬。

    “海、海、海边！飘、飘来了一、一个人！”

    林避的脑内爆开一阵白光，他甚至没问那侬飘来的人他是否认识，地点在哪。便如无头苍蝇一般，疯跑了出去。

    那侬追在他的身后，狂喊：“错了错了！这边！这边！”

    等到他们二人跑至海滩，那里早已围了一圈渔民，林避挤开他们，心跳如擂鼓，紧张到手心发汗，看见的却是一具森森白骨。

    他的血液霎时凝结了。

    就在白骨身上挂着的一条条，被撕成碎布的衣服料子，正是严玉骨的衣料。

    林避是被那侬扶着回到屋子里的，他浑浑噩噩，满脑空白与不真实感。直到天黑，他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恍然惊醒一般，痛哭出声。

    哭完，他一抹眼泪说：“那具尸体呢？”

    那侬说：“在后院放着……”

    林避从床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在他的小小后院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这不是我师兄。”

    林避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头脑清醒了起来。那侬却当他打击太大，无法接受事实。

    “把他扔出去吧。”林避扯开覆盖在骸骨胸前的布条，露出骸骨的前胸，骸骨的胸骨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边布满细孔，胸骨边缘处，还有淡淡的白色痕迹。“随便扔那里都可以。”

    那侬顺着他说好，把骸骨拖走了。

    林避回到房里，立马给老臭发短信道：“‘活神仙’死了，我看到他的尸体了。”

    老臭回复飞快，“怎么一回事？”

    林避却没有回他了。

    等到了晚上，林避独自一人跑到了码头，开始对着茫茫大海说话。一条青色巨尾在海中甩起，带起一大片水花。

    林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今天的眼泪白流了，竟然哭给了李乐人看……”

    下一秒，一双手拉住了林避的脚踝，他惊呼了一声，被扯下了浅浅的海水中。下意识蹬踢起腿，耳边炸开一声闷哼。

    林避瞪大了眼睛，严玉骨的声音响起，“是我。”

    月光之下，海水之中，断裂了一根龙角，脸上布满龙鳞的严玉骨从水中探出头来，“我回来了。”

    他托起林避，重新把他放回码头上坐着，又吻了吻他的脚背。金黄色的倒竖龙眼，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林避大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严玉骨哭笑不得，抓其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赤裸着，覆盖着一层浅浅龙鳞的胸膛上，那里有颗心脏正“砰砰”直跳。

    “你说呢？”

    他伤得很重，龙角断了一根，禁制全破，随着无名岛的沉沦，被压在海里一年，昏昏沉沉，直到今天，才彻底清醒，从海底奋勇而起，心心念念着林避。

    “我听见你在喊我。”严玉骨摸了摸林避的脸，手指下的皮肤不如往日那般细腻，粗糙了许多，眉眼却比以往还要硬朗了一些。“所以我就出来了。”

    林避还是呆呆的望着他。早前之前哭了一场，现在哭不出来了，也没有太惊喜。恍恍惚惚的，在严玉骨的胸膛上摸了又摸，混杂着海水的胸膛，将微弱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

    “师兄？”

    “嗯。”

    严玉骨抓起他的手指亲了亲，林避抽走，又继续去摸，最后把人给摸得浑身冒火，拉进海水里，恶狠狠地吻了一顿。

    久违的亲吻，久违的拥抱……

    严玉骨结实的手臂紧紧圈着林避劲瘦的腰肢，滚烫的吻如狂风暴雨般密集，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而林避则如同溺水之人紧抱浮木一般，环紧了严玉骨的脖颈，手指触及他的后背，竟摸到一片嫩肉。

    “怎么回事？！”林避赶忙将人推开，严玉骨面色微微扭曲，他背过身，将脆弱的后背暴露在林避的眼前。

    那里新生着一层粉嫩脆弱的嫩肉，零星几片龙鳞覆盖在上头，微微闪着光。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扯掉了鳞片，现在才刚刚长出。

    严玉骨难得幽默了一把，“男人的勋章。”

    林避没有笑，直勾勾地看着严玉骨，将他看到心虚，“对不起。”

    严玉骨垂下头，乖乖认错，他残缺的龙角处结了一块血色疤痕，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不该瞒着你的。”他蹭着林避的脸蛋，冰冷的龙鳞刮得林避有些疼了，“没有下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林避要被他气死了，张口恶狠狠地咬上严玉骨的嘴唇，直至尝到铁锈般的血味，才红着眼眶松开嘴。从脖子里掏出那枚由红绳串起的素戒。

    “就差婚礼了。”他望着愕然的严玉骨，轻声道：“‘若是我能上凡间去寻你，你同我共结连理好不好？’”

    戒指穿进了严玉骨的中指，他的恋人披着月光，在温柔翻滚的海浪中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好。”

    【作者有话说：完结一口糖！】


不负责任的番外卷

     一、

    十一没有父母，没有名字。是个一出生就被仍在福利院门口的小可怜儿。他不病不聋哑，样子可爱讨喜，但他父母却在见了他腿根处的图腾般的印记后，起了心思将他丢掉。

    “这孩子邪门！”十一的亲生奶奶说着，硬着心肠趁生母没发现，便将他给扔到了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老太太，不苟言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心肠却是极好的。大冬天的，实在忍不住便把哇哇大哭的十一给抱回了福利院内。

    他是第十一个孩子，长得又好又健康，也许未来会被别人领走也说不定。院长妈妈寻思着，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十一。

    而十一，是福利院里的孩子总数。

    从此，十一便有了十个哥哥姐姐们，他们不似自己那般健康，要么是智力有损，要么是健康有损，但不管怎样，每一位哥哥姐姐们都打心眼里疼爱十一，他们最小的弟弟。

    二、

    福利院很穷，很破。大家吃的是大锅饭，衣服轮流穿，一件传一件，打打补补又一年。因为没钱的缘故，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每天天亮便和院长妈妈坐在大院里做一些针线活儿赚点补贴。

    十一在这样的环境下无病无痛，平安长大到十四岁，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看起来小脸灰白，脸颊下凹，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估计不过九、十岁的模样。

    院长妈妈心疼十一，不想十一跟着福利院吃苦，于是便无数次想要给他找一对好父母，但每次都被十一大哭大闹着拒绝了，这心思也渐渐歇了。

    但直到一天，福利院里来了一个高个男人。

    三、

    男人很高，超乎常人的高，十一脖子都快仰成九十度了，才能看清对方的面孔。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十一没上过学，无法形容对方的漂亮。他猛然想起院长妈妈讲过的仙女故事。

    “仙女也许都没他漂亮。”十一将身体藏在院长妈妈身后，接着眼巴巴地瞧着来人，目不转睛，心口怦怦直跳，有什么东西几乎要从心底蹦出来。

    男人也看向了十一，一双寒星似的眼睛里登时涌出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怜惜、有……十一说不上来。

    “您好，鄙人姓严。我……我想、想领养一个孩子。”男人态度彬彬有礼，且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紧张，他绷着脊背，面色严肃的说道。但毫不意外的，他指了指十一。

    四、

    十一在十六岁的时候，院长妈妈终于确定了严先生并非什么坏人，繁琐的领养手续也终于得到了通过。严先生如愿以偿的领养到了十一。

    阳光下的严先生似乎笑了一下，眼睛里漾起浅浅的金色光芒。

    十一同样也十分开心，但面上却是不显，还是一副怯生生地模样，耳尖红红的，任由着院长妈妈牵着他的手交到了严先生的手里。

    严先生的手可真暖啊。十一的小手被紧紧的攥紧了，严先生向来面无表情的面孔难得露出一丝波动的欣喜，笑容如昙花一现，短暂而又美丽，迷得十一头晕目眩地想到：“严先生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十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严先生牵着手带离了福利院。在严先生提出领养十一的这两年里，福利院在他的捐款与帮助下，各方各面都有了极大的改善，身体不好的孩子们接受了治疗，智力有损的孩子们则被安排了特殊老师进行教学。

    而十一也如愿以偿的读上了书。

    但又因为年纪“大”的缘故，最开始的教学，从拼音和练字起都是严先生手把手，亲自在家里教他的。

    严先生可真香啊。十一坐在凳子上，握着铅笔一边写字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到，男人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在他头顶上下响起，自己的身后是坚实而又温暖的胸膛，熏得十一暖洋洋的，像晒足了太阳的猫，他不禁纠结道，要不要改口叫严先生做爸爸呢？

    严先生从未提出过对称呼的要求，也从未纠正过十一喊自己为严先生。他甚至没给十一冠上自己的姓氏！十一摸不准严先生的心中所想，他生性胆小且乖顺，即便严先生几乎要将他宠上天际，他也从未提出过什么愿望或要求。

    我已经很幸福了。十一安慰自己没能被冠名的失落，但心里却还是偷偷的想到……我叫做严十一。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