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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超高人气VIP2020-02-22完结
当前被收藏数：9939 营养液数：6027 文章积分：250,635,216

《真人剧本杀》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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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剧本演绎推理游戏
演不好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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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到死者牌的请按剧本设定就死；
抽到凶手牌的有可能是真凶，请注意隐藏身份；
侦探请努力带领玩家找出真凶，否则接受死亡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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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拿到凶手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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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演绎请尊重剧本人设，切勿OOC；
推理请以剧本设定为准，切勿发散思维；
系统享有最终解释权，祝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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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受：“对A。”
系统：“我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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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指南 **********
杨夜攻，顾良受；HE
【--明着骚的攻--VS--闷着骚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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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夜天生弯；
顾良钢铁直男，笔直笔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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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甜文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良，杨夜 ┃ 配角：明月 ┃ 其它：剧本杀，无限，游戏



 第1章 白老大之死（1）

    古朴的方桌上摆了六张卡牌。

    相对应的，桌子边围了六个人。

    一个低沉吊诡的声音自广播里响起：“欢迎来到剧本演绎推理游戏。你们面前有六张牌，包含凶手牌，侦探牌，死者牌，以及普通玩家牌。请大家抽取卡牌，获取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

    顾良略皱了下眉，取走面前的一张牌。

    牌面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写着：“今天的死者叫白老大。你叫张律师，男，32岁。你有个前女友，名叫黄女友。黄女友被白老大强.暴过，更在他的胁迫下跟他同居。为了解救黄女友，你假扮律师接近白老大，伺机谋杀他。”

    霸道总裁强制爱？这什么狗血剧本？

    顾良挑起眉，继续往下看。

    牌面的第一部分内容是人物剧情介绍，第二部分内容则是人物的时间线，也即交代人物哪个时间段做了什么事。

    顾良拿到的时间线很简单。

    “上午11:30，你路过厨房，发现里面没有人，趁机往鸡汤里加了新型可口服胰岛素，想让没有糖尿病的白老大因低血糖发作而死。你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白老大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喝鸡汤。所以你认为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胰岛素能口服？

    这合理吗？

    带着疑惑，顾良看到牌面最下方的关键点提示。

    “1、你可能就是本案的真凶，请注意隐藏身份。”

    “2、本次剧本是最简单的新手体验模式，顺利活下去，你就有机会体验地狱级难度的精品剧本。祝你游戏愉快！”

    神他妈游戏愉快。

    顾良捏紧卡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五分钟后，似乎是默认大家都看完剧情了，诡异的广播再度响起：“现在宣布具体规则。”

    “第一，白老大就是本案的死者，他即将遵照剧本内容死去。”

    广播刚宣布完第一条规则，顾良斜对面的一个中年秃头男人已经倒了下去。

    他脸色发白，像是被活活吓晕的。

    广播：“插播一条突发事件，扮演白老大的玩家受惊昏迷，将由NPC对他实施急救。请大家不要惊慌。还没到该他死的时候。”

    敢情这广播的意思就是：不好意思哈，请你等一等再死。

    顾良眯起眼，旋即看见有两个黑衣人几乎是凭空冒了出来，对白老大做了急救处理。

    秃头男很快转醒，被黑衣人抬出了房间。

    看来这两名黑衣人，就是系统刚才提到的NPC。

    他们浑身黑衣，戴着斗篷，面部位置拢着一层黑雾，叫人看不清脸。

    他们无声无息出现，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低了一些，让人联想起鬼故事里的黑无常。

    广播继续宣读：“下面继续宣读游戏规则。第二，在剧情演绎环节，请严格按照剧情规定的内容行动，违背者会受到惩罚。”

    “第三，卡牌对玩家至关重要，请妥善保管；另，不允许通过赠与、交换、抢夺、偷盗等任何方式，查看其余玩家卡牌上的剧情内容，违背者将会被黑衣人带离剧本场地。”

    “第四，游戏最后设有投票环节，供大家票选凶手。每人只有一次投票机会，请慎重。”

    “第五，在投票环节被票选最多的人，无论是否为真凶，都将接受死亡惩罚。罪人呐！为死者偿命吧！你太坏了！怎么能杀人呢！跟着死者一起去死吧！”

    “第六，请侦探努力破案，带领大家找到真凶。”

    “如果好人被冤死，侦探也将接受死亡惩罚。我也觉得很惋惜呢。可谁让你害真凶逃脱了呢？凶手逃脱，谁为死者负责？谁为冤死的好人负责？侦探，你要为你的无能付出代价！”

    “规则宣读完毕。现在有十分钟的提问时间。欢迎大家提问！”

    -

    广播声音暂时停止，大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一个18岁左右的女孩举起了手，她脸色惨白，手臂也不住发着抖。

    这一看就是那种上课认真，懂事听话的孩子，即使怕成这样，她还是守规矩地举手提问。

    “我……我有问题。”

    广播：“懂得提问的孩子都是好孩子。请问吧！”

    女孩问：“如果我是凶手，我必须要按剧本里写的那样杀人？是真的要杀人？不是演戏？”

    广播：“当然！请严格遵照剧本行动！”

    女孩浑身发起抖：“我……我不要！放我出去！我不是自愿参加这个游戏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会来这里！我不要当凶手！”

    说完这话，女孩立刻朝门口跑去。

    大门倒是被顺利打开了，但门外似乎刮着很诡异的风。

    女孩刚跑出大门，就被狂风猛地一下子卷到空中。

    她毫无反抗能力，身体如一片枯叶般在空中打着旋，片刻再直直朝地上坠去。

    摔倒在地后，她脖子一歪，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

    一滩血无声从她后脑流出，犹显得温热。

    现在顾良明白了——规定的剧本游戏时间内，只要离开别墅，就意味着死亡。

    刚才，针对查阅别人卡牌的这一违规行为，广播表示，违规者会被黑衣人带离剧本场地。这个剧本中，这场地指的当然就是这个别墅。

    看来，玩家如果直接查阅别人的卡牌，意味着找死。

    也是，互相看卡牌剧情，直接就知道谁是真凶了，还玩什么游戏呢。

    “哎。游戏还没开始就死人了，多可惜啊！”广播叹了一口气，“缺一个玩家，只有临时安排一个NPC过来替代了。这是浪费系统资源的不良行为！要扣你们奖励！”

    广播说完这话，一个NPC出现了。

    她从楼上走下来，气质有些像刚才死去的那个女孩。

    NPC走到众人面前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白老大的女仆！我叫刘女仆！”

    广播再问：“十分钟的提问时间还没结束。还有问题吗？”

    顾良举了手。

    广播：“你有什么问题？”

    顾良：“剧本设定即合理，不需考虑现实因素，对吗？”

    ——在现实世界不合理的口服型胰岛素，这个游戏里不仅有，还能被用来杀人？

    广播：“当然，一切推理请依据剧本设定。”

    顿了片刻，顾良再问：“能杀侦探吗？”

    广播：“……”

    其他人：？？？

    广播的声音听上去更诡异了些。“剧本没提到的内容，你当然可以自由发挥。但你的行为必须符合人设。”

    “本剧本为低难度入门级剧本，不要求沉浸式角色扮演，台词和演技问题，不构成触发OOC判定的关键点；但是，一旦玩家产生对剧情进行有严重影响的行为，系统会单独进行评判；如果玩家被判定OOC，将受到可怕的惩罚。”

    广播的意思，顾良是明白了。

    他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请大家进行剧本演绎。演绎环节结束后，游戏会进入集中讨论和投票阶段。届时请等待广播通知。”

    “下面宣读一段公共剧情。现在是早上9点钟，每个人都在二楼房间里休息。请大家严格遵守剧本，立刻回各自房间，违规者将受到处罚！”

    广播声音落下后，大厅一片安静。

    一时之间，并没有人说话，有的沉浸在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就死在眼前的震惊中，有的则似乎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盯着卡牌挪不动步子。

    “铛铛铛！”

    似乎是见没人动弹，广播响起紧急提示：“请立刻遵照公共剧情展开行动，否则所有人都将触发违规惩罚！”

    顾良是最先行动的。

    小女孩死后，除他自己之外，还活着四个玩家。

    顾良视线一一滑过他们，略作了打量之后，就率先走出了大厅。

    顾良就像是牵动连锁效应的那张最初的多米诺骨牌。

    他一动，其余人也总算陆续往外面走去。

    抽卡大厅外面是一个走廊。旁边一间房门上分别写着“集中讨论室”，再往前是卫生间，最外侧的是厨房。

    走廊尽头连接着一个颇为宽敞的客厅。

    客厅尽头则是一个花园阳台。

    视线往回拉，客厅另一侧是饭厅、吧台。吧台和客厅中间是去二楼的旋转楼梯。

    顾良一路沿着楼梯去到二楼。

    他数了数，二楼一共有七个房间。

    这游戏一共六个角色，正好对应六个房间，每个角色的名字都标在了门牌上，让人一目了然。至于多出来的那间，门牌上则写着“杂物间”三个字。

    顾良先前已知的角色有四个，【白老大】，【张律师】，【黄女友】，还有一个【刘女仆】。

    现在，通过门牌上的名字，顾良知道了剩下两个角色的名字，一个叫【白儿子】，一个叫【白哥哥】。

    这系统取名的方式简单明了，不难猜到，白儿子是死者白老大的儿子，白哥哥则是他的哥哥。

    看来，这剧本里所有角色都是围绕白老大展开的。

    顾良心里有了数，径直走到写着“张律师”三个字的房间，推门进入，再立刻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装潢和房子整体保持了一致，都是19世纪的欧式复古风格，从床、沙发、地毯、再到方桌上放甜品的小盘子、装红茶的器皿……每样物件都十分精致。

    如果这真是一场游戏，而这些物件都是游戏道具，那么这还真算是一个奢华的游戏了。

    不过顾良这会儿无暇欣赏太多，而是在房子里仔细翻找起来。

    按照剧本，他扮演的张律师会在11点30分的时候拿着胰岛素去厨房下药。

    可是并没有NPC之类的角色主动递给他任何道具。

    顾良琢磨着，那估计是要靠自己找了。

    果然，当他拉开床头的抽屉后，看到里面有一个白色药盒，上面简单清楚地写着“胰岛素”三个字。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顾良问。

    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声色沉沉，颇为悦耳。“你女朋友。”

    顾良皱眉：“我没有女朋友。”

    门外男人轻笑一声：“嗯，说错了，前女友。”

    顾良：“我也没有前女友。”

    停顿了一会儿，男人温和地说：“我是黄女友。抽到个女人的角色，我也不想的。”

    顾良：“……”

    这么一来，顾良先前心里的一个疑惑倒是解开了。

    按剧本角色来看，有两个女性角色——刘女仆和黄女友。

    但刚才在抽卡大厅的时候，顾良数了数，他们统共只有一个女玩家。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这角色扮演是可以反串的。

    只不过，这黄女友现在来找自己，是在执行剧本要求，还是说，这是他的私自行动？

    如果这是他的私自行动，他的目的是什么？

    心里有诸多疑惑，顾良把抽屉关好，还是前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极为出挑，一身熨帖修身的西装，一副银色单边框眼镜，乍一看显得非常斯文。

    但细瞧之下就不是了。

    他的西装外套并没有合上，白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也没扣，露出了一小节锁骨，整个人就透出了那么点不羁和放浪。

    嗯，看来不是个正经人了。

    顾良站在门口，还没有请门口男人进来的意思。

    男人却绕过他，从善如流地走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番，才再看着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怎么下手？”

    此人的举动有些无礼，还一上来就这副质问的口气，顾良略感不悦，于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道：“哦，黄女友？你就是被白老大强的那个？”

    “黄女友”一听这话，多看了顾良几眼，然后笑了。“你这么说不太合适。那是剧本里的黄女友。我怎么可能被白老大强？”

    顾良一副摆明了不信的表情。

    “黄女友”赶紧补充一句：“要强也是我强他啊。”

    顾良想起在抽卡大厅里见过的那个秃头中年男人的形象，平静地冲“黄女友”点点头。“哟，口味挺重。”

    “黄女友”：“……”

    虽然觉得来者不善，但抱着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想法，顾良到底没有请他滚出去，而是默默关上门，再走进屋坐到了沙发上。

    “想聊会儿天的话，可以。不要在屋里乱翻乱动。”顾良语气冷淡，表情也显得十分生人勿进。

    “黄女友”倒是笑得很如沐春风，两人对比非常鲜明。

    他走到顾良跟前，躬下身，伸出手，是个很礼貌的准备握手的姿势。“我叫杨夜。先生贵姓？”

    装得倒是一副绅士模样。

    顾良右边眉梢挑了一下，淡淡道：“我姓顾。顾良。良民的良。”

    “良民？真是良民的话，会被送到这儿吗？”杨夜问。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镜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目光里的尖锐，他唇角的笑意也可以称得上温和。可顾良依然感觉他很有攻击性。大概是他眉眼太过锋利的缘故。

    “你什么意思？”顾良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但没动声色，他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杨夜眼尾弯起来。“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有点信佛，相信凡事都有因果。否则我怎么会来这儿呢？我记得我原本正在给员工开会，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就在楼下的抽卡大厅了。”

    “哦，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以至于认为自己被送到这里，是在受惩罚？”顾良问他。

    杨夜笑了，竖起一指到嘴唇前，左右摇了一下：“不能告诉你。”

    “我也不需要知道。另外，很不巧，鄙人从小遵纪守法，还真是一个良民。去年我们市评了十佳青年，我就是其中之一。”

    顾良依然一副扑克淡定脸。“我早上7点出门上班，还扶了一位老奶奶过马路。扶完她之后，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要不是来了这儿，我还以为我被她套路了。”

    “……”

    半晌后，杨夜看向顾良。“行。现在谈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意义不大。说回这次剧本的事吧。从我拿到的故事来看，我只知道你对白老大有杀机。因为你想救我。”

    顾良：“我救的不是你。是黄女友。”

    杨夜：“我就是黄女友。”

    顾良：“谁被白老大强了我救谁。”

    杨夜：“……”

    成功让杨夜吃蔫两回，顾良的心情似乎总算好了些许，肯多解释两句了。“这种游戏叫剧本杀。你是不是没玩过？那我受累，多给你解释两句游戏套路。”

    “可能有很多人都拿到了凶手牌，他们都对死者有杀机，也都下过手。比如A投毒，B捅刀。但最后到底谁是导致死者死去的真凶，还得看线索证据，各个角色的时间线才能确定。”

    说到这里，顾良看向杨夜：“我现在可以跟你坦白，我对白老大有杀机，我打算投毒。但我投的什么毒，几点投的，这毒发作时间多长，他最后的死跟我的毒有没有关系……你得自己去找。”

    “嗯。明白。多谢。”杨夜点点头。

    顾良不再看杨夜，而是靠在了沙发背上，头仰了上去，双目自然向上，似乎在看天花板，似乎也只是无谓地看着虚空中的浮尘。

    许久之后，顾良轻声说：“刚才在楼下，那个提问的小女孩，她收到的任务，可能是直接朝那个白老大捅刀什么的。她不愿意做，所以……”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死了，还会有更多人不断死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顾良扶在扶手上的手指顿时用力，手背浮起了淡淡的青筋。

    注意到顾良的动作，杨夜静静站着，脸上的笑容褪去，认真打量起他来。

    顾良穿着一身浅棕色风衣，坐在沙发里，手臂垂落下来，优雅地放在扶手上。

    手腕上的一根红绳子颇有些显眼。

    他的瞳孔很浅，是茶色的，此刻微仰着头，被灯光一照，显出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这种颜色，是深秋时节走在枫叶林里，捡起一片形状大小皆适宜的枫叶，举起来对准阳光的时候才能看见的。

    ——枫叶被光透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茶色，好看到如梦似幻。

    只是顾良太白了，他坐在19世纪英伦风格的建筑里，显得有点像吸血鬼。

    “对于这个游戏，你的态度似乎很积极。所以——”

    半晌后，顾良目光转过来，带了些考究看向杨夜。“你是侦探吗？”

 第2章 白老大之死（2）

    听完这话，杨夜笑了，随后他看向顾良，佯作惶恐地把声线压低，说了句：“面对你这么个扬言要杀侦探的人，谁敢认呐？我要是认了侦探，万一你杀我怎么办？”

    顾良瞧向杨夜，他分明笑得揶揄，哪里有半点怕自己杀他的意思？

    ——他说这句话，是在扮猪吃老虎呢，还是单纯消遣自己呢？

    顾良觉得他消遣自己的可能性大一点，于是用看猴戏一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才淡淡说道：“我问系统那句话，只是试探这游戏的规则，并不真的想杀侦探。杀侦探可以，但没有必要。每个人都可以投票。凶手杀侦探，并不意味着能不被其他玩家投票，以至于逃脱制裁，这毫无意义。除非——”

    顾良望着他，问：“除非侦探有其他特权，比如单独掌握着什么重大线索。你那里有吗？”

    杨夜听罢，扶了一下眼镜，盯向顾良的眼睛：“套话套得光明正大啊。”

    “不是侦探怕我套什么话？”顾良挑起半边眉毛，眉峰显得颇为凌厉。

    啧，这一张嘴可以真厉害。

    杨夜不禁问：“你本身是干什么工作的？”

    顾良没理他，收回视线，双目重新开始放空。“不承认算了。”

    杨夜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个当头，门外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求救的声音。

    那是一个很清脆的少年音。“救我！救救我！”

    顾良没动，只抬起眼睑淡漠地一扫，便见着杨夜站起身，前去开了门。

    门外奔跑逃命的少年约莫17岁，见着有门打开，立刻跑了进来。

    杨夜往走廊上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少年背靠着墙，不住地大喘气，好一会儿，他眼里的惊恐才褪去，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我……我是白儿子。你们是谁？”

    杨夜道：“我是你后妈。”

    杨夜身材高大，眉眼长得极具攻击性。

    西装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但不妨碍人看出他精悍的身躯和流畅的肌肉。

    总之，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于是，当杨夜说出“我是你后妈”的时候，顾良眉头一皱，显然被他雷到了。

    少年反应了好一会儿。“你……你是黄女友？”

    “嗯，不小心拿了个女人角色。”

    杨夜指了指瘫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顾良，“他是张律师。”

    白儿子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蹲下身，随后默默坐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杨夜问他：“你怎么了？谁在追杀你？”

    “是……是白老大要杀我！”白儿子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后怕，更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低低垂着头。

    “他为什么杀你？”杨夜问。

    白儿子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因为惊惶未定，所以并没抬头与杨夜对视。

    杨夜蹲下来看他。“别着急，慢慢说。”

    白儿子想了想，低着头，声音糯糯地说：“按我的剧本，我最近查到，我爸、也就是白老大，他害死了我亲妈，所以我买了一种毒药，想在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找机会给他下毒。”

    听完这句话，顾良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正如他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在这个剧本里面，除了侦探，其他人或许都对白老大有杀机，也都准备了自己的一套作案手法。

    第二，眼前这小子还算机灵，没说出具体的时间线和毒药的名字。

    白儿子继续道：“我刚才待在屋子里。白老大、也就是我爸，居然来找我了。那会儿我刚把毒药盒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那盒毒药正好被他看见了。他马上拿出一把刀来，说他要是先把凶手杀了，他就不会死了。”

    事情的经过，顾良大概是明白了。

    刚才在楼下，白老大被吓昏后，被两个黑衣人带回了房间。

    醒来之后，他不想这么等死，他还想翻盘。

    这些人里面，最好对付的大概就是这个只有17岁的少年。

    可能是基于这个原因，白老大先去找了他，试探他是不是凶手。

    他也许并不知道很多人都想在今天杀他。

    他看到了毒药，自然以为白儿子就是本案的真凶。

    为了避免自己被杀，白老大只有反过来杀了白儿子。

    谁料白儿子反应及时，逃掉了。

    ——白老大这样，算违反规则吗？

    不动如山的顾良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拉开一点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白老大正被两个黑衣人抬着往他的房间走，他一动不动，好像昏了过去。

    紧接着，顾良听到了熟悉的广播声。

    “下面针对突发事件进行通报，白老大试图杀白儿子，失败，被黑衣人强制运回房间。下面对白老大的行为进行判定。白老大的人物设定是无恶不作的人渣，所以他的行为符合人设，没有OOC，系统不判定违规。故而，白老大不必接受特殊惩罚。”

    “按照剧本设定，各玩家的时间线即将展开，为避免白老大影响剧情，黑衣人将对他接下来的行为进行严格管控，保证一切按剧本发展。”

    系统声称保证一切按剧本发展，也就是它会保证白老大按剧本既定的方式死去。

    目前黑衣人已经出现两次了，第一次是为昏迷的白老大实施抢救，第二次是把白老大绑回去，并严格控制他的行为，让他乖乖等着被杀。

    这个游戏里，直接抽到死者牌的人无疑是最倒霉的。

    很多人都不愿就死，自然要选择搞事情。

    所以黑衣人的设置是合理的。

    他们会在必要的时候控制“死者”，避免他们影响剧本走向。

    那么，有没有办法干预这些黑衣人呢？

    顾良关好门，重新坐在沙发里，食指敲着沙发扶手思考了一会儿，发现白儿子捂着脸哭了。

    大概是刚才只顾着逃命了，白儿子还没来得及伤心害怕。

    直到听完广播，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多么可怕的世界，开始后怕，开始痛哭。

    默默注视白儿子哭了好一会儿，顾良浅浅皱眉，说了句：“哭一会儿就差不多了，继续哭下去没意义。坚强点。”

    一旁，杨夜把这话听在耳里，心想这有点稀奇了，原来刻薄如他也会安慰别人啊？

    转瞬杨夜就被打脸了，听见顾良问了一句：“对了，你打算几点下毒？”

    顾良这两句话也算是突然神转折了。

    敢情他不是安慰人家，是想趁机套话。

    他这居心，白儿子大概也看出来了。

    于是白儿子总算抬起了先前一直低下去的头，震惊地看了顾良一眼，又求助般看向杨夜。“你是我后妈，我能相信你不？”

    杨夜笑了，笑得白儿子头皮发麻。

    笑过，他问白儿子：“你打算怎么下毒？具体操作是什么？剧本念来听听？”

    白儿子：“……”

    他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两个人，似乎比那黑衣NPC和广播还吓人。

    “时间线什么的，你们不说你们的，我也不说我的。被莫名其妙送到这里，参加这种可怕的游戏，还遇到你们这种见缝插针套话的人。我……我真是……”

    白儿子呆呆坐在了地板上，一时有些颓丧。

    顾良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目光再扫向白儿子和杨夜。“你们该走了。我看见一楼走廊有个房间挂着‘集中讨论室’的牌子。你俩有话去那儿说，我这不是开茶话会的。”

    说完这话，顾良站起身，拿起方桌上的草莓蛋糕吃了一口，再喝了一口红茶。

    瞥见他这个动作，白儿子眨了下眼睛，忽然从地上跳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注意到他这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顾良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儿子吞了一口唾沫，撇开视线，“你……不怕有毒吗？”

    顾良道：“谁下的？系统不会下，它暂时还要我们活着玩游戏呢。你俩？你俩没靠近过这些食物。”

    “可是……吃道具不算破坏规矩？”白儿皱着眉小声道，神情看上去有些焦虑，过了好一会儿，他面上露出某种奇异的表情，似乎想了下措辞，才再开口道，“我总觉得，这可怕的房子是被某种神神鬼鬼控制的，这里面的一切都不该碰。”

    “你可以等三秒钟，看我有没有事。”顾良淡定地说。

    最终白儿子选择等待了三分钟。

    三分钟过去，顾良皱眉，似乎面露一丝不耐烦，白儿子见状，总算光速奔过去拿走几样水果，再端走一块蛋糕。“正好我也饿了。早饭没吃就被弄过来了。”

    顾良：“……”

    “行了。是个男子汉，吃点甜品，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别怕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整理思绪，想想怎么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杨夜拍拍白儿子的肩，总算说了句人话。随后他到底是回过头，多打量了一眼顾良，方才离开。

    -

    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顾良坐了片刻，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放有胰岛素的抽屉，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操作。

    剧本只让他下胰岛素，但有很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比如他该下多少量，以及白老大服用了胰岛素之后，会在多久之后死亡。

    这些信息的缺失，将影响顾良对自己是否是真凶的判断。

    于是，顾良开始继续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在枕头下找到一张纸，像是传真过来的。

    上面写着：“张律师，我给你的是我独立研发的可口服新型胰岛素，没有糖尿病的人服用3mg，会立刻头晕、抽搐、休克，30分钟后死亡。请谨慎使用。——from喜欢搞研发的医生。”

    原来这游戏是这么玩的。

    相关线索和证据，不仅自己要找，还得防止别人找到。

    顾良翻箱倒柜，找到一个打火机，决定将这张纸烧了。

    他不仅要烧这张纸，等他下完毒，还得把写着“胰岛素”三个字的盒子烧了。

    到时候，如果白老大真是被胰岛素搞死的，他这里不会查到任何相关的证据。

    哪知顾良刚把纸烧了一个角，广播突兀地响了起来。

    “下面针对突发事件进行通报。张律师试图销毁证据——”

    顾良眉头皱起来，快速反应过来什么，把这张纸往地上一扔，抬脚一踩，把火灭了。

    广播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未果。”

    顾良：“……”

    广播继续：“张律师的行为触发一则提示：关于可能指向自己就是凶手的证据，大家可以想任何办法隐藏，但是不能销毁，否则被视作违规，将会接受可怕的惩罚哦！”

 第3章 白老大之死（3）

    10点半，顾良身揣胰岛素，提前一个小时下楼，看见有人在客厅沙发上大大咧咧坐着。

    正是杨夜。

    厨房里则传来了些“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味。

    看来是有人在做饭。

    顾良没吭声，杨夜主动朝他招了招手：“女仆正在厨房做饭。你饿了，想去偷吃啊？”

    偷吃你妹啊。

    这话是赤.裸裸的调戏吧。

    此人明明满眼都写着“我知道你是去下毒的”这几个字。

    ——丫确实就是侦探吧？

    顾良淡淡看着杨夜。“还没到我行动的时间。我提前下来看看情况。”

    顾良回答得如此诚实，也是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杨夜坐在这客厅就没打算走。

    这儿既可看见楼上走廊，也可以看见哪些人进出厨房，是极为有利的观察地点。

    那么，11点30的时候，自己按照剧本去下毒，他也一定会看见。

    顾良回忆了一下，他剧本上的原话是“你路过厨房，发现没有人，于是……”

    厨房没有人，不代表客厅没有人看着他去厨房。

    大概别人的剧本也是类似的表述，所以杨夜的行为也不算违规。

    垃圾剧本。不严谨。

    顾良再看杨夜一眼：“系统没判你违规？”

    杨夜说：“没有。下毒么，厨房最好下手。我猜你们中很多人都要去厨房，所以在这里观察。目前看来，只要我不进厨房看你们具体干了什么，就不算违背剧本内容。果然，我没事。”

    顾良思忖片刻，长腿一迈，也上前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虽然坐在一张沙发上，但分别占据了沙发两端，隔得很远。

    顾良侧过头，再问杨夜：“你的行为也不算踩线？钻漏洞？”

    杨夜轻笑一声：“好像没算。至少我没听到我违规踩线的播报。倒是你，打算销毁证据，被系统发现了。大家应该都听到了。”

    末了，杨夜再盯着他补充一句：“你得当心了。小心大家票你。”

    顾良：“所以你果然是侦探。”

    杨夜笑了：“如果我是侦探，你说会不会有人想不开来杀我？”

    顾良：“如果你是侦探，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杨夜：“保护我啊？”

    顾良：“如果我保护你，你感动吗？”

    杨夜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感动啊！”

    顾良：“那你要失望了。我只是想暗中跟着你，保持观察。万一你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真有凶手来灭口，你死不死我不管，凶手我是找到了。”

    杨夜：“……”

    怼完杨夜，顾良心情甚好，嘴角轻轻扬起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杨夜也算是看了出来，顾良平时就是一张扑克脸，不苟言笑，说话刻薄，让人很难心生亲近。

    但他这一笑之下，立刻不一样了。

    他茶色的瞳孔里稀碎地承接着一些光彩，如夏天解暑可乐里碰撞着的碎冰块。

    他嘴角的笑，就像是往这可乐上铺了一层奶霜，甜甜软软的，突然就让人想靠近了。

    于是，杨夜现在的心理活动是——哎，他突然对我笑了？笑得挺温柔的。

    他突然对我笑得这么温柔，他什么意思啊？

    杨夜正思考这笑容的含义，忽然听见顾良问：“对了，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你这个角色也对白老大有杀机，怎么就成了侦探？”

    杨夜说：“早上你不是听见，我让白儿子喊我后妈了么。我确实快要跟白老大结婚了。”

    顾良不理解：“为什么？”

    杨夜：“我没有被他强，剧本外剧本里都没有。剧本里的我就是个爱慕虚荣的渣女。我是为了钱才跟白老大在一起的。我对你撒了谎，谎称被他强过，还说我是被迫跟他在一起的，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水性杨花。”

    哦，还真是神一样的剧本。

    顾良食指在沙发上叩了一下，默默吐槽。

    杨夜叹口气。“没想到，我随口一句谎言，会让你对他起了杀心。看来你果然爱我。可惜了，我爱的只是钱。”

    顾良：“……”

    ——面前这位入戏很深啊？

    随后顾良瘫在沙发上，又开始双目放空，不动如山坐如钟了。

    杨夜瞧着他，琢磨了一下，估计他是被自己雷到了。

    但杨夜就是觉得，顾良那张高冷扑克脸瞧着就想让人多逗一逗。

    ——不管是把他逗笑还是逗生气，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又过了一会儿，杨夜看向顾良：“好像有点无聊。”

    “哦。”顾良端起茶几上一副扑克，看向杨夜，“不然来打牌？”

    杨夜拍了拍大腿。“来啊。玩哪种？”

    顾良：“比大小吧。”

    杨夜不经意垂眸一瞥，就看见了顾良握住扑克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比瓷器还要白，上面浮着淡淡的青筋，有点像瓷器上的青花。

    至于他那手腕上的红绳，则有一股跟他本人气质相违和的艳丽，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杨夜突然带笑问：“比什么的大小啊？”

    我怀疑你在开车。

    但是我没有证据。

    顾良掀起眼睑瞥一眼杨夜，扬了扬手里的扑克，语气清淡：“当然是扑克。你抽一张，我抽一张，然后比大小。”

    杨夜心说这就不无聊了？

    嘴上杨夜说的是：“这玩法挺简单啊。”

    顾良淡定点头：“就这么简单。破案已经很复杂了，玩牌可以简单点。”

    杨夜嘴上说着好无聊，但身体很实诚，还是陪着顾良玩起了比大小。

    于是两个人愉快地玩了20分钟的比大小。

    这期间刘女仆从厨房出来，跟顾良和杨夜打了招呼，再径直穿过客厅，去到阳台浇花。

    阳台呈半开放式，挺大的，但因为摆满了花草的缘故，看上去能下脚的地方不多。

    刘女仆拿着水壶从左往右按序喷洒，微光的照耀下，飞溅的水雾折射出七彩霓虹，最后落在鲜嫩的花瓣上，颇有生活情调。

    顾良注视了女仆好一会儿，但显然不是在欣赏她浇花，而是在观察她的动作。

    半晌，顾良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厨房。

    女仆离开期间，并没有人来到厨房。这个下毒的绝佳地点，得以暂时空置下来。

    一直到10点50分，总算又有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是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看着比白老大的年纪还要大些，不过头还没秃。

    看见有两个人在客厅，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旋即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他更犹豫了。

    紧接着他直接坐到了楼梯上，把脸埋入掌心，一脸绝望。

    这人正是白哥哥。

    这游戏的六个角色里，死者白老大以外的角色，顾良基本都打过招呼了，只除了这个白哥哥。

    白哥哥的神情十分颓丧，顾良看着他，倒是难得主动开了口：“你是白哥哥？”

    杨夜正在低头洗牌，闻言挑眉看一眼顾良。“你怎么随便叫人哥哥啊？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顾良：“…………”

    楼梯口，白哥哥叹了一口气，但似乎根本不打算说什么。

    他也没什么行动，过了一会儿，他双肩抖动，竟是哭了起来。

    时针快走到11点。

    广播突兀地想了起来：“警告！警告！白哥哥未在规定时间到达规定地点，即将接受违规惩罚！请白哥哥立即前往剧本指定地点，按剧本要求行事！”

    “不……不……在现实里我也是他的哥哥。我是他亲哥哥。我不会杀他！我做不到！做不到！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假的……我在做梦！”

    白哥哥的精神显然已经有些崩溃了。

    顾良蹙了眉。杨夜也严肃下来，不再开任何玩笑。

    再过片刻，钟表走到11点整。

    两名黑衣人出现，强制带走了白哥哥。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出现，拿着什么东西去了厨房。

    广播：“现在就突发情况进行通报。白哥哥未按剧本行动，将受到处罚。由NPC作为临时演员，代其完成规定时间内应做的任务。”

    杨夜与顾良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凝重。

    这下，他们是彻底没有什么比大小的心思了。

    十分钟后，11点10分，白哥哥回来了。

    如果说他刚才只是濒临崩溃，现在的他已经跟行尸走肉无异。

    他头发凌乱，脸上有几道血痕，双目浑浊，脸色灰白。

    他的手背上全是血，指甲里也一片猩红。

    这些伤应该是都被他自己抓的。

    除此以外，看不出他身上有其他外力造成的伤痕。

    他为什么把自己抓成了这样，那短短十分钟内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没有人知道。

    黑衣人全程拖着白哥哥，经过客厅，再带着他往二楼房间走去。

    杨夜沉默地看完全程，再侧头看向顾良。

    顾良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杨夜注意到，他手里的牌已经被他折得变形了——他的手很用力地抓着牌，指节处白得几乎透明。

    杨夜问他：“快到你行动的时间了？”

    半晌，顾良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表，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夜看他一眼，终说：“去吧。你不动手，他们也会让黑衣人替代你动手。杀人的始终是他们。不是你。”

    “你不是罪人。你是受害者。”

    杨夜说到这里，顾良总算回头看他一眼，向来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总算有了些许情绪。

    杨夜再道：“我们都是受害者，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真相。”

    顾良听了这话，嘴角不知为何竟扬起一丝自嘲的微笑。

    不过顾良没说什么，很快起身走了。

    -

    11点25分。顾良准时来到厨房。

    鸡汤放在瓦罐里，正用小火煨着，“咕噜噜”地冒泡。

    11点30整，顾良戴上手套，打开瓦罐的盖子，放了3mg胰岛素，把玻璃瓶里剩下的胰岛素倒进水池冲走，将空的玻璃瓶直接放在了砧板上。厨房算是公共区域，到时候，大家就算看到这里有一个空药瓶，也没人能证明，这瓶子就他顾良带来的。

    11点40分，顾良回到二楼房内。

    他将那张写着胰岛素说明的纸仔仔细细折成一根长长的细条，塞到了席梦思与床板之间的缝隙中。

    接下来，他将装有胰岛素的盒子撕成一张张的，折成扑克牌的大小，再塞到装扑克牌的盒子里，与别的牌混在一起。

    这样一来，剩下几张扑克牌放不回去了，他就直接将它们扔在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顾良就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了。

    12点，刘女仆来敲门：“张律师，午饭准备好了，请去餐厅等候用餐。”

    “好，我就到。”顾良这么回答一声，听见女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顾良没有立刻离开卧室，而是先去盥洗室洗了把脸。

    做完这一切，顾良去到餐厅坐下的时候正好是12点10分。

    剧本没有规定就餐时大家的座位，顾良也就随便坐下了。

    过一会儿，杨夜来了，径直坐到了顾良旁边。白儿子随后赶到，坐在顾良对面。

    白哥哥是最后来的。也不知道他被抓去小黑屋的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他现在还怕得厉害，他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又多了几道被自己抓破的血痕。

    12点30分。

    刘女仆走到大家跟前，面带微笑说：“10分钟前我敲老爷的门叫他吃饭，没有人应。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睡觉。所以，我单独拨了些饭菜出来，留给老爷吃。”

    说到这里，刘女仆拿出一个盛有饭菜的食盒，递到了白儿子面前。“少爷，我怕老爷批评我吵到他睡觉，麻烦你给老爷送去？”

    顾良听到这话，立刻朝白儿子看了去，不出所料，白儿子的面容显得有些沉重。

    按白儿子早上的说法，剧本让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趁机给白老大下毒。

    如果那就是他剧本的原话，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也算是在按照剧本演绎——女仆让他送饭，那么从餐厅到二楼的路上，就是他能“趁机”下毒的好机会。

    白儿子心事重重地端着食盒走了。

    12点40分，他返回餐厅，坐到了座位上。

    白儿子离开的这十分钟里，刘女仆慢慢地把一盘盘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摆到了餐桌上。

    食物的种类颇为丰盛，看上去也色香味俱全，但很显然没有人动筷子。

    一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心和焦虑，根本没心思吃饭。

    二来，谁知道这些食物是不是已经被下毒了。

    广播声随即响起：“下面宣读一段公共剧情。12:40分开始，大家愉快地用起了午餐。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直到下午1点半，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餐厅。”

    “愉快”、“言笑晏晏”、“恋恋不舍”……

    这系统用的每一个词语，都够顾良吐槽一万遍。

    为了配合剧本，大家不得不留在餐厅。

    但没有人吃东西，只是互相观望着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夜抬起胳膊，碰了碰顾良的肩膀。

    顾良侧身错开他的手，望着他：“干嘛？”

    杨夜：“你那牌还在吗？要不我们继续比大小？”

    顾良只道：“我没把牌带在身上。”

    “行吧。”杨夜看向餐桌，最终夹起一块鸡腿，问大家，“你们没人对这鸡腿下毒吧？”

    刘女仆但笑不语。

    白哥哥木讷地僵在那里。

    只有白儿子回答了句：“我没有下。”

    杨夜点点头，看向身旁的顾良：“你呢？”

    顾良说：“我没有。不过我劝你不要吃。”

    “为什么？”杨夜问。

    顾良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有道理的。一旦求证不当，出现什么万一，你可能会死。”

    杨夜想了想，说：“这一回的剧本只是简单体验模式，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把这游戏的玩法试个清楚，以后更没机会，只能等着被系统玩死。所以尽管有风险，我得赌这么一回。”

    杨夜说完这话，已经咬下了一口鸡腿肉。

    “就投毒这个杀人手法来说，凶手如果会给一桌子的饭菜都下毒，除非是因为他不了解白老大的饮食习惯，没法只针对白老大一个人投毒。此外，凶手还得对白老大恨意极大，甚至有一点反人类的人格，为了白老大毒杀一个，不惜害死所有人。”

    “基于这个基本逻辑，我们一个一个来盘。”

    “首先来说张律师，你去厨房的时候，我听到了砂罐盖子扣上的声音，那之后你很快就出来了，所以你的毒是下在汤里的。你应该是知道白老大每天喝汤的习惯，是有针对性的下毒。你没必要把药下到其他食物里。”

    “再说白儿子。我一上午都在客厅盯着，白儿子上午并没有来厨房。他如果要下毒，只能是在刚才给白老大送饭菜的路上。”

    “然后到刘女仆。刘女仆上午11点50分给白老大送过汤；12点20分单独去叫过白老大吃饭；再来，刚才白儿子送的那盒饭菜，是她从厨房端出来的。刘女仆能下毒的机会很多，并且完全可以做到精准投毒，她更没必要给所有菜下毒。”

    “最后是白哥哥。上午我见过白哥哥，剧本应该是让他来厨房投毒。他胆小怕事，良心不安，不愿意，被系统惩罚了。系统说他违反了剧本规定，没有按时下手。但系统并没有说他OOC，所以白哥哥的人设，应该跟他本人差不多。他不太像有反社会人格，往所有饭菜投毒的可能性也不大。”

    “综上，我判断这鸡腿没毒。这顿饭大家也可以吃。你看，我刚才咬了一口，不也没事吗？系统也没提醒我，让我别吃啊。”

    杨夜说到这里，再咬下一口鸡肉，紧接着他就一下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顾良：“…………”

    骚，继续骚。

    翻车了吧？

    -

    顾良吐槽归吐槽，还是立刻蹲下身查了一下杨夜的脉搏和鼻息。

    出乎顾良的意料，杨夜竟然真的没气了。

    顾良的心不由沉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切不应该发生。

    杨夜刚才说的推断，顾良是基本都同意的。

    按道理来说，这些饭菜确实没有毒。

    杨夜的推理，是基于剧本里各个角色的行为逻辑的，每个人的动机和时间线都很清楚。

    剧本规定的死者只有白老大一个，一定不存在有某个凶手给所有菜下毒、还毒死了多个玩家的情况。

    除非……这是剧本以外的内容。

    ——有玩家给所有饭菜都下了毒，这不属于剧本约定，而是他的私人行为。

    此外，他的行为还不算OOC，才没有被系统通报和处罚。

    话虽如此，顾良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

    如果真的有人搞死所有玩家，这游戏怎么玩？

    系统不会彻底不管，它应该会加以阻止的才对。

    难道杨夜就这么成功把自己的命骚没了？

    心里滑过诸多疑问，顾良没多耽误，立刻去翻了三个地方的垃圾桶，分别是餐厅、客厅、还有厨房的。

    最后他有收获了，他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瓶假死药。

    瓶子里空空如也，看来是被人用过了。

    瓶子上面贴着说明书，上面写着：“服用该药5分钟后进入假死状态，可维持两个小时。”

    顾良自己没有下假死药，白儿子没来过厨房，这药只可能是女仆和白哥哥下的。

    女仆精准投毒的机会很多，没必要给所有人下假死药。

    所以，虽然具体的作案手法还不清楚，但白哥哥下假死药的可能更大一些。

    顾良寻思着，杨夜今天一直在客厅盯着各个人，厨房里的垃圾桶他恐怕也早就翻过了。

    所以，杨夜可能早就猜到——白哥哥会在饭菜所有里下假死药。

    只不过他估计是想试探什么，才会真的把下有假死药的鸡腿吃进腹中。

    广播这个时候突兀响了起来，却不是针对杨夜的，竟是针对顾良的。

    “下面针对突发情况进行通报。张律师，现在是愉快的午饭时间，还没有到1点半午饭结束的时候，你怎么能私自离开餐厅呢？你违反了公共剧情的内容，你将要受到惩罚！”

    顾良眼皮一抬，就看见两个黑衣人过来了。

    顾良：“……”

    妈的。

    明明是杨夜在骚，却把我给坑了。

 第4章 白老大之死（4）

    被黑衣人架走的时候，顾良试图反抗过，他是学过跆拳道和拳击的。

    哪知这黑衣人力气大得惊人，简直不像人类。

    顾良只得任由他们把自己带走。

    -

    餐厅里。

    白儿子一个没忍住就哭了。

    张律师被黑衣人带走了；白老大在他的卧室生死不明；黄女友倒在地上，看样子已经凉凉；白哥哥貌似在接受小黑屋惩罚后，精神已经被吓出问题了；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正常的刘女仆，却是个NPC。

    白儿子顿时感觉自己的处境一片凄凉。

    此外，白儿子实在是饿得很，可是面对一桌子菜，他连筷子都不敢动。

    他这种处境，跟漂在海面上没有水喝的人一样。在沙漠里口渴的时候，眼睛看不到水，喝水的渴望还能被压抑住。看着海水不能喝，看着食物不能吃，这种感觉就要痛苦很多了。

    白儿子又害怕又委屈，眼泪不断落下来。

    他这一哭，就整整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顾良总算被黑衣人架着带回来了。

    顾良的脸色看上去极为苍白，他额头上出了很多汗，有的汗水落在了乌黑的睫毛上，让他整个眼睛都显得潮湿一片，雾蒙蒙的。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比白哥哥好上了太多。

    “你……你没事儿吧？那个惩罚到底是啥？”白儿子大着胆子问了句。

    三秒过后，顾良才缓缓转过头，看了白儿子一眼。

    那眼神淡漠冰冷，竟显得极为可怕，白儿子不由一个哆嗦。

    顾良没说什么，只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汗水，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

    白儿子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才再度听到广播声：“叮咚，下面播放一段公共剧情。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愉快的午餐到了结束的时候，大家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开了餐厅，回到房间睡下午觉。请遵照剧本演绎！”

    神他妈愉快午餐，神他妈吃饱喝足。

    广播结束，两个黑衣人出现，带着假死状态的杨夜去了二楼。

    顾良径直起身，回了二楼房间，期间一个字都没说。

    白儿子眨巴了几下眼睛，也只得一个人默默回房。

    回到房间后，顾良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真的躺在床上睡觉了，看上去竟是在严格履行剧本要求。但顾良这么做，实际上只是因为刚才的惩罚确实太消耗精力。

    他被关到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两只耳朵被分别贴了一个铁片一样的东西，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身体的声音。

    在漆黑的环境下，身体里的各种声音更显得格外清晰。

    血液在流动，肠胃在翻滚，甚至每一个细胞的跳动，他似乎都能听见。

    而那最可怕的，就是他心脏的声音。

    那铁片把声音无限放大，因此心脏跳动的声音对顾良来说就有点过于巨大了，震耳欲聋，让他几乎想撞墙、想捅自己一刀。

    ——也许死了，这样可怕的噪音才会停止。

    “咚！咚！咚！”

    在这样可怕的噪音里，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听见了顾良的心愿——桌上赫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拿起它，拿起它捅进自己的腹部，这一切就都会过去……

    那一瞬，顾良似乎看见自己真的拿起了匕首，然后一下子捅向自己的腹部。

    但最后倒在地上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

    她的法令纹很深，眼角满是鱼尾纹，看得出年纪不轻了。她双手握着腹部的匕首，满手都是血。半晌后，她忽然跳起来，瞪大着眼睛走向顾良。

    “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顾良，很好，你还没有忘记我！”

    看着眼前的女人，顾良头疼欲裂。

    火山喷出翻涌的岩浆，海面卷起滔天的巨浪……

    那是一种，近乎世界末日的感觉。

    最后顾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拼命说服这一切都是幻觉，总算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那一瞬，他如午夜梦回，大汗淋漓。

    短短十分钟，对他来说，确实太过漫长。

    顾良最后出去的时候，手心都湿透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残留的幻觉，顾良听到一句——“新地狱第一层，光就居。痛苦程度，一颗星。惩罚结束。”

    -

    回房后，顾良洗了个澡，再躺上床睡觉，强迫自己把那小黑屋里的一切忘记。

    顾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谁啊？”他带着些许起床气走到门口，出声询问。

    “我。杨夜。”杨夜开口道。

    顾良眉头一皱，不客气地拉开门，目光凉凉地看着门外的杨夜。

    杨夜看他那睡眼惺忪的样子，心说他刚才不会在睡觉吧？

    这个时候都能睡着，他真是心态良好。

    杨夜一边绕过顾良挤进屋中，一边问：“我刚醒过来，想问问你怎么看。我提前猜到饭菜里被白哥哥下了假死药，可这是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才有的玩意儿，现实生活中哪儿有？所以我想试试，那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能起作用。没想到还真能。我们到底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顾良打了个呵欠，径直走到了床边，看样子是想继续睡觉。

    杨夜继续叫住他：“哎，你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挺无私奉献的？我假死的时候，系统有没有发出什么广播？”

    顾良依然没理他，直接脱下了上身的T恤衫。

    杨夜总算住嘴了。

    大概是因为眼前那精瘦有力、又十分白皙的腰腹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只可惜好看的肉.体只一闪而过，就没了。

    ——因为顾良钻进了被窝。

    杨夜懵了片刻，才道：“诶诶？屋中有个男人在啊，你随便脱衣服上床睡觉啊。”

    顾良受杨夜牵连去了小黑屋不说，现在想睡觉还一直被他吵，起床气顿时无限放大，语气不善道：“我又不是女人。还怕你看怎么？”

    杨夜愣了下，上前一步：“真生气了？我吵到你睡觉了？”

    ——啧，还是个小气包呢。不过这起床气有点过于大了吧。

    顾良没吭声，杨夜顿了一会儿，再问：“你这什么情况？你还没说，我假死的时候，系统了通报什么了没？”

    顾良总算睁开眼，目光愈发冰凉。“通报了。”

    “哦？系统怎么说？”杨夜一脸好奇。

    顾良道：“你‘假死’后，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于是去了趟厨房，找到了假死药的药盒。剧本的公共剧情规定，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餐厅就餐，所以，我离开餐厅的行为属于违规，被抓去关了十分钟。”

    杨夜：“……？？？”

    杨夜走到床边，眉头皱起来，似乎想对顾良说句抱歉之类的。

    顾良抢先一步开口：“关小黑屋而已。没什么。闭嘴，安静，让我睡一会儿。”

    杨夜：“……”

    杨夜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瞧着那侧躺在床上的背影，眼镜后方，杨夜的眼神显得有些严肃。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那十分钟里，顾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杨夜先前那么做，确实只是想试探一下，假死药这种不该在现实世界存在的药，会不会真的起作用。

    他试验成功了，看来在这个剧本里，设定即是合理。

    不管多么匪夷所思，只要剧本设定了，就会对剧本里的角色起作用。

    杨夜认为这次的试探很有价值，万一下回他遇到个什么玄幻剧本，就知道该怎么玩了。

    不过杨夜确实没想到会因此牵连顾良受罚。

    转瞬杨夜又想——咦，顾良这人向来理智得很，当时能不顾违规的后果跑去厨房找线索，看来倒是真心在帮自己。

    啧，所以他也没有他看上去这么冷漠啊。

    表面上他爱生气爱计较一张嘴刻薄不饶人受了委屈也不主动说……

    但他实际上很在意自己啊。

    顾·刀子嘴豆腐心·良，表面傲娇高冷，实则体贴细致暖心在意自己。

    杨夜最后下了这么样一个结论。

    -

    半个小时后，顾良总算睡醒了。

    醒来后，他见杨夜竟然坐在沙发上，问了句：“你怎么还在？剧本不是让我们回屋睡觉？你随便来我房间，不算你违规啊？”

    杨夜道：“我的牌面上有特别写到，我下午可以自由活动，可能这是侦探特权。”

    顾良没再管他，兀自走进浴室又洗了把脸。

    这之后，沉寂已久广播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是下午3点10分。女仆发现白老大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出现，心生疑虑，前去敲了白老大的房门。白老大并没有开门，女仆只得推门而入。开门后，她发现死者白老大仰面倒在了血泊中。而在场的各位，除了侦探以外，都是嫌疑人。”

    “剧本演绎环节至此结束。下面进入探案环节。请听我认真宣读探案流程。”

    “第一，请各位玩家前往凶案现场，你们有20分钟的时间查看尸体和案发现场。”

    “第二，案发现场看完之后，是自由探索时间。届时，案发现场将被封闭，你们可以去到这栋别墅的所有房间探查，以寻找有价值的线索。该阶段限时1个小时。”

    “第三，自由探索结束后，请大家在一层的集中讨论室汇合。在讨论室，大家可以通过深入的沟通交流，掌握各角色的杀人动机和作案手法，以此判断出真凶。该阶段限时2个小时。请注意把握时间。友情提示，每个人都可以说谎。”

    “第四，下午6点半，是投票时间。投票结束后，广播会做出最后的宣判，实施奖励与惩罚。随后，本场剧本杀游戏圆满结束。大家可以享用晚餐，好好放松。祝你们游戏愉快！”

 第5章 白老大之死（5）

    顾良和杨夜在听完第一条的时候，已经往案发现场赶了，剩下三条他们是在走廊路上听的。因为他们得争分夺秒。按广播的说法，案发现场的探查限时20分钟。20分钟后，该现场关闭。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查看尸体和尸体周围线索的机会。

    张律师的房间是离白老大最远的。所以顾良和杨夜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白哥哥惨白着一张脸，坐在门口的地上发抖。

    刘女仆淡定地站在走廊前，似乎对眼前的一幕已经司空见惯。

    白儿子稍微有点人气，但他不太敢往屋子里看，只是抬手捂着眼睛，不时透过指缝朝里面瞥上一眼。

    至于房间内，白老大仰面躺在书桌旁，胸口插着一把刀，出血不多，颜色有些发暗。

    顾良只能初步推论，他被捅刀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顾良径直走进房间，蹲到死者跟前，摸了一把他胸前的血，血已经凉透了。

    顾良解开他的衣襟略看了看，除了胸口的刀伤，他的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

    顾良再往桌上看去，桌子上整整齐齐的，周围的家具也摆放完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这一切符合顾良刚才的推断——白老大被捅刀的时候，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反抗和挣扎，那会儿他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事实如此，那表示白老大不是死于刀杀。

    在被刀杀死之前，他可能已经被毒死了。

    中午那会儿，刘女仆从厨房拿出来一个食盒，由白儿子送到白老大的房间，此刻这食盒正完好无缺地摆放在书桌上。

    顾良起身走到书桌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食盒有四格，大格里放着饭，其余三格则放着三份菜，无论是饭还是菜，丝毫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一切都在表明——这个食盒被白儿子送过来后，并没有被人打开过。

    也就是说，至少表面上看上去，白老大并没有吃过食盒里的饭菜。

    如此看来，白老大也不是被白儿子下的毒弄死的。

    顾良心说，这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他是被自己下的胰岛素搞死的？

    怀着诸多疑惑，顾良走到桌子后面继续探查。

    倒是有发现。

    书桌后方的地面上有摔碎的瓦罐片，汤汤水水也洒了一地，连真皮座椅的椅腿上都沾满了汤水。

    不难认出，这瓦罐片，就是刘女仆熬鸡汤用的瓦罐。

    所以，那被自己下了胰岛素的瓦罐鸡汤已经被摔碎了？

    它是怎么碎的？

    瓦罐碎之前，白老大又喝没喝里面的汤呢？

    顾良正思考呢，突然听见了“咔嚓”的声音。

    顾良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的鸡汤和打碎的瓦罐被杨夜拍了下来。

    “你哪儿来的相机？”顾良不由问。

    杨夜道：“这是侦探特权和特别工具，可以到处拍照存证。免得记错了什么细节，影响破案。”

    “哦。”顾良不咸不淡回了句，站起身，看向门外的刘女仆，问道：“你知道这瓦罐怎么碎的吗？”

    刘女仆点头，倒是答得痛快：“我送鸡汤的时候，跟白老大吵了一架。他把瓦罐摔了，说不想喝我煲的汤。”

    顾良立刻抓住关键信息：“他摔碎瓦罐之前，喝没喝鸡汤？”

    刘女仆道：“没有喝。”

    顾良浅浅呼出一口气，面向众人道：“嗯，那我可以说我的作案手法了，跟黄女友先前判断的一样，我的毒确实是下到鸡汤里的。白老大既然一口没喝，那么我的嫌疑完全可以解除。我不是本案的真凶。是吧，黄女友？”

    说完这话，顾良看向杨夜，却见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那可难说。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胸口还插着刀呢。”

    顾良：“从餐厅离开后，我一直在房间睡觉。我没可能去捅刀。你不是在我房间吗？”

    杨夜道：“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处在假死状态。那段时间，我可不能保证你在你自己房间哦。”

    不知道为什么，杨夜尾音的那个“哦”字，听在顾良耳朵里，显得十分欠揍。

    顾良凉凉看杨夜一眼，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在白老大房间里查看起来。

    可他找了一圈，竟然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

    20分钟的现场勘查结束后，系统播放广播，让大家离开现场，去别的房间查看。

    顾良率先先去了刘女仆房间。

    女仆房间非常朴素，没几样物件。

    唯一鲜艳的是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鲜艳，是因为上面有红笔的印记。

    ——那是一个女人和白老大的合照，白老大的脸被红笔打了个叉。

    顾良走上前端起相框，看见相框的背面则写着：“你害死了我的姐姐！我要替你报仇！”

    如此，这条线索简单粗暴地展现了刘女仆的杀机——白老大害了她的姐姐，刘女仆想复仇。

    顾良望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相框。

    这一下他就看到了相框里面还藏了一小张包装纸。

    展开这张包装纸，顾良看到了一句话：“该毒物叫‘我是不是你心口的朱砂痣’，服用后立刻死亡，死者眉心会出现一点朱砂——From‘你好毒专卖店’。”

    顾良：“……”

    ——这系统取名的画风真是清奇。

    这个当头，刘女仆出现在他门口：“你找着什么了？”

    “找到了关于毒物朱砂痣的线索。这是你给死者下的？”

    顾良举起包装纸看向刘女仆：“其实你完全可以承认了。因为白老大眉心并没有朱砂痣。他不是死于朱砂痣这种毒。你的嫌疑也可以解除了。”

    刘女仆看他一眼，倒也说了实话：“我下过两次毒。第一次是你从厨房离开后，我把毒下到了鸡汤里。”

    那瓦罐鸡汤里被加了胰岛素，立刻致死的“我是不是你心口的朱砂痣”，还可能被白哥哥下了假死药。

    啧，这碗鸡汤真的是太毒了。

    刘女仆再道：“我把鸡汤端给白老大，忍不住问起了我姐姐的一些事，还讽刺了他几句。他生气了，把鸡汤摔了，还把我赶了出去，说会辞退我。”

    顾良知道刘女仆念的是剧本内容。

    真实的情况有可能是，扮演白老大的秃头男人早已惨白着脸说不出话，那些剧本里规定的台词，是黑衣人替他说的。那罐鸡汤，可能也是黑衣人帮他摔的。

    刘女仆继续道：“鸡汤泼了，我只得重新下毒。正好，白老大没有出来吃午饭，我就单独为他准备了一份饭菜，重新把‘我是不是你的朱砂痣’这种毒放到饭菜里，这就是我下的第二次毒。随后，我让白儿子帮忙把食盒送过去。我是想，万一白老大毒发身亡，我可以污给白儿子。因为白儿子也有下毒的机会。但事实证明，这份饭菜，他也并没有吃。”

    这是剧本推理游戏，一切推理都以剧情人物设定，以及找到的线索为基础。

    不管是从死者眉间没有朱砂痣，还是从饭菜确实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来看，刘女仆的嫌疑确实可以暂时排除。

    顾良思忖片刻，敏锐地感觉到什么，看向刘女仆：“你的逻辑很清楚。你这种NPC，似乎跟那种脸都看不清楚的黑衣NPC，不太一样。你是从哪儿来的？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能告诉你，我曾经也是和你一样的玩家。至于其余的……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专注游戏本身吧。”

    刘女仆起身离开，“我去其他房间找线索了。”

    再过了20分钟，顾良差不多就把整个别墅的二层翻了一遍。

    二楼的各个房间看完，他便去到一楼。

    顾良先去的厨房，发现刀架上少了一把刀。

    正好又遇到刘女仆。顾良问了她关于刀的事，刘女仆表示，厨房少的这把刀，就是白老大胸口插着的那把。刀柄上有个缺口，是她以前摔坏的，所以她认得。

    这样一来，捅刀人的行动线不难推测。

    下午，除了侦探可以自由行动外，其余玩家都遵守公共剧情回屋睡觉，有一个人除外——他来厨房拿了一把刀，再回到二楼，去白老大的卧室朝他捅刀。

    -

    顾良最后去的地方是阳台。

    他前脚刚迈进来，杨夜后脚也跟进来了。

    阳台原本不小，不过摆的花实在太多，让人难有下脚的地方。

    杨夜跟着进来之后，阳台顿时显得更拥挤了。

    顾良看他一眼：“要不我出去，把地方让给你？”

 第6章 白老大之死（6）

    半开放式阳台上，顾良略弓着身回头看杨夜。五颜六色的花，翠绿欲滴的叶子，构成和谐温馨的景致，把他冷硬的神情衬出几分柔和，总算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进了。

    杨夜嘴唇勾了勾，打量了顾良好一会儿，才道：“没事儿，你搜吧。我去门口守着，给你拍照。”

    “给证物拍照就好。给我拍什么。”顾良挑着眼角睨他一眼，继续埋头搜证。

    花盆里果然藏着东西。顾良渐次拨开花丛，陆陆续续找到了几片纸。

    这些纸集齐了，拼凑在一起，是一个药盒的正面，上面写着：“我是不是你的白月光”。

    顾良再往另一侧的花盆翻找了一下，集齐了能拼凑出药盒背面的碎片，上面写着：“服用该药的3个小时后死亡。”

    顾良把两面药盒的纸片粘起来，暂时没给杨夜拍照。

    杨夜也不着急，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顾良。

    顾良一时没反应过来，杨夜便指了指他的衣袖。

    这一下顾良才发现自己两边袖口都被打湿了。

    “多谢。”顾良接过纸巾擦拭了一下袖口，“花瓣和叶片上有很多水，应该是刚才翻花盆的时候蹭上的。”

    杨夜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他的袖口，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登登登”的声音——有人下楼来了。

    杨夜噤了声，没再继续说什么。

    顾良转头，看见下楼的正是白儿子。估计他刚探查完楼上的房间，现在刚来一楼搜证。

    顾良趁机叫住他，问：“白儿子，白月光这个毒，是你下的？碎片我没能找到全，还有些地方不清楚，这药多长时间起效？”

    白儿子看他一眼，挠了挠头，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说：“应该是3个小时。”

    “这药就是你中午下的那个？”顾良问。

    “对。”白儿子点头，“我去给白老大送饭，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往饭菜里下了白月光。送完饭后，我回到自己房间，把包装盒撕碎，从窗户扔了下去，让碎纸片落到了一楼阳台的花盆里。做完这一切，我就赶紧回餐厅跟你们汇合了。”

    “行，我知道了。”顾良说。

    白儿子犹豫了一下，再开口道：“所以，我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对吧？首先，那份饭菜看上去没有被动过，白老大没有吃。其次，就算他吃了，白月光那药毒发要3个小时。我送饭都是12点半以后了，如果是因为我的毒，他3点半以后才会死。可女仆3点10分就发现他死了……”

    “嗯。”顾良说，“女仆承认那份饭菜里还被她下了一种叫朱砂痣的毒，如果是朱砂痣致死，死者眉心会有朱砂痣。但白老大眉心没有。这也可以从侧面表明，他没吃那份饭菜。”

    白儿子长长呼口气，不由问：“你的鸡汤他没喝，我和女仆下毒的菜他没吃，那……只剩下白哥哥了？凶手就是白哥哥吗？”

    顾良没答话，神情有些不置可否。

    白儿子犹疑地看他一眼。“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

    顾良反问他：“那你觉得白哥哥的作案手法是什么？”

    白儿子说：“其余的药，我们都认了，只有白哥哥什么都没有认。但假死药只能是他准备的。他准备的是假死药，不是毒药。刚才——”

    白儿子看向在一旁摆弄着相机的杨夜：“黄女友，刚才我们不是一起在白哥哥房里查探吗？我们找到了火车票和他从小被抱养给别人的信息。所以，白哥哥没和白老大一起长大，而且火车票显示，他是昨天才来的这间别墅。”

    “对。”杨夜点点头，看向顾良，“所以我们判断，白哥哥虽然是白老大的亲人，但他对白老大的了解不如女仆，甚至还不如你。他不知道白老大的饮食习惯，比如每天会定点喝鸡汤什么的。白老大可能也不信任他，不会单独跟他见面、吃他准备的食物。所以，他没法通过下毒的方式杀白老大。基于人设，他也不可能直接往所有事物里投毒，因为他并不想害死其他人，因此——”

    “白哥哥只能往所有饭菜里加假死药，这药不害人，只会让大家暂时昏死过去。大家都昏死之后，他从厨房取走一把刀去到二楼，趁白老大昏死的时候，用刀杀了他。这应该就是个他的计划。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不错，既可确保白老大毫无反抗之力，让他一击得手，又可以确保他杀人的过程不被干扰、不被目击，因为大家都会陷入昏死状态。”

    顾良听了这话，浅浅蹙眉，显然心里还有疑虑。

    却听杨夜很肯定地补充道：“按排除法，只能是白哥哥。有毒的东西，白老大一样都没碰，那么，他只能是被刀杀的。集中讨论的时候，我诈一下白哥哥。我们骗他说，白老大流的血很少，所以他被捅刀的时候，其实早已经死了。我们看白哥哥怎么回应，能不能承认他去捅过刀。”

    顾良：“可他的血确实流得很少。这你怎么解释？”

    杨夜道：“假死药之所以能让人假死，就是让人的新陈代谢减慢到几乎没有，或许他血流得少，跟假死药有关。再或者，刀口扎破了肺啥的，不会流多少血，但能让人死于窒息。我们这游戏目前看来没有法医，收不到尸检报告，一切只能凭猜测。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白老大是怎么把假死药吃进去的。一会儿我们再找找线索。”

    顾良蹙眉，还想问什么。

    杨夜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阳光透过半开放式阳台照进来，在镜片上折出一道精光。

    顾良瞳孔缩了一下，没再开口。

    杨夜笑了一下，问顾良：“张律师，你觉得呢？”

    顾良只得说：“如果找不到其他毒物什么的。确实只能是他。”

    杨夜点头：“是了。这个剧本是简单模式。我不认为每个人还能准备两套杀人手法。排除下来，只剩他。”

    三人再讨论了一会儿，白儿子率先朝二人挥挥手，上了二楼。

    顾良往二楼看一眼，看见他进了房间后，拿出拼凑完整的装有白月光毒物的纸盒的两面，给杨夜拍照。

    杨夜没有及时接过纸盒，只是看着顾良笑。

    “你笑什么？”顾良问。

    “没什么。”杨夜再扶了扶眼镜，“就是觉得你跟我配合也挺默契的。另外……你套人话的样子，挺逗的。”

    顾良挑眉：“你是来破案的，还是来看戏的？”

 第7章 白老大之死（7）

    “破案破案。来，把证物举高点，对对对……来，笑一个。”

    杨夜举起相机对准顾良，“哎哎，别遮脸啊？”

    顾良把纸盒子往茶几上一放，走人了。“拍个证物而已，事儿真多。”

    -

    说起来，估计是简单模式的原因，系统给的1个小时自由探索时间其实过长了。

    早早结束了探查，顾良便往自己房间而回，决定在“集中讨论”来临前独自待会儿，再把细节仔细思索一下。

    走到二楼，路过白儿子的房间，顾良发现他房间的门大开着。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白儿子捧着一个玻璃杯，撞见顾良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主动跟他打招呼：“张律师，你找到别的线索了没？白老大怎么吃的假死药，有结果了吗？”

    “还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黄女友，看他有没有新发现。”顾良看向白儿子，“现在敢喝房间里的水了，不怕这道具有毒？”

    白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喝了一口水。

    顾良打量他几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回了自己房间。

    回房后，顾良发现碍眼的杨夜正大喇喇坐在沙发上。

    “你来我房间干嘛？”

    单人沙发被杨夜霸占，顾良只得去床上坐着。

    这个时候顾良发现床垫被人动过了。

    他上前检查了一下床垫，再回头看杨夜。

    ——杨夜两指间夹起一张纸，正是那张写有胰岛素说明的传真。

    看到杨夜的动作，顾良的眼睛半眯了起来。

    顾良眼睛的形状生得极为好看，眼睛轮廓大，内眼角略微朝下，外眼角则朝上，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清冷。此刻他眼睛眯起来，就有那么点挑衅和威胁的意味在了。

    瞥见顾良的反应，杨夜笑了笑，道：“他们都说没能在你屋子里找到任何线索，觉得奇怪。于是我来挑战下。这胰岛素的传真我找到了，上面有烧焦的痕迹。看来当时你就是在烧它的时候被系统通报了。”

    顾良懒得理他，重新躺下睡觉。

    他发现自打从小黑屋出来后，他看见杨夜就觉得更碍眼了。

    杨夜再说：“不过，服用多少胰岛素致死，以及发作的时间是多长，这条线索我还没找到。你藏哪儿了？”

    顾良翻了个克制的白眼。“鸡汤他又没喝。这还重要吗？”

    “反正无聊，我试试看么，看能不能猜出来。”

    杨夜目光一瞥，瞥到了垃圾桶里的几张扑克牌。

    杨夜立刻反应过来什么，问顾良：“那副扑克牌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要睡觉。”顾良道。

    杨夜扶着眼镜道：“我知道了，你把胰岛素的包装盒拆成了一张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纸片，塞到了装扑克牌的盒子里。这会导致另外有几张真扑克牌放不回去，所以你把它们扔了。”

    “那扑克牌盒子后来被你放回了客厅的显眼位置，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搜证的时候，白儿子还打开看了一眼，但他没有把牌都倒出来，所以没发现。”

    顾良不胜其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杨夜。“你是不是找不到凶手，才来我这儿刷存在感？”

    搜证环节，各个房间本就是开放式的，谁都可以进来搜查。

    搜查期间有疑问的，玩家彼此间多问两句，其实也很正常。

    所以顾良其实知道自己说这话的语气十分不善，甚至可以说有点刻薄。

    大概是因为杨夜确实把他藏的东西全部找到，让他有了一种被挑衅到了的感觉。

    顾良没想到，他说完这句很不客气的话，杨夜反而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担心我，怕我如果找不到凶手的话，会死啊？”

    顾良：“…………”

    ——他这什么脑回路？

    瞥见顾良的反应，杨夜笑了，他折了两下手里的传真纸，正了色。“不开玩笑。话说回来，你觉得谁是凶手？”

    “你不是说白哥哥么？”顾良挑眉。

    杨夜道：“那是我忽悠白儿子的话，看看他的反应。”

    “等集中讨论再说。”

    顾良想了想，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躺下睡了。

    -

    40分钟后，下午4点半，顾良来到集中讨论室。

    白老大已死，杨夜翻开自己的牌面，公开了自己侦探的身份。

    广播这个时候开口：“欢迎大家进入集中讨论环节。黄女友对白老大没有杀机，她就是本案的侦探。而杀死白老大的真凶，就在张律师、刘女仆、白哥哥、白儿子之中。”

    “集中讨论室旁边设有审讯室，侦探可以找玩家前往审讯室进行一对一审问。”

    广播声沉下之后，集中讨论室陷入一片沉默。

    顾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在椅背上敲着，双目平时前方，继续呈放空状态。

    白哥哥依然低头沉默，刘女仆依然很端庄，白儿子则在左顾右盼，似乎坐不太住，想找人聊天。

    没人主动开口盘逻辑，侦探只能带节奏。

    “在盘各位的杀人手法之前，我们先来看大家的杀人动机。”

    杨夜拍拍桌子，轻咳一声，先把侦探的架势拿出来，再道：“每个角色的剧情和杀机，大家应该都了解了，现在我做个总结。”

    杨夜说到这里，拿出一个本子，正儿八经地梳理起来。

    “张律师杀人，是三天前住进来的。白老大喜欢在家里办公，张律师住进来帮他拟合同。他想杀白老大，注意是为了保护黄女友，免得她再受白老大的侵害。白儿子的杀机是为母报仇，刘女仆则是为姐姐报仇。至于刘女仆是不是白儿子的小姨，这就不深究了，反正他们两个都有杀机。”

    “白哥哥是昨天刚住进别墅的，他来得最晚，所以不比其他人，他完全不了解白老大的饮食习惯，无法精准投毒。他明明是白老大的哥哥，却自小被抱养给了别人，一点遗产都没得到。白哥哥的杀机，应该是为了钱。”

    “关于白哥哥的杀人动机，如果我猜的不对，白哥哥也不用再解释。反正这个简单本里，大家都有一样强烈的杀机。主要还是看时间和作案手法。”

    杨夜看向白哥哥，“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假死药和死者胸口那把刀，是不是你的作案工具？”

    白哥哥低着头，依然不想说话。

    似乎他想起了不愿意回想的场景，肩膀又开始发起了抖。

    杨夜顿了片刻，诱导道：“你可以承认那把刀是你捅的，没关系。因为我们现在认为，你拿刀子捅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再说……他既然在现实里也是你的弟弟，你不想为他找到真凶吗？”

    杨夜问出这句话后，顾良没有看白哥哥，倒是用考究的目光先后打量了另外两个人。

    ——刘女仆没什么表情，白儿子则瞬也不瞬地望着白哥哥，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顾良默默收回视线，再等了半晌，白哥哥总算开了口：“刀是我捅的。但他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捅刀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哼都没哼一声。我的假死药他没有吃，他并没有昏死过去，他如果只是趴在那儿睡觉，我捅他的时候，他一定会疼醒，会嚎会喊。可他没有。所以，那会儿他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肯定他没吃假死药？”杨夜紧跟着问。

    “上午是黑衣NPC替我去下药的，我虽然没看到他的操作，但他一定是按剧本来的。我的剧本写着，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往所有饭菜都下了假死药，包括鸡汤，也包括所有锅碗瓢盆。我不仅要让白老大昏死过去，还要让你们都昏死，不然你们可能会撞见我去杀人。”

    “刘女仆后来让白儿子送的那份饭菜，是她在厨房的时候，从装菜的各个盘子里分出来的。所以，那食盒里的饭菜也是有假死药的。你们不是说，白老大没有喝鸡汤，也没吃那些菜吗？他没有中你们弄的那些毒，当然也不会吃到假死药。”

    “明白了。”杨夜深深看他一眼，“那你几点去捅的刀？剧本原话是什么？”

    白哥哥吞一口唾沫，好半天没说话，刚才那番话好像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缓过来一些，继续道：“下午2点，你们都在睡觉，这是我下手的好时机。于是我下楼来厨房拿了刀，再去白老大房间。我的打算是先藏起刀，看看他的状态，如果他确实因为假死药昏死了，没有反抗能力，我就拿刀捅他。”

    杨夜：“那你进去的时候，他什么状态？依然按着剧本来。”

    白哥哥回想了一下，道：“按剧本的话，我进去的时候，白老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有可能是中了我假死药的原因。机不可失，我抓住他的后颈，把他上身从桌子上提起来，他丝毫没有反应，于是我把刀拿出来，一刀捅进他的胸口，再轻轻一推，他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说到这里，白哥哥抖了一下。

    就算那个时候白老大真的死了，但他确实朝自己的亲弟弟捅了一刀。

    被杨夜逼着，不得已又把那个画面回忆了一遍，白哥哥不由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集中推理室有饮水机和零食。

    杨夜见状，去给白哥哥倒了一杯水，等他缓和了一会儿，再面向大家开口。

    “那么下面，我来总结一下案件整体的时间线和各自的手法。当然，我总结的一切，是建立在大家都没有说谎的前提下的。”

    杨夜缓缓道：“白哥哥是最先动手的。11点，白哥哥去厨房给所有食材，包括锅碗瓢盆，下了假死药。11点半，张律师去鸡汤里下了胰岛素。11点50分左右，刘女仆往鸡汤里下了能立即致死的朱砂痣，并把鸡汤送到了白老大房间。但鸡汤被打翻了，白老大并没有喝。”

    “12点，我们聚在餐厅。12点20分，刘女仆敲白老大的门没人应，回到厨房拿出一个食盒，单独盛了一份饭菜，重新下了朱砂痣。12点30分，她让白儿子把饭菜送给白老大。白儿子送这份饭菜的路上，则加了白月光，这是3个小时后发作的毒。白儿子回餐厅的时候是12点40。随后大家都留在餐厅。”

    “我因为吃了假死药昏死，张律师因为出了一趟餐厅被惩罚什么的，不属于剧本内容，跟案情无关，不必探讨。”

    “下午1点半，午餐结束，大家回房睡觉。2点，白哥哥来厨房捅刀，去二楼捅了白老大一刀。3点10分，白女仆发现白老大死亡。”

    “综上，送给白老大的鸡汤里，有胰岛素、朱砂痣和假死药，但他没喝。送给他的那盒饭菜，有朱砂痣、白月光和假死药，他也并没有吃。而白哥哥声称他捅刀的时候，白老大毫无反抗，一定已经死了，那么他也不是死于刀杀。他到底怎么死的？”

    杨夜说完话，好一会儿没人吭声。

    白儿子左右观望了一眼，见没人说话，似乎有点心急。

    于是白儿子首先面对着杨夜开口：“你下午不是说怀疑白哥哥了吗？既然这些有毒的东西，白老大都没碰，他只能是被刀捅死的。”

    白哥哥一下子站起来，望着白儿子道：“我解释过了！我杀他的时候，他就是死了！他既然没有吃假死药，就不会因假死药昏死。如果他趴在那儿的时候，只是睡着了，我捅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算他来不及反抗，他会疼醒的，他会哀嚎的！可他没有！他那会儿已经死了！”

    刘女仆在一旁淡淡开口：“是否有哀嚎，吭没吭声，这些事情全靠你一张嘴。我们都不知道。这不能作为证据。”

    “你……你……”白哥哥说不出话，坐回椅子上，一脸颓丧地看向杨夜。“侦探，我……我发誓，他真的一点声都没吭。他肯定是死了。再说……再说他血流得那么少……”

    眼见着白哥哥和白儿子争吵良久，顾良似乎被吵得有些头疼。

    半晌，顾良用食指在桌面叩了一下，总算开口：“都稍安勿躁吧。你们不是侦探，就算投不对凶手，也只是不会受到系统的奖励而已，你们不会受到处罚。所以，对于谁是真凶，谁说了谎，大家心里自己有判断即可，不需要非要争出对错。真凶一定会说谎，你们争也争不出结果。”

    啧，敢情这意思就是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侦探死活呗？

    杨夜盯向顾良，眉毛挑了起来。

    顾良说完这等凉薄无情的话，审讯室一度陷入沉默。

    顾良浑然无谓，只在片刻后看向白儿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去给白老大送饭的时候，他什么情况？也是趴在桌上吗？”

 第8章 白老大之死（8）

    顾良说完这句话，白儿子看他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

    白儿子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才道：“嗯，他是趴在桌上的。我先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我就推门进去了。然后我发现他趴在桌上。我想他可能睡着了，于是把饭菜放在桌上就走了。”

    “你没再做别的？”顾良问。

    “没……没有啊。”白儿子道，“我10分钟后不就下来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吗？我哪里来得及做别的？我的剧本也没有写别的。送完饭，我回自己房间，把药盒子撕碎了，从阳台上扔了下去，再去餐厅吃饭，这就是全部，再也没有别的了。”

    “好。我没有问题了。”

    顾良不再询问，沉默下来，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一闭，开始闭目养神了，倒显得像是成竹在胸，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顾良的手背放在桌上，突出的那节腕骨像玉石一样好看。

    杨夜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倾身拍了拍顾良面前的桌子。

    顾良一睁眼，意外看见杨夜近在咫尺的脸。

    顾良几乎被他吓一跳，立刻往后仰去，皱眉道：“你干嘛？”

    “走。一对一。”杨夜率先往审讯室走去，“我要审你。”

    顾良：“……”

    -

    片刻后，审讯室内，杨夜与顾良相对而坐。

    审讯室隔音效果极好，一点也听不到集中讨论室的声音。也因此，没有人说话的时候，两人虽然坐得并不靠近，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杨夜扶了一眼镜，问顾良：“你觉得白老大是什么时候死的？”

    顾良食指在腿上敲了敲，然后道：“按大家的说法，12点20分，女仆敲白老大门没人应；10分钟后，白儿子进屋送饭，他趴在桌子上不动，像是睡着了；白哥哥再去持刀行凶，已经是下午2点了。照我看，女仆敲门没人应的时候，也就是12点20分，白老大已经死了。”

    杨夜再问：“那么，你怀疑谁？”

    顾良沉默片刻，终究说：“白儿子刚才有句话，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杨夜：“哪里奇怪？”

    “如果我想杀白老大，我去给他送一份有毒的饭菜的时候，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会把毒饭菜放下就离开吗？”

    顾良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的。我不能确保他醒来后一定会吃这份饭菜，所以我一定会做点别的什么。相比之下，白哥哥的做法就合理多了。管他白老大是中假死药昏死，还是单纯睡着了，能趁机杀了他，当然要趁机杀他。”

    杨夜点头：“嗯，有道理。”

    “又或者，如果不想当场杀人，我起码会再来一趟，确认他有没有吃有毒的饭菜，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顾良道，“所以，白儿子那番话很惹我怀疑。我问他，是否之后什么都没做。他肯定地回答，并且再三强调，剧本后面什么都没写，他就什么都没做了。但这不合逻辑。就算当时没做什么，他起码会在下午找机会再去一趟白老大的房间，看他有没有被白月光毒死。”

    杨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笑了。“要是按你这说法，你也值得怀疑。你有返回现场看他死没死吗？”

    “我确实没有。可是我的剧本特意写着一句话——‘你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白老大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喝鸡汤。你认为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所以，我以为我的计划万无一失，自然不需要再做确认。我又不知道鸡汤被打翻了。”

    杨夜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说辞，又问：“那刘女仆呢？她也值得怀疑。你不知道鸡汤被打翻了，但她知道。白儿子看到白老大在睡觉，她去叫白老大的时候，可能也看到了。所以，跟白儿子一样，按理，她也会担心，她下了朱砂痣的饭菜，白老大可能不会吃。因此，她也应该去确认白老大有没有饭、有没有被毒死才对。”

    顾良看向杨夜，嘴角旋即扬起浅浅的笑意。“她当然去确认了。你忘了？死者就是她发现的。”

    说完这话，顾良目光放空，似乎又看起空中的浮尘了。

    他语气清淡地说：“按剧本约定，每个人在不确认自己是否是凶手前，都要隐藏自己，既要隐藏杀机、也要隐藏作案手法。这个原则，系统也在遵守。”

    “所以，那会儿系统广播播报剧本的时候，对此的说辞是，刘女仆发现白老大一直没出现，决定去他的房间找他，看看他啥情况，而不是直接说，刘女仆是去看白老大有没有被她搞死的。”

    “其实，这也可看作某种……系统处理问题的公平性，因为它不能给真凶提示。如果它说出刘女仆去找白老大的真正原因，真凶有心的话，会注意到这一点，也会模仿这个说辞。”

    听完顾良的推理，杨夜用镜片后那深邃的目光看了顾良许久，然后他再扶了一下眼镜，站起身，大步走到审讯室门口，打开门，对刘女仆道：“刘女仆，麻烦来一下。”

    闻言，刘女仆很快来到这个房间。

    见刘女仆被叫走，而不是自己，白哥哥皱了眉，白儿子的神情也有些严肃。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后，杨夜看向刘女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3点10分，你为什么去找白老大？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刘女仆答：“当然是去看他没有被我的朱砂痣毒死。系统念的公共剧情，是有所隐瞒的，它会保护所有人，不会暴露任何人的杀机。”

    刘女仆说完这话，杨夜轻叹一口气，把她请了出去。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

    在这种环境下，顾良的脸显得更白了。

    但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看向杨夜。“可以投票了。如果你不想死，你接下来要做的，是说服白哥哥和刘女仆，让他们投对票。”

    “那你认为，他什么时候下的手？”杨夜问。

    顾良双手放在座椅把手上，良久后，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把手，缓缓道：“我们都低估他了。他从一开始就说谎了——在早上刚见到我们两个的时候。”

 第9章 白老大之死（9）

    “是……是白老大要杀我！”

    “白老大害死了我亲妈，所以我买了一种毒药，想在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找机会下毒。”

    “我刚才待在屋子里。白老大居然来找我了。那会儿我刚把毒药盒翻出来，他进屋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收拾。所以那盒毒药正好被他看见。然后他就拿出一把刀出来，说他要是先把凶手杀了，他就不会死了。”

    ……

    这是白儿子在被白老大追杀之后，跑到顾良房间里来时，对顾良和杨夜说过的话。

    顾良当时信了白儿子的话。

    白老大觉得17岁的未成年是所有玩家里最好欺负、最好忽悠的，因此，基于想自救的心理，他选择先去跟白儿子聊聊天，试探他是不是凶手，这个逻辑是合理的。

    去到白儿子的房间后，白老大发现桌子上有毒药，以为他就是凶手，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开始追杀他，这也是合理的。

    但现在看来，早在那个时候，顾良已经被他骗了。

    “所以，你认为真相是怎么样的？”杨夜问。

    顾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早上为什么先来我房间？”

    杨夜实话道：“大家刚抽完卡，听到系统宣布规则的时候，都很迷茫。那之后，系统让大家回房休息，没有人行动，除了你。我那会儿就注意到你了。你开始行动后，大家才陆续往外走。我悄悄跟着你，看着你去到‘张律师’的房间，由此明白你扮演的张律师。”

    顾良想到什么，眉毛一挑：“哦，你以为我跑那么快，有可能是凶手？”

    “嗯，如果你抽到了凶手牌，你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适应这个游戏，并且，你可能得尽早回房，为你的行动做准备。所以，你离开得那么早，是凶手的几率很大。”

    杨夜说，“当然，如果你不是凶手，你那举动就能表明——你这个人非常冷静，适应性极强。我那会儿刚拿到侦探牌，对这个游戏又很陌生，我很想找个理智冷静的人，细细聊一下这个游戏。其他人要么害怕要么紧张，根本聊不出任何结果，我只能找你。”

    说到这里，杨夜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微微倾身上前，离顾良近了一些。

    杨夜明白了顾良这么问的用意。“你问我这个，是在思考，白老大去找白儿子的原因？”

    顾良点头：“作为侦探的你，想找一个冷静理智的人聊天，有助于理清思路。那么，作为凶手的白老大，当然也可能出于自救的目的，找一个相对好忽悠的未成年人聊天。早上我信了白儿子的话，就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杨夜打开笔记本，记录下来什么。“你认为，白老大找白儿子，不是他的个人行为。”

    “对。白老大找白儿子，不是私自行动，是在执行剧本要求。”

    顾良肯定地回答，“我推测，真的剧情应该是，白儿子早有了杀人的计划，所以，他以某种理由，把白老大约到了自己的房间。白儿子提前在自己屋子里的杯子、又或者甜品里下了白月光这种毒。等白老大到了之后，他给白老大吃了有毒的甜品和水。”

    杨夜回忆了一下，道：“白儿子逃到我们房间的时间，差不多是9点20分。所以，按你的意思，白老大早在9点到9点20分之间，就已经中了毒。”

    顾良道：“对。12点20分，刘女仆叫白老大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白月光的发作时间恰好是3个小时。时间也合得上。”

    杨夜眼睛眯了一下，再问：“那你怎么解释，白老大杀白儿子的事？”

    顾良道：“我想，白老大杀白儿子，单纯属于剧本外的突发情况。白老大这么做，不是为了活命。在黑衣人的监管下，他没办法活命，他豁出去了，想拉着白儿子一起死。”

    杨夜听罢，身体靠后，头往椅背上靠了靠，许久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嗯。这个说法我接受。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早上那会儿，白儿子看见你无所顾忌地吃房间里的甜品时，十分惊讶。如果他房间的甜品有毒，那就说得过去了。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杀人手法，下意识认为大家也可能约白老大单独谈话，以类似的方式下毒，所以他什么都不敢吃。”

    “对。”顾良点头，再道，“此外，还有一个细节。自由搜查的时候，我路过他房间，他看见我之后，不是立刻对我打招呼，而是先望着我喝了一大口水。现在回想这个细节，他这动作就显得很刻意了，好像在强调他喝的水没毒一样。”

    杨夜问：“他喝的这杯水没有毒，可我们在他房间里也没有看见任何甜品。如果水或者甜品有毒，它们去哪儿了？”

    顾良道：“他可能把下过毒的杯子洗了，甜品则可能被马桶冲走了。”

    杨意想到什么，重新拿出本子记了一下，“这不算他销毁证据？系统并没有通报。”

    顾良说：“我去厨房下胰岛素的时候，只用了3毫克，剩下的我拿水冲走了。系统也没有判定违规。我想，这种行为，跟我拿火烧传真纸不一样。”

    杨夜想了想，明白过来。“懂了，咱们这个剧本没有法医，也没有什么技侦鉴定人员，就算那里摆着毒甜品、胰岛素，我们肉眼也无法判断。所以，类似于这种东西被处理掉，不算毁灭证据。至少在咱们这个简单体验剧本里，不算。”

    顾良点头表示认可：“我想，白儿子把杯子洗干净，把甜品处理掉，只能说是以防万一——万一我们让他喝水吃甜品，他不敢，就露陷了。不过我们并没有这么做。他在我面前那动作，细想下去，就有点此地无银了。”

    -

    顾良讲到这里，没有继续开口，杨夜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说话。

    一对一审讯室并不大，四周墙壁都是通体漆黑的颜色，同样漆黑的房门禁闭，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此下两个人都没开口的时候，房内重新变得异常安静。

    墙、地板、门是黑色的，会议桌、椅子，也都是黑色的。白色的灯光投射下来，黑得发亮的桌面也倒映出淡淡的白色，不晃眼，但终究显得单调。

    也因此，顾良手腕上那根红绳，就显得格外惹眼了。

    不禁意垂眸，视线落在那抹红色上，停留片刻后，杨夜终究抬起头看向顾良。他很用力地鼓了两下掌，再道：“很精彩。我越来越好奇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

    “反正我不是警察。警察比我们专业多了。话说回来——”

    顾良盯向杨夜的眼睛，“在一楼搜证的时候，白儿子被你忽悠得够狠。他是真以为，你已经确定白哥哥就是凶手，才放松警惕的吧。”

    杨夜不置可否，顾良又问：“所以，尽管你问了我这么多，看上去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狗头侦探。但实际上……你早就知道白儿子是凶手了？你怎么知道的？”

    杨夜听到这里，终究拿出侦探专属的数码相机，手指滑动，调出一张照片，递给顾良看。

    顾良接过相机。“这是我从阳台上捡到的白月光药盒的碎纸片，粘好了给你拍的？”

    杨夜看着顾良道：“嗯，你注重推理，我注重证物细节。你看，这药盒很湿。”

    的确，照片显示得很清楚——药盒几乎整个被水浸湿了。

    这个细节，其实当时顾良也注意到了，不仅是药盒，连他搜完证后，衣袖都被蹭湿了，杨夜还给他递了纸巾。但那会儿他并没有想太多。

    刘女仆早上去阳台浇过花，阳台上的花那么多，留在花瓣和叶子上的水自然也很多。因此，药盒碎片从二楼落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花瓣和叶子上的水，从而被打湿，是很正常的。

    现在经杨夜提醒，顾良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药盒上的水有点过于多了。

    上午的时候，顾良是在10点半下的楼，他遇见了杨夜，两个人一起玩扑克。那会儿，刘女仆在厨房做饭，约莫10分钟后，她再去的阳台浇花。

    因此，刘女仆浇花这件事，顾良亲眼所见，发生在10点40左右。

    中午那会儿，土壤已经把大部分水分吸收了，有残留水分的，只是花瓣和叶子。

    如果药盒碎片是中午才被白儿子扔到阳台的，药盒只是会被花瓣和叶子蹭湿一些，差不多等同于顾良衣袖的湿润程度。

    但现在药盒大面积被水浸透，这种程度的湿润，一定不是单纯蹭出来的效果。

    刘女仆在浇花的时候，水从壶嘴流出，透过花叶缝隙，直接淋到了药盒碎片上，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湿润。

    这条线索只能表明——药盒碎片，10点40分之前就已经在花盆里了。

    顾良半眯起眼睛，缓缓道：“我明白了。这张照片可以表明，白儿子不是中午才扔的药盒碎片。他撒谎了。”

    “对。”杨夜道，“再说，我上午离开你房间去到客厅后，不是直接就往沙发上坐着不动了。我到处乱逛，不仅找到了假死药的药盒，还早就看到了阳台花盆里的药盒碎片。只是我那会儿没那个时间把它拼凑起来。再说，若是那个时候拼起来了，让你们知道了，就没法讹凶手了。”

    说到这里，杨夜再总结道：“现在我们可以还原一下白儿子真正的作案手法了。应该是在9点左右，他在房间的甜品和水里下了白月光，随后撕碎药盒，将碎片从二楼扔进一楼阳台的花盆里，其后，白老大去他的房间，喝水吃甜品，中毒，3个小时后毒发身亡。”

    “总之，下毒、藏证据，这两件事不是白儿子中午才做的，他说谎了。中午送给白老大的那份饭菜里，也可能根本没有白月光。因为这个毒，白儿子早上就用完了。”

    杨夜的这个细节，有理有据，比顾良的推理简单、直接、又有效多了。

    顾良听完他说话，眉毛微微上扬了一下，再往下一皱，眼睛随即眯起来。“早就发现这个了，还让我盘这么多？你耍我？”

    出乎顾良的意料，杨夜摇了头，并且神情显得有些严肃。

    杨夜喜欢消遣自己，顾良不瞎，看得出来。

    他以为杨夜刚才的做法无非是——先示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分析，等自己长篇大论论证完毕后，他再甩出一个非常简单有效且直接的推理，以此打击自己的自信心，嘲弄自己。

    他一定会揶揄自己几句，什么“虽然你的推理也没错，但那只是基于逻辑的分析猜测，没有我这么真凭实据。”

    但顾良发现，杨夜这会儿，竟然不是在消遣自己。他的神情有着跟先前截然不同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杨夜浅浅蹙着眉，看向顾良，说：“不是。我确实想听听你的分析。因为我不能出一点错。我们的投票，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白儿子，会因为我们的投票而死。”

    片刻后，顾良开口：“很遗憾。你的细节，我的推理，都表明凶手只能是他。”

    顾良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慎重是对的。我们如果投错了，不仅会怨死一个好人，还会害死你这个侦探。但不必太过纠结。这就是游戏规则。你说过，我们不是罪人，是受害者。”

 第10章 白老大之死（10）

    顾良出审讯室的时候，发现白儿子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看，模样颇有些紧张。

    顾良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坐回自己的座位。

    见他不说话，白儿子不由问：“你们聊了那么久，聊出什么没？谁是凶手？”

    “每个人心里有判断即可。我不影响其他人。”顾良这么说了一句，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白儿子拳头握紧，手臂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但他无暇逼问顾良，他只得不断回想，自己今天有没有哪里做得有破绽。

    他琢磨着，如果一会儿侦探问到他什么问题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回答。

    可出乎白儿子意料的是，接下来杨夜先后把刘女仆和白哥哥叫了进去，可就是迟迟没有叫到自己。

    白儿子越来越紧张，眼见着他们二人先后出来，心想——下一个该到我了吧？

    可是仍然没有，杨夜很快从审讯室走出来默默坐到位置上，他不发一言，只是拿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集中讨论室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呼吸声，和杨夜用笔写字的沙沙声。

    白儿子坐不住了，主动开口问杨夜：“这什么意思啊？侦探，你不需要和我一对一吗？”

    杨夜看他一眼，微笑着说：“不用。你的时间线很简单。中午那会儿下白月光，白老大没吃，我们都知道。所以我没什么问题要单独问你。”

    “真……真的吗？那你们确认，凶手是白哥哥吗？”白儿子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可他手都有些发抖。

    这一下，就连杨夜都没回答他了。

    ——不不不，杨夜在撒谎。什么叫自己的时间线很简单？如果时间线简单就能排除凶手，那么其他人也能排除。大家的时间线明明都不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单单没有叫自己？

    他们是不是怀疑自己了？！

    白儿子艰难地吞口唾沫，把视线从杨夜身上移到顾良身上。“你是跟他聊得最久的。后面的刘女仆、白哥哥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们聊了什么？”

    “是你让侦探得出了某个结论，是么？后面的两个人，只是被告知这个结果。”

    “为什么你们不与我单独沟通？为什么单单把我排除在外？”

    顾良睁开眼，略侧过头，总算是看向了白儿子。

    他沉默片刻，再道：“距离投票，还有一个小时。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当然可以和他们聊。系统没有规定审讯室只有侦探能进。”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和你聊，也不用和侦探聊了吗？”白儿子问。

    ——你们认定我是凶手了？

    顾良：“我个人不想再说什么。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跟你聊什么，我不知道。”

    白儿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回忆起了许多细节，忽然觉得从早上开始，顾良就看自己不顺眼。

    每一次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有所保留的。

    侦探原本是相信自己的，一定是因为顾良说了什么，他才转而怀疑自己的。

    白儿子忐忑不安了一天，刚才在等待他们一对一沟通的时候尤其紧张。

    直到现在，他基本已经能够确定，他们已经决定要给自己投票了。

    这个时候，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很好……就是你……果然是你……你害我。我不是真凶！真凶是你！你忽悠了侦探，再忽悠大家一起票我，对不对？！你为什么害我！”

    白儿子说完这话，人一下子就蹿到了顾良面前。

    顾良漫不经心侧眸，眼前顿时寒光一闪。

    ——白儿子手上竟出现一把匕首。

    白儿子对着顾良的胸口猛地把匕首刺了下去。“一起死……大家一起死！杀了你们！就没人投我票了！对，我要杀光你们！”

    顾良浅浅皱眉，没有动。

    匕首近在咫尺的那刻，顾良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顾良侧倒在地，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杨夜。

    杨夜只来得及推开顾良，顾不得做别的动作。

    他抬起手臂，生生承受了刺过来的匕首。

    顿时，血流如注。

    一滴血从杨夜的手臂落到了顾良的眼里，瞳孔顿时荡开一片血雾。

    顾良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隔着朦胧的血色，看见杨夜抬脚朝白儿子胸口踢了过去。

    白儿子身子往上弹了一下，挣扎着从地上弹起来，与此同时继续舞着匕首朝杨夜刺去。

    他的腰部刚离地，杨夜及时踢了一脚他的腰，他立刻倒回原地。

    杨夜再一脚踩中他的手腕，疼得他当场惊呼出声，手腕一痛，匕首立刻脱手。

    杨夜趁机把匕首踢开，再蹲下身跨坐在他身上，手肘抵住他的脖子，彻底将他禁锢住，让他再也不能朝任何人下手。

    这个当头，顾良想起来审讯室是有绳子和手铐一类的东西的，于是他去到了审讯室。

    片刻后，顾良走到杨夜身边，把绳子递给他。

    杨夜接过绳子，三下五除二把白儿子拎起来绑在了椅子上，微微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顾良。

    顾良额头出了些汗水，耳边的头发服帖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锐利感减少了许多。

    杨夜语气颇为严厉。“别人朝你捅刀子，不会躲的？”

    顾良少有被人这么批评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很想反驳，但看见杨夜的手臂还在不断流血，终究没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有条围巾，当即拿出来，准备凑合着给杨夜当绷带用。“先给你止血。一会儿投完票，再看有没有办法给你治伤。”

    “来，袖子解开一下，手抬起来。”顾良走到他跟前道。

    看见我流血，他好像很着急，好像果然挺关心我的。

    杨夜一回头，瞥见那条围巾竟然是粉色的。

    杨夜眉毛挑了起来。“这是你的围巾？”

    顾良催促他把西装外套脱了，再把衬衫袖子卷起来，把围巾往他伤口上一绑。“你有什么问题吗？”

    “你用粉色的？”杨夜问。

    顾良淡淡瞥向他。“你想说什么？”

    杨夜：“这女式围巾？”

 第11章 白老大之死（11）

    顾良默默帮杨夜包好伤口，打了个结。打结的时候他用了几分力，疼得杨夜立刻皱眉。

    做完这一切，顾良就回座位上坐着了。“你管男式女式，凑合着用用，能给你止血就行。这种时候还讲究这个？别嫌弃粉红色，挺适合你的。”

    杨夜心说，我哪里是介意它是什么颜色啊。我只是觉得，我为你受的伤哎，现在你把你女朋友的围巾往我伤口上系是怎么回事啊？

    转瞬杨夜发现，这句话如果他真的说出来，好像更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杨夜闭嘴了。

    但架不住他心里还有OS：一开始还说自己没女朋友呢，结果把人家的围巾寸步不离放身上。

    顾良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瞥了一眼杨夜，发现他的表情依然有些别扭。

    顾良想起来，这围巾是他早上出门上班前，他小姨妈见天气转凉，给他围上的。

    出门后顾良发现围巾是粉色的，于是解下来放兜里了。

    好吧，虽说自己也是有点嫌弃这个颜色。

    但杨夜不至于吧？给他止血而已。

    但顾良也不想解释什么。

    那围巾是小姨妈送的，那也算属于自己的。

    一个男人，有一条粉红色的围巾，好像是怪怪的。

    嗯，不解释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这期间白儿子始终不依不饶对着顾良破口大骂。

    顾良依然不动如山，杨夜倒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抽了厚厚一沓抽纸，上前把白儿子的嘴给堵住了。

    再一个小时后，广播提示：“集中讨论结束，下面进入投票阶段。请NPC发送投票卡。刘女仆为NPC，无投票权利，请其余四位玩家在30秒内完成投票。”

    说完这话，有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他们分别走到四个人跟前，发了四张卡。

    这卡的背面与角色卡一模一样。

    顾良拿起面前的卡，发现牌面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一回，牌面是四个人的头像——刘女仆、白哥哥、张律师、白儿子。

    侦探黄女友和死者白老大不在其中。

    这牌有点像轻薄版的ipad，还是可以触屏的那种。

    顾良没有犹豫，手指点了一下白儿子，儿子的头像立刻暗了下去。

    白儿子双手被绑，无法投票，但一旁的黑衣人好像完全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白儿子浑身颤抖，可他还不想认输，他愤恨地抬头，用嘴翻开牌面，用鼻子点了一个头像。

    顾良不用看，都知道他投的是自己。

    三分钟后。

    系统播报：“现在宣布，《白老大之死》一案结束。下面公布投票结果，有两位玩家零票，分别是刘女仆和白哥哥。那你们猜，剩下的张律师和白儿子里，谁的票数更多呢？”

    这个时候还玩你妹的悬念啊。

    顾良眉头蹙起来。

    再过了一会儿，广播道：“下面我宣布，张律师得到1票，白儿子得了3票。白儿子就是本案被票出的凶手。那么，他是本案的真凶吗？”

    您是不是还想插播一条广告再宣布啊？

    顾良翻了个克制的白眼，总算听到系统宣布：“下面我宣布，侦探带领大家找到了正确答案。白儿子确实就是本案的真凶，恭喜大家！下面进入奖励结算环节。”

    还有奖励？

    “凶手即将接受死亡处罚。其余普通玩家每人奖励一枚金币，侦探额外获得一枚金币。另外，由于一开始有玩家私自往外跑，没有人叫住她，眼睁睁看着她送死，导致系统不得不派出一位NPC来帮助大家玩游戏，这消耗了系统资源，所以，每人扣一枚金币。”

    顾良心说，敢情自己当了一天的陪跑，啥也没落着。

    “此为体验式难度的剧本，所以奖励不多。等大家有机会体验更高级别的剧本时，难度和奖励会同步提升，玩家还有可能获得免死卡、均富卡等等额外道具。祝大家游戏愉快！”

    “在游戏里的最后，让我们来看看白老大和白儿子的真面目吧！让我们看看他们先前犯下的罪行。这些罪行将刻在他们的墓志铭上，供所有后来人唾弃！”

    广播声音落下，集中讨论室会议桌正对着的一面墙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光幕，如同播放电影一样，播放起白老大和白儿子的生平过往。

    当然，这生平过往都是文字叙述，画面上除了两个人的照片外，并没有任何图像。

    “白老大，真名刘君，48岁，平南大学法学系教授，曾奸.淫数名女学生，年龄18岁-25岁不等，并以学位证、论文不通过等手段逼迫学生，让他们不准报警，先后有两名受害者因此自杀。罪人呐，如今你总算下地狱了。”

    “白儿子，真名李军杰，17岁，虐待流浪猫数十只，一位80岁的老奶奶撞见其在天台肢解猫的场面，上前劝解。李军杰却将之推下天台，害其坠楼而死。罪人呐，你所施与的罪孽，最终会加诸到自己身上。接受惩罚吧！”

    光幕按下去，这面墙径自打开来。

    墙后面是另一间房子，里面有个巨大的笼子，而笼子有一只巨型的猫，起码有五个人那么高，它张牙舞爪，贪婪地看向白儿子的扮演者李军杰，似乎想将他吞之入腹。

    “不！不可能！不会！不要！”

    李军杰惊恐地大喊大叫，这一下裤子都湿了，是真的吓尿了。

    但他的挣扎没有半点用处，两名黑衣人上前打开笼子，另外两名黑衣人架住他的身体，将他一甩，就甩进了笼子。

    巨猫嘴角流下口水，滴在了李军杰脸上，李军杰立刻趴在地上捂着嘴吐了起来。

    下一瞬，猫抬起一掌，直接踩在他的背脊上，爪子紧跟着一扫，已把他彻底撕碎。

    笼子合上，墙壁重新合拢，四名黑衣人退去。

    白哥哥脸色惨白，趴在桌子上干呕。

    顾良深呼几口气，压抑住体内翻滚的某种情绪，最后他重新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平静。

    一旁，杨夜倒是侧过头看向了顾良。

    他的眼神颇为凝重，还有几分探寻之意。

    ——如果这个游戏里的每个玩家都犯过罪，那么，顾良犯过什么罪？

 第12章 白老大之死（12）

    再三分钟后，广播响起：“死亡惩罚结束，下面进入休息时间。本次各位玩家将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休息场地即为这间别墅。冰箱里有食材，杂物间有医疗箱。大家可以随意使用。三天后，咱们下个剧本见！”

    至此，游戏暂告一段落，NPC刘女仆随即离开。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白哥哥，顾良和杨夜。

    离开集中讨论室后，顾良先去了杂物间，果如系统所说，这里有医疗箱。

    医疗箱里药品工具都很齐全，于是顾良拎起箱子去到客厅，给杨夜的伤口上了药，再用纱布包好。

    做完这一切，顾良问杨夜：“你饿不饿？”

    杨夜看向他，反问：“你要给我做饭？”

    “我要给自己做点，可以顺便给你一份。”顾良往厨房走去，“不过我做得并不好，也就会煮个面。”

    “没事儿的。面条挺好的。”杨夜道。

    “行。你去问问白哥哥要不要吃点。顺便跟他确认下冰箱里的食材没有假死药。”顾良说完这话，径直走进厨房。

    于是杨夜去二楼了。

    三分钟后他再下楼，走到厨房门口，对顾良说道：“白哥哥没胃口，不想吃。冰箱里的菜没问题。至于锅碗瓢盆，洗干净就没问题了。我来帮你搭把手……”

    “不用。你受伤了，歇着吧。”顾良低头忙活去了。

    其实顾良这动作，也就是低头端碗，再拿到洗手台去洗。

    但杨夜瞧在眼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嗯，虽然顾良好像跟“娇羞”二字搭不上边，但这样子的他看上去挺温柔的。

    他一副君子远庖厨清清冷冷的模样，居然要给自己做饭？

    “那我等着吃面。”杨夜望着顾良的后脑勺一笑，离开厨房，坐到餐桌上了。

    再过片刻，顾良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杨夜没想到的是，顾良说他煮了两碗面，就是单纯真的煮了面条，清汤寡水的面，别说肉了，连菜叶子都没有。

    菜叶子没有就算了，杨夜尝了一口，连盐都没怎么放。

    杨夜艰难地吞下一口面，看向顾良，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面……是不是过于清淡了？”

    顾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说：“我说了我不太会做饭。”

    杨夜：“哈，我以为你跟说我客气话呢。”

    顾良：“……”

    “盐、生抽……这些调料，白哥哥说了，没下药。可以用的。”杨夜看向他，“你平时自己……就这么给自己做饭吃啊？”

    “一个人就随便对付下。不然就叫外卖。”顾良道。

    可您这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杨夜捕捉到什么，问：“没女朋友？”

    “没有啊。”顾良道。

    “那你围巾哪儿来的？”杨夜问。

    顾良静静看着他，没答话。

    杨夜笑了：“诶？该不会那是你自己的围巾吧？你用粉色的啊？”

    顾良抬手，端走他面前的碗。“你吃不吃，不吃我倒掉了。”

    “吃吃吃。”杨夜抢回自己的碗，随后站起来，倒也端走了顾良面前的面。

    杨夜补充了句“不过我得给这两碗面加工一下”，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哎，你的手……”顾良提醒他。

    “没事儿，小伤。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杨夜问。

    顾良说：“不吃香菜和胡萝卜，别的没问题。”

    “行，等着吧。”

    杨夜从冰箱里端出一块肉，化冻了，切成肉沫，扮上淀粉、生清油、胡椒粉、盐和生抽。

    紧接着他把葱姜蒜切成沫，再往锅里热上油。

    油烧熟了，关火，冷却到七成热，往锅里放入葱姜蒜爆香，再将肉沫倒下去翻炒。

    肉沫的香味顿时从厨房溢出来，顾良闻到了，是真觉得馋了。

    肉沫炒好，杨夜将之分成两份，分别倒在两碗面上。

    他再用另一只锅煮了一些青菜，摆到了面上。白白软软的面，酱色的臊子，青翠的青菜，顿时让人食欲大增。

    “好了。”杨夜端出两碗面放在顾良面前，“杨式臊子面。”

    两碗清水面忽然变得这么色香味俱全，在顾良看来，这简直有点像变魔术了。

    顾良闻一下，再尝一口。“嗯，很香。”

    “饿了吧？饿了多吃点。”杨夜道。

    “嗯。”顾良浅浅笑了一下，低头一口一口吃起面了。

    杨夜吃面挺快的，三两下吃完后，惊讶地发现顾良才只吃了三分之一不到。

    杨夜观察了一下，发现顾良吃面的方式很别致——他先夹起几根面，再用两根筷子将面条全部卷起来，送到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十分没有效率，但也很雅致，一点嗦面条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嗯？嘴巴这么小么？

    杨夜没忍住开口：“幼儿园的小朋友才这么吃面条吧？”

    顾良：“这么吃方便，等面条卷好了，也正好凉了下来，刚好入口。吃太烫对食道不好。”

    “啧。真秀气。”杨夜嘴上评价道。

    他在心里评价的则是：顾·表面高冷·实际关心在意自己·喜欢粉红色·吃东西秀气·良。

    顾良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吃面条。

    -

    吃完面，顾及着杨夜手上有伤，是顾良洗的碗。

    这个当头，杨夜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等顾良从厨房出来，杨夜正端起一杯红酒喝。还有一杯放在茶几上，是他给顾良准备的。

    “要不要喝点？”杨夜问。

    “嗯。行。”顾良点头，走到茶几旁，端起酒杯坐下，晃了晃酒杯，再轻轻用嘴抿了一下口。

    透明的高酒杯里，红色的酒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好似镶了层金边。酒的陈色很好，味道也很好，但顾良似乎并没有什么品酒的心情，反而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一时之间，就连杨夜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端着红酒喝，看来他的心情也不轻松。

    半晌，顾良朝杨夜看去，开口问：“你在想死亡惩罚的事？”

    杨夜点头。“还有宣布那两个玩家真实身份的事。原来……他们都是犯了事儿的。”

    顾良嘴角扬起自嘲的笑意。“所以，也许你说得对，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说完这句话，顾良仰起头喝下一口红酒。

    他喝酒也很慢，仰着头，瓷白的脖颈上，喉结一动一动的。

    再往上，下颌线长得很优雅，简直有着最完美的弧度。

    继续往上看，他慢悠悠喝完酒，下唇还沾了一点红色。

    紧接着他就抿了下嘴，不自觉伸出舌舔了一下。

    杨夜瞳孔一暗，竟不敢再看，于是视线下滑，落在他手腕上。

    杨夜发现，他手腕上的红绳竟然不见了。

    这么一来，那原本被红绳下藏起来的疤痕，立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顾良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瑕疵。因此手腕上那道疤就显得有点过于狰狞了。

    这个位置出现这种疤痕，不难推测是怎么发生的。

    杨夜难以想象，顾良这样的人……竟然曾经割腕自杀过吗？

    顾良侧眸，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收回手。

    杨夜眉头一皱。“那根红绳子……”

 第13章 白老大之死（13）

    顾良并没有看着杨夜，只是平时前方，不痛不痒解释了一句：“为了避免沾上水，刚洗碗的时候，我拿掉了。”

    “顾良，介意讲讲你的事吗？”杨夜问。

    顾良：“介意。”

    杨夜：“……”

    半晌，顾良仰头喝一小口酒，转过头来，迎上杨夜的眼睛。

    顾良缓缓将这口酒咽下去，胃里顿时升起些许温热。

    然后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道：“咱们刚认识一天，还没熟到那份上。”

    杨夜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两个人才认识一天。

    可是这一天似乎有些太长了。

    杨夜最终没说什么，只端起酒杯朝顾良扬了扬，再一口闷下。

    “你慢点喝。我去睡觉了。明天见。”

    顾良朝杨夜挥挥手，转身上楼了。

    -

    次日一大早，杨夜是最先起床的。

    他先去厨房做了早餐，再去找顾良，被起床气超大的顾良吼了一声“让我再睡半小时”后，转而去敲了白哥哥的门。

    白老大的扮演者在现实生活里算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保不齐他亲生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白哥哥是否犯过罪，杨夜并不能确定；再来，这偌大的别墅里，肉眼看得见的就三个活人，怕白哥哥真的想不开死在里面，杨夜还是决定敲门问问他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白哥哥睡眼惺忪地来开门了。

    杨夜问他：“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下楼来吃点吧。”

    白哥哥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颇有礼貌地回了句：“我洗漱一下，您稍等。”

    半个小时后，白哥哥下楼来吃饭了。

    杨夜迟迟等不来顾良，又去敲门：“再不起床我进去了啊！”

    片刻后，门打开了。

    顾良背靠门框，挑着眉梢看向杨夜，俨然起床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昨日穿的是风衣，今天则是一身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外套穿得严丝合缝，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是一副斯斯文文的精英模样。

    顾良换了身衣服，给人的感觉也有些新鲜，杨夜免不了多打量他几眼。“穿的张律师的衣服？”

    “嗯。这些衣服算是道具吧。”顾良打了个呵欠，跟着杨夜往楼下餐厅走去，“说起来，这些衣服竟然意外得合身。我不禁怀疑，我们抽取角色这件事，表面上看上去随机，但其实系统都定好了。”

    “可我那儿的衣服都是女装啊，尺码很小。”杨夜摊手，“我根本没法换。”

    “是么。那我能穿张律师的衣服，可能只是凑巧吧。”顾良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一眼杨夜，发现他还穿着昨天那一身，“衣服总不能一直穿脏的，你可以换女装，我不会笑话你的。”

    杨夜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揶揄道：“这衣服是我昨晚用洗衣机洗了再烘干穿的。女装我就不穿了。不过如果你喜欢女装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穿啊，反正你围巾都是粉色的。”

    顾良淡淡看着他：“那你洗衣服的时候穿的啥？不会裸.奔的吧？”

    杨夜：“……”

    顾良浅浅一笑：“没事儿。偷偷摸摸穿了女式睡衣啥的，就穿了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杨夜手指他：“你这正在笑呢。”

    “哦。”顾良走到餐厅，拉开座椅坐下，望着桌上的早餐，点评了一下，“菜做得不错。”

    杨夜：“……”

    杨夜做了水果粥，还有好几种口味的煎饼。

    吃早餐的当头，白哥哥夹了一块葱油口味的煎饼，嚼了几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是怎么了？很难吃？”杨夜惊诧。

    “没——”白哥哥摇摇头，“我就想起我妈了。你做的葱油饼，跟我妈做得一模一样。”

    杨夜：“……”

    顾良嘴角扬了扬，终究把笑意强忍下去，赶紧低头喝了两口粥。

    但架不住杨夜瞥见这笑容了，当即睨了顾良好几眼——啧，大早上被他笑话两次了都。

    哭完，白哥哥抹一把脸，放下碗筷，叹口气。“不好意思，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说出这种话，可能挺可笑的。”

    见他着实伤心，杨夜和顾良对视一眼，目光也双双变得严肃。

    白哥哥自顾道：“我弟弟叫刘君，他犯的事儿……你们都听到了。我叫刘然。我也有罪。我是医生。刘君干那事儿，害了好几个女学生。有的女生害怕毕不了业，有的女生怕丢脸……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们不敢报警，或者等她们想报警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难以取证了。只有一个女生……”

    “她发现自己被迷.奸，隔日就带着一条内裤来我们医院鉴定。刘君得知了她的行踪，立刻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帮他。我毕竟不想把我弟弟送进监狱，于是毁灭了内裤上的证据，还骗她说，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已经无法被有效检测，她报警也没用。她信了我……”

    面对着两个陌生人，刘然把藏了半辈子的秘密说出口，他难过的同时，也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呈现出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空洞感，里面隐隐有着几分自责和悲凉。

    “我们是来这里赎罪的。我弟弟犯了大罪，我帮过他，我也有罪。他直接抽到了死者牌，被迫吃下有毒的甜品茶水，静静等着毒发身亡……下一回、下一回可能就轮到我了。”

    刘然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杨夜和顾良各一眼。“你们也犯事儿了吧？不过，我们三个没有直接抽到死者牌和凶手牌，表示我们的罪行相对较轻，是这样吗？”

    “谁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口服型胰岛素、假死药、白月光、朱砂痣……都是现实生活没有的东西。所以鬼知道我们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杨夜看向刘然，“但是，适应规则、遵守规则、彻底摸透规则，最后才能打破规则，取得胜利。比如你现在可以多吃一点，休息两天，还得去下一个剧本。就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杨夜看了眼旁边正一小勺一小勺喝粥的顾良，说：“不知道，下一个剧本，我们三个还会不会碰到一起。”

    顾良头也没抬，只继续喝粥，慢慢悠悠，大概每次只盛半勺的样子。

    喝了几口粥，顾良拿起一个玉米饼，先拿刀和叉把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三角形，再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等顾良吃下两小块饼的时候，杨夜已经狼吞虎咽吃下两个卷饼了。

    啧，这也太秀气了。

    杨夜在心里再度感叹。

    等顾良慢慢吃完早饭，刘然早已经回房休息，杨夜则在客厅泡了一壶红茶。

    “红茶？诶，我要来一杯。谢谢。等我洗完碗。”顾良说一句，开始收拾起餐桌来。

    “我来洗，放着吧。”杨夜扬声说一句。

    “没事儿。你做饭，我洗碗，应该的。”顾良不会做饭，洗碗倒还算专业，很快收拾完，就回到客厅跟杨夜喝茶了。

    顾良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打了个呵欠。“啊？才九点。我说我怎么这么困。幸好有红茶。”

    “九点还早？平时不用上班啊？”杨夜问他。

    顾良喝一口红茶，道：“我通常是10点、或者中午上班，然后加班到深夜。”

    “哦。”杨夜好奇地看他几眼。

    顾良想起什么，解释了句：“我吃饭慢一点。只是胃不太好。”

    “那你还喝茶？别喝了。”

    “没事儿。你泡得淡。”

    杨夜靠在沙发上，受顾良影响，也打了个呵欠。“这红茶看不出牌子，尝起来倒是听高级的。有茶有酒，吃穿用度都不缺，系统好像还挺大方。只可惜，咱们的电子产品全被没收了，完全没法娱乐。这都算了，我想做点运动都没地儿。我本来还想着，去院子里跑跑步。今天早上我试了一下，开窗扔了个杯子出去，杯子马上被龙卷风卷走了。”

    听了这话，顾良转头朝落地窗外望去，依稀可以看见外面是个庭院，可是除了近处的一些绿植草地，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好似整个世界都被浓雾所笼罩，就像这个奇怪的游戏一样，让人难窥其貌。

    “所以你说，接下来三天的同居生活，我们干点啥好呢？”话锋一转，杨夜在沙发上撑起一只手，看向顾良的眼里又出现熟悉的揶揄。

    “谁跟你同居了？”顾良语气不善。

    杨夜笑。“白老大都死了，我吃你这回头草，不行吗？”

    “真当自己是黄女友了？”顾良眉毛挑起来，“那变性去。”

    杨夜：“你说话可真是太刻薄了。”

    “才知道？”顾良波澜不惊。

    杨夜叹口气。

    ——算了，嘴硬吧，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是关心我，你也不会去关禁闭呀。

    喝完茶，顾良难得没有瘫在沙发上，而是站了起来，又四处翻找了下。

    杨夜注意到，他取了些东西带在身上，并且似乎准备把它们带回房内。

    “你在做什么？”杨夜问。

    顾良答：“带点道具走。谁知道下个剧本是什么设定，万一是荒岛求生呢？我得备着点吃的喝的用的。”

    “嗯。好主意。我也带点。”

    “厨房的水果刀我看中了。别抢。”

    “诶？别玩刀哦，小心把自己伤到。你娇里娇气的。”

    “……？”

    “这不是你用粉色围巾给人的感觉么。”

    “……围巾还给我。”

    “行行行。洗干净了还给你。你还帮我上药不？”

    “你不说小伤吗？自己上吧。”

    顾良脸黑了，杨夜就乐了。“诶，逗逗你，别气啊。你早上不也逗我来着么？”

    顾良继续黑脸。

    杨夜想了想，说：“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杨夜说完这话，冷着脸的顾良总算露出了类似思考和犹豫的表情。

    十秒后，思考完毕，顾良看向杨夜：“有排骨吗？土豆排骨会不会？”

    “会，红烧的吧？”

    “嗯。”

    “行，等着吧，我一会儿去做。”

    “多谢。”

    望着顾良上楼的背影，杨夜对他有了新的总结——顾·表面高冷·实际关心在意自己·喜欢粉红色·吃东西秀气·喜欢吃排骨·良。

 第14章 画皮·长生（1）

    事实证明，顾良带的那些道具，并没有能够被他带到下一个剧本里去。

    不仅道具没带成，他自己的衣服、包括围巾，都被留下了。

    他唯一还能戴上的，是手上那根红绳。

    三天后的一大早，顾良醒过来的时候，身下的床还是那张床，不过房间里的一切都看不清了。顾良整个人被浓雾包围，放眼望去，四周只剩白茫茫一片。

    很快，白雾中走来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上拿着一个转盘，只是转盘上的文字很模糊，并不能叫人看清。

    黑衣人开口道：“转盘上都是评级为简单的剧本。请抽取。”

    顾良随手一转，转盘转了几圈，停了下来，指针指向一个模糊的剧本名。

    黑衣人看都没看转盘，只说：“你的下一个剧本叫《画皮·长生》。”

    他旁边另一个黑衣人抬起双手，展开六张卡牌，再道：“请抽取该剧本的角色卡。”

    顾良随手抽了一张卡牌，翻开牌面，刚读完第一句话就愣住了：“你的丈夫王不老是本剧本的死者，你是他的第十任妻子，也是武林第一美女，衣美人。”

    顾良：“……”

    黑衣人开口道：“跟初始体验剧本不同，往后剧本相关的一切都进行了升级。包括这张卡牌。卡牌上有你的故事、时间线、剧情涉及的地图，乃至关键信息提示。最后的投票，也是通过这张卡牌进行。请妥善保管。”

    顾良掂量了一下这卡牌的分量，心说这就是个超薄的平板呗。

    “卡牌的使用方法，具体的剧情故事，你可以在路上慢慢看。现在请换好道具服，上轿，我们送你去下个剧本场地。”

    黑衣人话音落下，顾良收起卡牌，抬眼望去，便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辆通体漆黑的轿子。收回视线，面前那名黑衣人手里，则突然多了一套古装红裙和假发套。

    合着简单体验模式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也没有要求人物的外形贴近角色。

    从这个剧本开始，连造型都要跟着人物走了。

    顾良开口问：“我可以拒绝换装吗？”

    黑衣人：“可以。”

    顾良：“很好。”

    黑衣人：“拒绝之后，关小黑屋二十分钟，然后被强制换装。”

    顾良：“……”

    顾良望着衣服沉默了十秒，广播已经发出预警播放提示。

    终于，赶在广播要播报对他的惩罚前，顾良拿走了衣服。“请你们转身。”

    “你尽管换，我们看不见。”黑衣人开口。

    看不见？

    的确，刚才转盘转动的时候，他们也没看指针停在哪儿，就说出了自己抽到的剧本名字。

    那他们是怎么谁知道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生物？

    顾良微微蹙眉，打量起那两个黑衣人一模一样被雾气笼罩的脸。

    但他并不能打量出什么结果，呼一口气，只得换上古装女裙。

    顾良有预感，下个剧本的整个演绎过程，他大概都会不太愉快。

    尤其是，如果他这造型被杨夜碰见，那一切将会变得更不愉快。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杨夜埋汰自己的样子。

    换好衣服，顾良坐上黑色的轿子，被两个黑衣人抬着往不知名的地方走。

    也是借这个机会，顾良好好研读了一下剧本。

    这一回的剧本稍微比上一个长一些。

    “本剧本一共有六个玩家。死者【王不老】，是武林第一门派逍遥派的掌门人。除了死者之外，另外五个玩家分别是，他的现任妻子【衣美人】，他的两个亲传弟子【大师兄】、【二师兄】，来门派驱鬼的和尚【慧大师】，来给王不老治病的【玉大夫】。”

    “王不老之所以能把逍遥派发展到天下第一，是因为他习得了长生不老术，他活了几百年，内力自然极为深厚，是天下最顶尖的高手，得以广纳门徒，让门派日益壮大。”

    “但鲜为人知的是，王不老为练神功，挥刀自宫，因此作为他第十任妻子的你，一直过着守活寡的日子，长夜寂寞，无限凄凉。”

    神他妈长夜寂寞无限凄凉。

    顾良：“…………”

    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两个月前，你去弘福寺上香，遇到了慧大师。数年前，豆蔻年华的你曾与慧大师有过一段情，只可惜他是出家人，你当时又已有婚约在身，只得与他分开。谁料嫁给王不老后，你过得并不幸福。这一回与慧大师重逢，你决定抛下一切，与他相守。”

    “回到家后，你找人扮鬼闹事，随后向王不老哭诉，说逍遥派闹鬼，想请僧人来念经。王不老同意后，你就把慧大师请到了逍遥派住下，你每晚都会给王不老下迷药，等他睡熟了，就去和慧大师幽会。”

    “这两天你觉得王不老有些古怪，你怀疑他可能发觉了自己和慧大师暗度陈仓的事，你心一狠，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找机会杀了王不老。”

    “逍遥派有一种咒术，叫【画个圈圈诅咒你】，画下特定的咒符，写下被诅咒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他就会立刻猝死。不过这种咒术只能在特定的时间使用。九月初九卯时整，就是近三年来唯一能使用该咒术的时机。你决定在这一天动手杀了王不老。”

    看完剧情，顾良脑中的省略号已经绕地球一圈。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狗血剧情，也不能接受自己要穿裙子扮演狗血剧女主角。

    算了，故事不重要，造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了解各个角色的杀人动机和手法。

    顾良皱着眉，继续往下看时间线。

    这一回顾良的时间线也很简单——九月初八晚，他照例迷晕了王不老，前去找慧大师幽会，然后在次日卯时，也就是九月初九的凌晨5点，用【画个圈圈诅咒你】咒杀王不老。

    卡牌果然升了级，上面有王不老的生辰八字，以及诅咒咒符的详细画法，到时候顾良照着画就行。

    剧情和时间线的最后是关键点提示。

    “1、逍遥派里，王不老的妻子、亲传弟子，都会【画个圈圈诅咒你】；2、你可能就是杀死王不老的真凶，请注意隐藏身份。”

    顾良仔细读了三遍提示，忍不住想——系统为什么要给出这样的关键点提示呢？

    王老大既然活了几百岁，内力深不可测，武功天下第一，那表示没人能打过他。这样的人，在武侠故事的设定里，有可能连毒都拿他没有办法。

    打不过、杀不过，或许也不能用毒。

    那么，唯一能杀他的办法，就是诅咒。

    剧本已经明示，王不老的妻子和亲传弟子，都会这个诅咒。

    也就是说，九月初九卯时整，可能至少有三个角色同时使用【画个圈圈诅咒你】咒杀王不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谁才算是杀他的真凶呢？

    -

    顾良看完剧情，往旁边划拉了一下，发现后面的页面只显示了“加载中”三个字。这表示他暂时还无法查看逍遥派地图，也看不到别的剧情线索。

    一时间顾良无事可做，只得把卡牌收拾好，开始闭目养神。

    轿子十分平稳，几乎感觉不出是被人抬着走的，甚至顾良都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再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顾良听见了哭声。

    那哭声似有似无，说不上撕心裂肺，但就是没来由让人打心底生出一种绝望感。

    并且那哭声似乎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一群人发出的。

    顾良睁开眼，仔细打量一下这轿子。

    轿子内部通体漆黑，并没有窗户。

    于是他抬手握住了门帘，似乎是想掀起来看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黑衣人的声音。“什么都不要看。否则，死于非命，为时已晚。”

    顾良的手到底顿住了，然后他把门帘放了下来。

    目前所遭遇的一切，都超出了顾良对人力的认知。

    他能感觉到，自己要么面对的超自然的力量，要么面对的是就是神神鬼鬼。

    总而言之，这股力量，是他暂时无法对抗的。

    所以他只得先适应规则。

    顾良翻涌的心很快平静下来。

    轿子里有食物和饮料，还有隔出来的卫生间。

    他干脆一路吃吃喝喝，好好养精神，以面对下一个剧本。

    -

    等顾良被授意离开轿子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顾良走下轿子，他的身后，黑衣人连着轿子一起消失。

    落地的那一瞬，顾良周遭还是一片浓雾，他什么也看不清。

    等过了好一会儿，雾色慢慢散去，顾良的视线总算恢复清明。

    雕花木床，铜镜，梨木椅……渐次映入眼帘，这些道具太过真实，简直给人一种穿越到了古代的错觉。

    顾良拿出自己的卡牌看了看，左上角有时间提示，显示今日正是九月初八，此刻还差半个时辰就是子时。

    他再划拉了一下牌面，下一页不再是“加载中”的显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逍遥派地图，上面的定位显示，顾良现在正位于王不老和衣美人的卧房里。

    门外很快传来NPC丫鬟的声音。“夫人，掌门的安神汤送来了。”

    顾良开门，接过安神汤，丫鬟就离开了。

    顾良把汤端回卧房后，开始翻箱倒柜，最后在铜镜前的某个胭脂盒里发现了一个更小的盒子，上面光明正大写着“迷药，少量即可迷晕人”几个字。

    顾良凭感觉取了些迷药放到汤里，坐等他的“丈夫”王不老回来。

    按照剧本的时间线，顾良会把这碗汤给王不老喝，趁他睡熟了后，再去找慧大师私会。

    约莫过了一刻钟，王老大回来了。

    顾良听到门被打开，然后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娘子，我回来了。”

    顾良：“……”

    ——这玩家游戏玩多了，已经非常适应这种角色扮演了？

 第15章 画皮·长生（2）

    王不老走到顾良面前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他是个男人。

    顾良没想到的是，男人在短暂的错愣后，又很快重新入了戏。“娘子给我准备了安神汤啊，多谢。我这就喝。”

    顾良眉头皱起来。“别这么叫我。这不是真演戏，你也不是NPC，至于这么入戏？何况……”

    何况，你知道你就是这个剧本的死者吗？

    王老大闻言，疲惫地笑了笑，坐到了木凳上。

    好一会儿之后，他看向顾良：“你是新玩家吧？是不是只玩过《白老大之死》？”

    “你是老玩家？”顾良问。

    “是，也不算是。我玩了很多剧本了，但一直在简单级别里晃荡，没接触过高难度的。”王老大叹口气，“我已经习惯这个游戏了。越玩到后面，你越会发现，沉浸角色，有利于忘记现实，忘记是非对错。你必须让自己沉浸在游戏中，太过清醒的话……人会发疯。”

    顾良没接话，看上去不置可否。但他右边眉梢挑了一下，唇角则向下轻轻一瞥，隐隐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显然是不认可王不老的话。

    这个当头，王老大却竟端起安神汤，泰然自若尝了一口。

    顾良来不及制止，眉头不眠皱起来。“你知不知——”

    “我知道，我是今晚的死者。玩了这么多剧本，对于生死，我已经麻木了。终于轮到我死了，我反而觉得解脱。”

    王不老无谓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再对顾良说：“娘子，我知道这汤里有迷药。我也知道你和慧大师的事。”

    “是么。衣美人这么对你，那你觉得没所谓吗？”顾良问。

    他自然不愿意把自己当成衣美人，没有直接用“我”这个字。

    王不老脸上浮出某种奇异的微笑，他顿了顿，只说：“我不能明着给你剧透。我只能提醒你一句，如果王不老真的是活了几百年的武林高手，他会被区区迷药迷晕吗？”

    顾良没接话，王不老摆摆头，再喝下一大口加了迷药的汤。“不过，有这碗迷药，反而是好的。那样的话，等我被杀的时候，会无知无觉，没有痛苦。够了。”

    王不老这话，是很有矛盾的。

    在上个剧本里，杨夜通过假死药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个游戏里，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只要是剧本设定，那就一定会成立。

    在现在这个剧本的设定里，王不老是个有几百年内力的顶尖高手，这样的高手，是不会被区区迷药迷倒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按道理是不该怕迷药的。

    那么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眼前这个扮演王不老的玩家逻辑混乱，所以说了糊涂话。

    又或者……他故意这么说，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顾良思考的这个当头，慢悠悠喝着迷汤的王不老忽然问他：“对了，《白老大之死》里，你找到了凶手吗？”

    “嗯。”顾良点头。

    王不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你玩得不错。我投错票了。我判断失误，害了一个好人，还害了个侦探，我内疚得要死……现在，总算轮到我了，我可以解脱了。”

    顾良沉默片刻，问他：“为什么会投错？你那回的白儿子怎么做的？”

    王不老：“按剧本，早上九点他就约了白老大去他房间，给白老大吃了有毒的东西，对吧？”

    顾良点头：“不错。那会儿游戏刚开始。”

    王不老：“我那回剧本里的白儿子，是在11点半的时候，故意端着一杯水，去敲白老大的房门，他主动撞上侦探，还和侦探说了话。他这是特意给自己找了个人证。作为一个新手玩家，他很牛逼、也很大胆，他这是直接让侦探当他的人证。”

    这个凶手的玩法，顾良明白了。

    他怕是特意留意着侦探的动向，甚至提前跟侦探搭话，诱导他在11点半的时候来二楼闲逛。这样一来，他11点半去找白老大，就能“偶然”遇见侦探，让侦探成为他是这个时间点才去下毒的人证。

    白月光的毒，发作时间是3个小时。这样一来，在众人眼里，他的毒要下午2点半才生效。可白哥哥捅刀的时间，是2点。

    顾良问他：“所以你投了白哥哥？”

    王不老点头：“对。”

    顾良沉默许久，到底开口：“你没什么错。有时候剧本越简单，凶手的玩法可能更自由。”

    王不老苦笑。“谢谢。死前还有人能安慰我一下，够了。”

    “我有问题想问你。”顾良摸了一下手上的红绳，问道，“你玩了多少个剧本了，对这个游戏知道多少？”

    王不老道：“我只知道大家好像或多或少都犯过罪。我反正偷过东西。另外，每次大家进的剧本，好像并不是随机的。剧本的难度，会依据大家在破案过程中的表现来定。你看，我一直表现不好，所以一直在各种低级简单本混。”

    “我听说，《画皮·长生》这个剧本，是所有简单剧本里相对比较难的。我混了那么久，才混到这里。你不一样，你表现好，玩完初始剧本就能来这里。”

    ——所以，这意味着，努力活下去，也许就能迎来通关、离开这个游戏的那一天？

    可惜顾良没能问出更多的东西，王不老很快就在迷药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顾良把他扶上床躺下，盯了他片刻，就离开了卧房。

    他照着牌面上的路线图，避开逍遥派的各护卫，沿小路来到了西边客房。

    途中顾良经过一处假山，差点直接撞上山壁。

    顾良以为是因为此处地形复杂，加上晚上看不太清路的缘故，所以他走错了路。

    但当他拿出地图核对的时候，发现自己没走错，地图上明明显示这里是有一条捷径的。

    不过眼下剧本规定的时间也快到了，顾良来不及深思，只得走远路绕过假山，再往后山厢房的方向走去。

    索性，最后他按时到达了。

    按着地图的指示，他上前敲响了某一间厢房的房门。

    这个时候，恰好是子时整。

    门内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哟，这是我的小情人儿来了。”

    这个声音，顾良再熟悉不过了。

    门从里面推开，顾良眉梢一挑，就看见了那张在自己看来非常欠揍的脸。

    -

    皓月当空，夜幕沉沉。

    一盏灯笼挂在檐下，光从仕女模样的镂空雕花中透出，照见檐下人一张精致如玉刻的脸，以及那双茶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杨夜有点愣住了。

    “你……是你？”

    “是我。可惜了，不是什么好看姑娘，当不了你的情人。”

    顾良绕过杨夜走进屋。

    和尚住的房间相对简陋一些，屋内只有几张长板凳，一张木床。

    顾良随便捡了张凳子坐下，再掀起眼皮瞧一眼杨夜，到底是没忍住笑了。“光头造型不错啊。黑衣人帮你剃的？诶？你的眼镜呢？”

    其实杨夜到现在还有那么一点没反应过来。

    顾良红色长袍，黑发曳地，眼神清清冷冷的，整个人有股冰肌玉骨画中仙的味道，还是带点鬼魅气质的那种，与他身后古朴的物件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更要命的就是他在对自己笑，也不知怎么，杨夜觉得他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这、这也太带劲了。

    杨夜习惯性扶了下眼镜，这才反应过来没有眼镜可扶，于是顺手摸了摸鼻子。“黑衣人贴心。给我准备了隐形眼镜。”

    哟，真够可以的。

    顾良眉毛抬起来，略点了点头，片刻后发现杨夜还盯着自己。

    顾良本能感觉杨夜是在想嘲弄自己穿女装的说辞。

    顾良问他：“老看我干嘛？”

    杨夜走到他跟前坐下，近距离盯住他。“瞧你好看啊。”

    “是么？大半夜的红衣长发，你应该是觉得我像鬼吧。”

    “你要是那聂小倩，我就当一回宁采臣啊。”

    “少笑话我。天道好轮回，下次换你穿女装。”

    “诶？你以为我在笑话你？”

    “不然呢？”

    没见过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好看的，这不是挤兑笑话是什么？

    粉色围巾，穿女装……自己明明不娘，怎么就在杨夜面前被打上这些标签了？

    啧，真是不解风情。

    杨夜轻叹一口气，在桌上支起胳膊望着他。“没什么。没想到还能遇见你。挺好的。”

    顾良倒是又站了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床边木架上的照相机和笔记本。

    这屋子太简陋，连柜子都没有，杨夜就算找地方想藏这些东西，怕是也没法藏。

    “你又是侦探？”

    “没错。”

    “恭喜啊。”

    “哎，脸黑，没办法。”

    杨夜摸摸鼻子，笑看向他：“所以衣美人，你是凶手吗？”

    顾良回过头，目光十分寡淡。“叫我顾良。”

    “行。顾良，凉凉，你是凶手吗？”

    “凉凉？”顾良抬眉。

    “不知道这个梗？”

    “不知道啊，什么意思？”

    “……”

    杨夜走到他跟前，忍不住问：“不是，你活在现代吗？不上微博不上网？”

    “会上网看新闻。微博上的少。”顾良不知是不是想到某个不太好的往事，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眼里笑意全无，茶色瞳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杨夜察觉他神色有异，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梗也没什么含义，一首歌的名字而已。”

    “嗯。”顾良点点头，回头看向杨夜，“反正我觉得我不是凶手。这次的案件，可能会比较特殊。杀人手法涉及一些玄幻元素，线索可能不会那么直接，要靠脑洞推理。”

    “这就开始帮我了啊？”杨夜双手抱胸，笑了。

    顾良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这屋子里唯一的床。

    他一脸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16章 画皮·长生（3）

    杨夜望着他，心想——嗯，他是觉得两个人睡一张床不方便吗？

    哪知顾良很快问杨夜：“你睡里面外面？”

    “啊？”杨夜愣了一下，才道，“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顾良不解。“都是男人，你老穷讲究什么。”

    “这……这叫穷讲究？这不是怕你——”

    这不是怕你觉得我欺负你、占你便宜么。

    顾良没理他，去院子的水缸里打了水，凑合着凉水洗漱完毕，就回屋睡了。

    “你卯时前要起床。你睡外面吧。”顾良摘掉假发套，脱掉长裙，直接穿着内衫躺在了床上。这只是道具服装，制作倒是精良，但并没有真的古代女装那么繁复。

    因为戴了一天假发套的原因，顾良此刻的短头发有点炸毛，看上去乱蓬蓬的、也松松软软的，杨夜瞧在眼里，特想伸手薅一把。

    但手伸出去的瞬间，杨夜到底忍住了。

    别顾良还真以为自己是变.态。

    不过他就真没想过，自己可能是弯的吗？

    不是，他这也太钢铁直男了。

    杨夜摆摆头，也拿盆去外面打了水，然后问顾良：“这古代的牙膏粉怎么用啊？”

    “随便瞎抹抹，凑合用吧。反正是皂角配合生姜、地黄等中药材磨的粉。”

    “懂挺多。”

    “嗯。动作快点，我要睡了。”

    “马上就来，瞧你猴急的。”

    “？”

    “你不是来找我幽会的吗？这良辰美景，**一度什么的——”

    “闭嘴！”

    杨夜没说话了，以为玩笑话太过分，顾良生气了。

    哪知陷入困倦的顾良好像根本没反应过来杨夜在开车。他只说了句：“我真的很困，别说话了。让我睡觉。”

    “……”

    晚上，杨夜还穿着那套僧袍靠在外侧入睡，顾良则是侧身背对着他睡的。

    杨夜颇为谨慎地往床边挪了挪，尽量保持和顾良隔着两个拳头的安全距离。

    但他们还是隔得太近了。

    以至于杨夜一转眸，就能看见他那头乱蓬蓬的短发，一节白皙的后颈，和红色内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极为好看的蝴蝶骨。

    周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这让杨夜有种错觉，好似他真的是和尚，而这顾良就是夜半三更来引诱他的男妖怪。

    听着顾良的呼吸，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类似沐浴露的香气，杨夜觉得身体发热，连呼吸都重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身旁那气味和绵绵的呼吸声反而更加浓烈。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抵抗，侧过身，就那么默默看着顾良的背脊。

    杨夜强迫自己思考点别的。比如顾良手上的那道疤，再比如，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跟顾良熟了之后，杨夜发现他并不像一开始显得那么生人勿近，他也不是个特别讲究的人。譬如他并不介意跟不算太熟的陌生人挤一张床。

    那么，他原本的性格可能跟现在完全不同。甚至他可能曾经挺活泼开朗的。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才会变成这样，好似他跟所有人都划了条楚河汉界——没人能真正接近他的内心、了解他的过去。

    这一晚上，心猿意马，心浮气躁，杨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觉得自己没睡一会儿，就被身上放着的卡牌震醒了。

    杨夜拿出卡牌一看，是卡牌提醒他，该是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了。

    按剧本设定，慧大师每天起的很早，在卯时前就会赶往逍遥派的佛堂诵经。

    经过卡牌提醒，杨夜及时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就照着地图往佛堂而去。

    这期间，顾良被杨夜吵醒了。等杨夜走后，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但没过多久，他的卡牌也震了起来。

    顾良闭着眼不想理，卡牌反而震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系统广播响了起来：“下面就突发情况进行通报，衣美人即将违规——”

    顾良只得坐了起来。快速穿上红裙子后，按照剧本时间线里写的方法，他从怀里拿出一面菱花镜，倒上一杯水，沾了水在手指上，照着卡牌上面的符号，在镜面上画出一道道水痕，最后用水痕写上王不老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用水痕画完符写完字，正是卯时整，顾良算是按时完成了用“画个圈圈诅咒你”咒杀王不老的任务。

    等水痕慢慢风干，镜面上除了些水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卯时，换算成现代时间是凌晨5点，这对于顾良这个习惯了10点起床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早了，于是做完这一切，他选择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再过了三刻钟，杨夜回来了。

    杨夜见顾良还躺着，上前拍拍他。“诶，别睡了。刚从佛堂端了点素斋回来。那些东西是给我准备的，没毒。要不要起来吃点，一会儿要破案了。”

    “嗯。马上。”顾良嘴里这么说，但分明没有要起的意思。

    杨夜觉得好笑，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顾良手上多了面镜字，其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杨夜问他：“诶，我刚出去的时间里，你做了什么？跟镜子有关？”

    “自己去查。”顾良懒洋洋道。

    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

    片刻后，脚步声停下，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慧大师在吗？”

    “谁啊？”杨夜问。

    “慧大师，按照剧本……我是你的青梅竹马。我叫玉大夫。我是半个月前来的逍遥派，我是来给王不老治病的，昨日路过花园遇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我的……竹马。”

    听到玉大夫这话，杨夜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何，他下意识先看了顾良一眼。

    顾良懒懒地睁开眼，正对上杨夜的目光。“看我干吗？你真正的小情人儿在外边。”

    “什么小情人，别胡说八道。”杨夜呵斥。

    顾良没理他，打了个呵欠，继续睡觉。

    杨夜只得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个大夫打扮的人，她穿的是男装，但没有喉结，明显可以看出是个姑娘。

    杨夜问她：“你是抽到了男性角色，还是怎么？”

    玉大夫摇头：“不是。我的角色设定，是个女扮男装的大夫。行走江湖，这样方便一点。”

    这姑娘本来是有些害怕的。但大概是因为杨夜眉眼好看，看上去又挺容易亲近的，姑娘怯生生看了他几眼后，竟不自觉朝他又走近了几步。

    “这是你玩的第几个本子了？我看你挺适应的？”杨夜一边迎她进屋，一边问了句。

    “第四个。但是……我还是害怕。”玉大夫走进屋坐在凳子上，这才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整个头蒙在被子里，但被角露出的一截红裙，分别也是个姑娘。

    “那个是……”玉大夫问。

    杨夜递给她一杯水，说：“那个是衣美人，也是我现在的爱人。”

    “你别这么入戏行么？”顾良皱眉这么说一句，起身坐起来，再重新把假发套戴上。

    冷不防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玉大夫惊了一跳。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男人抽到了女性角色。

    杨夜带笑看一眼顾良，又对玉大夫说：“所以，剧本让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就是为了演一出狗血戏码？旧日青梅，撞见现任情人，这修罗场安排得还挺刺激。”

    顾良：“……”

    玉大夫：“……”

    玉大夫轻咳一声，慢慢伸出手，接过杨夜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多谢。”

    这个当头，顾良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一大片粉色，并且那颜色还不太均匀，看上去像是胭脂。

    放下茶杯，王大夫再说：“按我的剧本，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不在场证明。”

    “哦？愿闻其详。”杨夜突然来了点兴趣。

    “我卯时的时候，起床处理了些事情。然后我就来找你了。我是想让你看在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份上，对外就说卯时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看上去娇滴滴的玉大夫也不由骂了句脏话，“很无语的剧本，是不是？是，剧本里的你是我青梅竹马。可现在咱们都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大家都是要找凶手的，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不在场证明？我这……这感觉像在自爆一样。但我还得必须按着剧本来找你，跟你提出这个要求。”

    杨夜听完这话倒是笑了，宽慰般说了句：“你说说看，你卯时那会儿处理的事情是什么。既然你都这么坦诚，我也不会防着你。我的时间线，我会如实告诉你的。”

    玉大夫一听这话，眼睛马上亮了。

    杨夜长得高大帅气，又这么温柔好说话，姑娘看他的眼神是欣赏里有崇拜，崇拜里还加了几分依赖和倾慕。

    顾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暂时什么都没说。

    玉大夫嘴巴一张，似乎真的一时被杨夜迷惑，想将自己的剧本故事全盘托出了。

    但最后她理智回归，还是忍住了。

    她摇了摇头，只说：“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凶。我还不能告诉你。”

    哟，看来美男计失败了。

    顾良朝玉大夫看去，默默打量了她一会儿，开口：“你手背上的粉色，是胭脂留下的吗？”

    “嗯……是。”玉大夫抬起左手，按住右手手背，“我女扮男装，但毕竟是个女儿，偶尔也会想试下胭脂……”

    半夜三更试什么胭脂？

    顾良没当面拆穿她的谎言，只再问：“你是左撇子吧？”

    “你……你怎么知道？”玉大夫诧异。

    顾良只说：“你刚才接杯子的时候用的左手。另外，你的胭脂是在右手手背上，这表明你是用左手沾胭脂，在右手上写了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胭脂的痕迹覆盖了几乎你整个手背，颜色不均匀，整体偏淡，你衣袍上还有些水痕。这只有一个解释，你用胭脂写了东西之后，为避免人发现你写的是什么，你将它抹花了，然后用水冲洗了一下。剧本规定，你还得立刻赶来慧大师这里，所以时间仓促，你来不及冲干净，以至于留下了淡淡的、不均匀的胭脂在右手手背上。水的痕迹主要集中在衣袍右边，应该是你洗完手，无意甩右手，想把水甩干的时候弄上的。”

    玉大夫震住了。

    她无需回答，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顾良说得都是对的。

    顾良再问：“你在手背上画的那个东西，是不是【画个圈圈诅咒你】？”

    玉大夫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目光有些失神。“你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良平静地说：“我能猜到一切，很简单。是因为我也用了这个咒术，当然，也是在卯时。只不过我是沾水在镜子上画的符。”

    杨夜的侦探剧本上除了狗血的爱情线，没有任何线索，所以他一时间是有点懵逼的。

    他缓了一下，听明白顾良的意思后，坐下来望着他。“所以，你们两个在同一时间，使用了同一种方法咒杀王不老？”

    “不止我和玉大夫，所有的疑凶，可能都采用了的一个方法。”

 第17章 画皮·长生（4）

    顾良坐在床沿，手指轻轻在木板上扣了扣，继续道：“剧本强调了，逍遥派里，王不老的妻子、亲传弟子都会这个咒术，且三年来唯一可以使用它的机会，就是今天卯时。”

    “很多人会用一个方法杀人，但真凶只有一个。这就是这个剧本的难点。这个脑洞，我在读完剧本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也是我能这么快猜到玉大夫手法的原因。只不过……”

    只不过，既然只有王不老的妻子和亲传弟子会这个咒术，为什么玉大夫也会？

    杨夜抬起手习惯性点了下鼻子，问顾良：“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顾良：“我怀疑他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那么玉大夫的动机呢？”杨夜瞧向玉大夫，“你不是逍遥派的人，为什么会这个咒术？”

    玉大夫沉默下来，似乎在权衡自己是不是能够把内情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发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说了：“我妈是王不老的第九任妻子，每天被他折磨殴打。后来她带着我逃走了。但没过多久，她还是死了，因为她之前受伤太重，落下了病根。”

    “所以，我想杀了王不老，为我妈报仇。王不老生了病，在找大夫，我知道这件事后，想办法以大夫的身份住进了逍遥派。【画个圈圈诅咒你】，是我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玉大夫说完一大段话，有些渴了，喝了一大口水。

    喝完水，她发现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愣了愣，不由问：“我的剧本里也有跟衣美人一样的关键点提示。如果真的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间点诅咒王不老，那……那最后该怎么投票？这也太难了。”

    杨夜听罢，倒是若有所思地望向顾良。

    顾良淡淡看他一眼，再对玉大夫说：“这只是我的一个脑洞，正好发现你也用了这个咒术，所以多问了几句。游戏才刚开始，一切还说不好。”

    顾良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NPC丫鬟的声音。“夫人！不好啦！掌门……掌门他出事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赶过去了！您也过去看看啊！”

    随后，熟悉的广播声响起。

    “现在是卯时六刻。两名丫鬟进屋，打算服侍掌门王不老和衣美人起床，谁料衣美人并未在房内，王不老则死在了床上。”

    “慧大师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并且潜心佛法，从不杀生，他就是本案的侦探。”

    “真凶就在大师兄，二师兄，衣美人，以及玉大夫中。”

    “剧本演绎环节至此结束。下面进入探案环节。由于该剧本地图较大，探索时间会放宽。你们有20分钟的时间查看案发现场，2个小时的时间自由探索其余场地。集中讨论时间为2个小时。祝你们游戏愉快！”

    听完广播，三个人一起朝王不老的卧房走去。

    这个时候，顾良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昨晚他摸黑过来的时候，一路远远看见了许多丫鬟护卫，还有一些别的逍遥派弟子。

    可现在，他们全部都消失了。

    剧本演绎环节很快结束，所有NPC消失。现在还在逍遥派活动的人，只有五个活着的玩家。所以，偌大的逍遥派中就显得过于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一路假山回廊，亭台水榭，风景倒是极为雅致。

    绕过一处回廊时，杨夜特意拉着顾良放慢了些步子，等玉大夫毫无知觉地走远了些，杨夜把他带到了假山后面。

    顾良好奇地看向他：“不是喜欢撩妹么？怎么把人家抛下了？”

    “胡说。我撩什么妹？”杨夜眉毛扬起来。

    顾良不动声色地正经揶揄他：“没觉得自己撩，那就问题更严重，性质更恶劣。惹得别人心猿意马，你还浑然不知。”

    杨夜心说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你经常对我笑撩我，可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面上，杨夜故作严肃，拉了一下他的红衣袖。“行了。说正事。你刚才怎么就毫无保留地对她说了那么多。讹她？”

    顾良：“随便试探下，套套话。”

    杨夜：“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顾良切开黑，哪有那么好心对人家一姑娘全盘托出。他就是找个由头把人家的作案动机、故事背景全部套路出来吧。

    杨夜问他：“那你套路出什么来没？”

    顾良点头：“嗯。从她嘴里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杨夜比顾良稍微高一点，当即略躬了身，平视他的眼睛，他的手撑在顾良身后的假山上，模样有几分痞气。“诶，不打算告诉我啊？”

    顾良：“看了尸体才能确定。如果是我想的那样，这案子会很简单。”

    杨夜笑了：“真有那么简单？”

    顾良瞥向他：“你有什么想法？你可是剧本信息最少的侦探。”

    杨夜看他一眼，很自然地说：“当然是标题。”

    “剧本名字？”顾良挑眉，“《画皮·长生》？”

    杨夜拍拍他的肩。“不错。语文老师教过，做阅读理解，读不懂文章，无法解题的时候，可以从文章标题入手。这叫解题小技巧。一看就没好好上学，学着点。”

    “呵。”顾良问他，“高考多少分？”

    杨夜：“669，怎么样，够不错吧？你没我高吧？”

    顾良淡淡道：“我没考。我保送的。”

    杨夜：“……”

    顾良想了想，还是评价了一句：“嗯。画皮、长生，这两个词或许真有什么特别含义。你的破案思路确实和我很不一样，但也很有道理。”

    杨夜被他那副正经夸奖自己的模样逗得一笑，拉着他的衣袖就往王不老的房间去了。“行了，先去现场吧。我得赶紧去拍照。免得现场被破坏。”

    “去就去，你拉我袖子干嘛？”

    “这里地形挺复杂，怕你走丢。”

    “丢个鬼。昨晚我摸黑都找过来了。”

    “也对，夜夜走这条路找我厮混，轻车熟路啊。”

    顾良：“……”

    ——他就说，这个剧本的体验，一定不会很愉快。

    牵自己衣袖？他分明是在嘲弄自己穿女装。

    -

    很快，顾良和杨夜来到案发现场，也即王不老的卧房。

    玉大夫好奇看他们一眼。“我们不是一起走的吗？怎么走着走着你们俩不见了？”

    杨夜大咧咧道：“上了个厕所。你姑娘家家不方便，就没叫你。”

    玉大夫脸红了一下，转过头，没答话了。

    但架不住玉大夫在脑补着什么。

    ——诶，等等，男生上个厕所，也要一起去啊？

    通常不是女生才手拉手上厕所吗？他俩是弯的？

 第18章 画皮·长生（5）

    顾良越过玉大夫往前看，房门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衣服都是蓝白相间的大长袍。

    这回剧本里的角色，除去死者，依然是五个。看来眼下两个人，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高一点的男人上前一步，主动朝杨夜和顾良打了招呼。“刚才已经认识玉大夫了，看你们的装扮，是慧大师和衣美人。你们好，我是大师兄。”

    旁边矮一点的男人紧接着开口：“我是二师兄。”

    “你们好。”杨夜走到房门口，往里面瞥了一眼，再问，“尸体你们见过了吗？”

    “见过了。”大师兄道。

    “怎么说？”杨夜随口问。

    二师兄一脸惨白，很显然觉得有些不适。“有……有点惨。”

    惨？怎么个惨法？

    如果只是咒术杀人，按理不会有任何外伤才对。

    顾良眉头蹙了一下，跟上杨夜的步子，刚进屋，便看见了一大滩血。

    顺着血望过去，血泊之中，早已死透的王不老静静地躺着。

    他的下身还穿着裤子，但上半身是赤.裸的，从锁骨到腹部位置，他身上少有没血的地方，因为他身上遍布刀伤。

    ——有多大的仇，会这样在他身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这个当头，杨夜先从头到脚把尸体拍了个遍，再从墙角的水缸里打了一盆水过来，拿一块汗巾沾了水，为他擦拭身体。

    “你这是……”顾良开口想问什么，突然也发现了端倪——死者身上的刀伤不是毫无章法的乱划，这些刀伤似乎能构成一些字。

    等杨夜把多余的血迹擦掉，那两个字就很明显了。

    ——有人用刀，在王不老的身上生生写出了“畜生”两个字。

    杨夜眉头皱起来，端起相机重新对尸体拍了照。

    顾良瞥几眼尸体，视线左移，看见了床脚的位置有一把刀。刀身整个被血染透，不出意外的，这就是凶器。有人用刀在王不老身上刻了字之后，直接把刀扔在了现场。

    杨夜拍完尸体，走到顾良身边。“别的发现有吗？”

    顾良给他指了下刀的位置，杨夜拍下来，转头看见桌案上放着一个空碗。

    杨夜刷刷刷给空碗连拍三张，问顾良：“你知道这碗是干嘛的吗？”

    “衣美人不是要每晚和你幽会么。为了不让王不老察觉，她会在他的安神汤里下迷药。昨晚一样。我看着他喝完药，才走的。”

    顾良走到铜镜前，拿出一个胭脂盒递给杨夜，“迷药就在这里。拍吧。”

    杨夜拍下迷药，再道：“没记错的话，你是每晚来找我，第二天卯时六刻前离开。”

    “对。因为王不老会在卯时六刻起床练功。衣美人需赶在他起床前回来，装作从没有出去过。”顾良道，“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她以为王不老必定会死于她的诅咒。她不用装了，等着丫鬟禀报他的死讯就好。”

    接下来，顾良和杨夜继续在房中翻找查看，但除了迷药和刀，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

    于是两个人又把目光放在了尸体上。

    尸体的正面已经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杨夜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强忍着不适，将尸体抬起来，查看他后背有没有异状。

    结论是没有。

    因此，到目前为止，除了尸体上半身有“畜生”的刻字外，并没有其余明显外伤。

    杨夜重新把尸体摆成最初的姿势，旋即站起身，略呼出几口气。

    这会儿他发现，自己是站起来了，但顾良又朝尸体蹲下了身。

    让杨夜感到奇怪的是，顾良的面部表情十分奇异，带着点挣扎、还有点纠结和犹豫，就像是要下某种大决心一样。

    杨夜默默注视着他，见他犹豫挣扎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到底伸出右手，往尸体的某一处探去，探得还十分仔细。

    杨夜：“……！！！？？？”

    但顾良这动作并没持续太长时间。他似乎很快做出了某种确认，继而迅速收回手。

    杨夜惊讶地看他：“顾良？”

    顾良抬起眼睑飞快扫他一眼，然后就站了起来。

    杨夜瞧见他耳朵根有点红，站起身撞一下他肩膀。“什么情况？”

    顾良沉默片刻，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不对，是衣美人。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出轨？”

    “为什么？”杨夜笑得有点痞，“不是因为我魅力太大吗？”

    “魅力大？”顾良瞧一眼他的光头，“是哦，头顶都可以当灯泡了。”

    杨夜：“……”

    顾良语气淡淡，继续道：“因为王不老‘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衣美人觉得守活寡的日子很难熬。”

    杨夜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但早上玉大夫说，她是王不老和他第九任妻子生下的女儿。”

    “对。所以我早上说，从玉大夫这句话里，套出了很关键的信息。”顾良瞳孔缩了一下，“王不老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儿，有三种可能。”

    “第一，王不老是在让第九任妻子怀上孕后，才自宫的。第二，王不老被戴绿帽了，玉大夫不是他亲生的。第三，存在真假两个王不老，玉大夫的父亲，是真的王不老；后来的‘挥刀自宫’的王不老，也即作为衣美人丈夫的王不老，是假的，是个冒牌货。”

    顿了顿，顾良再道：“早上跟玉大夫聊完，其实我已经排除前两种可能，认定了第三种可能。我以为，这案子看似玄妙，其实很简单。多个人同时咒杀一个人，可是只有一个真凶。一定是因为，被诅咒的人，身份出了问题。”

    杨夜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疑凶们不知道现在的王不老是假的，他们诅咒的时候，用的都是王不老本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只有真凶知道真相，他杀的就是冒牌货，诅咒用的是冒牌货的真实姓名和生辰八字。你早上那会儿这么想没毛病，这个脑洞很顺理成章。”

    “对。按这个脑洞，玉大夫的父亲，才是真的王不老，他没有挥刀自宫。而作为衣美人丈夫的王不老，是替身假扮的，他是挥刀自宫过的。”

    顾良说到这里，摆了摆头。“但现在看来，我彻底想错了。第一，我没想到尸体身上有血，所以他到底死于诅咒还是刀，第二……”

    杨夜明白过来，问他：“死者身上有小丁丁？”

    “…………”

    ——一定要用这么个词？“挥刀自宫”这个词不会活学活用？

    算了。

    顾良到底还是点点头。“嗯。”

 第19章 画皮·长生（6）

    跟玉大夫谈过过后，顾良信誓旦旦，他以为自己知道了这剧本的把戏。按他的脑洞，只要找到谁知道现在的王不老是冒牌货，就找到真凶。

    现在他却有种被剧本玩弄了的感觉。

    顾良摆摆头，道：“我的脑洞不对。这尸体根本没有“挥刀自宫”，所以可能并不存在替身冒牌货，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王不老。”

    杨夜想了想，问：“王不老自宫这件事，别人知道吗？”

    顾良道：“我不清楚。反正他对衣美人是这么说的。他没碰过衣美人。”

    见他神色似乎有一些落寞，杨夜上前拍拍他的肩。“探案刚开始，先找线索吧。别急。”

    这个时候，广播提示响起，20分钟的案发现场探查即将结束，这个房间马上会被封闭。

    杨夜再拿出相机“咔咔咔”四处拍了两张，和顾良及时离开案发现场，去到了院子里。

    从头到尾，那两师兄弟和玉大夫都几乎没进过屋子。

    顾良还在想他们有没有可能提前离开，回各自的房间处理罪证了。去到院子后，他知道了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原来，玉大夫刚才在门口瞥了一眼尸体后就开始呕吐了，而且吐得十分厉害，整个人发着抖，差点昏厥过去。

    这期间，大师兄帮她去烧了壶水，放碗里吹凉了，照顾她喝水。

    二师兄则一直在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这个当头，玉大夫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她看到杨夜和顾良来了，虚弱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说话。

    杨夜对顾良说：“你说，前三个剧本她是混过来的吧，运气好，没有抽到死者和凶手。否则她怎么能活到现在？”

    顾良：“也没准。万一她扮猪吃老虎呢。”

    杨夜：“是么？没看出来。”

    顾良：“感觉你很容易被女人骗。”

    杨夜：“？”

    顾良语重心长：“不能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被忽悠啊。”

    杨夜挑眉：“等等，你觉得她好看？”

    顾良淡淡道：“当然。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很标致的长相。”

    杨夜：“……”

    顾良：“怎么了？”

    ——他抓的什么重点？重点难道不是他容易被忽悠？

    杨夜“没什么。果然直男——”

    顾良：“？”

    杨夜：“那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顾良：“？？”

    杨夜问：“我帅吗？”

    顾良愣了三秒。“两个男的说这个，不别扭吗？毛病。”

    杨夜：“…………”

    -

    片刻后，杨夜走到大师兄和二师兄面前。“我们几个人的房间，我们先一起查探，这样一来，一方面是有什么疑问，大家可以当场互相问清楚，节省时间；另一方面，还可以避免真凶隐藏房里的关键性证据。这之后，对于其他场景，我们再分开，进行自由探索，怎么样？”

    杨夜的建议倒是得到了一致认可。

    于是一行人先去了两师兄弟的房间。

    两个师兄弟共用一间房。

    房外有个大院子，供两人平时练功。房内有两张木板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几张长凳。桌子上放着一些没吃完的糕点和残粥，看上去是两人的早饭。

    远离了尸体，玉大夫好像就活过来了。

    刚才在案发现场，她没能找什么线索，光顾着吐去了，此刻她倒是非常热衷翻箱倒柜。

    顾良注意到，她从枕头下、被套里、桌子腿等地方搜集了好多碎纸片。碎纸片上有图案、也有文字。看上去的确是颇为关键的证据。

    “碎纸片上的字迹不同，应该出自不同人的手，可能是两封不同的人写的信！我得拼出来！”玉大夫跃跃欲试。

    顾良由她去玩拼图游戏，他进屋转悠了会儿，再去到庭院里细细查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夜走到他身边：“找到什么没？”

    顾良点点头：“上个剧本你给我上了一课，要多注意细节。你看那里——”

    顾良扬手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杨夜发现前面一棵树下，土的颜色很深，有翻新的痕迹。

    正巧两个师兄弟往这边来了，顾良问他们：“谁能说明一下，这里的土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你们谁在上面画过什么吗？”

    两个师兄弟还没回答，玉大夫欣喜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有了！我拼出第一张纸的内容了！上面的图案我认得！这是【画个圈圈诅咒你】！被诅咒的是王不老，上面有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这纸是谁的？”

    二师兄面露几分犹豫，随后到底承认下来。“今日卯时，大师兄去如厕了。我趁机拿笔和纸，用【画个圈圈诅咒你】来咒杀王不老。”

    大师兄看他一眼，旋即道：“我也用了【画个圈圈诅咒你】咒杀王不老。昨晚卯时，我借口上厕所，其实是来院子里，用自己的剑在土上画咒符，写了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说到这里，大师兄拔出随身佩剑，剑尖果然还有土的痕迹。“这回的案情演绎阶段太快了。我都还没找到机会擦拭剑尖。”

    这个时候，玉大夫的声音再度传来。“第二张纸拼好了！上面写着已经查明，王不老就是十年前灭掉咱们崆峒派的人！吾儿，务必杀了他，替我崆峒派报仇！”

    二师兄紧接着说：“这也是我的东西。这是表明我杀机的证据。我是崆峒派的。我娘怀疑是王不老是凶手，所以她派我来逍遥派当王不老的弟子，实际是让我当卧底的。最近，她查明真相，给我这封信，是让我杀了王不老。”

    “那你呢——”杨夜看向大师兄，“你的杀机是什么？”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开口：“有点难以启齿。我就不说是我了。是……王不老强上了他的徒弟大师兄，所以大师兄想杀他。”

    二师兄：“……”

    杨夜：“……”

    顾良：“……”

    这剧本的狗血程度，在不断刷新顾良的上限。

    只有玉大夫露出了(〃’▽’〃)的表情。

    -

    作别两个师兄的居所，五个人紧接着去了衣美人的雅芳居。

    这里是她练琴的地方，偶尔她也会在这里过夜。

    在衣美人的雅芳居搜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她偷偷收藏的慧大师的僧袍，另一样是扮鬼的服侍。

    大师兄反应过来什么，问顾良：“我的剧本有写，最近逍遥派闹鬼，原来是你扮的？”

    顾良道：“对。这房间里的这两样证物，是说明我这个角色的杀人动机的。衣美人喜欢的是慧大师。她装神弄鬼，为的是找个驱鬼的由头，让慧大师住进来。这样他们就能幽会。”

    “至于衣美人的杀人手法——”顾良拿出身上的菱花镜，“跟你们一样，今日卯时我用了【画个圈圈诅咒你】咒杀王不老。我是用水在镜面画的咒符。”

    顾良这屋再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大家最后一起去的是玉大夫的房间。

    玉大夫房间有一盒有着清晰指印的胭脂，对应她用胭脂在手背上画咒符的说法。

    另外，在她胭脂盒的底层还有她自己用血写下的誓言。

    誓言只有一句话：“娘亲，王不老害了你一辈子，我一定会杀了他替你报仇的！”

    这话印证了她早上说过的动机——她杀王不老，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再来，从玉大夫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慧哥哥，一别经年，我从未放弃寻你。当年我们分别时，牡丹正艳；盼来年与君逢，还见花开如故。——小玉。”

    顾良问她：“慧哥哥，就是慧大师？”

    玉大夫用力点头：“对。就是我早上说的那样，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来逍遥派之后，是昨天偶然撞见他，才知道他也来了这里的。我今天早上去，是想与他叙旧，顺便让他帮我做伪证的。我剧本上说，我一直爱他，还想跟他在一起。除非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离开玉大夫的房间，一众人往庭院里走去。

    杨夜扯了一下顾良的袖袍，顾良步子慢下来，等其他人进入庭院，他留在房里，小声问杨夜：“怎么？”

    哪知杨夜碰碰他肩膀，来一句：“刚那声慧哥哥叫得好听。再来一声。”

    顾良：“…………”

    似乎能感觉顾良牙缝里无声蹦出了个脏字，杨夜笑了笑，又压低声音，严肃地说：“不过，我确实有些疑惑的地方，想听听你的意思。”

    顾良：“你说。”

    杨夜：“这剧本虽然狗血，但细想下来，其实每一句话都很有深意，它是有逻辑的。目前看来，咱们三人的狗血爱情线，跟死者被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么，它为什么安排这段？剧本让早上玉大夫去找我，到底什么用意？”

    顾良也蹙了眉，然后摇摇头。“暂时还没想到。再看看吧。”

    “嗯。”杨夜拍拍他的肩，忽然又笑了笑，这才朝前走去。

    ——啧，这是默认“咱们是三人狗血爱情线”了？也就是认下咱俩的爱情线了？

    顾良奇怪地看了杨夜好几眼——他突然笑什么。

    算了。他经常这样。

    顾良摆摆头，抬步跟着他走进屋外的庭院。

    -

    这个时候，四个疑凶的房间，由大家一同探查完毕。

    探查的结果竟一如顾良最开始所想的那样——四个人，都用了同样的方法咒杀他。

    当下，庭院里，大师兄去旁边的花盆里翻了翻，继续搜证；二师兄皱着眉一脸纠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玉大夫则把玩着手里那盒胭脂，时不时咬一下嘴唇，看上去在冥思苦想。

    当下，见着杨夜和顾良出来了，玉大夫睨他们二人一眼，抱怨道：“你俩总在一起说悄悄话。”

    顾良：“……”

    杨夜看一眼顾良，倒是笑着朝玉大夫走去。“我看你现在的表情，倒像是有了发现。玉大夫有什么真知灼见，说来听听，给大家分析分析？”

    似乎是“真知灼见”这四个字取悦了玉大夫，玉大夫立刻笑了，开口道：“所有人都用了咒术杀人。这个脑洞，衣美人早上就想到了。现在只有那把刀没人认。但我觉得……这案子很简单了——卯时的诅咒没把他弄死，是因为他在卯时的时候已经死了。卯时之前，就有人用刀在他身上刻字，让他失血而死。”

    大师兄放下手里摆弄的花盆，走了过来，严肃地说：“如果是这样，凶手不会是我和二师兄。卯时前，我们一整夜都在一个屋子里。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顾良看一眼杨夜，淡淡道：“也可以排除我。卯时前我和侦探一直在一起。”

    “你……你们都有人做不在场证明？意思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没人证明？”

    玉大夫没想到，她的一句话竟然把自己打成焦点，顿时脸一白，有点慌乱了

 第20章 画皮·长生（7）

    好在玉大夫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点，眼睛一亮，赶紧说：“我如果半夜三更先去用刀杀了他，我干嘛等到卯时再诅咒他一次？我没这个必要啊。我干嘛杀他两次！”

    二师兄突然开口：“那不一定啊。”

    “怎么不一定？”玉大夫颇有些气愤地看向他。

    二师兄道：“又没人看见你用了诅咒。可能是你刚才见到大家都用了【画个圈圈诅咒你】，所以你模仿了大家的说辞，也说自己咒杀了他。”

    玉大夫义正言辞。“绝对不是我。他武功那么厉害，我完全不会武功，我怎么能给他动刀呢？”

    二师兄道：“衣美人每晚会给王不老下迷药，好去给慧大师幽会。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反正我的剧本上写到，我有天半夜睡不着出去转，撞见过衣美人去找慧大师。后来我想办法从丫鬟那里取走过汤碗，给了药师检查，说上面有迷药。”

    说到这里，二师兄看向大师兄：“这事儿你也知道吧？反正，王不老喝了迷药，玉大夫当然能顺理成章用刀捅他。他没法反抗。”

    大师兄回看二师兄，片刻后点头道：“嗯。我知道。当时，有弟子告诉我，你拿着碗下山找药师，我觉得这事奇怪，跟了过去。你走后，我问了那药师，也知道了真相。”

    玉大夫眼睛都瞪圆了。“衣美人每晚会给王不老下迷药，然后去找慧大师幽会，这件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师兄道：“一个月前吧。”

    “那就对了。我是半个月前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玉大夫皱紧眉头，“不比你们两个师兄弟，你们是王不老的亲传弟子，帮他打理逍遥派，挺有权势的，在门派里耳听八方什么都能打听出来。我只是个大夫，我都不敢乱走，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就算我知道迷药的事，我也不知道衣美人和慧大师的幽会的事。在我的视角里，王不老是跟他老婆衣美人睡在一个屋的。我怎么可能深更半夜去找他？”

    二师兄：“你说得这些都没有证据。谁能证明你不知道？”

    玉大夫：“我就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慧大师跟衣美人在一起了，我早上还能去找他叙旧吗？如果我知道，我会撞见他跟衣美人在一间床上，我还会恬不知耻跑过去吗？”

    “我虽然一直爱慧哥哥，想和他在一起，但我也说了，这是建立在他没有变心的基础上！”

    二师兄摇摇头，抬杠般回了句：“我不管。你都玩了好几个剧本了。你懂套路，确实可能给我们打一个反逻辑。你已经先用刀杀了他，没必要再咒杀。你既然咒杀了，就不会先用刀杀。你故意套用我们咒术的说辞，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

    玉大夫气得跳脚了。“诶？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就咬定我是凶手了？你是真凶不成？胡乱咬人！我说我的想法，是为了帮助大家分析。我怎么还把自己分析成凶手了？我又不是傻子！”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大师兄轻叹一口气，试图做和事老，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顾良被他们吵得头疼，抓住一个间隙开口：“行了，听我说两句。早上卯时三刻，玉大夫来找慧大师，我也在慧的房间里，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承认自己用了诅咒。别吵了，抓紧时间看看其余地方。”

    -

    顾良说完这句话，率先走出了庭院。

    走出不远，他回头看了看，注意到杨夜跟了过来，玉大夫则继续在跟二师兄争执，大师兄在旁劝说了几句，随后也加入争执，最后三个人大概是不欢而散，就各自分开探索了。

    杨夜走过去拍拍顾良的肩。“现在我想，我知道狗血三角恋的用意了。或者说，其中一个用意了。”

    顾良点头。“我大概也想明白了。”

    其实也多亏了二师兄和玉大夫抬杠吵架。这一吵，暴露出了许多剧情内容。

    ——原来，衣美人夜夜给王不老下迷药，完事儿后去找慧大师的事情，大师兄和二师兄是一早就察觉到了的。

    杨夜道：“我认可玉大夫的话。她抱着跟我重修旧好的心来，甚至还想我为她做不在场证明……这都得建立在我没变心的基础上。她以为我和她一样，心里还记得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情谊。这表示，她确实不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也不知道你晚上没和王不老睡在一起。”

    “再来，用胭脂诅咒的事情，她不太有可能说谎，所以，她应该没有在卯时前去给王不老捅刀的可能。不……不仅如此，她甚至没有在卯时后捅刀的可能。”

    王不老习惯每日卯时六刻起床，丫鬟们也会在这个时候进屋服侍他。

    因此，衣美人每日晚上给王不老下迷药，次日凌晨卯时六刻前，再赶回王不老的房间，装作和他一起在床上醒来。

    这件事，两个师兄是知道的。玉大夫是不知道的。

    只有两个师兄知道在卯时六刻前，房内只有王不老一个人，是他们可以下手的时机。

    因此，拿刀在王不老身上刻字这件事，不太可能是玉大夫做的，只可能是两个师兄中的一个。

    杨夜思忖的同时，发现顾良许久没有说话，并且还停下了脚步。

    杨夜驻足，回头看他。

    顾良身后有数棵银杏树，这剧本的时间设定九月，银杏正黄，落下一地萧索。

    顾良红衣长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拂动，和着生下簌簌飞起几片的枯黄叶片，恍惚间有几分古装侠客的味道。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这个诡异游戏里隔绝人脚步的雾气。

    在剧本规定的时间内，踏入那片雾气，就意味着死亡。

    可眼下这雾气全然没有惊悚可怕的感觉，反而只是成了衬托顾良气质的工具。

    ——林深时见灵鹿，雾浓时遇良人。

    良久，杨夜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顾良恍然回神，回看杨夜。“我在想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没人敢认那把刀，难道说……死者确实不是死于咒杀，而是死于刀杀，所以他才不敢认。第二，我仔细想了想，死者确实不是王不老本人，一定有个冒牌货冒充了他，否则很多事情解释不通。那‘挥刀自宫’，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个死者，又到底是谁？”

    顾良问完这个问题，发现杨夜在笑。

    这笑不是他平时揶揄、消遣自己的那种笑，而是带着某种深意的。

    “你笑什么？”顾良问。

    我笑我自己。我眼里有风月，你眼里倒是只有案子。

    但杨夜毕竟没把这话说出来。他只拿出自己的卡牌研究了下地图。“现在很多问题说不通，因为还缺少线索。这里最近的是王不老的藏书阁，怎么样，去看看？”

    “行。书房这种地方，应该藏了不少东西。”顾良点头，旋即与杨夜一同往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内有淡淡的檀香味，一排排书架上，有专门放竹简的书籍，还有一些纸质的手抄小画册。顾良看了看竹简，有古籍，还有内功心法一类的东西。等他走到放画册那一列，抽出一本书来，还没看，就被标题震住了。

    ——《双龙**秘戏图》。

    顾良：“……”

    一旁，杨夜凑过来，倒是也看到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试试顾良对这种事的态度，当即从顾良手上接过这本书，翻了几页，全是大尺度男男**图。

    “我去，这王不老可以啊——”杨夜这么说一句，眼睛却瞬也不瞬盯着顾良。

    出乎意料，顾良眼中显出了不加掩饰的嫌恶。

    杨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如果是正常的、没有恐同心理的直男，一般来讲，也最多不接受、觉得恶寒，可顾良不一样，他眼里显出的是彻彻底底的厌恶。

 第21章 画皮·长生（8）

    顾良恐同？觉得同性恋恶心？

    杨夜皱起了眉头。

    顾良合起画册，把它放回书架，再回头瞧向杨夜。

    只见杨夜眉头深锁，顾良还以为他担心案子，倒是主动宽慰一句。“不用紧张，虽然案子目前还有点扑朔迷离，但好歹有眉目了。”

    杨夜深深看他一眼，旋即点点头，只又抽出了几本书看，那几本书依然是各种图册，全是男人和男人的。

    杨夜一页一页翻过去，只想看里面有没有夹扎着别的线索，再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顾良的声音。“杨夜，来看这里。”

    杨夜循声望去，见顾良站在书桌前，他的面前则摆着许多画卷。

    当下，顾良正把这些画一幅幅展开来。

    杨夜走到跟前，发现画上的都是同一个人——大师兄。

    每幅画上面都有不同的题字，都是耳熟能详的诗句。

    有的写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有的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杨夜端起一幅画，正是写着《越人歌》的那首。

    他对顾良道：“这诗是男人写给男人的。你知道么？”

    “知道”顾良点头，对杨夜别有深意的眼神浑然未决，只道，“这样看来，王不老果然很喜欢大师兄。所以很奇怪的一点在于，他这写诗画画，看上去挺文雅的，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这不也有这么多春宫图册吗？也许是一时冲动，酒后乱性什么的也没准。”

    杨夜重新回到书架旁，把看过的画册一一放回书架，“总之，这些东西其实可以证明一件事——这屋子里一样关于王不老喜爱女性的线索都没有。这表明，他还真是个彻头彻底的同性恋。”

    顾良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杨夜肯定地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最开始的脑洞没错。现在的王不老，确实不是以前那个了。我想，现在这个王不老根本没有‘挥刀自宫’。这是他为了骗你而编造的借口。而实际原因是——他没有办法碰女人。”

    顾良看上去有些没明白。“为什么？不是有双性恋吗？如果王不老是双性恋，他之前能娶妻生子，后来喜欢上大师兄，也是可能的。”

    杨夜进一步解释道：“嗯……你知道同性恋里的攻受之分吗？”

    顾良愣了一下，想了想：“大概。”

    杨夜道：“一个男人，如果是作为受的那一方，一旦被掰弯，的确可能没法再对碰女人感兴趣。所以，如果王不老是受的那一方，我不能做出肯定的判断。但如果大师兄没有撒谎，是王不老强了他。那么在他们俩的角色里，王不老算是攻方。这就不一样了。”

    “他这个攻如果是双性恋，之前能娶妻生子，那么后来跟徒弟好，也不妨碍他继续跟别的女人好。衣美人毕竟是武林第一美人，他没道理为了不碰她，连‘自宫’这种有损他男性尊严的借口都找来了。这只能表明，他对女性有很大的心理障碍，根本下不去手。所以他从来都是同性恋，而不是双性恋。”

    顾良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跟第九任妻子生下玉大夫的王不老，一定不是现在这个王不老。

    之前那个王不老，是真的王不老，他是喜欢女人的。

    现在这个王不老，是冒牌货，他只喜欢男人。

    “明白了。基本可以肯定是换人了。”

    顾良有些好奇地看向杨夜。“你怎么这么懂？交过很多女朋友？”

    杨夜：“那倒不是。”

    ——我交的可不是女朋友。

    不过他这脑回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认识腐女，以为我交过的女朋友是女朋友，这些事我都是听女朋友说的？

    他就丝毫没怀疑我其实是gay？

    杨夜干脆顺着他的思路反问：“你一点不懂？没谈过恋爱？”

    顾良：“初高中算不算？”

    “不算。”

    “那就没有了。”

    “为什么？”

    “我不是什么好人，谈什么恋爱？耽误人家姑娘。”

    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杨夜蹙眉，视线下落，不由就落在了顾良手腕上的红绳上。

    顾良倒是没注意他的眼神，只是说：“你把笔记本拿出来。我们一起顺下逻辑。我觉得可以盘出凶手了。”

    案情进行到现在，虽然还不能确认谁是真凶，但在顾良和杨夜的视角里，一切其实已经颇为清楚明白了。

    杨夜翻开笔记本，拿出黑衣人发的签字笔，慢慢把他梳理的逻辑往上面写。

    杨夜在写的时候，顾良在旁边看，是帮他查漏补缺。

    先用刀、后有诅咒的情况已排除。

    一定先有咒术杀人，后有人拿刀在王不老身上刻字。

    多人诅咒王不老，如果他们都不是真凶，这表示死的一定不是王不老本人，而是一个冒牌货。冒牌货的身份暂且未知。

    最后，这个冒牌货到底死于咒杀，还是刀杀，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冒牌货死于咒杀。

    至于刻字，只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出于泄愤，在卯时六刻前补上去的。

    而他之所以死于咒杀，是因为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一来，真凶首先可以排除二师兄。

    因为在四个嫌疑人，只有二师兄的线索能表明，他确实是诅咒的王不老本人。

    ——二师兄诅咒用的是纸和笔，被撕碎的纸经过还原，大家都看见了。

    至于其他三人，大师兄用的剑，玉大夫用的胭脂，顾良用的水，没有人能证明他们三人诅咒的是真的王不老，可能有人写的是冒牌货的真实姓名和生辰。

    再来，从杀人动机的角度出发，可以排除玉大夫。

    因为玉大夫的仇人是作为他生父的王不老，而不是冒牌货。

    就算她知道冒牌货的真实姓名和生辰，她也没有必要用诅咒杀冒牌货。

    所以她实施诅咒，一定用的王不老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他写下的总结是：“如果冒牌货是被咒死的，凶手锁定在大师兄、衣美人之中。”

    第二种可能，冒牌货死于刀杀。

    先前杨夜和顾良经过讨论，已经排除了玉大夫用刀的可能。

    因此这种情况下，疑凶锁定在大师兄、二师兄和顾良中。

    顾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没什么。只是这么一看，无论哪种可能，都不能排除大师兄。他的嫌疑很大。一会儿可以重点问下他卯时后的时间线。哦当然了，这两种可能里，还有我的名字，我也……”

    顾良话还没说话，看见杨夜已经把他的名字划去了。

    杨夜最后的总结是：“如果冒牌货死于诅咒，真凶是大师兄之中；如果他死于刀杀，真凶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中的一个。”

    杨夜收起笔记本，兀自道：“去别处看看？”

    杨夜说完这话，发现顾良并没有动。

    “怎么了？”杨夜问他。

    顾良问：“为什么直接把我排除了？你很相信我？”

    杨夜反问：“我为什么不信你？挥刀自宫，双性恋什么的逻辑，我俩一起盘的。我基本可以认定，你诅咒的也是王不老本人。”

    “那刀杀呢？我有作案时间。”顾良说，“卯时到卯时三刻，你去佛堂了。我有整整三刻钟，也就是45分钟的作案时间。其实我也可能去捅刀。”

    “得了吧。你一直在睡觉。以为我不知道？”

    “也可能我演技好。”

    “不是，我相信你，你还有意见了？”

    “意见倒是没有。”顾良看他一眼，淡淡道，“只是问问。”

    顾良说完这么一句，就兀自转身向前了。“走吧。去兵器库看看。”

    走出藏书阁，入眼的是落叶萧索，数片枯黄因风乍起，像人漂泊流转的宿命。

    那一瞬，顾良想起了很多往事。

    打开微博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去公司看见同事时看见的他们鄙夷与怀疑的目光。

    至于辞职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那期间，只要他一闭上眼，就会坠入最可怕的梦魇，无数幻象出现在他面前，有索命的亡魂，有哭泣的少女，有浑身是血的骷髅……

    那件事过后，这世上没人会相信他，他也不再相信任何人。

    这世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去，不过利益驱使，没必要交心。

    他没想到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侦探”会对他这个“疑凶”说：“我相信你。”

    其实一开始顾良觉得杨夜这个人挺轻浮挺斯文败类的，他现在说什么相信自己，当然可能是在套路自己。

    只不过，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几日里，确实都在朝夕相处。所以顾良能感觉到，杨夜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挺真诚的。

    所以顾良其实是感觉到了一些宽慰的。

    顾良刚才看杨夜那一眼，他自己浑然未决，杨夜却被他看得心尖一颤。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像久驻荷上的蜻蜓忽然煽动了翅膀，也有点像此刻院中乍然飞起来的，像蝴蝶一样的银杏叶。

    杨夜不由端起相机，给顾良拍了一张照，正好照见他倚门回首朝自己看一眼，似乎是在问自己怎么还没走。

    放下相机，杨夜看向那张照片，眼里晕着很深的笑意。

    顾良的声音传来：“你又偷拍我？”

    “多拍拍么。当留念。”

    “留念？相机又带不走。等这个剧本结束，这些道具都会被收走。”

    “你这个人啊……”杨夜收起相机，走到顾良身边拍拍他的肩，“有的时候，活在当下就好。不是每件事都非得要有意义。你做某件事的时候，觉得高兴，那就是正确的事。”

    “快乐就正确？违法犯罪也算？”

    “啧，别曲解我的意思啊。”

    “行。”顾良笑了，“不跟你抬杠了。走吧。”

    “走。”

    “诶？你又扯我衣袖？”

    “难得你穿回裙子。”

    “……”

    “不然拉你裙摆？”

    “你试试。”

 第22章 画皮·长生（9）

    离开藏书阁后，杨夜和顾良去了兵器库。

    兵器放在不同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都有。

    依次看过去，顾良注意到有一个放刀的架子少了一把刀。

    架子上刻的有字，写的是“断水刀”。

    顾良走上前比划了一下大小，目测这里原本放的应该就是案发现场那把刀。

    兵器库离王不老的卧房非常近，不难推测，凶手在这里拿了刀去捅王不老，再将刀扔在了案发现场。

    除了少一把刀之外，兵器库再没别的线索。

    离开兵器库，二人再去到管事房。

    这里是逍遥派管事住的地方，房内竟然颇为华贵，不少器皿看上去非常值钱，甚至有首饰盒里面满满都是珍珠玛瑙。

    “看来在这里当管事，很有油水可捞。”

    顾良眉梢一挑，从抽屉里摸出两本册子，其中一个是账本，另一个则是写着“管事日志”的册子。

    顾良先看的账本。

    账本里记载了逍遥派大大小小的支出。

    顾良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着重寻找的是跟王不老和几个疑凶相关的内容。

    他倒的确有一些关键发现。

    “三月初七，掌门买名剑疏影给大师兄，花费一千两白银。”

    “五月初十，掌门买白玉箫给大师兄，花费五百两白银。”

    ……

    “这王不老很舍得给大师兄花钱。这是真爱啊。”

    顾良翻完相册，又翻开了“管事日志”。

    这大概就是管事写的日记，上面记载了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载了很多八卦。

    其中引起顾良注意的，是一篇日记。

    “八月初十。我无意发现了衣美人跟慧大师私通之事，悄悄告诉了掌门。谁料掌门让我帮他保守这个秘密。我替掌门不值，认为他应对狠狠惩治衣美人。掌门居然说，衣美人也不容易，让我切莫对外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她一辈子就毁了。他还说，衣氏家族在江湖上也很有声望，让我切莫影响衣家的名誉。”

    看到这里，顾良其实是有些唏嘘的。

    衣美人怕掌门王不老发现她与慧大师暗度陈仓，一不做二不休，想杀了他。

    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但从没想过追究什么，甚至还在想办法替她隐瞒，试图保住她和她家族的名誉。

    顾良眉头微蹙，继续往前翻，再翻到一则令他感兴趣的日记。

    “三月初十，我奉掌门之命下山采办货物，私吞了些银两，被人告了状，哪知掌门不但没有罚我，还赏了我一些珍珠玛瑙。我向掌门认错，掌门却说，想来是他在月钱上克扣了我，才会让我生出贪念。掌门之言，让我深感惭愧。从前的掌门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为人严苛，想来，闭关除了能提升武艺，还能提升思想境界，闭关数年后，掌门的性子变了很多。”

    顾良放下两本册子，侧过头一看，杨夜从管事枕头下也找出了一本书册，此刻正在饶有兴趣地观看。

    察觉到顾良的目光，杨夜抬起头望向他。“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有。”顾良说，“现在的这个王不老，简直是个圣父。”

    “怎么说？”杨夜问。

    顾良把那两本册子的内容给杨夜大概说了一下，再把册子递给他。

    杨夜翻了翻，然后说：“所以，如果说光凭性向问题，还不足以下定论的话，看了这册子，我们可以确定，现在的王不老是已经换人了。这上面不是提到‘闭关’后他性子变了么？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闭关期间。闭关前的王不老是真的，闭关后的他则是某个冒牌货了。从性向、到性格、再到为人处世，他全都变了。”

    闭关前，诸如灭掉二师兄的崆峒派的事，就是真的王不老干的。他是个杀人如麻，为了拓展门派势力不择手段的人。

    而现在这个冒牌货王不老，倒是个良善的人。

    “对。你这话我认可。”

    顾良眉头浅浅蹙起来。“但这样一来，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他既然这么圣父，就算他再爱大师兄，也不至于……做出强了他的事吧？酒后乱什么的说辞，有些牵强。真醉了能起得来？”

    倒不料顾良说得如此直白，杨夜失笑，然后又咳嗽了几声。

    “怎么？”顾良睨他。

    “没。没怎么。要不一会儿，我们再问问大师兄细节。看看是怎么回事。”

    杨夜没有眼镜可扶，只得用食指勾了勾鼻梁，再道，“我只是我觉得，大师兄没有必要在杀人动机上撒谎。因为所有人都有杀人动机，而且杀机都挺强的。”

    “嗯。找机会问问大师兄细节吧。”

    顾良看向杨夜刚找出来的那本册子，问：“你找到的那是什么？”

    “这东西，相当于人事部门记录的人事变动。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看。”

    杨夜翻开册子递给顾良，如此顾良就看到了王不老身边人来来去去的时间。

    二十年前，王不老娶颜如玉为妻，这是他第九任妻子。

    十七年前，颜如玉生下女儿，但却带着女儿和一纸休书离开。

    十五年前，王不老先后收了大师兄、二师兄为徒。

    十三年前，王不老收小师弟为徒。

    十年前，小师弟与王不老外出游历，小师弟客死他乡，归来后，王不老开始闭关。

    三年前，王不老出关；同年，娶衣美人为妻。

    ……

    “所以，十年前，王不老开始闭关，一直到三年前才出关。出关后的他已经换人了。”

    顾良瞳孔微微缩了起来。“只是……这小师弟是谁？我的故事里没有他，可以理解，因为我‘嫁’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没提到他？”

    杨夜展开双臂伸了伸懒腰，“一会儿咱们重点问问他俩关于小师弟的事。再来……他俩卯时之后的时间线，也要重点问问。”

    顾良：“看来基本锁定他俩了。”

    杨夜点头：“对，该看的地方，我们几乎快看完了。目前，我们可以确认现在的死者是个冒牌王不老。可没有任何线索表明有人知道这件事。就连非常亲近王不老的管事，都只是觉得他闭关七年后转了性子。没人知道王不老换人了。大家都诅咒的是王不老，而不是冒牌货。这冒牌王不老，是被那把刀杀死的，而不是诅咒。”

    管事房探查完毕，两个小时的探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顾良和杨夜紧赶慢赶，把逍遥派剩下的边边角角也差不多全都逛完了，却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逍遥派的地图毕竟是有些大的，两个人这么跑了个把小时，也有些累了，最后干脆去到厨房翻出了一点粥喝，解馋解渴，休息片刻。

    顾良喝一口凉粥，看了看卡牌上的时间，他们剩下能探索的时间并不多。

    凶手基本可以锁定在大师兄和二师兄之中，可到底是谁下的毒手，还没有定论。

    因为一直在跑来跑去的缘故，顾良额头出了些汗水，脸色也不如平时那么苍白，而是显出了几分红润。眼角眉梢，像是胭脂上了色，与他的一身红裙相得益彰。

    杨夜冷不防朝他看一眼，就看到一滴汗从他的鼻尖滑落，看上去十分……十分的性感。

    视线不可控地往下滑，顾良喉结处也有些湿湿的汗水，正在往衣襟深处滴落。

    杨夜瞳孔一深，撇开视线。

    入口一勺凉粥驱散了喉头心间的燥意，杨夜这才开口：“你饿坏了吧？刚才路过了菜园子和养鸡的地方，蔬菜看上去新鲜，鸡肉也很肥美。一会儿探案结束了，我去杀只鸡，你想吃清炖的，还是红烧的？”

    顾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颇感好奇地问：“这就琢磨起晚饭了。关于破案，你这个侦探还真一点不着急？”

    杨夜笑了。“为我担心啊？”

    顾良眉梢扬起来。“倒也是。你要是不幸死了，少了位大厨。”

    “啧，光惦记着我做的菜了。”

    “嗯，是啊，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顾良眉目清冷，看上去似乎是随口一说。

    杨夜却听到了心里去，心窝子都暖了。

    ——你瞧，都这样了，他还不承认他就是关心我。

    正巧这时，二师兄来厨房探查了。

    他走到门口，看到杨夜和顾良，倒是主动打了招呼。“你们也在啊。有什么发现没？”

    杨夜朝他招招手。“你先进来坐，喝了米粥。”

    二师兄瞧他二人一眼，倒也进了厨房。

    他坐下后，杨夜给他盛了碗米粥，问：“我问问你，卯时之后，你和大师兄分别在做什么？”

    二师兄想了想，说：“我刚把咒杀用的纸撕碎、藏好，大师兄就如厕回来了。我饿得很，就去厨房找吃的了。不过那会儿厨房的伙计刚开始做饭，我就留在厨房帮忙。大概卯时五刻吧，我端着早饭回去，撞见大师兄在庭院练功，我就叫他来一起吃饭。没吃多久，就听到丫鬟说掌门死了的消息。你们去我们那儿的时候看到了吧，桌上有剩菜剩饭。”

    “也就是说，从卯时到卯时五刻——整整75分钟，你都在厨房？”杨夜明显对这说辞有些怀疑，但暂时未动声色。

    二师兄回答：“除去路上的时间，算是吧。因为要现生火什么的。”

    杨夜目光微沉，却没纠结二师兄那75分钟是不是真的在厨房，只转而问道：“你离开前、回来后，大师兄都在。但你并不知道，你不在的那75分钟，他有没有离开过？”

 第23章 画皮·长生（10）

    “对，我不知道。”

    二师兄说到这里，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夜捕捉到这个细节，赶紧问：“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二师兄顿了一会儿，只说：“没……没了。只是……你拍的尸体，能给我再看一眼吗？”

    “行。”杨夜取下脖子上挂的相机，把那照片调出来给二师兄。

    二师兄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但最后又松开了。

    “好了。”二师兄把相机还给杨夜。“那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杨夜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略显考究地望向二师兄。

    ——看完照片，什么都不说，就打算这么走了？

    二师兄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们看，‘畜’字上面一点，‘生’字下面一刀，是不是显得过于深了？跟其他笔划刀痕的深浅不一样？”

    杨夜十分敏锐，立刻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刀痕是两个人造成的不成？”

    ——现在排除下来，只有你和大师兄有可能去捅了刀，现在你在暗示我，你们两个都捅了刀？

    “我学画画的，对人体构造可能比你们稍微了解一点。畜’字上面很深的那一点，正好在肺部的位置，至于‘生’最下面那一横，是腹部动脉。这两处的伤，可能才是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我现在就说这么多，其他的，等集中讨论的时候再说。”

    二师兄说完这话就想走。

    杨夜再叫住他。“等等，最后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二师兄说。

    杨夜说：“你的故事里，有‘小师弟’这个人吗？”

    二师兄回忆了一下，说：“有。他跟这案子有关？我剧情里就提了一句。你不问，我都没注意到他。”

    杨夜追问：“你的剧本里怎么写的？”

    二师兄大概是记不清这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人物了，于是从怀里摸出卡牌查看了一下，才回答道：“上面就一句话。说在我和大师兄之后来了个小师弟，不过他没过两年就死了。我对他没啥印象。我们不熟。”

    杨夜问：“那大师兄和他熟吗？”

    二师兄摇头：“我不知道。我是来逍遥派做卧底的，一直就没打算和任何人交心。剧本上写，大师兄性格深沉，我外表热情但内心冷漠。所以，虽然我和大师兄一起住，但互相都不太了解。”

    被杨夜问完话，二师兄喝完一碗粥，就离开厨房去别的地方探查了。

    他人走了，留下来的杨夜和顾良倒是愈发疑惑。

    顾良食指敲了敲桌面。“有整整75分钟，两个师兄弟是分开行动的。他们都有作案时间。小师弟的事，暂时看不出来什么。但对于刀痕的事，二师兄那话说得很奇怪。”

    杨夜问：“你觉得怎么个奇怪法？”

    顾良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死者身上有两种刀痕？只有他和大师兄有可能捅刀。他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是捅过刀的。但他又不肯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为什么？”

    杨夜琢磨出来些许意思。“所以，你怎么分析他的行为逻辑？”

    顾良眉头皱起来，缓缓道：“他好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凶。比如，有没有可能，那个字就是他刻的。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刻字这个动作有没有杀死人，但他怕如果他承认了，就直接被认定成凶手了。所以他刚才把这个问题抛给你，先听听你是怎么分析的。或许，听完你的分析，他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说实话。”

    “你的意思是，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狗头侦探？”

    “也许。”

    杨夜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意味着，他先在冒牌货身上刻了字。但他没能杀死他。在他之后，大师兄也去了案发现场，发现冒牌货没死，又沿着他刻字的笔迹补了两刀。”

    顾良点头：“对。”

    杨夜瞳孔眯起来。“但也有可能反过来。再或者，两种刀痕都是他搞的。他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大师兄泼脏水，引我们往大师兄补刀的方向思考。他不敢说得太直接，免得暴露心机。他抛个问题出来，让我们跟着他引导的思路想，他会安全很多。”

    顾良呼出一口气。“对。你说的也是一种可能。所以，还是不能确定凶手到底谁。归根到底，缺少关键证据。”

    杨夜端起碗，正打算喝一口粥，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形成一个端着碗将要喝、却又没有喝的姿势。

    顾良打量他半晌，发现他好一会儿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你在想什么？”

    杨夜看向他，道：“还是那句话。回到题目本身。这个剧本叫《画皮·长生》。我们把标题拆开来看，‘长生’是指王不老这个人长生不老，但长生不老，跟故事有什么关联？再来，画皮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人.皮面具？”

    顾良道：“既然有冒牌货扮演王不老，确实有可能存在人.皮面具。”

    杨夜立刻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拿出卡牌研究起地图来。“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找到任何跟人.皮、画皮相关的线索。这不应该啊。这逍遥派这么大，作为武林门派什么的……会不会有藏武功秘籍的密室之类的？”

    听完杨夜这句话，顾良一下子坐直了。

    杨夜问他：“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假山。假山的路线有点问题。”

    顾良肯定地回答：“我昨晚去找你的时候，按着地图的一条路走，走到一个地方，突然发现是死路，然后我从旁边绕过去的。但地图上那里明明有一条线……那里可能就是密道。”

    “明白了。走。”

    杨夜放下碗，拉起顾良的衣袖就跑。

    此刻顾良也来不及阻止他，只得被他拉拉扯扯一路，直到假山的位置。

    假山旁边是花园，还有一个小型人工湖。

    此时大师兄和玉大夫竟正好也在湖边。

    玉大夫瞧见两人，有些意外，有些惊喜，还有点小得意。“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里有密道？但你们来得比我们晚。我们比你们先想到！”

    “你们厉害。”杨夜敷衍地夸奖她一句，立刻问，“有什么发现没？”

    “地图上这里有条路，但实际地理位置上没有，路被一个假山阻断了。这也是我刚才和大师兄发现的，喏——”

    玉大夫扬手一指，“门就在那儿。不过我们还没找到机关，不知道怎么打开。”

    顾良一路走到石壁跟前，确认他昨晚来的也是这儿。他用手掌抚了一下石壁，再扣指敲了敲。“开门机关？我来找找看看。”

    说完这话，顾良先查看了下石壁周围的凸起来的石块，挨着按了下，石壁毫无反应。

    低下头，望见石壁前有些杂草，顾良又蹲下身拨开草看了看。

    玉大夫说：“那里我们都查过了，没有机关。所以我们想，这湖边这么多石头，会不会有哪块有问题。诶，会不会有五行八卦什么的？你们懂这个吗？”

    顾良围着石壁找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找到，于是也只得跑到湖边查看那些石块。

    不一会儿，他已经绕着小型人工湖来回跑了好几圈了，额上再度出了薄薄的汗。

    杨夜站在一旁盯着顾良看。

    他脸上的绯红更重了，像上了胭脂，又像三月桃夭。

    此时，他略停下步子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光就在这个时候照进他的茶色眼珠，他长身玉立，与背后水墨般的山水画卷合成一道风景，让人望见了，就挪不开眼。

    尽管此刻的氛围应该是紧张的，因为他们需要争分夺秒地破案。

    可望着这样的顾良，杨夜浮躁的心总能奇异地安静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杨夜的目光，顾良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狗头侦探，你就在那儿干站着？不找机关？”

    “诶我说——”杨夜走到假山石壁前，问，“你们试没试过……直接推啊？”

    说完这话，杨夜抬起手贴向面前的石壁，用力一推，一声闷响后，门就往里打开了。

    顾良：“……”

    玉大夫：“……”

    大师兄：“……”

    -

    门开后，里面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隐隐有光从甬道最深处照来。

    杨夜回头，朝顾良眨了下眼睛，眼神非常得意，显得有些欠揍。

    这个人，似乎总能找到更简单有效的方式。

    而自己的思维，容易把事情想得复杂。

    顾良不是特别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当下，他也只得压下想把杨夜揍一顿的冲动，抬步率先走进了甬道。

    “你小心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妖魔鬼怪。”杨夜继续上前牵人衣袖。

    “这剧本是让人破案的，又不是大冒险。”顾良这回提前抬起胳膊，阻止了杨夜的幼稚行为，径直沿着甬道往里走。

    杨夜抓了个空，悻悻收回手，只得跟上。

    玉大夫与大师兄对望一眼，也一前一后跟了进来。

    四人一路甬道往里面走，很快就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洞穴。

    洞穴四周点着长明灯，光线十分充足。

    洞口左边有一个老者，应该是NPC。他正在一个石台上刻着什么东西，旁边有一个木桶，里面是偏肉色的面糊一类的东西。

    至于洞穴右边那面墙壁上的东西，足以震住在场的四人。

    ——漆黑的石壁巍然伫立，上面有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张面皮。

    满墙面皮林立，但每一张脸的模样都不同。

    顾良仔细瞧向这些面皮。大部分他是不认识的，应该是逍遥派里的各个弟子。面皮下方的凹槽上刻有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慢慢看到石壁中央，顾良诧异地发现，剧本里的各个角色的面皮也在上面——有衣美人的、慧大师的、大师兄的，以及玉大夫的。

    但唯独少了两个人。

    有两处用来摆放面皮的凹槽空空如也，下面刻着的两个名字分别是“二师兄”、“王不老”。

 第24章 画皮·长生（11）

    洞穴之内，“沙沙”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是石台边的老者在研磨那些白色浆水的声音。

    “这些人.皮面具，都是你做的吗？”

    “这些面皮的作用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回答我？”

    玉大夫絮絮问了很多，可老者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头做着手上的活计。

    杨夜看一眼顾良和玉大夫，转而走到了洞穴尽头。“这里有一块碑。”

    顾良望向他，问：“碑上写着什么？”

    杨夜看着石碑，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逍遥派秘闻录。王不老请画皮师制作人.皮面具。画皮师平时以佣人的身份在逍遥派走动，他会将所有他见过的人的面皮制作出来。”

    “画皮师技艺精湛，忠于职守，一旦掌门取走一张面皮，他会立刻重新制作一张，以防掌门不时之需。”

    “啊，怪不得。”玉大夫感叹了一句。

    “怪不得什么？”顾良问。

    玉大夫说：“我的剧本上有一段江湖故事。之前我觉得不重要，就没讲。是这样的，我决定向王不老复仇后，在不断打听他做过的事情。剧本上写，我经过查访，发现了一件怪事。”

    “逍遥派是天下第一门派，许多世家子弟会把儿女送来练功。但奇怪的是，这些儿女就像被逍遥派洗脑了一样，有时候说是回家探亲，离开的时候却会偷偷拿走家里的秘籍和宝物。最惨的是青城派，掌门夫人把弟弟送去了逍遥派当外家弟子，这弟弟某一次回青城派，不仅盗走了武功秘籍，还杀了好多人，就像是完全忘记自己原本是青城派的人。”

    “剧本上说，我查到这些事，坚定了要杀王不老的心，因为我要为民除害。现在我才知道……”

    杨夜接过玉大夫的话。“现在你才知道，那些世家弟子对付自家人，不是因为他们被逍遥派洗脑了，而是因为他们都是由王不老戴上面皮假扮的。画皮师会制造所有来过逍遥派的人的面皮。所以，就连我这个和尚的面皮，还有玉大夫的面皮，他都帮王不老备下了。”

    半晌，顾良皱起眉头，道：“冒牌货需要扮演王不老，所以常年戴着王不老的面皮。但刚才上石壁的文字表明，一旦这里少一张面皮，画皮师就会立马重做一张放回墙上，以防掌门不时之需。譬如，万一冒牌货脸上的面皮毁损，为了避免暴露，他可以随时来这里取一张新的。那么，这里应该有一张王不老的面皮才对，它为什么不见了？”

    “少了王不老的面皮？”杨夜立刻问，“还少了谁的？”

    顾良道：“二师兄。他的面皮也不见了。”

    顾良话音一落，杨夜、大师兄、玉大夫立马围了过来。

    他们把面皮以及对应石壁凹槽上备注的名字全部看了一遍，确认六个玩家里，确实少了二师兄和王不老的面皮。

    玉大夫想明白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难道死的是二师兄？现在的二师兄，是王不老假扮的？他们早已互换身份，王不老才是凶手？！”

    杨夜眉头蹙起来：“真的王不老如果活着，已经会被你们咒死了，怎么还能继续假扮成二师兄跟着我们一起破案呢？”

    这会儿，容不得大家细想，四个人的卡牌都传来震动提示。

    紧接着广播传来提示：“距离自由探查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注意把握时间。”

    五分钟后。

    四人再度分散。玉大夫和大师兄去了其余地方探查。

    顾良和杨夜该看的地方都看了，没再继续找寻线索，而是顺势去到了假山旁的人工湖边。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杨夜和顾良并肩坐在岸上，在紧张的探索中稍稍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杨夜呼出几口气，侧头看向顾良。“你怎么看？”

    顾良说：“先前我们的分析没有错。一定有一个冒牌货存在。并且这个冒牌货很可能是那个小师弟。因为不可能无缘无故有个小师弟的线索给到我们。其实我在管家房后看过那些东西后，有了个脑洞。”

    “你仔细说说？”

    “管事的记录写着——某一回，小师弟和王不老一同办事。回来的时候，却只有王不老一个人，小师弟则客死他乡。我在想，也许那会儿，回来的王不老，就已经是小师弟了。”

    “可管事说，王不老是闭关七年后，才性情大变的。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转性。”

    “有可能小师弟刚回来的时候，怕大家怀疑，所以行为举止都在模仿王不老。一个人闭关七年后，性情改变是可能的，所以出关后他就没有继续伪装了。”

    杨夜听罢，倒也点点头。“合理。那么，面皮的事，怎么解释？”

    顾良说：“玉大夫刚才说的话，对了一半。死者确实是真正的二师兄。至于现在和我们一起探案的二师兄，是冒牌货、也就是小师弟扮演的。这个神秘的小师弟，从前扮作了王不老，现在又扮成了二师兄。”

    杨夜眼睛眯起来。“小师弟和二师兄，他们是什么时候交换的身份，为什么交换？小师弟又为什么会杀二师兄？这样想的话，故事怎么圆？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这些剧情。”

    半晌，顾良淡淡道：“他们不是从前交换的身份，只可能是今天交换的。”

    “二师兄想杀王不老。他怕诅咒杀不死人，于是去王不老卧房补刀。没想到，他被扮演成王不老的小师弟反杀了。小师弟为了瞒天过海，戴上二师兄的脸皮，伪装成二师兄出现在我们面前，还和我们一起探案。”

    顾良扔起一颗石子投向湖中。

    一圈圈涟漪朝周围散去，顾良脑中也慢慢还原了事情发展的经过。

    -

    九月初九，凌晨卯时。

    大师兄借口如厕，在院子里用剑和土咒杀王不老。

    同一时间，二师兄在屋子里用纸笔咒杀王不老。

    其后，二师兄借口去厨房，实则是去了王不老的卧房。

    他知道这会儿衣美人在和慧大师私会，只有王不老一个人在房内。

    所以，他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查看王不老有没有被自己咒死。

    去王不老卧房之前，二师兄先去了兵器库，取了把趁手的刀，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用自己的佩剑，而是从兵器库取刀，自然是因为这样一来，凶器来自人人都可以进入的公共区域，他可以避免自己被怀疑。

    来到王不老的卧房后，二师兄发现王不老竟然没有死，他只是因为迷药而陷入昏睡。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咒杀，按理是万无一失的，为什么王不老没死？

    ——莫非，眼前的人，不是王不老？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二师兄走到王不老跟前细细查看，终究发现了他脸上人.皮面具的痕迹。

    二师兄心里明白过来——这个王不老是假的。

    这个王不老大概率是小师弟冒充的。

    小师弟原本是喝了迷药陷入昏睡。

    但就在二师兄研究他的面皮的时候，迷药的药效过去了，他突然醒了过来。

    顾良讲到这里，杨夜开口：“所以，小师弟杀二师兄，是个激情杀人事件。他醒过来，看见二师兄撞破了自己的秘密，正好他手上还有把刀，小师弟干脆夺过那把刀，杀了他。”

    顾良想了想，摇头。“不完全对。小师弟为人很善良。应该不会主动杀人，而是会选择和二师兄好好谈谈，让他帮忙隐瞒秘密。只不过……”

    “二师兄不这么想。他不了解小师弟的为人，怕小师弟会因为秘密被戳破而杀自己，于是先下手为强。只不过他没打过小师弟。小师弟杀他，可能只是自卫。”

    杨夜：“尸体上的字你怎么解释？”

    顾良沉默片刻，似乎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顾良开口说：“小师弟捅了二师兄两刀，一刀在肺，一刀在腹部动脉。为了掩盖罪行，他去到密道取走两张面皮。他把王不老的面皮，放到二师兄的尸体上，让大家以为死的是王不老。而他自己则戴上二师兄的面皮扮作二师兄。”

    “这个时候，他需要为王不老的死找一个理由。他顺着那已有的两刀，补上‘畜生’两个字，是想把这一切伪装成仇杀。王不老仇家很多，这样一来，疑凶会有很多，不一定会怀疑到他扮成的二师兄头上。”

    杨夜却是再问：“如果是这样，小师弟是不知道二师兄早上的时间线的。我们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能正确说出时间线？”

    顾良：“他是逍遥派的小师弟，自然知道【画个圈圈诅咒你】，也知道它能在今日卯时起效。二师兄直接用的笔和纸画咒，那些碎纸片，小师弟可能看到了。另外，早上那会儿他一直跟大师兄在一起，可能套过大师兄的话，再加上他很了解这两师兄弟的生活习惯，综合下来，能猜中二师兄的时间线，不难。”

    半晌，顾良站起身看向杨夜，却见他神情有些凝重，并没有发现真相后的轻松。

    顾良问他：“目前看来，密道的事，只有小师弟、也就是冒牌王不老知道。所以面皮只能是他取走的。你觉得哪个地方不对？”

 第25章 画皮·长生（12）

    杨夜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只是直觉上觉得凶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具体哪个细节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他还没有想清楚。

    片刻后，两人结伴往集中讨论室的方向走去。

    此刻距探索时间结束，只有10分钟了。

    “但确实还存在一个问题。长生不老，到底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联。小师弟为什么会扮演王不老……整个剧情故事，我们还不清楚。”

    顾良冷不防回头，看向那片人工湖和假山，忽然想起什么来，顿住了步子。

    “怎么了？”杨夜问他。

    “等等，剧情演绎，可能并没有结束。”

    ——这逍遥派所有的NPC，在剧本演绎环节结束后就消失不见了。按理，到了探案环节，是不该没有NPC的，可刚那密道里，有那个画皮师在做面皮。他的身上没准还藏着剧情。

    这个当头，两个人的卡牌都开始震动，是系统提示他们即刻前往集中审讯室。

    顾良转身要往假山密道的方向走，杨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来不及了。10分钟不够来回，你会受惩罚——”

    “没事儿。”顾良挣脱开杨夜的手，“一会儿遇见他们，就说我去厕所了。别让凶手知道我又回了密道。”

    “顾良，我去密道。你直接去审讯室。”

    “不用。你是侦探，你得留下来。”

    顾良说完话，直接朝假山方向去了。

    杨夜还欲拦住顾良，可这会儿两个师兄还有一个玉大夫都往这边走了。

    为了避免他们怀疑，杨夜只得放任顾良，佯作无事般跟其他人汇合，往集中讨论室而去。

    -

    10分钟后。

    集中讨论室内，四个人都聚齐了，只差一个顾良。

    玉大夫不免问了一句杨夜：“衣美人上厕所还没回？大号？”

    杨夜没回答，广播已传来通知：“衣美人未按规定时间返回集中讨论室，此次该玩家第二次违规，惩罚加倍为二十分钟。”

    杨夜的心脏好像挨了一拳，有些闷闷的疼。

    这个案件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而集中讨论只有两个小时。

    对于侦探来说，需争分夺秒一一审问，才能把一切问题问清楚。

    如果侦探因为迟到被罚，耽误时间，有可能会耽误破案和投票。

    那么，侦探可能就会因为没能找到真凶而死。

    顾良是考虑到这层，才不顾违规受罚，也要帮自己厘清真相？

    他因为自己受惩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杨夜呼口气，强迫自己将精力集中到案情上。

    审讯室内很安静。玉大夫左右观望，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另外两个师兄弟则都垂眸不语，不与侦探进行视线交流，也不开口，似乎生怕引起怀疑。

    一片沉默中，杨夜先翻了一遍相机，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复盘了一下剧情演绎和查到的线索，最后他仔细思索的，是顾良最后那个脑洞。

    按顾良的脑洞，小师弟先两刀杀了二师兄，在他身上刻字，然后去假山密道取走面皮，再返回卧房，戴面皮，为两个人交换身份，做完这一切，他还得去厨房拿早餐，最后再回到两个师兄弟住的房间。

    他要做的事情太繁复了。

    是哪里繁复呢……

    对了，他为什么要从假山返回？他根本没有必要回来才对。

    他本无需做得这么复杂才对。

    电光火石间，杨夜突然抓住了什么。

    这个当头，杨夜不再迟疑，直接站起来，开口道：“直接开始一对一。衣美人还没回来，我们就按大师兄、二师兄、玉大夫的顺序。大师兄，麻烦你先跟我进审讯室。”

    -

    片刻后，审讯室的门关上。

    杨夜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师兄：“我先问你，小师弟是谁？你的故事里有这个人吗？”

    大师兄面上有片刻的疑惑，随后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这么个人。

    “啊。有。我从前跟他关系还不错。只是后来他死了。怎么，他跟这个故事有关系？”

    杨夜道：“不确定，只是我们认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么一个人。扮成王不老的冒牌货，可能就是他。”

    大师兄问：“可他为什么要扮成王不老呢？你找到什么额外的线索了吗？”

    仿佛从这问话里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杨夜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说：“确实没有线索。所以想问问你，看你的个人剧本里，是怎么描述他的。”

    大师兄思索片刻，只说：“我不认为是他扮成的王不老。虽然我剧本提到小师弟的内容不多，但他比较单纯善良，而且对我比较尊敬。可是王不老……咳，强了大师兄。”

    “行吧。可能因为我们遗漏了什么线索，导致故事不完整。那就先不管冒充王不老的到底是谁了。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你认为凶手是谁？”

    大师兄想了想，开口道：“说实话，其实进去密道之前，我怀疑衣美人。”

    “为什么？”这个答案，确实有点让杨夜诧异。

    大师兄说：“你没有一直跟她在一起吧？我是指，卯时的时候，你不是去佛堂念经了吗？”

    “对。我三刻钟之后才回来的。她有45分钟的作案时间。”杨夜点头。

    “死者没被咒死，那应该是死于刀杀。我排除了玉大夫和我自己。在我的视角里，凶手是在衣美人和二师兄之间。”

    “最后我选择了衣美人。因为衣美人每天给王不老喂迷药，还最清楚迷药的药效。所以她最方便把控好时间，在王不老的迷药药力消失前动手。”

    “倒也有道理。”杨夜点头，“那现在呢？你怀疑谁？”

    “凶手只能是二师兄，或者说……扮演成二师兄的那个人。”

    “那你认为，他们是什么时候交换的身份？”

    “应该就是今天。不会是之前。我的故事里没有任何，类似于最近我发现二师兄表现不对、也许他不是本人之类的线索。”

    “他为什么要杀二师兄呢？”

    “我觉得……卯时在房里那会儿，那个二师兄还是真的。他用了诅咒，是真的想杀王不老。只不过，诅咒完成后，他去查看王不老有没有死的时候，他被反杀了。这是激情杀人。”

    杨夜眼睛稍微眯了一下，继续问：“死者身上的字是怎么一回事？”

    大师兄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但很快他深呼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畜生’这个词，是辱骂，也有泄愤的意味在。我只能猜测，也许他这么做，是为了让大家相信，死的人就是王不老，凶手是对他有恨的人动的手。因为王不老的仇人实在太多了。”

    啧，全中？跟顾良说得完全相同。

    “嗯，明白。”杨夜盯着他，“那你呢？你没想过去王不老的卧房查看他有没有死吗？”

    “掌门每天卯时六刻起床，辰时会去后山带弟子们练功。我作为大师兄，是要协助他训练弟子的。所以我是打算辰时的时候，直接去后山，他要是没来，一定就是死了。”

    大师兄说完这句话，杨夜一度陷入沉默。

    许是见杨夜久久不说话，大师兄试探着开口：“那侦探觉得谁是凶手呢？”

    杨夜的视线重新聚焦，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笑意。“你的推论很精彩。可以说无懈可击。”

    “只有这么设想，这个故事才顺理成章不是吗？”大师兄道，“不管冒充成王不老的人到底是谁，他冒充了掌门这么久，当然知道密道的存在。也只有他知道密道。”

    大师兄抛出来的这个问题，也和顾良一模一样。

    但这回杨夜已经可以肯定地回答，当然不是只有他知道密道。

    但杨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问：“卯时之后，你和二师兄在哪儿？”

    大师兄道：“二师兄给我说他去厨房了。我在院子里练功。75分钟后，他才回来。”

    杨夜：“我们来还原一下整个过程。二师兄是穿着衣服去杀人的。但死者是赤身。既然是激情杀人，二师兄不至于动手前自己脱衣服，只可能是他被反杀后，冒牌货脱掉他的上衣，再在他胸膛上刻字的。这一点，没有疑义？”

    大师兄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么，二师兄原本穿的衣服，一定是沾上了大量的血的。”

    杨夜道，“冒牌货要交换两个人的身份，除了要用面皮换脸，还得换衣服。死者那边好说，反正光着上半身，至于裤子，就是普通亵裤，看不出身份。但冒牌货要冒充二师兄的话，二师兄的衣服从哪儿来？他不可能穿带血的衣服出来。”

    杨夜问完这句话，大师兄眉头皱起来，似乎也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说：“案发现场正好是王不老的卧房，他穿王不老的衣服就可以了。逍遥派里，大家穿的都是很统一的门派校服，都是蓝白色的。你看我和二师兄的衣服就是一样的。王不老的衣服跟我们也差不多。”

    “嗯。我接受。”杨夜看向大师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那原本属于二师兄的，那套带血的衣袍，去哪儿了呢？”

    大师兄沉思了一会儿，说：“杀完人，冒牌货带着血衣，去假山密道取走两张面皮。如果我是凶手……假山旁边不是有个湖吗，湖边还有许多石头，我可以把血衣绑在石头上沉入湖中。也许凶手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我们没有找到这些血衣。”

 第26章 画皮·长生（13）

    杨夜点点头。“行。我没有疑问了。这么一来，我们差不多还原了所有真相。”

    大师兄说：“我这也只是揣测。他去假山取面皮，反正要经过那个湖，正好可以顺手利用湖水掩藏证据。我只是想不出其他的脑洞。”

    “行。想到新的再帮我补充，麻烦叫一下二师兄。”

    -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内，换做二师兄坐在杨夜对面。

    其实杨夜能感觉到二师兄的性格是比较活泼好动的，比如他现在就有点坐不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有点像是不自在，又有点像是单纯的多动症。

    杨夜给他倒了杯水：“别紧张。大家都是玩游戏。我又不是真的什么侦探。”

    “哎，我知道……我就是不由自主紧张。”二师兄道。

    “为什么？难道你是真凶？”

    “我不是……我觉得我不是啊！”

    “现在很多人都怀疑你。”

    “为什么？不是，怎么就怀疑我了，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杨夜笑了笑，暂时没多解释什么，只是问二师兄：“这个剧本叫《画皮·长生》。对于这两个词，你知道多少？”

    二师兄摇头：“长生……可能是说王不老长生不老，但画皮我就不知道了。”

    杨夜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琢磨着这毕竟是个游戏，他估计也没法查验他脸上是不是有面皮。但好在通过复盘案件，以及刚才对大师兄的审问，他已经抓住了几个极为关键的细节。

    现在，就是验证其中一个细节的时候。

    想到这里，杨夜血流速度加快了一些，手心也出了些汗。

    他取一张抽纸擦了一下手，再重新握住笔，盯着二师兄问：“那么，介意脱下外衫，让我看看你里面穿的什么吗？”

    二师兄立刻支吾起来：“我……我……”

    杨夜似乎是猜到了他为什么隐瞒这件事的原因，当即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二师兄不笨，他立刻明白了杨夜的意思。

    先前在自由探索的时候，二师兄遇到了杨夜和顾良。

    二师兄找杨夜看了尸体的照片，暗示伤口可能是由两个人造成的。

    那会儿他没直接说，就是想等杨夜推理完，看看他是不是狗头侦探，再决定要不要说清楚真相。现在杨夜这话，分明是在表明，他完全收到了二师兄的暗示。

    杨夜把手中的笔放下了，缓缓说：“如果你的袖子上有血迹，我反而能消除对你的怀疑。”

    二师兄没太明白杨夜的意思，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脱下了外衫。

    果不其然，他内衫的右边袖口，还有胸口，沾了不少血迹，而且是喷溅型的——符合右手握刀在人身上刻字形成的血痕。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些血哪儿来的了吗？”杨夜问。

    二师兄重新坐下来，呼出一口气说：“我可以承认，拿刀刻字是我干的。我之前不敢说，只是我怕我一说，你们直接就觉得我是凶手了。我……我这剧本坑爹啊。”

    杨夜问他：“你剧本的原话是什么？”

    “卯时，我完成咒杀，假借去厨房等早饭的名义，去到王不老的卧房，看他有没有死。我路过兵器库，顺道进去选了把称手的短刀。到达王不老房内后，房间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他没有死，而是处于昏睡状态，应该是中了迷药。我就想，诅咒没把他咒死，那就用刀捅死他。”

    “但我转念一想，王不老对我有灭门之仇，让他在睡梦中糊里糊涂死去，太便宜他了。我决定在他身上刻下‘畜生’两个字。刻字的时候，我刀口划得并不深，因为我不想立刻杀死他。按我的设想，等迷药药效过去，他会疼醒，然后慢慢流血而亡，在死前受尽折磨。”

    “我刚写完‘畜生’两个字后，就听见院子外有脚步声。可能是某个丫鬟路过，也可能是衣美人提前回来了，于是我就赶紧跑了。”

    “哦，对了，用刀在他身上刻字前，我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只留了内衫，就是怕溅到血。我刻完字后，再把外衫穿上，这样血迹就留在内衫的袖子和胸前，被外衫盖住了。”

    二师兄说完话，杨夜许久没有吭声。

    他的沉默让人心慌，二师兄赶紧追问了句：“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就是真凶。我跑得急，不确定那些伤口是不是致命，我还没来得及自己补刀的。在我之后，真凶来了。他可能是觉得我那些伤划得轻，不足以杀死王不老，于是补了刀。”

    杨夜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之后，有人捡起你扔在地上的刀，沿着‘畜’字上面那一点，把刀插进他的肺叶。这个人恨他至极，怕这样还搞不死他，所以再沿着‘生’字最下面，划开他的腹部动脉。”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二师兄点头。

    杨夜再问：“你进去的时候，王不老什么状态？穿没穿衣服？”

    二师兄说：“没有。他就裸着上身的。跟死者的情况一样。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二师兄不太理解杨夜怎么忽然关心起死者的衣服来了。

    “没事。随便问问。”杨夜暂时没解释太多，只又问，“你做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时间？”

    “卯时完成诅咒之后，我立刻去了。我刻完字离开……是卯时三刻以前。我卯时三刻已经到厨房了，我在厨房确实做了一会儿早饭，待到差不多五刻，带着早饭回去。”

    “你上午有没有去过假山？”

    “没有啊。厨房和假山，完全是两个方向。我来不及啊。再说，我去假山干嘛？”

    “最后一个问题。你去的时候，发现王不老没死，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不是王不老了？”

    “没有。我以为他是猜到有人会在这天诅咒他，所以提前想了什么办法抵御。我没想太多，只想着机不可失，得赶紧动手。”

    “行，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我都还没弄明白呢。我只知道自己不是真凶。侦探你一定要相信我。”

    “麻烦你帮我叫玉大夫进来。”

    玉大夫走进来的时候，杨夜正拿着自己的卡牌看地图。

    玉大夫兀自走到他跟前。“侦探，问出什么来了吗？”

    杨夜看她一眼，问：“你觉得凶手是谁？”

    “不就是二师兄吗？”玉大夫反问。

    说完这话，见杨夜不答，玉大夫呼了几口气，眼珠转了转，然后说：“刚才你单独问二师兄的时候，我在外面也和大师兄讨论了。他把他的脑洞告诉我了。我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是么？那我问你……”杨夜眯起眼睛，“按他的推理，二师兄是借口做早饭的名义离开，实际上他是去杀人，只不过被人反杀了。这之后，凶手扮作了他，回到了他的住处。那会儿，他手上是拎着早饭的。凶手怎么知道应该带早饭回去？”

    “也许每天这个时候，大师兄二师兄都要一起在屋子里吃早饭。凶手当了这么久的掌门，和两个徒弟也熟悉，自然知道这件事。那会儿正好是早饭点，二师兄瞒着大师兄出门杀人，肯定会找个理由。这个理由大概率就是去厨房拿早点。这种事，凶手不难猜到。我觉得这完全不是一个问题。主要还是少了两张面皮的事，这才是关键。”

    杨夜：“行，那我只再问你几个问题。”

    “好。你尽管问。”

    杨夜：“你早上去找我，按照你的剧本，是因为你想和我叙旧，让我顾及青梅竹马的情谊，帮你做伪证，免得大家发现王不老被咒杀后，怀疑到你头上。对吧？”

    玉大夫点头。“是的。我早上不就对你吐槽过了。剧本写的这句话很奇怪。”

    杨夜只说：“从故事本身来看，这个人物这么做是合理的。但从我们玩游戏、破案的角度，这句话确实奇怪。但我觉得，它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写。你来的路上，经过了假山密道，那会儿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玉大夫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什么人都没遇见。假山密道那附近，连丫鬟护卫都没有。”

    杨夜追问：“可你不觉得奇怪？按地图的位置，你的住处离我那里有点远。卯时完成诅咒，你从你的住处，到来我那里的路上，不仅会经过王不老的住处，还会经过假山，你走得比较慢，用了约三刻钟，也就是整整45分钟。如果二师兄在王不老的住处杀了人，再去假山拿面皮，你应该有可能撞见他。”

    玉大夫有点糊涂了：“那……也许他是卯时三刻之后去的？”

    杨夜解释道：“我觉得，剧本安排你来找我，有两个用意，第一，排除你杀人的可能，第二，它是通过你的视角告诉我们这三刻钟里，没人去过假山。”

    “至于卯时三刻后，二师兄已经在厨房了。我不认为他会先去厨房，拎着早饭去杀人。他只能杀完了人，完成这件最重要的事，再去厨房做早饭。”

    “那……二师兄没去过的假山的话，难道不存在换面皮的事？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玉大夫似乎头疼得很，都趴到桌子上了。“可是只有掌门才知道密道的事啊。谁还能去换面皮啊？”

    杨夜嘴角扬起来：“大家都陷入了思维误区。去密道取面皮这件事，一定发生在剧情演绎的时候吗？”

    “那不然呢？”玉大夫不解。

    杨夜道：“自由探查阶段，真凶先找到了密道。进入密道后，他知道了画皮的秘密，他灵机一动，认为可以趁机嫁祸给其他玩家，于是取走两张面皮。之后他离开，装作根本不知道密道的事。”

    玉大夫愣了片刻，反应了过来，呆滞地盯着杨夜，嘴里蹦出一声：“卧槽？！”

 第27章 画皮·长生（14）

    玉大夫一脸世界观稀碎的表情，杨夜只问：“以防万一，跟你确认一下，自由探查的时候，你没跟他俩在一起吧？”

    玉大夫说：“我跟二师兄不是闹了点不愉快么，一直没在一起。至于大师兄，最后我是在兵器库遇见的他，然后一起去了假山，撞见你和衣美人。”

    杨夜：“你们是怎么想到去假山的？”

    “我们俩各自核对地图，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地方，是大家都没去的。然后……对，是大师兄提出来的，说这里地图上显示有路，但实际上只假山。”

    玉大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当时只说，会不会是系统地图画错了。是我提出来的，系统应该不会错，没准是有什么密道。他这是……诱导我往这边想的。他其实已经去过一次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我们一起着急地想开石门的办法……他这是高手啊！”

    “行。”杨夜合上面前的笔记本，伸了个懒腰，“凶手应该就是他，没跑了。就是还不知道完整剧情。你是来给王不老看病的，他得了什么病。”

    玉大夫：“我哪儿知道？”

    杨夜：“？”

    玉大夫：“我不是真的大夫。我只是一个混江湖的骗子。我装成大夫，只是为了接近他。”

    杨夜：“那关于他的病，你剧本上还有什么线索没？”

    玉大夫干脆拿出了自己卡牌看了看，然后说：“啊，有。他老咳嗽，觉得自己快死了。但我不会看病，开的就是一般的滋补药。”

    “好。我都了解了。我跟你一块出去看看。”

    这一回，杨夜站了起来，跟着玉大夫一起往外走。

    他这么做，是想尽快确认顾良有没有回来，他如果回来了，状态怎么样。

    从审讯室走到集中讨论室，杨夜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顾良身上。

    顾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副不动如山闭目养神的样子，俨然跟平时一样。

    可细看之下，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甚至杨夜注意到，他两只手紧紧交握，上面有淡淡的青筋冒了出来。

    “衣美人，来，跟我来下审讯室。”杨夜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让顾良受到惊吓。

    隔了半秒，顾良睁开眼睛，目光挪向杨夜，慢慢有了焦距。

    他人似乎这才醒转过来，缓缓站起来，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杨夜感觉到他步子都有些虚浮，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了，上前就扶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儿吧？这回的惩罚——”

    “没事。”顾良似乎确实没什么力气，也就任由杨夜扶着自己了。“走，进去说。”

    杨夜先扶顾良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再把侦探座椅拖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顾良双手捧起热水，双目盯着杯口水雾的位置好半天都没动。

    他坐得很直，眉眼间也不曾流露过半点惧怕，他只是有些疲惫，所以目光略显呆滞。

    但这样的他在杨夜看来，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他整个上半身都似乎软软的、没了骨头。

    于是杨夜抬起一支胳膊，越过他的后背，虚虚地扶住他的肩，几乎成了一个搂抱的姿势。

    钢铁直男顾良大概觉得这只是好哥们搂搂肩而已，丝毫没察觉到什么旖旎暧昧。

    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下半杯热水，脸上的苍白褪去一些，半晌后，喷出一口热气，好似人总算活了过来。

    顾良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杨夜。“看你一脸从容，知道凶手是谁了？”

    “心里有数了。”杨夜说。

    顾良敲敲桌子。“刚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来，给我讲一遍。”

    杨夜笑了，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肩。“你侦探我侦探？”

    顾良：“我这可是在帮你，想不想知道我重新回密室，发现了什么？”

    杨夜望他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名字，再递给顾良。“所以他才是凶手，我猜得对不对？”

    顾良浅浅呼出一口气。“对。是他。这个剧本，是比《白老大之死》复杂一点，但归根结底是一个简单剧本。它之所以显得复杂，是因为凶手会玩。只可惜，他逻辑爆炸了。”

    “你也想明白哪里不对了？”杨夜笑着问。

    顾良淡淡看着他，说：“应该要比你慢一点。我返回密道，跟NPC对了话，看了他给我的东西，知道了真凶，才反过来想明白哪里不对的。”

    杨夜问顾良：“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拿来看看。”

    顾良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王不老的面皮，另一样是一封信，署名是王不老。

    顾良道：“我们去密室的那会儿，那个NPC老头子还在制作面皮，并没有搭理我们。但我再去的时候，他做完了面皮，开始自言自语了。”

    杨夜问：“他说了什么？”

    顾良说：“他在反复念叨一句话。‘奇怪了，掌门面皮怎么突然失踪了？哎，差点不能完成掌门的托付了。幸好我一刻钟前来了一趟，发现了这件事，抓紧重做了一张’。”

    杨夜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一刻钟前？”

    “对。”

    “也就是说，差不多是，NPC前脚进密室，我们后脚就进了。”

    “正是。”

    “你再看看这封信。就明白过来一切。”顾良把那封署名为“王不老”信递给杨夜。

    杨夜看完信的第一反应是：“卧槽，‘王不老’是受？”

    顾良：“抓的都是什么重点……”

    杨夜敲敲桌子，佯作正经：“嗯，破案，破案。”

    顾良睨他一眼。“行。到你了。说说吧，具体是什么细节，让你确定凶手是他的？”

    杨夜道：“我先问你，昨晚‘王不老’上床睡觉的时候，没穿上衣？”

    “对。光着的。”顾良点头，“我明白，这很关键。”

    “嗯，所以这是第一个关键点。第二个关键点，玉大夫早上来找我，卯时至卯时三刻，她经过了王不老房间和假山。可她没有看见任何人去假山。”

    “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杨夜望向顾良，“你刚才说凶手逻辑爆炸，想来你也猜到问题所在了。”

    “嗯。”顾良点头，“面皮。面皮的数量不对。真凶弄巧成拙了。”

    “行了。我再把他们依次叫进来。每个人都再单独审一次，真凶就不会疑心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

    杨夜这么说一句，起身站起来，顾良忽然叫住他。“等等。事到如今，对于作案过程和真凶的破绽，我们都清楚了。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编造杀人动机？”

    ——他为什么要编造，是王不老强了大师兄，才导致大师兄想杀他的动机？

    杨夜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儿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回答吧。”

    顾良点点头，望向杨夜，半晌后突然开口道：“我发现你很厉害。”

    杨夜笑了：“诶，夸我呢？”

    顾良认真地点头：“确实是。你看问题总能抓住关键，很直接有效。我不是那样。”

    杨夜问：“为什么这么想？你逻辑清晰，每次推理都很给力。”

    顾良说：“我习惯于把每件事都搞清楚，剧情故事、人物逻辑、以及整个故事的脑洞设计。我太过于想还原剧情的全貌，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细节。”

    杨夜有点受宠若惊了。

    顾良一向刻薄毒舌，如今倒真像是在夸赞自己。

    顾良继续道：“你看。我折返去密室，就是想把剧情彻底搞清楚。我搞清楚了，所以弄明白了真相。但你不一样，你不需要知道这回的故事到底是什么，也能找到凶手。”

    杨夜朝顾良略倾了倾身。“啧，多谢夸赞。”

    “不客气。”顾良站起来，似乎想回到集中审讯室了。

    杨夜叫住他：“顾良——”

    “怎么？”顾良回头看他，“还有哪儿有问题？”

    “没。就是想谢谢你。关于那个惩罚……”

    “没事。”

    杨夜认真道：“你是为了帮我才——”

    看见杨夜这副难得正经的模样，顾良笑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不算是帮你。”

    杨夜：“诶？”

    顾良道：“我只是强迫症作祟，想做个确定而已。再说，不彻底搞清楚，显得我真被真凶玩弄了似的。”

    杨夜：“……”

    ——算了算了，顾良一定是傲娇嘴硬不承认。

    嗯？杨夜为什么好像有点失落？

    哦，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顾良上前拍拍他的肩。“你通过一对一审问，就能找到凶手，哪儿需要我帮忙？好了，去说服他们投票吧。”

    杨夜：“！”

    ——顾良这、这是在安慰自己？

    顾良转过身，从从容容离开审讯室，坐回集中审讯室，再度闭目养神，不动如山。

    接下来，以大师兄、二师兄、玉大夫、衣美人的顺序，各人又进了一遍审讯室。

    对于真凶，杨夜做的是瞎忽悠。

    对于其他人，杨夜做的则是彻底把真相讲清楚。

    -

    集中审讯结束后，是投票环节。

    每个人的卡牌自动开启投票模式。

    系统播报：“现在宣布，《画皮·长生》一案结束。下面公布投票结果，有两位玩家零票，衣美人和玉大夫。那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之中，谁是被票选的凶手呢？”

    二师兄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液，但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还算淡定。

    大师兄的双手则交握在一起，脸色惨白如纸。

    “二师兄得到1票，大师兄得到4票。大师兄就是本案被票出的凶手。那么，他是本案的真凶吗？”

    “侦探带领大家找到了正确答案。恭喜大家！下面进入奖励结算环节。”

    大师兄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杨夜。“我哪里……哪里留下了破绽？早饭和衣服的事，都可以有解释。这不是足以暴露我的东西！”

 第28章 画皮·长生（15）

    杨夜并未直接回答大师兄的话，而是走到了二师兄身边，拍拍他的肩。

    二师兄收到他的示意，解下外袍，露出他右边沾满喷射状血迹的袖子。

    杨夜道：“冒牌货是裸着上半身睡的，这点衣美人和二师兄的证词一致。二师兄承认卯时之后去过死者房间在他身上刻字。那会儿，他见到的死者是赤身的。而昨晚衣美人见死者睡觉的时候，他也是赤身。”

    “既然是这样，可以想见，如果冒牌货睡醒后，发现二师兄来杀自己，于是反杀了二师兄，那么杀人造成的喷溅血迹只会留在他光裸的右手和手臂上，而不是袖子上。当时情况那么危急，冒牌货总不可能穿上衣服再杀人。”

    “所以，不存在什么冒牌货反杀了二师兄，再装作二师兄的情况。死的就是这个冒牌货。”

    说到这里，大师兄开口想说什么，杨夜道：“嗯，你当然可以说，真凶早就想到我们可能这么推理，所以这是他做的伪装。比如，杀完人换面皮的时候，顺便也把袖子上弄上了血，装得更像一点。嗯……确实有可能。所以这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还有另外一个破绽。”

    大师兄没说话，脸色更显苍白。

    杨夜缓缓道：“面皮的数量不对。”

    “谁的面皮数量不对？”

    “王不老这张脸的面皮数量。”

    杨夜看向大师兄，解释道：“既然现在的王不老是一个冒牌货假扮的，那么他脸上原本就有一张王不老的面皮。如果他在杀人之后要交换身份，取下自己脸上的面皮，放在二师兄的脸上就行了。按这样来看，假山密道只会少二师兄一个人的面皮，而不需要少王不老的。”

    大师兄皱紧眉头：“他可能只是当时没想到啊，他去密道之后拿走了两张面皮回到卧房，就直接换了，然后摘掉自己脸上的面具也可能——”

    杨夜道：“不。这么做不合理。去密道之后，他根本没有必要再返回卧房。”

    大师兄：“为……为什么？”

    杨夜道：“因为凶手杀了人过后，做的事情越简单越好。他杀完人，把自己脸上的面皮摘下来，放到给尸体脸上，脱下尸体的血衣，去往假山密道，取走二师兄的面皮戴上，就完事了，可以直接去厨房拿早饭，再回你们师兄弟住的房间。他根本不需要再回王不老的房间。”

    “离开现场再返回，不仅多余、耽误时间，他还不能保证他离开期间，尸体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万一一堆人围着尸体，他那个时候返回现场，岂不是自认凶手？何况，他还得去厨房拿早饭，从假山到王不老卧室，和从假山到厨房，完全是两个方向。他完全没必要。”

    “因此，你刻意拿走王不老和二师兄的面皮，就是想把破案方向，往王不老和二师兄交换了身份的方向引，让大家以为凶手是二师兄。只是你没算准所有细节，算是弄巧成拙。”

    “你应该是在搜证的时候，最先发现了密道，然后临时想到这个嫁祸的办法，拿走了两张面皮。当时你来不及想太多，也是因为你得尽快离开密道。你怕其他玩家随时会找到这里。所以……你其实也玩得很不错了。现在，那两张面皮是在你身上？”

    大师兄苦笑，随后跌坐在地上，仿若神魂俱丧。

    他从怀里拿出那两张面皮，扔在地上，整个人的头蓦地垂了下去。

    片刻后，杨夜道：“最后，顾良去密室拿到了死者留下的信，让我们明白了整个故事。你要看吗？”

    大师兄这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掌心。“故事我猜到了。不用了。”

    “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杨夜问他，“你杀王不老、或者说小师弟扮演成的王不老，你真正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看了这封信，我们确定，不是他强了你。”

    大师兄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十年前，王不老带小师弟出门游历，但回来的时候，只剩王不老一个。我问他小师弟是怎么死的，他语焉不详，只说是被什么妖邪杀的。可我去他们游历的地方调查过，根本没有妖邪杀人的传闻。王不老回来之后，走火入魔生了重病，加上他为人向来残暴……我认定，小师弟是王不老杀的。”

    “所以，我杀王不老，是想为小师弟报仇。”

    所以，大师兄杀王不老，是为了替小师弟报仇。

    可是他没想到，现在的王不老，恰恰就是小师弟扮演的。

    大师兄说完这句话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集中讨论室一片静默。

    每个人都活深或浅的皱着眉，也许在感慨大师兄一会儿就要接受死亡惩罚了，又或者他们也只是感慨这个剧本的故事本身。

    大师兄将头仰了起来，现代建筑的集中审讯室内，房顶闪着白色的日光灯。被这样的灯光一照，大师兄的脸色更加惨白。他的瞳孔也呈现出一种近乎灰白的颜色。

    大师兄呼出一口气，说：“我这个角色，不知道现在这个王不老就是小师弟扮演的。但我本人猜到了。可能因为我是凶手，我卡牌上的剧情线索，比你们的丰富很多。只是……”

    “我并不知道逍遥派里藏着哪些跟小师弟、跟我有关的线索。我怕你们会知道死者就是小师弟，对他和我的关系产生联想，继而怀疑我是凶手，所以我选择彻底将这条线隐瞒，谎称自己的杀机，只是单纯说大师兄被王不老强了。”

    “或许，我不做这么多，反而不容易被发现。我咬死什么都没做，我和二师兄的嫌疑其实也就是对半开……不，他的嫌疑可能还大一点。他衣袖上有血。我做多了，破绽反而多了。”

    说完这句话，大师兄把脸彻底埋入掌心，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广播声音继续响起：“凶手即将接受死亡处罚。其余普通玩家每人奖励一枚金币，侦探额外获得一枚金币。侦探表现格外突出，评分获得满分，有格外一次抽取奖励卡的机会。另外，衣美人找到了跟NPC对话的机会，触发支线剧情，也获得一次抽取奖励卡的机会。”

    广播声落下，一名黑衣人给大家发放金币，另一名黑衣人则走到杨夜和顾良面前，他的手上出现一堆卡牌，供杨夜和顾良抽取。

    杨夜和顾良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抽取了卡牌。

    看完卡牌，两个人面上都没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只兀自把卡牌收了起来。

    最后，是广播宣布惩罚的声音。

    “在游戏里的最后，让我们来看看死者王不老和大师兄的真面目吧！让我们看看他们先前犯下的罪行。这些罪行将刻在他们的墓志铭上，供所有后来人唾弃！”

    照例，一面墙亮了起来。

    光幕上渐次出现两个人的生平。

    “王不老（小师弟），真名程振，37岁，被公司开除后成为无业游民，喜欢偷东西，因为偷走过一个人治病救命的钱，害其无法按期手术而惨死。罪人啊，下地狱吧。”

    “大师兄，真名汪杰，28岁，投资公司经理，协助政商人士进行金融欺诈，操控股价，往普通股民身上捞钱，间接害许多人跳楼自杀，家破人亡。你终归会受到‘天台见’的惩罚！”

    墙打开来，那里面竟奇异地出现一栋高楼。

    大师兄汪杰如提线木偶般被两个黑衣人带往那栋高楼。

    随后，不用黑衣人推，汪杰就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

    -

    顾良闭上眼，眼前还是光幕上的那些文字。

    他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做过的事，也会像这样出现在光幕之上。

    可他的那些事，是能三言两语概括的吗？

    旁人会理解他的苦衷、借口、或者他真正的内心吗？

    大概不会吧。

    就在这时，有人扶住他的肩，轻声问：“没事儿吧？”

    顾良转头看见杨夜，摇摇头，把那封署名为“小师弟”的信拿了出来。

    -

    “大师兄，我快要死了。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有关于逍遥派生死存亡的秘密。真正的王不老，其实早在两百年前就死了。其后的每一个王不老，都是从各弟子中选择一个合适的继任者，然后戴上人.皮面具伪装的。所以，其实王不老从来没有练成什么长生不老术。”

    “最早的那个王不老，惹下无数仇恨。但由于他武功高，一直没人敢动他。一旦他死了的消息传出去，各路仇家寻来，逍遥派将不复存在。因此，当年的真王不老想出了这个招数——让他最得意的弟子扮作他，继续以他的身份做逍遥派的掌门，以此威慑江湖。”

    “我其实是你的小师弟。我们的师父是第八任王不老。遥想当年，你少年意气，有一副侠客心肠。我跟着你练功，跟着你去山下历练，获益良多，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少年时光。你不苟言笑，但从来对我极好。只不过，现在恐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十年前，第八任王不老，也就是咱们的师父，他走火入魔，命不久矣。死前，他把逍遥派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并决定培养我成为下一任王不老、也即这逍遥派的掌门。他还谈成了一门亲事，女方是赫赫有名的衣美人。只可惜，我无意于佳人，只好谎称自己不能人道。”

    “师父对外假称我客死他乡，其实我一直藏身于后山‘清宵洞’，其后，师父对外假称来此洞闭关，实则上，他是花了七年时间，将一身武功传授给我。如是，阔别数载，再相见时，大师兄……我竟成了你的师父。”

    “那一夜，月色如华，牡丹正艳，我约你赏花吃酒，你竟说心悦于我。对此，我既欢喜、又心酸。我欢喜，因为我也心悦你。我心酸，只因你把我当成了师父，而不是从前那个每天跟在你身后的小师弟。我自幼倾慕你，但你爱慕的人，竟原来是我们的师父。如此，有过挣扎、有过苦痛，最终我还是愿意以师父的名义陪在你身边。能伴你一日，我就有一日的欢喜。”

 第29章 画皮·长生（16）

    “最近我经常呕血，我父亲当年也是如此。我知道我同他一样，就快死了。我找了名医玉大夫来看病，但玉大夫也束手无策。我每晚胸口疼，整夜睡不着。巧就巧在，衣美人为了跟情人幽会，会给我喂迷药。喝了这迷药，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我干脆顺水推舟，把迷药当成了安神药来喝。说起来，对于衣美人，我终究亏欠良多。改日，我该好好跟她谈清楚，让她可以改嫁他人，免得被我耽误一辈子。”

    “大师兄，现在轮到我死了。死前，我把逍遥派藏了两百年，把我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当下一任王不老。假山藏有密道，里面有无数人的面皮，包括王不老的。我死后，你若愿意，你就可以成为继我之后的新一任王不老，享有他的全部财务、权力和荣耀，包括画皮师家族，他们也会绝对忠诚于你。”

    “大师兄，抱歉。于情于理，我都早该把真相告诉你。我亦想以真面目对你，而不是以师父的名义。只是，纵师父杀人如麻，声名狼藉，终究将我养育成人，还将毕生武功传授给了我。他对我有恩，他的临终托付，我不得忤逆。

    “我知道，逍遥派、包括师父本人，曾作恶太多，因此我也不确定，是否要让‘王不老’继续活下去，让逍遥派继续掌控武林……我将一切告诉你，具体怎么做，交由你决定。”

    “说到底，怪我优柔寡断，顾虑太多。回想此生，终究愧对于你，愧对恩师，也愧对逍遥派。唯盼，你余生安好。”

    这封信，便是顾良从NPC画皮师那处获取的。

    自由探索快结束的时候，顾良独自折返假山密道，听见画皮师反复念叨：“奇怪了，掌门面皮怎么突然失踪了？前两天，掌门还专门嘱咐我，务必要保证有一张完好的掌门面皮……幸好我一刻钟前来了一趟，抓紧重做了一张。”

    顾良立刻问：“你是一刻钟前才来这里的？”

    画皮师只兀自翻来覆去唠叨，无论顾良说什么，他都没有回答。

    顾良思忖片刻，走到他身前，道：“掌门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激活密码，总算起了作用。

    画皮师抬起头来，十分惊讶地看着顾良。

    顾良盯着他的眼睛，问：“认得我是谁吧？”

    “啊，认得，衣美人。武林第一美人嘛。谁不认得。”

    “掌门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喏，有这封信。不过这信不是给你的，是给大师兄的。掌门交待过，他死后，再把这信给大师兄。”

    顾良作为衣美人，自然答应下来。

    离开密道后，作为玩家，他自然立刻把这封信拆开看了。

    原来，其实不存在什么“冒牌货”，每一任王不老，都是真的掌门。

    只不过他们的真名不是王不老，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和身份。也因此，咒杀对他们不起效。真正的王不老，早就死在了两百年前。

    从集中讨论室出来后，每个玩家都收到了卡牌发来的案情还原，是以真凶视角来讲述的。

    十七岁那年，大师兄被王不老收为徒，跟二师兄住在一屋。二师兄性格开朗，但似乎背负着很重的心事，让人难以窥探他的内心。大师兄本人性格则内敛深沉，如此，两个人虽住一屋，但关系并不亲近。

    大师兄所在家族曾被灭门。虽已查明此事跟王不老无关，但王不老为了稳固逍遥派的江湖地位，一直在江湖中采用铁血手腕，造下无数杀业，与大师兄的仇人一般无二。因此，大师兄虽拜了王不老为师，但从没真正把他当成一个师父般尊敬。

    后来，大师兄遇见了小师弟。他是大师兄见过最单纯天真的少年，也是唯一一个，大师兄能毫无保留、全心信任的人。两人一起练功，一起历练，相从甚密。

    大师兄自幼历经过血海深仇，个性深沉，沉默寡言。

    他将他这辈子唯一的温柔，都给了小师弟。

    可是有一天，小师弟不见了。

    师父王不老带着小师弟出门办事。但回来时，只剩王不老一人。

    王不老称小师弟死在了外边。可是他怎么死的、尸骨在哪里，王不老却语焉不详。

    随后，大师兄偷偷去了王不老带小师弟去的城镇做调查。

    可竟无人见他们来过。

    几经调查后，大师兄只能认定，是穷凶恶极的王不老假借出门游历的名义，悄悄谋害了小师弟。

    此后，大师兄彻底成了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将一切温暖抹去，整个人都变得肃杀凌厉。

    他下定决心，要为小师弟报仇。

    其后，王不老闭关练功七年。

    等他再度出现时，气质谈吐跟从前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大师兄跟着王不老一同办事，辅助他管理着整个逍遥派，意外发现他温和了不少。

    王不老望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眼熟。可哪里熟悉，他却说不上来。

    某一夜，摆平了逍遥派的一件大事后，王不老约大师兄喝酒。

    人约黄昏后，灯与花如昼。

    花前月下，王不老的眼波如水，那里面有温柔与崇拜，甚至有不加掩饰的痴恋。

    这些日子以来，大师兄本就觉得王不老过分粘着自己了。

    那夜王不老的眼神，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大师兄想找到他的破绽、想找到能杀他的办法，于是假意说自己心里有他。

    果然，他得到了王不老的回应。

    大师兄原本是没有想过做什么的。

    可大概是王不老的眼神太过温柔，酒醉微醺，意乱情迷，他的眼神与记忆中的某个眼神慢慢重叠，于是大师兄吻了过去。

    这一吻之后，一切就不可收拾起来。

    巫山**，相会有时。云烟即散，前尘已了。

    眼看着九月初九将至，大师兄最终选择用逍遥派秘传的诅咒杀了王不老。

    这日，大师兄假借如厕名义，在庭院施咒。

    待施咒完毕，他返回房间，听见二师兄说他要去厨房。

    王不老是二师兄的仇人。这件事是大师兄最近才查到的。

    大师兄知道，二师兄也想杀他。

    王不老每晚会被衣美人喂迷药，而衣美人每晚会去慧大师那里，不在房内。

    这件事，大师兄知道，二师兄也知道。

    大师兄猜想，二师兄或许是想趁王不老昏睡时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

    秘传诅咒，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

    大师兄也不确定诅咒是否有效，因此偷偷跟上了二师兄。

    大师兄瞧着二师兄去兵器库取了兵器，再瞧他走进了王不老的屋子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曾出来，应该在加害王不老。

    中途，玉大夫路过，她不怎么会武功，脚步声有点重。

    这声音被二师兄听到了，立刻跃窗离开。

    玉大夫经过王不老住处，再往假山以及厢房的方向而去；二师兄离开，往厨房的方向去。

    这些事，统统被暗处的大师兄看在眼里。

    他不确定王不老有没有被二师兄杀死，选择进屋再做查看。

    大师兄发现，二师兄竟没能把王不老杀死。

    二师兄在王不老的胸膛上刻了字，可那些伤其实很浅，不足以致死。

    此时，王不老的迷药药效过了，他睁开眼，疼得发抖，眼角还流出了眼泪。

    他伸出手，朝大师兄的衣摆伸了去。

    大师兄不动声色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接触。

    王不老张开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求救，似乎想说出真相。

    但他说的什么，大师兄并不能听清。

    大师兄只捡起二师兄留在地上的刀，毫不留情地朝王不老捅下去。

    沿着二师兄留下的那两个字，他一刀插中王不老的肺，一刀割裂他腹部的动脉，让他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死去。

    小师弟的仇，他总算报了。

    ——望着王不老的尸体，大师兄嘴角浮现了笑意。

    但莫名的，他的心中一阵悲凉。

    -

    集中讨论室在半山腰的位置。

    一众人往山顶上回的时候，玉大夫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怎么会这样？大师兄是为了给小师弟报仇。他万万没想到，他恰恰杀了小师弟……”

    玉大夫长长叹一口气，“小师弟人这么好……我居然还假扮大夫骗他。我……”

    二师兄此刻是最轻松的，原本差点被当做真凶的他，现在算是死里逃生，当即也不在意之前跟玉大夫吵过架了，反而开口安慰了她几句。“在这种剧本里，很多案情背后，都有一段狗血故事，这些都是假的，不要当真。再说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同性恋啊？巧了么这不是。”

    “同性恋怎么了，只要感情是真挚，跟性别有什么关系？”玉大夫反驳道。

    “反正我不能理解。这种情感简直反伦理。”二师兄撇撇嘴，看向杨夜和顾良，“你们两个觉得呢？”

    一旁，杨夜和顾良并肩走着。

    顾良神情木然，颇有点像行尸走肉。

    杨夜琢磨着，估计是他在小黑屋受了罪，消耗了太多精神导致的。

    “你没事儿吧？会不会发烧了？”杨夜见他脸有点发红，手背往他额头贴了一下，严肃道，“好像有点烫。”

    “没事，我就想睡一会儿。”顾良道。

    “你想去哪儿睡？”

    “去你那儿吧。王不老那房子没法睡，衣美人的雅芳居又太女性化，不习惯。慧大师厢房的木板床正好。”

    “行。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然后我去做顿午饭。做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杨夜听见二师兄似乎问了自己什么，转而望向他。“你刚说什么来着？”

    二师兄再问了一遍：“我说你们怎么看同性恋？”

    杨夜下意识就瞧向了顾良。

    他很想知道，顾良会怎么回答。

 第30章 画皮·长生（17）

    顾良眉头一皱，眼里又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二师兄赶紧追问：“是吧！你也觉得恶心吧, 衣美人！”

    顾良没说话, 只随便点了点头。

    杨夜扶着他的胳膊顿时一僵。

    顾良没觉察到什么，他那会儿确实是太累了, 只想好好睡一觉。

    顾良一回到慧大师的厢房, 就躺下睡觉了。

    等他睡醒的时候, 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了。

    这个当头, 玉大夫来叫他去吃饭。

    顾良起床略作了洗漱, 也就跟玉大夫一起去到了正厅。

    饭桌上，菜品颇为丰盛。

    顾良原本没什么胃口, 看见这样的菜色, 倒也马上有了食欲。

    席间最活跃的玉大夫, 一直说个不停。

    从她嘴里，顾良得知，鸡是他、二师兄还有杨夜一起抓来现杀的, 菜也是刚从园子里摘的。这些食材都很新鲜。

    只不过，古代背景下, 可以用的调料很少, 对于烹饪器具, 他们几个也都不太会用, 因此共同劳作了许久, 才做出这么许多菜。

    这一番话说得顾良有些不好意思。“那光我一个人睡觉去了。”

    二师兄倒是开口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知道, 你去小黑屋, 一定受了不小的折磨。要不是你最后找到的证据, 我怕还可能被冤死呢。你休息下是应该的。”

    顾良不置可否，只说：“一会儿我来洗碗收拾。”

    玉大夫问：“你烧退了吗？还烧着的话，就不要逞强。交给我们就是了。”

    “我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

    顾良说完这句话，朝对座的杨夜看了去。

    杨夜一直低头吃东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这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他怎么了？

    顾良有些没明白。

    吃完饭，大家怕顾良身体不适，还是留下来和他一起收拾的碗筷。

    洗完碗，收拾完厨房，顾良去到正厅擦了桌子。

    然后他发现，杨夜不见了。

    顾良眉头浅浅蹙了一下，随后兀自回到屋子里。

    他还有些头疼，于是背靠着墙坐在床上闭眼小憩。

    不知不觉，顾良又睡着了片刻。

    这回他醒来的时候，精神总算好多了。

    但屋子里空空如也，杨夜居然还没回来。

    顾良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假发和红裙子都脱了，在架子上翻了翻，翻到一件干净的道具僧袍，也就换上了。

    穿着这身灰白色的僧袍，顾良出了门。

    游戏结束后，玩家的剧情卡牌已经被黑衣人回收。

    但经历了自由探索的环节，顾良对逍遥派的路线已经烂熟于心，无需借助卡牌，也能找着路。

    最后，顾良在假山旁的湖边找到了杨夜。

    月色正好，杨夜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临湖而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姿挺拔，明月照在他一身僧袍上，竟有一种疏朗开阔的感觉。

    ——这随意的装扮，倒似乎比他刚开始穿的那身西装叫人瞧着顺眼。

    顾良只默默望着杨夜的背影，却没走过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先前，因为探案时间紧张，他所有的精力都分给了案情，没有时间想别的。

    这会儿，他才发现有很多关于杨夜的细节，是他之前没有仔细思考过的。

    比如，在找到那些图册时，杨夜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怀着探寻的。

    现在看来，那探寻不是关于案情，而是关于同性恋这个话题。

    再比如，自己上次在他面前换衣服，以及这回要和他睡一张床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有种想回避什么的感觉。

    最后，什么攻受、什么性向改不改的，杨夜十分了解……

    顾良恍然大悟——他是同？

    明白了，二师兄问出那句话之后，看到自己的反应，杨夜以为自己觉得同性恋恶心。

    如果他是同，他当然会被自己和二师兄伤到。

    顾良心里有了数，再静静站了片刻，就朝杨夜走了过去。

    顾良走到杨夜的身边，在石头上坐下来，望向面前的湖光水色。

    他没看杨夜，只轻声开口：“生气了？”

    杨夜侧头望向他，摇摇头。“你怎么来了？夜里冷，回屋待着去。”

    顾良问他：“今天你抽到的奖励卡是什么？”

    杨夜正过头，看着岸边的石头，然后说：“暂时不告诉你。”

    顾良注视着湖里的月亮，眼中倒映起水中月色。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抽到的卡是，可以选择下一次剧本的队友。”

    杨夜没说话。

    风忽然大了些，从湖面上掠过，裹挟着秋季的寒气。

    顾良立刻打了个喷嚏。

    杨夜呵斥：“快回去。”

    顾良侧过头，总算看向杨夜：“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有话和你说。”

    -

    夜半，明月如霜。

    烛光前，杨夜与顾良在窗前对坐。

    他们找到一壶浊酒，学古人那般温热了喝。

    不过喝了一口后，顾良觉得辣嗓子，也就放弃了，转而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杨夜倒还喝得算是习惯，慢悠悠地喝下了一杯。

    半晌后，顾良开口，问他：“你是同？”

    杨夜看他一眼，没答话，但算是默认了。

    顾良继续说：“我父亲是个同。”

    杨夜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我爸看上去挺女性化的，喜欢穿高跟鞋的那种。至于其他同性恋，我没怎么接触过。所以一开始遇见你，完全没把你往那方面想……”

    顾良顿了顿，道：“说回我爸。他是被老一辈催婚逼迫，才娶了我妈。等我妈生下我之后，他算是给老一辈完成了任务，就放飞自我了。”

    杨夜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良倒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就像在说一件漠不关心的事。“一开始他还藏了一下，后来就明目张胆，直接跟他男朋友同居了。我妈哭过闹过自残过，没用，最后只得离婚。”

    顾良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继续说：“再来，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坐火车回老家，睡的下铺。我上铺的一个男人，半夜爬到了我床上。当然，他没得手，被我制服了。事后我也及时报了警。”

    顾良说这些事的时候，双目一直看着桌上蜡烛上的火苗。

    等说完了这两个故事，他上眼皮抬起来，这才对上杨夜的目光。

    “抱歉。今天二师兄问我的时候，我只是想到了我父亲和火车上那个男人，我觉得他们两个恶心，才会面露嫌恶。这些事是我的**，我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所以没解释。”

    “但我想，你有可能会误会，所以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会因为那两个人渣，而攻击你们整个群体的。我没觉得同性恋恶心，也没觉得你恶心。”

    “另外我觉得……二师兄那边的看法，你也不必特别在意。”

    顾良发现，自己说完这话，杨夜的神情反而越来越严肃。

    并且，此情此景实在太过罕见。

    平时都是杨夜话痨，顾良时不时怼他两句。

    这会儿，话多的那个成了顾良，杨夜倒是一言不发。

    顾良眼睛眯起来，盯着杨夜问：“我都解释清楚了，你还生气？”

    杨夜当然是生气的。

    但他从来没有生顾良的气，他先前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其实也就是觉得失落而已。

    现在他气得是顾良那个畜生爹和火车上的猥琐男。

    听顾良讲完自己的故事，杨夜感觉心脏一顿一顿的疼，就像刀子在割似的。

    这种反应，让杨夜自己都觉得陌生。

    与此同时，他内心有强烈的燥意和怒意，是在替顾良怨恨那两个人。

    杨夜狠狠喝下一杯烈酒，强把心里的躁动压下去，许久之后，才尽可能平和地开口：“我没生气。一直都没有。无论如何，你能告诉我这些，我觉得……不知道怎么说，大概是欣慰。”

    顾良眉毛挑了起来。“欣慰？”

    “对。”杨夜点头，微笑道，“这表示，你拿我当朋友。我很欣慰。”

    “朋友……”顾良唇角向下撇了一下，不无感慨般说了句，“人年纪越大，能交到的朋友就越少。在现实生活中如果遇到你，我们大概是不对付的。但这种游戏里……倒是也巧了。”

    杨夜不大乐意了。“在现实生活里，我们怎么就不对付了？”

    顾良瞥他一眼，淡淡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就是个富二代，家境好，没吃过苦，毕业后就能去自家公司当高管，看上去很商业精英的那种。所以你能活得肆意、张扬、洒脱，我跟你不是同类人。”

    杨夜气笑了。“对我第一印象这么差？”

    顾良反问：“你就说，对于你的身份，我猜得对不对吧？”

    杨夜无奈，紧接着纠正顾良：“对对对。大部分都对。只是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啊。这我要澄清啊。我很上进的！”

    顾良嘴角挑起来，似笑非笑。“嗯。你高考考了……669，还行吧，我也没说你不学无术啊。”

    杨夜追问：“那我们怎么就两个世界了？”

    顾良自然而然道：“阶层差别啊。彼此瞧不上，天生心有隔阂，很难成为朋友。”

    杨夜拿食指叩了一下桌子：“你这是对我有偏见。”

    “是。”顾良点点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过过苦日子，天生对你这种人有偏见。归根结底，是嫉妒心作祟，凭什么你们就投胎投得好。”

    ——所以杨夜，我真的是很差劲的一个人。

    杨夜声音沉下来，问他：“那现在呢？还有偏见吗？”

    顾良怔了一下，举了一下手中的水杯。“以水代酒，敬朋友。”

    如一片叶子在半空中悬浮了很久，总算落了地。

    听到这话，杨夜的心踏实了。

    -

    再过了一会儿。

    顾良打了个呵欠，慢悠悠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冷不丁发现杨夜似乎在发呆。

    顾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杨夜回过神看向顾良，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

    ——诶？美人哪儿去了？我长发红裙的大美人呢？怎么穿成僧袍了？

    杨夜问他：“你裙子呢？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顾良淡淡说：“什么你的衣服，剧本道具而已。”

    语毕，不待杨夜再说什么，顾良起身去院子里洗漱了。“行。谈清楚了就行。时候不早，我睡觉了。”

    杨夜也站起来。“行。那我打地铺。”

    顾良回头看他一眼：“这古代背景，设施简陋，地上特别凉。咱们就像之前那样睡吧。”

    杨夜有点懵圈。“你都知道我是……还……？”

    顾良奇怪地看着他，突然问：“你这种……叫攻吧？”

    杨夜被他逗乐。“是啊。我大总攻啊。”

    顾良说：“那不就行了。”

    杨夜：“怎么就行了？”

    ——亲你对同性恋到底有什么误解？

    “你是攻，你喜欢的肯定是受啊。受的话，是那种……很精致可爱漂亮的男生？就像我爸那样的。这个‘娘’，不是贬义，只是一种形容。或者说就像……我看过《霸王别姬》，就像张国荣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挺风华绝代的。反正肯定不是我这样的。所以我觉得没所谓。”

    杨夜这下明白了。顾良的意思是——就算我是弯的，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那我肯定也是攻那型的啊。我俩这不撞号了么，我们之间怎么也不可能擦除火花的啊。

    杨夜无奈扶额，旋即勾了勾自己的鼻梁。“大家口味不同的。你说的那种，是弱受或者娘受，但也有人喜欢强受肌肉受什么的……”

    顾良的强迫症和求知欲上来了：“为什么？气质性格上很强势的话，为什么会当受？”

    杨夜：“……”

    杨夜不想解释太多，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叹口气，然后躺上木板床了。“嗯，没事。你说得对，我喜欢的是……是你以为那样的。睡吧。”

    这个时候，杨夜只以为是普罗大众对同性恋群体误解很深。

    他不知道，顾良之所以这么想，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骨子里的自卑。

    他不认为，会有任何人对他产生好感。

    这一晚，杨夜睡在里侧，顾良睡在外侧。

    顾良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听见杨夜开口：“还有一件事。”

    “嗯。你说。”

    “你之前说的那个奖励卡……嗯，下次剧本，带上我吧。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行啊。不过，万一你还是侦探，我是真凶的话，怎么办？”

    “那就走着瞧呗。比智商的时候到了。”

    “行。那走着瞧。”

    蜡烛灭了。

    杨夜闭上眼，却迟迟无法入睡。

    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一节昏暗的车厢，顾良安静地侧躺在下铺，露出一小节细细白白的腰。倏地，上铺下来一个人，漆黑潮湿的手掌朝那小白腰探了过去。

    这种事实在不能细想。一想下去，杨夜就又燥又怒。

    顾良睡了一下午，这会儿也没能立即睡着。

    他半睁着眼，听见杨夜翻了个身，于是问：“还没睡着？”

    杨夜睁开眼，却没去瞧顾良。

    他睁开眼，瞳孔盯着无尽的黑夜，好半天后，突然问：“你说……你打了那个人？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身手？”

    顾良说：“初中开始学的跆拳道，到过黑带。高三后就没学了，大学也荒废了，工作之后，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又去学了点拳击一类的。”

    杨夜眉毛挑起来。“真没看出来。白儿子捅你的时候，你躲都不躲。”

    “我会躲的，只是没你来得快。”顾良说。

    杨夜却突然想起了顾良手腕上那道疤。

    ——该不会，他不是躲不过，而是还有点寻死的意味在里面吧？

    杨夜的眉头皱起来。

    顾良倒是浑然未决。“你不信，明天咱们比划一下？”

    杨夜突然沉沉笑了一下。

    笑声震动了木板床，固体传声，似乎让顾良的心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班门弄斧。培训班里随便练练的，你能跟我比啊？”

    “你不是……普普通通富二代吗？”

    “上大学之前，我去当过两年兵。”

    哦。那是比不得。

    “另外，我也不算富二代。”

    “哦？”

    “算是富三代吧。”

    “……”

    顾良重新闭上眼，实在是不想再理他。

    杨夜又问：“那你呢？你说你的工作性质……要求你学拳击？你到底是干嘛的？”

    “狗头侦探，猜去吧。睡了。晚安。”

    夜色中，杨夜沉沉出声。

    “嗯……晚安。”

    -

    第二天一早，顾良想洗澡了。

    虽然他觉得和杨夜并肩睡一张床并没有什么，但洗澡什么的，他觉得应该还是要避嫌的。

    于是顾良难得起早之后，去厨房烧了水，再用两手拎着盛满热水的木桶往雅芳居提。

    杨夜看到了，自然上前帮了忙。

    如此，两个人来回两趟，雅芳居里洗澡用的大木桶也就满上，够顾良用来洗澡了。

    其后，杨夜去厨房做早饭，顾良则在雅芳居里把屏风一拉，脱衣服，进木桶，开始洗澡。

    雅芳居是衣美人的卧房，充斥着胭脂香粉的气味，屏风上画的是鸳鸯交颈，旁边面盆上放的胰子、也即古时候的香皂，则是桂花味的。

    芙蓉帐暖，兽炉香烟。

    这一切都让顾良非常不适应，好似自己真的变成女人似的。

    要不是洗澡得避着杨夜，他一点都不想踏进这个屋子。

    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杨夜来叫顾良吃饭的时候，雅芳居大门半开，露出半张屏风。

    屏风上交颈鸳鸯的图样背后，透着丝丝缕缕的水蒸气，和顾良的背影。

    杨夜几乎可以想象出顾良洗澡的模样——背靠木桶，半开双目，慵慵懒懒，那双茶色的眼眸盯着虚空，似在发呆，又似在表达对这个世界的淡漠。

    与他的淡漠眼神相对的，是那水的热度，和那屏风上的一抹艳色。

    两种矛盾，却构成一副极为诱惑的画面，好似冰雪地里破冰而出的一颗嫩芽，也好似深黑地狱里开出的红色花朵。

    杨夜愣了好久，才用干哑的嗓子问了句：“洗好了吗？”

    “好了。就来。”

    过了一会儿，顾良穿着僧袍出来了。他见杨夜脸上也有些水汽，问：“你也洗过澡了？”

    杨夜点头：“嗯，做好早饭，我去湖边冲了冲。”

    顾良问他：“不冷吗？”

    “说了你娇里娇气的。”杨夜笑话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我冬天还下过湖。”

    顾良皱眉，正要反驳什么，玉大夫走过来了。

    “你俩太慢了。我来看看你们什么情况。”

    “诶？你们穿情侣装！”

    面对玉大夫，杨夜故作呵斥：“别胡说八道。”

    “？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啊？”玉大夫一脸无辜。

    杨夜怕顾良跟自己相处别扭，必须得纠正玉大夫的腐思想，但他还没开口，广播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画皮·长生》剧本完成，这一回，大家有7天的休息时间。请大家养精蓄锐，迎接下次挑战。”

    “下面针对突发情况进行通报。隔壁剧组突发意外事故，现场已被焚毁，无法供玩家生存。因此，有五位玩家被临时转移至本剧本场地。请大家友善相处，协商分配可供居住的房间。五位玩家将在一个小时后达到此处。”

    “友情提示，两组玩家不能就各自玩过的剧本进行任何剧透，也不能有意无意泄露任何线索，违规者接受死亡处罚。”

    起火？将这个剧本场地都烧了？游戏不得不半途中止？

    ——还可以这样玩？

    这是顾良听完系统播报后的第一反应。

    玉大夫双手叉腰，偏了个脑袋。“他们一个小时后到？需不需要帮他们准备早饭啊？”

    “嗯，倒是可以准备点好菜，跟他们拉拢下关系。”杨夜说，“虽说不能剧透，但也能稍微打探点东西啊。万一碰上资深老玩家呢？”

    “那我赶紧去找二师兄，让他再多煮一锅粥。”玉大夫一溜烟儿跑了。

    杨夜见顾良没动，侧眸上下打量他一眼。

    顾良表情清冷，但杨夜似乎已能猜到他的心思。“在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顾良回过神来，对上杨夜的目光。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顾良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但最终他只问：“早点有哪些？”

    -

    一个小时后，吃过早饭，二师兄、玉大夫，加上杨夜和顾良一起，四个人走到半山腰逍遥派入口的位置，是在等另外五个玩家过来。

    入口依然被一片浓雾笼罩，如果贸然踏入其中，就会被狂风卷起来再扔地上摔死。

    因此，四人都与入口处保持了距离，只是远远望着。

    少顷，浓雾之中出现了五顶黑色的轿子。

    五定轿子先后进入逍遥派的地界，随后依次落下来。

    里面随即走来五个人。

    五个人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都是一副刚从火灾现场逃生的样子。

    其中一个男人擦了把脸，露出原本被灰土掩盖的面容，竟然颇为俊朗。

    他身形颀长，肩宽体阔，但由于比较清瘦、又很高的缘故，并不显得太过壮硕，是挺标准的模特身材。

    他的气质则偏儒雅斯文，有那么点温润的书卷气，看上去像医生、又或者大学教授。

    这人眼神有些恍惚，看上去十分垂头丧气，就像是刚经历了极为可怖的事情似的。

    他跟着其余四个唉声叹气的人一起很丧地往前走，活像五个行尸走肉。

    但当他在看见某个人之后，眼神忽而有些亮了。

    下一刻，他直奔着那人走去。

    走到这人跟前，他实在掩饰不住喜悦，激动之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顾良？！居然是你？！我居然会在这儿碰到你！”

    顾良瞧向来人，面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继而也露出了少见的几分欣喜。

    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有些严肃。“荀枫？你……你怎么也卷进这个游戏了？”

    一旁，杨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静静站着，少见地没说话。

    眉间微微的褶皱，是在顾良下意识地把手腕，从那个叫荀枫的人手里抽出来后，才舒展开来。

    这个当头，玉大夫走到杨夜身边观望了一下，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你情敌？”

    杨夜：“……”

    -

    中午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火锅。

    玩家一下子多了起来，于是大家摆了两张桌子才够坐。

    火锅用的是古色古香的铜锅，没什么辛辣的调料，汤底更类似于老北京涮锅，不过材质完全不同，是用的鸡肉和鸡骨头打底熬出来的。

    原本，两桌人是按两组剧本自然而然分着坐的。

    但荀枫似乎是想和顾良叙旧，于是把顾良拉到他们那桌去了。

    这样一来，杨夜、二师兄与玉大夫一桌。

    顾良则和荀枫及另外剧本的四个玩家一桌。

    顾良这会儿的心思倒不在吃上，而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问荀枫问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来了一个月，这是我玩的第三个剧本。”荀枫说。

    “你们那火灾是怎么回事？”顾良问。

    荀枫望了望周围的几个玩家，凑到顾良耳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应该是凶手按剧本要求，要纵火烧死死者。但他动手的时候没把控好，黑衣人也没能及时支援，于是造成了意外。”

    “我闻到了酒的味道，应该是借助酒精纵火的。只不过，大家怕等剧本场地修葺好，原班人马还得重来一次，所以，现在既没人肯承认凶手，也没人肯说放火的细节。”

    “明白。可是，你们也是六人剧本？死者既然没出现，那表示，他都已经死了。那么你们怎么重来？不会再找个死者吧？”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不确定之前，凶手什么也不敢说。”

    旁边那桌，杨夜的心思也不在吃的上面。

    他一直在盯着人顾良看。

    他少见地神色严肃，此刻看见荀枫跟顾良咬着耳朵说话，脸色更是沉了下去。

    ——六个人一桌不挤吗？已经那么挤了，你还要贴着人耳朵说话？是不是想占便宜？

    好不容易，荀枫坐正了，跟顾良保持正常距离了，哪知他又夹起一片刚烫好的鸡肉片，放入了顾良的酱料碟里。“这鸡肉很嫩滑，好吃的。你多吃点。”

    杨夜的眼睛顿时凶悍地眯起来。

    ——这鸡肉是我一刀一刀片的，酱料碟也是我调的，你这借花献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玉大夫瞥一眼杨夜，暗暗笑了笑，扬声对顾良道：“衣美人，我们这肉下多了，你要不要过来吃啊？肉片切得薄，一会儿煮烂了，就浪费了。”

    “哦，好。就来。”顾良端着自己的酱料碟过来了。

    正巧杨夜身边是空的，他就坐到了杨夜身边。

    顾良夹肉，低头吃肉，慢慢悠悠，但一气呵成。

    杨夜趁机给玉大夫竖了个大拇指。

    玉大夫做了个口型。“你欠我个人情咯！”

    另一边，二师兄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玉大夫，“啥意思？”

    玉大夫只翻了个白眼。“迂腐的恐那啥患者，你不懂算了。”

    二师兄：？？？

    ——我怎么就被排斥了？

    ——得了，从游戏一开始，他就跟玉大夫不对付。

    -

    吃完午饭，大家开始商量房间分配。

    玉大夫是唯一的姑娘，自然自己住一间。

    至于其他几个男人，一名隔壁玩家跟二师兄一起住，另一个玩家和荀枫住进了雅芳居，还剩三个则住进了管事房，那里原本是下人住的地方，正好床铺也多。

    下午，玉大夫和二师兄去帮五个新玩家各自收拾了一下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

    顾良和杨夜则留下来洗碗收拾。

    收拾完毕，杨夜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打算去湖边跑步。

    顾良跟着他一道走到湖边后，径直往假山旁的小道走去。

    那是通往慧大师厢房的路，杨夜一眼看出他想回去睡觉。

    “又睡觉？”杨夜叫住他，

    “跟我一起跑跑步。难得来一个这么开阔的地方。谁知道下个剧本什么鬼样子。”

    “对。所以要养精蓄锐。我要睡觉。”顾良义正言辞。

    杨夜：“……”

    “诶，那个人……是玉大夫？”顾良忽然说道。

    杨夜朝假山那侧望过去，果然看见了玉大夫。

    她坐在假山旁的凉亭里，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玉大夫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抬头望他们一眼，脸一红，然后飞快把她正在看的东西往身后一放，旋即她打开面前的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这个当头，杨夜和顾良正好走到她跟前。“搞什么？这么神秘？”

    玉大夫脸红了一下。“没什么。”

    瞧着她这副样子，杨夜是越看越不对劲。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玉大夫身后的书掉到了地上，还“啪”得一声摊了开来。

    这是凉亭里的石凳，并不是有靠背的椅子，刚才情急之下，玉大夫倒是忘了这点。

    等她后知后觉，发现书摊开来了，这才赶紧捡起来合上。

    架不住杨夜和顾良已经走到凉亭里了，估计是什么都看到了。

    他们也确实看到了——那书竟然是王不老藏书阁的男男小册子。

    顾良：“？”

    杨夜则“哈哈”大笑了两声。

    玉大夫夺回杨夜手里的书，红一下子脸了。“我……我就腐一下，不行啊？”

    “行。当然行。抱歉。”杨夜装模作样道歉。

    玉大夫翻白眼。“你们夫夫两个人倒是闲情逸致，还来这里饭后散步？”

    顾良：“？？”

    杨夜赶紧呵斥她。“别乱YY。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是。”

    “怎么不是了？”玉大夫好奇问。

    杨夜瞥顾良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被石桌上的另一本书吸引了，也就给玉大夫做了个口型。“革命尚未成功。”

    玉大夫秒懂，回了句：“那你加油！”

    顾良没理这俩不正经的人，倒是捧起了桌上的书，里面都是英文和数字。“这是ACCA的教材？你学会计的？怎么能带到这里？”

    玉大夫说：“我来这个鬼游戏的时候，就是背着书包来的。后来我跟黑衣人申请了，他们说，我想带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只能在每次剧本推理完成之后看。剧本演绎和推理时，书会被没收，免得干扰大家破案。等探案结束，他们可以暂时把书还给我。”

    杨夜和顾良没说话，玉大夫抱起自己的正经书，说：“我真名叫李晓玉。不管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想回去的。我跟黑衣人申请带着这些书的时候，是申报了详细理由的，他们既然同意了，那表示……我还是能回到现实的。”

    顾良问她：“你申请的具体理由是？”

    “我得考试。我家不穷，但也不富裕，供我念ACCA花了不少钱。我这考试的报名费也不便宜。我要是不通过考试，怎么对得起爸妈，对得起我自己。”

    李晓玉叹口气，瞥一眼杨夜手里的小册子。“对，这些不正经的书不能看了。明年我大四，要是ACCA顺利过了几门，找工作容易许多。”

    杨夜与顾良对视一眼，试探着问了李晓玉一句。“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游戏？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有罪。”

    “我没有罪。至少我觉得我没有。”李晓玉道，“上学期期末考试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还有校门口的咖啡馆，都人满为患，大家都在刷夜复习期末考试。所以我去了一个偏僻一点的24小时水吧熬夜复习。我回学校的时候，是凌晨3点左右，我前面有个女生，也是我们学校的，跟我走的一条路，估计也是复习到那么晚的。”

    “然后就有歹徒过来，想□□她。我冲过去帮了那女生。那个歹徒身上有刀的，想弄我们，我们身上都被他捅伤了。但最后我们把他反杀了。”

    李晓玉拉起衣袖，果然她的胳膊上有很大一个刀疤。“我胸口也有，就不给你们看了。你们是GAY也不行。”

    杨夜：“……”

    顾良：“那个……”

    你好像误会了……

    算了……

    李晓玉放下衣袖，说：“总之。我杀了人，但我没有罪。我那是正当防御。我被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的。”

    -

    再过了一会儿，李晓玉在凉亭里复习考试。

    顾良在杨夜的劝说下，跟着他跑了几圈步，之后两个人就在湖边散起了步。

    “所以，在这个游戏里，其实不一定每个人都有罪。”走出一段距离，杨夜这么问。

    杨夜这么一问，却并没听见顾良的回答，这便侧过头去看他。

    正好有风吹过来，吹起顾良额间的碎发，露出他饱满白皙的额头。

    因为两个人熟悉了很多的缘故，顾良不像一开始那样浑身树着刺，眼神也充满防备。

    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温和，在轻柔微风的吹拂下，一时显得非常纯良无爱、惹人亲近。

    杨夜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此时顾良也正出神地想着什么，没注意到眼前的状况。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杨夜，小心！”

    杨夜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水里栽去了。

    ——得。看人家长得好看，居然看得发呆，以至于掉进了湖里。

    杨夜心说幸好这是在某个游戏世界里，要是叫现实里他那帮朋友知道，老脸都丢尽了。

    杨夜水性是非常好的。

    当年他当兵的时候，参加实战演习，最后是靠埋伏在水里赢的。

    所以，这会儿虽然湖水颇为冰凉，但刚才他跑了步，算是热了身，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上半身已经跃出水面，然后一眼看到顾良有些着急的样子。

    杨夜坏心眼起了，又想捉弄了顾良了。于是他身体抽了几下，装作抽筋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水底怪物扯住了一样，身体下沉，直至湖水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

    不远处凉亭里看书的李晓玉看到了这个场景，立刻跑了过来，但她不会游泳，只得干着急，她跑到顾良身边，想问问他该怎么办的时候，顾良已经脱鞋往水里跳了去。

    顾良一边喊着杨夜的名字，一边往他刚才下沉的位置游去。

    顾良游到那个位置，整个人深深呼一口气，便潜进水中，试图找寻杨夜的踪迹。

    可水底下一点杨夜的影子都没有。

    顾良眉头皱起来，跃出湖面，喊了一声：“杨夜！杨夜！听得见吗？如果说不出话，你动一动，我好寻着声音去找你！”

    顾良什么也没能听到，只得换了个方向，深呼一口气，再扎进水中。

    杨夜没想再为难他，这个时候倒是把手臂伸出水面，扑腾了一下，让他能快速找到自己。

    顾良游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提出了湖面。

    头冒出这水面，杨夜睁开眼睛，正打算朝顾良一笑。

    这会儿他才发现顾良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顾良的脸色惨白无比，眼神似乎盯着杨夜，却似乎又透过了杨夜在盯着别的什么人。

    此时此刻，他那茶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至深的恐惧。

    乌云奔腾着从四面合拢，汹涌而来，遮蔽天光。

    湖水底部结出寒冰，自脚底向上，将身体全部冻住。

    顾良感觉自己一动也不能动，而他面前的女人挣脱开他的手，身体一点一点没入水中。

    他张口，发不出声音。他伸手，却没有半点力气。

    他只能眼看着她坠入漆黑的湖底。

    她的生命缓缓流逝，也似乎同时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顾良？顾良？你没事儿吧？怎么了？”

    杨夜晃了一下顾良的身体，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顾良紧紧拽着杨夜的衣襟，因为过于用力，青筋凸起来，紧接着他的手臂、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别怕，别怕。我这就带你上岸。”

    感觉顾良的气力正在消失，杨夜迅速抬起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快速划水往岸上游。

    顾良力气全无，徒劳无力地勾住杨夜的脖颈，一时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他在倒气！

    杨夜大惊之下，加快速度，尽可能快地把顾良送上岸。

    这过程中，他听到李晓玉喊了一声：“我去找人帮忙！”

    上岸后，杨夜把顾良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维持着他的体温，并不断摩挲着他的背脊。

    杨夜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刚才顾良跳下水游泳的样子，杨夜在水面下看得很清楚，他看得出顾良的水性很好，才敢跟那般逗弄他。

    杨夜能确认，顾良没呛到一口水。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上岸之后，背后不断传来杨夜手掌的温热，顾良缓过来些许。

    杨夜看向顾良，发现他慢慢睁开冰凉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自己。

    “装的？”顾良的声音很沉。

    “抱歉，我……”

    顾良抬起右手，握成拳，就朝杨夜脸上揍了过去。

 第31章 画皮·长生（18）

    顾良这会儿没什么力气，拳头软绵绵的。

    杨夜挨了一拳, 脸上一点都不疼, 但是他心里很疼，他不知道顾良遭遇了什么。

    “先带你回屋换身衣服。等你恢复过来, 我愿打愿挨。”

    杨夜一把抱起顾良, 立刻朝他住的那屋走去。

    进了屋, 顾良自己换衣服, 杨夜则趁这个功夫去厨房那处拿了些炭火。

    杨夜回来的时候, 顾良已经换了衣服躺进棉被里了。

    杨夜确认炭处于充分燃烧的状态后，将炭火盆搁在木床边, 再去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

    做完这一切, 杨夜守在了床边, 小声问顾良：“还难受吗？”

    顾良眼皮都懒得抬，侧了个身子就睡下了。

    杨夜帮他掖了掖被角，不再出声, 只默默看着他，片刻后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就知道他睡熟了。

    -

    顾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门口的争吵声弄醒的。

    顾良缓慢地坐起身, 按了按太阳穴, 望向门口, 恰好能看到站在夕阳下的两道身影。

    逆光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 影子一长一短, 他们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但讲话的声音很清晰。

    “什么？你装的？跟他开玩笑？你怎么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你不理解？对，你是不理解。可你不理解也不能胡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恕我直言，你这举动可以称得上傻逼了。凭什么捉弄他？凭什么让他下水救你？你们才认识几天？”

    “你知不知道他不能下水？你知不知道他以前……”

    向来斯文的荀枫少有说话这么激烈的时候，也少有指着人鼻子骂的时候。

    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情绪非常激动、十分愤怒。

    但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止了话头，并没有继续下去。

    杨夜似乎有些不解，沉声追问了句：“他以前？他以前怎么了？”

    荀枫深深吸一口气，道：“事关他的**。我不能说太多。但我告诉你，不要让他下水，不要再做类似的恶作剧。你真的会伤害到他。”

    杨夜问：“他的**？看来你对他很了解。你是他很好的朋友？”

    “我说了，这些是**。我不能说。”

    “你们的关系是**？”

    ——如果只是朋友关系，为什么能用上“**”这个词？

    在杨夜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沉很哑，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荀枫望向杨夜，只道：“总之我警告你——”

    这一回，荀枫话还没说完，终究被顾良打断。

    顾良下床，缓步走到门口，轻声说了句：“好了，荀枫，我没事。”

    顾良一语落下。杨夜立刻转头朝他望了过去。

    夕阳勾勒出他犹显苍白的脸色，看得出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但他神情淡定，倒是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顾良手扶着门框，显然还有点体虚，杨夜抬了抬手，想上前扶住顾良，但似乎出于某种顾虑，他停顿了一下。

    如此一来，某荀枫已先他一步走到顾良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屋子里走去。

    荀枫扶顾良坐到床上，把枕头垫到他腰后，让他靠得舒服点。

    顾良道了谢，荀枫便道：“一会儿等你能走了，去我那边睡？这游戏里的人，我感觉大部分都犯过什么罪。这人你才认识几天，你知道他现实里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歹徒？”

    我怎么就穷凶极恶了？

    再来，你凭什么一副教育人的语气跟顾良说话？人家又不是没有辨别能力。

    杨夜眉毛一挑，大步走进过来，声音厉了几分：“捉弄顾良，是我犯浑。我会好好跟他道歉。但一码归一码，你别胡乱臆测。你对我了解多少？如果所有玩家都犯了罪，你呢？你犯过什么罪？ ”

    狠话虽是对着荀枫说的，杨夜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顾良。

    ——是这样么？你也会觉得我穷凶极恶么？

    对于我今天做的一切，你会非常反感吗？

    这个荀枫到底是谁？怎么他就那么了解你？

    又是为什么，他说话的口吻这么让人不适应。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荀枫转过头，再皱眉对杨夜道：“总之，你今天做的一切，非常不可理喻。我警告你，你以后少拿这种事儿来闹顾良，他——”

    这个时候，顾良总算自再度开口：“没事了荀枫。杨夜他又不知道我的情况。”

    荀枫回过头重新看向顾良，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流露出几分匪夷所思的情绪，好似他觉得以顾良这样的性格，在这个时候会为杨夜说话，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略顿了一下，荀枫吸口气，再道：“顾良，你也该知道自己的情况，你不能下水。否则情况会十分危急。我应该跟你说过……”

    “我只是觉得，我好了。我很久没有这样了。”

    顾良打断荀枫，他原本平静寡淡的语气，此刻忽然冷了下去。

    荀枫意识到什么，眉头皱起来。“顾良……”

    顾良侧过头来，望向荀枫：“就拿我当个正常人，好不好？”

    荀枫无奈，重重叹口气。“我没说你不正常。你已经恢复了。只是如果发生与当年情景相似的事情时，你难免——”

    杨夜站不住了，他走到顾良跟前，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顾良，这到底……”

    顾良抬头看向杨夜，沉默片刻，到底开了口。“荀枫他以前是我的医生。心理医生。”

    说到这里，顾良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覆到左手手腕的红绳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旁，荀枫听到这样的话，不免再度惊讶。

    因为他实在很了解顾良的性格。

    顾良这样封闭自己内心的人，很难把他看过心理医生、有过心理疾病的事情告诉别人。

    可眼下，他竟然把这件事就这么告诉了杨夜，为什么？

    很快荀枫反应过来了。

    不是顾良主动对杨夜坦白的。都怪他自己。

    ——是他做得不妥，把“顾良是疯子”这五个字写在了脸上。

    之前，荀枫忍不住对杨夜说了很多，确实是因为他一时着急上火，担心顾良旧疾复发。

    但他这举动，在顾良眼中看来，显然有“过度关心”的成分。

    这“过度关心”，并不是指什么旖旎暧昧的情愫。

    在顾良看来，一个心理医生，这么紧张一个本该已经痊愈的病人，只能意味着这个人的病很严重，甚至可能完全没有康复的可能。

    荀枫越表现得着急，越是在打顾良的脸。

    他刚才的表现，仿佛就差直接跟杨夜说：“他是个疯子啊，你怎么能去惹他呢？”

    所以，尽管不知轻重恶作剧的人是杨夜。

    现在让顾良真正不爽的人，倒成了荀枫。

    荀枫是心理医生，自然马上明白过来顾良的心理。

    他重重叹口气，只得对顾良说：“那你好好休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抱歉。既然已经结束治了，我们就该脱离医患关系。我是有些逾越。刚才是我不专业了。”

    顾良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倒是笑了一下，然后道：“没事儿。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再说，你又没想到我会偷听。”

    顾良用了“偷听”这两个字，算是给了荀枫一个台阶下。

    这其实也让一旁的杨夜有些诧异。

    因为顾良向来表现得嘴毒刻薄无所顾忌，但原来其实也是会说场面话的。

    不过杨夜转念又想，顾良既然家世不是特别好，那么后来获得的一切，想必都是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得到的。

    他自然知道社会生活的法则，知道成年人那些心照不宣的社交规矩。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来到了这个远离现实的游戏，顾良才总算在某种程度上解放了天性。

    杨夜忽然反应过来——在顾良心里，自己和荀枫是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人们总说相逢恨晚，但或许有时候，晚一点相遇，竟似乎成了一种运气。

    -

    荀枫很快走了。

    顾良目送他离开后，侧过头，就看见杨夜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

    ——他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自己？

    譬如自己为什么不能下水，譬如自己得过什么精神病？

    再譬如，自己现在是不是还会不定时发疯？

    顾良心里闪过很多念头，然后静静等待杨夜问出其中某个问题。

    但顾良没想到，等待很久之后，杨夜问他的话是：“你晚上想吃什么？”

    一听这话，顾良眼睑下垂，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他是没忍住笑了。

    那一瞬，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就突然笑了起来。

    笑过，顾良上下打量杨夜一眼，问：“话说回来，你不是富二……哦不，富三代吗？你这样的少爷，怎么会做菜的？”

    杨夜道：“我初一就去国外了，高中才回来的。那会儿其实身边有几个留学生挺乱的，整天也不上学，就约来约去的。我多洁身自好啊……”

    顾良眉梢一抬——啧，问他厨艺，他怎么还夸上自己了。

    杨夜继续道：“在国外的时候，我西餐吃不太惯，又嫌中餐厅不地道，就自己琢磨，琢磨出一手厨艺。”

    顾良看着他，继续道：“留过学，当过兵。阅历挺丰富啊你。”

    杨夜笑道：“我回国的时候是高二，念了一年书，高三考大学，被我爸改了志愿。我一气之下就去参军了。也是机缘巧合，我本来没想过这事，只是之前朋友想参军，拉着我一起跟他报了名，就都被选上了。服役两年后，我重新考的大学。所以我大学毕业比你们晚两年。不过我一边上学，一边已经进公司实习了，所以也没耽误事儿。”

    杨夜快速讲完自己的经历，问顾良。“那你呢？厨艺怎么这么烂？”

    “遗传吧。我妈做菜就不好。”顾良道。

    杨夜笑了：“怎么个不好法？”

    顾良问：“红烧自来水，你吃过吗？”

    “红……红烧什么？”

    “自来水。酱油、豆瓣酱和水一起烧开，泡饭吃。”

    杨夜一听，心疼了——顾良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虽然跟你比，我是贫民阶层，但不至于吃不上肉。”顾良道，“只是我妈炒肉炖菜，还不如红烧自来水好吃。”

    杨夜：“……”

    “所以我不理解同学们为什么吐槽学校食堂。在我看来那已经是人间美味了。上学的时候我天天吃食堂。后面工作了，很忙，基本就一直在外面吃，偶尔休息的话，我也会点外卖。所以我不会做饭。”

    顾良说完这话，突然沉默下来。

    杨夜注视着他，注意到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天光连同顾良的面容一起暗了下去。

    杨夜看了顾良一会儿，前去掌灯。

    柜子里的蜡烛只剩红色的。杨夜把蜡烛点亮，放在桌上。

    火光微红，总算让顾良的面容显得不那么苍白了。

    顾良的眼神缓缓移到桌面上的蜡烛上，默默注视着窜动的火苗，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很多年前，因为我做错了事情，有个人投湖自尽了。”

    杨夜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没仓促接话，听见顾良继续说：“其实，除非遇到浪很急之类的意外情况，在风平浪静的地方投湖跳河自杀，大多数人是死不了的。因为人的身体有自救的本能。当人跳河，肺部灌满水的时候，身体承受的痛苦很大，所以身体会本能地让人往水面上浮，尤其是会游泳的人，用这种方式自杀，是很难的。”

    “但她不是。她是背着包跳河的。那背包里装满了石头。她是铁了心要死。”

    “她跳下湖，整个人就朝湖底沉了下去。我跟着她潜入湖底，可我怎么使劲儿，也没法把她捞起来。最后我昏迷了，是被风景区的工作人员救上来的。但她死了。”

    这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为什么为了顾良自杀？

    求爱不得？被顾良背叛？还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事情，跟感情有关？

    不，不对，顾良说过他没谈过恋爱的。

    杨夜听到这里，心里满是疑惑。可是一个字都不想问。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是让顾良受了极大打击的事。

    “她大概四十多岁，比我母亲年轻一些。这之后不久，我母亲也去世了。她们的死，都跟我脱不开关系。再然后我就……”

    顾良问杨夜，“你知道什么叫PTSD吗？”

    杨夜蹙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了解一些。当兵的时候上过一些心理方面的课程。再来，有战友去参加过抗震救灾，亲手挖出过很多尸体，回来之后他得过这个病。”

    “嗯。那个人和我妈死后，我就得了……抑郁症，和PTSD。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已经痊愈了。只是，刚才你落到湖里，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大概情景太过相似，让我有点……”

    顾良说到这里，这才转过目光，与杨夜对视。“我是想说，我已经都好了。手上的伤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痊愈了。”

    “嗯。我明白。你不需要人操心。你康复了。你不会不正常。你跟我们都一样。”

    杨夜冲他一笑。“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打从这剧本杀游戏一开始，最淡定坚韧的一直是你。你连小黑屋都去过两次。没人比你厉害。”

    顾良：“……”

    顾良被杨夜这一通话夸得云里雾里。

    杨夜郑重地问他：“好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晚上吃什么？”

    顾良想了想。“除了红烧自来水，都可以。”

    杨夜走的时候，顾良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杨夜其实明白那目光的含义。

    ——顾良在好奇，好奇自己怎么不追问故事的全貌。

    但杨夜何等人精？

    在第一个剧本结束，他就试探性问过顾良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会儿顾良的防备，杨夜还牢牢记在心里。

    在顾良没准备好的时候，过度的关怀和问询，反而会让他心里那道自我保护的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再来，刚才那医生的反应，杨夜也都看在眼里。

    按理说，心理医生和病人是很亲近的。

    有的病人甚至会对医生产生移情，因为接受心理治疗、直到治愈，就必须全身心信任医生，甚至将自己最不堪的经历和想法告诉医生。

    可顾良不同。正因为医生知道他所有事、包括那些他自己认为自己很不堪的事，现在他对医生反而有所防备。

    医生对他的关心，会被他解读成——自己在医生眼里，始终是个病人，是个疯子。

    所以，他反而不会跟医生亲近。

    在他的视角里，医生都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自己又怎么能和他成为朋友？

    如此一来，杨夜不仅把荀枫这个假想敌直接排除在外，他还明白了一个道理——顾良这样敏感的人，除非等他彻底对自己卸下心房，除非自己真的攻城略地走进他的内心，除非他和自己都做好了充足准备……杨夜就算再好奇，也决定不再打探他的过往。

    夜深，骤雨忽至。

    不过深秋时节的雨总没有夏季那么急，水滴缓缓从屋檐滑落，绵密、黏腻。

    顾良没睡着。

    他侧头望向窗外的夜色，细密的雨声，再度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梦魇。

    雨，让他联想到水，联想到湖，继而就联想到那个被自己害死的中年妇女。

    顾良呼吸急了些，肩膀都有些发抖。

    他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翻过身，就看到了睡在里侧的杨夜。

    这木板床其实很大，所以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近。

    顾良小时候的家庭条件不算好，尤其父母离婚后的一段时间，他跟母亲投靠过他小姨，那会儿顾良也都是跟表弟挤得一张床，他习惯了，加上根本没往什么gay不gay的方向想，所以他是真没觉得什么。

    毕竟他不上微博不看乱七八糟的段子，连捡肥皂的梗都不懂。

    现在他才发现，也许是知道杨夜的性向后，也许是因为今天自己全身湿透被他紧紧抱着往屋里赶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盯着杨夜，就有那么点不自在起来。

    顾良原本是钢铁直男的表现，大言不惭两个人这么睡没什么。

    现在他反悔，好像有些晚了。

    后面还有六天同床共枕的日子。

    他如果中途改口，反而显得他有什么似的，就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然后顾良奇异地发现，看到杨夜后，他的脑子一瞬被那些触及他知识盲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以至于那些久远从前的恐怖经历，一时竟被他都抛在了脑后。

    如是，盯着杨夜看了一会儿，顾良闭上眼，总算安稳地睡了过去。

    雨渐渐停了。

    顾良一夜无梦。

    窗外，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第32章 不死之城（1）

    七日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黑人宣读了抽签顺序后，来自两个剧本的一共九名玩家, 一同去到了逍遥派门口抽取下一个剧本和角色。

    顾良被黑衣人授意先行抽卡。

    因为他抽到了特殊的奖励卡, 在他决定要不要携带一名队友之后，其余玩家再抽取剧本。

    也是由此, 顾良确认了一件事——隔壁剧本场所失火, 导致剧情演绎无法继续之后, 那个剧本相关的一切应该是直接终止了, 因为那个剧本的五名玩家都即将重新抽取剧本。

    当下, 走至逍遥派门口，顾良面前依然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浓雾, 看上去如与世隔绝的仙境, 其实是最毒的瘴气, 人一旦卷入，就会彻底被吞没。

    浓雾之前，是一顶漆黑的轿子和两名黑衣人。

    照例,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上捧着转盘，等待顾良抽取下一个剧本。

    走到黑衣人跟前, 即将转转盘之前, 顾良站定,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逍遥派隐匿在群山深处, 雾霭重重, 楚天辽阔, 伴随着野鹤孤鸣, 溪水潺潺, 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如果换个心境，此等风光该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可惜了。这个游戏让山水画卷都变得让人心生畏惧。

    一条笔直的山道通往逍遥派中心地带，此时这条山道上站了许多人，是从两个剧本中幸存的玩家，大家正在排队等待抽取卡牌。

    杨夜就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身穿灰色僧袍，挑着嘴角看着顾良笑，那眉宇间的表情，可以称作潇洒，也可称作不羁放浪。

    这样的人就算真当了个和尚，那也是个花和尚。

    顾良这样评价道。

    可不知为何，当杨夜用那温柔又坚定的目光看向顾良，朝他笑了笑之后，顾良被他一逗，心里的阴霾感确实被驱散不少。

    少顷，顾良转过头，干脆利落地转动了转盘。

    黑衣人开口：“你抽到的下一个剧本是《不死之城》。难度等级，中级；难度指数，一颗星。下面请抽取角色卡。”

    顾良没有耽误，从另一名黑衣人手里随意抽了一张卡牌。

    “欢迎来到《不死之城》。你叫孟老板，是一家棺材铺的老板。你住在安宁镇。从某一天开始，这个小镇里一旦有人死亡，死者会立刻重生到24个小时以前。举例，如果有人在8月8日早上8点死亡，他会重生到8月7日早上8点，死者复活后，不会有这24个小时的记忆。凶手及其余人则不受任何影响。”

    “本剧本死者不祥，侦探不祥，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一共有七名玩家，其中一个角色需要玩家有很高的配合度，为了大家的游戏体验，该玩家由NPC扮演。因此，七名玩家中潜藏着一名NPC。请注意辨别。”

    “本剧本时间线暂时未知，一切行动请以卡牌通知为准。”

    “友情提示，第一，该剧本不存在平行时空，不必从物理学角度进行思维发散，推理请依据剧本设定；第二，该剧本任何场地不存在钟表，各玩家如需查看时间，请以卡牌显示的时间为主。祝大家游戏愉快！”

    这是卡牌扉页的内容。

    大致看完这些内容，顾良听见黑衣人问：“现在请确定是否使用特殊奖励卡，行驶召唤一名队友的权力。”

    顾良听完这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试着划拉了一下屏幕，发现卡牌其余界面尚未开启。一如卡牌扉页写着的那样，本剧本时间线、人物剧情都是未知的。

    之前顾良经历的那两个剧本，人物的相关剧情、时间线以及作案手法都直接在卡牌上写明了，可这一回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一回的剧本会随着时间的推进，随时指引人物的下一步行动。

    这样一来，整个剧本的剧情演绎可能会更加自然逼真，更加贴近现实。

    毕竟在现实世界，人们没有预知能力，不会提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点会遇见什么事。

    未知的剧情，未知的人物，未知的凶案……

    这回的剧本很颠覆，很刺激，这也意味着，有一定的难度和凶险性。

    那么，这个时候，有个靠谱的队友在身边是非常重要的。

    并没有思忖太久，顾良给出了答案。“我需要使用奖励卡。”

    黑衣人：“请出示卡牌。”

    《画皮·长生》这个剧本的卡牌，已经被黑衣人收走了。现在顾良怀里只有一张奖励卡。

    顾良取出这张卡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手指点了几下，交还给顾良，顾良旋即发现这张卡牌上出现的玩家头像，都是他在刚经历的剧本里认识的。

    杨夜，当然也在其中。

    顾良没有迟疑，点了杨夜的头像。

    旋即，黑衣人从顾良手中收走了奖励卡，把下个剧本的服装递给顾良，就请他上了轿。“上轿后请更换服装道具。”

    上了轿，落下帘幕前，顾良听到了黑衣人的声音：“下面请杨夜上前抽取角色卡。”

    只让他抽取角色卡，而不必抽取剧本，看来奖励是立刻生效了。

    只是不知道，杨夜会抽到什么角色。

    片刻后，顾良拽着帘幕的手放了下去。

    他平静地坐上轿子，开始打量这一回的道具服——洗得发白的衬衫，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倒是符合一个落魄小城里，守着不怎么赚钱的棺材铺、凑合着过日子的年轻小老板的形象。

    -

    顾良是在一张古旧的床上醒来的。

    席梦思十分劣质，他稍微翻了个身，就发出很大的“咯吱”声响。

    房间既阴暗又潮湿，顾良坐起来，随手拧了一把被子，潮气顿时溢满了掌心，好似能拧出水来——这个城市的气候，有些像江南的梅雨时令。

    顾良走下床，发现白T恤和牛仔裤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凳子上。

    裤子放在最下面，折叠方式是，先把两个裤腿叠上去，再合拢对叠一次。

    白色T恤则摆在上面那层，从腰部简单对折一下，领口朝上摆放……

    这略显强迫症的叠衣服的方法，顾良看得清楚，完全是自己的手笔。

    顾良记得这衣服裤子都是道具服，是他坐上轿子后看到过的。

    可他怎么来的这间房，怎么脱的衣裤，什么时候叠的这些衣服裤子，又是怎么睡到这张床上的，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脑子里忽然滑过卡牌扉页上的剧本设定，顾良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还不能肯定。

    他只得先四处走走，探索一番再说。

    顾良走到卧室门口，明白了这间卧室阴暗潮湿的原因。

    这卧室是阁楼改的，还是用木头简单搭建的，有着散不掉的霉味。

    看来他这回扮演的这个孟老板是真穷。

    出门就是楼梯。顾良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一楼大厅。

    还没走到楼下，他已一眼看到一大屋子的棺材。

    这符合他这一回的身份——棺材铺老板。

    棺材铺大门紧闭，整个大厅都十分昏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昏黄的壁灯下，两行字十分醒目：“棺材店禁忌，第一、日落前要关门；第二、死人不进棺材铺。”

    顾良倒是不怎么害怕。

    按剧本设定来看，这个剧本科幻的元素大于玄幻，总不至于有鬼。

    顾良再朝窗外看去，夜色深沉，看来很晚了。

    ——那么，又是为什么，他会在大晚上醒来？

    顾良什么都想不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头十分昏沉，决定先去浴室简单冲个澡再说。

    洗完澡，人清醒过来了一些，他便拿出了他的剧情角色卡牌。

    卡牌显示，现在是8月7日晚上9点10分。

    顾良推算了一下，刚才他从起床到冲澡，只花了大概不到10分钟的时间。

    这意味着，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是8月7日晚上9点。

    顾良捏着卡牌，划拉了一下屏幕。

    卡牌的其余页面仍属于无法打开的状态，看来，接下来剧本要求他做什么，尚未可知。

    他只得等。

    顾良有点饿了，摸索着找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比不上白老大那么富裕，孟老板冰箱里并没有大鱼大肉，但还算丰富，至少蔬菜很多，不会叫人饿死。

    顾良一层一层望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一碗白粥上。

    白粥被盛放在瓷白的碗里，上面的保鲜膜将碗口包裹得严丝合缝，未免保鲜膜脱落影响口感，保鲜膜上还压了一根筷子。

    这完全是顾良的风格。

    他只会煮白粥，这用筷子压保鲜膜的方式，也是他特有的。

    这只能表明——这碗粥是顾良自己煮好了，再放进冰箱的。

    顾良不记得自己叠过T恤衫和牛仔裤，也不记得自己曾煮过这碗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良重新拿出卡牌，再阅读了一下该剧本的关键设定——从某一天开始，这个城市中一旦有人死亡，这个人的时间会退回到24小时之前。

    如果说刚醒来的时候还不那么确定，现在顾良几乎可以确定，在这个剧本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的时间倒流了24小时，所以他失去了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

    尽管这一切看上去有点匪夷所思，顾良实在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的。

    但既然一切已经发生，他只得按部就班把这个剧本走下去。

    心里有了数，顾良收起卡牌，快速把白粥热了下，然后煮了两个白水蛋。

    鸡蛋煮好后，顾良把它们切成了一小瓣一小瓣的，伴着生抽吃，当下粥的小菜。

    这会儿，顾良就想起杨夜的好了——早餐也好，甜点也好，都可以不重样。

    但对于顾良来说，鸡蛋拌生抽，已经是他的厨艺巅峰了。

    吃完饭，时间将近晚上9点30，顾良的卡牌突然震动起来。

    ——总算有一段人物剧情和一部分时间线传了过来。

    剧情原话是：“第七中学的【查校长】最近很让你困扰。他母亲前些日子去世了，他从你家买了棺材。查母下葬的时候，抬棺材的人失误，把棺材摔裂了。查校长舍不得再买一副棺材，想让你重新送一副给他。你拒绝之后，他心生愤懑，于是到处造谣，说你家的棺材自然开裂，有质量问题，害他母亲九泉下不得瞑目。你的生意从此一落千丈。”

    “有媒婆给你说好了一门亲事，新娘是临市的姑娘。一切原本进行得很顺利，你就等着娶她过门了。可你今天早上接到了她的电话，她怕你从此穷困潦倒，想悔婚。今天晚上你醒来之后，回想起电话里她的声音，心烦意乱，决定去街上逛一逛。”

    “夜晚街市清冷，并没有什么人。对面烧烤摊传来的油腻味道，让你更加烦闷，很想找卖烧烤的【李烧烤】算账，让他不要弄出那么大的油烟。9点30的时候，你不耐烦地往烧烤摊上看了一眼，看见了【丁乞丐】。丁乞丐求李烧烤给他一点吃的。李烧烤把客人吃剩的烧烤给了他。李烧烤的表情很奇特，目光也有些阴狠。你觉得情况不太对劲，怕李烧烤发现自己，赶紧回了屋。”

    “你回棺材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李烧烤会对丁乞丐不利。丁乞丐这个孩子，你是知道的，他从小没父没母，在街上乞讨，吃百家饭长大，为人倒是热心，你进货的时候，他还来帮你抬过棺材。你决定帮帮丁乞丐，出门确认一下他是否安好。于是，10点30分的时候，你去到了第七中学旁边的小巷。”

    剧情和时间倒是很简单。顾良快速看完剧情，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旋即按着剧情指示往街上走去。

    棺材铺的正门在日落时就关了，按祖传规矩，日落后不能打开正门，顾良虽觉得无所谓，但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走的棺材铺后门。

    后门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外连接着一条小道，直通外面的马路。

    走到马路上，站在棺材铺门口，顾良打量起这条街道。

    道路两旁的房屋都不高，颇为老旧，有那么点民国时期建筑风格的味道。

    月白如霜，将白墙和石板路披上一层银色，整条街看上去一片静谧祥和。

    但长街两侧尽头的浓雾，终究给这里添了一分诡谲。

    这样的浓雾，顾良并不陌生。

    白老大别墅的四周，逍遥派的门口，就都被这样的雾气笼罩，随便踏入其中，就意味着死亡。

    顾良来回打量了一下两侧的浓雾，收回视线，专心看地图内的建筑。

    孟老板的棺材铺位于整个街道的最南侧，斜对面就有一个烧烤摊，摊位前面摆着个牌子，写着“李记烧烤”，应该就是剧本提到的烧烤摊。

    此刻有人正在摆弄菜品，应当就是剧本提到的角色【李烧烤】。

    顾良在暗处默默打量，认出这李烧烤的扮演者竟然是个熟人——《白老大之死》里的白哥哥扮演者，刘然。

    这会儿还没到9:30，丁乞丐尚未出现，顾良便继续往远处看去。

    烧烤摊北边过去30米有一所学校，大门牌子上写着“第七中学”。

    中学再往北，有一条小巷，小巷旁边则是一栋居民楼，寥寥亮着灯，看来住户并不多。

    棺材铺，烧烤摊，第七中学，小巷，居民楼……这差不多就是目前能看到的关于这个剧本地图的全貌，比起逍遥派来，并不算大。

    至于棺材铺的隔壁，则是一家寿衣店。

    招牌上写着“王记寿衣店”。

    这回的剧本一共有七个角色。

    通过阅读剧本，顾良已知的角色有四个：他自己扮演的孟老板，影响了自己做生意的查校长，摆摊的李烧烤，以及乞讨的丁乞丐。

    现在看见这样的招牌，顾良眉梢一挑——嗯？第五个角色是隔壁老王？

    -

    视线从隔壁老王的寿衣店那里收回，顾良重新看向斜对面的烧烤摊。

    烧烤摊是挨着红砖砌出来的墙摆的，五张桌子，二十几个塑料椅子。

    照明的是挂在墙上的壁灯，将小小的烧烤摊熏染出一片昏黄。

    炉架混着孜然味道的烟雾飘来，倒是给这个剧本添了几分烟火气，让顾良感觉他真的在俗世人间，而不是某个诡异的游戏中。

    9:30整，丁乞丐总算出现。

    丁乞丐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补丁，他一步一跳蹦到烧烤摊前，看上去倒是挺有活力的。

    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自然，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丁乞丐一样。

    相比之下，扮演李烧烤的刘然就显得演技拙劣了。

    刘然正在收拾桌子，额头上有很多汗水，看得出他很紧张。

    当他看到丁乞丐来的时候，脸色越发惨白，连带着手都哆嗦了起来。

    这让顾良想起在《白老大之死》的剧本里，他第一次见到刘然的样子。

    那会儿，剧本要求刘然去厨房下假死药，他坐在楼梯口哆哆嗦嗦不愿意去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副模样。

    这么看来，刘然确实是要对丁乞丐下手的。

    ——所以，他在烧烤里下了毒吗？

    顾良不动声色，继续藏在暗处观察剧情的走向。

    只见刘然哆嗦着手，硬着头皮说出一句台词。“你……老来我这儿，影响我做生意。小兔崽子，滚开。”

    顾良可以想象，剧本里李烧烤说这话的时候，是十分嚣张跋扈的。

    但刘然完全是低着头说的，连看都不敢看丁乞丐一眼。

    丁乞丐的演技则仿佛浑然天成，伸出两只手，认真乞求：“求求你了！我饿了好多天了！”

    刘然麻木地念台词：“你天天在街上乞讨，哪里穷了？装穷吧！”

    丁乞丐继续诚恳地说：“可我还想给风学姐买礼物啊。她说过，她想要一把吉他。我要存钱给她买吉他！”

    刘然：“风学姐？人家是第七中学的校花，你这小癞□□还想吃天鹅肉？以为买吉他就能娶上人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丁乞丐摇摇头，说：“我也没想过要娶她啊。我只要看到她开心就好！”

    “呵，小乞丐还装得挺纯情。算了，管你的。”刘然说完这句话，挑了几串烧烤给丁乞丐。“拿去拿去。拿了快点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丁乞丐欢喜地接过烧烤，立刻咬了一口肉串，看上去是饿得狠了。

    刘然面露一些犹疑，似乎想阻止他。

    但丁乞丐一点反应都没有，对刘然道了谢，像来时一般一蹦一跳地走掉。

    “李烧烤把客人吃剩的烧烤给了他。李烧烤的表情很奇特，目光也有些阴狠。”

    ——这是顾良前不久收到的剧本原话。

    但实际上，扮演李烧烤的刘然，不仅全程没有目光阴狠，反而一直显得紧张焦虑，此刻眼里还有一些悲悯。

    顾良琢磨了一下，大概系统并没有对大家的演技提出严格要求，所以并不会因为演技问题判定刘然违规。

    而这种表情细节和实际表演对不上号的，既然剧本强调了细节，当然以剧本为主，而不是玩家呈现出的状态为主。

    顾良没耽误太久，转身返回了棺材铺。

    按剧本，这个时候他发现李烧烤不对劲，又怕被他看见，于是立刻走后门回了棺材铺。

    回到棺材铺，他越想越不对劲，怕丁乞丐出事，这才在之后又出了趟门。

    算了算时间，距离下一次出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顾良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翻箱倒柜探查一番，没准能找到有利于破案的线索。

    约莫过了30分钟，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良翻东西的动作霎时顿住。

    ——是隔壁老王？

    片刻后，顾良轻手轻脚穿过后门走到院子里，朝旁边望了去。

    隔壁院子里，有人跪坐在地上，那背影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有些不自在。

    他手边摆放着沾满土的铁铲，他双手也满是泥土，看样子刚才是在从土里挖什么东西。

    这人肩宽体阔，透过薄薄的长衫，可以看到他精悍的背脊与线条流畅的蝴蝶骨。

    这个背影，是顾良十分熟悉的。

    毕竟他和这个人“同床共枕”了许多天。

    很多时候他半夜醒过来，就会看到这个背影侧躺在自己面前。

    顾良嘴角扬了一下，走上前，冲着他唤道：“杨夜。这回你是‘隔壁老王’？”

    但奇怪的是，顾良唤了这一声之后，杨夜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杨夜弯下去的背脊挺了起来，从后颈到脊椎整个都绷直了，呈现出僵硬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来。

    但饶是他站起来了，他也没有立刻回过头看顾良，而只是静静站着。

    顾良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杨夜现在的情绪和平时非常不同。

    但顾良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杨夜忽然转过了头来。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已经与平常一般无二，让顾良瞧不出任何端倪。

    顾良眉头皱得更紧，杨夜却是笑着走到他跟前，眼露几分戏谑。“是，这回我是隔壁老王。亲子鉴定做了？确认孩子是我的了？”

    顾良：“……”

    顾良紧皱的眉头松开，随后面露几分被消遣后的不悦。他上下打量杨夜一眼，意外发现这个时候的杨夜看上去十分狼狈。他的长衫上沾满了土，甚至他的脸上也有不少泥点。细看下去，他的十指沾满泥土，指甲里隐隐还有血的痕迹。

    ——不过是剧本的第一天，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不，不对。

    顾良几乎立刻意识到，现在自己视角里的第一天，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了。

    “你挖土做什么？”顾良这么问一句，朝杨夜挖坑的地方走了过去。

    顾良经过杨夜身边的时候，往土坑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那里似乎埋着什么人——泥土外面露出了一截胳膊。

    顾良想走近点看个清楚，于是绕过杨夜，径直再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顾良身后的杨夜忽然伸手，一下子了握住他的手腕。

    很快杨夜抬起另一只手，从顾良的肩膀绕过去，蒙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贴着顾良的耳朵，沉声说道：“顾良，别看。”

    杨夜这个动作，简直像从背后将顾良抱住了一样。

    他比顾良高一些，嘴唇差不多正好对着顾良的耳朵。

    所以尽管杨夜是无意的，但他这话简直就像是贴着顾良耳朵说的。

    杨夜后知后觉，他们的这个姿势好像有点……暧昧。

    顾良白皙的耳尖就在杨夜唇边，只要杨夜再往前凑一点点，就能亲到他的耳朵，又或者，再往旁去一点，就能吻到他瓷白的后颈。

    再来，视线下垂，杨夜的视线越过他的头发、耳朵，绕到他的身前，透过他的白T恤，隐隐能看到他领口里露出的一小节瘦削的锁骨，弧度漂亮得正正好，凹下去的那个地方，应该是能放一支高雅的钢笔。

    杨夜觉得自己该放手了。

    可他一时有点没舍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喉间一阵干涩。

    紧接着，杨夜听见顾良冷下声说：“松手。”

    杨夜很快松了手，见顾良转过头看向自己，目光有几分怒气。

    ——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逾越了？他觉得暧昧了？

    接下来，杨夜看到顾良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出意外，他的手上出现了些点黄棕色的东西。

    顾良的视线随即下垂，盯向了杨夜的手，语气有几分愤恨。“你抹了我一脸泥。”

    杨夜：“…………”

    ——诶，早该想到的，毕竟是钢铁直男顾凉凉。

    -

    杨夜是约莫20分钟前来到的寿衣店。

    那会儿还没来得及进屋，借着院子里的落地灯，他注意到后院的土地上，有非常明显的翻新的痕迹。

    杨夜直觉下面埋了东西。

    正好后院有铲子等工具，于是杨夜开始挖土，想看看土里面是什么。

    杨夜先挖出来的是一支胳膊。那是一支他很熟悉的胳膊。

    ——胳膊上有半截衣袖，肘关节以下都露了出来。

    那手肘本就白皙，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与之相对的，是手腕上那条熟悉至极的红绳。

    杨夜看到它的时候，手指一抖，铲子已经落了地。

    杨夜立刻蹲下身，捧起那只手，小心翼翼摘掉上面的红绳。

    这一下，红绳下那道狰狞的疤再也表露无遗。

    “本剧本死者不详”几个字开始出现在杨夜眼前。

    杨夜心跳动得格外剧烈。

    似乎是怕伤到什么，他不敢再用铲子，转而开始徒手挖土。

    尸体埋得并不深，泥土的质地也十分松软。

    不多时，杨夜就看到了尸体的全貌。

    从脚踝，到略蜷起来的双腿，再往上是细而有力的腰腹，瘦削优雅的下巴……最后是他的脸，嘴唇，鼻子，紧紧闭起来的双眼。

    杨夜也算和顾良“同床共枕”过七日了。

    顾良闭着眼睡觉的样子，他很熟悉。

    那会儿他有着浅浅的呼吸，有时候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和脚趾会在睡梦中轻轻摆动。

    现在的他依然双眼紧闭，可他不会呼吸，不会动，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前一天还生动的人，突然成了一具尸体，还被自己亲手挖了出来。

    杨夜不敢置信。

    这个剧本的死者难道是顾良？

    好在……好在他很快听到了顾良的声音。

    好在他转过身，看见顾良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

    -

    当下，顾良睨杨夜一眼，再徒手擦了一下眼睑上的泥，转过身朝土坑看去。

    这一下，他总算看清了那里到底有什么了。

    ——一支胳膊从土坑里伸了出来，手腕上有跟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红丝线。

    顾良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顾良并没有觉得惊讶，今天他醒来，看到那叠放整齐的衣裤，他已经有了怀疑。

    当他再看到冰箱里那碗粥时，他已经确定自己在这个剧本里死过一次了。

    只不过他死后重生，回到了24小时前，所以他失去了有关自己死亡的记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尸体。

    顾良回头看向杨夜，平静地问：“所以，那具尸体是我。”

    杨夜伸手，还是做了一个拦住他的样子。“别看。不太好看。”

    顾良淡淡道：“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

    诶？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杨夜的眉毛扬了一下，随即眉头蹙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己看到自己的尸体，而且死状还不怎么优雅，怎么都会觉得恐惧吧？

    顾良倒是淡定地推开杨夜的手臂，直接走到了土坑前。

    俯身望下去，顾良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第33章 不死之城（2）

    顾良发现自己的尸体确实不太好看，因为整张脸都呈现出青紫色。

    尸体穿着简单廉价的白T恤, 和顾良现在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

    只是尸体的衣服、青紫色的脸上都沾满了泥土, 显得十分狼狈。

    眼见着另一个自己死气沉沉躺在土里，顾良说不上恐惧, 只是觉得此刻的感觉有点奇特。

    就好像他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样——以旁观者的身份, 看着自己的尸体。

    顾良愣了片刻, 蹲下身, 脱下尸体上的T恤。死者上身并没有别的明显外伤, 只有脖颈处有道很深的勒痕，此外尸体的脸色和嘴唇都有些发紫, 顾良最后再掀起他的眼睑看了看, 发觉他的眼白有些鼓胀。

    “应该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凶手拿了某种东西把他勒死了。”顾良扭头看着杨夜问, “之前你检查过尸体没？后背或者其余地方还有别的外伤没？”

    这下顾良才发现，杨夜的目光撇开了，根本没往尸体这里看。

    顾良眉毛挑起来。“我看我自己的尸体都没什么。你倒别扭？”

    杨夜心说我别扭什么？但我脱你衣服不太合适啊。

    脱你衣服给你做检查？传出去像话么？

    还“其余地方”, 其余地方是哪儿？想让我脱你裤子呀？

    顾良哪里想到杨夜的思想已经跑偏了，只是琢磨额了一会儿, 点点头道：“不过倒也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你面前, 一个活着, 一个死了躺在地里, 怎么想都很诡异。不过……你有没有想过, 我可能真死了, 现在的我是某个凶手扮演的, 我戴了人.皮面具什么的。”

    杨夜：“…………”

    顾良兀自把尸体翻来覆去研究清楚后，把尸体重新放回到土里。

    顾良搓了搓手，拍了拍上面的土，这才站起来看向杨夜，发现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顾良问。

    杨夜说：“不要再那么说。”

    顾良没明白。“那么，是哪么？”

    杨夜认真地说：“不要再说自己死了什么的。生死是大事，不该看得太轻。”

    杨夜难得这样正经，看得顾良一愣。

    少见地，顾良没怼他，半晌后只点点头。“嗯。”

    杨夜也有些诧异他竟然这个反应。“嗯？”

    ——这就完事了？

    顾良再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了。还有问题？”

    这样的顾良，在这一瞬间，就像是很容易炸毛的猫意外放下了爪牙，很顺毛、很可爱。

    杨夜从心里呼出一口闷气，不由勾起唇角。“没问题。”

    顾良有些诧异。只因杨夜这会儿忽然笑了这么一下，但顾良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顾良早就发现了——经常是两个人正常聊着天，杨夜忽然莫名自己笑起来。

    不过顾良也不想问他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只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道：“我回屋洗个澡。你也去洗个吧，一身的泥。”

    杨夜问他：“行。洗完澡要不要来我这边？我们讨论下这案子？”

    顾良想了想，说：“不如这样。10点半，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剧本没写我不能带人去。所以我觉得，咱俩可以一块去。”

    10点半，顾良按剧本指示，去到了第七中学旁边的小巷。

    不同剧本的是，顾良并不是独自来的，他还带上了杨夜。

    但剧本上并没有明确说明顾良是独自遇到的尸体，钻了这个漏洞，顾良和杨夜并没有收到系统的违规通报。

    明月清辉照进逼仄小巷，也照见了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是顾良才见过的丁乞丐的。

    至于另外一具，竟又是一个熟人——李晓玉的。

    李晓玉紧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色显示出她失血过多。

    她的胸口插着一个碎玻璃片，应该是啤酒瓶摔碎后产生的碎片。

    血从她胸口流出，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至于丁乞丐，他紧紧把李晓玉搂在怀里，脸上有许多尚未彻底干涸的泪痕。

    他紧皱着眉，眼睛直勾勾睁着，表情痛苦，死不瞑目。

    不过丁乞丐身上并没有任何血迹，他只是嘴唇呈现出青紫色，像是中毒的症状。

    顾良上前探了探，丁乞丐的身体尚且温热，看来刚死不久，李晓玉的尸体倒是已经凉了，看来她的死亡时间在丁乞丐之前。

    顾良心中生起某种微妙的感觉。他好像稍微有点理解杨夜面对自己尸体时候的心情了。

    ——眼前的李晓玉也是熟人。

    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就这么死了，总是让人惋惜的。

    “你怎么看？”杨夜的神情颇有些严肃。

    顾良把他收到的剧本大致给杨夜讲了一遍，再道：“我原本以为，我10点半来到小巷，只会看到丁乞丐的尸体，没想到还有李晓玉的……目前我知道的人物里，唯一一个女性角色是风学姐。那么李晓玉可能扮演的是风学姐。因此，这个剧本到现在，至少已经死过三个人了，我扮演的孟老板，眼前的风学姐和丁乞丐。”

    杨夜问：“风学姐？丁乞丐抱着风学姐死，表情还有点悲伤。他俩有什么关系？”

    顾良道：“从我听见的丁乞丐和李烧烤的对话来看，丁乞丐是很喜欢风学姐的，他一直在凑钱给风学姐买吉他。”

    杨夜思忖片刻，道：“看上去，风学姐死于失血过多，丁乞丐是中毒。既然有两种杀人手法，凶手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按你的剧本来看，毒杀丁乞丐的有可能是李烧烤。至于杀风学姐的……既然丁乞丐喜欢她，总不是丁乞丐杀的。”

    顾良皱眉沉思，试图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还原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视线旋即落在数米外的地上，那里放着一个破碎的啤酒瓶，不难推测，风学姐胸口的酒瓶碎片，就是从这里捡起来的。

    片刻后，顾良缓缓开口：“凶器是从地上随便捡起酒瓶碎片，这不像是提前预谋好的杀人手段，应该是激情杀人。风学姐先是被人杀死在这小巷，丁乞丐随后来到小巷，看到了她的尸体，他觉得很难过，于是把她抱在怀里流泪哭泣。不料，紧随其后，他也毒发身亡。这大概就是事情的经过。”

    -

    两个人并没有对着尸体查看太久，差不多20分钟后，就回到了隔壁老王的家里。

    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杨夜干脆去炒了几个菜，打算跟顾良吃一顿夜宵。

    杨夜做的菜不算多，蒜香排骨、可乐鸡翅、白灼油麦菜，再加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吃完饭，杨夜给顾良盛了碗汤，看着他巴巴啃排骨的样子，问他：“你今天都吃什么了？”

    顾良想了想自己做的鸡蛋拌酱油，没太好意思说。

    杨夜盯着他笑：“如果我没来这个游戏，你是不是就要饿死了？”

    顾良放下排骨，擦了擦嘴，把纸巾叠、扔进垃圾桶，才慢悠悠说：“那倒也不至于。就是……就是吃得比较清淡。”

    杨夜没戳穿他，找来一啤酒两个玻璃杯。“你要不要来点？”

    顾良摇头，慢条斯理喝完汤，擦干净嘴和手，秉着杨夜做饭那自己就应该洗碗的做人准则，起身收拾起碗筷。

    等他洗完碗过来，杨夜坐在逼仄房间的小破沙发上，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了。

    杨夜去打开第三瓶啤酒的时候，被顾良制止住。

    杨夜放下酒瓶，看向他：“怎么？”

    顾良说：“商量一下案情。喝酒太多，脑子会糊涂。”

    “好。想商量什么，你说。”

    杨夜放下酒瓶，听见顾良说：“我‘死’过，所以我的时间重置过。”

    杨夜点头：“有可能。”

    顾良再问：“这屋子里没有钟表。每个人的时间只能看卡牌上的显示。我今天醒来的时候，卡牌显示是8月7日晚上9点。你呢，你的时间是什么？”

    杨夜微微蹙了一下，说：“按我的卡牌显示来看，是8月8日。”

    “我的时间跟你只差一天。这么看来，我只死了一次。至于杀我的凶手……”

    顾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旋即上眼睑抬起来，看向杨夜的眼睛，问：“是你杀的我吗？”

    顾良穿着劣质T恤，人字大长拖，这副造型符合守着棺材铺混吃等死的底层人士。

    但他眼神清亮沉着，乌黑的发，白皙的面容，让他看上去非常尊贵。

    可见他是一个十分清傲的人，那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感觉，有点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境界。

    只不过不知为何，杨夜总觉得，顾良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几分挑衅。

    于是杨夜一改闲适的坐姿，身体略向倾了倾，形成一个不甘示弱的、带了些压迫感的逼问姿势。

    杨夜反问：“你觉得我会杀你？”

    杨夜这身寿衣店老板的服装有点像民国时期的长衫，风格挺土挫穷的。

    但顾良瞧着他，就明白什么叫天生贵气、以及生来霸道。

    ——杨夜穿这一身，一点不像真的寿衣店老板，只像民国时期上海滩混社会的大佬。

    他双腿微张，双手撑在腿上，坐姿也十分大佬，略倾身看向顾良。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一点不着四六的笑容，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顾良似乎觉得他问的话很有意思，半晌后回答说：“你杀我，只是在执行剧本要求。你有两种选择——要么你亲手杀我；要么你被关小黑屋，让黑衣人替你杀我。两相比较，反正我横竖都会死，你又何必要去一趟小黑屋。所以，如果你够聪明，你就该选择直接杀了我。”

    杨夜眼睛眯了一下，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晦暗不明。“如果我这么权衡利弊，你不觉得我很凉薄？”

    顾良表情平静，他淡淡笑了笑，好看的卧蚕随之一弯。“权衡利弊，本就是人之常情。”

    杨夜身体重新靠向沙发后背，肩膀松下来，形成一个放松的姿势，随后评价一句：“啧，没良心。”

    顾良眼睑垂下来，笑了一下，没接话。

    片刻后杨夜再说：“就算权衡利弊，也不是这么权衡的。”

    “那该怎么权衡？”顾良问。

    这句问话，杨夜却并没有回答。

    他只换了个吊儿郎当的表情，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这两天的时间线？”

    顾良继续反问：“我问你，你会如实回答？”

    杨夜把在心里闷了许久的一口气叹出来。“真没良心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顾良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冷淡。“我可没说怕你骗我。”

    杨夜微妙地察觉到什么。“诶？”

    顾良扬起下巴，斜睨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可能出于剧本规定，有的话你不能说。”

    杨夜：“哦……”

    顾良瞳孔缩了一下，语气严厉。“如果我怕你骗我，我干嘛带你来这个剧本？”

    杨夜：“……”

    ——哦豁。

    杨夜心里暖烘烘的，身体立刻前倾望着顾良眼睛，这回却不是压迫的态度，而是一副想要好好解释的表情。“我不是凶手。我进入这个剧本后，立刻就被带到一个荒地，要啥啥没有，黑人给了我两块面包就走了。你都不知道我过了一天什么鬼日子。”

    顾良问他：“那你的剧情是什么？”

    杨夜说：“回村探亲。黑衣人放下我就要走，我问他们，不是说回村吗？村子在哪儿呢？你猜黑衣人回答什么？”

    顾良似乎觉得有点逗，淡淡一笑，配合地问了句：“他回答了什么？”

    杨夜怒道：“他说，村子的场地还没有搭建好，让我凑合着待会儿，反正我的戏份不重要！”

    顾良眉毛一挑。“你不会又是侦探吧？”

    “谁知道。反正这回死者未知、凶手未知、侦探未知，我并没有笔记本和相机。”

    杨夜抓住机会跟顾良诉苦，“我在荒地待了几乎整整24小时，连根草都没有！”

    顾良不走心地安慰了句：“嗯，苦了你了。”

    “可不是。”杨夜却似被安慰到了，眉眼含笑地看向顾良。

    顾良倒是面无表情地点头，沉思片刻后道：“好了，清楚了。现在有三起凶杀案，第一、有人用酒瓶碎片杀了风学姐，将她丢在小巷里。这很可能是激情杀人。”

    “第二，丁乞丐嘴唇发紫，身体无其余明显的外伤，疑似吃了李烧烤下过毒的烧烤，这个毒不会立刻致死，所以隔了一个小时，他才死。”

    “第三，有人勒死了我，把我扔掉了你家后院，他可能是知道你回家探亲去了，才敢去你家埋尸，顺便，他可以嫁祸你。对了……”

    顾良问杨夜：“你是几点回来的？”

    杨夜道：“差不多是10点。”

    顾良点头：“我是9点醒来的。按死者重生会倒流24小时的设定。我死于8月8日9点。你既然是10点回来的，那么他在9点杀人之后，在10点前完成了埋尸的动作。”

    “对，是这样没错。现在是11点。其实你就是在2个小时前被杀了一次。”

    杨夜伸了伸懒腰，眉头挑了一下，再说：“其实……什么重生、死者时间重置，我觉得这些用词，是剧本用来迷惑大家的。本质上，大家还是生活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下。”

    顾良心说确实如此。

    床前有他头天叠好的衣服，冰箱里有他煮好的粥……这些物品都还存在，所以，本质上时间并没有倒流，只是“重生”的那个人失去了一天的记忆而已。

    沉吟片刻，顾良道：“所以，如果换个思维来看这个设定，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没有人会真正死去，一旦有人被谋杀，他会失去24小时的记忆，同时有一具完全复制他的尸体出现，供我们查凶手找线索。”

    “对，就是这样，这个剧本叫《不死之城》，按理不会有真正的死亡。我目测这个剧本会出现很多尸体，但它们并不代表着真正的死亡，只起到牵引剧情线索的作用。最后本案怎么会出现死者，凶手又是谁，应该有别的线索。”

    说到这里，杨夜站了起来。“我得去找个本子，把这些事情记录一下。如果我被杀了，我会失去24小时的记忆。但如同你煮的粥还在一样，我的笔记本也会存在。到时候，看了笔记，我就能知道我失忆的24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这么看，这个剧本就很简单了。”

    “是哦，有点失望。”顾良道。

    杨夜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失望什么？”

    顾良淡淡道：“当时乍一看这设定，被什么‘时间重置’的字眼迷惑了，以为这剧本挺难的。没想到一切这么简单。早知道可以不叫你来的。”

    杨夜琢磨过来什么，笑了。“哟，夸我呢？”

    “嗯。”顾良大方点头，“万一碰到个真正难的剧本……啧，浪费机会了。”

    杨夜乐道：“没事儿，没准下次我也抽到类似的奖励卡呢，我带上你不就行了。”

    “行吧。”顾良看向杨夜，“对了，除了你自己那份，再带两个本子来。我们俩一共记录三份。你一份，我一份。第三份作为公共备份，跟我的尸体放一起。”

    杨夜琢磨过来什么，面上笑容尽失。“你还想再记一份？”

    顾良点头：“当然，我可能被杀第二次，再忘记一次。”

    杨夜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那会儿正好起身找了几个小型空白记账本，听了顾良这句话，手掌用力捏住记账本，一时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你干嘛？纸要被你揉皱了。”顾良忽然出声。

    杨夜从恍神中醒来，到底走过来把本子递给顾良，和他分工记录下了关键信息。

    夜深。杨夜送顾良回去。

    顾良诧异地看向他。“我就在隔壁，送什么？”

    杨夜说：“去你那儿看看，棺材铺这种设定……没准有什么事。”

    顾良点头：“那行。”

    杨夜把顾良送回房，两个人上下溜了一圈，也差不多到了杨夜离开的时间。

    杨夜走的时候下了一场雨。顾良去楼上杂物间取了伞，再给杨夜拿下来。

    杨夜站在后门口，些许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再顺着两鬓流下来。

    顾良给他递了伞，又帮他取了条毛巾。

    檐下灯前，杨夜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真周到。”

    顾良淡淡道：“客气了。”

    听见这回答，杨夜乐了。“白娘子也在下雨天给许仙送过伞。”

    顾良神色平静。“哦，所以呢？”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

    杨夜取下眼镜，把上面的雨水擦了擦，“没什么。现在是晚上12点，下雨的时间，我也可以在日记本上记一下。没准有用。”

    “嗯。”顾良点头表示同意。

    其后，杨夜举着伞离开。

    顾良站在后门口，看了一眼杨夜背影没入雨夜的样子，头微微偏了偏。

    随后顾良的眼角弯了弯。——什么许仙。人许仙可是个老实人。你才不像他。

    顾良不料，杨夜刚离开，他的卡牌就震动了，上面写着：“今晚你越想越气愤，你娶不着媳妇，以后若落得个孤家寡人的结局，都是查校长造成的。你决定杀了他，以解心头只恨。”

    “查校长每天早上6点钟都会在第七中学的后操场跑步，你5点半从后门进入，途径体育器材室，顺走了里面的棒球棒。6点的时候，查校长果然来跑步了，你趁他不备杀了他，将他的尸体扔进操场上跳远用的沙坑中埋起来，并将棒球棒也扔在了那里。做完这一切，你回到了棺材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34章 不死之城（3）

    睡觉前，顾良给电饭煲定了个时, 给自己煮了碗白粥当做早餐。

    睡了4个小时, 顾良就起来喝粥了，对于没喝完的粥, 照例, 他放进了冰箱。

    喝完粥, 按着卡牌指示, 顾良一路来到第七中学的后操场, 时间差不多是凌晨4点半。

    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来，是为了提前查探。

    顾良先去了体育器材室, 放棒球棒的地方很显眼,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凶器。

    可顾良并没有拿起棒球棒, 转而继续在器材室四处翻找了一下。

    不负顾良所望，他找到了一张库存盘点表，上面写着：“每周末进行体育器材盘点。8月5日盘点结果, 棒球棒27支……”

    放下盘点表，顾良去数了数棒球棒的个数, 只有26个。

    这个时候, 顾良心中已经有了某种判断。

    他并未携带凶器, 而是直接走到了沙坑旁。

    顾良蹲下身, 徒手挖了挖, 果然挖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正好是趴着的, 顾良拨开他后脑上为数不多的头发, 看到了上面很清晰的血迹——棒球棒击打造成的。

    放下尸体, 顾良又在沙坑里找了找，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一个带球的棒球棒。

    ——所以，昨天这个时候，孟掌柜这个角色，已经杀过一次查校长了。

    只不过后来孟老板也被杀了，复活后的他丢失了24小时的记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杀过查校长，所以这个时候才会又来操场准备动手。

    那么，查校长会再出现一次吗？

    时间走到凌晨5点50时。

    顾良躲在树后，远远看见查校长如期来到操场，并且开始跑步了。

    这个时候卡牌传来剧烈的震动，顾良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警告！警报！孟老板即将违背剧情要求！请即刻按剧本规定行事！”

    顾良理也没理，随便卡牌怎么震，他再也没有拿出来看一眼。

    5分钟过后，距离孟老板杀人这个剧情，只剩5分钟了，这是不够顾良跑去器材室拿棒球棒、再返回操场杀人的。

    因此这个时候，系统已经判定顾良违规。

    两名黑衣人出现，带走了顾良。

    第三名黑衣人则拿着棒球棒出现，准备代替顾良行凶。

    顾良神情漠然，任由黑衣人带走自己。

    ——得了，玩一个剧本进一次小黑屋，习惯了，谁怕谁。

    ——不对，自己失过忆，相同的场景，昨天可能已经演绎过一次了。

    所以，这是自己第四次进小黑屋了？

    同一时刻，孟老板违规的信息，通过卡牌消息的方式，传给了该剧本的每一个玩家。

    杨夜起了个早，那会儿正在厨房做早餐。

    卡牌一震，他拿起来一看，就看到了关于顾良的违规通报。

    “现在播放一则违规通报，孟老板违规剧本要求，即将接受处罚。鉴于孟老板扮演者顾良多次违规，本次惩罚加时至1个小时。”

    杨夜这会儿正在切小葱。

    一线天光照进小厨房，映出他高大的、因为切菜略弓下去的身躯。

    看到卡牌内容的时候，杨夜的眉头随即皱起，他蹙眉盯了卡牌许久，但随后只是默默把卡牌收起来，继续切小葱，接着打了鸡蛋，和了面粉，有条不紊的做葱油饼。

    不久后，旁边砂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他煮的是排骨山药粥，排骨炖好了放进白粥里，切入山药一起炖，此刻粥开了，杨夜调了小火，继续慢慢炖着。

    半个小时后，早餐做完，杨夜洗了个澡，把一身汗味冲掉，就去到了棺材铺门口。

    他是想这里等顾良。

    他不知道顾良大早上去哪儿了，他只得守在这里等他。

    -

    杨夜总算等到顾良的时候，朝霞正盛。

    橙红色的霞光洒满整条长街，而顾良正逆着光从朝霞中走来，他的步子迈得有些费劲，但他依然显得很淡定从容。

    ——这个时候的他，像一个凯旋的英雄。

    杨夜大步往前，来到顾良的身前，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顾良站定，垂着长长的眼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看向杨夜。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顾良认出杨夜，问他：“你怎么来了？”

    杨夜低声答：“我看见了通报。你——”

    “我没事。习惯了。”顾良轻轻摇头。

    杨夜皱着眉，仔细朝他看去。

    他的白T恤已经彻底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隐隐都可见到肉色。

    甚至由于衣服质量太差，他领口的线滑了，衣领垮下来，直直露出了一节锁骨，弧度完美的锁骨上也挂满了汗水，一时间竟有些……有些性感得不可救药。

    杨夜不敢多看，抬起眼睑看向顾良的脸，他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直直贴在额头与鬓边，他的面容比平时看上去还要苍白，几乎快要透明了。

    与此同时，杨夜能感觉到，顾良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其实他是害怕的。

    杨夜扶住他的胳膊，而他也无知觉地把手放在了杨夜手上，在借着杨夜的胳膊站立，他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甚至杨夜更靠近了他一步，能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杨夜轻声问他：“接到通知说你违规。是不是……剧本让你杀人，你没动手？”

    顾良抬起眼，茶色的瞳孔盯着杨夜，随后淡淡说：“你猜到了啊。”

    杨夜再问：“那人是你的熟人吗？”

    顾良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杨夜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这笑容有些深沉，跟平时那吊儿郎当的笑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半晌，杨夜沉声道：“‘要么你亲手杀我；要么你被关小黑屋，黑衣人替你杀我。两相比较，反正我横竖都会死，你又何必要去一趟小黑屋。所以，如果你够聪明，你就该选择直接杀了我。’”

    “这话是你昨天对我说的。现在看来，你才没有那么凉薄。你宁肯去接受惩罚，也不愿杀人，何况那个人还是你完全不认识的人。还说什么权衡利弊，人之常情……”

    “顾良，原来你刀子嘴豆腐心。”

    顾良听了这话，微怔了一下，旋即他笑了。

    这笑容有些嘲弄，也有些苦涩。

    “第一，我只是觉得，凭什么让系统牵着鼻子走？玩游戏可以。杀人这种力气活，既然有黑衣人代劳，那就让黑衣人做。”

    “第二，我这么做，正因我权衡了利弊。我得过PTSD，我只是不想旧疾复发，再陷入夜不能寐，又或者每晚做噩梦的日子。所以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自私。”

    杨夜倾身看向他。“夜不能寐？为什么？因为你会自责内疚。这只能表示你有良心。你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无情的嘴脸？”

    顾良沉默半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杨夜，你不明白，我真不是个好人。”

    “可我觉得你很好。”

    “……”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夜望着眼前接受惩罚过后脆弱的、如神魂俱丧的顾良，那一刻，他是想抱抱顾良的。

    可他怕这过于旖旎暧昧了。

    于是杨夜转过去，半蹲下身，对顾良说：“行了，先不说这些。来，我背你去我那儿。”

    “为……为什么背我？”顾良有些诧异。

    “来吧，就当我背一下英雄。”

    “英雄？”

    顾良更诧异了，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我从来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还能当英雄。”

    杨夜只说：“行了，我知道你走不动路。下次万一哪天我在某个剧本里残了瘸了，换你背我。”

    顾良不置可否，倒也真的抬起胳膊攀住了杨夜的胳膊，只因他确实是快迈不开腿了。“多谢，只是咒自己倒也不必。”

    杨夜笑了笑，托住顾良的腿站了起来，背着顾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顾良问他：“为什么去你家？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去我家喝？”

    杨夜反问：“葱油蛋煎饼，山药排骨粥，吃不吃？”

    顾良想了一下，点点头。“吃。”

    “那就走。去我家。”

    顾良毕竟是个成年大男人，重量还是有的，但他确实被折磨得没力气了，并没能很用力地勾住杨夜的脖子，因此，刚走出一小段路，他就从杨夜的背上向下滑了一下。

    衣料传来摩擦声响，杨夜的脊背顿时一片滚烫。

    杨夜背脊僵了片刻，随后瞥一眼他垂在自己胸口的手，干脆任顾良自然滑落，只在他落地的时候轻轻托了他一下。

    杨夜随即转身，顾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愣在原地。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杨夜腰一弯，径直把他抱了起来。

    杨夜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

    这简直是个标准的公主抱。

    顾良皱眉，似乎觉得有点别扭。

    但他只听见杨夜说：“闭眼休息会儿。马上就到了。”

    顾良打了个呵欠，眼睑重得睁不开。

    他眯眼朝杨夜看去，见他正抱着自己，稳步地朝前走，天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眉峰愈发坚毅。

    这会儿，顾良突然就想到第一个剧本里的情形了。

    那个时候，他按剧本要求去下毒，他看似淡漠，其实心里是有点不安的。

    杨夜对他说了一句：“你不是罪人。你是受害者。”

    那句话在当时确实安抚到了顾良。

    顾良认为自己做过小人，认为自己害死了人。

    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罪恶感在每个日日夜夜鞭笞他，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宁，直到接受心理治疗，服下那些副作用很强的药物，慢慢地，他才好转一些。

    他再也不想体会一次这样的感觉。

    先前，无论是口服型胰岛素也好，画个圈圈诅咒你也好，都是很脱离现实的产物，而且那两回，顾良其实都能基本确认自己不是真凶，所以他当时也就顺着剧本要求去做了。

    但现在，让他拎着棒球棒直接去锤一个陌生人的脑袋，他做不出来。

    他怕这个人真的会死，他怕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

    在小黑屋受罚的时候，顾良虽然饱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但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良心是安稳的，所以其实他是不怕的，甚至在刚开始受罚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点伟大。

    但刑罚开始后就不同了。

    顾良来过三次小黑屋。

    在第一次的小黑屋里，他的耳朵贴了一个铁片，让他能听到他身体内的巨大噪音，那种让他产生幻觉、一心想要自杀的可怕噪音。

    在幻觉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害过的那个中年妇女，她好似化作了厉鬼，来向自己索命，那是地狱第一层惩罚。

    第二次的情形与第一次类似，只是时间加长了。

    第三次不一样了。

    这一回的小黑屋一开始依然是漆黑一片，顾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眼前出现了光亮。

    顾良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位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

    这一回的画面没有血腥、没有鬼魅、没有任何可怖的情形。

    相反，这回的画面很温馨。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如同3D电影一样，中年妇女和她女儿相处的片段在顾良面前一一播放。

    女人送女儿上学，背着她蹚过水沟；女人存了一年的钱，给女儿买了她喜欢的钢琴；女儿五年级考了双百分，女人给她做了她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直到最后一刻，画风才骤然一转——顾良面前出现两座坟墓，分别属于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

    墓碑上，她们二人的名字鲜亮如血，刺红了顾良的双眼。

    这个时候，顾良听到了播报。

    “新地狱第三层，桑居都。痛苦指数，三颗星。惩罚结束。”

    顾良神色漠然地听完一切。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平静地接受处罚，是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有罪。

    被惩罚了之后，他觉得自己反而能轻松一些。

    这个剧本杀游戏，就是一个让人受罚的世界。

    顾良已经越来越确定这一点。

    至少凶手、死者都是有罪的。

    每个剧本结束，所有人的罪行都会公之于众。

    而暂时幸免于难的玩家，则可能在小黑屋里一遍又一遍被迫面对自己曾犯下的罪行。

    看着那两座墓碑的时候，顾良能感觉到，上面写的不是那中年妇女和她女儿的名字，而是写的他所犯下的罪行。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顾良——他是一个多么差劲的人。

    从小黑屋里出来之后，顾良心里一开始那点沾沾自喜完全褪去。

    顾良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自己竟还会有“我今天的举动有点伟大”这种念头？

    再然后，顾良就遇见了等着自己的杨夜。

    杨夜站在霞光铺满的道路上，看上去高大伟岸。

    他对自己说，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我怎么配得上呢？

    此时此刻。

    杨夜忽然出声，沉沉的声音从顾良的头顶传来。“你在看我？你看我做什么？”

    顾良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傻。”

    说完这话，顾良闭上眼，无意识将头地靠在杨夜肩头睡去了。

    杨夜垂眸看他一眼，现在的他乖巧温顺，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清傲、刻薄又或者故作无情。

    那一瞬，杨夜觉得，自己第一次透过他伪装的外表，接近了他的灵魂。

    -

    杨夜先带顾良回寿衣店吃了早餐，再送他回去睡觉。

    顾良睡觉的时候，杨夜在准备午餐。

    午餐差不多准备完毕的时候，是11点整。

    杨夜从寿衣店后院出发去棺材铺，是去叫顾良吃饭。

    穿过庭院，走到棺材店后门，还没有进门，杨夜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很清亮的女声——正是李晓玉。

    杨夜本来想直接走进去的，但李晓玉说的话让他愣在了门外。

    “你是受，他是攻吧？”

    “你是冰山美人别扭傲娇受，他是腹黑浪荡骚气攻？”

    “别怪我腐啊，这个游戏好吓人。生活如此艰难，还不许我搞CP了？”

    “别不高兴啊，那你当上面那个好了，冷面美人攻我也吃的。只不过，我听说做受舒服啊……”

    “行行行，别发火啊，你当攻，你当攻，你宇宙第一大总攻！”

    瞎说什么呢？

    可别把顾凉凉教坏了！

    杨夜眉峰一拧，推门走了进去。

    绕过楼梯间，来到摆满棺材的大厅，杨夜才发现，李晓玉没有在跟顾良说话，而是在对着两个黑衣人说话。

    杨夜有点被这姑娘震住了。

    ——她够可以的啊。

    两名黑衣人很快走远了。

    望着他们一身黑、脸都看不见的样子，杨夜也不知道李晓玉是怎么脑补人家谁攻谁受的。

    看见杨夜，李晓玉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杨夜！我来找孟老板的。你怎么在这儿？你是孟老板？”

    “不是。我隔壁老王。顾良是孟老板。你这——”杨夜上下打量李晓玉一眼，观察到她是撑着棺材站立的。“你腿怎么了？”

    李晓玉“嘿嘿”一笑。“楼梯踩空了，摔了。剧本要求，我这个点要来找孟老板，但我摔了腿，走不了路。所以两个黑衣人带我过来，帮我完成剧情演绎的。卡牌上不是有求助按钮么？”

    哦？还可以这样操作？

    转瞬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杨夜回头一望，正看见顾良走下楼来。

    顾良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杨夜心说——刚才李晓玉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并且又开始求知欲旺盛钻牛角尖、想把什么攻受问题彻底搞清楚吧？

    但顾良不愧是顾良，他略朝杨夜点点头，走到李晓玉跟前，径直切入案情主题：“你是风学姐？”

    李晓玉点头。“所以，你是孟老板？”

    顾良道：“对。如果我没推测错，你的时间是8月8日早上11点。”

    李晓玉表情有些诧异，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顾良为什么这么问。“是……是啊。为什么跟我确认这个？”

    顾良问她：“你的剧本有死者时间会倒流的设定吗？”

    “有。可是……”李晓玉明白过来什么，瞳孔不由放大，“难道我……”

    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然后说：“没错。昨晚我和杨夜在中学旁边的那条小巷里，看到了你的尸体，是酒瓶碎片扎进胸口致死的。”

    李晓玉张开嘴，却说不出话，那一瞬间脸都吓白了。

    顾良说：“不用怕。我也死过一次，所以我和你的时间是一样的，都是8月8日。杨夜，你现在的时间是8月9日？”

    “对。”杨夜点头，“我应该是还没有死过。”

    李晓玉扶着棺材站立，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那我明白过来，为什么我和查校长的时间不一样了。”

    顾良和杨夜没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李晓玉呆了片刻，喃喃开口：“来你们这之前，差不多早上10点的时候，我去找了查校长。就是从他那儿离开下楼梯的时候，我摔到了。”

    顿了顿，李晓玉再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有一句话很奇怪。他说，我过5天就要参加书法比赛。可我的剧本上提到过，术法比赛明明是4天后。原来我死过一次，怪不得我们时间不一样。”

    “诶等等，不对……他的时间怎么还要比我更早一天？按理是我比他早一天才对啊……”

    “因为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顾良倒是直言不讳，“我这个角色早上去杀过他。而实际上，我昨天也已经杀过他一次了。他被杀了两次，失去了两天的记忆，以为自己还停留在8月7日。”

    李烧烤杀了丁乞丐，顾良杀了查校长，某个人杀了风学姐……

    那么风学姐呢？

    杨夜眉头蹙了蹙，问李晓玉：“在这个剧本里，你有想杀的人吗？”

    听到这里，李晓玉犹豫了一下。

    但她想着顾良都如实说了，她也就交代了。“我想杀的是刘邻居。”

    刘邻居？

    有了这么一个人，那这个剧本的七个角色，总算齐了——孟老板，隔壁老王，风学姐，丁乞丐，李烧烤，查校长，刘邻居。

    电光火石间，顾良有了一个念头，好似接近了某个关键的点，但他没能彻底想明白这个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一旁，李晓玉继续道：“动机我简单说下吧，就是刘邻居害死了我父母。我后来是被查校长照顾长大的。我今天上午去找查校长，就是想跟他说，我想杀刘邻居。查校长劝我不要冲动，说我5天后还要参加术法比赛，别因为仇恨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杨夜沉默了一会儿，再问李晓玉：“所以你这个点过来，按剧本规定的话，是做什么？”

    “有人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过来，我醒来的时候捡到了。我认得这字迹，是查校长写给我的。”李晓玉说着这话，拿出一张纸条，“喏，就是这个。”

    李晓玉把纸条递给杨夜和顾良，两人便都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再提醒你一句，别忘记把棺材买走。”

    “买棺材？什么棺材？”顾良问李晓玉。

    “我……我不知道啊。”李晓玉说。

    顾良琢磨着，应该是李晓玉跟查校长一起做了什么事，这件事是跟这里的棺材有关的。

    查校长怕她忘记，给她留了纸条提醒，只不过李晓玉被人杀死在小巷，丢了一天的记忆，所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需要处理棺材。

    杨夜抱胸环视了一下这放满棺材的大厅，然后说道：“该不会……这里的棺材藏了一具尸体吧？”

    李晓玉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吓白了。“不……不会吧……”

    杨夜继续道：“没准就是你现在扶的这个。”

    “我去——！”李晓玉吓得跳起来，然后“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见状如此，杨夜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抱歉，开玩笑的，就算有尸体，应该也在后门的位置，不会是你扶的这个。”

    顾良颇为责备地看杨夜一眼，倒是上前把李晓玉扶了起来。

    他这动作看得杨夜一阵后悔——啧，怎么就创造机会让他怜香惜玉去了？

    李晓玉勉强站定，却不愿继续扶着棺材了。

    顾良把她带到楼梯口，她干脆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李晓玉再问杨夜：“为什么你会认为这里有尸体？”

    杨夜顿了片刻后，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剧本里，好像大家都在杀人。你要杀刘邻居，李烧烤要杀丁乞丐，顾良演的孟老板要杀查校长……”

    “所以我猜测，你、或者查校长也杀了某个人，凶案应该就发生在棺材铺附近，情急之下，你们暂时把尸体藏在了棺材铺。查校长让你及时把棺材买走，估计是怕尸体臭了会被孟老板发现。”

    风学姐再问：“那为什么是藏在后门附近？”

    “棺材店不进死人，日落后必关门，这是规矩。喏，这里写着。”

    杨夜指了指墙壁上的文字，继续道，“因此，如果这里藏有尸体，孟老板一定不知情，凶手是瞒着他做的这件事，是趁他外出的时候，把尸体藏了进来。”

    “既然是杀人藏尸，从正门走太招摇，所以，凶手肯定是走的后门。凶手不确定孟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得赶紧离开，因此，他会就近选打开棺材放入尸体。”

    说到这里，杨夜走到临近后门的一排棺材，随便点了点中间两个。“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最后，在杨夜和顾良的合力之下，有三个棺材接连被打开。

    第三个棺材里，果然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待了许久，已经有些腐化的前兆了。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那青紫色的嘴唇微微上扬，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瞬，顾良的心情也颇有些微妙。

    ——这个人竟是荀枫。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家竟然被人藏了一具尸体，而自己不知道和这尸体一起住了多久，这件事本身就是有些让人恐惧的。

    而当发现这尸体的主人是自己的朋友，并且他也许就会是本案真正的死者的时候，顾良觉得有些难过，也觉得十分无能为力。

    这个游戏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所操控，一个人所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譬如，自己也许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

    顾良此刻不由想——所以，当杨夜发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心情吗？

    这个当头，李晓玉也单脚跳了过来。

    望向棺材里的尸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刹，李晓玉怔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他……他不是荀枫吗？另外，我认得这个人！我是指，我知道他在这个剧本里扮演的角色。”

    顾良接过她的照片，发现她拿的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脸被打了一把红叉，但不难让人认出，他就是荀枫。

    照片背面是四个红字：“我要报仇。”

    顾良把照片递给杨夜，杨夜看了看，再还给李晓玉：“所以，这是你想杀的刘邻居？”

    李晓玉点头。“是，他就是刘邻居。所以……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了，只是我也被杀了，我忘了这件事。”

    李晓玉说完这话，她的卡牌震动了起来。

    看来，她是收到了下一步指令。

    李晓玉端起卡牌看了好一会儿，顾良和杨夜没主动开口，只是默契地静静望着她。

    许久之后，李晓玉放下卡牌，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顾良望向她，开口道：“不用担心。现在的时间线没什么用。因为目前看来，大家似乎都在互相杀来杀去，而有了重生这样的设定，这些杀戮并不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我杀查校长也好，你杀刘邻居也好，一定都不是真正的凶杀。最后死者是谁、怎么死的，凶手又是怎么打破‘不死之城’这一设定杀的他，一定另有隐情。”

    李晓玉看着眼前的顾良，总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她曾经被顾良这样淡淡注视着，听着他用平静没有波澜的语气讲了一番很有道理的话，然后她就把自己的时间线和动机全部交代了。

    所以其实李晓玉挺怕顾良的。

    虽然从外形上看，不论是五官还是身材，杨夜都显得更凌厉霸道，但李晓玉总觉得顾良要吓人一点，是让人不敢亲近的那种。

    但李晓玉仔细想了想，顾良好像确实说得对。

    很多人都杀过人，但被杀的都复活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者。

    只会起到辅助他们分析剧情的作用，跟这个剧本真正的凶杀案无关。

    李晓玉琢磨清楚，还是开口了：“剧本让我今天晚上7点杀刘邻居。可这里已经有一具他的尸体。所以……我也会杀他第二次。”

 第35章 不死之城（4）

    早上还朝霞万里，此刻乌云忽至, 天气变得潮湿闷热。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止不住的杀戮，外加沉闷的天气……

    一切似乎显得愈发沉重起来。

    杨夜瞥一眼天色, 瞧向了顾良。

    顾良靠着楼梯把手站立, 眉头紧锁, 看上去有些阴郁。

    杨夜想让他轻松一些, 不欲继续讨论案子, 便提出带他去吃饭，免得午餐凉了。

    李晓玉一听到有饭吃, 眼睛瞬间亮了, 举起手道：“我也去！是杨夜大厨神你做的吗？”

    杨夜用“你真是太不懂事”了的眼神看她一眼, 但还是带她去了。

    片刻后，隔壁老王的寿衣店内。

    杨夜把菜端上餐桌，顾良主动请缨, 去厨房盛饭。

    这个当头，杨夜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啤酒, 然后瞥一眼李晓玉：“你喝水？”

    “都行。”李晓玉瞧着杨夜一脸不爽的表情, 望一眼厨房的方向, 再凑到杨夜跟前, 小声说, “我不是来当电灯泡的, 我是来当助攻的。”

    杨夜噎她：“助攻什么？你盯着排骨都眼冒绿光了, 分明是来蹭吃的。”

    李晓玉：“嘿嘿……”

    杨夜：“粉蒸排骨不许吃, 那是顾良的。”

    李晓玉：“……”

    -

    这段饭吃到中途的时候，杨夜想起什么来，问顾良：“既然李晓玉今晚会再次对刘邻居下手，你今晚也可能会死第二次。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新的剧情？比如晚上会去见谁？你要见的人，可能就是要杀你的凶手。”

    “没有。暂时还没收到。”

    顾良话刚说完，卡牌就震动了。

    杨夜立刻放下筷子朝顾良看去，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相对杨夜的紧张，当事人顾良反而全程显得云淡风轻。

    他用一张寡淡的、缺乏情绪的脸看完剧情，然后默默把卡牌收了回去。

    杨夜一直在等，等顾良看完剧情，会将剧情告诉自己，和自己讨论讨论。

    可出乎杨夜意料，顾良收起卡牌后，竟重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排骨，继续温温吞吞地吃起来——先慢慢把外面那层糯糯软软的外壳吃掉，再一点点啃肉。

    看他这样子，根本没有主动说起剧情的意思。

    杨夜耐性地等他慢条斯理吃掉一根排骨，这才用食指扣了扣桌子。“怎么说？”

    顾良诧异反问：“什么怎么说？”

    杨夜问：“当然是晚上的剧情。怎么样，谁会杀你？”

    顾良顿了一会儿，答：“还不知道。我还没收到关于晚上我8点20出门的剧情。我收到的是其他的。”

    顾良这两次回答，已经清楚明白地表露出一件事——关于他新收到的剧情究竟是什么，他是不愿意说的。

    他是不相信我，还是有别的什么苦衷？

    杨夜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他眼睛生得狭长，眉眼又锋利，这样眯起来的时候，是有些唬人的。

    于是此刻的杨夜看上去冰冷严肃，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旁，李晓玉明显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她眨巴了下眼睛，望一眼杨夜，又望向顾良，到底替杨夜把话问了出来。“你收到了什么剧情？难道不能告诉我们？”

    顾良看一眼李晓玉，最后平静地回看杨夜。

    “有些事情我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杨夜敏锐地捕捉到“你们”这两个字，心说——顾良先前都表示相信自己了，所以，他是不相信李晓玉，才有所顾忌的吧？那我一会儿偷偷问他好了。

    杨夜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重新拿起筷子。“行，吃饭吃饭。”

    凝固的空气恢复流动。

    顾良重新夹起排骨，李晓玉一脸懵地看了看两个人，最后只得低头安安静静吃东西。

    吃完饭，照例，顾良主动去洗碗收拾。

    杨夜望一眼在厨房忙活的顾良，再瞥一眼摊在沙发上的李晓玉。“人家都知道没参与做饭的话，就得去洗碗，你就这么摊着啊？不去帮忙？”

    “是。”李晓玉一副吃饱了饭之后就万事皆浮云的表情，“所以我没有男朋友，也很正常。”

    杨夜：“……”

    李晓玉望向他：“不过其实该帮忙的是你啊。你就忍心人家一个人忙活？”

    杨夜心说我怎么不忍心了？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李晓玉语重心长。“媳妇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虐的。”

    杨夜：“……”

    李晓玉：“话说，你这样要不得。刚才吃饭那会儿，我觉得你对他有点凶。”

    杨夜：“？我怎么就凶了？”

    李晓玉：“你眉眼锋利，板着脸的时候很唬人的。他那样性格的，你得温柔，越逆着他，他越炸毛、离你越远的。你温柔点，招招手，他就跑向你了。所以，多对人家温柔地笑一笑。”

    杨夜：“……”

    杨夜总觉得李晓玉这形容不是什么好形容，但架不住他顺着脑补了他温柔地朝顾良招招手，顾凉凉就朝他跑过来摇尾巴的样子，要多温顺有多温顺，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诶……真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我想什么呢，人家是直男。

    李晓玉见把杨夜大佬哄开心了，可以不用听教训了，蹭完了饭的她抓紧时间开溜。

    果然，杨夜大佬光顾着脑补去了，根本没留意她什么时候走的。

    再过了一会儿，顾良从厨房出来了。

    他脱下围裙，慢条斯理叠好、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冷不防抬头，就看见杨夜微笑地看向自己。

    顾良下意识皱眉。“你笑什么？”

    杨夜摊手。“我笑得不温柔吗？”

    顾良上下瞧他一眼。“嗯，挺温柔，也挺不正常的。你继续这样，我要以为你是杀我的凶手，在盘算什么腹黑的计划。”

    杨夜：“……”

    ——他觉得自己信了李晓玉的邪。

    -

    作别杨夜，顾良独自回到棺材铺。

    他把大门关紧后，把后门也关紧、锁上了。

    然后他走到大厅中央，看向正中摆放的那个棺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顾良盯了那个棺材很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走到棺材跟前，抬起双臂用力推开棺材盖。

    棺材盖被推开后，内部的情形表露无遗。

    里面居然不是空的。

    棺材底部被几个草席层层盖住，就像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顾良弯腰探身进入棺材，抬手把草席一个个掀起来——这个棺材居然没有底部，草席下直接是地面，而地面中央有一个洞口，洞口下面有石梯连着，不知通往何处。

    顾良盯了那洞口一会儿，终究如剧情所言，跳入了棺材内，沿着石梯走了下去。

    -

    中午一别，杨夜再见着顾良，是下午四点了。

    这期间，不管是棺材铺的正门还是后门，都被关得紧紧的，实在叫人猜不透顾良在里面做什么。

    下午四点的时候，棺材铺的正门总算被推开了。

    不过此时将近日落，店铺开不了多久，就又得关了。

    这会儿，杨夜见到有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出现。

    杨夜知道他就是那个丁乞丐。

    相比其他人，丁乞丐的演技非常自然。

    他很可能就是那个NPC，而不是玩家。

    这点并不难猜。

    丁乞丐走到棺材铺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捧起手中的饭碗。“孟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啊！能赏我几块钱吗？”

    片刻后，顾良走门后走出来，露出半张脸。

    也不知道他下午独自做了什么，现在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虚弱，脸色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之后，杨夜注意到，顾良并没有随便把丁乞丐打发走，而是跟他对起了话。

    “你是想凑钱，给风学姐买吉他吧？还差多少钱？”

    “还差两百！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我……”

    “昨晚我听你跟李烧烤说的。”

    “啊？李烧烤？我昨晚没见过他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我……我今天明明是在隔壁市醒来的。我们这里没有卖吉他的，我去隔壁市找琴行问吉他的价格去了。”

    “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你死了，你的风学姐也死了。你就算凑到了钱，也没有意义。你没有办法救活她。”

    “我不相信……我……”

    “来，进屋吧，我跟你说说。”

    到这里，后面的话杨夜就听不见了，因为顾良把丁乞丐领进屋了。

    关上棺材铺的大门之前，顾良另外半边身子总算迈出门槛，朝杨夜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好像知道他一直都在一样。

    杨夜浅浅蹙眉，朝他招招手。

    顾良略点了点头，就转身关上门了。

    杨夜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顾良刚才的那个眼神……非常不对劲。

    他这副生人勿进的样子，简直回到了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天色将暮，顾良没再开棺材铺大门，而是从后门送走丁乞丐。

    丁乞丐前脚离开，杨夜后脚就出现在门口。

    晚霞如枫红，门外门内，两人对视良久。

    总算，顾良缓缓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瞧这话生疏的。

    之前我天天烦你，你也没问我找你做什么啊。

    杨夜盯向顾良的眼，问：“关于你中午收到的剧情，我和李晓玉问了你，你当时说，你得想一想再告诉我。现在李晓玉不在，你又一个人待了一下午……那么现在，你想好了吗？你能告诉我详情吗？”

    顾良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还没想好。”

    杨夜一听这话，目光沉了下来。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常，上前道：“没想好就没想好吧。走吧，去我家吃晚饭。”

    顾良垂着眼皮微怔了片刻，然后才抬眼看向杨夜。“晚饭？”

    “有空吧？”杨夜挑起眉毛。

    “嗯。有空。我要到8点才有时间线。”

    中午那会儿，顾良说还没收到晚上的时间线。

    现在看来，他已经收到了。

    所以，顾良确实是会在晚上出门见某个人，然后被他所杀。

    杨夜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他怎么能看着顾良去送死？

    -

    隔壁老王显然也不算个有钱人，冰箱库存有点告急，杨夜这顿晚餐只能烧了个鲫鱼豆腐汤，外加几个素菜。

    “还不知道后面几天去哪儿吃呢。”杨夜问顾良，“只有一个荤菜，会不会吃不饱？”

    顾良摇头，然后说：“不是有两个荤吗？”

    杨夜诧异反问：“哪儿来的两个荤？”

    顾良用筷子指了指。“这个，番茄炒蛋啊。”

    杨夜：“鸡蛋不算。”

    “哦。”顾良淡淡笑了笑，夹起一块鸡蛋吃掉。

    杨夜却是收起笑意，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顾良不用抬头，也知道杨夜一直在看着自己。

    但他只是默默吃东西，并没有主动说什么。

    两个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顾良吃完饭。

    顾良正打算站起来收拾碗筷，杨夜眼疾手快，在他起身前按住他的手腕。

    杨夜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只是按住他脉搏的位置，让这个动作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暧昧——虽然即使暧昧了，直男顾凉凉也可能感觉不到。

    顾良抬眸，茶色的瞳孔望向杨夜，却没有开口。

    杨夜看着他的眼睛，道：“不急收拾，离8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聊聊剧情？”

    片刻后，顾良点点头，杨夜总算收回手。

    随后顾良站起来，把椅子搬到窗户旁边，坐下了。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烧烤铺的情形。来这里聊吧。”

    寿衣店二楼，临窗的位置。

    顾良和杨夜坐在两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一张小破茶几上摆着啤酒和白开水。

    这会儿差不多是晚上6点半。

    对面烧烤摊上，曾经白哥哥的扮演者刘然，如今作为李烧烤，开始为晚上的夜市做起了准备。

    摆好桌椅，他正准备洗菜的时候，李晓玉扮演的风学姐过来了。

    可以看得出李晓玉神情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但她还是按着剧情，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了李烧烤。

    李晓玉对李烧烤说了些什么，李烧烤拍拍她的肩，笑着离开了。

    眼见着李烧烤走远，李晓玉把菜品放到炉架上，盐、辣椒粉、孜然……挨个放完后，她又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蓝色药瓶，把里面的药粉很均匀地涂在了这些食物上。

    看到这里，杨夜低声道：“所以，这剧情应该是，风学姐想杀的刘邻居，很喜欢吃烧烤。所以风学姐跟他约在了烧烤摊见面。风学姐想在食物里下毒，但不能被李烧烤看见，她刚才给了李烧烤很多钱，可能是以约会的名义，包下了晚上的烧烤摊。”

    “同意。差不多就是这样。”

    顾良视线左移，看向街道的另一侧，“刘邻居来了。”

    杨夜也朝刘邻居看了去。

    这会儿大概是6点50分。

    而当他坐下，接过风学姐递来的烧烤，吃进嘴里的时候，正好是7点整。

    接下来的时间，就基本上是他和风学姐面面相觑，时不时尬聊一下。

    看来这个毒不是立刻发作的，而是有一定的发作时间。

    收回视线，杨夜看向顾良：“所以，一会儿你要见的人是谁？或者说，今晚会杀你的人是谁？”

    顾良下巴往窗外撇了一下，再对上杨夜的目光。“就是他，刘邻居。荀枫扮演的刘邻居。”

    杨夜眉头皱起来，顾良再说：“当然了，不是现在这个刘邻居。或者换个简单的说法，刘邻居被风学姐杀了之后，又复活了。然后他会杀我。”

    杨夜这回拿出了他的小笔记本，摊开来，补充记录了一下，再对顾良道：“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待着，仔细梳理了一下剧情。加上现在从风学姐和你身上了解到的事情，我有了些想法，你一起分析分析？”

    顾良：“当然。你说。”

    杨夜道：“首先跟你确认一下，你能肯定，丁乞丐是被李烧烤杀的吗？”

    “对。基本能肯定。昨天我看到他把剩下的烧烤都给了丁乞丐，并且剧本刻意提到，他当时眼神阴狠。”

    顾良点头，“其实有可能是这样……李烧烤虽然收了风学姐包下烧烤摊的钱，但他根本没走远。他在暗处看到了风学姐下毒的事。所以后来，丁乞丐跟他讨饭的时候，他顺手就把剩下的毒烧烤给了丁乞丐。这样一来，万一东窗事发，他可以把锅甩给风学姐。”

    “风学姐估计也没想到，刘邻居吃剩下的、甚至咬过半口的烤串，还会有人吃。”

    “好。那么其实是这样的——你昨天看到的，李烧烤给丁乞丐的烧烤，其实是刘邻居吃剩下的。因为昨天的风学姐，先用毒烧烤杀死过刘邻居。所以……”

    杨夜语气沉下来，“一模一样的事情，今天又发生了一次。”

    “烧烤摊这一系列事情，似乎确实是这样。”顾良道。

    杨夜近一步道：“好。那我现在来总结一下。李烧烤杀了丁乞丐；你作为孟老板，杀了查校长；风学姐用毒，杀的刘邻居；刘邻居想杀的人是你。这些情况，是我们是基本确定的。”

    “嗯。没问题。”顾良道。

    杨夜继续道：“风学姐是被谁杀的，李烧烤有没有被人杀；再来，查校长、丁乞丐，这两个人物，有没有想谋杀的对象，这几件事，是我们未知的。”

    “但尽管有一些未知元素在，我们可以总结出一个规律。”

    顾良没答话，只用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分析”的表情面对杨夜。

    杨夜顿了一会儿，再道：“这个规律就是，目前来看，每个人都只跟一个人有矛盾，也只对一个人下过手。也即，不存在一个人被多个人杀，或者一个人杀了多个人的情况。”

    顾良点头表示附和，杨夜道：“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开一个脑洞了。”

    顾良配合地问了句：“嗯，什么样的脑洞？”

    杨夜道：“这是一个杀戮循环。举个例子，A杀B，B杀C，C又返回去杀了A。这样一来，每个人的时间都会不停地倒流。所有人都被困在了8月7日。”

    “表面上看上去，大家都有不死之身。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被困在重复的一天里，不断地展开杀戮循环。当然了，我不在这个循环内。这回我可能依然是侦探。”

    窗外暮色渐浓。

    月光透进来，勾勒出顾良清冷但略显柔顺的面容。

    顾良静静看着杨夜，许久后总算开口：“这个脑洞很不错。但有一件事，你没办法解释。”

    杨夜问：“哪件事？”

    顾良道：“把你这个疑似侦探排除的话，大部分角色想杀谁，我们都知道了，除了查校长和丁乞丐。而杀害风学姐的凶手，我们也是不知道的，对么？”

    杨夜点头，似乎是明白顾良说得意思了，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顾良继续道：“如果按你的脑洞，杀戮是个首尾相连的循环，不存在两个人杀一个人、又或者一个人杀两个人的情况，那么，杀风学姐的凶手，只能在查校长和丁乞丐之中。”

    “可是，丁乞丐喜欢风学姐，查校长又算是风学姐的养父，他很关心风学姐，还帮她藏了尸。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杀风学姐。这只能表明，杀害风学姐的如果另有其人。”

    “这样一来，杀害风学姐的人，是我、李烧烤、刘邻居，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而我们三个都有另外想要杀害的对象。所以，一定有人杀了两个人。你的脑洞不成立。”

    说完这一大段话，顾良看着杨夜，杨夜则两手把住了座椅扶手，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走到8点整。

    顾良往窗外一瞥，这个时候，刘邻居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顾良知道，这个时候，是烧烤里的毒起作用了。

    ——他在7点吃下烧烤，8点死亡，毒发时间正好是一个小时。

    杨夜也看了一眼窗外，不过也只看了这么一眼，他就重新盯着顾良看。“我还挺相信我这个脑洞的。为什么这个小镇又叫不死之城呢？就是因为杀戮循环。所有人困在同一天，才会让一切持续下去。或许，最后会出现一个打破循环的人。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真凶。”

    “当然了，你刚才提到的问题很关键。谁杀害了风学姐，或许就是本案的关键。”

    “也许吧。”

    顾良站了起来。“到点了。我去走我的剧情了。碗我来不及洗了，麻烦你了。”

    “顾良——”杨夜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严肃，还有一丝探寻。

    顾良神情自若地转身离去，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良离开寿衣店之后，并没有立刻出发去找刘邻居，而是先回了一趟棺材铺。

    杨夜下楼，去到后院，找了个小板凳坐着。

    他蹙眉盯着埋有“顾良”尸体的那个土坑，神色有些凝重。

    一个小时后，就是晚上9点。

    到时候顾良又会被杀一次，而这里会再多一具他的尸体。

    杨夜按了按眉心，继而想到其余三具尸体的死状。

    刘邻居、丁乞丐，都是死于毒烧烤。

    但前者是被风学姐杀的，后者是被李烧烤杀的。

    至于风学姐……她是被碎酒瓶片杀的。

    那天他和顾良分析，她是死于激情杀人。

    因为凶器是从地上随便捡起来的酒瓶碎片，这表示这起凶杀是突发事件，而不是蓄谋已久。

    等等——

    这样一来，如果简单从故事线去追究凶手的杀人动机，继而把丁乞丐和查校长排除在外，是不合理的。

    丁乞丐再喜欢她，查校长再把她当女儿照顾，也可能出于某种突发事件，临时起意杀了她。

    杨夜想起来，昨晚刚看到尸体的时候，对于杀风学姐的凶手，他和顾良暂时排除了丁乞丐，这是可以理解的。

    那会儿他们都才刚刚看到尸体，对人物剧情也都一知半解。

    但现在细想下去，那个判断是有有问题的。

    按顾良的智商，他现在应该明白过来了才对。

    那么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他是在故意误导自己吗？

    下午他独自回棺材铺，到底看到了什么？

    难道这一回，顾良……是凶手？

 第36章 不死之城（5）

    风吹，乌云低垂, 遮蔽了月光。

    看来又要下雨了。

    唯一还能照明的, 是院子里的落地灯。

    白色灯光的垂直落地，仔细看去, 可以看到飘在空中的浮尘。

    杨夜就这么盯了那道白光好一会儿, 旁边院子总算传来动静。

    ——顾良出门了。

    杨夜默默盯着他往长街上走去, 随后起身, 不动声色跟上了他。

    -

    此时正是晚上8点20分。

    顾良从棺材铺后门出发, 绕到长街上，再往刘邻居的家。

    刘邻居住在第七中学旁的那栋公寓楼里, 跟风学姐、查校长住的是同一栋。

    去往这栋公寓, 会经过烧烤摊、第七中学。

    顾良路过烧烤摊的时候, 刘邻居的尸体正趴在小吃桌上，他的对面，李晓玉扮演的风学姐抬眼看见顾良, 不由叹了一口气。

    顾良略朝她点点头，径直朝公寓楼走去。

    顾良心里有数, 孟老板前往公寓楼时候被风学姐撞见了, 这件事一定也是剧本内的规定情境。

    因为只有风学姐看见孟老板离开了, 才能趁他外出期间, 把尸体藏进棺材铺。

    10分钟后, 8点半。

    顾良抵达刘邻居家门口。

    这次剧本的体验非常玄妙, 人会失去记忆不说, 对于老熟人荀枫, 顾良先见到的是他的尸体，这会儿才来见他的真人。

    走到刘邻居家门口的时候，顾良略作了停顿，还是上前敲响了门。

    顾良敲门是轻重和间隔时间都很均匀的三下，就像是有轻微的强迫症一样。

    很快有人来开门。

    门打开，顾良一眼看到荀枫。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荀枫很不同寻常。

    他穿着脏兮兮的衬衣，双眼布满血丝，就好像很多天都没有睡过觉一样。

    与此同时，他满身酒气就像是刚酗过酒。

    他这样一副邋遢模样，实在是跟平时那个认真严谨的心理医形象相去太远。

    “太好了你没事……不对，一会儿我要杀……等等……你是……”

    荀枫一开口，嘴里冒出许多断断续续的话，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良不得不拍拍他的肩。“荀枫，冷静。进去说。”

    入门走过玄关，左手边是餐厅，顾良注意到旁边的桌上摆了酒和花生米，这是按剧情要求来的——刘邻居借口谈生意约顾良谈话，趁其不备杀了他。

    右方则是客厅。

    客厅颇为凌乱，尤其是茶几，上面摊着好多张白纸，有胡乱写写画画的痕迹。

    顾良随手拿起一张纸，看见上面的文字后，不由皱了眉。

    那是荀枫的字迹，他认得——从前长达大半年的诊疗时间里，荀枫每周都会用工整漂亮的正楷记录顾良的病情。

    荀枫的字向来工整严谨，这回却不同，他写了很多遍“我杀了顾良”、“我杀了顾良”……

    到了最后，那字迹都潦草得认不出来了。

    荀枫走到顾良身边，随他看了一眼那些文字，然后说：“我大概是半个小时前醒的。刚醒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卡牌的设定。我很快反应过来，我这是死过一次了。”

    “然后我来到客厅看到……看到我自己写的字，我以为你真的死了，还是被我杀的——”

    荀枫坐到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我刚没忍住喝了很多酒。有些失态，见笑了。”

    顾良没答话，荀枫想起什么来，问他：“剧本让我今晚杀孟老板。现在你来了，而我失忆前又在白纸上写下这些字，所以你是孟老板，而我……我昨天杀过你？并且我今天还得再杀你一次？”

    顾良只说：“不是你杀了我。是刘邻居杀了孟老板。”

    荀枫不说话，顾良见他没动，兀自走到餐厅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小口酒，道：“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动手吧。”

    荀枫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顾良走进餐厅，坐到他对面，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我不可能对你动手。”

    “我知道，现实里你是我的医生。医生是治病救命的，哪有害人的。但现在我们在游戏里——”

    “在哪里都不行！”

    这是自那次落水事件之后，在不算很长的时间内，顾良第二次对荀枫感到诧异。

    心理医生如他，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冷静自持。

    这样的荀枫实在是非常少见的。

    不过转瞬想想，大家都是普通人。

    来到这样莫名的游戏世界，完全可以抛下从前那些禁锢自己的社会身份，人人都可以不必伪装，荀枫又凭什么不能显露真实的情绪。

    荀枫没喝红酒，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直接吞了一大口下去。

    片刻后，放下酒杯，荀枫坐直了，注视着顾良的眼睛。“你换位思考一下，换做是你，让你拿自己的领带勒死我，你做不做得到？你还记不记得，你的PTSD怎么来的？”

    顾良：“……抱歉。”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荀枫浅蹙着眉，继续说道，“你是我的病人，我就该对你负责。”

    顾良蹙眉，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这让荀枫想起了顾良落水的时候，自己情急之下的表现，以及当时他向杨夜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表明他顾良是个疯子。

    那些话虽然无意，但确实是扎了顾良的心。

    荀枫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脱离医生和病人的身份，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相处。”

    顾良有些没明白。“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当我是朋友？”

    荀枫的表情似宽慰、又似有些遗憾。

    仔细看去，灯光映照下，他看向顾良的目光还有些许痴缠。

    顾良倒是浑然未决，只道：“我不太明白你问这句话的用意。我以为，在我结束治疗后，跟你有些来往，不算坏你们行业的规矩？或者你对朋友的定义比较严格？你不拿我当朋友？”

    荀枫居然点了头。“对。如果我说，我不拿你当朋友呢？”

    顾良诧异：“不拿我当朋友？那你拿我当什么？课题研究对象？”

    荀枫无奈一笑，仰头喝下的半杯白酒，再朝顾良看去。

    顾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会是这个表情。

    他这样子，跟那大半年他每周四下午去荀枫那治疗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样的他，让荀枫无比怀念。

    因为似乎只有在诊疗的时候，荀枫才能感觉到，顾良是完全信任自己，信赖自己的。

    那会儿的顾良是脆弱不堪的，是专属于自己的病人。

    仿佛是——山石崩塌，河水倒流，星河坠地……所有人都在逃跑，只有顾良静静站着，世界的壮丽或者毁灭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没有刻意求死，但他也没有特别强的求生欲。

    只有自己，能够出现在他面前，进而拯救他。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实在是美妙异常，难以言喻。

    只是在治疗结束后，一切也都随之结束。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荀枫无论再治疗多少个病人，也无法再找到这种满足感，就好像是他自己生病了一样。

    于是荀枫明白了，他对顾良的感情不一般，早已超出了医患界限。

    “有些事情，在治疗你的时候，我不能想，那是违反职业道德的事。等治疗结束，我也需要一段时间认清自己对你到底什么感情，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但现在如果我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我今天以为自己杀了你的时候，我……”

    “就当我懦弱吧。反正过一会儿，你就会把这一切都全部忘记。”

    听到这里，顾良眼睑垂了下去，他抬手握住面前的酒杯，乍一看是闲适的姿势。

    但他从肩膀到小臂的线条都崩得很紧，很显然是觉得有些拘谨。

    荀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还是苦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这么说的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良没吭声。

    荀枫终究直白道：“顾良，我喜欢你。爱情层面的那种。”

    半晌，顾良语气平静地回复：“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懂这是为什么。”

    荀枫说：“因为你很好。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大概是因为剧本场地样板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的缘故，虚掩的门外，漆黑的楼道里，跟踪顾良而来的杨夜恰把这一切尽数听了进去。

    杨夜屏息凝神，一时之间，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可能比荀枫还要紧张。

    -

    荀枫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顾良的情形。

    他坐在诊疗室等顾良。

    顾良准时到达，敲门声是很均匀的三下。

    他穿了一身浅棕色的风衣，有着少见的茶色瞳孔，鼻梁高挺，眼窝很深。

    这种长相的人专注地看向旁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很深情。

    只可惜他面容苍白，再加上气质冷漠疏离，这种感觉就被冲淡了。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想来找我聊聊么？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有罪。我害死了两个人。”

    “你害了谁？”荀枫右手握住的钢笔刹那间穿透纸张，笔尖都差点断裂。

    顾良缓缓道：“两个人。一个是我的母亲。另一个，是一个小姑娘的母亲。”

    ……

    当下，荀枫再给自己倒一杯酒，对顾良提到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和你聊天，就觉得非常心疼。这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来说，很不专业。因为每一个病人都值得同情，只是——”

    顾良打断他：“同情一个人，想照顾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喜欢。”

    荀枫笑得无奈。“对，一开始我也困惑，困惑自己对你的感情，困惑自己的性向……但时至今日，我已经认清自己了。现在，我只是单纯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没想得到什么。”

    顾良抬起眼睑，迎上荀枫的目光。“荀枫，你是我的医生，正因为你知道我做过多么糟糕的事，你才不该对我有这种情感。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人喜欢。”

    顾良并没有纠结性别问题，也没有纠结现在谈这件事的时机对不对。

    他似乎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配有人喜欢。

    荀枫伸手揉了揉眉心。“顾良，我说过，你对自己评价这么低，只是因为你……”

    “嗯，因为我自卑。你帮我分析过，我看上去清高，其实是因为骨子里自卑。”

    顾良笑得自嘲，“你还说，这跟原生家庭什么的关系很大。”

    荀枫吸口气，叹道：“自卑也好，清高也好……你非要认为自己不可饶恕也罢，你不认为，我了解你的所有之后，还喜欢你，这种喜欢其实来得比较真吗？”

    顾良摇头：“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心理有问题。”

    荀枫：“……”

    顾良说话的时候，荀枫一直看着他。

    荀枫知道，顾良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冒犯自己的意思。

    顾良说这话，也确实不是在攻击荀枫，相反他的表情很认真。

    因为他是真的觉得荀枫有毛病，他是在帮荀枫分析问题。

    顾良道：“通常情况下，人会对一个非常差劲的人动心，是某种同情泛滥，又或者补偿心理作祟。就不说我做过的事情，我既不好看，性格也不好。所以你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荀枫：“……”

    门外杨夜：“……”

    荀枫苦笑了一下，酒精上头，脸都有些红了。

    他伸出手两手，掌心来回揉搓着自己的脸颊。“总之顾良，你确实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吧？我完全没有机会？”

    顾良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很好。起码拒绝得很干脆。

    顾良这样的人，连“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的场面话都不会说，是实实在在干干脆脆的彻底拒绝。

    荀枫连好人卡都没被发成，但他来不及失落，卡牌已经开始震动。

    顾良目光平静地看向荀枫。“它在提醒你，是时候对我动手了。”

    闻言，荀枫解下身上的领带，这是剧本安排的作为他凶器的东西。

    片刻后，荀枫拿着领带走到了顾良的身后，低头跟顾良说着什么话。

    顾良看上去听得很专注，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脖颈前多了条领带。

    按剧本，因为查校长散步的那条不实消息，孟老板棺材店的生意一落千丈。

    刘邻居约孟老板来，就是借的谈生意的名义。

    顾良倒是没按剧本要求跟荀枫谈生意，只是问他一句：“对了，刘邻居杀孟老板的动机是什么？”

    荀枫说：“刘邻居有一次跟孟老板闲聊，说自己喜欢风学姐。孟老板嘲笑了他，说他还不如丁乞丐。刘邻居怀恨在心，想杀他泄愤。”

    “知道了。动手吧。”

    “真以为我要对你动手？”

    顾良坐在椅子上，荀枫站在椅背后方，倾身上前，两手绕在顾良脖颈前，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唇几乎凑在了他耳边。

    两个人看上去，简直像亲密依偎的恋人。

    尽管如此，但荀枫也许会随时取顾良的性命。

    这个时候，门外目睹了一切的杨夜，总算飞起一脚把房门踹开，径直闯了进去。

    “荀枫，你放开顾良。现在还不知道死者是谁。你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荀枫转头，目光在片刻的诧异后又恢复平静，他问杨夜：“那你想怎么样？”

    杨夜回答得很干脆：“放火，烧场地。”

    这个当头，杨夜和荀枫的卡牌同时响起提示：“重复一遍剧情——刘邻居以谈生意的名义独自宴请孟老板。因此，王寿衣在场，不满足剧本要求，请王寿衣立刻离开，也请刘邻居即刻按照规定行动，否则两个人均需接受违规处罚。”

    顾良疑惑地看向杨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但很快顾良反应过来，他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既然杨夜出现在这里是违规的，那么他来这里就不是在执行剧情任务，他只能是跟踪自己来的。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在门外，自然什么都听到了。

    顾良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只霍然站起身，对杨夜说：“你快出去。”

    杨夜深深看一眼顾良，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向了厨房。

    蹲下身，杨夜打开煤气灶下方的柜子，扬声对顾良说：“你们先走，并且叫走这栋房子的其余玩家。我来负责引爆——”

    “你想怎么引爆？”

    “我受过训练。放心。”

    “杨夜，这很危险。”

    “知道危险就赶快离开！”

    这个时候，久违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下面针对突发情况进行全城广播：由于玩家误操作，全城停气断电一个小时。”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前有玩家违规操作，造成剧组毁于火海的先例，所以本次剧本场地、服化道等各方面的安全设施都进行了升级。”

    “防火防爆，保证各位玩家安全，是系统应尽的义务。造成不便之处，万分抱歉。”

    杨夜：“……”

    顾良：“……”

    荀枫：“……”

    两分钟后，广播继续：“王寿衣违规，刘邻居违规，将接受处罚。”

    广播结束，四名黑衣人出现，分别带走了杨夜和荀枫。

    顾良重新坐回椅子上，扶额无声叹了一口气。

    第五名黑衣人旋即出现，拿起一条领带，勒向了顾良的脖颈……

    -

    房间阴暗，空气潮湿。

    顾良在一张古旧的床上醒来。

    他坐起来，拿起卡牌一看，时间显示是8月7日晚上9点。

    起床后，顾良率先看见床前有叠放整齐的道具衣裤。

    怔忡片刻，他去到厨房，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有鸡蛋壳，冰箱里有保鲜袋封着的粥。

    这会儿他明白过来自己失忆了，可能已经死过了一次。

    这是不是自己第一次失忆？

    自己会不会有记录过什么？

    思及于此，顾良匆匆喝了点粥，就回到了阁楼卧室。

    他翻找了一下，最后在床头找到一个记账本。

    原本是记账的本子，被他当成了日记本使用。

    “8月7日（实际应该是8月8日）晚上9点，我醒来，这应该是我第一次醒来，我意识到我死过一次了……”

    “10点半，与杨夜一起遇见丁乞丐和风学姐的尸体……”

    “次日6点，我的时间显示8月8日6点，按正常时间流应该是8月9日6点，我杀了查校长，这是我第二次杀他。”

    “10点，风学姐来找我，我听见她在跟黑衣人说什么攻受……”

    顾良看见自己在这里打了几把叉，重新写回重点：“在棺材铺，我们找到了刘邻居的尸体，是风学姐杀了他。”

    “中午，杨夜请客吃饭。实际上昨晚夜宵和今天早饭也是他请的。粉蒸排骨很好吃。嗯……依然与案情无关。”

    “下午收到了新剧情……顾良，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可以把这本日记烧了。”

    “因为现在我基本确定，我就是本案的真凶。”

    “下面针对该日记本的内容进行修正。第一条，我醒来、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了，修正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死过两次。”

    “今天晚上我会去刘邻居家，他应该就是会在9点杀我的凶手。到那个时候，我将第三次在这个剧本死去。”

    “不过这不重要。我依然不会死。因为我才是真凶。”

    “这是你自己写的日记，烧掉它，应该不算毁坏证据。一楼正厅中间的那个棺材下方藏着东西。等你打开棺材，就会明白一切。”

 第37章 不死之城（6）

    粗粗读完一遍日记，顾良卡牌震动起来。

    顾良划亮牌面, 上面传来一段剧情：“第七中学的【查校长】最近很让你困扰……想到因为他, 你的生意一落千丈，可能连媳妇都娶不着了, 你心中十分烦闷, 打算去街上逛逛。”

    “离开卧室前, 你看见床头柜被移动了。你觉得这不很对劲。因为这是你父亲死前摆下的风水局, 他叮嘱过你, 平时千万不能挪动柜子，否则你会大难临头。屋子门窗并没有被撬锁的痕迹, 家中物品也都很在, 小镇也从未发生过偷盗事件, 谁会挪动这些柜子呢？

    “很快你反应过来，只可能是你自己移动的柜子。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根本不记得了。想起父亲的叮嘱, 你只得赶紧把柜子挪回原位，免得破坏风水格局。这时候, 你发现了自己留下的字条。你反应过来什么, 决定按纸条上的内容行事。”

    收起卡牌, 顾良走到床头柜边低头一看, 柜子腿跟地上的灰尘印记确实不重合。

    沿着灰尘纹路, 顾良把床头柜推回原位。

    果然, 有一张纸条露了出来。

    顾良捡起纸条, 上面写着：“写给自己的话——今晚好好待在家里, 哪里都别去。一切就要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粗粗看完日记，以及看完这段剧情，顾良大概明白自己扮演的孟老板发生了什么。

    孟老板可能死过好几回、也复活过好几回了。

    原本，他一旦复活后，就会失去24小时的记忆，是没察觉到这件事的。

    直到某一天，可能因为某个契机，他发现了自己在不断地死去活来。

    于是他做了什么，打破了这个困局，把自己彻底解救出来。

    他知道自己会再一次被杀、再一次失忆，所以故意改变了卧室里的风水格局。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破坏风水，给自己招来灾劫。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确保失忆后的自己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变化，继而发现藏在柜子下的纸条；其二，确保这张纸条不会被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看见。

    因此，孟老板今晚不会再出门。

    这个不断死去活来的循环，也将彻底结束。

    不过，尽管明白了这一点，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是凶手，顾良还没有彻底搞清楚。

    他觉得自己昨日做出确切的判断之前，应该仔细梳理过剧情以及各个角色的时间线。

    只是他什么都忘了，此刻只有通过日记本把所有的事情复盘一遍。

    但顾良也不是很着急。

    他先楼上楼下再走了一遍，把所有门窗关紧，然后他给自己热了粥，煮了鸡蛋吃，再洗了个澡，才开始端起日记本梳理思路。

    -

    同一时刻。

    隔壁老王的院子里，落地灯照亮了泥地里的两具尸体，都是顾良的。

    杨夜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尸体不发一言。

    一旁，有人搬了个板凳过来坐到他身边，不过她只盯了一眼尸体，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正是李晓玉。

    李晓玉偏了个头，看向隔壁的棺材铺。

    二层阁楼有盏昏黄的灯一直亮着，但那边一直没传来什么动静。

    李晓玉再朝杨夜看去：“我听到广播通报了。你被处罚了？”

    “嗯。”杨夜点头，“刚回来。”

    李晓玉看了眼卡牌。“我……我一个人实在待不住，就想找你聊聊。马上还有我的时间线，我也得走了。”

    杨夜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9点，顾良死了，同时又复活了，他去到街上，看到李烧烤把毒烧烤给了丁乞丐。

    再后来，10点半左右，他带着自己一起去到那条小巷，看见了丁乞丐抱着风学姐，两个人双双死去的情形。

    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今天也会再发生一次。

    所以，李晓玉这会儿说她马上有时间线，其实她是即将再一次被人杀死在小巷里。

    杨夜问她：“白天的时候，你还没收到剧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现在呢？”

    李晓玉道：“你帮我分析一下吧。我的时间线是这样的，7点，刘邻居吃了我做的毒烧烤，8点毒发身亡。8点20分，我看见孟老板离开了棺材铺。过了一会儿，查校长出门找我，他看见烧烤摊的情形，就知道我杀人了。”

    “查校长说，李烧烤随时可能回来接管烧烤摊，得先尽快把尸体藏起来为妙，至于说尸体以后怎么处理，他以后再想办法。我跟他说棺材铺现在没人，他去后门那里看了看，门没锁，于是帮我把尸体暂时藏到了一个棺材里，让我后面找机会把棺材买走。”

    “这之后我就回家了。但我越想越害怕，总是担心尸体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就又来了棺材铺周围附近，看似闲逛，实则盯梢。”

    “这不，我现在就在闲逛。正好看见你这里亮着灯，我就来找你说说话。反正剧本没有硬性规定，说我不能来找你什么的。话说回来……”

    李晓玉又朝棺材铺望了一眼，“顾良既然醒了，为啥不来找你啊？我还说我们一起商量下案情呢。”

    李晓玉问的问题，正是杨夜操心的。

    顾良没有来的原因，正是他此时不愿意去深想的。

    杨夜神情极为严肃，但他的脸正好藏在灯光没有照见的阴影里，故而李晓玉并没有发觉。

    杨夜沉默了一会儿，只再问：“你还没讲到重点。你是怎么被杀的？”

    “我不知道。我的剧本没有写。”

    李晓玉道，“9点以后，棺材铺阁楼传来了动静，还亮起了灯。当然了，作为玩家的我，现在知道，是因为孟老板在家里复活了。但剧本里作为风学姐的我是不知道的。我第一反应是躲在暗处再仔细观察，看有没有人出来，又或者有没有人进去之类的。”

    “我躲到了他家后院附近的一棵树后。我等了很久，无人进出棺材铺。再到差不多10点，我就赶紧回家了。”

    杨夜听到这里，是有点心惊的。

    因为顾良的时间线已经变了。

    李晓玉刚说的时间线，是她今天新收到的。

    但她昨天的时间线，一定是跟今天有出入的。

    她刚才说，她今天的时间线，是9点以后就在棺材铺附近盯梢，发现没有任何人出入棺材铺。

    但昨天那会儿，晚上9点半，顾良分明是出了门的。

    ——他从后院绕到外面的长街上，正好看见李烧烤把毒烧烤给丁乞丐的情形。

    李晓玉没发现杨夜的神情越来越沉重，只继续道：“回家的时候，我路过了中学和公寓楼中间的小巷，看见了丁乞丐在里面。我害了人，良心不安，正想做点善事，于是走进了小巷，弯下腰，打算给丁乞丐一些钱。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应该就是这会儿，不知道谁杀了我。”

    杨夜眯起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向李晓玉，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棺材店发现的刘邻居的尸体，他有什么特征？”

    “记得，嘴唇呈青紫色，面带微笑。”李晓玉道。

    杨夜：“丁乞丐跟他死于同样的毒。但丁乞丐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你知不知道原因？”

    李晓玉：“丁乞丐为啥死不瞑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刘邻居为什么面带微笑。”

    听到这里，杨夜后槽牙不由咬紧。“怎么说？”

    李晓玉道：“我下的毒，叫【幻梦一场】，毒发时间为一个小时，具体表现为，人服用半小时后，开始陷入幻觉，再过半个小时，死亡。”

    “刘邻居不是喜欢我吗？他估计是产生了，我嫁给他的幻觉。”

    听到这里，杨夜长长呼出一口气，继而把脸埋在了掌心。

    “你……你怎么了？”李晓玉问他。

    “没事儿。”杨夜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就是有点累了。”

    李晓玉问：“那听完我说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能猜到杀我的是谁吗？”

    杨夜答得斩钉截铁。“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行吧，那我先过去了。”李晓玉站起身。

    “嗯。去吧。”杨夜点头。

    李晓玉一步三回头，走到后院口，又追问了句，“杨夜大佬？”

    “怎么了？”

    “你不会骗我吧？”

    “我一直置身事外，跟你们的剧情毫无关系。我应该就是侦探。我骗你干嘛？”

    “嗯。那就好。我就是想着你是侦探，又觉得自己不是凶手，才敢什么都跟你说。嘿嘿，这个剧本我是把脑子丢了。我完全不明白。到时候我就跟你投票哈。我想通了，我理不理解剧情，不重要，我找着了大腿抱，最重要。”

    这会儿李晓玉卡牌也震动了，这是卡牌在提醒她，她的时间线就要到了。

    杨夜笑着朝她挥挥手。

    为避免被处罚，她也不再迟疑，抓紧遛了。

    李晓玉走后，杨夜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手指继而往下滑，在自己的鼻梁上勾了一下。

    事实上，他刚才骗了李晓玉。

    他已经猜到，杀李晓玉的凶手是谁了。

    这个剧本的设定确实有点复杂烧脑，但它的难度只有一颗星。

    之所以它的难度低，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侦探一直站在局外看整个故事，可以说有上帝视角。只要侦探思路清晰、能顺清楚逻辑，那么破案就不会难。

    当然了，这难度低，是从好人的角度出发的。

    从凶手的角度，这个剧本就不那么友好了。

    ——现在杨夜就算不去盘逻辑和剧情，也能看出问题。

    时间将近晚上10点，李晓玉依然会去到那个小巷等待被杀。

    然而，顾良却没有重复昨天的时间线。

    他扮演的孟老板待在家中，并没有像昨晚一样，先去街上看到了李烧烤投毒、再去小巷看到丁乞丐和风学姐的尸体。

    这意味着，循环马上要结束了。

    而孟老板，很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他没有再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情。

    -

    晚上11点。

    系统响起广播：“剧本演绎环节至此结束，即将进入探案环节。由于该剧本的演绎环节比较特殊，许多玩家有多次失忆的经历，并且可能有时间紊乱的错觉。因此，在探案开始之前，系统会帮助大家统一调整时差。”

    “请所有玩家回各自住处，回床上躺好。系统即将全城喷射睡眠气体，强制大家入睡。再次提醒，10分钟后，睡眠气体将蔓延全城，为避免大家发生意外，请大家务必回到床上躺好。”

    -

    顾良又一次醒来的时候，晨光透过窗户把逼仄阴暗的阁楼房间照亮。

    他的头部极度昏沉。

    他坐起身，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才慢慢缓过劲来。

    这个时候，全城广播再度响起来。

    “叮咚，大家昨晚睡得好吗？”

    “现在是8月10日早上7点，再给大家一个小时的休息调整时间，8点开始正式探案。”

    “本次有多个案发现场，因此不单独区分案发现场和自由探索场地，两者合并进行，为期2个小时。10点钟，集中讨论开始。届时请遵照卡牌地图指示前往集中讨论室。”

    “集中讨论限时5个小时，供应饮料小吃。祝大家游戏愉快！”

    现在是8月10日早上7点。这是探案开始的时间。

    而事实上，剧情演绎是昨晚结束的，也即8月9日晚上。

    顾良又捧起了日记本查看，上面他自己曾亲笔写下，他死过了三次。

    昨晚看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就很疑惑。

    因为按死一次、时间倒流24小时的设定来看，时间不够充裕，是不够他死三次的。

    昨晚那会儿，他梳理完日记上的剧情，正想去一楼大厅，打开那个棺材看看，不巧的是，系统开始撒什么睡眠气体，让他不得不躺回床上重新睡过去，直到现在。

    当下，顾良的视线在日记本上“我就是本案的真凶”这句话上停留了一会儿，再不多耽误，径直下楼，朝大厅正中央的棺材走去。

    卡牌上所有发生过的剧情提示已经消失，所以顾良无法从卡牌上看到任何讯息。

    他只能盯着棺材思考，难道棺材板下藏着什么秘密么？

    棺材板有点重，顾良费了些力气把它挪开些许，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后门的敲门声。

    “顾良？去我家吃早饭，顺便商量案情。”

    这是杨夜的声音。

    顾良推棺材板的动作顿下来，下意识皱了眉。

    片刻后，他只得重新把棺材板扣好，然后把日记本上写有重要笔记的那几页全部撕掉，扔进马桶冲走。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这是他自己写的文字，如今冲走，果然不算毁灭证据。

    把一切整理妥当，顾良才去开门。

    顾良开门之后，杨夜眼睑微垂下来，落在顾良的额头上，那里的碎发有些湿，应当是被汗水浸湿的。

    杨夜朝他身后瞥一眼，再看向他。“这么久才开门，额上又有汗水，早起做运动啊？”

    顾良抬眼看向杨夜，唇角挑起来，似笑非笑。“我说我去销毁证据了。你信吗？”

    杨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信啊。干嘛不信。”

    顾良嘴角的弧度消失，静静注视杨夜片刻，再绕过他，径直走向后院，“你住我隔壁？走吧，去吃早饭。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你确实又什么都忘了。”杨夜跟上顾良，往院子里走，“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也忘了。”

    “昨天？昨天怎么了？”顾良回看杨夜，莫名觉得他的目光很有深意。

    “昨晚被杀前，你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不记得了？”杨夜问他。

    顾良摇头。“如果是被杀的时候，一定来不及记日记。我不记得。”

    杨夜随手把自己兜里的小日记本拿出来，随手翻了翻。“我这日记倒是白记了，因为我什么都没忘。对了，你的日记本呢？我们要不要核对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合不上？”

    顾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淡淡道：“我日记本放卧室了。没事儿，一会儿你说，我核对。我看过，背下来了，都记得。”

    听到这里，杨夜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注视了好一会儿顾良的背影，这才几大步追上，再走到他前方，一路领他去到寿衣店里的二楼的小饭厅。

    -

    小饭桌上早餐已经摆好了。

    顾良接过杨夜递过来的一杯水，缓缓坐了下去。

    看着桌上的菜色，顾良想起了日记本上他写过的一句话——“杨夜做的粉蒸排骨很好吃。”

    于是顾良问杨夜。“对了，你还会粉蒸排骨？”

    “嗯。昨天中午，你、我还有风学姐一起吃的。风学姐是李晓玉扮演的。怎么……”

    杨夜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笑了。“你日记本上还写了这个？”

    顾良点头，诚实回答：“可能味道太好了吧。可惜了，我完全忘记了那是什么味道。”

    “有什么可惜的。等案子结束再做给你吃就行了。”杨夜说。

    顾良一听这话顿住了。

    他问杨夜：“你真的什么都记得，你没死过？”

    杨夜摇头：“没有。我是8月8日晚上10点回来的。之前我探亲去了。随后我或目睹、或听说了许多起凶杀。可我基本是旁观者。”

    “所以，只有你的时间是正确的。我们所有人的时间都有问题。我们得依靠你的时间来判断谁是凶手。”

    顾良看着杨夜道，“你就是侦探。没跑了。”

    杨夜咬了一口自己蒸的馒头，道：“嗯。”

    你是侦探，我是凶手。

    如果我被大家指认出来，我会死。

    如果我逃脱成功，你会死。

    无论如何……看来，我是吃不了粉蒸排骨了。

    顾良舀蒸蛋的动作顿了下来。

    杨夜站起来去再盛一碗粥，居高临下打量顾良，正巧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怎么了顾良？”杨夜问他。

    “没什么。”顾良抬头看他一眼，把鸡蛋舀进自己的碗中，拿小勺子小口吃了起来。“这个绍子蒸蛋挺好吃。这个肉沫炒得和你上回做面条时的又不一样。”

    杨夜放弃了盛粥的动作，拉着椅子坐到顾良跟前。“你有些反常。你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顾良说，“估计失忆太多次的后遗症。头有点晕。”

    “行吧——”杨夜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要不，趁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还没到，一起复盘一下案件？”

    “好。”顾良点头。

    如是，杨夜把他在这个剧本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顾良，包括他挖到顾良的尸体，在这个剧本里第一次见到他，再到两个人一起看到丁乞丐和风学姐尸体的所有情景。

    顾良听完，没什么表情。“嗯，跟我日记本上记的一样，没问题。”

    杨夜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唯一我不清楚的，就是那天你带丁乞丐回棺材铺单独说了什么。以及你那天下午独自在棺材铺做了什么。棺材铺里藏着什么秘密吗？”

    顾良顿了顿，回答：“我也不记得了。”

    杨夜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支着下巴朝顾良打量去，一直腿支起来，坐姿十分大佬，目光也有几分审视。

    “干嘛突然这么看我？”顾良问他。

    杨夜只是反问：“顾良，我想问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第一印象不太好。作风浮夸的富二代商业精英，挺不着四六，也挺狡猾的。”

    顾良看一眼杨夜，发现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严肃，也就摆正态度，回答道，“但后来么……觉得你还是挺靠谱的。你是个好人，大方热情，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能照顾到周围人。”

    “再来，看似轻浮的外表下，你骨子里有股正气。你说你当过兵，那我可以理解这种气质怎么来的了。”

    顾良说得也是实话。

    也许这游戏里大部分玩家都犯过罪，甚至包括荀枫，可能也不小心做过什么错事。

    但顾良总觉得，杨夜是不同的，就好像他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他即使有问题，可能也只是类似于手下公司漏缴了某一部分税的程度。

    “既然是这样……”

    杨夜的语速变得很慢，语调变得很沉，与此同时，他瞬也不瞬地望着顾良，似乎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

    “顾良，你可以选择相信我吗？”

    从早上见到杨夜第一面，顾良心里就有了怀疑。

    现在听到他说这句话，顾良几乎可以确认——他也许已经怀疑自己就是凶手了。

    他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半晌，顾良缓缓吞下一口鸡蛋羹，擦了擦嘴，对杨夜说：“嗯，我会考虑的。”

    -

    顾良和杨夜吃完早饭，一起打开寿衣店的大门，门外侯着两个熟人，看来是等在这里很久了——正是李晓玉，以及曾经扮演过白哥哥、如今扮演李烧烤的刘然。

    杨夜诧异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失忆了，不过幸好我记了日记。我日记本上最关键的一句话就是，杨夜是侦探，找你准没错。”

    说到这里，李晓玉视线在杨夜和顾良身上来回瞄了一下。“你俩一起出来……昨晚一起睡的？”

    “不是。”顾良回答得很正经。

    杨夜以为他想解释什么呢，结果顾良紧接着来一句：“不过这重要吗？”

    “不重要，跟剧情无关。”杨夜搭了一下顾良的肩膀，对李晓玉道，“上个剧本我们一直一起睡的啊。你有意见？”

    李晓玉：“(〃’▽’〃)”

    一旁刘然轻咳几声，然后开口：“我住在对面烧烤摊，刚碰见这位……风学姐，跟她聊了两句，听她说认识侦探，就想着一起过来，没想到倒是遇到熟人了。杨夜，能再见到……哦对，还有顾良，能再见到你们，我挺开心的。”

    顾良琢磨着，他估计原本只是想说见到杨夜挺开心的，毕竟顾良知道自己挺不好相处的。

    只不过刘然不太好意思，于是带上自己一起夸了。

    刘然再补充一句。“这个剧本，我是彻底给搞蒙了。反正……这探查怎么开始，你们说。”

    杨夜说：“这剧本有7个角色，但卡牌不是说里面有个NPC吗？你们觉得是谁？”

    顾良先答：“我日记本上说我怀疑是丁乞丐。他演技太自然。但我本人失忆，不记得了。”

    杨夜道：“你的日记没有错。我也怀疑丁乞丐是NPC。那天下午他找你聊天，我看着的。他那状态，绝对不是玩家演出来的。所以，抛除丁乞丐，剩下有6个玩家，除了扮演查校长的我们没见过，其他都是熟人，倒是好办。现在咱们4个熟人已经凑齐，就差一个荀枫——”

    “我到了。”荀枫说着这话，从公寓楼的方向走来。

    走到大家跟前，他再道：“我本来是先来找顾良的。没想到你们都在。至于查校长，我刚才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他说他先去操场搬他自己的尸体。不然，我们大家也先一起把所有尸体找出来再说。”

    “是，我笔记本上记了，棺材铺里有刘邻居的尸体。应该还有两具。”李晓玉道。

    听到这里，刘然率先朝棺材铺走去。“那干脆直接从这儿开始搜好了。”

    李晓玉后退一步。“里面都是棺材，有点吓人，你们先进去。我跟在后面。”

    杨夜神情严肃下来，下颌线忽然收得很紧。

    但很快，他恢复如常，率先往棺材铺后门走去。“走吧。一起搜。”

    有顾良、杨夜、荀枫和刘然四个大男人在，两两合力，很快把靠近后门口的那排棺材全部打开了。

    这么一来，大家迅速找到了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都是刘邻居的，长相、死法都一模一样——青紫色的嘴唇，面带微笑的脸。

    把两具抬到棺材铺正门前的空地放下后，刘然擦了一把汗，道：“其他棺材，我们也打都开看看吧？虽说两具尸体都找到了，但没准别的棺材还藏着什么线索呢。”

    刘然说完这话，杨夜下意识就看向了顾良。

    顾良靠在棺材铺正门，一支腿微微曲起，站姿非常闲适，表情也非常云淡风轻。

    似乎是感觉到了杨夜的目光，顾良抬起下巴，对上杨夜的视线。

    微风扫过，连带着额前的头发一起滑过顾良的眉眼。他的茶色瞳孔显得淡漠并且疏离。

    杨夜很快移开了视线，转而面向刘然。“自由探查时间总共只有两个小时，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看。棺材铺里的棺材太多了，所有人都耗在这里开棺材太浪费时间。这里交给我就行。我想我是这里体能最好的。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第38章 不死之城（7）

    棺材铺前，人群陆续散去。

    最后一个走的是荀枫, 他能感觉到今天顾良的情绪是不太对劲的, 因此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顾良跟前问了他几句。

    杨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但面对荀枫的关心, 顾良显然没有给出特别明显的反应。

    杨夜只见着顾良朝荀枫摇摇头, 荀枫便无奈转过身走了。

    杨夜瞧一眼顾良, 再径直往棺材铺的后院方向走去。“我去里面坐一会儿, 待够一刻钟。免得他们怀疑。”

    顾良沉默了一会儿, 到底跟着他走到后院门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夜没直接回答他这话，转而道：“顾良, 玩这个游戏是需要朋友的。”

    顾良：“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杨夜：“你没有发现, 这次剧本我们遇到了很多熟人吗？我想, 系统这么安排是有用意的。尽可能的让同一批剧本的玩家，一起进入下个剧本。这样，可以防止玩过不同剧本的玩家互相套话泄题。虽然说, 系统一定会尽可能想办法禁止这种事，但毕竟防不胜防。”

    “所以呢？”

    “所以这游戏玩到最后, 可能玩家彼此都认识。到时候, 剧本和真相怎么样, 无所谓了。为了保护朋友不死, 玩得好的人可以直接绑票。”

    “不一定。系统设计这么多复杂的剧本, 一定会想办法避免这么简单粗暴的投票方式。”

    顾良道, 跟着杨夜走进后门, 来到楼梯下方的位置, 继续道，“你忘了，这个游戏有金币奖励。最后金币能兑换什么，还不知道。事关巨大的利益，甚至生死的时候，大家还能做朋友吗？商人逐利，我以为你该最明白这个道理。”

    顾良说完这句话，杨夜立刻停下了步子。

    以至于顾良冷不防望前，一下子撞到了他宽厚的背脊。

    顾良抬手摸了一下被撞到的鼻子，这个时候杨夜忽然转身，顺势伸出一臂，关上后门的同时，将顾良抵到了房门上。

    “你老是故意说这种话。”杨夜的语气带了些质问。

    顾良淡淡道：“我说的只是人之常情。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杨夜：“你那天不愿对查校长动手，宁肯去受惩罚。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良面露惊讶：“是么，还有这样的事。可惜我不记得了。”

    杨夜：“……”

    杨夜面上笑容尽褪，板着脸盯着顾良，神情极为严肃。

    褪去当商人时那副左右逢源的笑面皮囊，杨夜骨子里的杀伐之气尽数彰显，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凶悍。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在当商人之前，我首先是一个军人。”

    杨夜的声音很沉，还有几分嘶哑，“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你拿别人当战友，别人就会拿你当战友？”

    “行，就算按你的想法来，大家全都利己主义，但你可以圆滑些。至少这才第三个剧本。游戏刚开始，这还远远还没到四处树敌的时候，至少……还没到你把我当敌人的地步。”

    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些，杨夜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放软。“顾良，你可以信任我的。无论怎么样，虽然我现在不当兵了，但是……”

    “我知道。在逍遥派休息的那几天，你跟我讲过你当时参加抗洪救灾的故事。你说你们有信仰，保家卫国，为百姓牺牲什么的。”

    顾良平静地注视杨夜片刻，推开他的手，往外走去，“但你也得看你想救的人，值不值得。”

    “我去找别的线索了，回见。”

    -

    40分钟后。

    棺材铺面前一共摆了12具尸体。

    这些尸体分别属于6个角色，每个角色都有2具尸体，并且死法都一模一样。

    孟老板被勒死，刘邻居和丁乞丐被毒死，风学姐被酒瓶碎片扎死，查校长被棒球棒打死，这些尸体的死状，跟顾良日记里的详细记录一模一样。

    顾良唯一不清楚的是李烧烤的死法。

    直到现在，他总算看见了李烧烤的尸体。

    两具李烧烤的尸体都是在公寓楼背面的臭水沟里找到的。

    李烧烤的尸体可以说是几个人里最惨的，不仅有大小便失禁的症状，皮肤还颇为诡异地呈樱红色。

    这个当头，杨夜蹲到李烧烤的尸体跟前，解开他的衣扣，看了看他的胸口。“这里的肌肉也呈樱红色。身上没有其余外伤。他应该是死于煤气中毒。”

    “认可。”顾良侧过头，看向蹲在烧烤摊附近的那名玩家。

    这个人是顾良在探查阶段才见到的，也是在场玩家中唯一一个顾良先前不认识的。

    正是查校长。

    大概是跟大家都不认识，还没熟起来的缘故，查校长一个人蹲在旁边抽烟。

    他抽得很快，不多时，面前的石板路上已满是烟蒂。

    这人长着吊梢眉，尖下巴，眼带很深，是标准的凶相，看上去煞气很重的那种。

    李晓玉是最自来熟的，谁都可以聊上几句，可是这会儿她根本不敢靠近查校长。

    顾良在打量查校长的时候，杨夜跟着他的目光也看了几眼。

    片刻后，杨夜收回视线，走到扮演李烧烤的刘然身边，道：“我想确认一下，是你杀的丁乞丐没错吧？你用的就是剩下的毒烧烤？”

    刘然点了头。“那晚风学姐让我包下烧烤摊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于是我没走远，我藏在暗处，看见了她给刘邻居下毒。之后我回到烧烤摊，本想把毒烧烤处理掉，免得害到其他客人，恰好丁乞丐来了。我想着他经常脏兮兮地过来讨饭，影响我做生意，干脆把毒烧烤给了他。”

    刘然说的，跟杨夜和顾良之前的推测差不多一模一样。

    杨夜再问他：“明白了。那么，谁杀的你，你知道吗？”

    刘然说：“我把剩下的毒烧烤给了丁乞丐之后，心里也有点慌，就早早收摊了。后来回到家，我觉得应该趁机敲诈一笔钱，于是我去找了查校长，说看到他和风学姐杀人藏尸的事，让他给我五百万封口费。”

    杨夜：“明白了。这是查校长杀你的动机。他要杀你灭口。”

    刘然点头：“对，应该就是因为这样。”

    那一晚，李烧烤去到查校长家里，试图敲诈他一笔钱。

    查校长表示，五百万他是给不起的，但这件事可以商量。

    他请李烧烤坐在沙发上，说是两个人一边酒，一边商量封口费的价格。

    李烧烤同意了，进屋坐到了沙发上。

    这个时候，查校长去了一趟厨房，说是给李烧烤拿酒。

    过了一会儿，查校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白酒和酒杯。

    把这些东西放到茶几上后，他表示家里没菜了，他这几天都是在风学姐家帮她做的饭，他这会儿得去风学姐家里拿点下酒菜。到时候，有酒有菜，他再和李烧烤慢慢谈。

    李烧烤点头，于是查校长拿起钥匙，出门了。

    这些事，刘然也记到了本子上。

    当下，他把故事复述了一遍，再道：“之后，我坐在他的沙发上喝了点白酒，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看来，那酒里估计被加了安眠的东西，是他去厨房拿酒的时候加的。当然，那会儿他还把煤气打开了。我晕在沙发后，死于煤气中毒。”

    说到这里，刘然想了想，总结道：“所以，我杀了丁乞丐，而查校长杀了我。”

    刘然话语刚落，蹲在烧烤摊附近的查校长忽然开了口。

    “嘿嘿，你还说漏了一点。我离开的时候，是锁了窗、也锁了门的，万一你没喝酒呢，你也跑不出去，一定会死。哎……这种杀人方式真无聊，我还指望这系统给我来点高级变态的。分个尸多好，暗搓搓放煤气……没劲儿……”

    查校长打了个呵欠，把烟头随手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吊儿郎当地朝这一众人走来。

    看他这穷凶恶极的模样，再听到他说这种话，众人的神情都颇为严肃。

    查校长这会儿大概是也发觉了——大家在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冷冷一笑，说：“你们别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就是我敢说而已。谁没犯过罪？你们不敢认。我敢。我J过人，杀过人，分尸的滋味……啧啧，那你们是不知道有多好。”

    “哎哟，怎么这么惊讶？没坐过牢啊？真没进去过？”

    “没坐牢，你们怎么来得这儿？”

    “哟，你们跟我不一样，之前不是死刑犯啊？”

    “呸！”李晓玉大着胆子呛了他一句，“我才没有犯过罪。谁跟你似的那么变.态。你做过那么恶心的事，这局我就票你！”

    “我敢说，就不怕你票。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个游戏里，金币很重要。”

    查校长冷笑道，“在上个剧本里，我遇到过一个人。他有均富卡。他用这张卡，平分了所有人的金币。金币可以抵消什么服役年限。好像一枚可以抵十年呢。小姑娘，你这么年轻，花样年华的，你不给真凶投票，给我投票……那你要少得一枚金币哦。你想再在这里多关十年啊？”

    查校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种小姑娘，在这里蹉跎十年，确实可惜。你想想，你父母还在等你，你必须得快点离开吧。我不一样啊。我就想待在游戏里。在这里可以无所顾忌地杀人，多痛快啊。”

    狞笑了几声，查校长忽然朝李晓玉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李晓玉脸都吓白了。

    正好她站在顾良附近，干脆直接往后躲到了顾良身后。

    她这动作被查校长看到了。

    查校长哈哈大笑，指着她鼻子说：“小姑娘，你别怕啊。我虽说J过人吧，那也是挑的，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没劲儿。话说回来……我入狱之前，也只搞女人的。这入狱后，没有女人，只有和男人搞……我看看……”

    查校长把目光放到了顾良身上。“你这种正好。”

    “嘴巴放干净点。”杨夜目光一沉，迈出几步挡在顾良跟前。

    查校长置若罔闻，继续道：“他那样的，艹开了之后……”

    查校长这话还没说完，杨夜几步上前，一拳朝他右脸揍了过去。

    等查校长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脸朝地趴了下去，双手都被杨夜紧紧扣在身后。

    杨夜毫不客气，提起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撞了一下，查校长额头顿时被磕破，血刷得流了下来。

    “杀人爽是么？那挨拳头爽不爽？”杨夜的声音十分狠厉。

    “你他妈放开我！老子弄不死你！”查校长嘶吼道。

    “再敢胡说八道，我先弄死你！”

    杨夜声音一沉，一手提起查校长的头，一手手肘横过他的脖颈，死死扣住，让他不仅说不出话，连气儿都差点喘不上来。

    “正好趁机试探一下游戏规则。现在剧情演绎环节已经结束。杀你一个人渣，不影响剧情发展。我倒是要看看，黑衣人会不会来救你！”

    说完这话，杨夜提起他的头揍了几拳，再狠狠踢了他几脚，这才松手。

    查校长试了几次，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得暂时乖乖趴在地上。

    回到顾良身边的时候，杨夜只略揉了揉手，活像是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杨夜瞥向顾良，只见顾良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惊愣。

    他微微张了口，但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查校长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杨夜上前拍拍顾良的肩。“他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人渣。”

    顾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点头。“嗯。”

    12具尸体一一查看完毕，并没能发现再多的线索，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分散开来，进一步搜证。

    当然，玩家各自散开之前，经过大家一致同意，查校长被绑了起来。

    这主要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的。免得大家一会儿散开来单独搜证时，他会趁机作妖。

    尤其是李晓玉这种姑娘落单搜证的时候，如果放任他在外，十分不安全。

    自由探索阶段，走着走着，顾良、杨夜、荀枫三人不知不觉组成了一组，他们把学校花坛的草皮都翻了个面，但并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学校正门进去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的是校训，杨夜围着石碑研究了好久，想找到有没有什么关于“不死”的秘密，然而依然什么都找不到。

    最后三人回到杨夜的寿衣店略作休息。

    杨夜烧了开水，略放凉之后，倒了三杯。

    把水分给顾良和荀枫后，杨夜坐下来。“你们怎么看？”

    顾良没接话，荀枫倒是说：“孟老板杀了查校长，查校长杀了李烧烤，李烧烤杀了丁乞丐，风学姐杀了刘邻居，刘邻居杀了孟老板。但现在谁杀了风学姐，还不清楚。”

    杨夜道：“如果丁乞丐杀了风学姐，这杀人的事件，就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荀枫：“闭环杀人？你的意思是A杀B，B杀C，C再杀A……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杀人形成一个循环，并且这个循环发生过两次。但这样存在一个问题。现在6个角色，12具尸体，所有人都死了两次，死状也都一模一样。谁是死者？谁是凶手？”

    片刻后，杨夜道：“现在我只能说，我认为丁乞丐就是真的死者。”

    荀枫问：“你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暂时来讲，不是从剧情本身判断的，是从别的地方判断的。”

    杨夜看向顾良，“你还记得《白老大之死》里面的刘女仆吧。她就是NPC。在剧本演绎结束后，她还跟我们一起参与了后面的自由探索、以及集中讨论环节，她只是最后没有投票权。丁乞丐不同，他一直没出现。因为他这个人彻底死了。他就是本案的死者。”

    荀枫思考了片刻，道：“好，假设死者是他。按道理，这个闭环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它为什么会结束？是不是有人意识到了这个闭环，并且打破了这个闭环？这个闭环的由来，又会不会跟什么巫术、或者科幻设定有关？可我们没找到任何线索。”

    杨夜心说有一个地方，他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找呢——顾良所在的棺材铺。

    杨夜慢悠悠喝一大口水，望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良。“顾良，你没一点意见？”

    顾良眼皮抬了一下，淡淡道：“我只是没什么要补充的。你们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迄今为止，我们只知道死者会复生，但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他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真正死去。”

    杨夜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上，拇指缓缓在杯口划了个圈。

    随后他直接对顾良道：“我们单独谈谈？”

    顾良没答话，荀枫倒是先开口：“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顾良静静看杨夜一眼，紧接着直接站了起来。“我回棺材铺一趟。有些事，我要自己想一想。10分钟后，你来找我。我们单独谈谈。”

    说完这话，顾良径直转身走了。

    荀枫诧异地目送着顾良的背影消失在寿衣店楼梯拐角，随后他将更诧异的目光投向杨夜。“你们瞒了我什么事？”

    杨夜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跟他谈完之后，我会跟你好好谈谈。”

    -

    3分钟后，顾良回到棺材铺的阁楼。

    他坐回床上，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早上他撕下了写有关键信息的那几页，拿马桶冲走了。

    还有没被撕掉的，则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譬如“杨夜做的粉蒸排骨挺好吃”这种话。

    顾良盯着日记空白页，回想着上面写的内容，而后他不经意往后面一翻，翻到了某张没有文字的空白页。

    这张纸虽然空白，但上面隐隐可见笔尖留下的印记。

    这表示有人用笔在上一页写过什么，只不过那页被撕掉了。

    顾良当即举起日记本仔细瞧了瞧，发现上一页果然有被撕掉的痕迹。

    顾良今天早上撕下的那几页，都是记录时间线和剧情的，内容到他怀疑是自己凶手为止。

    那个时候，日记本后面几页，他是没有动过的。

    这只能表明，应该是在昨天下午，他失忆前的时候，他还在日记本的末尾部分写下过什么。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写完那些话后，又立刻把那页撕掉了。

    对于自己当时的心境，顾良已无法体会，因为他彻底失忆了。

    现在他只得找来铅笔，在空白页面上轻轻涂抹。

    最后，白纸染上铅色，随着纸张被撕走的文字总算重新浮现。

    ——“我不想亲自动手杀查校长，受了惩罚，就因为这个，杨夜今天居然说……我是英雄。英雄，我根本配不上这个词。我有点可悲。至于杨夜……他有点傻。”

    英雄？

    杨夜竟然说……我是英雄吗？

    顾良把日记扔在一边，整个人仰头躺在了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日记看了看，再闭上眼，让日记本直接落下来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久久没有动，就像是睡着了。

    -

    另一边。在顾良离开10分钟后，杨夜从后院绕过去，敲了敲后门。

    杨夜没等太久，顾良就来开门了。

    镜片下，杨夜的目光似乎有些温柔。

    顾良淡淡看他一眼，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顾良没开口，杨夜也没说话，只一路跟着他去到棺材铺正厅。

    ——正厅中央，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

    眼瞧着顾良率先翻进棺材里，杨夜眉头略蹙了蹙，也跟着走过去。

    然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棺材下面藏着一个密室。

    顺着石梯往下走，杨夜随顾良来到一个地窖。

    地窖里藏着几坛酒 ，其中一坛酒的上面放着一个封信。

    信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看来它已经被存放有些时日了。

    顾良环视了一下地窖，然后将目光放到那个信封上。“也许我昨天来过这里。但我具体看到过什么，我也不记得了。现在看来，这墙壁、还有地上，都没有什么线索，那么真相，应该就藏在那封信里。你要跟我一起看吗？”

    出乎顾良意料，杨夜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他跟前站定。

    地窖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照上杨夜的脸，此刻的他离顾良很近，低垂的睫毛连同侧影一起投射到了顾良的脸上。

    顾良抬起头，却看不清杨夜的眼睛，于是他只是略带出神地看着杨夜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反光。

    紧接着，杨夜抬起手，扶住了顾良的肩膀，整个人离顾良更近了一些。

    半晌，顾良听见杨夜声音柔和地开口：“你带我来这里，我可以认为你相信了我吗？”

    顾良表情平静，仔细看去，他眼里有种仄仄的，似乎是有些烦乱、心灰意冷，乃至厌世的表情。

    顾良没有回答杨夜的话，但从他的表情里，杨夜看出了什么。

    杨夜忽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选择这么坦诚，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愿意和自己合作。

    杨夜视线往下一瞥，停留在顾良手腕上的红绳上。

    杨夜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顾良，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顾良诧异对上他的视线。“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杨夜握起他的手腕，盯住他的眼睛。“你是凶手，我是侦探。现在你把底牌这样亮给我，但看上去并不是相信我，也没有想和我合作的意思。这意味着什么？”

    顾良明白过来什么，笑了。“你以为我想寻死啊？”

    沉默了一会儿，杨夜道：“你没有刻意寻死。但我觉得……你也许也没有很想活。”

    顾良眉毛扬起来，与此同时嘴唇则向下撇了一下，表情明显有些不悦。“你跟荀枫一样，以为我抑郁症还没好？”

    看见顾良的表情，杨夜闭上眼，微微呼出一口气。

    为了让氛围显得不这么紧张，他到底松开顾良的手腕，强迫自己换了副轻松调侃的语气。“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

    顾良问他：“因为什么？因为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坦诚？”

    杨夜尽可能用带着揶揄的语气说：“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但你在不相信我的情况下，又直接把关键性证据送到了我手上……在你的视角里，这是可能让你丢掉性命的事情。你总不至于是为我的性命考虑，舍不得我死什么的。你那么直一个人，又不喜欢我……”

    “喜欢你？”顾良重复了一下这句话，上下睨杨夜一样，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他嘴角扬了扬，继而毫不客气道，“当然不是。”

    杨夜：“……”

    “你这个人，就是想得太多了。”顾良推开杨夜，走到酒坛边，弯下腰，将信捡了起来。

    然后他举起信，从从容容地看向杨夜，表情很自然笃定。“就算跟你亮出我的底牌，我又不一定会输。这一回的集中讨论有5个小时，够我们辩论了。”

    杨夜打量顾良半晌，到底走到他跟前，看向他手中的信。

    信封写着几个大字：“孟爸爸写给孟老板的话。”

    如此，这几个字简明扼要地表明，这信是孟老板的父亲留给孟老板的。

    信封并没有被胶水粘起来，如此，顾良轻易就取出了信件，继而和杨夜一起看了内容。

    “儿子，你知道咱们这个小镇还有一个名字吗？它叫做不死之城。因为从前这座城出过一个很厉害的巫师，他创立了一种很厉害的巫术，叫‘不死术’。他是咱们孟家的先祖。因此，我也会这种咒术。”

    “这咒术很邪恶，我一直未敢使用。但我临死前，算到你会有一死劫，最终决定将这个咒术用在你身上……准确的说，是用在小镇的所有人身上。”

    “一旦你不幸被人所杀，可以立刻复活。但从你死的那一刻开始，咒术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你周围这条街的人受咒术影响，会变得暴戾弑杀。”

    “当然了，这些人是受咒术的影响开始杀人的，他们也会得到咒术的庇佑。就算有人死了，他们也会跟你一样复活的。只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死而复活，记忆会回到24小时之前。杀戮持续下去，这条街上的人可能会陷入死亡循环，所有的人都会被困在同一天，不断地杀人、被杀。”

    “好在有一个办法可以打破这一切——在这些死而复生的人里面，一旦有人自杀，即可打破诅咒。自杀的人一心求死，自然不再受‘不死咒’的庇佑。届时，死亡循环会被打破，时间禁锢随之消失，你的人生，也将恢复如常。”

    “因此，如果你陷入死亡循环，你要做的事是，想办法让杀你的凶手自杀。如此，你既惩罚了害你的凶手，也能重新像正常人一样活，让整个小镇恢复宁静。”

    -

    看完信，杨夜思忖片刻，看向顾良：“所以，后续的杀戮都是连锁反应。一切的起因，在于你被刘邻居所杀？”

    “嗯，也许吧。”

    顾良把信交到杨夜手上，“尽管把这封信交给大家。我无所谓。”

    杨夜接过信，听见顾良继续道：“第一，这封信上提到的巫术，的确跟你之前的脑洞相符合，那就是所有人都可能陷入生死循环，被困在同一天。可这个循环真的存在吗？循环存在的前提是，风学姐确实是被丁乞丐杀的。可丁乞丐到底是怎么杀的她？”

    “第二，即使丁乞丐杀了风学姐，循环确实存在。这个巫术，可能不止我父亲用了，也可能有别人用了。我就不信，整个故事里，就我这一个角色跟巫术有关。不然我也太难玩了。”

    “当然了，即便只有我知道这个巫术，即便只有我父亲使用了这个巫术。但这个巫术能起效的前提是，我就是最先死的那个。可你怎么证明，我是最先死的？毕竟我的尸体也只有两具，跟大家是一样的。”

    “第三，如果我遵照父亲的指示，我应该杀刘邻居。那么死者为什么是丁乞丐？”

    “如果你确定死者是丁乞丐，他的两具尸体，都是面带痛苦、嘴唇呈青紫色的样子。他是被毒烧烤毒死的。他怎么会是自杀？又或者，我怎么能让他自杀？”

    “第四，陷入循环，不断失忆的我，是怎么醒悟过来，继而找到这封信，再被提醒要去说服别人自杀？我既然失忆了，尸体又埋在你家，我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我会不断地赴刘邻居的约，表示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杀我。”

    顾良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有些挑衅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地方是有问题的。我家地窖有这封信，并不能表明我就是真凶。所以我说，你刚才想太多了。集中讨论的时候，我一定会洗脱自己的嫌疑。除非——你能跟所有人把这些问题解释清楚。”

    “听见那个查校长说了么，一枚金币，也许等于10年的时间。我想，一会儿投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很慎重的。”

    顾良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杨夜竟然笑了。

    ——他笑什么？

    我已经明确表示我跟他处在对立面，我这么自私刻薄要置他于死地，他笑什么？

    转瞬，顾良听见杨夜说：“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良：“你放什么心？我要跟你作对，你还放心啊？”

    杨夜的视线有意无意滑过顾良手腕上的红线。“对，只要你有求生欲，我就放心了。毕竟我不一定每个剧本都能看着你。”

    “行了。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一会儿集中讨论的时候见。”

    说完这话，杨夜绕过顾良，上楼梯，离开了地窖。

 第39章 不死之城（8）

    2个小时的自由探查时间结束，游戏进入到集中讨论的环节。

    集中讨论室就设在中学内的教学楼里, 大厅的风格跟前两个剧本差不多。

    不过除了大厅和一对一审讯室, 这回大厅的北侧还设了六个门，分别对应六个玩家的单独休息室。

    大概是因为这回的集中讨论时间长达五个小时的缘故, 每个玩家都有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内有酒水饮料和小零食, 供大家补充能量和水分。

    顾良到的时候, 李晓玉和刘然已经在了。

    顾良淡淡朝他们点点头, 算是打了招呼, 他随意在那两人的对面选了个座位坐下来，打开一个空白的日记本, 拿起笔记录着什么。

    在顾良之后进来的是查校长。

    他用不知哪儿来的毛巾捂着磕破的额头, 跌跌撞撞走进来。

    李晓玉见状, 赶紧朝刘然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查校长恶狠狠看她一眼。“害怕？怕我也要坐你身边。你们这些人绑我？不想让我投票？没门！卡牌上有投票按钮，黑衣人可以帮我松绑！”

    查校长这一坐，正好坐在顾良对面。

    冷不防顾良抬头, 就对上他阴毒的视线。

    顾良目光冰冷，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片刻, 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 是杨夜和荀枫的谈话声。

    听着杨夜的声音, 看着面前的查校长, 顾良意外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个男人。

    顾良长这么大, 除了火车上那次, 他没被男人看上过。

    并且火车上的那个人, 还是偏女性化的那种。

    按杨夜和李晓玉的说法，那个人是受。

    顾良还记得，在警察局的时候，那个人还说过：“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没想对他怎么样。我也不能怎么样啊。我就是觉得他帅，一时冲动想去勾引一下啊。我是0啊！真的！”

    所以，顾良认为，即便自己被同性恋喜欢，他自己也不可能是作为女性化那方被喜欢的。

    但查校长刚才那话，才让他意识到，原来他之前的想法是不对的。

    他实在是对同性恋的圈子一点都不了解。

    对了，在地窖的时候，杨夜说什么来着？

    “总不至于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可能喜欢杨夜吗？

    换个方式想，如果有人喜欢杨夜，是看上他哪点呢？

    事业？嗯，富三代大总裁，事业有成好青年。靠谱。

    身材？当过兵，身手好，没事儿还能抓抓歹徒什么的，挺能给人安全感的。

    为人方面呢？热情大方，还不错。

    长相？眼睛狭长有神，鼻梁笔直，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凶，但笑起来也还不错……

    这样的人，一定特招女孩子喜欢。

    可惜了，是个GAY。

    那他招男孩子喜欢吗？

    喜欢他的那种男孩子……是受？

    这会儿功夫，杨夜走进审讯室，径直拉开顾良旁边的座椅，大长腿一伸，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刚想什么呢？”杨夜问他。

    顾良：“想一个问题。”

    杨夜：“哦？想得怎么样？”

    顾良淡淡道：“通过逻辑分析判断，得出了否定答案。”

    杨夜莫名心跳了一下，第六感直觉有些不妥，于是开口问：“什么问题？怎么就否定答案了？”

    顾良：“没什么，与案情无关。”

    荀枫跟着杨夜后脚走进来，刚坐下，系统广播响了起来。

    “《不死之城》自由探查时间结束，下面进入集中讨论环节，限时5个小时。”

    “现在公布一则剧情提示，本故事的剧情设定跟巫术有关。这种巫术叫‘不死术’，会让大家陷入互相杀戮的恶性循环之中。而其中，最先死去的那个人，就是开启这个术法的人。”

    “由于【王寿衣】回家探亲了，巫术生效的时候，他并没有住在寿衣店，故而没受巫术影响。也因此，【王寿衣】就是本案的侦探。祝大家能够顺利找到真凶！”

    广播停止后，顾良坐在椅子上慢慢打量着众人。

    查校长坐在顾良斜对面，对上顾良的目光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抬起手做了个很具某方面暗示意味的下流手势，似乎在调戏顾良，但他眼神阴狠毒辣，就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一样。

    查校长的左侧坐着李晓玉和刘然。

    刘然看上去依然有些丧，不过整个人的状态，比起顾良在第一个剧本遇到他的时候，看上去要好多了。

    李晓玉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跟写论文时一样认真。

    杨夜坐在顾良右侧，镜片后方他的目光略显严肃，略打量众人一眼后，他低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下，似乎在做最后的梳理工作。

    最后是荀枫。

    顾良略往后仰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也在看顾良。

    荀枫的眼神有些探究，并且人皱着眉。

    大概是从他心理医生的角度，他能明显感觉到顾良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顾良把头正回去，避开荀枫的目光。

    这会儿杨夜站了起来，他扶了一下眼镜，对众人道：“还是我来带节奏。剧本设定，大家已经听系统讲过。在巫术的影响下，你们互相残杀，各自的时间线也比较混乱。只有我的时间线一直正常，所以现在，我能以局外人的角度，把这些天发生的故事做个总结。”

    “目前看来，每个人都死了两回，各有两具尸体。每个人被杀、又重生之后，都不记得自己杀过人，于是按着自己既定计划，再去把想要杀的人杀一遍，因此第二轮杀戮，其实只是第一轮的重复。所以，整个故事线，我只用总结一次。”

    说到这里，杨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一页，说：“按当日的时间顺序，第一个杀人的棺材铺的孟老板，早上6点，他在学校操场杀了查校长，将尸体藏在沙坑中。”

    “第二个是风学姐，刘邻居晚上7点中了她的毒，8点死去，尸体被藏进了棺材铺。”

    “第三，晚上9点，刘邻居用领带勒死了孟老板，将他埋在寿衣店后院。”

    “第四，晚上9点半，李烧烤毒害丁乞丐，按时间推算，丁乞丐于10点半毒发身亡。”

    “第五个杀人……暂定第五个杀人的，是查校长，他用煤气杀了李烧烤。李烧烤，你具体是几点找的查校长？”

    刘然答：“9点半我把毒烧烤给了丁乞丐后，就收摊了。到查校长家的时候，不到10点。煤气的话，20分钟应该就能搞死人吧？我应该是在10点半之前死的。如果按放煤气的动作来确认杀人时间，那查校长应该是10点动的手。”

    “行。”杨夜道，“我刚才之所以用了‘暂定第五’这个词，主要是因为还不确定风学姐是谁杀的。但我跟风学姐详细聊过，她是在晚上10点前后去的小巷。所以可以排除是查校长杀的她，因为那个时候查校长在放煤气。”

    “最后，基于这个NPC直接消失这一点看，我们判断本案的死者就是丁乞丐。”

    说到这里，杨夜把笔记本放回桌面，手掌往桌面上一撑，看向众人：“好了，整个事情总结完毕，大家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荀枫最先开口问：“第一轮杀戮发生后，每个人都复活了，才会开启第二轮杀戮。所以，各个事件杀人一定可以构成一个闭环。这点大家基本都认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第二轮的循环是怎么被打破的？”

    李晓玉不由插嘴：“死亡循环跟巫术有关。那么是不是，凶手就是知道这个巫术，并且破解了这个巫术的人？”

    荀枫点头：“有这个可能。第一**家虽然都杀过人，但都不是真凶，因为死者会复活。第二轮里，死者没有复活，是因为巫术被破了。所以，真凶可能就是破咒的人。可是，如果巫术被破了，为什么单单只死了一个丁乞丐？”

    “又或者说，第二轮里，他的死应该有蹊跷才对，可他两具尸体一样，都是被毒死的，这很奇怪。”

    荀枫说出口的疑问，也是大家的疑问。

    大家似乎都陷入了思考，一时无人开口。

    而大家提的这个问题，事实上跟顾良在地窖的时候，对杨夜提的问题是大同小异的。

    那会儿，他挑衅地看着杨夜，说如果杨夜无法解答这些问题，他就无法指证自己是凶手。

    当下，杨夜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下，余光瞥一眼旁边的顾良，然后他把笔放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就好似他这回真的成了狗头侦探，一个问题都没法回答似的。

    再过了一会儿，却有人忽然出声，是查校长。

    “怎么没有巫术的线索？我家就有线索！”

    查校长冷笑着看一眼顾良，道：“我母亲给我留了一块怀表，里面藏着她写给我的一句话——棺材铺那家人的祖上好像会巫术，你以后跟他们家打交道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查校长这话一出，荀枫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杨夜的面色也很明显沉下来。

    刘然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拖着椅子往后去了一点。

    风学姐则带着惊讶和担心的目光看向顾良。

    “所以啊……”查校长取下脖子上的怀表，打开盖子，把那张纸条取出来放到了桌子上，再拍了拍桌子，意思大家随便看的意思。

    李晓玉坐得离他近，当即展开纸条看了起来，半晌后道：“他……他说得没错。他刚才一直被绑着，这证物不是伪造的。”

    查校长站了起来，却是整个人撑在桌面上，越过桌面瞧向他对面的顾良，“虽然我那儿也没有线索表明这巫术具体是什么玩意儿。我也说不清楚什么丁乞丐、风学姐到底怎么死的。但现在跟巫术有关的，只能是你了。凶手就是你。怎么样啊，漂亮小白脸，你陪我睡，我可以考虑一会儿不把投票给你。”

    杨夜没等他说完，正要行动，这回顾良倒是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长桌并不宽，顾良倾身上前，盯住查校长的脸，然后一拳揍了上去。

    “妈的，给脸不要脸！”

    查校长双手一撑，整个人直接跳上了会议桌，他几步跃到顾良面前，抬脚就要朝他的脸踹下去。

    顾良不慌不忙托住他的脚踝，再重重往自己的方向一拖，查校长失去平衡，整个人顿时仰倒在桌上，后脑勺与桌面撞出巨大的声响。

    顾良弯下腰，手肘抵住他的喉咙，狠狠一压，把他压在桌面上，查校长哀嚎一声，顾良另一手已经跟上狠狠揍向他的脸颊骨。

    那一瞬间，查校长感觉自己的脸颊连着鼻梁都被打歪了。

    揍完查校长，顾良没有说话，只是手肘继续用力，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冷淡里透着几分威胁，好似在表示，如果查校长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他直接把他的喉咙废了。

    顾良这几个动作行云流水，杨夜见了，才确定他之前没说大话，他还真是练过一点的。

    杨夜挺欣慰的，然后去审讯室找了绳子来，直接把查校长绑到了椅子上，再用纸团堵住了他的嘴。

    顾良觉得眼前一幕有些眼熟，他想到了白儿子。

    在第一个剧本里，白儿子要对顾良动手，是杨夜帮了顾良，继而把白儿子绑了起来。

    过程中杨夜的手臂被匕首刺中，流了不少的血。

    正巧杨夜这会儿袖子是捞起来的，顾良瞥向他，还能看到他手臂上的疤痕。

    注意到顾良的目光，杨夜回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杨夜朝顾良笑了笑。

    顾良略点点头，扯了扯衣领，微微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坐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杨夜确认他没事后，面带招牌般春风化雨的微笑面向众人。“行了，继续破案。不知道大家听完查校长的话有什么想法。反正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谁知道巫术，谁就是凶手？这个剧情铺这么长，就这么简单？这可能吗？”

    李晓玉倒是附和了一句。“我也觉得没这么简单。这个剧本的特色在于时间重置，破案的关键应该跟时间有关。巫术也应该跟时间有关。我觉得应该先仔细排下各人的时间线。”

    刘然想了想，道：“除了时间线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没看到巫术的具体线索。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破解，以至于让丁乞丐真的死了。对了顾良——”

    刘然看向顾良：“既然你们家懂巫术，你知道这巫术的具体内容吗？”

    杨夜心里一紧，张开嘴正想说什么，顾良倒是抢先一步爽快回答：“知道。”

    顾良一语落下，杨夜立刻皱了眉。

    一旁原本默默用嫌恶表情看着查校长的荀枫，也迅速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顾良。

    顾良神色平静，说：“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了侦探。不过如果我现在说出来，可能会让凶手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后面再具体解释吧。大家可以先排时间。侦探，你认为呢？”

    顾良不动声色抛了个球过来，杨夜还不得不接。

    杨夜略顿了一下，道：“对对，顾良早就告诉我了。我同意他看法，是不应该现在说。所以……不如我们直接开始一对一。”

    杨夜瞧一眼顾良，随后目光转向位于自己另一侧的荀枫，朝审讯室方向做了个摆头的动作。“刘邻居，走，你先跟我来。”

    顾良右边眉毛挑了一下，朝杨夜看了一眼。

    杨夜只当没看见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朝审讯室走去。

    荀枫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去审讯室，而是上前扶住了顾良背后的座椅。

    顾良回头，对上荀枫饱含问询的目光。

    顾良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荀枫暗叹一口气，终究跟随杨夜进入审讯室。

    -

    片刻后。

    一对一审讯室内，杨夜与荀枫相对而坐。

    杨夜说：“我们直接开始吧。你对这事怎么看？”

    荀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杨夜的目光带了点压迫感。“在我回答你的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刚才为什么说谎？”

    杨夜眉毛挑起来。

    荀枫道：“你说了两次谎。第一次，是在你说‘知道巫术、不代表这个人就是凶手，这案子肯定没那么简单’的时候；第二次，顾良被问到巫术的具体内容的时候，你在帮他圆谎。”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说谎？”

    荀枫：“眼神和动作的不一致性。顾良坐在你右边，这两次你都是往右看了他一眼才说的话，但你看他、以及说话之前，左肩耸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往左挥了一下，看似是在强调你说话的真实性，可是这反倒暴露了你的心虚。”

    “那个时候，你大脑的重点放在圆谎上，所以肢体语言会在你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失控，做出与你的语言表达相反的指向动作。”

    也是到这个时候，杨夜才感觉到了荀枫作为心理医生的专业性。

    这么看来，有一句话说得真对——爱情使人智障。

    所以荀枫在顾良面前的几次面前都不太专业，哪里有雷往哪儿踩。

    但原来他还是挺专业的。

    杨夜问他：“所以，你破案不是靠推理，而是靠观察谁说没说谎？”

    荀枫：“说重点，你们俩到底单独谈了什么？”

    镜片后方，杨夜的眼睛眯了一下。旋即他道：“这样吧，先谈回案情本身。你怀疑谁？或者说，你认为这案子的突破口是什么？”

    荀枫手掌放到桌面上，下意识拍了几下。“首先，风学姐到底怎么死的？只有在她是被丁乞丐杀的前提下，这个巫术里讲到的闭环，才能够切实存在。”

    “她就是被丁乞丐杀的。激情杀人。”

    “激情杀人我认可，但丁乞丐是怎么突然对她下手的呢？我们不能凭空臆测剧情，诸如他们突然吵了一架之类的。”

    “不是凭空臆测。丁乞丐杀她，是因为【幻梦一场】这种毒。”

    杨夜解释道，“这种毒服用半个小时后，会让人产生幻觉。刘邻居服了这种毒，微笑着死去，是因为他产生了风学姐嫁给他的错觉。但你想想，剧本里并没有说，这种幻觉一定是美好的。”

    “丁乞丐服下这种药，可能产生了……类似于面前来了个怪物之类的错觉。于是他在混乱之下，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片，杀了这个怪物。死前的一瞬间，回光返照，他才发现自己杀的正是他心爱的风学姐，所以他会面露痛苦，死不瞑目。”

    “我跟李晓玉详细聊过她的时间线，那晚她杀了人，心里不安，守在棺材铺附近观察，差不多快10点的时候，她才往家里走，就是这个时候，她路过小巷，进去给丁乞丐施舍一点钱，然后被杀。丁乞丐是9点半服的毒，半个小时后的10点钟，正好就是幻觉生效的时候，时间对得上。”

    “行，合理。既然确定这个是个闭环杀人事件，那我可以推测出，到底谁是最先死的那个了。”

    荀枫道，“刚才你在外面，把所有杀人总结了一遍。你有没有发现，整个时间线上，有两个人比较特殊。”

    杨夜问：“是哪两个？”

    荀枫道：“查校长和刘邻居。”

    杨夜：“为什么特殊？”

    荀枫：“两轮杀戮，乍一眼看去，是个死循环。没人知道是从哪个人开始，又到哪个人结束的。但是，如果从杀机产生的时间，或者准确的说……计划杀人的时间来看，整个事情的时间线就很清楚了。”

    “其他人计划杀人的想法，在他们各自的视角里，都是8月8日，只有查校长和刘邻居是8月7日。”

    杨夜从所谓的“村子”探亲回到这座小镇的时候，时间是8月8日晚上。

    这个剧本里，只有杨夜的时间是准确的。

    所以一切时间的推算，以杨夜为基准。

    8月8日这一晚，杨夜在后院挖出了顾良的尸体，也遇到了顾良本人。

    顾良告诉杨夜，他的时间是8月7日晚上。

    结合剧情设定，当时他们推测顾良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他的时间倒流了24小时。

    一夜过后，正常的时间走到8月9日。

    但对于顾良来说，他的时间是8月8日。

    这日6点，顾良去中学杀跑步的查校长。

    而事实上，这已经顾良第二次查校长了。

    第二次被杀后，查校长的时间回到了8月7日。

    这日上午10点，风学姐去找查校长的时候，查校长跟她提到书法比赛的事，查校长说书法比赛是5天后，可风学姐的剧本里，书法比赛是4天后。

    这也可以证明，两个人的时间确实是不一致的。

    这个时候，查校长被杀过两次，风学姐只被杀了一次，所以她的时间是8月8日。

    到了这日晚上，风学姐用毒烧烤杀了刘邻居，李烧烤把剩下的毒烧烤顺手给丁乞丐……这两起凶杀案，从凶手的角度来看，也都发生在8月8日。

    但查校长不同。

    查校长杀李烧烤的时候，在他的视角里，这件事是他8月7日做的。

    刘邻居同理。

    因为服用毒烧烤的缘故，他在晚上8点毒发身亡。他的尸体被藏到了棺材铺，但他又在家中重生，这个时候，他的时间是8月7日。

    这天他借口喝酒谈生意，邀请了顾良来家里，用领带杀了他。

    他计划杀顾良的时间，在他的视角里，也是8月7日。

    荀枫看向杨夜，道：“查校长放煤气杀人，在他的视角里，是8月7日晚上10点。而刘邻居，也就是我，比他下手更早一些，是在8月7日的晚上9点。”

    “所以，我扮演的刘邻居，是最早产生杀机的那个人。顾良扮演的孟老板，则是最先死的那个人。这个闭环的起点，就是从8月7日晚上9点开始的。”

    杨夜的食指在桌子上敲了很多下，试探性道：“可这样依然存在问题。如果你在8月7日杀了顾良，按设定，他的时间应该回到8月6日。我遇见他的时候，他的时间显示是8月7日，这表示，他是在8月8日被杀的。”

    “有两个可能。第一，顾良一开始就知道所有故事，所以他那会儿说谎骗了你，他编造了他的时间。第二，这个巫术有什么特殊设定，比如第一个死的人，也即开启这个巫术的人，他的身上不会发生时间倒流。”

    荀枫说到这里，杨夜的心不由一紧——荀枫猜对了。

    之前在地窖里，他看到的那封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第一个死的人会立刻复活，其后，巫术起效，引发其余杀人事件。

    也就是说，从第二个死的人开始，死者复活的时间才会倒退24小时。

    这回的讨论时间有整整5个小时。

    查校长、刘然、还有李晓玉，他们三个可能反应没有荀枫这么快。

    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思路理顺。

    再来，荀枫能猜到巫术里的特殊设定是什么，其他人慢慢也可能猜出来。

    这个剧本对凶手……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这会儿，荀枫忽然想到什么，再问杨夜：“你刚才说什么？李晓玉扮演的风学姐，躲在棺材铺附近，直到10点才走？”

    杨夜叹口气。“对。如果她第一天就记了日记的话。她会发现，顾良这两天的时间线是有出入的。”

    “第一天的循环里，顾良在晚上9点半的时候出过后门，绕到长街上去，看到了李烧烤给丁乞丐喂毒烧烤。但第二次循环里，也就是昨晚，他没有出门。因为他的角色知道循环会结束。所有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这两回，风学姐这个角色都躲在棺材铺附近，她是能目睹一切的。

    “顾良的时间线，在两次循环里不一致，你看到了，李晓玉看到了，演李烧烤的刘然也可能看到。”

    荀枫道，“李烧烤也躲在附近，他能看到风学姐下毒，继而去找查校长敲诈，当然也可能看到棺材铺的状况。顾良第一天出了门，第二天没有出，他可能也知道。”

    杨夜点头。“是这样没错。刘然这个人……第一个剧本遇见他的时候，可能因为死的是他哥哥，加上他还不适应这个游戏，那会儿他表现得挺木讷的。现在看来，他是藏拙了。他根本没说他的时间线，他也在诈真凶。他挺精明的。”

    荀枫忍不住道：“情况对顾良太不利了。 ‘最先死去的那个人，就是开启这个术法的人’，这句话系统一开始就说了。顾良就是那个最先死的人。这一点，外面的人现在没盘出来，也很快会知道。”

    “再来，这里唯一跟巫术有直接关系的，就只有顾良。大家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巫术如何被破解，也只有他会知道。”

    “这是一颗星的剧本，前期的剧情和设定比较烧脑，为了平衡降低难度，线索就会给的很直接。巫术的线索，李晓玉和刘然的时间线……都对顾良不利。”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大家不确定就是丁乞丐杀了风学姐，就算大家不知道丁乞丐到底是怎么死的……不重要，他们只能给顾良投票，因为没人比顾良更有嫌疑了。”

    荀枫心里有些烦闷，不由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期间杨夜一直沉默地盯着他。

    这会儿，等荀枫说完，杨夜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荀枫问。

    杨夜道：“我笑你的分析很给力。我可以直接原封不动讲给大家听，让他们投顾良。”

    “你什么意思？你套路我？”荀枫霍然起身，脸色有些发青。

    搜证的时候，杨夜明显有意帮顾良隐瞒线索。

    刚才在外面，他撒那几个谎，明显也是在帮顾良。

    所以荀枫知道他是在帮顾良，刚才谈话的时候就真的只是在认真分析，并没有保留什么。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杨夜是在套自己话？

    荀枫极为愤怒，大步上前，一把拉起杨夜的衣领。“无所谓，还有很长的讨论时间。我会找着法子反驳你的。最后投票，我也一定不会投给顾良。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死的一定是你，不是他。”

    杨夜笑了，这会儿是真的笑得很轻松。“看见你真的愤怒了，那我就放心了。”

    荀枫慢慢松开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杨夜拍拍他的肩，示意他重新坐下，然后道：“不好意思啊，昨晚不小心听了个墙角。你表白失败了，我这不担心，你会因爱生恨，心生报复，反过来票顾良吗？我试一下你的真心话，别介意啊。坐。我们再好好聊聊。”

    荀枫：“…………”

    杨夜去给荀枫倒了杯水，重新坐到他对面。“我想好这个故事怎么编了。一起来圆个谎，怎么样？”

    荀枫静静看着他，片刻后道：“行。只是在编故事前。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尽管问。”

    “昨晚我跟他说的那些，其实也不算什么真情流露，就是弥补我心中一个遗憾而已。”

    “活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回，如果我表白会怎么样。我有99.9%的可能会被拒绝，但万一有那么0.1%的机会，他同意了呢？”

    “也是巧了，在这个剧本里遇见这样一个‘被杀就失忆’的设定。我知道他会忘记这件事，所以抓住这个机会问一句，其实想看见他亲手掐灭那0.1%的可能，让自己彻底死心。”

    “他果然拒绝了。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也彻底放弃了。我本来也没想过能跟他在一块什么的……”

    “但我拿他当朋友的。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我帮他，再正常不过。可是你呢？”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你是真心帮他的吗？这毕竟是一个……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的局。一直以来，你对他只是随便撩一撩，还是动了真心？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是真的想帮他呢？”

    -

    集中讨论室正厅。

    眼见着杨夜和荀枫进入审讯室后，厚重的大门旋即落上。

    这样一来，里面的人无论说什么，外面都是听不见的。

    顾良回过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被堵住嘴五花大绑的查校长，随后目光落到了刘然和李晓玉身上。

    刘然的目光有些犹豫，好像是因为查校长的话，他对顾良有所怀疑。所以尽管他原本挺想跟顾良交流一下，让他帮助自己理一理逻辑的，但他又怕被顾良骗。

    李晓玉倒是没这样的顾虑，捧起自己的本子就走到了顾良身边。“我们一起理一下时间线？首先，我们得把每件事情发生的真实时间搞清楚，对不对？”

    “虽然杨夜刚才是按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说的，但这个顺序有问题的……具体哪里有问题，我还没想好，但肯定有问题——”

    顾良点头：“嗯。你说的不错。我跟你一起理。”

    “我想想从哪里开始顺比较好……”李晓玉用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各个角色的名字，但在看到顾良、杨夜还有荀枫这三个名字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思路已经跑偏了。

    她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两下，问：“那个，我就是纯属好奇啊，那个荀枫医生是不是……是不是……”

    顾良不解：“是不是什么？”

    李晓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良的表情，到底问出口：“是不是喜欢你啊？”

    顾良：？

    李晓玉瞥见他的表情，赶紧解释：“我就是问一问。我只是觉得……算了，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觉得……”

    顾良起身往这个剧本特设的休息室走去。“走，去我休息室说。”

    “诶？”李晓玉一副八卦被满足的表情，小跑着跟上了步子，她一脸姨母笑，俨然一副八卦比破案更重要的表情。

    片刻后，休息室内。

    顾良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问李晓玉：“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我就是感觉吧。在逍遥派的时候……你不是落水了么，他可着急了。后来他在你那儿和你聊了啥吧？他从你那儿离开的时候，我撞见了，他挺落寞的……我想，肯定跟你有关了。你和杨夜关系好，他对杨夜还有些敌意……总之，种种因素表明，他喜欢你。”

    顾良：“你这小姑娘，很懂这些？”

    “诶嘿，没吃过猪肉，见了很多猪跑啊。”李晓玉道。

    顾良看她一眼，然后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认为他对我是那种感情。再退一万步，如果一个人老是用同情和悲悯的目光看着你，你们是没有办法成为恋人的。关系不对等。”

    李晓玉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大概……大概明白了……”

    “嗯。先不说这个。”顾良看向她，“我叫你来，是有关于案情的事要对你说。”

    “哦对了，说到案子，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晓玉道，“我昨天晚上死前，记过日记。上面说，我发现有件事情不对劲。是关于你的。”

    “什么事儿？”顾良问她。

    “就是你的时间线有点奇怪。我杀完刘邻居、藏完尸后，出于不放心，一直在棺材铺附近盯梢。后来看见你屋子里亮了灯，我就躲在了你家后院附近的一棵树后面。我差不多等到10点才回家。就是在这回家的路上，我被杀的。”

    “然后呢？”顾良问。

    李晓玉道：“我昨天的日记里写着，9点到10点，棺材铺没有任何人出入。我今天搜证的时候，往前翻了翻，发现第一天被杀之前，原来我也很机智地记了日记的。你猜怎么着，那上面写着，你9点半的时候，从后院出来，去到了外面的街上。”

    “对。我是去了。我看见李烧烤给了丁乞丐有毒的烧烤。”

    “那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去？也就是第二轮循环里，你没有出棺材铺的门。”

    问到这里的时候，李晓玉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随后她放下矿泉水，拿出了本子和笔。

    顾良大佬肯定会一顿分析猛如虎的，所以李晓玉打算非常认真地记笔记，就像上课听讲一样认真。

    李晓玉没料到的是，当顾良说完第一句话，她就把水里那口水喷了出去，紧接着还打翻了没有关紧瓶口的矿泉水，整个桌面、笔记本，顿时全都被水淹没。

    “你……你说什么？”

    李晓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第40章 不死之城（9）

    一对一审讯室内，钟表指针走到上午11点。

    李晓玉默默坐在杨夜对面, 一直低着头。

    片刻后, 杨夜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

    李晓玉略显局促地看他一眼，又很快低头打开笔记本, 握住了笔。

    但她没有看杨夜, 也没有看笔记本, 她拿起笔转了转, 双目呈放空状态, 就像是上课开小差的少女。

    杨夜觉得她这举动有些古怪。“你没事儿吧？”

    “没事。”李晓玉坐直，“你想说啥就说吧, 我听。”

    杨夜问她：“你认为谁是凶手？”

    李晓玉把笔握紧了一些, 咬着下嘴唇, 过了一会儿说：“刚才在外面，我跟顾良聊了聊，我觉得他推理得挺对的。”

    “哦？他怎么说？”杨夜问。

    李晓玉：“要不……我先不说他怎么想的。你先说你的想法吧。我综合来看看。我也确实还挺混乱的。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杨夜道, “杀人闭环的事，你没有异议吧？”

    李晓玉：“没有。A杀B, B杀C, C杀A, 这个我理解。大家都被困住了。”

    “那你认为, 怎么打破这个闭环？”杨夜问。

    李晓玉想了想, 说：“刚才顾良说, 有两个方法。”

    杨夜握笔的姿势一顿, 眼睛眯了一下。“哦, 哪两个？”

    “第一种，有人自杀；第二种，有人杀了两个人。”

    李晓玉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顾良说，他看到的关于巫术的线索，就是这样的。所以……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李晓玉说到这里，好像有点说不下去了。

    杨夜接过她的话：“但是现在按尸体的死状来看，不可能有人自杀。你认可吗？”

    李晓玉：“认可……”

    杨夜道：“行。那么第一种可能，我们就直接排除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打破循环的可能——有人杀了两个人。”

    李晓玉：“嗯，我明白。”

    “那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这个设定里，尸体是不会消失的。你想想，如果你某一次路过小巷，发现了自己的尸体，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又或者，你同时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他本人，另一个是他的尸体。慢慢地，你有可能通过推理，发现大家都卷入了一个死亡循环。这个时候，你会怎么样做？”

    李晓玉道：“我会杀了那个杀我的人。这样一来，我就不会被杀了。又或者，我随机杀一个人，看是不是杀了他，循环可能就会破了。”

    杨夜点头：“对。就是这样。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认为，真凶实际上就是认识到这一点，于是杀了两个人，从而打破循环。”

    “嗯。”李晓玉点头。

    杨夜道：“也因此，顾良身上有巫术的线索，并不代表他就是凶手。”

    “嗯……”李晓玉喝一小口水，再度差点把自己呛到。

    杨夜把纸巾递给她，她赶紧擦了擦嘴。

    “你也有点怪，真没事儿？”杨夜问她。

    李晓玉赶紧摇头。“没事。你分析得……挺好的。继续。”

    杨夜道：“所以，凶手之所以会成为凶手，得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他意识到了这个循环；第二，他杀了两个人。对么？”

    李晓玉：“对。”

    杨夜：“那么好，我们来用排除法。首先，我可以排除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没有反过去杀丁乞丐的杀机。再来，你两次见到刘邻居的尸体，也都是在被杀后。你也没有同时见到他的尸体和他这个人的时机。你别的时间线，我基本了解，你应该没有可能意识到循环的存在。”

    李晓玉点头。

    杨夜再道：“现在，我们已经确定死者是丁乞丐。第二次杀丁乞丐的，跟第一次杀他的，一定不是同一个人，否则循环就不可能被打破了。所以，第二次杀他的，肯定不会再是李烧烤。我们可以把李烧烤也排除。对么？”

    “是。没错。”

    “再来，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丁乞丐所杀了吗？”

    “知道。顾良刚才告诉我了。是因为幻梦一场。”

    “好，你第二次被杀，依然是10点左右路过小巷的时候。这个时候，丁乞丐毒发出现幻觉，才会去杀你。这表示，他中毒的时间依然是9点半，对吗？”

    “是的。没错。”

    杨夜：“那这样。我们就可以把顾良排除了。”

    李晓玉：“……”

    杨夜道：“昨天晚上，也即第二次循环的晚上，你的剧本角色，9点半前一直在棺材铺后院盯着顾良，你发现他一直没出棺材铺，对么？而事实上，你是在我家后院，我俩一起见证的。甚至是你走之后，我也清楚地看见，他一直待在棺材铺里。所以他没有再次去给丁乞丐下毒的机会。”

    “对……可以排除顾良。”

    李晓玉放下笔，双手放到桌子下，在杨夜看不见的地方绞在了一起。

    她的心里有点波澜壮阔，还对杨夜说得一切感到有点叹为观止，但她什么也不敢说。

    “那这样排除完，就剩刘邻居和查校长。”

    杨夜继续道，“我们现在来进一步分析一下。两次杀丁乞丐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但两具丁乞丐的尸体一模一样，这是为什么？只能是因为，刘邻居和查校长中，有一个人模仿作案。这样，大家就会被误导，以为丁乞丐两次都是被李烧烤杀的。”

    “模仿作案，是要满足一个条件的，他知道【幻梦一场】这种毒。”

    “这两个人里，谁知道这种毒呢？”

    李晓玉呼出一口气，说：“查校长。他知道我用幻梦一场杀了刘邻居。他帮我处理的尸体。”

    “对。所以真凶只能是查校长。”

    杨夜很肯定地说一句，补充道，“整个过程是应该这样的，第二次循环的时候，查校长去帮你处理完尸体，偷偷从烧烤摊那里取走了毒烧烤。后来等你从公寓楼离开去棺材铺，他也离开公寓楼，先李烧烤一步，把烧烤给了丁乞丐。”

    “这样，即使丁乞丐后来依然去找李烧烤讨饭，吃了李烧烤给的毒烧烤，但查校长喂他的毒，要提前一点，所以他先死于查校长之手。”

    说完一大段话，杨夜略呼一口气的同时，也在观察李晓玉的反应。

    他在等，等李晓玉是否还会提出什么破绽。

    在这个剧本里，杨夜已经感觉到刘然越来越精明了。

    所以，如果这个谎言连李晓玉都不能说服，自然也不能说服刘然。

    杨夜等待了一会儿，李晓玉总算开口，说：“对。我觉得没问题。凶手就是查校长。”

    不对啊。

    按李晓玉风风火火的性格，就不说找到凶手了，发现什么线索的时候，她都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这会儿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平静呢？

    不止这会儿，她从头到尾的反应都不是特别对劲。

    杨夜想到什么，眉毛一拧，站了起来，手掌往桌子上一拍，居高临下看向李晓玉。“你真的认为没毛病了？”

    “没……没毛病。”

    李晓玉被杨夜盯得有些发毛，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神乱飘，“你和荀枫聊的时候，顾……顾良刚才找我谈过。他的推测跟你几乎一模一样。你们两个大佬都这么说，凶手就是查校长没跑了。”

    杨夜想起荀枫之前的那番分析，干脆现学现用，当即横眉冷对李晓玉。“你在撒谎。”

    杨夜五官锋利，板着脸不笑，再加上瞪着人的时候，简直跟阎王修罗没两样。

    之前杨夜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脾气好、好说话的，李晓玉哪儿见过他这个样子。

    李晓玉被他一吓，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手一挥，再度把水泼翻。

    “你的眼神一直在乱动，再来，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指的方向和眼神不一致，你就是在说谎。为什么？”

    “我没有动手指吧？”

    李晓玉确实没动手指。

    但架不住杨夜要唬她诈她，当即凶悍道：“动了！”

    李晓玉有点懵：“你……你胡说……”

    杨夜：“为什么说谎，难道你在替真凶隐瞒什么？”

    李晓玉：“我不是……我没有……”

    杨夜：“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在他的授意下撒谎？顾良说了什么吗？真凶到底让你帮他干什么？”

    李晓玉：“没有，顾良没做什么，我干嘛为他撒谎啊？我帮真凶干嘛……”

    杨夜：“真凶？真凶不是查校长吗？为什么提顾良？你说漏嘴了。”

    “……我……我说漏嘴了吗……不是，等会儿……”

    李晓玉愣了十秒，呆呆地看着杨夜。“我没说漏嘴。真凶、顾良，这些词都是你说的。你……你套我话！你你你——！”

    杨夜拍拍她的肩，放软声音。“没事。坐吧。告诉我，顾良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李晓玉被他给整得有点蒙了，一副生无可恋脸。“我怀疑你们在联合起来搞我。”

    -

    约半个小时前。

    顾良所在的休息室内。

    李晓玉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拿抽纸把水清理干净。

    然后她坐下，不确定地看向顾良。“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凶手。”

    顾良把巫术的内容给李晓玉解释了一遍，“听懂了吗？”

    半晌，李晓玉点点头：“听懂了。你一死，巫术就会起效，你是最早开启循环的那个人。”

    “对，我第一次死的时候，是8月7日晚上9点。我是开启巫术的人，第一次死会立刻复活，我从寿衣店后院爬起来，回到了棺材铺。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被杀了，我身上有些疼，只以为被刘邻居揍了一顿。”

    “巫术就是从这晚开始起效的，它会让所有人变得暴躁弑杀。想到查校长害我的事，我心中烦闷，去街上散心。这个时候，我并没有看见李烧烤毒杀丁乞丐的事情，因为那一晚，还没有发生你毒杀刘邻居等一系列谋杀事件。之后的一系列杀戮，都是在8月8日产生的。”

    “这一晚出门散心，并没有消除我心中的烦躁。受巫术影响，我最终决定杀了查校长。”

    “第二天，8月8日早上，我去杀了查校长，慢慢地，你们也都开始杀人。”

    “这天，平时胆小善良的风学姐，给刘邻居用了毒，让他在8点毒发身亡。”

    “他的尸体被你们藏进棺材铺。他人却在家中复活。那个时候，他的记忆倒退了24小时，他在家摆好了酒和花生米，等我上门。他本就计划想杀我，那会儿更是在巫术的作用下，催生出不得不赶紧杀了我的冲动，所以他还给我打了电话催我过去。”

    “这个时候，我是感到奇怪的。因为他昨天约我谈生意，却把我打了一顿，扔到了院子里，他为什么又约我一次？”

    “想着头一晚的事，我很生气，于是过去找他算账。结果，我又一次死在他手上。”

    “这是我第二次死亡。这一回，我跟你们一样，丧失了24小时的记忆。而这个时候，侦探杨夜第一次走进这个剧本场地。”

    “8月8日，这一晚10点半，我去小巷，看到了你和丁乞丐的尸体。”

    “8月9日一早，我去杀了查校长第二次。”

    “杀完他回来之后，我遇见了来买棺材的你，这是我第一次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我昨晚遇到你的尸体，你怎么又能活着来买棺材？”

    “这其实是这个本子里一个非常关键的点。遇见你的尸体，遇见你活着来找我，这两件事发生的中间，我没被杀过，因此没失忆过。我相当于同时见了一个死去的你，一个活着的你，所以我才能发现问题的不对。”

    “同理。这天下午，我遇到了从城外回来的丁乞丐，我昨晚明明也看到了他的尸体，可他为什么会从城外回来？”

    “事情接二连三出现不对劲起来。这个时候，我就想起父亲留给我的信，以及他对我说过的话了。我反应过来，8月7日，我不是被刘邻居揍了一顿，而是被他杀了，从而我开启了循环。”

    “按道理，我应该杀刘邻居的。可是，巫术说，得让人自杀才行。我想不到让刘邻居这种人自杀的办法。正好碰到丁乞丐找上门，我就说试试，能不能忽悠他两句……让他心甘情愿自杀。”

    李晓玉消化了很久，总算消化过来了。

    她问顾良：“你是怎么让他自杀的？”

    顾良视线转过来，淡淡看向了李晓玉：“我现在其实也不知道。因为我卡牌上的剧情没了。而我日记没有就此记得特别详细。”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

    “结合日记，以及自由探案的时候，我和荀枫详细对的时间线，我推测出来的。”

    “那对于丁乞丐自杀，你有什么推测？”风学姐问。

    半晌，顾良回答：“我推测……我利用了你。”

    “我？”李晓玉诧异。

    “对。杨夜那天说，我把丁乞丐拉进棺材铺，说了很久的话。我想，我是告诉了他循环存在的事情。”

    顾良仰头靠在沙发上，双目盯着虚空之中的浮尘。

    “孟老板，你能给我一点钱吗？我马上就能凑够给风学姐买吉他的钱了——丁乞丐大概是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跟他向李烧烤讨饭时差不多。”

    “然后我告诉他，你凑到钱买了吉他，有什么用呢？你的风学姐被困住了。你如果不救她，她就会不断地死去活来，永远得不到解脱。她根本没办法弹奏你送的吉他。”

    “丁乞丐一定会问我，那他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必须要有人自杀才行。可没办法，谁会自杀呢？我是不可能的。其他人也不可能的，没人救得了他的风学姐。就连他丁乞丐，怕是也没有办法的。他被李烧烤用毒烧烤杀过，他也陷在巫术之中。”

    李晓玉听了这个故事，有点悲伤。“我明白了。丁乞丐为了救风学姐脱离死亡循环，选择了自杀。你告诉他，他晚上吃的烧烤会有毒。但他还是去吃了。第一次他吃烧烤中毒，是无意识的。第二次，他是明知有毒还要吃，这是自杀。但他是被你忽悠自杀的……如果最后要找一个害他的真凶，那个真凶就是你。”

    “对。丁乞丐心甘情愿赴死，不再受‘不死术’的庇佑。”

    “我想……他第一次死的时候，死不瞑目，是死前回光返照，发现自己杀了你。”

    “第二次不同，他最后死不瞑目，大概是因为，到头来他还是没能凑够钱给风学姐买到吉他，没有办法听风学姐演奏吉他吧。”

    “但无论如何，他是为了他心爱的姑娘死的。他是个英雄。”

    李晓玉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赢得金币。金币可能可以抵消年限。你不是还要回去考试吗？ACCA，对吧？”

    顾良淡淡道，“祝你早日通过，成为优秀的会计师。”

    李晓玉忍不住再问：“不是……你……我……我知道了，你是自认凶手，是不想害侦探，对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杨夜说？让他给我们宣布就好？”

    “因为他想帮我。他不会同意直接给我投票的。”

    顾良道，“但是，我并不想让他这么做。”

    “可你这样跟寻死有什么差别？”李晓玉问，“你……你是不是不想活啊？”

    “不是这样的。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卑微地踩着别人的性命活，才最可怕，最懦弱。”

    顾良目光上移，看向漆黑的天花板，“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挺有赤子之心的。但到了后来，年纪越大，我反而越在苟活。带着残缺的灵魂走在世上，那不叫活着，那叫苟且偷生。”

    “我不想再背负一条人命。我不需要别人豁出命来救我。我想做一回，救人的那个人，就像丁乞丐那样。”

    顾良说到这里笑了笑，“在现实里我失败了，但在游戏里，我起码还能任性一次。”

    李晓玉眼泪掉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故事里的丁乞丐，还是因为眼前的顾良。

    顾良看她半晌，帮她抽来纸巾，然后说：“不用担心。我不一定会死。”

    “为……为什么？”李晓玉不太理解。

    顾良笑了。“因为我给黑衣人准备了一些惊喜。”

    李晓玉：“诶……诶？？！”

    顾良淡淡道：“当然了。向系统挑战，多少会有一点冒险。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这个险，只能我自己来应对，而不是让杨夜承担。”

    耐心等李晓玉擦干眼泪，顾良道：“好了。之前在逍遥派，最后投票前，你跟我们一起骗大师兄的时候，表现得挺好的。所以我很信任你的演技。麻烦你继续发挥，帮我骗过杨夜。”

    李晓玉：“我……我怎么骗？”

    顾良：“你就跟他说，我说服了你，让你投查校长是凶手。”

    -

    此时此刻，在杨夜的威逼利诱下，李晓玉只有全交代了。

    想起顾良那句“我很信任你的演技”，李晓玉觉得十分愧疚。

    杨夜听完之后，一度哑然，竟说不出上来自己到底什么心情。

    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

    杨夜回忆起来，探查刚开始后不久，顾良在棺材铺后门那里说了很多刻薄的话，他不断强调人都是利己的。

    再来，是在地窖的时候，顾良故意用挑衅地目光看着自己，说他会证明他不是真凶。

    最后，是现在他告诉李晓玉和刘然，他就是真凶，但他又让这两个人和他一起骗自己，让自己以为，他就是站在我杨夜的对立面，他想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呢？他在告诉我杨夜，他顾良是个糟糕自私的人。

    他想让我以为，他为了自保，是不会顾及我的死活的。

    这样一来，自己在对他大失所望之后，会放弃帮助他。

    自己真的会去告诉其他人，顾良才是真凶，让他们给顾良投票。

    ——这就是顾良你的计划么？

    杨夜有些心疼、有些无奈，再之后，又有点沮丧和失落。

    到了最后，他心里只剩满满的无奈。

    李晓玉也十分无奈。

    她对杨夜道：“总之，现在就是，他不想你死，你不想他死。我总结得对吧？你们不会打算互相骗来骗去吧？还有4个小时才到投票时间。我夹在你们中间，我咋办啊？”

    杨夜收拾好情绪，看向她：“那就顺着顾良导演的剧本来吧。你就让他以为，我对他大失所望，让你们给他投票。我信任你的演技。”

    李晓玉：“……”

    杨夜道：“但最后，麻烦你不要给他投票，你得投查校长。查校长本来就是个人渣死刑犯，这是我编故事，把凶手编成了他的原因。你放心，因为投票错误失去的那枚金币，我会补给你。”

    李晓玉：“我倒是不在意金币。我只是……”

    “麻烦你了。”

    杨夜认真地看着她，“我和他都不会死的。你不要投他，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我……我尽量。”李晓玉道。

    杨夜点头：“行。你出去吧。接下来……帮我把顾良叫进来。”

    -

    5分钟后。

    顾良走进一对一审讯室。

    顾良第一眼看见的，是杨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模样。

    他略蹙着眉，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的嘴唇有些发干，很明显，是因为一直在说话的缘故。

    顾良的脚步顿了顿，去饮水机那里用一次性水杯接了水。

    重新走回杨夜跟前，顾良把水杯放下、递给他，再坐到他对面，开口问：“商量得怎么样了？”

    杨夜放下笔，抬头看他一眼，端起他递来的水，仰头喝下几大口。“多谢。确实是渴了。”

    顾良略点点头，双手放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捏着铝制把手，没有吭声。

    杨夜仰头喝完一杯水，把水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说：“跟他们连续聊了一个小时，有点累了。不如咱们去休息室聊。那里有啤酒什么的，我想喝点。反正我们两个之间，也不需要太正式拘束。”

    顾良微怔了一下，点头，问：“去你的休息室还是我的？”

    杨夜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上我那儿吧。”

    “嗯。”顾良没有异议，站起身往外走去。

    杨夜打量他的背影片刻，跟了上去。

    片刻后，侦探休息室内，杨夜拉开易拉罐，推给顾良。“还是不喝啤酒？”

    “不喝了。”顾良说。

    “这黑啤味道还不错。”

    杨夜兀自喝一口麦香味浓郁、微微泛苦的啤酒，瞥向顾良空空如也的双手，“你连笔和本子都没带？”

    顾良镇定道：“我还需要分析什么吗？”

    “在地窖的时候，你不是声称，要说服大家别投你么？那你的策略是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你怎么跟其他人聊的？”杨夜问。

    “当然是把事情推给其他人。扮演查校长的人不正好是人渣么。所以我污了他一把。”顾良说。

    行吧。顾良开始表演了。

    杨夜好气啊，但还得保持微笑。

    “是么？你怎么污查校长的？”

    “就说杀两个人才能打破死亡循环。死者是丁乞丐。他第一次被毒，凶手是李烧烤。但他第二次被毒，凶手是查校长。”

    “李晓玉不是刚从你这儿出来么。她应该把我的推理告诉你了。她会投查校长的。”

    “荀枫不用说服，他不会投我。”

    “至于刘然，我也会说服了他投查校长的。”

    顾良打开一瓶可乐抿了一小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随后他放下可乐，望着杨夜说：“杨夜，你输了。我早说过，你把别人当战友，别人不一定为你考虑。”

    “是么……”杨夜端起啤酒再喝了一口，实在是又心酸又生气。

    他简直觉得自己这会儿真想好好教训顾良一顿。

    他想打碎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更想打碎他树立在自己和别人之间的一层厚重的、挡住了所有外人好意的围墙。

    片刻后，杨夜把啤酒吞下去，就像是借此吞下所有燥意。

    这样以后，他才能把这戏演下去，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我看不一定。我找到了破绽。”

    “是么。我编的故事哪里有破绽？”顾良问。

    杨夜问：“查校长的确对幻梦一场这个毒有了解。但他怎么知道，丁乞丐是死于这种毒的？你怎么说服大家这点呢？”

    顾良想了想，道：“其余人的尸体，或被藏在沙坑里，或被藏在棺材铺、后院，只有丁乞丐的尸体就在小巷里放着。所以查校长可能看到了他的尸体。”

    “那晚他和风学姐藏完尸后，一起走到公寓楼，再各自回家。后来，风学姐出门去了棺材铺。查校长也有可能再度出了门。这个时候，他路过小巷，当然可能走进去，看到了丁乞丐的尸体。”

    “那会儿正好是9点半左右。他再往前走几步，看见了李烧烤在给丁乞丐施舍食物。他撞见了两个丁乞丐，一个死一个活。所以那个时候，他不仅察觉了死亡循环，还知道李烧烤将计就计毒丁乞丐的事。”

    “你说的事，没人能证明，他第二次出门的动机是什么？”杨夜问。

    顾良：“风学姐会去棺材铺盯梢，他就不能去盯梢吗？只不过他发现了丁乞丐的事，所以耽搁了。再说，也没人能证明，他没有再度出过门啊。风学姐那会儿躲在棺材铺后门，查校长在外面的长街上走的话，风学姐是遇不见他的。”

    对。很好。

    杨夜心说，之前他跟荀枫对这个问题，编造的说辞是——李烧烤是去威胁查校长的时候，他自己说漏嘴，说他毒了丁乞丐。

    但现在看来，顾良这个理由显然更合理一点。

    杨夜赶紧那笔记在了本子上。

    免得一会儿他忽悠刘然查校长就是凶手时，刘然会问这个问题。

    顾良肯定会告诉刘然，他自己是凶手。

    但杨夜一定会抢先让刘然相信，查校长才是凶手。

    表面上，杨夜故作严肃深沉。“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理由找得很好，我很难反驳。”

    “嗯。还有什么破绽？”顾良问。

    杨夜道：“查校长杀了两个人，破坏了循环。他杀的两个人，一个是李烧烤，一个是丁乞丐。为什么死者是丁乞丐，而不是李烧烤？”

    顾良道：“简单，丁乞丐死在李烧烤后面。所以他才是‘第二个’被查校长杀死的人，也就自然成为了打破循环的人。”

    杨夜摇头：“第一次死亡循环里，丁乞丐是9点半中的毒。第二次循环，如果他是死于查校长之手，而不是李烧烤，那么他中毒的时间一定早于10点半。这样，丁乞丐会在10点半之前死去。而李烧烤是10点晕倒的，煤气能在30分钟内把他杀死么？通常来讲，不会这么快。他应该死在丁乞丐后面。”

    顾良道：“这个不一定。当时煤气的浓度，我们无法判断。再说，李烧烤喝的酒里面不是加了药，药物可能加速反应。”

    杨夜面露凝重：“啧，这么看来……你编的故事真的很周全。大家都会被你骗。”

    顾良淡淡道：“抱歉了。”

    杨夜挑眉看着顾良：“还有4个小时不到。听上去，我得争分夺秒，再找找看你哪里还有致命破绽了。”

    “正是。”顾良点头，“我说了，我跟你坦诚一切，并不是我想输，更不是寻死。我将底牌都亮出来，依然可以赢。因为那张底牌他们没亲眼看见，所以我有转圜的余地。”

    杨夜低下头，重重叹口气，面露几分颓丧。“我没想到，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个地步。”

    顾良平静地说：“早晚有这样一天。”

    杨夜跟顾良演着演着，终究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为了掩饰情绪，他端起啤酒喝了几大口，借着酒意深深望着顾良：“所以，也许这是我们相处的最后4个小时。除了案情，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是想对我说的？”

    顾良道：“如果你死了，我还活着，并且侥幸能从这游戏出去、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我会给你烧纸钱的。反之亦然。如果你赢了，给我烧点纸钱。”

    杨夜莫名嘴里的酒变得苦涩起来。

    面上他却带笑看着顾良，调侃道：“你还挺迷信的。”

    顾良说：“还好吧。烧纸钱什么的，也就是一个念想。当然，前提是如果你还愿意替我烧。毕竟这次过后……”

    顾良心说——毕竟，这次的事件过后，在你心里，我成了你想害你的敌人，也许我们再也无法成为朋友。

    这话顾良没有说出口，但杨夜听得明白。

    于是杨夜心里的烦闷更甚——顾良是真的丝毫不信任自己。

    哪怕跟情爱无关，他以为，自己这个侦探会什么都不顾，真要亲手送他去死么？

    “好了，时间紧张，你我各自为战。”顾良捧着可乐站起身，离开了。

    -

    集中讨论室内。

    刘然皱眉坐着，神情似乎有些焦虑。

    这会儿，荀枫和李晓玉好像在商量什么事儿，两个人一起去了休息室。

    至于顾良，他刚从杨夜休息室出来，转而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刘然想了想，站了起来，决定去找杨夜聊一聊。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旁边位置上传来了动静。

    他侧头一看，动静是被绑起来的查校长那里传来的。

    查校长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出话。

    他的双手则反绑在椅背后了。

    但他的手指还能动。

    这个时候，刘然看见查校长给自己比了个数字——“2”。

 第41章 不死之城（10）

    荀枫所在的休息室内。

    李晓玉其实是把自己休息室里的两罐可乐喝完了，过来蹭可乐的。

    她喝一口可乐, 问荀枫：“对了, 顾良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是凶手吧？他啥时候知道的？”

    荀枫道：“就那天中午你们吃完饭，他收到一段剧情, 然后独自回到棺材铺, 跟丁孤儿谈了话, 去到地窖之后吧。那个时候他是基本确定。后来探案的时候, 知道了大家的时间线, 他就肯定了。”

    李晓玉问：“为什么？这么看下来，查校长也有可能啊。他有杀丁乞丐的机会。”

    荀枫想了想, 说：“不对。巫术一开始就说了, ‘自杀’才能破解这个咒术。它并没有说, 杀两个人就可以破解循环，这句话是我们编出来，骗刘然的。”

    荀枫继续解释道：“顾良身上那封信的原话是, 咒术会让人变得暴戾弑杀，因此, 当然可能有一个人杀了多个人的情况存在, 这并不会导致咒术被破解。”

    “我们这次毕竟是一星难度的剧本, 所以, 我认为, 一个人只杀了一个人, 最终形成一个闭环的情况, 是剧本有意设计的巧合, 便于玩家推理。”

    “那天下午，顾良看到了信，以角色的身份骗了丁乞丐自杀，而他又是最先开启巫术的那个人。所以那个时候，他能基本肯定自己是凶手。”

    李晓玉喝一口可乐，思考了一会儿，再问：“那封信上也说了，杀戮也许可能形成循环的。万一它只是列举了‘自杀’这一种破咒方式，万一存在别的破咒方法呢？虽然杀两个人可以破咒，是你们编来骗刘然的，但万一它可行呢？”

    荀枫摇头：“第一，我们连操场的草皮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破解死亡循环的线索。第二，即便真的有这样的线索存在，也是不可能的。”

    李晓玉问：“为什么查校长没有杀丁乞丐的可能？”

    荀枫道：“因为我这里有一条很重要的时间线。那就是我杀人抛尸后，一直留意着你和查校长的动向。”

    李晓玉眨两下眼睛，反映了过来。“该不会你抛尸之后，撞见了我和查校长藏尸？”

    “正是。所以，查校长的时间线，实际上是我来印证的。按理，我可以证明，他根本没有给丁乞丐下毒的可能。”

    荀枫道，“其实整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李晓玉屏息凝神，听见荀枫慢慢解释：“我一共杀了顾良三次，这点你是理解的，对吧？”

    李晓玉点头：“明白。后两次他的死，才是跟我们一起循环的。”

    “我第一次杀他的时候，其实是冲动，不是计划好的。”

    荀枫道，“我这个角色，也喜欢风学姐。而顾良演的孟老板，是比较嘴碎的那种。他知道我喜欢风学姐后，经常嘲讽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天晚上，我约他喝酒谈生意，我们俩聊到了风学姐，他就说我连丁乞丐都比不上什么的。我冲动之下，拿领带勒了他。”

    “8月7日那晚，我勒他的时候，巫术没起效，所以我勒他的时候并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是愤怒想要教训他。只不过我失手了。看见他昏过去，我就慌了，以为他死了，想把他埋了。”

    “我想起王寿衣提过他回老家探亲，于是我就把去王寿衣后院挖了坑，把顾良草草埋了。我想，顾良最后是在土里咽气的，所以他立刻复活的时候，人已经在寿衣店后院。而那会儿我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复活了。”

    “这是我第一天的时间线。但我后面两天的时间线，是不同的。”

    “8月8日晚9点左右，是我第二次杀他。这一回，我杀他不单纯是冲动，而是在巫术影响下变得暴戾弑杀。杀完他到去寿衣店抛尸，这一路的时间线，跟第一天是一样的。但后面不同了——因为我看见了你和查校长。”

    “我从寿衣店绕到街上，看见你和查校长正从棺材铺的方向朝公寓楼走。我现在知道，你们当时是去棺材铺后门藏尸的。但我当时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怕你们看见了我埋尸。所以我一直跟着你们去到公寓楼，等你们回家后，我去了楼对面的路灯后面躲着，留意着你们的动向，免得你们去寿衣店翻尸体什么的。”

    “你回家后不久，就出门了。你一个姑娘，总不可能去寿衣店后院查看尸体。于是我选择留在公寓楼盯梢查校长。期间，我看到了李烧烤来公寓楼，现在我知道，他当时是去敲诈查校长的。”

    “而查校长，他在这期间是没有出来过的。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他也并没有走远，就在公寓楼门口抽烟。他那会儿出来，是因为他在家放了煤气害李烧烤。11点的时候，他就回去了。”

    “因此，从头到尾，那一晚他跟丁乞丐，没有任何接触。他没可能杀丁乞丐。”

    “最后，丁乞丐对顾良说了，他白天去临市的琴行问吉他的价格了。丁乞丐第一次被杀，尸体在小巷，但他人是在隔壁市醒来的。所以也不太存在白天的时候，查校长见过他活人的可能。”

    “综合下来，只有顾良有可能。”

    李晓玉托腮想了一会儿，点头。“成。我都明白了。”

    “昨晚，8月9日，是我第三次杀顾良。实际上我当然没杀。我和杨夜都去小黑屋了。但就人物角色看，刘邻居这个人物的时间线，还是有细微的差异。”

    “前两次杀完人，王寿衣不在，所以刘邻居直接抛尸在他家后院。基于孟老板第一次复活是直接活的，后院里并没有孟老板的尸体，所以刘第二次抛尸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异常。”

    “昨晚第三次杀人之后，刘邻居去抛尸，看见了寿衣店的灯，他是觉得奇怪的——明明王寿衣回家探亲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心里奇怪归奇怪，但他不至于扛着尸体到处跑，只能赶紧把尸体处理掉。于是他尽快挖了坑把尸体埋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看到了，旁边泥土里似乎也埋着什么人。但他怕王寿衣随时到院子里来，他得赶紧离开。因此，他仍然没发现异常，不知道死亡循环的事。所以，刘邻居也不会是凶手。整个故事就趋于完整合理。”

    “先前自由探案的时候，顾良最先找到我的，杨夜是后加入的。我和顾良对完时间线，他应该就确定自己就是凶手了。”

    “所以你的时间线很重要。”李晓玉道。

    “对。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就是时间线。”

    荀枫道，“其实仔细想想，这个剧本最难的不是设定，而是失忆这件事。但只要大家记了日记，再在集中讨论的时候，把每个人的时间线仔细排查、互相印证，凶手是很容易找到的。”

    李晓玉道：“每个人的时间互相印证……真凶确实很难说谎了。幸好查校长的时间线是由你来印证的。”

    荀枫：“对。”

    李晓玉放下可乐，跑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旋即道：“诶？顾良从杨夜那儿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聊得怎么样。刘然……刘然去找杨夜了。你说他会被说服吗？”

    荀枫道：“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我说谎，咬死说自己看到查校长10点前下过楼，去过小巷，见过丁乞丐，就可以。”

    这个当头，荀枫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对李晓玉说道：“我之前讲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李晓玉比了个“OK”的手势。“记住了。注意眼神和肢体动作，别让顾良发现我们在一起骗他什么的。”

    -

    顾良休息室内。

    他的桌子上放着只喝了几口的可乐，易拉罐的拉环他并没有扔，也在桌上。

    顾良拿出自己的卡牌，划拉了下，看见了做脚下的求助按钮。

    那是一个类似于通话的按钮。

    顾良手指印上去一按，很快，他听见了卡牌传来的声音：“您好，0603号为您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顾良：“我受伤了，挺严重的。求助。我需要医疗包。对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吧？”

    卡牌：“知道。您的卡牌记录着您的编号、姓名、本次绑定的角色、所在剧本场地以及具体定位。请稍后，我们将指定NPC为您处理。”

    卡牌通话关闭。

    顾良收起卡牌，拿起桌上的拉环，往食指上快速划了一下。

    于是当黑衣人出现在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举起一根微微破了个小口子的食指，淡漠地问：“你好，创口贴有吗？”

    黑衣人：“……”

    ——您管这叫“受了很严重的伤”？

    黑衣人放下医疗包。“请你自己处理。”

    顾良叫住他：“等等，我验证了一件事。求助功能，是从第二个剧本开始的。那会儿卡牌全面升级了。但你们这个功能有漏洞。”

    黑衣人没吭声，顾良再道：“我刚点求助按钮，跟你们客服通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受伤，连手指都没划破。可是他没有验证，直接让你来。这说明了什么？”

    “在探案和讨论的环节，也许你们会继续观察玩家，评定他们的表现，比如上次杨夜就被评为表现突出。但我刚才那通电话，说明在这个阶段，你们对玩家的监管，并不像剧情演绎时那么严格，对么？毕竟，这个时候不要玩家跑剧情，因此已经不需要实时盯着他们了。”

    “因此，我想你有办法，让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不被系统监管。”

    “别急着走。《画皮·长生》有新的玩家去了吗？我在那儿藏了点东西。”

    黑衣人面向顾良。“你想说什么？”

    “我认得你。”顾良说，“虽然你们脸不能让人看到，但行为举止还是有差异的。两次给我抽剧情的都是你。李晓玉说的那个什么‘受’也是你。你们是跟着固定的玩家走的？”

    黑衣人：“……”

    顾良再道：“上个剧本结束之后，你们给了李晓玉书，让她可以复习考试。这件事让我有了一个猜测——我们在休息的时候，应该基本完全处于未被监管的状态。”

    “我其实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抽到凶手牌，所以我那会儿那么做，其实只是为了试探规则，我在逍遥派藏了点东西。果然，没有任何系统通报说我违规。”

    “所以你们的工作流程应该是这样的，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有休息时间。等我们离开后，你们再会派人去清理整个逍遥派，并把所有线索道具复原，迎接下一批玩家。对么？”

    黑衣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顾良：“我知道你们设计这个游戏，一定是有用意的，比如做测试什么的。这样一来，我在逍遥派藏了线索，直接指明凶手是谁的话，一定会对你们的测试结果有影响。这就会暴露……你们黑衣人工作失职，对不对？”

    “新玩家进入《画皮·长生》，找到我留下的线索，而不是系统指定的，你们会得到什么处罚？”

    黑衣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威胁我。”

    顾良：“说威胁言重了。你给我一张免死卡，我就告诉你我把线索藏在哪儿了。”

    黑衣人：“你想多了。”

    顾良道：“那我们循序渐进一下。

    黑衣人：“……”

    顾良：“上个剧本我触发了支线剧情。支线剧情可以奖励卡牌。这一回，我猜测也会有支线任务。主线任务是找凶手，但会有个找死者的支线。如果支线任务完成，有奖励卡牌的环节，你到时候暗箱操作一下，给我一张免死卡？”

    黑衣人：“不可能。免死卡有严格的数量限制。我可以告诉你，抽到免死卡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有玩家抽到免死卡了。对于它的管控非常严格。”

    “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我即使被票选为真凶，也不一定会死吧？”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犯。我经历的前两个剧本里，凶手和死者都犯过重罪，我和他们毕竟不一样。我很好奇，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死亡惩罚？”

    黑衣人依然不答。

    顾良再道：“玩这个剧本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见不一定为真，尸体不代表死亡。你们太会以假乱真了。之前的凶手和死者，即使在我们面前受了刑，但并不一定真的死了，对不对？或者说，罪大恶极的可能真死了，但我这种没犯过重罪的呢？我们有不死的方法吗？”

    “这些问题都不能回答的话，我再换一个。你、还有刘女仆、丁乞丐这种NPC怎么来的？”

    “如果那些重罪犯真的被处死了，那么我们这种没有犯过重罪的，是不是不会被真正处死，我们是不是会成为你们这种NPC？也就是说，我们游戏失败后，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在这个游戏里服役？”

    黑衣人：“这些问题，我通通不能回答你。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在逍遥派藏了什么？”

    顾良：“那看来你还是在意这个问题的。所以，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你真的会被处罚？”

    黑衣人：“我要给你个忠告。你的很多猜测，都太天真了。系统无处不在。我之所以跟你谈，不是受你的威胁。只是确实会有新的玩家即将入驻《画皮·长生》，我们即将展开逍遥派的剧本场地修复工作。你如果藏了东西，直接告诉我，会减少我的一点点工作量而已。”

    顾良：“那帮你减轻的这点工作量，值不值得某种奖励卡呢？比如，有没有一种卡，可以在投完票之后，让我进行身份转化，比如……成为NPC的扮演者？”

    其实这个时候的顾良心里是很紧张的。

    因为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黑衣人的那句“忠告”其实是对的。

    系统确实无处不在。

    刚才一开始的那会儿，黑衣人假意好像在配合顾良，真的被他威胁了，可是后面顾良问的那些关键问题，他一个都不肯回答，这表示，他和顾良的对话，实际上根本还是处在被监管的状态。

    顾良明白了，可能他刚才做的那一切，并不是真的因为抓到了所谓的系统漏洞，而是因为，那也属于系统观察玩家行为的一个部分。

    也即，如果这个剧本杀游戏真的是个什么测试，那么他“贿赂”黑衣人也好，“威胁”黑衣人也好，可能都属于系统测试的一部分，又或者说，属于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顾良反应过来这一切，立刻望着黑衣人补充一句：“我没犯过大罪，我不必受惩治。直接杀了我，更没有意义。我想一直以来，我还表现得不错，我还有继续被测试的价值，对么？”

    -

    黑衣人离开后。

    顾良窝在沙发上抱着可乐思索问题。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现在他要操心的问题，跟系统无关、跟黑衣人也无关。

    他操心的是——再过不久后，当他被投票出局，被系统实施死亡惩罚前，和其余所有被抓出来的真凶一样，他的生平将会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他的遮羞布将被撕毁，他的过去会被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他现在似乎，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片刻后。

    顾良听见了敲门声。

    “顾良，我荀枫。我想和你再谈谈。”

    顾良站起身为他打开门，迎他进来，再把门关上。

    关门那一瞬，隔着门缝，顾良看到了门外的杨夜，他似乎浅浅蹙着眉，神情十分严肃。

    顾良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坐到小沙发上，面向对面的荀枫。“找我什么事？”

    荀枫推门而入，走到顾良对面坐下：“你一直一个人待着？”

    “嗯。”顾良点头。

    荀枫瞥一眼正门的方向，好似他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杨夜一样。

    好半晌，他收回视线看向顾良，按着他和杨夜商量好的办法演戏：“看上去，杨夜真的被你骗了，他以为你真的要和他作对。他本来在帮你的。可现在……他彻底说服了大家，大家都要投你了，刘然已经被说服……”

    “很好。”顾良道。

    荀枫紧紧皱眉：“我尽力了。我会再想想办法……反正我不会给你投票的。”

    顾良说：“不用。你投我就行。除了你，我还有5票。平白损失一枚金币，你何必呢？”

    “你要投给你自己？”荀枫只问。

    顾良：“当然。”

    顾良抱着可乐罐正襟危坐，看似不动如山，但荀枫分明发现他的指节有些发白。

    荀枫问他：“如果你还能活一个小时，你有什么感想？”

    “我说我挺平静的，你信吗？”顾良反问。

    荀枫眉毛扬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很闲适、很漫不经心，就像以前他和顾良对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时候一样。

    随后，荀枫问他：“对杨夜这样的举动，你完全不责怪、不怨怼吗？”

    顾良淡淡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荀枫说：“当然，这是你的选择。可是看到他真的不顾及你，只为了他自己考虑的时候，你就丝毫没有什么想法？”

    “我该有什么想法？”

    “不难受吗？”

    “我为什么要难受？”

    “没什么……”荀枫终究无奈而笑，“我只是，想来见见你，和你聊一聊。”

    顾良：“你已经见到了，现在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荀枫知道，自己是明知故犯，又问了顾良忌讳的、不想面对的、是触及人性阴暗面的问题。

    荀枫其实觉得这完全是人之常情——你准备为一个朋友牺牲，就算再心甘情愿，在看到他毫无负担地接受、甚至毫不顾忌你会死的时候，心里多少会介意的。

    譬如现在的顾良，虽说他愿意主动承担凶手应受的惩罚，不把杨夜拖下水。

    但当看到杨夜真的在说服大家给自己投票的时候，顾良心里或许会有的那点不痛快，再正常不过。

    因此荀枫来这一趟，本意是想安慰一下他。

    看见顾良故作平静，荀枫刚才一时没忍住，像当心理医生那样追问了几句。

    他这是明知故犯，再度踩了雷。

    顾良其实最怕他自己显得自私刻薄，他自己再怎么说都无所谓，别人问了，他就会往心里去。

    他会一遍遍提醒自己——自己原来真的这样阴暗，这样刻薄自私。

    荀枫后悔也晚了，只得叹口气离开。

    -

    荀枫确实做到让顾良再度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中了。

    荀枫离开后，顾良上前关门，并没有把门关紧。

    顾良虚掩着门，透过门缝，可以见到杨夜时不时又把那几个人拉到一对一审讯室讨论，好像是真的在争分夺秒，试图让大家相信他，让大家把凶手票投给顾良。

    此时此刻。

    距离投票结束只剩一个小时。

    顾良一直捧在手里的可乐并没有喝几口。

    他瞬也不瞬地望着外面。

    杨夜跟旁人聊着天，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就像是小太阳一样。

    这样的人，其实一直是顾良羡慕的。

    家世好，出身好，活得潇洒肆意，洒脱随性。

    而更难得的，是他讲礼貌有风度，做事也张弛有度，不会因为他自己的随性洒脱，而给他人造成困扰。

    相比之下，顾良觉得自己简直有些自惭形秽，像淤泥一样见不得人。

    顾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杨夜，心口忽然钝痛了一下。

    这种钝痛，是因为像荀枫说得那样——因为我不甘心吗？

    在见到杨夜毫无顾忌地在送我去死之后，我心里竟然生出了埋怨吗？

    他是侦探，我是真凶。

    他这么做，明明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为什么会不痛快？

    明明在跟李晓玉坦白一切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这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不痛快、意难平、不甘心？

    只是因为荀枫说了几句话，还是因为，我果然还是一个自私小人？

    嗯……我怎么又开始厌恶起自己了？

    万一我全部弄错了，万一我只剩一个小时可活，我就这么在自我厌弃中度过吗？

    一会儿，我犯过的错误，投放在审讯室厅前的屏幕上的时候，杨夜会看到吗？

    到时候，他会怎么想我呢？

    面对不确定的惩罚，可能会有的死亡，以及对自己灵魂的拷问和质疑，顾良心里一片慌乱。

    这个时候，门被叩响了。

    “你还有事？”顾良以为门外是荀枫。

    过了一会儿，一个沉沉的声音透着门板传来。

    “是我，杨夜。”

    顾良捏紧可乐：“我累了。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杨夜：“真的吗？那我走咯？”

    顾良：“……”

    门外没了说话的声音，只有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顾良以为杨夜走了。

    他坐直身体，捧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因为喝得太急，他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然后他把可乐放下，整个人重新窝进沙发，闭上眼，打算睡觉。

    但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顾良眉头浅浅皱了一下，抱紧自己的双臂。

    继而，他又听到了杨夜声音。“无不无聊？我刚找到了一副扑克牌。要不，我们玩比大小？”

    顾良：“……”

    这一回，不等顾良回答，杨夜已经径直推门进来了。

    顾良下意识身体后倾，睁大眼睛，有些怔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

    杨夜说：“如果打扰到你休息，不好意思。只是你一直不出声，我有点担心。”

    顾良撇开头，垂下眼睑，回避了杨夜的视线，没有说话。

    杨夜居高临下看着他，正好能看到他长长的低垂着的睫毛，如乌鸦的翅膀，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介于金色和茶色之间的颜色。

    再往下，是笔直挺立的鼻梁，和薄薄的、轻轻抿起来的嘴唇。

    杨夜手里拿着扑克牌，不上前，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上前坐到顾良对面，把扑克牌放到了桌子上。“不想玩比大小的话，我们来玩开火车？”

    “会玩吗？很简单，就是把扑克牌平分，然后一人依次出一张，出现两张一样的牌，就把这两张牌以及它们之间的牌都收走，作为自己的牌。最后谁手上的牌先打完，谁就输。”

    顾良：“……”

    杨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问他：“来不来？”

    顾良最终笑了。

    他拘谨的、紧紧扣在椅背上的手放松下来，转而端起了扑克牌。

    长长的睫毛向上扬，他对上杨夜的眼睛。“来。”

    -

    一个小时后，投票开始。

    系统广播宣布：“本次投票有两轮。第一轮是支线任务。请选出《不死之城》一案中的死者。”

    查校长投票的时候，没有人去帮他。

    最后是黑衣人出现，帮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卡牌，帮他松绑，再让他完成投票的。

    毕竟游戏有过规定，不能偷取、抢夺他们的卡牌，因此杨夜是无法强行帮他投票的。

    第一轮投票完毕，六个人静静坐在会议室两边，等候广播的通知。

    片刻后，广播响起来：“《不死之城》一案结束。下面公布第一轮投票结果。本案的死者是谁呢？哇，丁乞丐获得了6票，被全票投出。他是本案的死者吗？”

    “恭喜大家答对了！本轮投票奖励为卡牌。请玩家抽取！”

    两名黑衣人捧着卡牌依次走过六位玩家，等他们抽取奖励卡。

    等各位玩家抽完奖励卡，系统再道：“下面进行第二轮投票。本案的真凶是谁呢？请各位玩家进行票选。真凶能不能被抓住，靠你们了！”

    杨夜捧着卡牌，想也没想就点了【查校长】的头像。

    等待其他人投票的时候，杨夜算了算。

    顾良会投他自己，查校长肯定也会投他，那么孟老板会获得2票；

    而剩余的人，杨夜自己，李晓玉、荀枫还有刘然，都会统一投给查校长，查校长获得4票。

    总之，4:2，查校长会被票出去，没跑了。

    “下面公布第二轮投票结果。本案的真凶是谁呢？王寿衣是侦探，除他以外，有三位玩家获得零票，分别是风学姐、李烧烤、刘邻居。那么，查校长和孟老板之间，谁才是被票选的凶手呢？”

    “有意思了。在咱们这个游戏里，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结果了。下面我宣布，查校长3票，孟老板3票，平票了！哎呀，这种情况下，谁才是被选出的真凶呢？”

    广播停顿的间隙，垂着眼睑平静坐着的顾良突然一下子抬起头，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望向旁边的杨夜。

    系统：“那这个最终决定权，当然交给我们的侦探了。侦探，如果最终大家票选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凶手，你就会受到死亡惩罚，所以给你开启了第二次投票的机会。请再次进行选择。你的选择，将决定着真凶是否逃脱，好人是否被冤死，以及你自己会不会受到死亡惩罚哦。侦探，请好好把握机会！”

    听到这里，顾良猛地站起来走到杨夜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但杨夜眼疾手快，已经在顾良阻止他之前，再度按下了查校长的头像。

    顾良握着他衣襟的手有些发抖。“你……你骗了我？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

    ——黑衣人告诉过自己，抽到免死卡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顾良不认为在上个剧本结束，以及在刚才的抽卡环节，杨夜有可能抽到免死卡。

    再来，刚才黑衣人给到顾良的信息并不百分之百确切。

    万一杨夜一会儿受到的死亡惩罚，会真的让他死去呢？

    杨夜一只手抬起来，顺势握住顾良的手腕，另一只手绕到顾良身后，安抚般拍拍他的肩，然后倾身上前，凑在他耳边，轻声问：“害怕了，担心了，内疚了？”

    顾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没说话。

    杨夜声音沉沉说：“怕就对了。给你个小教训。以后，再也不准像这样骗我。”

 第42章 不死之城（11）

    系统机械化的声音再度响起：“哇哦，我们的侦探真的是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呢。我宣布, 查校长就是最终被大家票选出来的凶手。那么, 他会是本案的真凶吗？”

    两名黑衣人凭空出现在查校长将他制服，是要捉拿他的意思。

    停顿三秒后, 系统继续：“很遗憾啊, 查校长并不是本案的真凶。”

    “不过既然大家认为他是凶手, 他就会受到应有的死亡处罚。至于侦探——”

    “侦探啊, 你真是无能, 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查校长，放过了真凶, 你会付出代价的！你也会接受死亡处罚！”

    另外两名黑衣人旋即出现在杨夜身后, 似乎即将把他带走。

    杨夜感觉到胸口的领子被握得越来越紧。

    低下头, 他一眼看见顾良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再往上，则是他苍白到了极致的脸。

    “杨夜你……”顾良的声音无比沙哑, 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我没事。别怕。”杨夜轻声说。

    “你怎么可能没事？”顾良瞳孔放大，茶色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担忧与恐惧。

    “上个剧本的奖励,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

    说到这里, 在顾良瞬也不瞬地注视下, 杨夜从怀里拿出一张卡, 扬声道：“系统, 我申请使用这张卡片。”

    近在咫尺的顾良, 很容易就看见了杨夜手上卡牌的字。

    ——“免死卡：仅限玩家使用；可免除一次死亡处罚。”

    说好的万分之一的几率呢？

    说好的很多年没见过有人抽到免死卡呢？

    杨夜是什么欧皇本皇、锦鲤本鲤？

    等等, 他现在把免死卡用了, 万一下个剧本他直接抽到死者牌呢？

    为了救自己，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这样一张珍贵的卡牌用掉了？

    自己之前……为什么竟还会有那么点意难平呢？

    惊讶，愧疚，汗颜……

    这一瞬间，顾良百感交集。

    杨夜把免死卡交给黑衣人，拍拍顾良的肩，扶他坐回座位上。

    随后，杨夜转头，将目光放在了对座的刘然身上。

    杨夜还清楚地记得，在审讯室的时候，刘然是被自己说服了的。

    那个时候，听完杨夜的讲述，刘然问了几个问题，得到解答之后，他用那张老实人常有的方脸，对杨夜说：“明白了。查校长就是真凶，没跑了。”

    “对。就是这样。”杨夜望着刘然，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疑虑。

    但他和荀枫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等刘然出去，大家轮着找他聊，不让他有跟顾良接触的机会就是了。

    刘然：“好的。你们的推理，我一直都很信服的。在第一个本里，我差点被白儿子害了，是你们帮了我。我都记得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票的。”

    此时此刻，杨夜颇为严肃地望着刘然：“你这么做的理由是？”

    刘然双手放在桌子上握成了拳头，他原本是低着头的，这会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作为并没有什么可汗颜的，于是抬头看向杨夜。

    “我只是为了金币而已。我不认为我有错。别以为我没看懂你们玩的把戏。顾良演的孟老板才是真凶。我投他就可以得到金币。再说，查校长也会把他的四枚金币给到我。我……我就可以有五枚金币了。”

    杨夜眉毛挑了一下，笑得有些轻嘲。“啧，士别三日，果然该刮目相待。”

    刘然瞪向杨夜，扬声道：“金币也许可以抵消年限。我得尽快挣够金币，从这个游戏里出去！我有女儿，我要回去见我女儿！我没有错！”

    “叮咚。下面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系统广播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首先是好人方的奖励结算。很遗憾，由于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凶，因此未能获得金币奖励。”

    “不对！”刘然霍然站起身，“那是他们没投对真凶，我投对了！我应该能得到奖励的！”

    系统：“很可惜啊。个人投对真凶不算数的。这是一个好人团队合作的游戏，以最终的结果来判定哦！”

    慌乱愤怒之中，刘然看向了身旁的李晓玉，咬牙切齿道：“你口口声声拉着我说真凶就是查校长，不是顾良。我以为你也在装傻。原来你是真傻。你也玩过很多剧本了吧，你怎么会这么傻？你不想回到现实吗？”

    眼看着刘然似乎就要扑过来了，李晓玉跳起来往后一躲，刚好那里站着一个黑衣人，李晓玉干脆一下子抱住黑衣人的腰。

    黑衣人：“……”

    系统广播继续：“警告，请玩家不要打岔，再耽误大家时间，你将受到惩罚哦。”

    “下面宣布真凶方的奖励结算。真凶逃脱成功，获得六枚金币。恭喜！”

    被李晓玉抱住的黑衣人推开她，走到顾良面前，把六枚金币尽数交到他手上。

    顾良拿起金币看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一一走过荀枫、李晓玉面前，分别给了两人两枚金币，也分别道了句：“感谢。”

    最后他走到杨夜面前，把剩下两枚金币交给他。“不够买一张免死卡的，我后面挣到金币，再还你。”

    杨夜深深看顾良一眼，他当然没打算要顾良的金币，可看着他此刻坚定认真的眼神，终究不好忤了他的好意。

    杨夜决定暂时替顾良保管一下，于是选择收起金币。

    不过收起金币之前，杨夜还是打算先嘲讽一下刘然。

    面对刘然的方向，他举起那两枚金币。“我很想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后悔么？现在看清楚，到底是谁傻了吗？”

    “我……我没输。没得到系统奖励的那枚。我至少拿到了查校长给的四枚！”

    说到这里，刘然从怀里拿出四枚金币，放在了桌上。

    便是在集中讨论的时候，刘然看到查校长给自己比了个暗示性的“2”。

    但很快李晓玉从休息室出来，问他什么时候去找杨夜，刘然也就暂时没有理会查校长。

    直到后来，刘然抓住一次大家都不在大厅的机会，上前取下了查校长嘴里被塞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刘然问。

    查校长从袖子里扒拉出两枚金币。“两枚金币，换你一票。你别投我。真凶肯定是那个顾良。”

    “为了你，我得罪他们。不值当。”刘然道。

    “那我给你四枚金币。”查校长道，“我肯定不是凶手。他们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在大厅讨论，要都一个个进休息室单独聊？因为他们在串时间线，编故事。那个丁乞丐的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就害过你一个。”

    刘然犹豫的时候，查校长说：“这回剧本结束，大家就散了，谁知道下次你还会不会遇见他们？得罪就得罪了，你怕什么？”

    “再说，你既然认识他们，那他们玩过几个剧本，你是清楚的。满打满算，那个杨夜身上会有几个金币？他能像我一样，给你四枚金币吗？不可能啊！”

    “我给你四枚，系统再奖励你一枚，五枚金币，多划算！”

    这个当头，刘然看着自己手里的金币，喃喃自语。“对。我还是划算的。这次剧本结束，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或许再也遇不见。至少我还有四枚金币……”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叮咚！警告！发现假.币警告！请黑衣人予以没收销毁！”

    系统话音落下，一名黑衣人上前，夺走了刘然手里的四枚金币。

    他用力一捏，四枚金币就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

    刘然大惊失色，立刻朝查校长望了去。

    看见刘然的反应，查校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哈哈哈，没事儿，你又不是第一个上当的。这个游戏，随时随地都可以撒谎哦！给你上一课！”

    笑过，查校长鼠目眯起来，显得十分阴邪。“反正你也没能让我得救。大家都不要好过！”

    系统：“叮咚，肃静肃静！奖励结算完毕。现在进入惩罚环节。让我们看看查校长犯下的罪行吧！这些罪行将刻在他的墓志铭上，供所有后来人唾弃！”

    讨论室会议桌正对着的那面墙亮起来，上面旋即出现查校长的生平。

    “查校长，真名卫才，35岁，X省百里县西岗村人，无业游民，奸.淫少女数人，亦为罕见的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残害并分尸七人之多，潜逃一年后被警方缉拿归案，被判死刑。罪人啊，受罚吧！”

    随后，墙面打开，里面出现一个解剖室，床上空空如也，而旁边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白大褂，他正举着手术刀，冰冷地注视着查校长的方向。

    查校长浑身发起抖，剧烈挣扎起来，与此同时他大声喊叫着什么，但在被黑衣人捂住了嘴后，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最后，他被黑衣人带入解剖室，接受被分尸的命运。

    墙面旋即合上，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集中讨论室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系统最后的广播通知响起来：“好了，恭喜大家，《不死之城》剧本圆满结束。接下来大家将迎来十五天的休息时间。请大家好好放松，迎接下一次挑战。”

    “从《不死之城》开始，大家就开始进入中级难度的剧本了。从这个剧本开始，系统将会根据玩家在游戏中各个方面的表现进行评级，包括是否有消极比赛、言语辱骂、暴力行为等不良行为，玩家最后得到的评级，将决定下次剧本的走向。”

    听到“消极比赛”的时候，顾良的唇角撇了一下，估计自己是有这个嫌疑了。

    但无论如何，他以后确实不会再这样做了。

    -

    游戏至此告一段落。

    刘然估计是没脸继续待在集中讨论室，他是最先离开的。

    李晓玉机灵地望一眼杨夜和顾良，生拉硬拽带走了荀枫。

    偌大的讨论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杨夜和顾良。

    顾良把椅子往后拉，站起来，侧过身，发现杨夜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

    在杨夜的注视下，顾良缓缓开口：“就算你有这张卡，也不该乱用。万一下次你直接抽到死者牌……”

    杨夜略躬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诶，咒我呢？”

    顾良眨了下眼睛：“当然不是。只是——”

    杨夜道：“好了。你说的那些都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但如果我用了这张卡，会救到你，这是能肯定的事。那么它就是值得去做的。”

    杨夜的目光坦荡，就跟他的为人一样。

    这个时候，顾良就觉得自己之前那点不痛快，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小人之心。

    顾良的眼睑垂下去，避开杨夜的目光。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无比，就好像还有未能得到开解的心事，整个人有些脱力地站在原地。

    杨夜抬手，攀住他的双肩，再绕到他的后背拍了一下。

    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他抱住了顾良一样。

    然后他凑到顾良耳边，温柔地说：“没事了顾良。都过去了。别怕。”

    顾良没说话，杨夜看着这样的他，心里酸酸疼疼的。

    “顾良，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我觉得在那之前，跟你说了我有免死卡，以你的性格，你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万一闹得刘然知道真相了，可能会给你投票。毕竟我那会儿不知道平票是什么后果。嗯……当然了，早知道刘然这样，我就该都告诉你，免得害你担心。”

    顾良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跟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个人……”

    说到这里，顾良停顿了。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向杨夜，声音有些沙哑。“杨夜……”

    杨夜轻声回应。“嗯，我在。”

    顾良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说：“抱歉。”

    抱歉？因为什么而抱歉呢？

    杨夜眼里映出顾良乌黑的头发。

    顾良的头发静静搭着，就像此刻他整个人一样——收敛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尖锐刻薄，变得那么的温顺乖巧。

    杨夜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顾良的头发，最终宽厚的手掌整个覆到了顾良的后脑上，轻轻地、饱含克制地抚了一下。

    “顾良，不需要跟我说抱歉。我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如果你依然认为自己很糟糕，那我以后每天提醒你一次。直到彻底帮你洗脑，怎么样？”

    “不是，杨夜……”

    “好了，走了。回去休息一下。晚上给你做粉蒸排骨。”

    -

    晚上，寿衣店二楼的小餐厅内。

    顾良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一枚金币，这是他在上个剧本里获取的。

    他将金币举起来，对着灯光照射的地方看了看，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嘭”一下，杨夜把满满一盘粉蒸排骨放在顾良面前，“在想什么？”

    顾良食指按在金币上，将他推向杨夜。“今天在讨论室的时候忘记了。我身上还有一枚金币。给你。”

    “给我？那你不彻底成穷光蛋了。”

    杨夜坐下来，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行了，收起来。别在意太多。这种游戏就得互帮互助，下次或许就是你帮我。”

    杨夜强制顾良把金币收起来，让他安心吃饭。

    顾良收起金币，也确实暂时被面前的排骨吸引了注意。

    排骨外包裹着磨细调好的红薯粉、米粉，蒸出来的外层粒粒分明，饱满均匀。

    肉香味和香甜的红薯粉、米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顾良光闻见这味道，整个人就精神了几分。

    吃完饭，顾良坚持原则，去收拾桌子、洗碗。

    等他洗碗完，从厨房里走出来，杨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酒。

    杨夜给顾良准备的是养生红酒，给自己倒的则是啤酒。

    “哪儿来的红酒？”顾良问他。

    杨夜道：“查校长是有钱人，家里好东西可多了。排骨也是从他冰箱里取的。”

    “对。搜证的时候见过。差点忘了。”顾良坐到杨夜对面，端起红酒喝了一小口，“嗯，比白老大家的差了点，但也还不错。”

    杨夜侧头，瞥见顾良手还有些湿，取来抽纸递给他。“怎么这么喜欢洗碗？”

    “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啊。”顾良说，“不过我也确实喜欢洗碗。把那层油腻洗掉，露出碗盘本来的瓷白色的时候，有种很莫名的成就感。”

    平时慢悠悠喝酒的顾良今晚也不知怎么，喝酒喝得急了些。

    他很快就把小半杯红酒喝完了，然后对杨夜说：“我想喝点啤酒试试。”

    “能行吗？你平时都不怎么喝？”杨夜问。

    顾良道：“没事。今天就想喝一点。”

    “行吧。那我陪你喝。”杨夜帮他开一瓶啤酒，跟他对着碰了一下，再仰头灌下去。

    这个当头，顾良望了杨夜一眼。

    杨夜领口敞着，人懒懒散散坐在椅子上，有力的手臂抬起来给自己灌酒，喉结上下滑动。

    来不及咽下去的酒从瓶口与嘴唇相接的地方洒下来，滑过喉结，再落入领口，将胸前的衣襟染湿，精悍有力的肌肉顿时呼之欲出。

    整个人简直雄性荷尔蒙爆棚。

    对比杨夜喝酒的豪放，顾良就觉得自己拘谨太多了。

    冷不防，杨夜放下酒瓶，瞥向顾良，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你在看我啊？”

    顾良平静反问：“我看你做什么？”

    杨夜：“看我长得帅啊。”

    顾良：“……”

    顾良也不知为何，嘴角挑起来，笑了笑，然后就撇开视线，只顾着仰头喝酒了。

    杨夜在旁看着他，提醒一句：“喝慢一点。喝太快了，容易醉。”

    顾良“嗯”了一声，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啤酒。

    但尽管顾良喝得再慢，最后也醉了。

    杨夜喝掉三瓶啤酒的时候，顾良只喝掉了一瓶。

    喝完酒，杨夜去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良已经倒在沙发上，看样子是睡得熟了。

    走上前，杨夜轻声问他：“顾良？要不要起来洗个澡再去睡？”

    顾良动也没动，双颊微红，彻底熟睡过去。

    杨夜弯下腰，瞧着他醉红的眼角眉梢，终究没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角、鼻梁，最后是脸颊。

    杨夜轻呼一口气，抱起顾良，带他往卧室走去。

    “带你回屋睡。明天一早你再洗澡吧。只不过，你有点小洁癖，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抓狂。”

    “这都不回应？看来是真睡着了。”

    杨夜把顾良放在床上，帮他脱鞋、擦了脚，再用另外的毛巾帮他擦了脸。

    做完这一切，杨夜点亮一盏床头灯，静静注视顾良许久。

    星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披了顾良满身。

    他苍白的脸因为酒精的关系微微染红，整个人熟睡过去，眉头总算舒展看来，显得舒适安静。

    就好像……跋涉了千里万里，他终于在杨夜面前放下了所有戒备。

    这个时候，杨夜忽然就想起了在审讯室那会儿，荀枫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对顾良，只是随便撩一撩，还是动了真心？”

    那是杨夜第一次被人问到这种问题。

    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对顾良的感情。

    那会儿杨夜没有立刻回答荀枫的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杨夜脑中浮现了很多画面。

    最开始是某日清晨，因不肯动手杀人而受了惩罚的顾良，一步步走过来的样子。

    长街之上，他朝霞披身，那一刻，他是踏着七彩祥云的英雄。

    杨夜走上前扶住他的时候，某种强烈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尖，再传到四肢百骸。

    再后来，时间走到杨夜、李晓玉与顾良一起吃完午饭的时候。

    顾良独自看完剧情，不肯透露给杨夜分毫，其后更是独自回棺材铺，没让杨夜跟上。

    那会儿他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让杨夜第一次怀疑，他有可能是凶手。

    如果他是凶手，自己该怎么做呢？

    顾良离开后，杨夜独守在餐桌旁，他抬手触碰了一下桌面，上面似乎还留有顾良指尖的温度。

    他再望向厨房。刚才顾良穿着围腰洗碗，厨房里叮叮当当，生动鲜活。

    顾良离开后，此刻眼前的厨房则空空如也，死气沉沉。

    心中的某种天人交战，立刻停止，好似杨夜在那一刻，已经有了决定。

    很多画面继续来回不断地在杨夜脑中闪现。

    初见时，中世纪风格的卧房内，顾良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眸漫不经心望过来的一眼。

    再来是他端坐在沙发上捧起扑克牌，正正经经问：“玩扑克？比大小？”

    再往后，是杨夜随手煮了个面条，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兴致盎然、且一脸满足，就好像他吃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面条，而是山珍海味。

    其后，是在上个剧本结束后，见杨夜落水，顾良跃进水中，他茶色瞳孔露出至深的焦虑与恐惧，杨夜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悸。

    更往后，在这个剧本里，顾良引杨夜去往地窖的场景，那个时候的他在把关键性证据送到杨夜面前，地窖昏黄的灯光，把他清冷的面容照得眉眼温柔……

    最后，画面定格在杨夜刚来这个剧本的那天晚上。

    ——他从后院的泥土里，亲手挖出了顾良的尸体。

    顾良静静躺在泥土中，灰败的脸色被泥土弄脏，薄薄的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白皙的脖颈有一道可怖的勒痕。

    他安静地闭着眼，不会瞪自己，不会生气，不会出口怼人，不会笑得眉眼温柔，不会捞起衣袖穿上围腰洗碗……

    杨夜无法形容看见顾良尸体时自己的心情。

    他只知道，他不希望一个活生生的顾良，自此消失在这世上。

    将一个人的生死、放在自己的生死之前。

    见到他，就觉得心生欢喜。

    想给他做好吃的，想把一切好的东西捧到他跟前……

    ——这样的情感是喜欢么？

    这样，算是动了真心吗？

    杨夜谈过不少恋爱，偏偏这一次，他竟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不知出于什么顾及，一时竟不敢窥探自己的内心，不敢立刻确认那隐秘又深重的情感。

    审讯室，荀枫看着陷入沉默的杨夜，许久后才出声：“你这样的人，看似不着四六、吊儿郎当，其实挺靠谱的。你没轻易回答，而是思考这么久，看来是动了真心。这不奇怪。顾良就是有那样的吸引力。他只是自己意识不到。”

    荀枫当时还奉劝他一句：“所以，不要轻易表白。他实在认为自己不值得喜欢。他会认为你是心理有问题，思想有了偏差，才会喜欢他。”

    -

    此时此刻，望着乖乖睡去的顾良，杨夜低声说：“如果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敢在我家喝酒喝成这副德行吗？胆子可真大……”

    杨夜终究没忍住，俯身上前，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天地都安静下来。

    目之所见，只有顾良熟睡的脸，耳之所闻，只有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杨夜的心顿时化开一片，暖流从唇角传到了心窝最深处。

    其实这个吻很短，温度刚印上，杨夜的唇就离开了。

    可杨夜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或许身处炼狱，但他在这里遇到了顾良，他在心生无限温柔的同时，也有了披肩斩荆的勇气。

    最后，杨夜帮顾良熄了灯，抱着被子轻手轻脚离开，睡到了外面的沙发上。

    -

    顾良早上醒来之后，发了一会儿懵才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但整个人是赤着脚的。

    他坐起来，瞥见床边放着一双拖鞋，也就直接踩着拖鞋去了客厅。

    这是寿衣店的二层，客厅并不开阔，和餐厅连在一起的。

    一走进客厅，顾良就闻到了早餐的香味。

    看来，杨夜是连早饭都做好了？

    顾良愣了一下，左侧的门“哗啦”一声被人打开，紧接着杨夜从浴室走了出来。

    看见顾良，杨夜笑了，顺势拍拍他的肩。“起了？去洗个澡吧，早饭都做好了，洗完澡出来就能吃。”

    顾良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杨夜一下。

    杨夜现在连衣服都没穿。

    他应该是先做的早饭，再去洗的澡，此刻刚从浴室出来，赤着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

    顾良能清楚地看见有水珠顺着他的两鬓落下，顺着脖颈滴向胸口，再流过八块腹肌，没入浴巾之中。

    杨夜的皮肤不黑，但跟顾良比起来就深了许多，接近健康的小麦色。

    小麦色的结实有力的胸膛上有几块疤，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当兵的时候受过伤。

    但疤能彰显男人味，杨夜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太过浓烈的雄性气息。

    顾良忽然就觉得，自己离他太近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抬头，顾良就看见了杨夜笑得痞痞的样子。

    杨夜问他：“又在看我？”

    “哦。”顾良这回倒是大大方方，状似很诚恳地回答，“腹肌不错。我只有四块。”

    杨夜上前一步，与他的距离再度变近。“羡慕我？”

    顾良：“算是吧。你可以这么认为。”

    杨夜声音沉下来：“哦，那你想摸一下吗？”

    顾良诧异看他一眼，推开他，往浴室走去。“我自己也有，摸你的干嘛。”

    “你有八块吗？”

    “四块也能摸。”

    “手感不一样啊。”

    “……”

    看着顾良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杨夜倒是心念一动。

    ——要是之前，按直男顾凉凉的思维，他肯定就来摸了。

    男人与男人之间，交流下健身心得，互相摸一下肌肉，其实也没什么的。

    现在他躲什么？终于意识到……男男有别了？

 第43章 不死之城（12）

    有一个小镇叫安乐镇。

    镇上有个很有名的中学，叫第七中学。

    中学的校花叫风学姐, 她长得阳光甜美, 非常受人喜欢。

    有一次风学姐路过他乞讨的小巷，笑着给了他几块钱之后, 丁乞丐就爱上了她的笑容。

    风学姐的微笑, 如同吹散冬雪的三月春风。

    对于丁乞丐来说, 守护风学姐的微笑, 就成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一日, 丁乞丐意外碰见风学姐蹲在公寓楼门口哭泣。

    丁乞丐上前询问，风学姐说：“我练书法没练好, 被查校长骂了。我知道, 他这么做, 是想让我继承父亲的衣钵，因为我父亲就是书法大师。可是……我想学吉他，我想当歌手。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一边弹吉他, 一边唱歌给大家听。”

    丁乞丐说：“你会拥有吉他的，也一定会抱着吉他唱歌的。”

    这句话, 成了他对风学姐的承诺。

    从此以后, 他一直慢慢攒钱, 希望能在风学姐过生日那天, 把吉他送给她。

    安乐镇的街里街坊之间是有些小矛盾的, 但总体来说一直宁静祥和。

    直到某一天, 刘邻居在酒精的作用下, 误杀了棺材铺的孟老板之后, 意外开启了一个巫术。整个小镇的人都开始变得暴戾。原本一些简单的邻里冲突，会长成他们心里的一根刺，让他们手握屠刀，开始杀人。

    死亡循环开始笼罩起整个安宁镇。

    连带着丁乞丐，也意外在8月8日晚上10点半死去。

    与此同时，他在临市重生，记忆回到了8月7日晚上10点半。

    原本他去临市，是去那里的琴行打听吉他价格的。

    重生醒来之后，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大街上，但他还记得离他凑够钱买吉他，还有一段距离。

    他在临市醒来后，马不停蹄赶回安乐镇。

    回到镇上，去往平时讨饭的小巷时，他路过棺材铺，遇到了孟老板，照例向他讨要钱财。

    他也不是单纯地要钱，平时这些老板们有什么脏活累活，他都会主动去帮忙。

    看着丁乞丐的孟老板，却觉得事情很奇怪。

    ——他昨晚明明看见了丁乞丐的尸体，怎么今天丁乞丐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孟老板想起了父亲留下的巫术，明白了一切。

    他的心里顿时诞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于是他把丁乞丐叫进了棺材铺，告诉了他关于巫术的秘密。

    丁乞丐听完，倍感难过。“所以，我们都被困在一个死亡循环里了，不断地互相杀戮？可是……是谁杀了风学姐呢？”

    孟老板说：“我也不知道。但总之，她就是死了。不信的话，你去那个小巷里看看就知道了。她的尸体就在那里。”

    丁乞丐问：“只要有人自杀，这一切就可以被破坏？她就能真正活下去？”

    孟老板说：“对。自杀才能破解巫术。到那时候，她就能摆脱不断被杀的命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为了让她活，我不怕死的。”

    “只是可惜……我再也不能把吉他亲手送给她了。”

    丁乞丐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递给了孟老板。“孟老板，我自杀了，其实也算救了你，对吧？我只想求一个小小的回报，帮我买把吉他送给她，好不好？”

    “我已经凑了很多钱了，不需要你掏多少了。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有吉他了。她的生日是下个月的10号，你帮帮我，好不好？”

    孟老板接过钱，同意了。

    丁乞丐感动地跪下，给他磕了个头，方才离开，就好像把他当做了大恩人。

    他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是被孟老板利用了呢。

    当晚，因为已经跟孟老板聊过了，丁乞丐是知道李烧烤递过来的食物是有毒的。

    可是他毅然决然地吃了。

    他第一次吃毒烧烤，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杀他的凶手是李烧烤。

    这一回，他是明知有毒，却甘愿吃，所以他是自杀的。

    8月9日晚上10点半，丁乞丐二度死亡。

    但这一次，由于他是自杀的，心甘情愿想死的人，不再受“不死术的”庇佑。

    巫术被破，其余所有人获得了新生。

    忽悠丁乞丐自杀的，是孟老板。

    因此，孟老板就是本案的真凶。

    -

    早餐时分。

    杨夜把粥盛好，端出来一些糕糕点点，叼起一块点心咬一口，看向顾良，发现他在发呆。

    顾良喝完一口粥，没及时擦嘴，米糊浮在上嘴唇，有点像牛奶胡子，看上去颇为可爱。

    他杨夜不觉莞尔，随后问他：“在想什么？”

    顾良回过神，只说：“没什么，就是想了一下这案子。抛开错乱的时间和复杂的设定，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哦？怎么说？”

    “就是一个男生努力凑钱，想为给一个姑娘买吉他，最后为她牺牲的故事。只可惜了，他到最后也没能买到那把吉他。这心情就好像我……”

    顾良想说，当他想着自己直到死，可能也无法知道杨夜做的粉蒸排骨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他那遗憾的心情大概是和丁乞丐有些类似的。

    但现在看来，他比丁乞丐要幸运许多。

    见顾良止了话头，杨夜问他：“好像什么？”

    顾良摇摇头，“没什么。”

    杨夜追问：“诶？怎么就止了话头了？”

    杨夜此刻看上去痞痞的，衣服松松垮垮，头发也还没有干，联想到他早上只在身下围了一条浴巾的样子，他整个人好像还有点流氓样。

    看着这样的他，顾良实在无法想象，他说自己是英雄的时候的样子。

    “杨夜说我是个英雄。”

    “杨夜做的粉蒸排骨很好吃。”

    ……

    顾良记起他在日记本上写的这些话。

    甚至杨夜说他是英雄那里，他先是把那张纸撕了，是事后他用铅笔涂抹，才让那些字迹复原的。

    顾良其实不太记得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见那些字时，心里浮现起了很熟悉的暖意。

    但眼下想想，这种暖意，真是面前这个人带来的么？

    顾良有些怀疑。

    实在只怪杨夜外表看上去太不正经了。

    “又发呆了，又在想什么？”

    这回顾良说实话了。“就是觉得你不太正经。”

    杨夜拿出一张纸巾，抬起下巴睨顾良。“我怎么不正经？你才不正经。”

    顾良：“？”

    杨夜逗他：“大晚上喝醉在男人家里什么的。”

    顾良：“？？”

    杨夜把纸巾往顾良嘴上一抹。“长‘牛奶胡子’什么的，跟小孩一样，正经了？”

    顾良：“？？？”

    杨夜：“诶不许生气，逗你的。”

    顾良：“……”

    ——他昨天接收到的那些感动和温暖，真的是面前这个人带来的？

    杨夜把帮顾良擦完嘴的纸巾揉了揉，扔进垃圾桶里。“刚才你欲言又止，到底想说什么？”

    顾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哦，想说你的粉蒸排骨做得真的挺好吃。”

    “诶？就这个？这个值得欲言又止？”

    厨房传来哗哗洗碗声，权当顾良对杨夜这句问话的回答。

    洗碗完，顾良走出厨房收拾了一下餐桌。

    他注意到沙发上有没来得及收拾的小毯子。

    杨夜这会儿帮把顾良取下来的围腰叠好，听见他随口问了句：“你昨晚睡的沙发？”

    杨夜下意识扶了下眼镜。“对啊。”

    杨夜忽然发现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他昨晚当然不能跟顾良一起睡。

    昨晚他那样心猿意马，这床这么小，万一他有什么反应了，吓到顾凉凉怎么办？

    但是两个人在上个剧本的时候一直同床共枕的。

    这个时候他突然开始避嫌了，也不知道顾良会不会反而觉得有问题。

    三秒后，杨夜想到了办法，信口雌黄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上回在逍遥派的时候，你半夜做梦，把我踹下床了。你睡觉踢人，一点都不老实。可不能再和你一起睡。”

    顾良：“…………”

    杨夜觉得顾良这一早上大概是被自己烦到了。

    总之人家晚上就回棺材铺睡觉去了。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从同床共枕的兄弟朋友关系，到和谐的邻里关系，虽然本质上其实没有区别，但杨夜终究觉得落差有点大。

    杨夜正想着怎么趁这十五天的休息时间拉进和顾良的距离。

    谁想到，荀枫忽然病了，还病得挺严重的，上吐下泻，头疼发烧，接连五天，顾良尽照顾他去了。

    这一天，荀枫的病总算好了，顾良得了空，回到棺材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正打算早点睡，就听到了敲门声。

    顾良套上游戏里的劣质道具白T恤，穿着牛仔裤，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去开门了。

    打开门，借着灯光，顾良一眼看到一脸通红的杨夜。

    他正扶在门框站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没有精神。

    “你怎么了？”顾良问他。

    杨夜气若游丝：“生病发烧了。”

    顾良：“……”

    ——怎么一个二个都在生病？真让人不消停。

    最后顾良还是迎了杨夜进来。

    顾良扶着他绕过满是棺材的大厅，去到二楼，再把他扶到床上躺着，拿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是挺烫的。等着，我去弄点酒精来，再给你弄张湿毛巾。”

    顾良帮杨夜手心脚心都擦了酒精，再在他额头上贴了张湿毛巾，把他照顾得很周到。

    杨夜顺杆子上爬。“我有点饿了。”

    顾良：“我给你煮粥？”

    杨夜：“谢谢。”

    等顾良离开房间，杨夜立马坐起来，生龙活虎的劲，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杨夜想着顾良的举动，既有点暖心，又有点醋意。

    ——过去几天，他也是这样照顾荀枫的？

    过了一会儿，顾良端着粥和吃的上来了。

    白粥和生抽拌鸡蛋。

    杨夜：“……”

    顾良瞧了眼菜色，试探着问了句：“要不再给你加点醋？”

    “不用了。挺好。”杨夜夹起鸡蛋吃一口，评价道，“厨艺很好。”

    顾良：“你可以说实话。”

    杨夜：“小可怜你以前过得太惨了。以后还是我来做饭。”

    “这么会贫，病好了？”顾良问。

    杨夜喝一口白粥，里面并没有放糖，他倒是觉得特别甜。“这不你给我涂了酒精，弄了湿毛巾，又给我煮了这么好吃的粥，我好多了。”

    顾良眉毛挑起来。“你不会是装的吧？”

    “哪儿能呢？”杨夜放下碗筷，重新气若游丝起来。

    他半躺下去，又朝旁边挪了一下，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挤一挤？一起睡？”

    顾良这里的二楼就是个阁楼，没多余位置放沙发一类的家具。

    能够睡觉的地方，还真就一张床。

    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顾虑，顾良并没有睡上床，而是打开柜子拿出被褥，在地上铺了个地铺，然后径直躺了上去。“哪能和病号抢床？你睡吧。”

    “我睡地上，你起来。”

    “发着烧呢，老实点吧。我睡了，别吵。”

    而后室内便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杨夜并没有听到顾良的呼吸变得绵长，便知道他还没睡着。

    杨夜试探着开口问：“荀枫好了？”

    “好了。估计肠胃炎吧。”顾良说。

    “你这几天累着了吧？”

    “也还好。他也不好意思让我怎么照顾的。”

    “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嗯？你知道些什么？”

    顾良这样回答，看来这几天他确实和荀枫聊过什么了。

    杨夜心里一紧，但只是说：“大概吧。你先说说。”

    顾良旋即回答：“没什么。聊清楚了一些事情。”

    杨夜睁开眼，侧了身子，看向地铺上的顾良。

    夜色昏暗，他只能看到些微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顾良单薄的侧影。

    良久，杨夜开口：“都清楚了？”

    顾良暂时没回答，只是想起了那日他在荀枫那里的情形。

    荀枫胃病犯得严重，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顾良给他递了一条毛巾，让他擦嘴，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漱口。

    接下来，顾良毫不在意地清理马桶，还帮他找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再帮他把衣服洗了。

    最后，顾良给荀枫一碗面条，面条煮得很烂，没油也没盐。

    “吃点烂面条对胃好。我有经验。”顾良道。

    “多谢。”荀枫捧过面条，然后苦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顾良不解。

    荀枫叹气。“我刚才那样子……很狼狈吧。我居然在你面前……吐成那样……还有我的脏衣服和马桶……”

    “没什么。谁都会生病。很正常。”顾良说。

    “但我忽然更理解你了。”荀枫忽然说。

    “怎么说？”顾良问。

    荀枫看向顾良：“大概就是，自己那么狼狈丑陋的样子，叫你看见了，还怎么叫你喜欢。而你居然还帮我清理这些……说实话，我有点受宠若惊，也有点错愣。觉得不对，哪儿都不对劲。”

    顾良淡淡道：“我就说么。你对我、对你自己都有误会。”

    荀枫明白顾良的意思。他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自嘲。

    最后荀枫长长叹出一口气。“抱歉——”

    顾良只道：“不用。”

    有的人以为自己喜欢上一个神仙，神仙是只可远观不可近而亵玩的，有一天你发现他在帮你倒尿桶，甚至他开始像平常人一样对你好，你忽然幻想破灭。

    这其实很正常。只是你误会了自己的喜欢。没什么值得抱歉。

    离开前，顾良看荀枫一眼，问：“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荀枫：“你问。”

    顾良：“我跟你认识好像也有五六年了。你跟杨夜才认识没几天。你们怎么这么熟的？”

    荀枫反问：“怎么了？”

    “我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时候你会和他联合起来骗我。”

    顿了顿，顾良又笑了，自顾道：“不过……也许这就是他那样的人的天赋吧。”

    荀枫靠在床上，回想了一下那日的情形，随后也笑了。

    然后他说：“不管怎么样，你能遇到他，挺好的。真的。”

    荀枫说的是真心话。

    其实顾良是个很坚韧的人，但他实在遭遇了太多苦难。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承受不住，再度崩溃了，或许能救他的，就只有杨夜了。

    -

    此时此刻。更深露重。

    见顾良久久不回答，杨夜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顾良：“嗯。”

    “……”杨夜笑了，有点无奈，但又莫名觉得很暖心。

    次日一早。

    顾良睁开眼，诧异自己竟然是睡到床上的。

    顾良坐起身一看，床边的地铺还在。

    甚至他那手摸了摸，地铺上还有体温，看来上面的人刚离开不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到了床上睡，倒让人家病人睡了地铺。

    起床后，顾良洗漱完，去到楼下，看到餐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和杨夜留下的纸条。

    “大家准备在这个剧本结束前聚一聚（不包括刘然），中午去我那儿吃火锅。我去准备下食材，然后去中学操场跑会儿步。吃完早餐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

    杨夜回去把食材大概处理好，就去操场上跑步了。

    慢跑两个小时结束，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教学楼，看见一楼教室里，李晓玉正在捧着参考书做题。

    杨夜上前敲了敲窗，李晓玉抬起头，隔窗跟他打了个招呼。“杨夜大佬？”

    “走吧，一起回去吃火锅？”杨夜问。

    “太好了，居然有火锅可以吃!”

    李晓玉十分兴奋，赶紧收起书跑出教室，跟着杨夜一道往寿衣店的方向走去。

    大概少女的心事都是很让人难以捉摸的。

    前一刻还因为能吃火锅而很开心的李晓玉，不过走完一段路，下一刻就愁眉苦脸起来了。

    快要到后院的时候，杨夜瞥一眼李晓玉，发现她情绪忽然有点不对，于是问了她：“怎么了？”

    李晓玉抱紧怀里的书，说：“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再来，刚一路走回来，回看到那条小巷。我想到了丁乞丐和风学姐的事。风学姐是这个剧本里的女神，但……现实里我和她是反过来的。”

    “怎么说？”杨夜问。

    李晓玉站定，问杨夜：“有一句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真的是这样吗？”

    杨夜：“我不知道啊。我是GAY。”

    李晓玉：“……”

    看见李晓玉一脸丧，杨夜还是开口道：“不过没事，我感情经验挺丰富的。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帮你分析分析。”

    杨夜打开后院门，跟李晓玉一起踏进去，旋即停下步子，安心听小姑娘说话。

    “就是我来这个游戏之前，一直在追一个学长，是我们系的系草。其实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我，但我总觉得……努努力，也许总能行的。”

    “有一天，我又跟他表了白，收到了他的回复，他说愿意跟我试试，给我七天的考察期。如果这七天考察期，我表现好，就可以成为他的正式女朋友……”

    “可是这考察期刚开始，我就到这游戏里来了。你说……我俩是不是彻底黄了？”

    李晓玉紧张地看向杨夜，“你们男生对这种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可能……可能就喜欢别人，跟别人在一起了？”

    杨夜眉头皱起来。“考察期？还七天？还看你表现好不好？姑娘，这是谈恋爱，不是面试找工作。你喜欢的是什么极品渣男？而且都念大学了，你还能被他骗？”

    李晓玉：“……”

    低头忧愁了好一会儿，李晓玉说：“我当时当局者迷，没发现问题。其实这现在看，我自己也觉得他这做法很……很奇葩。可是你说，他就没可能喜欢我吗？那他拒绝就好了啊，干嘛要弄什么‘考察期’？”

    杨夜说：“其实总体来说，男孩子成熟晚，年轻时候没定性，即使不喜欢别人，遇见主动贴上来的，也许也没个判断，就说在一起试试，在一起了没感觉，没两天就分手。这种都算好的了，只能说不够成熟。你那系草学长更绝，连个正式女朋友的身份都不给你，摆明了不想负责，这是明着在渣你。”

    李晓玉想了想说：“明白了。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好像你真的很有感触的？”

    杨夜说：“谈不上感触。只是我年轻时候确实也挺没定性的，后来想想，挺不该的——”

    李晓玉好奇问：“你这意思是，倒追过你、被你辜负的人很多了？那你交过多少个男朋友？主动追过谁吗？”

    “都有。学生时代的事情都当不得真。前男友什么的也记太不清了。有的可能还算不上……”

    杨夜满嘴跑火车，嘴瘾是过了。

    但等他冷不丁余光瞄到什么，立刻住了嘴。

    ——顾良穿着白T恤，站在隔壁后院的栅栏处，他身板颀长，手放在牛仔裤兜里的样子显得很闲适。

    他的背后则是晴朗的天空与郁郁葱葱的绿树，衬得他整个人非常云淡风轻。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又听到了多少。

    杨夜愣了三秒，问顾良：“你怎么……”

    顾良抬起手，挥了一下杨夜留下的纸条，淡淡说：“你不是让我来吃火锅吗？”

    “哦……”杨夜上前试图拍他的肩，“走？帮忙一起准备下菜？”

    顾良径直走向寿衣店。“嗯，走吧。”

    杨夜的手落了个空，只得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顾良绕过自己，倒是跟李晓玉一起往寿衣店里面走去了。

    中途，李晓玉还没忘回过头，给杨夜挤眼睛做口型。“不怪我！”

    三十分钟后。

    顾良在阳台上剥蒜，这是在为火锅的蒜泥酱料做准备。

    杨夜从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出来休息，有意无意就走到了阳台上，静静地盯着顾良看。

    顾良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神情十分安详。

    他的十指白而修长，剥蒜剥得十分雅致，好似不是在剥蒜，而是在制作什么艺术品。

    似乎是有些好奇杨夜为何一直没说话，顾良掀起上眼睑看他一眼，再低头继续剥蒜。“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油烟呛到一下，出来休息下。底料已经熬好了。”杨夜说。

    顾良点头：“嗯。那你辛苦了。”

    杨夜：“……”

    半晌后，杨夜迈步踏进了阳台，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到了顾良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往外瞥了一眼，似乎在透过寿衣店二楼的小阳台欣赏这小镇的风光。

    再过了好一会儿，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剧本也挺下血本的啊……那学校虽然小，不过建得还算像模像样，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顾良，话说回来，你上回说……你中学时代也谈过恋爱？”

    嗯，这话题引入的一点也不突兀、一点也不牵强。

    顾良剥好一颗珠圆玉润的蒜，轻轻放在旁边的篮子里。“严格来讲，不算谈过，连那姑娘的手都没牵。”

    “那姑娘是你的……”

    “同桌。高一的事了。后来她转学，就没联系了。”

    “谁表的白啊？”

    “都没有。也就是同学瞎起哄，一起上学放学就算谈恋爱了。其实啥也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儿——”杨夜扶了一下眼镜。“随便问问。这不，这个剧本让我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那会儿人小，混账，不懂事。现在我跟那会儿不一样。真的。就像你跟那小姑娘的情况一样，现在回想，根本不是什么情情爱爱。”

    顾良琢磨出什么来，好奇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借着你跟李晓玉的话题，忆往昔风流岁月？”

    “风什么流，别胡说。”杨夜严肃呵斥一句，又低声问，“刚才我和她说的，你都听到了？”

    “大概吧。”顾良重新拿起一颗蒜，大拇指盖掐了一下蒜的顶部，再慢悠悠剥起来，“你在跟我解释什么吗？你不会怕我觉得你不稳重吧。”

    杨夜：“……”

    顾良再说：“也没什么的。桃花旺而已。”

    说到这里，顾良抬眼打量了几下杨夜的眼睛，还透过杨夜的镜片专注地盯了他好几秒。

    杨夜被他盯得心狠狠一跳，始作俑者顾良却轻飘飘地收回视线，评价道：“嗯，你眼睛轮廓深，眉眼锋利，上眼睑弯曲，内眼角尖深邃，眼尾呈平行状，微微垂着，是招桃花的眼睛。”

    “还会看相？”

    “刚会的。棺材铺有好多风水面相书，这几天没事就看了看。现学现卖。”

    “……”

    “哎等等，不是跟你讨论面相来的。”

    杨夜正色道，“就是……别真以为我以前很那什么啊。我都说了，当兵的时候我好好当兵，在国外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琢磨厨艺，没乱来。”

    顾良问：“哦，那只算正儿八经的，你有过几个男朋友？”

    “嗯……多正经的才算？”

    “随便算算，我也就随便问问。”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很久没谈了，都是学生时代的事——”

    “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顾良把手上新剥好的蒜放进篮子里，双手把篮子抬了起来，晃了晃。“大概就如同这篮子里的蒜，数都数不清。”

    杨夜：“哎？别乱比喻！”

    顾良起身离开阳台，往厨房走去。“我去剁蒜了。”

    嗯……嗯？？！！

    杨夜望着顾良的背影，忽然怔住了。

    “对了，摘几根葱，搭配着蒜泥一起吃。”顾良的声音传来。

    杨夜笑了。“成。等着。”

    -

    十五天的休息日很快过去。

    顾良起身，一眼看见床旁边的地铺。

    这些天，杨夜以“我那屋火锅味道太大影响我睡眠”、“哎你说奇不奇怪我的房子居然漏雨”、“我家淋浴喷头坏了我在你这里洗个澡哎太晚了我干脆就不回去了”等等理由，花式借宿顾良家。

    算了，已经习惯了。

    顾良起身去到一楼，果不其然，杨夜已经做好了不重样的早餐。

    两个人照例吃完早餐，顾良去厨房洗碗。

    这个当头，很久没听见的全城广播再度响了起来。

    “五个小时后，请大家在集中讨论室门口集合。请大家抽取下一个剧本及角色卡，并前往下一个剧本。”

    听完广播，顾良默默洗完碗，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杨夜倚在门口，目光颇为严肃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顾良问他。

    杨夜道：“我想向你要一个承诺。”

    顾良问：“什么样的承诺？”

    杨夜郑重道：“下个剧本，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碰见。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再像……”

    半晌，顾良笑了：“我明白。不会了。其实那天，我也不是真的在等死。我找过黑衣人。”

    回忆起那日在审讯室的经历，顾良其实也有些心有余悸。

    当下，顾良还是那天他和黑衣人谈话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夜。

    “最后，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一张身份转化卡之类的东西，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顾良道，“他回答我的是——我不需要用到这种卡。”

    杨夜想了半晌，说：“这句话暗示性很强。”

    顾良：“对。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它一定不是单纯的惩戒系统。对于并未犯过罪的玩家，可能在受到所谓的‘死亡惩罚’后，会转化为NPC，继续为游戏服役。只是不知道这个服役时长多久，又有没有再成为玩家、继而离开这游戏的机会。但总之——”

    “放心吧杨夜。我没有心理负担了。如果真的好人，即使在游戏里被冤死，他也不会真正死去。那我会好好玩游戏的。下一回如果你再是侦探，我是凶手……”

    顾良看着杨夜，嘴唇向上扬了一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杨夜笑了，曲腿抵在门上，坦然对上顾良的目光：“行。奉陪到底。”

 第44章 第五个人（1）

    “你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一个女大学生和男友加入探险队，与大家一同前往雪山冒险。某一日, 女大学生摔坏了腿, 无法跟随大队伍继续前行，于是留在了营地。大队伍的一众人原计划会在三日后折返营地。可女大学生等了五日, 迟迟没有任何人归来。”

    “直到第六日, 女大学生总算等到了队友归来。但这里面少了她的男朋友。队友们遗憾地告诉她, 他们遇到了雪崩, 她的男朋友已不幸亡故。女大学生伤心不已, 这个时候，她的男朋友却突然出现了。”

    “男朋友握着女大学生的手, 试图带她逃跑, 并对她说, ‘我们的确遇到了雪崩，但活着的是我，不是他们, 你被骗了，除了我, 你眼前的所有人都是鬼魂, 你快跟我一起逃命！’”

    “问题来了, 如果你是这名女大学生, 你会选择相信你的男朋友, 还是另外的队友们呢？”

    “这是【回龙雪山】上近年来流传的鬼故事。据传, 到这里来的登山人员经常会碰到一个通体雪白的鬼, 而这个鬼总会问他们一句话, ‘你为什么信他们？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才是你最爱的人啊！’”

    “欢迎来到剧本《第五个人》。你叫【刘考察】，和【许医生】、【王教授】、【李科学】四人一组前往【回龙雪山】考察。传说这里有一块叫【七彩水晶】的宝物，找到它的人就能获得幸福。你们不是为了水晶而来，但也希望能有幸见到这样传说中的宝物。”

    “今天是3月9日，昨夜又下了一场雪，故你们四人暂时待在营帐内，打算视天气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剧本难度：两颗星。本剧本无任何友情提示，祝大家游戏愉快！”

    仔细把卡牌前两页的内容阅读了一遍之后，顾良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随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他是十分怕冷的，在抽到这个剧本后，直接被黑衣人用轿子送到了雪山上的这顶帐篷里，一时之间只觉得脑子跟身体一起被冻得僵硬了，简直连思考都迟钝起来。

    这次剧本开头讲的那个鬼故事，顾良听过的。

    上大学的时候，寝室熄灯断电之后，男生们有时会躺在床上讲鬼故事。

    就是那会儿，顾良听室友讲过类似的故事。

    但这次剧本的特殊之处在于，除了拿鬼故事做个引子，简单交代了一下背景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上次的剧本好在还讲了个时间重置的设定，这回倒回，这个故事是现实向的还是玄幻向的，比如有没有鬼，剧本完全没有提到。

    说到鬼……

    顾良把身上的衣服更加裹紧了一点。

    基于某些童年阴影，他其实是有些怕鬼的。

    要是让杨夜知道，又得惹他消遣笑话了。

    幸好他不在。

    顾良收起剧情卡牌，转而取出另一张奖励卡。

    ——最上面写着三个字：“求助卡”。

    这是顾良从上个剧本中获得的支线任务奖励。

    顾良左手举着奖励卡，右手的指尖滑动了一下，屏幕顿时亮了起来。

    最顶上是两行字：“【求助卡】使用方式，点击您想求助的玩家的头像之后，按‘确认’键；每个剧本只能绑定一位求助对象，首次选定确认之后，不可更换；该卡可使用三次；求助方式为通话。首次选定求助对象后，通话按钮即可开启。”

    视线下滑，文字下面即是各个玩家的头像，都是顾良玩前三个剧本遇见的。

    杨夜排在第一行的第三个位置。

    顾良视线在他头像上停留片刻，把奖励卡收了起来。

    实在冷得够呛，顾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旁边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

    顾良道了一声谢，接过纸巾擦了擦，抬眼望去，见旁边坐着的人是个姑娘，约莫二十五六岁。

    姑娘见顾良望过来，主动开口道：“你好，这个剧本里，我是【许医生】，是负责考察队里大家的身体健康的。旁边两个依次是【王教授】和【李科学】。所以，你是【刘考察】？”

    顾良点点头，朝她斜对座看过去，王教授是个男人，约莫五六十岁，脸看着挺年轻，但头发已经彻底白了，看上去倒是挺好相处的。

    他旁边的李科学是个更许医生年纪相仿的青年，颧骨高，神情严肃，看上去颇为高冷。

    略打量完那两名玩家，顾良重新看向身旁的许医生。

    只听她再说：“我们三个都认识，之前好几个剧本都在一起。刚我们商量了一下，要一起去帐篷外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顾良太过冷漠，许医生补充了句：“你看，这个剧本只有四个玩家，如果四个人中还有一个侦探，一个死者，那么真凶就是剩下两个玩家中的一个，二分之一的概率，乱蒙都可能蒙对。但剧本难度是两颗星，挺奇怪的。总之，我觉得一开始，大家不必彼此戒备，先一起合力探索，比较有利。”

    “嗯，没事儿，我只是觉得太冷了。走吧，一起去外面看看。”

    顾良刚回了这么一句，广播响了起来：“欢迎大家来到剧本《第五个人》。考虑到各位玩家直接被带到了雪地营帐中，因此系统提供了一段休息时间，便于玩家们调整、适应此地严寒的气候。现在休息时间结束，剧情演绎正式开始。”

    “2X19年10月10日，考察队四人于上午10：00前往一处山洞。现在正是上午9:30分，还有30分钟时间，系统特设提问环节，玩家可以进行提问，每个人仅有一次机会。30分钟后，请大家按地图指示前往山洞。”

    许医生首先站了起来。

    她扎着一条马尾，显得年轻干练。

    由于系统广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许医生并不知道该朝着何处问，所以换了好几个方向。如此，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每转一个方向，马尾就会随着头部的动作微微摆动，整个人显得明媚动人。

    许医生问：“这次玩家真的只有我们四个吗？除去死者、侦探，就只剩两个普通玩家。”

    停顿三秒后，系统回答：“超出系统可回答范围。下一个。”

    看上去不苟言笑的李科学紧跟着开口：“那么这个剧本会持续多长？这关系到我们会在雪山上待多久，实在太冷了。”

    系统：“超出系统可回答范围。下一个。”

    一旁，五十岁的王教授闻言不由冷笑一声：“那你能回答什么问题？”

    系统：“超出系统可回答范围。下一个。”

    这TM也算一个问题？

    许医生：“……”

    李科学：“……”

    王教授：“……”

    最后三个人都把目光移到了顾良身上。

    每个人只有一次提问的机会，他们的机会已用完，只得把希望寄托在顾良身上，看他能不能问出来什么。

    在所有人殷切地注视下，顾良平静地开口，淡淡问了句：“能再要点能量棒么？我感觉这里的不太够吃，你们也不想饿死玩家？”

    这TM算什么问题？

    许医生：“……”

    李科学：“……”

    王教授：“……”

    片刻后，系统回答：“经过系统分析判定，食物供应不影响剧情展开，故可以提供。不过各个剧本预算有限。仅多提供一箱。”

    伴随着系统的话，帐篷门帘被掀开，两名黑衣人抬着一箱能量棒走了进来。

    放下能量棒，黑衣人再齐齐掀开门帘离开。

    系统：“提问时间结束，请各位遵照剧本展开行动。”

    顾良取出卡牌一划拉，地图页已经有了清晰的地标显示，该营地往前八百米，就有一个山洞。收起卡牌，几个人检查了一下装备，就齐齐往外走了。

    系统给的装备倒是齐全，头盔、头灯、护目镜、防晒霜、防晒唇膏等应有尽有，大家穿的衣服也很专业，从里到外，排汗内衣、羽绒服、冲锋衣，足够御寒。

    不过尽管如此，对于第一次登雪山的人来说，行走还是十分吃力的。

    许医生杵着登山杖，踏出帐篷后，就一脚陷进雪里，差点倒下去。

    一旁，高冷小年轻李科学赶紧把她扶住了，她才没摔倒。

    顾良也没有相关经验，加上他十分冷，行走亦是十分缓慢。

    最年老的王教授倒是成了走得最自在的人。

    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眼神十分睥睨众生，还隐隐有点小不屑。“啧，你们这些年轻人，老熬夜吧？还不如我这个老年人！”

    李科学大概属于高冷脸皮薄的类型，一听这话脸有点挂不住，看上去神情更冷了。

    许医生作为唯一的女生，也不矫情，没靠李科学的帮忙，独自努力走了几步，慢慢适应了，也就渐渐能跟上队伍。

    她朝王教授一笑，道：“您老之前在现实世界，是不是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啊？一看您就是专业的。”

    王教授答了句：“那倒也是。之前不管再忙，一年里也总要抽出一个假期去登山。一览众山小……那种心境，你们体会不到。”

    王教授说完这话，再朝两边打量了一下。

    他发现顾良是最先适应雪地行走的，已经快赶上自己了。

    李科学适应得慢了些，加上不时回头等许医生，逐渐与顾良拉开差距。

    不知想到什么，王教授摆了摆头，道：“要我说，现在这些年轻男人，还不如女人大方开朗，一个二个都是闷葫芦。”

    闷葫芦一号李科学不吭声，默默爬山。

    闷葫芦二号顾良也没说话，只回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这个当头，他拿出卡牌，比对了一下地图。

    按地图显示，他们营地建在靠近半山腰的位置，沿着营地往山下一千米，有个雪山大本营，那里有足够的能量供给，他们这个考察队的车也停在大本营的。

    大本营往上就没有路了，车开不上去，因此考察队的人就背着行囊，来到半山腰附近安营扎寨，开始徒步探险。

    地图上虽有大本营，但顾良看了看，实际上他是看不到的。

    营地往下，有个厕所类的建筑，再继续往下，就是那片熟悉的浓雾了。

    看来，这剧本地图并不大，所谓的大本营，并不在探索范围内。

    心里有了数，收回视线，顾良继续往山上爬。

    路途并不遥远，此时已经隐隐能见到他们要去的山洞的轮廓了。

    他们要去的山洞正好位于半山腰的位置，洞口一片白雪茫茫，正对着的地方是处悬崖峭壁，看上去蔚为壮观，也颇为惊险。

    也不知为何，只这么望一眼，顾良的心忽然沉了一下，整个人都顿足了步子，一时连呼吸似乎都有些不畅。

    片刻后，许医生走到他身边，颇为关切地问了句：“你没事儿吧？”

    “没事。”顾良摇摇头，眯起眼睛又朝半山腰望了一眼，心里那种沉闷感再度出现。

    但他无法解释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感觉，只得说一句，“可能有些缺氧。”

    许医生忙问：“需不需要氧气瓶？咱们休息下再去？剧本只规定了出发时间，又没规定到达时间。”

    随后赶至的李科学总算开口：“他不是说了没事么，继续走吧。”

    许医生皱眉看向李科学：“你别总这么刻薄。至少在剧本刚开始演绎的时候，我觉得所有玩家都是队友、是朋友，大家如果一开始就搞得太对立，后面的推理很难继续。”

    李科学不屑地看顾良一眼：“队友也要找靠得住的。你看他问的什么问题？要吃的？搞笑。”

    啧，真是难得看见比自己还刻薄的人。

    顾良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但是暂时也没说什么。

    “我想刘考察问那个问题，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吧？”许医生倒是在试图打圆场。

    顾良视线淡淡滑过两个人，回了句：“没什么特别的考虑。”

    顾良这话有点驳人面子，直把许医生给说愣了。

    李科学给她回了个“你看我就说”的眼神。

    顾良没理这两个人，转过身继续杵着登山杖往前走。“赶路吧，我不要紧。”

    三个人耽误这些许功夫，年龄最大的王教授已经到达洞口了。

    此刻，只见他转过身面向众人，一脸惨白，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许医生意识到不妙，尽量迈着大步子朝王教授靠近些许。“怎么了？那里面有什么？”

    “尸体……冻成冰的尸体……”王教授松开登山杖，任由它落在地上，然后他抬手比了个数字，“三……里面整整有三具尸体！”

    -

    三人沿着山洞侧面的小路，贴着山洞外的石壁慢慢走到洞口。

    洞口外不远处就是悬崖。

    大家如此谨慎，自然是为了避免不慎跌倒坠落悬崖。

    走到洞口的时候，顾良回望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山崖之下，漫天雪白，天地一色，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剧本场地周遭用于防止玩家外套的杀人雾气。

    收回视线，顾良走进洞口，这便看到了王教授口中那冰封的三具尸体。

    最左侧是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体。

    这两具尸体离顾良最近，所以他先走到这两句尸体前，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

    并不知道这三人死于何年何月，不过因为他们都被冻住了的关系，尸身完整，面目如初。

    两具尸体中，其中一具尸体身形娇小，是个女生，面容清丽，五官柔美，是极标准的美人长相。

    旁边的一具男尸和她差不多年纪，长得中规中矩，寸头，宽脸，他把面前的女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好像很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去。

    看完这两具尸体，顾良目光投向第三具男尸。

    第三具男尸大概在五米外的位置，他背靠着石壁，面向他们二人的方向而死。也不知望着他们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顾良这会儿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他跟前的王教授倒是叹了句：“我去，这男孩子长得真好看，要我说，比好多女明星好看多了。”

    “这……这人确实也太好看了。”

    许医生紧跟着走到尸体跟前细细打量起来，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后，似乎甚至抬起手想碰一下尸体。

    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顾虑，她又及时把手收回来了，只低声道，“他们这种尸体，是系统找来的NPC？他们以前也是活人吧？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啊。”

    带着些许好奇，顾良也走近几步，近距离打量起这具尸体。

    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十分让人惊艳。

    旁边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都闭着眼睛，这个人也是。

    他面容沉静，背靠着山壁，轻轻闭着眼，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浓黑的眉毛被冰霜冻白，白皙高挺的鼻梁，连带着皮肤一起被冻得几乎透明，他的五官太过精致，以至于被冻住的样子，简直有点像一副画。

    好似终有一天破冰而出，他会从画中走出来。

    这一会儿，就连顾良也怔住了。

    但这并不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多好看。是因为顾良认识他。

    那是顾良高中同学，名字很别致，叫明月。

    那会儿，上语文课读到“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以及“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时候，女孩子们都会看着他。

    在一片起哄声中，明月会把书举起来藏住脸，露出一点红红的耳朵根，大概是在责怪父母把他的名字取得太文艺，以至于都有点中二了。

    明月本来比顾良小两岁，因为聪明，跳了两级，就跟顾良成了同班同学。

    不过顾良跟他并不熟，毕业后就没和他见过面，是偶尔会互发一下邮件的普通同学关系。

    明月高中毕业就去了国外，后来在某个海岛浮潜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如此，一别许多年，顾良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他的葬礼上。

    参加葬礼的时候，顾良跟着亲友团，往他的尸体旁放过一束花。

    他尸体的模样，跟现在差不多。

    这让顾良有种离奇的倒错感。

    ——在现实里死去的人，为什么会成为游戏里的NPC？

    现实的那一幕，是某种精心伪造的阴谋和假象吗？

    顾良来不及深思。

    这个当头，四个人的卡牌都震动了起来。

    系统发来一条公共剧情：“考察队在山洞发现了三具尸体，经过一番搜查，找到了他们的遗物。考虑到山洞随时有坍塌的风险。经过讨论，考察队决定将三名大学生的遗体、遗物带回营地安放，下山之后再去报警，让警察调查他们的死亡原因。”

    在场的四名玩家看完卡牌，不由面面相觑，脸色都不是特别好。

    即使他们已经玩过多个剧本，被训练地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尸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接受亲身通过抱、或者背的方式和尸体亲密接触，直到把他们扛到营地的位置。

    再过了一会儿，大家到底还是行动起来，顾良负责一具尸体，李科学负责一具，年龄大的王教授和唯一的女生许医生共同负责一具尸体。

    四人协力分工合作，把尸体先搬到了山洞口。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难办了，毕竟被冻成冰的尸体太重，山洞正对着不远处就是悬崖，如果背着尸体走，稍有不慎，是会滑下去的。

    王教授揉了揉自己的腰，弓着身子望向山下的营地。“我记得营地里有防滑链？我们回去拿一下，做好防护工作，再慢慢背尸体……”

    “不用那么麻烦。”顾良躬下身，挪了挪他负责的那具尸体——他的高中同学明月的。

    顾良将尸体挪了个方向，头朝下，正好对着营地，然后他抓着尸体的双脚一推，就把尸体推往了营地。

    他们的营地不过距山洞八百里，而且此处坡度颇为陡峭，尸体在冰雪上一滑，还真的稳稳滑入了营地中。

    做完这一切，顾良返回了山洞，看向半埋在雪里的几个包。

    这是散落在尸体附近的包，一共有四个。

    这就是公共剧情里提到的尸体遗物。刚才他们检查过了，除了这四个包，山洞里再无别的东西。

    顾良拎起两个包，检查了一下装备，包括鞋和护目镜，也没理身后目瞪口呆的队友，拿起登山杖就去往营地了。

    离开前顾良只留下了一句话：“剩下两个包交给你们拿了。至于说搬运尸体，如果要效仿我的方法，只需注意一点——别砸到我。”

    许医生：“……”

    李科学：“……”

    王教授：“……”

 第45章 第五个人（2）

    一个小时后。考察队临时营地。

    三具尸体被并排放在了帐篷外，四个人玩家则回到帐篷内休息。

    顾良喝了半瓶矿泉水, 吃了两块能量棒。

    能量棒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 提供的能量很充足，但不会像巧克力一样有过多的脂肪。

    最早系统是给大家准备了一箱能量棒, 顾良趁提问的机会又要了一箱。

    此刻一箱被打开, 另一箱还处于密封状态。

    顾良数了数, 一个纸箱里有30根能量棒, 没人每天差不多会消耗5根, 4个人约莫是20根，因此这个剧本的演绎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也就是一天多的时间。

    简单地吃过午饭, 几个人休息片刻, 便到了下午。

    四个玩家暂时都没有收到新的剧情，于是决定将那三具尸体留下的遗物看一看。

    三具尸体留下了四个书包。

    书包里面主要是压缩饼干，水一类的补给品。

    接连翻了两个书包, 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尸体身份线索的东西。

    好在从第三个书包里，大家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扉页写着“小东的心事日记”, 简单表明这日记是一个叫“小东”的人记的。

    “2X14年8月12日, 今天收到了‘我超厉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太开心了。”

    “2X14年9月1日, 开学了。大学生活真让人憧憬。我今天报到的时候, 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生, 她是我们系的直系学姐, 今年读大二。她是大学的校花, 名叫小花。”

    “2X14年10月12日，得知小花学姐是冒险队的队长，我也在今天加入了冒险队，并成功通过了考核。小花学姐温柔又可爱，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不过……冒险队里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还有个叫小草的男生也喜欢他。小草是我们学校的校草。看着小草那张帅气的脸，平凡如我，感到非常自卑……”

    ……

    “2X16年7月2日，我刚结束大三生活，小花学姐已经大四了。小花学姐的母亲生了重病，她想为母亲找到传说中的七彩水晶，也许对水晶许愿，她的母亲就能康复。”

    “因此，我们冒险队的几个男生商量了一下，决定来回龙雪山帮她寻找宝物。”

    “其实私下里，我们几个男生还有一个秘密约定，那就是谁先找到七彩水晶，谁就有先追求小花的权力。先找到水晶的人，可以对小花表白，在他被明确拒绝前，其他人都得暂时退出竞争。”

    “虽然感觉自己胜算不大，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先找到水晶吧。”

    “2X16年8月10日，我、小花、小草，还有副队长小圆一起，我们四个人到了回龙雪山。下午5点，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传说七彩水晶就藏在某个山洞之中。我们十分兴奋。有可能这个山洞里就有我们要找的水晶。”

    “但由于天色已晚，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一早再进入山洞探险。因此这一晚，我们几个人在附近半山腰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暂时住了下来。”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难推测，就是在第二天，他们四个人去到山洞探险试图找七彩水晶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看完日记，许医生最先开口：“我做了记号的，这个书包是离那个抱着女生的男尸附近的，应该就是他写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怀里那个姑娘就是小花。”

    王教授忍不住道：“那么，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男的，肯定就是小草了。哟，这剧本取的名字真好记，校花是小花，校草是小草。”

    顾良蹙了下眉。“小草背靠着山壁坐着死去，写日记的小东，则抱着小花躺在地上死去。日记里说，他们冒险队还有个副队长，叫小圆。那小圆去哪儿了？”

    “等等……这里还有一张学生证！”

    一旁，许医生翻开从第四个书包里找到的证件，打开来，惊讶道，“是这个叫小圆的！不过这照片太花了，已经看不清了。”

    “有意思了，四个人来探险，死了三个，剩下的那个小圆……是不是杀他们的凶手？”

    王教授想了想，说，“这三个男生都喜欢小花。也许小圆只是想杀另外两个男生，这样他就能独占小花了。没想到他把小花也害死了。”

    “难道……”许医生放下手里的学生证，目光渐次滑过王教授、顾良和李科学，“当年，小圆杀了另外三个人？现在，他扮成了我们中的一个人？这一回要找的凶手是小圆？”

    顾良思忖片刻，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剧本过于简单了。你是女生，首先排除。”

    “日记上显示他们来雪山是2X16年，现在是2X19年，所以他们是三年前来的这里。三年前，他们都还是大学生，所以王教授年龄不合适，他不是小圆，也可以排除。”

    “那就剩下我和李科学了。”

    “那就奇怪了……”许医生一脸费解，“那我暂时没有别的脑洞了。”

    李科学沉着眼色看顾良半晌，再对许医生宽慰般说了句：“别担心，没事。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目前收到的线索太少。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午，也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到了最后顾良实在觉得冷，干脆钻进睡袋睡了一下午。

    一直到入夜，四名玩家才收到新的剧情。

    “由于雪山有闹鬼的传闻，你们不太放心，决定派出一人守夜。经过抽签，这一晚的守夜人是刘考察。”

    如是，入夜后，顾良就成了守夜人。

    他庆幸自己下午睡了觉的同时，给自己贴了几片暖宝宝，再裹上一层羽绒服，一层防水冲锋外衣。

    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手脚都冻得发麻了。

    但夜晚的风景是很美的。

    漆黑夜空中，繁星如许，整片雪山在星火的照耀下，有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望着这样的雪夜星火，顾良一颗心慢慢安静下来。

    横竖无聊，他开始思考起剧情。

    仔细想想，其实刚才许医生和王教授的脑洞是有点道理的。

    三年前，四名大学生来到这里冒险，死了三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

    这个人当年出于某种目的杀了他们，三年后再混入考察队故地重游，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样一来，或许找本案的真凶之前，需要先搞清楚，考察队里的四个人里，谁就是当年的“小圆”。

    这个时候，顾良忽然想起杨夜说过的那句话。

    “语文老师教过，读不懂文章没法做阅读理解题目的时候，可以从标题入手。这叫解题小技巧。”

    顾良嘴角不觉扬了一下，然后拿出剧情卡牌，目光在剧本标题上停下来——《第五个人》。

    如果先前大家的脑洞成真，这个剧本应该叫“第四个人”，而不是“第五个人”。

    因为四个冒险队员，死了三个，小圆就是那个需要被寻找到的“第四个”大学生。

    那么，标题为什么这样取呢？

    端着卡牌，目光继续往下，顾良又重新看了一遍剧情——剧本开头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篇幅去讲一个鬼故事呢？乍一看，这鬼故事跟剧情的关系并不大啊？

    还是说，剧本这是在暗示，这个故事真的有鬼？

    四个大学生，三个考察人员，这里面谁是真人？谁是鬼？

    顾良背靠帐篷坐着思索剧情的同时，风忽然大了起来，一下子吹得他脸都有些木了。

    顾良戴上帽子，把半张脸裹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眼皮有些沉重，竟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雪景依旧，只是已经月上中天，已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顾良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中，忽见雪地上有什么东西滑动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凝神朝前方看去，这便看见雪地上走来一个穿白袍的男人。

    他的脸……是顾良十分熟悉的。

    他长得与这个剧本里的小草一模一样，也与顾良的高中同学明月一样。

    顾良面前的雪地上还整整齐齐摆着三具尸体，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小草的。

    那么，如果小草躺在地上，眼前这个白袍男人又是谁？

    剧本开头提到过，回龙雪山闹鬼，探险的人会遇到一个鬼，鬼会问他们一个问题，诸如“你为什么不信我”之类的。

    ——难道，眼前这个人，其实不是人，而是鬼？并且就是小草的亡魂？

    思及于此，顾良下意识朝他的脚下看去。

    他的白袍很长，直直拖到了地上，叫人看不见有没有脚。

    而他走路的样子很轻盈，好像真的在雪地上飘似的。

    他离顾良越来越近之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雪地里行走，雪地反光严重的缘故，他的身体看上去都呈半透明状了，看上去实在就是一缕亡灵。

    眼见着他已近在咫尺，而顾良并没有收到新的剧情指示，只有凭直觉做事。

    顾良第一反应是去帐篷找其他考察队的人，于是他霍然站起来，转过了身。

    然后他诧异地发现——营地消失了。

    帐篷、装备、队友……全都不见了。

    他原本坐在防水垫上，靠着帐篷睡的。

    现在身下的防水垫还在，但他的背后只剩一片白雪茫茫，什么也看不到了。

    所以，这个剧本确实有灵异元素，是存在鬼的？

    这个当头，那鬼似乎走到了顾良的身后。

    他并没有脚步声，但他叹了一口气，那口凉气吹到了顾良的耳朵上，让他脖颈都一寒。

    “你在怕我吗？”

    ——这是那鬼发出的幽幽的声音。

    在童年阴影的驱使下，顾良开始跑了。

    他确实是有点怕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当然，尽管心里有恐惧，顾良理智尚在。

    跑的过程中，他开了头灯，也仔细看了路。

    白天去山洞的那条路，是顾良没有选择的，因为那里接近悬崖，稍有不慎，他可能坠崖。

    因此他跑的是另一个方向。

    慢慢地，他的眼前也出现一个山洞。

    他并没有进洞，而是绕过山洞，往侧后方走去。

    山洞后方有条小路，路两边是竖起来的石壁。

    顾良躲了进去，靠着山壁略喘了一口气。

    抬头望去，两块山壁顶端之间的间隙，是一条近乎呈直线的夜空，看不见月亮，但有数颗星星。

    “哎，你在怕我？你真的怕我啊。”

    是那鬼的声音。

    他来了。

    他追上来了！

    顾良背靠石壁，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作祟，终究从冲锋衣外层口袋里拿出了求助卡，他迅速点下杨夜的头像，紧接着按下确认键，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在顾良看来颇为漫长的等待。

    总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顾良？怎么了？”

    顾良憋在心口的一口气，到了这会儿，轻轻呼了出来。

    -

    另一边，杨夜正在某个有丧尸设定的剧本里。

    他拿着一把M4驾轻就熟解决完一只丧尸，转而躲进了旁边的工厂中。

    马上天就亮了，这夜熬过去，他就算安全了。

    检查了一下在门口设下的陷阱，杨夜关上门，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休息。

    那陷阱不复杂，是藏在门口的报警装置，当有丧尸靠近、踩上去，报警装置会发出声响，提醒杨夜有敌情。

    杨夜休息的二楼窗口正好又可以看见门口的情况。

    这样，一旦他被报警装置惊醒，就可以立即端枪将丧尸歼灭。

    背靠窗坐下，刚要休息的时候，杨夜的卡牌震动起来。

    他以为收到了什么剧情提示，不料是几行让他很意外的字。

    “玩家【顾良】使用【求助卡】向你求助。该卡有三次使用机会，仅限于一个剧本使用，仅能绑定一个特定求助对象，中途不可更改。每次求助限时20分钟。点击【确认】接受求助；点击【拒绝】可回绝求助，该卡直接报废。请确认是否接受他的求助？”

    文字下面，跳动着顾良的头像，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他打电话过来了一样。

    杨夜笑了，只是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他整个人变得严肃下来。

    杨夜一开始笑，是因为顾良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这表示他很信任自己。

    杨夜变得严肃，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按理说顾良那边剧本也刚开始不久，以他的智商，按理不该这么早找自己求助的。

    难道他的剧本特别难？又或者，他是遇到了特别棘手的事情？

    再来……他不会抽到死者牌了吧？

    杨夜立刻点了确认键。

    他十分担心，但不想加重顾良的紧张情绪，于是故作一副调侃的语气，状似不正经道：“啧，这么快就想我了？”

    顾良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气声的笑。

    杨夜虽然看不见顾良，也不知道他那边的状况，但能感觉到，顾良这一笑，某种紧张可怕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顾良的声音的确变得轻快许多。

    “我还以为，你少不了要嘲讽我，说我这么早就要向你求助了。”

    嗯，看来情况不算严重。

    杨夜也放松下来，一边盯着窗外丛林里的动静，一边问顾良：“你那儿怎么了？”

    顾良反问：“你那里呢？没事吧？可以跟我通话？会不会影响你？”

    “我这没事儿，太平得很，我正打算睡觉。”

    杨夜继续盯着窗外——嗯，当下并无丧尸靠近。

    “你抽到的什么角色？”顾良再问他。

    杨夜：“侦探。又是侦探。”

    顾良：“天命所归啊。”

    杨夜笑了：“大概好人好事做太多吧。”

    顾良再问：“剧本难不难？”

    杨夜：“难度暂时还看不出来。你这会儿给我打电话，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没事儿。我这剧情还没怎么展开，现在也跟你说不了太多。”

    顾良顿了顿，然后道，“有NPC来找我对话了。你听着就行。一会儿如果20分钟到了，卡牌会自动挂断通话。”

    顾良说完这话，把卡牌放回最外层冲锋衣靠近胸口的口袋里，把拉链拉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了身。

    那只鬼已经飘到了顾良面前，不过没有太过朝他靠近。

    敌不动，我不动。

    这只是在进行剧情演绎，完全不需要紧张。

    顾良抬手下意识拍了下胸口口袋，再慢慢把手放下。

    这个时候，他再看向鬼的目光，已经恢复平时的平静。

    天边一轮圆月，雪山四野透白。

    这只鬼通体雪白，顶着一张五官精致至极的脸，静静打量顾良好半晌，随后笑着坐在地上，目光天真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顾良是有点混乱的。

    在剧本里，眼前这个鬼是小草的鬼魂。

    三年前他不知何故死在了山洞里，从此灵魂就在这雪山上飘零。

    在剧本之外，演绎这鬼的，则是顾良的同学。

    不算葬礼上那次，两个人差不多也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这一见面，就是这样倒错而诡异的情形，顾良一时都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随后，小草的鬼魂开口了，他盯着顾良的眼睛，问他：“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在我和他们之间，你到底还是选择了他们，对不对？”

    顾良知道他说的是剧本台词。

    曾经的同学害羞内向，被人一起哄就脸红。

    现在的他成为NPC后，也不知是不是演技太过自然，整个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痴狂、还有些疯癫，实在一点没有以前老同学明月的样子。

    顾良忍不住想——他成为NPC后，到底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认不认得自己是他同学？

    “说话。我要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信他们，不信我？”

    鬼魂伸出一只苍白的、跟地上的雪差不多颜色的手，握住了顾良胸前的衣服，声音愈发诡谲。“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当头，顾良胸口的卡牌忽然传来杨夜的声音：“卧槽！”

    顾良立刻取出卡牌，但还来不及多问，杨夜那头已经又传来几声枪响。

    枪响从那个剧本传到此地，划过无边夜色，久久回荡在雪地中。

    顾良捏紧卡牌，眉宇间显出几分紧张。“杨夜？怎么回事？”

    那边传来一些哐啷关窗、关门一类的声音，然后是下楼上楼的声音，最后又有些哐啷哐啷的动静。

    杨夜微喘一口气，说：“没事，几只丧尸。已经解决了。”

    丧尸？

    那边有丧尸，这边有鬼。

    啧，这下是刺激了。

    顾良再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杨夜的声音重新恢复轻松。“没事。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丧尸过来了。我这边马上天亮了。你那边几点？事情解决完了没？”

    “我这边也没什么，一个鬼而已——”

    顾良说完这话，二十分钟到，通话中断。

    重新收好卡牌，顾良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

    顾良回过头，就看见托腮看着自己笑的明月，或者说，是小草的鬼魂。

    只是渐渐地，小草鬼魂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悲切。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是小草吗？”

    顾良问他，却并没有听见回答。

    这之后，又一阵风吹来。

    顾良面部一麻、一冷，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重。

    他背靠着山壁，整个人慢慢滑落在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睡着前，听见了一句话。

    “睡吧，良哥。”

    -

    顾良醒来的时候，有点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按着头起身，发现自己是从睡袋里爬出来的。

    面前有人递来一碗热水，是许医生。

    顾良道过谢，喝一口热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回到了帐篷里。

    许医生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们三个醒来，发现你在帐篷外晕倒了。是李科学和王教授一起把你带回帐篷的。”

    晕倒在帐篷外？

    昨晚见到的一切，难道是一场梦？

    顾良取出胸前口袋里的求助卡，上面显示“求助次数，剩余两次。”

    如此，顾良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于是开口道：“昨晚我撞见鬼了。他跟小草一模一样，应该是小草的鬼魂。”

    顾良刚说完这话，就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王教授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这个剧本有鬼！”

    “你们还记得那个小草吗？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男尸！他……他变成鬼了！我刚上完厕所，一转身，就看到了他！他好像是半透明的！总之……总之他是鬼！”

    “他还问了我一句话，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我他妈哪儿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赶紧跑回来了。”

 第46章 第五个人（3）

    早上最早是王教授发现顾良的。

    王教授从睡袋里爬出来后，忍不住骂骂咧咧：“太他妈冷了。我想上厕所, 这怎么搞？”

    李科学说：“找个雪地挖坑, 拉完用雪埋好。麻烦你这么做的时候离我们帐篷远一点，免得大家被臭死。”

    “年纪轻轻说话这么难听。”

    王教授翻了个白眼, 拿出了自己的卡牌。“哎？我收到了新的剧情, 啊……就是让我去上厕所的。哟, 不错不错, 往山脚方向走五百米, 有个临时厕所。系统还算人性化。我去了。”

    许医生这会儿也醒了，从睡袋里爬出来。“我看到有两个小液化气罐和脱水蔬菜, 我去煮点汤, 烧点热水, 老吃能量棒也不是个事。”

    看见许医生后，李科学的脸总算不那么臭了：“我帮你。”

    “诶？那个刘考察，昨晚守夜去了, 还没回来？”王教授最先走出帐篷，一眼看到倒在雪地里, 脸都冻红了的顾良, “我去！他不会是本案的死者吧！”

    王教授这话一落, 许医生紧跟着跑了出来, 李科学是最后出来的。

    好在, 几人探了顾良的鼻息, 发现他还活着, 只是晕了过去。

    系统大概也并不想要玩家冻死, 防寒服足够饱暖，顾良也并没有被冻伤。

    李科学虽然对谁都一副臭臭的脸色，尤其是似乎很不满意顾良，但还是和王教授一起把他抬进了帐篷，把他放进了睡袋里。

    这之后，王教授去走他的时间线了——上厕所。

    李科学则陪着许医生在外面煮了蔬菜汤，烧了热水。

    许医生听见帐篷里有动静，知道顾良醒了，就倒了碗热水，再端进帐篷递给他。

    便是这会儿，王教授被鬼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回来了。

    -

    此刻，四名玩家围坐在一起喝蔬菜汤。

    过程中顾良多留意了液化气罐几眼，上面写着几行说明。

    “微小型液化气罐，回龙雪山大本营提供；可供徒步登山的游客携带，建议每次携带1-2罐，不够时可返回大本营领取新的。”

    一旁，王教授喝了一碗汤，整个人缓过来点劲儿了，忍不住问许医生：“你刚才和李科学一直在这守着？那三具尸体，尤其是那个小草的，没变化吧？没诈尸吧？”

    许医生开口道：“没有，那三具尸体一直都在，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就是撞鬼了。”

    王教授语气格外凝重，他想到什么，又瞧向了顾良，“刘考察，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面对王教授的问题，顾良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说实话，只摇了摇头说：“我身体素质不太好。估计这里海拔高，我那是缺氧导致的晕眩。没什么事。”

    许医生倒是再问王教授：“你刚才说，那个鬼问你什么……信不信任他？”

    王教授：“对啊。什么你信他们，不信我，之类的。估计是跟剧本开头讲的鬼故事有关。你们也收到了那个故事吧？”

    顾良等人依次点头，王教授皱着眉说：“所以，这个剧本的设定里，是有鬼的了……目前我们只看到了小草的鬼。但尸体有三具。你们说……我们还会不会遇见其他两只鬼？就是那个小花，和抱着她的小东的。”

    王教授显然也是怕鬼的，脸都有点白了。

    许医生安慰般道：“没事儿的王教授，你别怕，就算有鬼，那也是剧本设定。等剧本演绎结束，鬼就不存在了。我们终归还是要找凶手的。”

    “我这么大岁数了，不经吓啊！”王教授叹口气。

    许医生笑了：“应该说，您这个年纪，什么都见过了，还怕鬼啊？”

    王教授翻了个白眼。“各种阴险小人我确实见过不少。鬼么，真没见过。哎，算了算了。不说了。惹你们年轻人笑话……”

    顾良端着蔬菜汤默默喝着，心里想的是王教授刚才说的话。

    顾良抓住了两个关键点。

    第一，他遇见了小草的魂魄；第二，魂魄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样一来，除了时间地点不同外，王教授的经历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顾良很想知道，这个鬼不管遇见谁，都会这样说，是无差别对待的，亦或者说，他的问话和反应是有差别的。

    因此顾良刚才撒了个谎，并没有把自己昨晚的时间线完整的说出来。

    他决定再等等看，视情况再定。

    许医生喝完一碗蔬菜汤，又进了一趟帐篷。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已经多了一盒药。

    她把这盒药递给顾良。“我这角色是医生，我那儿有药箱，这是红景天，治疗高原反应的。你吃一点，应该会好些。毕竟这里太冷了，再在雪地里晕倒的话，那不是开玩笑的事。”

    “多谢。”顾良接过药盒。

    “不谢。卷入这个游戏，又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大家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

    许医生刚说完这话，李科学拿起正在震动的卡牌，立刻打断她。“小婉，我刚收到看到了一条跟我俩有关的时间线，你来看看收到没？”

    小婉。

    顾良猜测这是许医生本人的小名。

    毕竟她之前说过，他们三个在之前的剧本里见过，都彼此认识。

    “嗯。我卡牌也震了，我看看……啊，是，是我们俩的时间线。那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吧。”许医生冲顾良歉意一笑，起身走了。

    20分钟后，许医生和李科学离开。

    顾良喝完蔬菜汤，吃了根能量棒，再去把锅碗瓢盆清理干净，就算是运动过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帐篷后，坐到睡袋旁，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王教授有些无聊，试图跟他搭话。“那个，不知道你看没看出来。这李科学对许医生有意思。许医生呢，估计对他没意思，所以没有回应过他。”

    “现在咋呼的小丫头太多了，许医生这样的小姑娘就很难得了，又温柔又大方。她长得好，性格也好，但也因为这样啊，一旦她和别的男的说话，李科学就担心她被抢走，所以他对其他男的态度都不太好。他对你有敌意，就是因为这个，你呢，也别往心里去啊。”

    “不过话说回来，李科学这样就有点幼稚了。我感觉你成熟点，和许医生配一点。你说，在这个游戏里认识一场，也是缘分。万一大家活着出去了，没准能喜结良缘呢。你得听听这老人言，诶……等等，你结婚了吗？”

    王教授说出嘴的一筐筐话，就跟沉入大海的石头，一点浪花都没翻出来。

    王教授有点不高兴了。“你好歹也接个话啊。”

    顾良回过神来，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啊？”

    “你结婚了吗？”王教授问。

    “没结。”

    “你觉得许医生怎么样呀？”

    “没怎么样。”顾良如实答。

    王教授：“……你这样的性格，可找不到女朋友哦。”

    ——哎，跟他聊个天，可真是太难了。

    可王教授还是想把天聊下去。

    毕竟他实在是太无聊了。

    天气又这么冷，找个人聊聊，还稍微能驱散点寒意呢。

    这边王教授还在拼命想唠嗑的话题，那边顾良已经钻进睡袋闭上眼睛了。

    王教授都有点惊了。“你这是又要睡觉？这不刚醒吗？”

    顾良打了个呵欠。“嗯，天寒地冻的，反正没事。”

    王教授：“……”

    顾良闭眼继续睡。

    王教授仰天长叹。“你也真不怕闷……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无聊。”

    -

    王教授干坐了一个小时，总算，李科学和许医生两个人回来了。

    不过李科学是被许医生搀扶着的。

    等他们走进帐篷，王教授一看——啧，了不得，李科学居然受伤了。他左边额头摔破了，满脑袋都是血。

    王教授赶紧问：“没事儿吧？”

    李科学摇头：“没事，外伤。”

    “那还是得赶紧处理。”许医生接过话，扶李科学坐下，去药箱找来碘伏、纱布和胶布，过来帮李科学给伤口消了毒，再给他包扎好，问，“腿有事吗？要不要看看？”

    “没事，问题不大，就是摔了一下，衣服厚，不要紧。”李科学道。

    这个当头，顾良也坐了起来，主动问了句：“你们遇到什么了？？”

    “我们也遇到鬼了。就是那个小草的魂魄。”

    许医生转头看向顾良，“按剧本的时间线，那会儿李科学这个角色找我谈些事情。然后就来了一个鬼，他袭击了李科学。”

    顾良眉头浅浅一蹙，再问：“小草袭击了你们？”

    “如果要准确的说……不是‘我们’，他只袭击了李科学。”许医生思考了一下，然后肯定道，“没错，他目标明确，就是李科学。”

    顾良问：“他见到你们之后，有说什么吗？”

    许医生站定，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慢慢浮现在她脑海。

    那会儿，李科学带她走到离营地约300米处的地方，带着她演绎剧本。

    李科学：“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许医生问：“怎么了？为什么背着他俩？你总不会……是想独占这回的考察成果吧？”

    李科学：“不，与考察无关。是……跟那几具尸体有关。你知道的，我有选修神秘学的。我对这里流传的鬼故事很感兴趣。我觉得这几个人死得很蹊跷。但如果我们把他们直接交给警方，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我做个初步尸检？你帮我解剖一下，看下他们的死因什么的……”

    许医生：“这可不行。法医这块不是我的专业。而且……这是违规的事情。还是该交给警察。”

    李科学：“小许，你帮帮我。你都答应嫁给我了，这点事还不肯帮我做？”

    许医生：“我真的不行。我毕竟不是法医啊。不过……我闺蜜在市局做法医。大不了……到时候等他们尸检的时候，我让她把结果偷偷告诉我。他们是专业的，总好过我胡来。”

    许医生刚说完这话，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半透明的鬼飘了过来，他与小草长得一模一样，应当是小草的魂魄。

    许医生惊恐地睁大瞳孔，但由于李科学是背对着鬼的，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鬼，只是问道：“你怎么了？”

    “你后面……你后面……”许医生扬手指向李科学的背后。

    李科学还没来得及回头，忽然之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他的耳朵旁传来一个低沉鬼魅的声音。“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相信我吗？”

    李科学被吓一大跳，一下子推开肩膀上的手，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这个时候，前一刻还颇为温柔的鬼忽然勃然大怒，抬起双手，顷刻间飘到李科学跟前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再把他推倒在地。

    许医生怕得差点跌倒，她也顾不得有用没用，抓起地上的雪就朝鬼砸过去。

    即将到正午，太阳越来越明亮。

    雪狠狠砸在鬼身上，鬼抬起头对许医生怒目而视，一片雪花飞起，折射出更加猛烈的日光，似乎到底晃到了鬼的瞳孔，他受不住这样的阳光，松开李科学，飘走了。

    当下，许医生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道：“鬼可能没什么力气，李科学的脖子并没有被掐得很厉害，我检查过了，勒痕都没有。他主要是被推倒在地摔的那一下，碰到了额头。如果腿没事——”

    “我的腿没事。”李科学接过话，问王教授，“你早上遇到他，他袭击你了吗？”

    王教授摇头。“没有。但也可能是我跑太快的缘故。反正，他也问了我同样的话，就是相不相信他什么的。我听完就跑了。他也许还没来得及袭击。”

    许医生想到什么，问顾良：“这鬼今天应该是被正午的阳光吓跑的。他既然怕光的话，应该晚上溜达得更勤。刘考察，昨晚你守夜的话，真的没有遇到什么？”

    半晌，顾良仍然摇头。

    王教授挠了挠没有多少根头发的头，道：“那就奇怪了。这鬼晚上不溜达，反而大白天溜达。不过可能是因为我跑得快吧。不然我也被袭击了。”

    大家都遇到了小草的魂魄，但是只有李科学被袭击。

    这确实挺奇怪的。

    但当着李科学的面，顾良暂没有跟王教授说什么。

    顾良只思忖片刻，问许医生：“你刚才说的就是全部了？”

    “对。就是全部。我觉得我说得很详细了。”许医生道。

    顾良再问：“所以，小草的魂魄出现，一开始只是问了李科学一个问题，紧接着就袭击了他。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你做什么，也没有对你说什么？”

    许医生再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生怕自己遗漏什么。

    片刻后，她很肯定地回答：“没有。我确定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行。明白了。”顾良道。

    许医生讶异道：“你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顾良摇头。“不是。我是说，对于你说的故事，我懂了。”

    一旁李科学一声嗤笑。“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就知道了……”

    顾良没多理会，坐在睡袋边，开始闭目养神了。

    中午，仍是由许医生和李科学一起煮了蔬菜汤，四个人吃的是蔬菜汤加能量棒。

    吃完饭，顾良主动去清洗锅碗瓢盆与碗筷。

    等顾良进屋的时候，王教授、李科学和许医生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聊着什么。

    见顾良来了，许医生主动问了句：“这里有扑克，来不来四人斗地主？”

    “你们三来吧。我休息会儿。”顾良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转而钻进睡袋躺下。

    王教授看得直摆头。“你白天睡这么多，晚上睡得着吗？”

    顾良：“我可以。”

    王教授：“……”

    三人打了一个小时扑克，聊了会儿案情，聊不出什么来，就开始瞎扯淡。

    顾良在各种杂音中睡睡醒醒，不过还算休息得不错。

    直到晚上5点，四个人的卡牌几乎同时震动，看来是都收到了新的剧情。

    顾良睁开眼，慢慢从睡袋里爬出来，摸出卡牌查看，上面写着：“5点10分，你尿急，去临时厕所上厕所。”

    顾良：“……”

    ——这时间线可真是太简单了。

    四个人差不多是同时放下卡牌的。

    大家面面相觑片刻，顾良是最先行动的。

    他刚走到帐篷口，发现王教授也跟了过来。

    顾良没吭声，掀开门帘往前走了几步，冷不丁回头，发现王教授依然跟着自己。

    停顿片刻，顾良问他：“你也上厕所？”

    王教授笑了：“对啊。这不巧了么。”

    顾良回看了一眼还在帐篷里的许医生和李科学，暂时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走吧。”

    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温度可见地散去，天气愈发寒冷，顾良紧紧裹着冲锋衣，径直走向临时厕所。

    临时厕所是由雪山大本营的人搭建的，位于山脚的方向。

    因此，营地到厕所的方向，与到藏有三具尸体的山洞的方向，正好相反。

    下行五百米后，顾良和王教授到达厕所。

    顾良也确实上了个厕所。

    完事后王教授眼见着他把背上的暖水壶取了下来。

    王教授以为他要喝水，没想到他取下厚手套，那水壶里的水洗了个手。

    王教授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太讲究了。”

    “再难再险，也要讲究个人卫生。”顾良说完这话，把水壶盖好，重新背到背上，脚刚踏出厕所一步，只感觉又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之后，他整个人都被困意笼罩，不知不觉就倒地睡了过去。

    顾良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味传进口鼻。

    顾良趴在雪地里，勉强坐起来，朝火光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营地着火了，应该是刚才的爆炸引起的。

    王教授就倒在顾良旁边，此刻也被爆炸声惊醒了。

    他爬起来，惊恐地转身，想朝山脚的方向跑去。

    顾良叫住他：“你跑什么？”

    王教授停下来，看向顾良道：“你有没有常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先往山下跑吧！那爆炸声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引发雪崩！你还愣着干什么？”

    “不用怕。”顾良缓缓道。

    王教授翻了个白眼。“反正天塌下来你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看你连求生欲都没有。你当然不怕雪崩。但我怕！我得走了！”

    顾良道：“建议你不要继续往前。你仔细看，厕所再往前一百米，有雾气。”

    “雾……雾气……”王教授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剧本边界的那个雾气……”

    顾良道：“没错。不会有雪崩。你继续往前跑，反而会死。。”

    王教授：“不能往前跑，我明白。可为什么不会有雪崩？你怎么能肯定？”

    顾良语气平静，往山顶方向望了一眼，“系统准备的食物，差不多就够一天。这剧本地图虽然在户外，但其实不大。综合来看，剧本马上要结束了。系统又不是要杀我们，所以，不会有雪崩。你往山脚走，反而送死。”

    “这样……这样吗？我明白了……”

    王教授挠挠头，晃晃悠悠走到顾良身边坐下，“你平时虽然话少，但原来还挺靠谱的哈！”

    顾良没理会他的恭维，只是继续朝营地的方向看了去。

    见火光直奔天际而去，色彩更亮过了天边的夕阳。

    天上的光，地上的火，似乎将这个雪原都染红了。

    紧接着，火光之中，一个人朝着山脚的方向滚来，顾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上前扶住她。

    是许医生。

    “卧槽，她不会被诈死了吧？”王教授忍不住问。

    顾良稳住许医生的身形后，探向她的许医生脉搏，“没事儿，还活着，只是昏了。”

    顾良刚说完这话不久，许医生也睁开眼了。

    她额头磕破了，觉得疼，下意识捂住头，要坐起来。

    王教授赶紧劝道：“别急，慢慢坐，头受伤了，你估计会觉得晕。”

    夕阳彻底隐没。时间走到晚上7点整。

    系统广播响起：“剧本演绎到此结束，破案环节开始。”

    三名玩家面面相觑，第一反应都是——李科学去哪儿了？

 第47章 第五个人（4）

    系统广播继续：“各位玩家不必担心，营地的大火将由NPC帮忙扑灭。火灭之后, 玩家有2个小时的自由探查时间。友情提示, 为了玩家的安全着想，所有山洞的洞口已封闭, 禁止入内。”

    “探索结束后, 集中讨论的时间为5个小时。由于营地已烧毁, 这次不单独设立集中讨论室, 请玩家在露天环境下进行讨论, NPC会送上饮用水和能量棒。”

    “午夜12点，《第五个人》破案环节彻底结束, 大家将迎来15天的休息时间。由于剧本场地已焚毁, 处于待修复状态, 为了玩家的健康考虑，此地不作为休息场所，将由黑衣人带领大家去往XX561号公共休息区进行休息调整。”

    “好了, 请继续努力破案吧！祝大家游戏愉快！”

    -

    30分钟后，大火被数名黑衣人扑灭。

    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采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 总之空气挺清新的, 完全没有大火焚烧之后的焦臭味。

    顾良和王教授并肩走进几乎被焚毁殆尽的营地, 目之所见, 只剩一片焦土——他们的帐篷、各类装备, 全都被烧焦了。

    除此之外, 三具尸体全被烧得全非, 之前他们找到的那些诸如学生证、日记本一类的资料, 也全都没了。

    顾良想起刚才系统的通知——山洞内部已经无法进入。

    这意味着，玩家们已经无法回到那里，探查是否有被遗漏的证据。

    这样一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在他们连这个剧本的剧情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所有证据、连同尸体一起，被彻彻底底地损毁了。

    这个当头，许医生磕破了头，还有点头晕目眩，于是坐在距离被烧毁营地的50米外的空地上休息，并没有进营地查探。

    而营地里的各种被烧焦的东西还十分烫手，王教授和顾良也暂时没能做深入探查。

    简单看了看之后，他们就去到了许医生身边暂做休息。

    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后，王教授一脸生无可恋，连连唉声叹息。“那三具尸体的遗物，书包、学生证、日记本……连同尸体本身，都成碳了……全都烧成黑炭了，还看个屁！”

    许医生似乎是还没恢复过来，没有力气说话，只抱着膝盖，一脸严肃地坐在雪地上。

    顾良也低头望着面前的雪地，看样子也陷入了沉思。

    于是一时间，并没有人理会王教授，他心中更是烦躁。“系统还美其名曰让我探查两个小时，全他妈都烧了，我们探查个屁啊。一堆黑炭有啥可探查的？”

    “山洞也不让进了，其他地方……雪地里总不至于埋着东西。虽然浓雾围起来的地方并不算太大，但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也不能把这山头的雪全部翻一遍啊！这什么没头没尾的剧情演绎啊！”

    一阵风吹来，王教授打了个哆嗦，左右瞧了下，最后目光放在顾良身上。

    见顾良似乎在发呆，王教授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我现在发现你挺有先见之明的。我现在又困又饿……我们得在这儿待7个小时，得熬夜了。我下午要是跟你一样睡觉，那就好了。”

    顾良仍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许医生倒是缓过来一些了。

    她坐起身，遥遥瞧了一眼一片漆黑的、焦炭般的营地，眉头显而易见地皱了起来。“所有证据都被烧毁了？”

    “可不是。”王教授道。

    许医生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有2个小时的探查时间。可是好像没什么可探查的。我们还有5个小时的讨论时间。可我们讨论什么呢？我连状况都没搞清楚。死者是谁？凶手是谁？侦探又是谁？这……这个剧本也太奇怪了。”

    的确，信息量少，或许就是这个剧本的难点所在。

    顾良来到这个游戏之后经历的剧本不多，只有三个。

    那三个剧本里，无非是排查各角色的杀机、时间线，再辅以还原剧情的方式破案。

    其中《不死之城》的设定乍一看十分复杂，但只要注重细节，对每个角色的时间线进行互相印证，找到凶手也不难。

    无论如何，之前在探查阶段的时候，对于真相，顾良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个剧本不同了。

    这是第一回，自由探查的场地就直白地摆在顾良面前，可顾良一时还不知从哪里下手。

    不仅如此，他连剧本的剧情都还没理清。

    关于这个游戏，顾良擅长的是还原剧情，理清人物关系，借以根据人物的行为逻辑来破案。

    但这回系统给的剧情信息、人物线索太少。

    可以说他确实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故事没有。死者未知。证据都烧了。

    那破案靠什么？纯脑洞？

    这个当头，王教授想起什么，赶紧问许医生：“对了，我和刘考察去上厕所之后，李科学呢？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许医生说：“你们走之后，我在帐篷外面煮蔬菜汤，是打算用来做晚餐的。李科学说他去那个山洞了。就是我们找到那三具尸体的山洞。”

    王教授：“他去那山洞干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这就不知道了。而且之前我和他一起的那个时间线，就是他被小草袭击那次，他说的话很奇怪……”许医生说到这里住了嘴，“算了，我先不说吧。我再等等看……”

    半晌，顾良站起身。“先去找李科学。如果李科学死了，本案要找的凶手，应该就是杀死李科学的那个。如果他还活着……”

    顾良刚说完这话，就看见半山腰的方向走来一个人，他走路的身形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受了点伤。

    虽距离还颇有些遥远，但不难看出，这个人就是李科学。

    顾良眯起眼睛，看着李科学一步步靠近，道：“他还活着，他回来了。那么，我们只见过山洞里的三具尸体。本案要找的凶手，应该就是三年前杀了他们三个的那个人。”

    -

    李科学加入后，四名玩家坐在雪地上，几乎围成了一个圈。

    顾良注意到，李科学坐下后，一直用右手揉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似乎是因为疼痛并没有得到缓解的缘故，他紧紧皱着眉。看上去，好像他的手腕受了很严重的伤。

    “你这儿没事儿吧？是摔着的？”许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这般问他，“上午被鬼推倒的时候弄的？”

    李科学摇头，道：“一个小时前，他们去厕所之后，我不是想回山洞看看么。半路上我晕倒了。我这半截手臂压在身体下面的，而且直接接触雪，估计冻着了，就有些疼。我这个人物……”

    “我说的是剧本里的人物，不是我本人。剧本里，我从小手腕畸形，所以做过很多次手术，平时有个阴雨天气都会疼。来到这里稍微被冻一下，就更严重了。”

    “读到剧本的时候，我没想到，这疼痛是真的。我是真的手疼。这系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这一切，搞得我好像真的手腕残疾过似的……”

    顾良听到这里，倒也问了他一句：“你手腕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李科学一看见顾良，就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转过了头。

    许医生似乎也好奇这个问题，追问了句：“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剧本目前给到的剧情很少了。所以我们几个人身上，任何一点小剧情小线索，都是十分重要的。你手腕的事，剧本总不会平白无故写。能具体说说吗？”

    许医生柔声询问，李科学总算松了口：“确实也没什么了，就是先天畸形，我从小就在做矫正手术，做了十几次了。剧本就提了这么一句。”

    如此，顾良也暂时分析不出来，李科学手腕受伤，跟这个剧本的主线，以及凶杀案有什么关系。

    许医生又问：“你刚才说，你去往山洞的路上晕倒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再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山洞后面。我是听到系统的播报醒的。应该是凶手把我弄晕后，把我带到那后面去的。”

    李科学道，“我爬起来，腿有些麻，走得有点慢。就晚了点。对了小婉——”

    李科学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站了起来，他走到许医生跟前，说：“我谁也不信，就信你。有些线索，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对于他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许医生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站起来，观察了一下顾良和王教授的表情，最终还是朝李科学点点头，两个人便一起朝临时厕所的方向去了。

    眼看着李科学和许医生走远，顾良站起来，转身面向营地的方向看去。“我看黑衣人之前做了特殊处理的。证物什么的，应该都差不多冷却了，戴着手套，不怕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

    王教授一听这话，倒也跟上了顾良，去营地的途中，他不时回头瞥一眼许医生和李科学：“他俩又去说悄悄话了。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咱们。我看，他俩一组的话，我俩一组得了。”

    破案游戏搞什么组合？

    顾良没回话。

    王教授又补充道：“我总觉得他俩有什么阴谋。这个李科学尤其奇怪，他不会就是凶手吧？”

    顾良并没有回头看，只道：“这个游戏里有两种玩家，第一种，心里有什么怀疑，想单独找人聊，但是不敢提出这个要求，因为怕大家会据此怀疑他是凶手；第二种，看见别人单独沟通，就单凭这点怀疑人家是凶手。这两种人，通常都是新手。”

    “李科学不是新手，知道大家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怀疑他，所以敢这么光明正大。你应该也不是新手才对。”

    冷不防被顾良一怼。王教授：“……”

    顾良再道：“李科学确实不够友好，但我看得出，他智商不低。他这么做，可能确实是不够相信我们，因此他有些想法，暂时只想和许医生沟通。不用在意，让他们俩先聊吧。”

    王教授：“那你能不能说下，到目前为止，你有什么破案思路？”

    顾良：“可以。”

    “第一，剧本在故事开头讲鬼故事的用意是什么。”

    “第二，我们确实遇到鬼了，他叫小草。小草问过你是不是信任他，这跟那则鬼故事是相呼应的。可小草和那个故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三，死的有三个人，我们却只遇见了小草的魂魄，另外两个人的魂魄呢？”

    “我想，基于以上几个问题，我们试着把整个故事还原，或许就能搞清楚真正的剧情。在此基础上，再去推测凶手。”

    半晌，王教授说：“你这平时不说话，一说就说到关键啊。那依你看，你觉得应该怎么解答这些问题呢？你有什么脑洞？”

    顾良停下步子，望向他：“不如我找到凶手之后，直接告诉你答案？”

    王教授：“那敢情好啊！”

    顾良：“……”

    顾良没再理会王教授，只是抬头朝不远处望去。

    营地往北八百米，是位于半山腰的山洞——那个他们发现了三具尸体的地方。

    但营地往山洞的路，并不是沿着正北的路直接走过去的，而是从东北方向避开悬崖的小路绕过去的。

    此时依稀可见洞口已经被雾气笼罩，没有办法再进入其中探寻。

    视线往回收，借着月光和头灯，仍能看见雪地上的脚印。

    脚印颇为凌乱，正是他们四个人昨日上山下山的时候踩上的。

    此时可以看见还有一些更深、更清晰一些的脚印，是新踩上去的，应该是李科学刚才留下的。

    顾良再看向正东的方向。这个方向的脚印就更凌乱了。

    刚才黑衣人是从这里来的，灭完火后，又是从这里走的，因此这里的脚印基本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看来，想从雪地脚印分析出什么东西，暂时是没什么可能的。

    顾良最终把视线收回来，盯向面前漆黑一片的营地，随后蹲下身，低头翻找起来。

    王教授叹口气。“别白费功夫了，你刚盯着山头发呆的时候，我翻过一遍了，真的啥都没了。帐篷烧没了，睡袋烧没了，固体酒精烧光了，其他一些硬件设备烧成炭了。喏，这有几个箱子，倒是还没被彻底烧干净，能叫人认出来。但这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教授踹了一脚被烧得几乎只剩一个角的箱子。“这里面还有点焦蔬菜，可惜了，连蔬菜汤就没得喝了。”

    顾良闻言，蹲下来。隔着手套，箱子确实已经不烫手了。

    他拨开箱子，确实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还没煮就被烧焦的蔬菜。

    顾良的手再轻轻一碰，它们就碎成粉了。

    收回手，顾良转而拨开旁边那两个箱子。

    这是两个装能量棒的箱子。

    一个箱子还没有被拆封，这是顾良找系统单独索要的能量棒。这会儿，箱子和着里面的能量棒一起被烧没了。

    旁边的箱子则空空如也，里面什么都没有，顾良轻轻碰了碰，整个箱子就直接垮了。

    最后还剩一个箱子，顾良记得是装伏特加的。

    雪地露营，带点这种烈酒，是为了御寒。

    这会儿这个箱子也是空的。

    酒瓶无迹可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再融入一片焦黑之中。

    王教授道：“系统怕是经费有限，给我们准备的设备很简单。我们营地没多少东西，都被烧得差不多了。唯一有用的那几个书包，也都焦了。喏，我把它们整理到一边了。”

    看完所有被烧成灰的证物后，顾良最后走到三具烧焦的尸体面前，蹲下身，仔细瞧了过去。

    这三具体尸体，是彻彻底底的焚毁，浑身乌黑，已经差不多碳化了。

    ——装脱水蔬菜包和能量棒的箱子，还有残留，这尸体怎么烧得这么彻底？

    此时此刻，月色雪景交相辉映，风光很美。

    但发生的各种事件就不太美了。

    在王教授眼里，顾良持续性地盯着三具尸体发呆，并没有人可以跟他说话。

    除此之外，他还不知道剧本里的鬼还会不会继续冒出来吓人，只觉得越来越瘆得慌，忍不住问顾良：“你为啥一直盯着尸体？都是炭，看不出来什么。”

    顾良头也不抬，只是问：“你觉得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王教授：“也许……是许医生煮蔬菜汤的时候，操作不当，让煤气罐爆炸了。她就在帐篷口煮汤，爆炸让帐篷烧起来，然后火势渐渐蔓延，把能烧的东西都烧了，大概是这样。”

    “液化气罐有两种引爆方式。第一种，气体泄漏与空气混合达到一定比例，被明火引诈；第二种，气罐本身受到剧烈的碰撞、挤压，又或者……被火加热。”

    顾良开口，“咱们这是露天营地。第一种情况，几乎可以被直接排除。所以，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在营地放了火，液化气罐是被火灾引爆的。”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放火？”王教授问。

    顾良道：“你看，两个纸箱还有些许残存，但三具尸体是彻底被焚毁。我想，尸体才是火灾的源头。我记得我们没有人喝酒，但装伏特加的箱子空了。应该是有人把酒精浇到了尸体上，再点的火。”

    王教授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烧尸体？爆炸只是火引起的？”

    “对。”顾良点头，“有人放火烧尸，目的应该是毁尸灭迹。”

    “所以……刚才放火的人，可能就是三年前，杀了那三个人的人？”

    王教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他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诶，你和我去厕所了，李科学如果没说谎的话，去山洞了。谁有条件点火？只能是许医生。”

    “正好做饭的也是她，她烧尸体，引发爆炸，然后她将这一切做成一个——她不小心操作失误，引起液化气罐爆炸，继而引起火灾的假象。那她就是凶手！”

    “不一定。”顾良说。

    “为什么？”王教授问。

    顾良站起身，看向王教授：“上完厕所，我晕过去了。你也有作案的时机。李科学那边就更不明朗了。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天地良心。我那会儿跟你一起晕了。系统广播的时候我才醒的。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教授说到这里，忽然道，“哎，说回这个鬼……你说我俩为啥会无缘无故晕过去？是不是有鬼……用了什么法术把我们搞晕啊？然后鬼放的火呢？”

    “鬼如果用法术放火，直接隔空施法放火就是了。他把我们弄晕干什么？”顾良反问。

    王教授想了想，说：“你看啊，这个小草呢，我撞见了，他没把我怎么样。李科学和许医生也撞见了，小草虽然说揍了李科学吧，但也没说把他弄死什么的。”

    “小草只是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但他并没有害人啊。所以我想，如果是他放了火，他把我们弄晕，可能只是不想让我们回营地，免得我们被烧死吧。”

    顾良听罢，淡淡道：“那这鬼还挺有良心的。”

    王教授：“可不是。”

    顾良：“如果火是小草放的，他烧尸体干嘛？”

    王教授：“……不知道……”

    说完这话，王教授回头望了一眼，大概四五百米外，李科学和许医生还在谈着什么。

    两个人的肢体语言都有些丰富，看来是在争执什么。

    王教授道：“反正我觉得李科学最奇怪。你说他一个人去山洞干什么？对了，你剧本里有没有提到一句话，我们最早去这个山洞，就是李科学提出来的。”

    顾良回过头来，也看向了李科学和许医生。

    月色之下，雪原之上。

    刨除开灵异恐怖的元素，以及紧张刺激的凶案，这两个人看上去十分登对。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地上，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如同关系密切的情人。

    顾良眼前似乎慢慢浮现出三年前的一幕。

    三年前，四个大学生来这里冒险。

    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貌美如花，被三个男生捧在手心，她叫小花。

    后来不知怎么，三个人都死在了这里，包括这个漂亮姑娘。

    陪着她死去的，是小草和小东。

    小东是抱着小花死的，小草独自背靠着山壁死去。

    三年后，小圆不知所踪。

    而小草成了一缕幽魂。

    ——那么，小花和小东的鬼魂呢？

    王教授问顾良：“你也在观察他俩？你在想什么？”

    顾良：“我忽然有个脑洞。也许不太成熟。”

    王教授：“说来听听？”

    顾良：“你说这个剧本，有没有灵魂附体的可能？”

    王教授激灵了一下，听顾良道：“昨天我们进山洞的时候，其实小草、小花还有小东的灵体都在。只不过……小花和小东发现了两个合适的身体，于是附体了。”

    王教授一个年近六十的人，像十八岁的少年一样原地蹦起来，他的声音恐惧与兴奋并存，与此同时他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被听见。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李科学，其实是小东？那许医生就是小花啊！这……”

    王教授道，“这很有可能啊！小草没有袭击我，偏偏在见到李科学后突然发怒袭击了他！因为他知道李科学就是小东。因为小花的事情，他在嫉妒小东！那刚才李科学说的什么晕倒，就是在撒谎！”

    -

    XS007号控制中心。

    无数台显示屏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是各个角度关于《第五个人》剧本场地里正在发生的情景。

    其中一台屏面前坐着一名黑衣人。

    通过显示，看到顾良和王教授讨论到这里的时候，黑衣人不禁笑了，随后问旁边的人：“这脑洞我也是服了。你是第一次来现场观摩？你说这个叫顾良的玩家会找到真相吗？”

    旁边的人还穿着一身白袍戏服。

    他临窗坐着，眼底倒映出不远处的皑皑白雪与皎皎明月。

    听黑衣人这么问，他笑了：“为什么找不到？又不是多难的剧本。”

    黑衣人道：“明月，这个本子可是你写的。你把凶手的心理写得这么变.态，一般人很难猜到。”

    明月回过头来，看向黑衣人：“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顾良，是因为什么事吗？”

    黑衣人问：“什么事？”

    明月道：“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摸底考，我没考好。”

    黑衣人：“多少分？”

    明月：“701。”

    黑衣人：“……”

    明月道：“顾良是全校第一，比我高两分，703。”

    黑衣人问：“那后来呢？你们继续竞争，谁赢谁输？”

    明月摇头：“后来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文理分班的时候，理科成绩非常好的他，居然选了文科。”

    黑衣人：“为什么？”

    明月说：“那会儿他父母刚离婚。他父亲是骗婚的同性恋。他非常厌恶他父亲，什么都要跟他父亲反着来。他父亲是学理的，所以他选了文科。当然了，他也非常厌恶同性恋。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一定会找到真相的。这点我毫不怀疑。他从哪个角度切入接近真相，这才是我需要观察的。”

    明月转而看向显示屏上的顾良，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乖张：“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听到这里，黑衣人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摆弄了一下面前的显示器，调出了顾良把明月的尸体往山下推的场景，还反复播了好几次。“真看不出你们是同学。”

    明月牵了牵嘴角。“我也没想到，他会卷入这个游戏。”

    黑衣人伸伸懒腰。“如果他能向上一轮的你一样走到最后，我可能就对你们的班主任感兴趣了。真想看看，当年他招的那个班都是些什么高智商的人。”

    “高智商不稀奇。我们班本来就是最好学校里最好的尖子班。只是……”

    明月又笑了，“像我这样反社会人格的，就比较少了。这个游戏最终比的，可不是智商。”

 第48章 第五个人（5）

    雪色荒原之上。

    王教授顺着顾良的脑洞思考，越想越觉得这个脑洞有可能是真的, 他狠狠一拍大腿, 道：“对！一定是这样！这样就合理多了！如果小草的魂魄只是随机发怒，恰好被撞见了, 他一定会攻击两个人, 他没道理只攻击李科学, 却不攻击许医生！”

    “许医生被小花附身, 小花是小草喜欢的姑娘, 所以他不会攻击她！这一切才顺理成章！”

    “牛逼。厉害！”

    王教授说到这里，给顾良竖了个大拇指。

    对比王教授的兴奋, 顾良倒显得冷静多了。“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就算他们两个被附体了, 整个故事还是不太清楚。”

    比如, 小圆去了哪儿，依然解释不清楚。

    再来，小花和小东, 为什么要分别附体到许医生和李科学身上？

    小草为什么不找人附身？他为什么以灵魂的形态游荡？他现在又去哪儿了？

    如果要找的凶手，就是当年害死三个大学生的人, 那么凶手难道会是小花和小东中的一个吗？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良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度望了山洞的方向一眼。

    随后他选择朝东北方向的小路走去, 再往半山腰的山洞爬。

    “哎！你干嘛呢？”王教授叫住他, “你小心那些雾气啊。”

    “跟我一起来吧。”顾良道。

    王教授道：“难道你觉得那山上还会藏着什么不成？那么厚那么多的雪, 就算下面真的有什么, 咱们也翻不过来啊。”

    “这不就有一样东西了么。”

    在顾良的面前, 通往山洞的路上, 一个玻璃瓶折射出月光，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王教授闻言，赶紧加大步子跟了过来。“哟，一个玻璃瓶。可是暂时也啥都看不出来。”

    顾良没答话，上前捡起玻璃瓶，一路慢慢走到山洞口。

    停下步子，静静看了洞口片刻，他再转身，朝东边那片没去过的地带而去。

    “你就光走路？不再到处挖挖？万一能挖到别的东西呢？”王教授问。

    顾良淡淡道：“你不是说了么，这么大的雪山，挖也挖不过来。”

    王教授：“这不居然找到了一个玻璃瓶，看来有戏了么……那你四处闲逛也不是个事啊。”

    顾良暂停了一下步伐，目光一路沿着面前混乱的脚印往前，看向月光照耀下的雪山。

    月色如霜，山体更显冰凉。

    片刻后，顾良继续向前，说：“我们以为的‘证物’被烧毁了。但系统给了我们两个小时的探查时间。那么……或许这整座山的地形、地貌，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证物。”

    “别急。走走看吧。或许能有发现。”

    王教授一步步跟着顾良往山上爬。

    严格来讲他们走的并不是正东的方向，而是东北偏东。

    东北偏北的斜坡，通往他们那日去过的山洞，也是刚才他们沿路再探索了一番的地方。

    现在他们去的东北偏东，则是在往另一个斜坡攀登。

    一路走到斜坡的最高处，这里也有一个山洞。

    洞口已经被浓雾遮蔽，叫人难窥其貌。

    顾良走到洞口前，再绕过入口，来到山洞后方，这里有两块冲天矗立的石壁，走到两块石壁间往头顶望，可以看到一线天的美景。

    王教授一路跟着顾良走到两块石壁间，不由问：“你怎么好像来过这里似的？”

    “我确实来过。”顾良道，“那一晚我并不是什么都没遇见。我遇见了小草的魂魄，然后一路被追到了这里。”

    “啊？那你当时什么都没讲？”

    王教授说完这话，反应过来，“哦，你是在等我们的时间线。那小草袭击你了吗？”

    “没有。我遇到他的情形，跟你一模一样。因此，我们三个男的，都遇到了小草的魂魄。但只有李科学被袭击了。”

    “再来，听许医生的描述，一开始小草也只是单纯问他关于信任的问题。是李科学转过头去，小草看见他的脸，才开始袭击他的。无论如何，李科学身上是有些奇怪的东西的。”

    当下，王教授一路跟着顾良穿过两个石壁之间，到达另一边的出口。

    两人走出出口数步，便不能往前了，依稀可以看出，往前又是一个下坡路。但继续往下会通往何处，就未可知了。因为前方已彻底被浓雾笼罩。

    “从营地开始算，沿着东北的小道往上走，到分叉的时候，往北是发现尸体的山洞，往东则是另一个山洞和这两块石壁构成的一线天。至于营地往南，就是厕所了。”

    顾良做了总结，“目前看来，这地图基本就这么大，逛完了。回去吧。”

    “行吧。”王教授跟着顾良折返，重新穿过两座顶天的山壁，沿着斜坡往下，朝营地的方向走去。“真……真就这样回去啦？”

    顾良略停了一下步子，道：“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雪地里翻翻什么的。没准能有发现。”

    王教授：“你们年轻人让我一个老头子挖雪？都不知道尊老爱幼的。”

    顾良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只裹紧冲锋衣，往营地回了。

    -

    两个小时的自由探查时间结束。

    集中讨论的时间开始。

    这回的“集中讨论室”颇为别致。

    两名黑衣人从山洞的方向走了过来，所到之处带起一片白雾，等他们走过营地，营地也彻底被白雾笼罩。

    如此，白雾将四个玩家圈在厕所前的一块空地上，这里就是他们的“集中讨论室”了。

    两名黑衣人来这里，一方面是封闭自由探查的场地，另一方面是来给他们送来些吃的喝的。

    一个黑衣人放下一箱能量棒，另一个黑衣人放下一箱矿泉水，两个人就转过身了。

    王教授叫唤了一句：“能商量下挪个地儿吗？这里离厕所近，有点臭啊。”

    然而黑衣人并没有理王教授，直接双双朝东边走去，身影慢慢消失在雪色中。

    黑衣人走后，四名玩家围坐在雪地上。

    月色往东边的方向移了一些。可见天色更晚了。

    许医生这会儿看上去脸上有些血色了。

    她吃了一根李科学递来能量棒，再喝了几口水，便开口问顾良：“刘考察，你刚才和王教授再去了一趟营地，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顾良摇头，反问她：“介意说说当时的情况吗？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你操作不当引起液化气罐爆炸，再引发火灾的吗？”

    王教授听到这话，立刻瞪大眼睛朝顾良望了过去，顾良轻轻摇了摇头，王教授也就反应过来，顾良是在不动声色的套话。于是他噤了声，暂时什么都没说。

    “我……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医生说，“真的，你们去厕所后，我就帐篷门口煮蔬菜汤，然后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好像那个时候风大了点，随后我就昏了过去。”

    风大了点？

    顾良回忆了一下，他好几次昏睡过去之前，都遇到过风大的情形。

    昨晚，是他在营地守夜。

    他记得他本来挺精神的，毕竟他一有空就会睡觉。

    那会儿他正在思考案情，风大了些，他裹紧衣服，随后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遇到了小草的魂魄。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营地消失。

    他一路跑，小草一路追，两个人沿着东北偏东方向跑去，上了斜坡，绕过山洞，最后顾良躲进了那两块石壁之间。

    进石壁之后，顾良跟杨夜“通完话”，再跟小草说了两句。

    紧接着就又起了风，然后他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顾良已经在营地了。

    这样仔细算来，顾良那晚上晕了两次。

    顾良第三次晕倒的时候，就是他和王教授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

    他刚走出厕所门，吹来一阵风，他就倒在了地上。

    他去厕所的时候是6点，醒来的时候，广播通知，已经是7点了。

    他晕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会儿，许医生再道：“我刚跟李科学讨论了一下，液化气罐应该不至于在空旷的地方因为漏气爆炸。应该是先有人放火，火再将液化气罐引爆。”

    “可如果你晕倒在液化气罐跟前的话，你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顾良看向许医生，“难道，这个把你弄晕的人，救了你？他把你弄晕后，将你带到远离爆炸的地方，因此，昏迷中的你只略微受到了爆炸波的冲击，得以朝厕所的方向滚落下来。”

    营地很小，位于一块相对平整的雪地上。

    帐篷以南50米处，路才不平整起来，有了通往山下以及厕所方向的斜坡。

    如果许医生没有说谎，这只能表示，在她昏迷后，有人带她走到了斜坡边远离帐篷的位置。这样一来，爆炸发生后，她只会顺着斜坡往厕所方向滚下去，而不会被炸伤烧伤。

    这个人是在救她。

    许医生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道：“对，应该是这样，没错。我们几个人把尸体从山洞里搬出来，是为了将他们带回大本营，再去山下的警局报警。因此，这火可能是凶手放的。他可能只是想烧毁某种证物，或者烧毁尸体，但他没想杀我。”

    王教授一听这话，凑到顾良耳边说：“她应该没说谎。她现在已经被附体了，她是小花。三个男生，小圆、小东、小草，都喜欢她。现在她找到了新的身体，他们是不会伤害她的身体的。”

    如果顺着顾良之前的脑洞，王教授说的不无道理。

    当年，有可能是三个男生中的某一个，杀了另外两个男生，这个过程中他无意杀了小花。

    从此，小花的灵魂凄惨地在雪山飘荡。

    直到三年后，考察队的人无意走进山洞，小花总算找到了适合的躯体，她附身在许医生身上，取代她而活。

    真凶毁尸灭迹的过程中，怕伤害到小花，将她带离帐篷，避免她被火烧伤，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许医生没有说谎。

    但这个脑洞还是存在问题的。

    真凶既然迷晕了“小花”，瞒着她去毁尸灭迹，这表示小花的鬼魂是不知道他是凶手的。

    这意味着，三年前，他害死了大家的这件事，他不仅瞒了小花，还瞒了整整她三年。

    这可能吗？

    不行。故事还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李科学之前把许医生拉到一边，到底想和她单独说什么？

    他隐瞒的那段剧情，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还是需要让他交代清楚才行。

    但人际交往向来是顾良的短板。

    尤其在这个游戏里，他彻底抛开现实那一套社交规矩，完全做自己之后，更是很难和陌生玩家结出什么友谊。

    顾良觉得如果换了杨夜，说不定早就和李科学这样的人相谈甚欢了。

    但他顾良不行。

    尤其在对方态度恶劣的情况下，顾良简直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俩的关系没有继续恶化，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好在他还能讹人。

    于是顾良开口对许医生说：“那这样一来，救了你、并且放了火的人，只能是李科学。”

    李科学的眼睛立刻瞪过来。“你什么意思？”

    顾良看向王教授，“当时我们两个都在厕所，可以互相作证，对不对？”

    王教授接收到了顾良的暗示，很用力地点头。“对。是这样没错。”

    “我和王教授在厕所，那么放火的人只能是李科学。”

    顾良继续道：“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我们这个考察队里，李科学和许医生是情侣，是即将要结婚的关系。所以，李科学放火的时候，注意保护许医生，是说得通的。”

    李科学彻底黑了脸，整个人的怒气值正在积攒，似乎随时将突破临界点爆发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相比他的愤怒，顾良就显得非常从容了。“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好奇小圆去哪儿了吗？其实小圆可能就是李科学。三年前，小圆杀了三个人，逃逸。三年后，他混入考古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并与许医生订了婚。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毁灭证据。”

    “你看，我可以排除我自己是小圆。许医生性别不符合。王教授年龄不符合，那就只剩李科学。从方方面面看，李科学都是凶手。”

    李科学霍然站起来，看样子很想破口大骂，是极力忍了下去。“照你这样算，这剧本值两颗星吗？我也可以说凶手是你。我他妈知道我自己不是小圆，排除许医生和王教授，那就剩你了啊。”

    顾良道：“我刚说了，我和王教授可以互相印证对方的时间。我们去厕所了。我没可能去放火。”

    “你——！”李科学被顾良激得有点怒火中烧了。

    许医生站起来极力按住他，让他坐下来，还拍了几下他的肩，似乎这才勉强安抚了他。

    许医生望一眼顾良，又看向李科学，面露几分犹疑。然后她开口：“要不然你还是……”

    “不行的小婉。这事不能说。”

    李科学长长呼口气，铁着一张脸道，“反正我不是凶手。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这案子可不可能这么简单。再说了，如果仅凭这个就判定我是凶手，鬼的事情怎么解释？小草的魂魄怎么说？”

    顾良道：“你完全可以把你的故事完整讲出来。”

    李科学：“我没什么好说的。”

    顾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无从判断。我只能票你。”

    王教授补充一句：“我同意刘考察的看法。”

    李科学冷笑：“四个人的剧本，可能没有侦探。你和王教授投我，可以。我和小婉就投刘考察。最多2比2平票。到时候看系统怎么判定吧。”

    “是么……”顾良右边眉梢略挑了一下，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声，“那我来说服许医生。”

    “刚才说的是在没有鬼的情况下，李科学的嫌疑很大。现在咱们再来设想一下有鬼的情况。”

    顾良道，“从当年的事情开始讲起。四个人大学生，死了三个。小圆不见了。我依然倾向于认为，李科学就是小圆。当然，甭管他是不是小圆，不影响后面的推断。”

    “尸体大家都看见了。小草独自靠着山壁坐着死去。小东是抱着小花死的。我想故事应该是这样的，面对三个很喜欢自己的男生，小花其实也很难抉择。一方面她怕伤害到大家的友谊，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

    顾良道，“对于人来说，有时候生死之间，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当年，或许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三个被困在山洞里，活活被冻死。就在死前，小花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喜欢小东的。所以她对小东表露了自己的心迹，两个人互相抱着死去。”

    “既然咱们这回考虑的是有鬼的脑洞。那么顺着推测下去。三个大学生都变成了鬼。鬼可能附身。遇见考察队后，通过附身，小花成了许医生，小东成了李科学。这个时候，李科学到底是不是小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这个人的躯体已经被小东的灵体占据。”

    “小东喜欢小花。当年的一切也是他设计的。是他害死了大家，但他不想让小花知道这件事。他得毁尸灭迹。他想办法把小花弄晕之后，才去放的火，就是为了避免让小花发现他才是凶手。与此同时，他爱小花。所以放火前，他先把小花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听完顾良的梳理，王教授是最先附和的。“我认可有鬼的这个脑洞。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唯独一件事——当年的小圆，是怎么逃走的。如果当年是小东犯案杀人，他为什么把小花和他自己也害死了，偏偏小圆跑了。”

    顾良道：“对。缺少剧情线索，这正是这个剧本的难点。但尽管具体的剧情不清楚，梳理下来，无论有没有鬼，无论李科学是不是三年前的小圆，李科学这个玩家的嫌疑最大。”

    “你简直在胡言乱语。我说王教授，你怎么就被他忽悠了？”

    李科学瞪一眼王教授，再死死瞪着顾良，“你编的故事漏洞太多。你说当年的凶手是小东，可以。小东不敢让小花知道他害死了大家，也可以。那么我们来说他毁尸灭迹的事。”

    “你刚才说，他毁尸灭迹，是怕小花知道。你这逻辑有问题。他早不烧尸体，晚不烧尸体，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他怕小花知道他杀人，时隔三年再去烧尸体，可能吗？”

    “当然可能。”

    顾良从容回应：“按剧情设定，这个可能藏有七彩水晶的山洞非常难找。很有可能，三年以来，只有我们这个考察队来过这个山洞，也只有我们在附近扎了营。放火的工具，也只有我们有。”

    “再说，现在我们要把尸体交给警察了，警察通过查证，很可能会查到当年的凶手就是小东。小东虽然已经有李科学的身份，不怕坐牢。但这样一来，小花就知道这件事了。这就是小东毁尸灭迹的动机。”

    “动机有了，作案条件，酒精、液化气什么的都有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放火烧尸了。”

    李科学提出的问题，接二连三被顾良化解。

    最后顾良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月色，道：“时间还长。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把你隐瞒的故事说出来。否则，凶手只能是你。”

    -

    顾良说完这一切，独自走到了另一边坐下。

    王教授瞧了他一眼，回过头来，看着许医生又把李科学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王教授左右望了望，还是只有去找顾良。

    他走到顾良身边坐下，“其实对于故事，我本来还有些疑惑的。但刚听你那么说，我觉得差不多了。凶手就是他没跑。”

    “不一定。这样一来，剧本确实太过简单。不论他是小圆，还是被小东附体成为了小东，最后被投票、被处死的，都会是他这个玩家。他这也太背了。”

    顾良道，“我刚才那么说，只是想逼他把他隐瞒的事情讲出来。”

    “你认为他隐瞒了什么？”王教授问。

    顾良想了想，说：“我认为他应该就是小圆。他咬死不承认的原因，应该有两个，第一，这是他的支线任务，他想得到稀有奖励卡。第二，他怕他说了，我们会认为他是当年杀了三个人的凶手。”

    “按你刚才的脑洞，三年前的小圆，就是如今的李科学。但不管他是不是小圆，被附了身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小东。杀人的、放火毁尸灭迹的都是小东。所以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

    顾良开口道：“如果是这样，他只需要力证，他不是小东，他并没有被附身就可以了。可他从头到尾跟我纠结的，都是他不是小圆这件事。这非常违和。”

    “所以有可能他确实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单纯在完成支线任务，以及，他怕被认作凶手。”

    “那他妈到底咋回事啊？”王教授连连叹气。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故事都充满着违和感。”

    顾良说完这话，从兜里拿出了玻璃瓶，这是他之前在去山洞的路上捡到的。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瓶，是试剂瓶，里面应该放过某种特别的药剂。

    盯着试剂瓶看了片刻，顾良起身又往远处走了去。

    “诶……你干嘛？你别想不开自杀啊。那边是雾。”王教授提醒他。

    “我没事。其实我有了点别的猜想。不过在确认这个猜想之前，我想听听一个人的意见。”

    顾良摸出怀里的卡，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反正抽到了求助卡。正好联系朋友试试。”

    王教授小声：“你还能交上朋友？”

    ——李科学更难相处，我不能找他聊天。

    我老是找许医生吧，别到时候人家以为我是缠着漂亮姑娘的糟老头子。

    我一个人实在无聊，这才勉为其难一直跟着你的……

    顾良：“？”

    “没事儿！我瞎说的！你去吧！”

    “……”

 第49章 第五个人（6）

    顾良捏着奖励卡，独自坐下来。

    天上有月光, 地上有雪, 他的周围则被重重浓雾所包裹。

    眼前的风景，跟他目前的脑洞一样, 违和感满满。

    这个剧本有鬼的存在。

    三具尸体, 对应三只鬼。

    小草独自游荡, 另外两只鬼下落不明, 但他们总得有个去向, 所以顾良推测，他们分别附体到了许医生和李科学身上。

    小东和小花是情侣。李科学和许医生也是情侣。

    这样一来, 附身之后, 小东和小花就能继续以情侣、甚至夫妻的方式生活。

    这也是男方为什么没有选择顾良扮演的刘考察、又或者王教授作为附体对象的原因。

    顾良虽然推测, 李科学应该就是当年的小圆。

    但鉴于他已经被附体，所以他是完全失去意识的。

    那么，放火、救许医生的, 虽然依然是李科学的身体，但操控这具身体的是小东。

    这意味着当年杀人的, 就是小东。

    小东在当年害死了小花、小草, 包括他自己。

    唯一生还的只有小圆。

    而三年后, 小圆化身李科学, 再被小东附体, 相当于再一次被小东所杀。

    难道, 这次要找的凶手, 就是假装自己是李科学的小东吗？

    从故事的角度, 这个推测算是合理的。

    但这样一来，死者也好，凶手也好，最终都会是扮演李科学的那个玩家。

    这合适吗？

    再来，小东、小草、小花的灵魂共同在雪山困了三年，小花一直不知道真相？

    这个故事合理吗？

    自始至终出现次数很多的小草，除了引出有鬼的线索以外，他就没作用了吗？

    最后，自己三次昏迷，到底是为什么？

    昏迷跟鬼的法术有关吗？小草把自己弄晕的意义在哪里？

    -

    顾良捏着卡牌，刚接通“电话”的时候，听见那边是“砰砰砰”三声枪响，紧接着是开门、关门、“咚咚咚”下楼，再开门关门的声音。

    ——杨夜那边的剧本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每次都兵荒马乱的？

    所有杂音消失之后，先是几声沉沉的低喘声，紧接着便是杨夜的声音了。

    “好了，顾良，有什么事儿，你说。”

    顾良顿了一下，问：“你刚干嘛了？要不你先休息？”

    杨夜只说：“没事儿。打了几只丧尸。”

    还在打丧尸？

    顾良：“现在躲哪儿了？说话的话会把它们引来么？”

    杨夜笑了，声音变得轻松起来。“不要紧。我进地下室了。它们找不过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时候，顾良打了个喷嚏，杨夜的声音沉下去。“怎么了？你在……很冷的地方？”

    “嗯。在雪山。没事儿，快结束了。4个小时后投票。”顾良道。

    杨夜道：“行。你那边什么情况，赶紧给我说说。”

    通话时间只有20分钟，不太来得及把各个细节一一讲清楚，顾良只能把卡牌最开始的剧情，以及大概情况告诉杨夜：“总之，我现在推测出来的故事充满违和感。但它又是唯一可能的走向。其他的推测更不合理——”

    杨夜想了想，说：“你概括得确实太简略，我也说不好。但我可以提醒你一点的是，如果一个故事不流畅，不舒服，一定是有问题的。”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故事里的留白，或者解释不通的地方，你可以用想象力去弥补。但当你尽可能有逻辑地还原了这个故事，故事也大致能说通了的时候，你发现剧本并没有给到任何线索去支撑你的脑洞，这就会造成这种违和感。这表示……”

    杨夜顿了一下，道：“这表示这个故事可能在源头设定上出了问题。只有这样，才会出现无论你怎么填补故事，故事走向都会有违和感的情况，又或者，即便故事通畅了，又没有线索去支撑。”

    “源头和设定错了？设定是鬼。我们都遇见了鬼，卡牌的开头也讲了那个鬼故事……”

    说到这里，顾良似乎明白了什么，顿住了。

    杨夜道：“我之前跟你说过，解题的时候要看标题。我今天再教你一条解题思路啊，数学老师说过，做题目的时候呢，要学会排除干扰项，题目里有些条件是用来迷惑你的。”

    杨夜的话四两拨千斤，打开了转轴上卡主的一块小关节，这之后，转轴顺利转动，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顾良吸一口气，笑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杨老师。”

    杨夜愣了三秒才开口：“你跟我说谢谢？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杨夜，你那边预计什么时候结束演绎？”

    “目测还有两天。”

    顾良点头：“明白。我们一共有三次通话的机会。我还可以联系一次。两天后我会再联系你。你帮了我，到时候我也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我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哎，等等。你真明白了？我还没明白。”杨夜叫住他。

    “你不明白是正常的，我就给你说了个大致框架。”

    顾良道，“但你说到了很关键的东西。放心吧，我有方向了。”

    顾良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严肃，于是杨夜再道：“不过有另外一件事，我倒是明白了。原来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你怕鬼？昨晚那NPC是鬼？”

    顾良：“……”

    似乎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顾良生气的样子，杨夜笑了。

    不过也因为他这么一插科打诨，顾良整个人几乎是放松下来。

    人放松下来，不那么紧张，或许就能注意到之前忽视的细节和问题，思维会更顺畅，不容易出错。

    “没什么事我挂了。”顾良淡淡道。

    杨夜：“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跟其他玩家相处得还好吗？没吵架吧？”

    这什么爸爸操心儿子去幼儿园会跟其他小朋友打架的语气？

    顾良后槽牙紧了紧。

    杨夜继续道：“哎，不看着你，真不让人放心。”

    顾良：“……”

    杨夜：“别生气啊。这不你刚叫我老师么。还不允许我起个老师范儿——”

    顾良气笑了，想怼回去的时候，20分钟通话时间到，他已经不能再听到杨夜的声音。

    顾良盯着仿佛骤然失去了生机的求助卡，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欠缺的部分。

    ——他太过专注于还原故事的全貌，太过于纠结角色的行为逻辑，导致他很多时候会忽视一些乍一看不起眼的细节。

    譬如在《白老大之死》里，他完美分析出了白儿子的行为逻辑，但竟然忽视了药盒上的水。

    而在这个故事里，这些细节依然决定着关键。

    譬如空了能量棒的箱子，他刚才捡到的药剂瓶，还有摆在他面前的巨大线索——整整一座山。

    -

    片刻后，顾良收起奖励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良回头，看到王教授和许医生一起走了过来。

    王教授的表情有些微妙，还有些八卦。

    许医生则面露些许尴尬纠结。

    至于不远处的李科学……顾良抬头望去，发现他一个人垂着头静静坐着，似乎有些丧气。

    “你们找我？”顾良问。

    许医生看了一眼王教授，再望向顾良：“我刚才一直在跟李科学商量。我认为，他可以把他隐瞒的故事说出来。可他就是不同意。所以我觉得……”

    顾良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然后说：“坐下聊吧。”

    许医生点点头，坐在了顾良身边，王教授打量她几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顾良问许医生：“我猜测，他隐瞒的是他的支线任务。他就是小圆，对么？”

    许医生睁大眼睛。“你都猜到了？”

    “嗯。”顾良点头，“你现在是什么看法？”

    许医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他说，他明确收到了一条支线任务，就是他要隐瞒他是小圆的事情。那么相对应的，我们的支线任务，就是找小圆是谁。”

    “他的意思是，他只把这件事告诉我。等进入支线任务投票、选择小圆是谁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投对票，不仅他的支线任务成功，我……我也能……”

    顾良：“明白了。他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得到支线奖励。”

    “对。是这样的。可我觉得……不能单纯只考虑我自己的支线任务。所以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许医生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毕竟主线任务比支线更重要。你们不会觉得我……我……”

    听到这里，王教授两边嘴唇下撇，表情愈发微妙。

    ——啧，人家是喜欢你、信任你、为了你多得一个奖励，才冒着这么大风险把他的支线单独告诉你，你倒好，转眼就把他卖了。

    先讨了李科学的喜欢，从他那里，你得到了支线任务。

    你再来找顾良，试图让顾良帮你分析出凶手。这样你两条线任务可不都完成了。

    虽然说也不能说你做错吧……但你有点不厚道吧？

    王教授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给顾良使了个眼色。

    顾良眉角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问许医生：“所以你觉得凶手是谁？”

    许医生说：“我觉得就是李科学。我已经跟他分析过利弊了，现在剧本难度加深，主线的奖励，肯定比支线好。他不将他的支线剧情讲出来的话，会影响大家对于真凶的判断的。”

    “我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不同意将一切合盘托出。所以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凶手是他。”

    顾良思忖片刻，问许医生：“对于三年前，大家都死在这里的事，李科学是怎么跟你解释的？”

    “他说，他们四个学生刚进山洞，就都晕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晕着。他手腕使不上力，不能把他们带出去，于是想去雪山大本营找工作人员来帮忙。但等他刚走到大本营的时候，这里发生了小型雪崩。雪把洞口堵住，另外三个人相当于被活埋了。”

    许医生道，“他的这个解释，我太不认可。我觉得他在撒谎。他怎么就能比其他人先醒，怎么就没被雪埋呢？这个故事是他编的。综合推断来看，我觉得他就是凶手。支线任务是找谁是小圆，他就是。主线任务找凶手，他依然是。”

    王教授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眼瞎，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许医生美丽温婉呢？

    许医生说完这话，也在看王教授和顾良的反应，似乎是在等他们的回答。

    她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顾良居然开口说：“我不认为他说谎了。”

    许医生极为诧异地看向顾良，顾良说：“我的判断依据，正是他受伤的手腕。你们记不记得，他说过他这个角色从小手腕畸形，做了十几次矫正手术？”

    王教授瞪大眼睛。“我记得。就是刚才我们三个在一起，他从山洞那边走来之后，一直在揉他的手腕。”

    顾良道：“人对于麻醉药物是有耐受性的。李科学接受了那么多次手术，身体被经常、反复性注入麻醉类药物，因此，在他与其余三个大学生一起被药物麻醉后，他先于他们醒来，是有可能的。”

    “啊，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当年有人用麻醉药之类的东西，把四个人一起迷晕在了山洞里。小圆因为体质的原因，先醒过来，逃了。他逃走后，发生了雪崩，大雪把洞口埋住了，所以其余三个人就死在了里面？”

    王教授问顾良，“那凶手是谁？”

    “剧本的标题已经告诉我们了——第五个人。”

    顾良起身，朝李科学所在的位置走去，“走吧。剩下的事情，咱们一起讨论。”

    -

    顾良走到李科学旁边试图坐下的时候，李科学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当目光滑到许医生的脸上时，李科学的神情则显得有些狼狈、也有些愤怒。

    许医生撇开头，没有对上李科学的目光。

    于是李科学站起身，试图要离开。

    顾良开口叫住他。“坐下，一起听我分析。我知道凶手不是你。”

    李科学的身形顿住了。

    “我知道，你为了许医生考虑，想让她多赢点奖励，所以单独把你的支线告诉了她。你不肯让我们知道，除了想拿到支线任务奖励外，也是怕我们误会你是凶手。”

    “但我想，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愚蠢。再说，现在你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你的支线任务已经失败。如果你继续不合作，你的主线任务也会失败。到头来你什么奖励也拿不到。”

    李科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垂着头不说话。

    但这已基本表明，他是认同顾良的话的。

    顾良坐下来，先问许医生：“我和王教授去上厕所之后，你吃能量棒了吗？”

    许医生摇头，有些奇怪顾良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没……没有啊。虽然说能量棒脂肪含量不算高，但我还是想尽量少吃。蔬菜汤就够了。你问这个干嘛？”

    “你呢？”顾良问李科学。

    李科学挺不愿回答的，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是作了回应。

    顾良道：“这从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我和王教授离开前，走出营地的时候，我望了一眼，箱子里的能量棒还有三根。但刚才搜证的时候，我发现箱子完全是空的。”

    “火源是尸体，爆炸是火引起的。再加上摆放位置的缘故，几个箱子被毁得不算彻底，里面装的东西，还能勉强辨认出来。譬如装蔬菜的箱子，里面还有烧黑的蔬菜，只不过一碰就成了粉。”

    “我们有两箱能量棒。一箱没有拆封，一箱空了。你们既然都没有吃，那么那三根能量棒，就是凶手在放火的时候顺便拿走的。没拆封箱子里的能量棒，凶手没有动，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箱子既然没被拆封，他拿起来就没那么顺便；第二，那是我单独要的能量棒，不属于剧本规定的场景。”

    王教授忍不住问：“凶手不是鬼吗？如果李科学没被附体，那鬼……鬼需要吃能量棒吗？”

    顾良道：“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鬼。有的只是装神弄鬼的人。”

    王教授一下子有点懵了。“你……你啥意思？我们不是都遇见鬼了吗？我们遇见的还好说，人穿个白袍也能扮鬼……但你不一样啊。你不是说，那晚你转过头，整个营地都消失了吗？”

    顾良：“营地没有消失。是他把我迷晕之后，带离了原来的营地。”

    王教授诧异：“带到了哪儿？”

    顾良手指向东北偏东的那处斜坡。“那里有个斜坡，斜坡最高处，有另一个山洞，还有两块石壁，记得吗？”

    “记得。你刚自由探索的时候带我走过。”

    “我想，昨晚我被带到了斜坡的另一面。”

    顾良道，“斜坡陡峭，山洞和石壁都位于斜坡顶端的位置。从斜坡最顶端的位置，沿着坡体两边向下，延展到咱们营地这边，可以看做一个三角形。这个三角形构成了斜坡的一面。”

    顾良看向王教授：“而斜坡是存在另一面的。你记得我们探索的时候，穿过顶端的两块石壁，就有通往斜坡另一面的路吗？”

    王教授道：“记得。只不过那里被雾气封锁了，下不去。”

    顾良继续道：“以斜坡顶端算起，沿着现在已经被雾气堵住的那个方向往下，依然可以算作一个三角形。那就是斜坡的背面。我现在把我们营地所在斜坡的这一面，称为A面，把背面称作B面。A、B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三角形。”

    “昨晚，我被所谓的‘鬼’迷晕，继而被他带到斜坡的B面。我醒来时候身处的位置，对应到斜坡的A面，正好是在咱们营地的位置。”

    王教授点头：“我明白了。A、B面几乎是完全对称的，相当于从斜坡顶点翻折了一下。你昨晚朝斜坡顶端跑，去到那两个石壁的方向，跟你现在从咱们营地往斜坡、以及两个石壁跑，方向和距离几乎完全一致。所以你昨晚没察觉到不同，以为自己确实就在营地的位置。”

    “对。”顾良道，“两块巨大石壁矗立在斜坡顶端，中间形成了一条小路。靠近咱们营地的入口，称作A口，另一端称作B口。今晚我们探索的时候，是从A口进入，B口出的，只不过因为雾气的缘故，我们没能走出去太远。”

    “但那一晚我被‘鬼’追的时候，实际上是从B口进的。”

    “所以，营地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我在昏迷的过程中被‘鬼’从斜坡这面，带到了斜坡那面。后来我被他追到两个石壁中央的位置，再度昏迷后，又被他带了回来，继而被你们发现。这就让我以为自己一直在营地从未离开，而营地凭空消失后又再出现。”

    “这是利用两个相似地点营造的把戏。现在另一面对应的位置已经被浓雾遮住，无法再去查探，但我想那个地方的地形地貌，和咱们营地所在的位置，一定还是有差别的。只是晚上视野不佳，再加上因为鬼的出现，让我的精神有些紧张，我并没有仔细确认太多细节，于是被他唬住了。”

    王教授跟着问：“那脚印呢？他那晚带你去山的另一端，该留下的脚印的。”

    顾良说：“黑衣人来和去走的就是这个方向，把脚印都弄乱了。所以脚印看不出来。”

    顾良说到这里，总结道：“总而言之，三年前，这里来了不止四个大学生，有第五个人。三个大学生被他害死，只有小圆因为麻醉耐受的问题，提前醒过来，逃走了，他是唯一的生还者。”

    “三年后，这个雪山上，也不止我们四个考察队的队员。还藏着第五个人。这个人扮鬼，依次吓唬我们，我估计，他是想把我们吓走的。但他没能把我们吓走，于是他选择放火，把三具尸体全部烧了。”

    “三年前就存在，三年后的现在依然存在的‘第五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照你这意思……凶手就不在我们四个里面了？”王教授问。

    “对。死者既然可能是NPC，凶手当然也可能是NPC。”顾良说。

    王教授思索了一会儿，再问：“那如果是这样，按道理他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他为什么会救许医生？不让她被火烧呢？”

    顾良重新把那个空的化学药剂瓶拿出来，道：“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原理和操作方式。但我想这里面的药，就是真凶拿来弄晕大家的麻醉药。”

    “至于他故意留下药剂瓶，还救了许医生的原因……我想是嫁祸。”

    “这个药剂瓶，是我们在去山洞的路上找到的。我想，是他故意扔在那里的。那会儿李科学去了山洞，他在路上把李科学弄晕了，随后把药剂瓶扔在了那里，让大家以为药剂瓶是李科学的。这个时候，大家又推测出来许医生被放火的人救了，自然会怀疑李科学。他的嫁祸就会很成功。”

    “明白了。都能说通了。可这凶手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万一到时候投票，除了我们四个人外，选项里有一堆NPC，我们怎么知道该选择谁？”

    王教授皱眉，“这个凶手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吧，第一，他是一个跟小草长得很像的男人，所以他才能化妆成小草的鬼魂来吓唬我们。第二，他得力气大。”

    顾良看向王教授，有些疑惑地问：“力气大？”

    王教授：“你身高差不多183左右吧？他能在把你迷晕后，把你183大高个儿抱那么远，再抱回来，肯定得力气大啊，他的人设没准是个健身教练什么的。”

    “……”顾良沉默片刻，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教授：“那是当然。”

    顾良眉角跳了一下，看向李科学：“我想，缺失的故事，只有从你身上找了。你既然就是当年的小圆，那么你同学里有没有谁是学化学的？有着化学天才一类的人设？”

    李科学道：“有。我剧本里提到过这个同学。他个头将近1米9，篮球队队长，各项体育考试都考得不错，肯定抱得动刘考察。再来，他确实是化学系难得一见的天才，大三就参与了博士生导师的一个什么‘我化学特别厉害’的项目。”

    顾良问：“他是谁？他是不是也对你有仇恨？因此他没有攻击我们，只攻击了你。”

    “对，他跟我算是有矛盾，因为他也喜欢小花。但是……”

    “这个人就是小草。化学好、体能佳、跟我有矛盾，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就是小草。”

    说到这里，李科学皱眉看向顾良：“我们清清楚楚看见了小草的尸体。如果没有鬼，那么这就不是个玄幻剧本，也应该不至于突然冒出来个什么诈尸的设定。那么小草就是死了。”

    “如果三年后，你、我、王教授分别遇见的小草，是人不是鬼，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两个小草，一个死了，另一个活着装鬼吓人？”

 第50章 第五个人（7）

    李科学说到这里，自己先愣住了。“呃……你还别说, 可能真的有两个小草。”

    “我的剧本里面写, 小草作为校草，不仅脸长得好看, 各项成绩也非常好。而最让人诧异的, 就是他精力特别旺盛。”

    李科学道, “他是化学系高材生, 可是他有修双学位, 另一个学位还是跟化学完全不搭边的文学。他的课几乎排满了，演讲比赛、篮球比赛、文学沙龙……他都在参加。”

    “跟我们一起探完险, 刚回到学校不久, 他就能给期刊投稿高质量的论文, 都不知道他是啥时候写的……”

    李科学越说越有些兴奋。

    另外有一些关于小草的剧情，是他之前没有太注意到的，他记不太清了, 当即拿出卡牌又细细查看了一遍。

    看完卡牌，李科学道：“还有一个细节。我们冒险队的几个男生, 都喜欢小花, 也就都是我的情敌。我挺注意观察他们的。我发现小草这个人有点奇怪, 我好几次在图书馆撞见他, 他根本不理我, 只是低头看化学类的书籍, 他的目光非常阴郁黑暗。”

    “但我把这件事告诉小花的时候, 小花却否定我的判断, 说在图书馆的时候，小草可能只是在认真做题，所以才忽略了朋友。在小花眼里，小草这个人从来都是阳光大男孩，跟阴暗完全不搭边。”

    “其他的也没有了。我的剧本很长，小花、小东什么的，对他们都有蛮多描述。所以我当时没有想太多，以为小草就是两面人，在女生面前装得开朗，在我们面前就原形毕露很阴沉。现在看来……不是他伪装，而是真有两个人。”

    李科学讲完一场段话，喝了一大口水。

    顾良默默看他许久，开口道：“目前来看，这个剧本应该不存在玄幻设定。科幻设定也无从谈起，所以不至于有什么复制人。那么，也许是有对双胞胎？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们兄弟俩共用‘小草’这一个身份。”

    李科学把那口水吞下去，点头：“嗯，可能就是双胞胎吧。”

    王教授也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兴趣，道：“那会不会是这样啊。能一下子对四个同学下手的人，肯定是看上去阴暗的那个，也就是学化学的那个。我们把他叫做阴暗小草。”

    “那另外一个阳光活泼的，就叫做阳光小草，他是学文学的。加入冒险队、喜欢小花的，都是那个阳光小草。”

    “应该是这样不错。”

    顾良再看向李科学，“还是把三年前你们来到这里的事情详细说说吧。比如进山洞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探险的时候，队里的小草是阳光型的还是阴暗型的。”

    李科学抬头喝下另外半瓶矿泉水，开始了讲述。

    “传说回龙雪山上的七彩水晶，是藏在山洞里的。找到水晶，就能收获幸福。我们是傍晚找到的山洞，大家都很兴奋，但夜晚视线不佳，万一发生什么，求助也不方便，于是我们返回营地，打算睡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去。这些跟你们找到的那本小东日记上描述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到了山洞，空气检测仪啥的都用过了，山洞里的空气没问题，我们才敢进去。”

    “啊对了，有一个细节忘了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小草已经起来了。我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他平时还挺爱睡懒觉的。我去帐篷外面煮粥，问他吃不吃的时候，他也对我爱答不理，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又恢复了阴郁的状态。”

    听到这儿，顾良问：“那前面呢？就是这夜之前，你们探险的时候，小草什么状态？”

    李科学说：“剧本没具体讲，但我想，这表示我这个角色当时没有发现异常，那会儿的小草是阳光小草。”

    顾良道：“也就是说，之前跟你们上山探险的人，一直是阳光小草。找到山洞后的那一夜，你们在营地睡觉的时候，趁你们睡着，两个小草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调换了。于是第二天早上，跟你们进入山洞的人，变成了阴暗小草？”

    “对。应该就是这样不错。”

    李科学说，“那天一早，刚进入山洞不久，情况就不对了，阴暗小草是最先晕的，他晕了之后，小花、小东相继晕倒，我开口刚想问他们，自己也晕了。后来我醒的时候，大家都还在晕着。我就跑出去求救。”

    “现在的大本营离咱们的临时营地就1000米。三年前不一样，我跑了十几公里，接近到山脚的位置，才找到大本营。工作人员正准备跟我一起去山洞营救他们的时候，雪崩了。”

    王教授疑惑地问：“那按照这么说，死在山洞里的是阴暗小草，杀人的是阳光小草？”

    “那投票怎么投啊？”

    “会不会出现双胞胎哥哥和弟弟的选项，我们哪儿知道投哥哥还是投弟弟？”

    顾良沉默下来，也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随后他放下瓶子，开口：“既然剧本没有再给到更多的信息，我想我们投票的时候，直接投小草就行了。兄弟俩共用的身份就是小草。”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不会出现很多我们不认识的NPC，又或者哥哥弟弟的字眼？”王教授还是有点不放心。

    顾良摇头：“剧本没有其他线索，那么只需要投小草就可以。兄弟俩为何共用身份，其中一个为什么杀人，他们跟小花是不是有什么纠葛……这些故事，剧情演绎里本身没有，对找到真凶其实也没有影响，所以不用纠结。”

    -

    集中讨论还剩有充裕的时间，通过李科学对当年事情的具体讲述，四个人一起再把剧本全过程的逻辑顺了顺。

    三年前，“我超厉害”大学的四名大学生一起去探险。

    其中小草、小花、小圆都是大四学生，小东是大三的。

    而他们不知道，暗地里其实还有一个小草一直跟着他们。

    这对双胞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共用一个名字和身份——小草。

    登上回龙雪山，找到山洞的次日，四个大学生进入山洞，被人迷晕。

    这个迷晕他们的人，就是双胞胎小草中的某一个。

    小圆由于对麻药耐受，提早醒来过来，逃了。

    紧接着发生小面积的雪崩，大雪堵住了洞口，让三个人死在了山洞里。

    由此，两个小草中的一个，杀了两个同学，以及一个自己的同胞兄弟。

    逃走后的小圆跑到山脚大本营后，找过工作人员，可是工作人员也无法在那种情况下实施营救。

    这之后，工作人员可能因为不负责任，并没有报警。

    小圆冷静下来后，也没敢跟任何人说出实情。

    四个人去探险，只活了他一个，他怕被人误会成凶手。

    于是回去之后，他只跟老师、同学，还有小花他们的家长说，大家走散了，他也不知道另外三个人去了哪里。

    甚至在家长报了警，大家一起搜山时，小圆还故意指了错误的方向。

    回龙雪山山体很大，由无数小山峰组成，部分路段还十分艰险。

    再加上小圆的误导，大家一直没有搜到尸体。

    但其实这三年来，小圆还是内疚的。

    毕业后他走了地质研究的路，改名成了李科学。

    三年后的这一日，得知研究所组织人员去回龙雪山考察，李科学主动申请加入，成为了考察队的一员，是想为当年的懦弱做出弥补，他想搞清楚，当年杀害三名同学的凶手到底是谁。

    而这三年来，真凶小草一直在回龙雪山散步有鬼的传言，还经常扮鬼吓人，就是为了不让人靠近这座山洞，继而发现三具尸体。

    小草也没想到，三年后竟然有四个人组成的队伍再度找到这个山洞，还想把尸体运走。

    于是他制造营地消失的把戏、模仿鬼问人“你信不信我”，只是为了让他们真的以为这里有鬼，他是想把他们吓跑。

    可小草失败了。

    考察队四人组并没有被唬住，还是选择把尸体带走。

    三具尸体三年来一直处于被冰封的状态，如果被带到警察局，体内的药物成分依然可能被检测到，真凶当年做的一切就会被揭露出来。

    于是小草决定烧尸体。

    这一日，他观察到刘考察和王教授去上厕所了，于是埋伏在厕所外，先将他们两个迷晕。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两个，第一、两个人都被迷晕，无法印证对方是否有不在场证明，两个人都有作案的机会，这样他们到时候就可以互相怀疑；第二，阻止这两个人返回营地，免得他们破坏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迷晕这两个人后，小草观察到李科学独自去了山洞的方向，于是在半路上迷晕了李科学。

    他认得李科学是小圆，有前车之鉴，所以加大了剂量，让李科学能够晕得久了些。

    之后，小草回到营地，迷晕许医生，把她带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她不被爆炸所伤。这样大家就会怀疑火可能是李科学放的。

    前期工作到此准备完毕，小草在三具尸体上洒了酒精，放火烧尸。

    离开前，他还顺手取走了箱子里的三根能量棒，因为他需要食物。

    离开时，他走的是去山洞的那条路，经过晕倒的李科学旁边时，他把用完的药剂瓶扔在了他附近，也是为了嫁祸。

    故事能顺利理下来，基本没有大的瑕疵。

    顾良手指捏了捏空的矿泉水瓶，那声响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脆。

    许久后，顾良说：“虽然还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但这个真凶杀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其实也变相杀了他自己。他们共用的一个社会身份。他把小草抹杀掉，他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校园继续生活。”

    “他没有死，不是鬼，但他活得就像是这雪山上的孤魂野鬼。”

    “而且我总觉得……他烧尸体，也许并不是因为怕警察。”

    顾良思索了一会儿，再道，“他既然已经无法以小草的身份回归社会，天天在雪山上扮鬼吓人……他的生活其实已经毁了。这样的人，不该是怕自己会被当成凶手被警察抓。他的日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顾良确实说到了关键。

    这会儿风大了些，在场的几个玩家都又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真凶这三年来的生活——在寒冷的山间游荡，碰见落单的探险人员或者游客，他就会扮鬼吓他们。

    游客们逃跑的时候可能来不及带走帐篷等装备，真凶就把这些东西收为己有，用他们留下的食物苟活。

    他是在扮鬼，不是真的鬼，可他一直这样在雪山上待了三年，跟山上飘零的孤魂野鬼又有什么区别。

    顾良说完这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再开口。

    直到王教授脑洞大开，突然拍了一下手。

    击掌声打破了山间的沉寂，王教授道：“我知道了！两个小草都喜欢小花！”

    “反正小花的人设是万人迷嘛。我打比方啊，假设哥哥是阳光小草，弟弟是阴暗小草。在弟弟眼里，哥哥、还有小东和小圆，大家都喜欢小花。弟弟干脆趁他们来雪山的这个机会，设计把所有情敌都杀了。再来……他也杀了小花。”

    “不是有种变态觉得，得不到，那干脆就杀了吗？”

    王教授继续脑补：“所以啊，弟弟不仅杀了情敌，还杀了自己爱的小花。之后，他也不打算回归正常生活了。他就在雪山上苟延残喘。他一直守在雪山不离开，就是为了日日陪伴着爱人的尸体……”

    “啊，对了，刘考察你刚才说，他这一回烧尸体，不是怕警察。那他一定就是觉得……他守不住爱人的尸体了，干脆一把火烧掉，一了百了。”

    王教授突然灵感上来思如泉涌，这脑洞把另外三个玩家都说懵了。

    顾良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你说的是一个思路，是一个可能。”

    王教授面露喜悦。“我啊，还是比你们多几十年社会经验。这么变态的人，我读过不少报道的。”

    “嗯。如果剧本里的凶手真这么……”

    似乎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顾良顿了顿，再继续说，“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个剧本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顾良打了个呵欠，横竖无事，摘下手套，抓了一把地上的雪，不由冻得一个激灵。

    收回手，他重新戴上厚手套，脑子里再过了一下剧情。

    他皱了皱眉，不由道：“等等，不对……”

    王教授有点紧张。“啊？不会又有转折吧？凶手不是小草？”

    “凶手就是小草。我只是说，你刚才脑补的故事有问题。”

    顾良看向王教授，道，“李科学说过，小花的印象里，小草一直很阳光。所以在冒险队里跟小花接触的人，一直是阳光小草。阴暗的那个没跟小花接触过。所以我不认为，阴暗小草也喜欢小花。”

    “那么这意味着……”王教授犹疑了一下。

    顾良接过他的话。“真凶如果是弟弟，他的想法或许就是你说的那样——得不到就杀掉，杀掉他之后，就这么陪着他的尸体过一辈子。只不过……弟弟想陪的人，恐怕不是小花，是他的哥哥。”

    “兄弟俩相依为命长大，甚至共用一个名字。现在哥哥爱上了一个姑娘，还打算一毕业就跟她在一起，弟弟可能接受不了。”

    “反之亦然，如果凶手是哥哥的话，就是哥哥接受不了弟弟会与小花在一起。”

    “卧槽。”王教授说，“那这样一来，这个剧本的凶手就更变态了。”

    “确实。”顾良点头，“等结束后，我们看系统发的故事还原吧。”

    -

    整个讨论期间，许医生好几次试图插话，但都没有人理她。

    甚至她好几次一直盯着李科学，李科学也对上了她的目光，但很快他就移开视线，似乎并不想和她交流。

    这会儿，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顾良闭目养神，王教授在他旁边试图找话题尬聊，许医生实在坐不住，走到李科学跟前。“我们聊聊？”

    王教授一听这话，脸还冲着顾良，八卦的眼神已经转到许医生那边。

    李科学还是选择跟许医生聊聊，同她往远处走了走，才坐下来。

    但这一回，他显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和许医生说的话，顾良和王教授基本都听到了。

    许医生：“我不是故意怀疑你是凶手的。只是我俩共同的时间线里，你让我帮你私自检查尸体什么的，这看上去就像是你在隐瞒罪证，所以我……再加上……”

    李科学：“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当年他们三个死，不是我的错，但后来我怕给自己引来祸患，没让他们的家人找到尸体，那就是我的错了。这件事是我人生的污点，所以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就是当年逃走的小圆，不愿找警察多聊。”

    “但出于愧疚，我还想私自调查一下他们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想你这个医生帮我私下查验一下。何况，我当年也差点被害死。不搞清楚这件事，我始终难以安眠。”

    许医生：“我知道。我当时……可能这里太冷，我脑子都冻糊涂了。你会觉得我……”

    李科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信任我。我把支线任务告诉你，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因为这可能会让大家以为我就是真凶。毕竟小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嫌疑很大。我防着王教授，防着刘考察，就是没防着你。没想到，最不信我的人是你。”

    许医生：“抱歉，我……”

    李科学沉默片刻，说：“没关系，不重要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了吗？”

    “嗯。不介意。”

    许医生刚要舒一口气，“那我放心了。”

    “我不介意，是我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来是我痴心妄想，打扰了。”

    李科学站起来，朝顾良和王教授所在的位置走去。

    许医生还没有彻底呼出去的那口气鲠在了喉头，她的脸是彻底白了。

    -

    另一边，王教授忍不住对着顾良小声感叹：“我算是琢磨过来了。之前几个剧本，许医生还对李科学不错。大概那些人里面，就李科学的条件最好吧。到了这个剧本，她见你帅，想讨好你，又把李科学卖了。现在看得罪李科学，她又去弥补……原来这许医生是绿茶。”

    王教授见顾良没反应，追问：“哎你知道什么叫绿茶吗？”

    顾良：“绿茶？喝的茶吗？”

    王教授：“其实您今年八十，比我还大二十吧？”

    顾良：“哦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我看到过，搜索过。它的意思是……”

    王教授打断他：“他们回来了。别说了。咳咳咳，今晚月色真美。”

    顾良：“……”

    许医生和李科学回来之后，气氛一度微妙，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顾良继续闭目养神，李科学垂着头不说话，许医生玩着自己的手指，最潇洒的是王教授，横竖无聊，他干脆堆起了雪人。

    直到5个小时的集中讨论时间即将彻底过去之际，李科学走到了顾良身边。“我想跟你说几句。”

    顾良有点惊讶。“嗯。”

    李科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之前对你态度挺不好的。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不是，我知道，你也不算是为了帮我，只是为了找真相。总之吧，还是想谢谢。”

    顾良：“我确实也不算是帮你。”

    李科学：“……”

    顾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谁是侦探。没准系统会在投票的前一刻公布侦探的存在。万一这侦探落到我头上，你们乱投票的话，那我不也凉了。”

    李科学眨了两下眼睛，问：“凉了？”

    顾良：“啊，就是死了的意思。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你们说什么？《凉凉》这首歌我听过哎。”

    王教授插嘴，“我孙女儿天天看那个电视剧。”

    顾良：“……”

    -

    集中讨论时间结束。

    系统广播准时响起。

    “《第五个人》剧本一案即将结束，下面进入投票阶段。”

    “本次投票有两轮。第一轮是关于支线任务的投票。”

    “如今的考察队队员里，有一个人曾经是‘我超厉害’大学的大学生，也曾是冒险队的一员，曾来过回龙雪山。他是谁呢？请做出选择。”

    顾良拿出卡牌，投票页上面出现四个玩家的头像，包括顾良、李科学、许医生，还有王教授。

    顾良快速点了“李科学”。

    一分钟后。

    系统继续：“哇哦，四名玩家都选择了李科学呢，包括李科学自己……那么现在我宣布，李科学的任务失败，无法得到任何奖励；其余三位玩家任务成功，可以得到抽取两张奖励卡的机会。请黑衣人上前，让大家抽取卡牌。”

    顾良、王教授、许医生依次抽取奖励卡后，系统继续道：“下面进入第二轮主线任务的投票——三名花样年华的大学生惨死在雪山，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把他们害死的呢？”

    “三年前的事情太过遥远，在场诸位的行踪无法跟踪，因此本案没有侦探，四位玩家都是嫌疑人。当然了，当年在场的三个大学生也是嫌疑人。好了，下面开始投票吧！投票限时一分钟！祝大家投票顺利哦！”

    顾良端起卡牌，这一回，页面上的头像共有七个，除了在场的四个玩家之外，小花、小草、小东三个NPC也赫然在其中。

    顾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指，点了“小草”的头像。

    投票结束。

    广播再度响起。

    “在《第五个人》一案中，谁是害死三名大学生的真凶呢？哇哦，有一位嫌疑人获得了四票。他就是——小草。”

    “恭喜大家投票正确。每人可获得两枚金币！”

    “在游戏的最后附赠一则友情提示。本剧本也可以称作艰苦环境体验本。能来到这种剧本的，通常都是在上个剧本中被评价为游戏态度消极的。”

    “本次剧本的艰苦评级仅为一级。请各位玩家保持积极的游戏态度，否则后面会进入环境更恶劣的剧本，地震、海啸、乃至末日丧尸的设定，均可能碰见。在那样的设定中，如若被丧尸袭击致死，玩家会真的死亡哦。”

    “好了，本次游戏完美结束。请等待黑衣人将大家转移至公共休息区。下个剧本见！”

    游戏结束。

    顾良坐上了一顶轿子，被带往所谓的公共休息区。

    路上，顾良回想起了系统最后的“友情提示”。

    按系统的意思，在上个游戏中，他的表现被判定为“消极”。

    顾良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在确认自己是凶手后，把日记本上“杨夜说我是英雄”那一页撕掉，再留下一句话，提醒失忆后自己烧掉日记本，这表示他一开始是想隐瞒自己，他是想赢得游戏活下去的。

    但后来大概是感慨于杨夜的大公无私，加上受到丁乞丐故事的触动，几经挣扎，他最终选择放弃胜利，他宁死，不愿再背负人命。

    如今顾良被带到雪山剧本，还在雪地里躺了一夜，充分感受了一下艰苦环境。

    但他这艰苦评级，仅仅为一级，大概就是因为他一开始有认真玩游戏，其后的表现才被判定为消极。

    但从系统的评级来看，杨夜的行为更显得消极，于是他被派去了更难生存的环境。

    所谓的打丧尸，是真的在打丧尸。

    按系统的说法，在那种剧本里，如果被丧尸杀死，玩家就真的会死。

    杨夜的评级是“更消极”，这也意味着……跟顾良不同，顾良一开始还犹豫过，而杨夜几乎是一开始就没想过赢。

    顾良大概知道，杨夜这么做，可能仅仅是出于军人的信仰。正如他说的那样，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但思及于此，顾良心里还是颇受触动的。

    触动之余，想到杨夜虽然服过两年兵役，但毕竟没真的上过实战战场，顾良拿出那张求助卡，盯着杨夜的头像看了许久，心里难免生出了担心。

 第51章 第五个人（8）

    25年前，一对双胞胎降生。

    哥哥叫小草, 弟弟叫小云。父母早逝, 兄弟俩相依为命。

    小云从小性格有些缺陷，只和哥哥说话, 他不喜欢上学, 也不喜欢与任何人交往。

    小云不去学校, 一直在家里自学, 也没有参加高考。

    小草考到了“我超厉害”大学后, 认为弟弟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初中高中的课程，小云可以自学。

    但到了大学阶段, 都是高阶知识, 跟中学完全不同, 小草希望小云还是能来上大学，除了学知识外，他还希望小云能体验大学生活, 能学会慢慢与人交往。

    小草与小云商量了这件事，小云也同意了。

    但小云没有参加高考, 于是小草就用自己的名义申请了双学位, 他自己学文学, 小云学的则是化学。

    从此, 兄弟俩在老师同学面前, 共用小草这一个名字和身份。

    他们没有住校, 也一直注意排好时间、交替出现, 因此一直没有败露。

    小云以为就可以和哥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毕业。

    他没想到的是，哥哥喜欢上了一个叫小花的女孩。

    十八岁的花季少女，脸上总是挂着天真浪漫的笑，任谁看了都心生喜欢。

    可小云没法对她心生喜欢。因为她抢走了自己的哥哥。

    四年的大学生活，哥哥小草日渐开朗，弟弟小云却反而越来越消沉。

    小云觉得自己有些后悔了——是不是他不应该答应哥哥的要求。

    如果他成天待在家里，哥哥就会花更多的时间回家照顾自己，而不是去参加什么冒险队。

    大四那年，毕业旅行。

    小云听见哥哥说，他要陪小花去回龙雪山找一种叫七彩水晶的东西。

    据说，第一眼看到七彩水晶的人，会收获幸福。

    小草对小云说：“我能感觉出，小花是喜欢我的。我一定会先找到七彩水晶。到时候我会对小花表白，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小云没有说话，只是在哥哥离开家后，后脚也离家去了回龙雪山。

    哥哥小草跟着队友们一起，几个人打打闹闹，行程上耽误了些。

    所以小云比他们更早到达回龙雪山。

    而去雪山之前，他还带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他参与的导师领导的麻醉剂研发项目，只要人的皮肤接触到这种麻醉剂，就可以直接昏迷。

    另一样东西是他自己制作的小机关，可以将液体药物分解成细微颗粒，像水蒸气一样融入空气，机关口还有引导风力的装置，可引导药物蒸汽的流向。

    两样东西同时使用，即可让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迷倒。

    那日傍晚，小云眼睁睁看着哥哥和几个队友找到一个山洞，他们非常欣喜，以为里面有七彩水晶。

    可这个山洞，其实小云早就去过了，他知道里面并没有水晶。

    小云什么也没有讲。因为他想自己先找到水晶。

    这一晚，小云去往东北偏东的斜坡，发现了第二个山洞。

    当然，也出于安全考虑，他暂时没有进去，打算第二天再来探查。

    而这个时候，小云其实也想试探一下哥哥。

    于是这晚深夜，小云给哥哥发了信息，说他也来了雪山，就在他们营地附近。

    哥哥小草担心之下，出去见了小云。

    为了防止把已经入睡的队友吵醒，哥哥一直轻手轻脚，果然没吵到任何人。

    哥哥见到小云后，被小云迷晕。

    随后小云把他带回了不远处自己扎的小帐篷里睡下。

    这时候，小云再折回大部队的营地，装作哥哥小草进入睡袋。

    第二天一大早，小云扮作小草跟队伍进入山洞，他给自己用了防护装置，不会让皮肤接触到麻醉药。他装作晕倒的同时，用机关喷射出的麻醉药迷晕了其他队友。

    这会儿，他拿出小花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分别给哥哥发了两条信息。

    “小草，我在我们昨晚去过的山洞，我出事了，你快来救我！”

    “哥哥，东北偏东，有一个山洞，我遇到了危险，你救救我。”

    而后，小云就坐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哥哥走了进来。

    这意味着，哥哥选择了小花，而不是他。

    “小花！小花你没事吧！”

    看见小花倒在地上，小草大惊。“小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小云悲哀地看着哥哥，说：“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试试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

    小草很愤怒。“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本来还想……如果我先找到水晶，要不要把水晶给你。现在我明白了。我不能给你。我得自己找到水晶。这个幸福，我不能让给你和小花。”

    说完这话，小云用机关迷晕了哥哥小草，独自离开这个北边的山洞，转而去了偏东方向的那个山洞。

    进入山洞后，一路顺着小路走到尽头，然后小云看见了彩虹。

    彩虹是从一个水晶上发出的。

    原来，传说中的七彩水晶在这个山洞。

    小云欣喜若狂捡起了水晶。

    他觉得这是天意。

    见到水晶的人能收获幸福。

    有三个男生，都是为了一个女孩的幸福来到这里冒险的。

    但这水晶是被小云捡到的，小云想和哥哥拥有这份幸福。

    小云没想到，当他把水晶从岩石缝里拔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生了小型雪崩。

    小云疯一样地跑出山洞，但大雪已经将哥哥所在的山洞洞口掩埋。

    他挖了几乎五天五夜，才把洞口的雪清理干净。

    而这个时候，他的哥哥早已经死了。

    他没想杀人，尤其没想过杀他的哥哥，但终究，他的哥哥因他而死。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差不多就疯了。

    其后，小云先是靠着营地的食物过活，后来东西吃完了，他要么去雪山山脚下的村落捡村民们不要的东西吃。要么，他靠吓唬游客，用游客来不及带走的食物过活。

    一晃三年，他守着哥哥的尸体，活成了幽灵一般。

    三年后。有考察队前来探访。

    躲在暗处的小云见他们拿走了自己哥哥的尸体，他焦急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扮鬼吓唬他们，想把他们吓走。

    与此同时，小云也确实有点神志不清。他会把遇到的人当做哥哥，他想逼问他们，为什么信小花，而不信自己。为什么选择救小花，不救自己？

    如果他选择救自己，去往另一个山洞，他不会死的啊！

    再后来，小云就遇到了小圆。

    看清小圆脸的那一刻，小云怒火中烧——凭什么你活了下来？你为什么自己跑了？你为什么没有救我的哥哥！

    于是小云揍了小圆。

    小圆旁边的女生，也就是考察队的许医生，为了救小圆，她捡起地上的雪砸向小云。

    冰雪砸在头上，让人头疼欲裂。

    疼痛也让差点陷入疯魔的小云清醒过来，转身离开。

    他意识到他的哥哥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并且现在，他连哥哥的尸体都快要守不住了。

    不行。

    不可以。

    哥哥的尸体，怎么能被别人那样对待？

    他不能忍受哥哥的尸体被送到警察局解剖。

    他宁可让哥哥彻底毁在自己手里。

    于是他选择了放火烧尸。

    放完火后，小云走到了哥哥死去的山洞附近。

    山洞洞口就是悬崖，坐在悬崖边，正好可以将这场大火尽收眼底。

    小云静静看着大火烧光，剩下那团黑乎乎的，大概就是他哥哥的尸体。

    这期间他吃下了从营地带走的能量棒，并不是为了活多久，而只是撑到考察队离开。

    好在，因为物资皆被大火损毁，饮水食物都没了，考察队也来不及顾及尸体，只得迅速离开此地，前往大本营。

    考察队离开后，小云把小花和小东的尸体推下悬崖，抱着哥哥的尸体坐在了悬崖边。

    而这个时候，阅读剧情的玩家面前，卡牌上播放了结局画面。

    “哥哥，哪怕你烧成这样，我都认得你。”

    “难道是因为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

    说到这里，小云拿出七彩水晶。

    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七彩霓虹，从悬崖一直架到了雪原上。

    雪白的世界，总算有了七色光彩。

    彩虹之下，小云的侧影显得修长而温柔。

    他痴痴望着怀里烧焦的尸体，问：“哥哥，不是说……找到七彩水晶的人，能获得幸福吗？为什么反而因为它，我失去了你？”

    小云问的问题，自然无人应答。

    画面的最后，小云抱着哥哥跳下悬崖，和他一起葬落崖下。

    雪原之上，只剩浓烈的光，与一道久久未曾散去的七彩霓虹。

    因此，本案的真凶就是扮成小草的小云。

    由于双胞胎身份未曾披露，两兄弟共用一个身份，所以投票选项里只有“小草”的选项。

    -

    顾良打了个呵欠，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这会儿他正在休息区酒店一层的咖啡馆里坐着。

    休息区不大，一栋酒店，三五个饭馆，还有一个有花有树的公园。

    休息区周围跟别的剧本场地一样，被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分明。

    放下咖啡杯，顾良瞥了一眼窗外，发现天都要亮了。

    王教授坐在他对面打瞌睡。“玩个剧本怕不是还要倒时差，你说我是睡呢还是不睡呢。”

    顾良没搭话，只是默默喝咖啡。

    王教授看向他：“这不像你作风啊。我以为你马上就要去睡觉。”

    顾良依然没搭话。

    王教授习惯了他这副冰冰冷冷的样子，倒也没介意，只是感叹了句：“我刚一路都在想这回的剧情。北边山洞矮，东边那个地势高，还有两块石壁做抵挡。所以弟弟没出事，哥哥就被雪崩害了。但哥哥要是看到两个短信，选择先去救弟弟，他就会去东边那个山洞，那他就不会死了。”

    顾良挑了下眉角，没说话。

    王教授问他：“哎，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他俩都遇到危险的话，你去救哪个？”

    顾良看向王教授，只道：“你搞错问题的关键了。”

    “哪里错了？”王教授问。

    “这事的根本起因，在于弟弟用了迷药把哥哥、以及其余人迷晕。”

    顾良淡淡道，“哥哥死了，不是因为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而是因为弟弟先把他迷倒了。一切都是弟弟作死胡乱试探。”

    王教授想了想：“那倒也是。”

    “说得好听，是他把其他人迷倒，想自己先找到水晶。说得不好听，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突然发疯杀人呢。也许，就算没有雪崩，他找到水晶回去后，看见哥哥和小花，想到哥哥的选择，越想越气，也会杀人。”

    顾良道，“说到底，是小云自己有问题。”

    王教授：“其实他也挺可怜的。精神有问题。”

    顾良平静道：“是他哥哥对他太仁慈了。这样的人，就该早点接受治疗。治不好，就关起来。否则坑同学坑自己，搞不好坑害全人类。”

    “如果非要说哥哥的死是他自己的错。那他唯一错的就是没早点对弟弟采取强制措施。”

    “啧，你这个人还挺那什么的……如果你有这样一个弟弟，你得大义灭亲了。”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生来为恶。如果确定他是这样的，我会的。”

    -

    两个白天过去，入夜后，差不多就到了杨夜那边演绎结束的时间。

    顾良下午睡了一觉，去公园散了个步，再回酒店吃晚饭。

    吃完饭，他回屋洗了澡，裹着浴巾坐到床上，抬手按摩给自己的太阳穴按摩了一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拿出奖励卡，给杨夜拨了过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杨夜？我打的时间合适吗？”

    “合适。我刚做完总结，独自进入一对一审讯室，还没叫人。不过就算不在这个时间——”

    “嗯？”

    “任何时间，只要你打过来，都合适。”

    “……”

    杨夜似乎能想象顾良的表情，声色沉沉地笑了两下，开口说：“行，不贫了，确实有点事情想让你帮我一起分析一下。

    将近20分钟过去。

    顾良与杨夜分析完毕，差不多准备挂电话。杨夜问他：“所以你现在在哪儿？不会就让你们睡在雪地里吧？”

    “不会，我在休息区休息。”

    “休息区？这是什么？”

    “我们的剧本场地被烧了。所以系统把我们带到了……对，XX561号公共休息区。有酒店公园什么的。像个度假村。”

    “好。我知道了。”

    “那……再见。”

    “嗯。再见。”

    系统自动断线，卡牌页面变灰。

    三次连线机会使用完毕。求助卡至此作废。

    -

    次日中午，酒店餐厅。

    顾良在慢条斯理吃牛排。

    王教授要的是中式小面。他算了算：“这回休息时间15天，系统给了我们一人100的虚拟币。你觉得够花吗？牛排有点贵吧？”

    顾良淡淡道：“保证体力重要。谁也不知道下个剧本是什么。”

    王教授叹口气：“诶你说，这里的NPC为什么都不说话？”

    顾良闻言，也朝服务台那边瞥了一眼。

    那里站着两个服务员，都是女性，她们面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但无论对她们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就跟哑巴一样。

    不仅是她们，这酒店的大堂经理也好，咖啡馆里的服务生也好，都像是不会说话的。

    住在这里的几天，一开始顾良还嫌王教授话有点多。

    但住久了才发现，这里太过寂静，没有人说话的，就像一座死城。

    有王教授说话，倒是会冲淡一点那种至极的诡异感。

    切下一小块牛排吃掉，顾良余光注意到什么，往餐厅门口瞥了一眼。

    此处正对着酒店大堂。

    顾良可以看到，从大堂后方的消毒间处，有两个服务生推着推车出来，推车上放的是枕头、被套一类的东西。

    服务生按下电梯，推着车进了电梯，电梯口再合上。

    顾良全程盯着那两个服务生，期间王教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目睹了一切，不由道：“诶？要有新玩家来这里入住了？”

    很快大堂有脚步声传来。

    顾良给王教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走到了餐厅门口。

    他站在门的后方，藏住大半个身子，只略探了头往外看。

    果然，有五辆轿子落到了酒店门口。

    旋即有五个人从轿子里走下来。黑衣人带着轿子离开，五个人则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大厅。

    五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他们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看上去经历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剧本。

    顾良的视线一下子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所有人之中，他是受伤最重的。从头到脚，他简直一身狼藉，身上挂满了黄绿色的不知名混合物，半边袖子全没了，裤子上也都是洞，伤口上还不断有血在往外面流。再来，他鼻梁上的眼睛镜片都碎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清路。

    满脸的泥，五官都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是泛着光彩的。

    此外他还是笑着的。他笑得非常自信笃定，好似并没有经历什么生死，而只是去了一趟游乐场，玩了几把游戏而已。

    如果说顾良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污泥之中，眼前这个人就是拨开云雾透进来的那抹光，照亮了所有阴暗逼仄的角落。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顾良某根蹦起来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几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但在看清他的状况后，他又下意识皱起眉，眉间生出几分隐忧。

    很快，五个人进入电梯，上楼入住。

    顾良转过身，返回餐厅，坐下继续吃牛排。

    吃牛排的过程中，他拿起智能点菜单，“啪啪啪”按下几个菜，等服务员来送菜的时候，他则开口说：“帮我打包。另外，请问哪里可以买药？我知道你不能说话，麻烦帮我指个路。最后，我能问下其他玩家入住的房间吗？”

    “你这是……干嘛？”王教授问。

    顾良道：“去看个朋友。”

    哦？朋友？

    不是，他这种性格的人，还真交得到朋友？

    -

    30分钟后。

    顾良走到1373房，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杨夜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苏兰吗？稍等会儿。”

    苏兰？

    顾良眉毛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侧身站立。

    片刻后，门开了。

    似乎是没见着人，所以杨夜支了半边身子出来。

    顾良旋即从侧面走出来，一眼看到正在擦头发的杨夜。

    有水珠顺着前额流下来，他拿着白毛巾擦头，看得出是刚洗了澡，酒店的浴衣他倒是穿得严丝合缝，十分规矩。

    嗯，还行。

    没裹着浴巾见什么苏兰。

    杨夜擦了下头发，一转身就看到了顾良。

    他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悦，行动先于理智，他立刻伸出双臂，似乎是想给顾良一个拥抱。

    却见顾良向后一仰，躲开了杨夜的手臂，然后他抬起双手，一手拎着食物，另一手拎着装有药和纱布的塑料袋。

    以这样的姿势，顾良冷冷清清地看着杨夜，下巴微微扬了一下。“进去说话？”

    -

    进屋后，顾良先做的事，是帮杨夜上药。

    杨夜身上伤口很多，好在大多比较浅。

    唯一比较重的是他右手手臂的伤，那伤口很深，再深一点，就可以见到骨头了。

    顾良着重处理的也是这里。

    碘伏、止疼药上好，纱布一圈一圈往上面绕。

    “会太紧吗？怎么一声不吭？”顾良问他。

    杨夜下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顾良，他头发就在自己下巴边，自己往前一点，就可以吻上。

    杨夜笑了，摇头：“不紧，正好。”

    “这么大伤口洗什么澡？”顾良语气似乎有些责备。

    “没办法，丧尸的血太臭了。黄绿色的，特别恶心。”

    杨夜望着顾良的头顶，那里的头发软蓬蓬的，“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让你帮我洗了。右手胳膊抬起来，伤口就淋不到水了。”

    顾良掀起眼皮盯他一眼。“少贫。一会儿伤口感染了。”

    “没事儿。”这个当头，顾良已经帮杨夜包扎好了，杨夜动了动胳膊，“你看我还能自己抬呢。丧尸的爪子抓的。看着吓人，问题不大。”

    顾良低头把剩下的纱布、胶带还有药品收拾好，望向了桌子上摆的食物。“这里的牛排不错，所以我给你也点了一份，还配了小菜。但我看你这胳膊……”

    杨夜心想，刚才自己说不严重干嘛啊？自己应该说很严重啊。

    于是杨夜“嘶”了一声，在顾良给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之后，他左手扶住右手的胳膊。“忽然好疼。”

    “是不是碘伏有刺激？”

    “有可能！”

    “那你坐着休息。我帮你把牛排切好。”

    “你喂我啊？”

    “我帮你切成小块，你左手用叉子吃。”

    “嗯……也行？”

    “还挑剔？”

    “没有。只真觉得你人好，讲义气啊。”

    顾良坐到餐桌旁，开始帮杨夜切牛排。“还你人情而已。在这个剧本里，你帮了我。”

    杨夜坐到他对面，左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就嘴硬吧你。我集中讨论的时候，你也打电话来帮了我。人情都还过了。现在你又带吃的又带药，还帮我切牛排，你这就是关心我啊。”

    顾良没说话，只缓缓抬起眼睑看向杨夜。

    这个当头，柔色的灯光映进顾良冰凉的眼底，衬得他眉眼温柔。

    顾良张口，正要说什么，门口再度响起敲门声。

    继而响起的，是一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声音。“杨夜，开下门，我是苏兰。”

    哦。苏兰。

    杨夜跟她约好了今晚见面？

    否则自己敲门的时候，杨夜怎么会以为是苏兰？

    顾良放下刀叉，把装有牛排的盘子往杨夜面前一推。“切好了。你吃吧。我回去睡觉了。”

    顾良正要起身，杨夜倾身上前，却是一下子按住他的手腕。

    “怎么？”顾良回头。

    杨夜目光微沉，盯住他的眼睛：“再帮我个忙。”

    顾良：“说吧，什么事？”

    杨夜望着他的眼睛笑：“帮我开门。替我招呼下客人。”

    “自己没手没脚？”顾良问。

    ——等等，什么叫我替你招呼客人？

    杨夜松开顾良的手腕，转而捞起自己的裤腿。

    这一下顾良才见到，他小腿整个肿了，甚至有一块淤青，都有点发紫了。

    “这么严重？不早说？”

    “是啊，腿可疼了。帮我开门吧。”

    “行吧。”

    顾良朝门口走去，“不过那是来找你的，估计跟你有事情谈，我还是得回避——”

    杨夜说：“我跟你有什么可回避的。我跟她又不熟，这个剧本刚认识。这不房间里有电话么。我也是刚洗完澡，才接到的她的电话，说有什么事找我。我还没拒绝她电话就挂了。”

    这个当头，敲门声又响起来。“杨夜，在吗？”

    顾良瞧一眼杨夜，还是去开门了。

    门后站着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女孩子，看得出刚洗去了一身的泥，化了很精致的妆。

    她也拎了个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放着饭菜，一个里面放着药。

    看见顾良，她有点诧异。“你……”

    顾良还没答话，脖子忽然被人勾住了——是杨夜。

    顾良：？

    ——这人不是腿疼不方便走路吗？怎么瞬间转移过来的？

    杨夜勾着顾良，倚着他的肩膀，把一半重量压到人身上，再带笑看向苏兰。“怎么了？”

    “我……哦……”苏兰拎起两个塑料袋，“我给你带点吃的，还有药。我是想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剧本里，你救过我的命。我挺感激的。”

    “哦。多谢了。”杨夜推一把顾良，“媳妇儿，你帮我接一下！”

    顾良：？？？

    苏兰：？？？！！！

    杨夜见顾良不动，搂着他，亲一口他的头发，上前接过了苏兰手里的东西，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家媳妇害羞，不会和陌生人说话。他也感谢你的。那啥，我俩久别重逢，还想多聚一回儿，你不介意的话——”

    “我……”

    “苏兰你不歧视同性恋吧？”

    “我没有。我没……”

    “那多谢你的药和菜。明儿见？”

    “明……明天见……”

    “啪！”

    杨夜把门关上了，伸手薅了一把顾良的头发，“不好意思啊。其实吧，因为救过她，我感觉出来，她对我可能有点那意思。我这告诉她我是弯的，断了她的念想，就妥当了。”

    说到这里，杨夜深深望着顾良的眼睛：“你不介意吧？”

 第52章 第五个人（9）

    杨夜什么意思呢？

    他是问自己是否介意有姑娘喜欢他, 还是介意他刚才那一系列举动呢？

    他刚是不是亲我头发了？

    虽然好像没有怎么碰着, 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顾良怔了片刻, 随后看向面前的杨夜。

    他右腿肿得一塌糊涂, 整个人靠左腿站着, 左手撑在门框上，脸上有些许划伤，右边胳膊更是惨不忍睹。

    顾良走上前扶住他的左胳膊，带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这几天不要再碰水。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哎顾良——”

    “啪！”

    门关了。

    -

    翌日一早。

    因为新来了几个玩家的缘故, 餐厅里显得热闹了许多。

    整个休息区不再死气沉沉, 变得鲜活起来。

    靠窗的那个位置，杨夜已经与王教授聊得十分火热了。

    两个人都很自来熟, 没聊两句, 就有点哥俩好感情深一口闷的意思。

    聊了许久天, 杨夜看向大厅挂着的钟表。“十点了, 顾良还没下来。”

    王教授道：“他就是起得晚。啧, 这些年轻人啊, 晚睡晚起，要不得的。”

    杨夜笑笑, 帮王教授买了杯养身果汁，亲手递给他，再道：“诶, 你刚说你们剧本里那个许医生, 她跟顾良……”

    王教授兴致来了：“对, 这事儿吧, 挺有意思的。她估计看上顾良了吧，这转眼就把李科学卖了，还说人李科学是凶手。李科学估计也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就是被她当做备胎了。一旦她有新目标，他马上就成了弃子。太惨了。”

    杨夜一副非常好奇的表情。“看来她很喜欢顾良？”

    王教授喝一口咖啡，说：“才刚认识，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当然了，顾良这小伙子长得帅，招姑娘喜欢是肯定的。但估计许医生主要还是觉得他各方面综合素质比较好，这个游戏她想玩下去，她觉得相比之下，顾良是更好的利用对象吧。李科学呢，确实在情商啊、还有逻辑分析上都差了点。啧……”

    王教授摆摆头：“其实她也就是想利用女性魅力讨好一下顾良，想以后能利用他吧。可惜，她把别人都当傻子，这是弄巧成拙咯。这下她既没在顾良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还把李科学这个备胎给弄丢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杨夜配合地点了一下头。“所以顾良对她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别说那种意思了，他这个人，连交朋友都交不上，还想交女朋友？”

    王教授感叹了句，“我确实挺佩服他的能力的。但他这个性格吧……够呛。”

    找不到女朋友正好啊。

    我宠着他不就行了。

    杨夜笑了，还想打探点什么的时候，王教授往窗外一瞥，脸色一变，道：“哎哎，正说他俩呢。他俩怎么在一起？顾良和许医生！那是公园的方向！什么情况啊，顾良这雷打不动天天晚起的人，这么一大早陪许医生逛公园？我错了？许医生段位还是高的？”

    逛公园？

    什么情况？

    我都没和顾良一起逛过公园。

    杨夜扶一下眼镜，立刻往窗外望了去。

    -

    另一边，顾良额角跳了跳，总觉得有些头疼。

    今天他难得起早，是考虑到杨夜手和腿都不方便，所以想去餐厅帮杨夜打包早餐送过去。

    谁料他刚出门，就看到走廊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许医生。

    “你找我？”

    “刘考察，你说，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就被孤立了？为什么大家都不理我？”

    顾良没答话。

    许医生继续道：“大家都是在怪我。这样的游戏本就让人压抑难受。我还不被队友理解。我死了算了！我……你们都别管我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良是皱了眉的。

    因为他自杀过。

    他没能成功，是因为最后关头，他发现自己是想活的。他有求生的念头。

    当一个自杀的人，告诉别人他想自杀，这是他身体本能在求救。

    于是顾良还是开口劝了两句：“你误会了。我性格就这样，独来独往惯了。至于李科学，我觉得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可能也就王教授没主动找你——”

    许医生上前一步：“我真名叫董婉，你叫什么？”

    “顾良。”

    “那么顾先生，我能不能……找你聊聊？好几天了，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这酒店里的服务员之类的也不说话。我真的……真的很压抑。这里不太方便，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顾良自杀的时候，是被人救过的。

    这会儿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只得点头同意，陪董婉去酒店外面逛了逛。

    两个人也没去公园，走到长街的尽头，即将触碰到那片浓雾时，就折返往酒店回了。

    当下，餐厅门口。

    董婉整理了一下头发。“多谢你开解我。我好多了。”

    顾良淡淡道：“不客气。”

    “那个我……”董婉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顾良问她。

    董婉眉头皱得更紧。“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顾良不太确定她跟自己说这话什么意思，顿了一会儿，诚恳地回了句：“那……你多点喝热水？”

    董婉：“……”

    顾良身后走来的是杨夜。

    杨夜本来一脸严肃，摆出了对待敌人要如秋风扫落叶的态度，结果刚走到顾良身后，就听见了他那句“多喝点热水”。

    杨夜钢铁般严厉的脸转瞬破功，食指勾了下鼻尖，旋即笑了出来。

    顾良顿时回头，看向杨夜，目光微有诧异。“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话，顾良再上下打量他几眼。“不是腿还疼吗？”

    “没事儿，不疼，不严重。可以陪媳妇儿逛公园！”杨夜勾住他的脖子，“吃早饭了吗？”

    媳……媳妇儿？

    董婉懵了一下。

    顾良第一反应当然也是拒绝的。

    但他想起了昨晚杨夜拿自己当挡箭牌的事。

    在有丧尸的剧本里，杨夜英雄救美了一回，惹得美人有了遐想。

    但杨夜是弯的，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得尽早斩断这点遐想，于是当着人姑娘面叫了顾良一声“媳妇”。

    顾良当然觉得自己的情况跟杨夜是完全不同的。

    他既没有英雄救美，自认也没什么能让姑娘一见钟情的本事。

    只是王教授对董婉的评价言犹在耳，顾良确实不想跟她有过多纠葛，尤其是男女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沾染了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于是他看向杨夜，只说：“腿还肿着，逛什么公园？先吃早饭。”

    跟着杨夜返回餐厅的时候，顾良经过了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惊掉的王教授。

    在顾良的认知里，自己是个直男。并且他确实也没有在谈恋爱。

    但在苏兰、董婉，还有王教授面前，他就这么莫名其地出柜了。

    不过顾良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

    他唯一稍微觉得别扭的是，凭什么自己是“媳妇”？

    -

    众人陆续回到餐厅。

    苏兰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病相怜，亦或是好不容易再见到个女生的缘故，主动拉着董婉说起了话。

    杨夜其实腿还是疼的，顾良看出来后，扶着他回到窗边的餐桌旁，两个人并肩坐下。

    王教授跟着回到餐桌，坐到了杨夜和顾良对面，依然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席间杨夜跟王教授说了几句话，倒是让顾良惊讶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一早上就熟成这样？

    跟王教授说完话，杨夜冲顾良道：“刚帮你点了几样，应该是你爱吃的。”

    “多谢。”顾良打了个呵欠，“帮我点咖啡了吗？”

    “红茶行吗？咖啡少喝点。”杨夜道。

    “行。”顾良点头，侧头看向窗外的风光。

    他一直觉得这个休息区过于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人间。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这里有红花绿树，假山湖泊，但是没有一只飞鸟，也没有一只虫蚁。

    整个世界都像是由精致但虚假的道具构成。

    杨夜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早上出门了？”

    “嗯。去街上走了走。”顾良道。

    “那个姑娘……”杨夜问。

    “剧本里刚认识的。”顾良回看杨夜，“怎么？”

    “没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出去？我以为你在睡觉呢。”

    “我下来买早餐，出门碰到了她。她想不开要自杀，我给她分享点我的经验。”

    杨夜蹙了眉。

    视线往下，瞥到顾良手腕上的红绳，他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

    顾良眉梢挑起来。

    杨夜极力把心里那抹担忧隐去，终究抬手薅了一下顾良的头发。“没。我没担心你什么。”

    顾良看他一眼，倒是被逗笑了。

    “笑什么？”杨夜问他。

    “笑我自己。看来我脾气性格是真的不好。”

    顾良莫名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担心自己，还不敢让自己知道。

    大概是荀枫谈到自己精神问题的时候，杨夜也在场，那会儿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

    很快服务生把早餐端过来了。

    顾良端起茶杯要喝。

    杨夜眼疾手快给他端开了。“胃不好，先把早饭吃了再喝茶。给你点的面条，养胃的。”

    “行。多谢。”顾良接过面碗，还是先用筷子卷面条、再小口小口吃。

    顾良低头吃饭，杨夜则在看他吃饭。

    杨夜右手还疼，左手手肘撑在桌上，用手掌撑着脸，就一直一直盯着人顾良。

    ——顾凉凉看似高冷，其实越相处，越觉得他很乖很听话。

    盯着盯着，杨夜忽然想到某个关键的问题，开口问道：“你刚说……你今天早起是来买早饭的？你什么时候起这么早了？”

    顾良吞下一口面条，抽一张纸巾擦擦嘴。“那不是你腿脚不方便么。”

    原来……他早起是为了我啊。

    杨夜心都要化了，听见顾良淡淡说：“不过看样子你腿脚没问题。明天自己来买吧。”

    “买，我买。买了给你送过去。”杨夜笑道。

    顾良诧异看他一眼，然后摇头：“不用。我又没受伤。”

    杨夜：“你没受伤就不能给你买啊？这话说的。以前又不是没少同床共枕还蹭我早饭吃。”

    顾良：“……”

    对面王教授喝了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呛到。

    -

    三天后。

    住在酒店房内的杨夜感觉自己过的就是神仙生活。

    小茶几上摆的是顾良切的苹果，削好了皮，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还放上了牙签的那种。

    茶几旁是两个小沙发，杨夜坐在其中一个沙发上，大长腿越过茶几，支到了对面沙发的扶手上。

    顾良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抹了红花油，帮杨夜肿起来的右腿活血化瘀。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顾良垂下来的长长睫毛染成了金色。

    睫毛往下，是他白得快透明的鼻尖，薄薄的唇，以及瘦削的下巴。

    他的样子认真专注且严谨，就跟他平时很认真地品尝食物一样。

    尽管他看上去依然眉目清冷，但他现在完全不会给杨夜生人勿近的感觉。

    杨夜发现，高冷难接触的外壳之下，顾良不仅内心柔软，其实还真的特别好安排。

    谁说顾良不好相处？

    熟了之后，他可好相处了。

    就从做饭这种小事说起，从来是杨夜做什么，他吃什么，而且都觉得特别好吃。

    再来，两人这会儿相对坐着，哪怕很长时间内没人说话，气氛也一点不会尴尬。

    两个共处的时候，不说话还能不尴尬，这就是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少顷，杨夜看向顾良：“你还没说，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良抬眸，迎上杨夜的目光，嘴角浅浅扬了一下，手上按摩的动作没停：“杨大侦探，你来猜一猜。”

    杨夜打量着他，道：“习惯晚睡早起，弹性工作制。互联网行业有可能，但你不像游戏策划，程序员？也不像。金融行业呢，投行、私募……也都不太像，你身上没有那种装逼气质。要么，审计师？四大的？”

    顾良摇头：“不是。不过有一点接近。”

    “接近？不是四大会计事务所的。那么……律师事务所？”

    杨夜笑着问他，“你真是律师？跟第一个角色一样？”

    这会儿，腿给按得差不多了。顾良拍了一下他的腿，是他收回去的意思。

    杨夜规规矩矩把腿收回去，顾良去卫生间用香皂把一手的药油洗干净，擦了手，再回到杨夜面前坐下，才开口道：“只能算曾经接触过那行。后来就不是了。”

    顾良垂下眼睑，双手交叠，十指交缠了一下，似乎不知为何，追忆往昔这件事，让他感觉到有些紧张。

    但最终顾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按我的个性和喜好，是该学理科的，然后走研究的路子。不过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恰好我爸妈闹离婚，少年气性，不想走我爸的路，所以我阴差阳错选了文科，进了法学系。那之后我才发现，我果然不适合当律师。”

    “毕业后，我最早是在律所做实习律师，工作简单繁琐，也挺穷的。后来拿到了执业证，慢慢转了诉讼律师，老板不错，慢慢带着我接了几个大案子，两年下来，也累积了一些客户，再后来……”

    顾良沉默下来。

    杨夜视线往下瞥，这才看见他两只手交握在了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手背红了，是被自己无意掐的。

    杨夜皱眉，倾身看向顾良，打算开口打断他。

    如果那些往事让顾良这么不开心，他就不想再问下去了。

    但这顾良居然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心理出现问题，辞职了。差不多大半年后，去了一家公司做法务。这家公司原本做线下连锁的，过去几年都在转型，一方面是开始搞互联网零售，另一方面线下业务开始涉足房地产、院线什么的。”

    讲到这里，顾良神情恢复轻松。

    杨夜也轻轻呼了一口气，跟他搭话：“所以其实你主要的职业经历，是当法务的这段。”

    “对。”顾良笑了笑，“最早实习律师，处理过一些纠纷，去学了点拳击。后来做法务，我们在全国各地拓展门店，有时候遇见一些地头蛇房东，挺不好搞的，合同纠纷太多了，所以，就继续把拳击什么的学了下去。”

    杨夜：“公司转型互联网的话，那也难怪是弹性工作制了。你们都得跟着业务的时间走。”

    顾良点头：“我基本常年是加班，第二天如果没紧急的事，就是10点以后去的节奏。”

    杨夜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递给他。 “做法务也挺好的。以你的能力，很快做到高管了？”

    顾良接过小块苹果，一口吞了进去。“副总监而已。如果不跳槽或者转职位，职业生涯到头了。公司的几个总裁，分管运营、财务、IT，没法务什么事。”

    “到底是不创收的职能部门。我上面领导当总监都当了五年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晋升很难。”

    杨夜立刻道：“法务多重要啊？转型期间，公司涉足的都是没接触过的业务。没你们把关那得出多少幺蛾子？你们公司领导不懂用人。”

    顾良笑了，头转过来，睨着杨夜：“是么？你们公司法务部的最高领导，在你们公司什么级别？算是高管吗？”

    杨夜沉默了一会儿，义正言辞：“我回去就提拔他！”

    “……”顾良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旋即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整个人看上去放松了许多，不再玩自己的手指头，双手自然垂落在腿上。

    良久，转头看了眼窗外的绿树碧空，顾良轻声说：“年纪也不小了，职业陷入了瓶颈期，我其实有在考虑转岗或者跳槽。只是也没想到……突然就来这儿了。”

    挺好的。

    顾凉凉活得其实挺积极向上的。

    杨夜微笑着、深深看着顾良，认真地说：“顾良，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顾良对上他的目光，点了头。“嗯。”

    杨夜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期待地问他：“你不是想跳槽么？来我们公司啊。地产、影院这些业务我们也有，我们也在转型互联网。你有经验的话，正好来帮我。”

    顾良：“哦，给我什么职位，年薪多少？”

    杨夜：“职位你提。不过高管任命需要董事会通过。嗯……我下面有个总裁办公室，大概20个人的队伍，算是我的业务秘书。你来当我的总裁办公室主任，总监级别的。等有成绩了，就好往上面提了。年薪的话，你尽管开。都好谈。”

    “总裁办公室的主任？”

    “对。”

    顾良望着他：“让我当你秘书的意思了？”

    杨夜：“是。不过，我这个业务秘书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嗯，我知道。在总裁办公室能接触各类业务，人成长起来很快。我考虑看看。”

    顾良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我去？

    成了？

    杨夜笑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顾良看向不远处的公园，“你腿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去转转？”

    -

    很快，两个人下楼离开酒店，去了休息区的公园。

    休息区的公园并不大。

    两排树中央是一大片青草坡，坡中央有个小型人工湖，上面架着一座小木桥。

    路过小木桥的时候，顾良朝桥下看去。

    湖水很干净，可以直接看到最底下的鹅卵石，连水草都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诚不我欺，河里没有任何鱼虾，看上去毫无生命力。

    走过木桥，前方有一片树林。

    之前顾良一个人来的时候走到过这里，但当时并没有深入往里走。

    这会儿他对杨夜道：“走了。往树林那边看看去。”

    “哟，要跟我进小树林？”

    “……”

    这人怎么就这么欠呢？

    顾良斜睨着杨夜，某种想揍人的冲动，在想着他伤才刚好的情况下勉强作了罢。

    摆摆头，顾良率先走向了树林。

    往树林去的时候，杨夜上前几步，到底赶在顾良之前率先进入了树林。

    虽然休息区的小树林不至于有什么古怪，但杨夜还是想以防万一。

    刚走进树林的时候，杨夜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给顾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道：“里面有人。”

    顾良停下步子，厕所躲在一棵树后，再探出头抬眼望去，便看见一个穿清洁工衣服的女人在弯腰打扫枯叶。

    顾良的第一反应是她的身影有些熟悉。

    等她打扫完一小片区域，再抬起头的时候，顾良认出了她——在第一个剧本《白老大之死》里见过的刘女仆。

    这回杨夜显然也认出了刘女仆，转头跟顾良对视一眼。

    顾良点点头，杨夜上前一步，“刘女仆？或者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刘女仆看见杨夜和顾良双双走到这里，愣了片刻，眉头旋即皱起来。

    她的手离开扫帚，放到嘴边，指了指嘴唇，再重新握住扫帚，继续低头扫地。

    “跟剧本演绎的时候不一样，现在你跟这休息区的其他NPC一样，不能和我们说话？”杨夜问她。

    刘女仆点了下头，算是肯定。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开口？难道有人随时监视我们？”杨夜追问。

    刘女仆扫树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突然大张开了嘴。

    这一下，杨夜便看见——她竟然没有舌头。

    她的舌头被谁割掉的？系统？

    这里的NPC都不能说话，是因为他们的舌头都被割了？

    这是某种惩罚吗？

    “刘女仆……”杨夜严肃下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刘女仆叹了一口气，只再摆了摆头，拿着扫帚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扫帚尾端拖在地上，卷起几片枯叶，再打着旋儿落下。

    看着她走在这毫无生机的树林里，顾良不由心生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似乎是一种来自第六感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却叫人说不清缘由。

    -

    XS007号控制中心。

    做完所负责玩家的评测，黑衣人长长伸了个懒腰。

    这会儿，明月走了进来。

    黑衣人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明月：“要回那边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不来。走之前跟你打个招呼。”

    “行，一路顺利。”黑衣人突然想起有什么有意思的，调出一段视频给明月，“你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那个叫顾良的对这回剧本的评价。”

    明月接过黑衣人递来的平板，面无表情地打开。“休息时间不是禁止监控么？”

    黑衣人道：“话是这样没错。但系统有关键字抓取程序，只要他们谈论到剧本故事的相关内容，系统会自动收录。喏，当做对你剧本的反馈了。多多进步啊。”

    明月点开视频，画面播的是顾良和王教授交谈的那一幕。

    看完这一幕，明月把平板交换给黑衣人。

    黑衣人说：“我很好奇，你现在的感想。”

    明月：“我没什么感想。顾良就是这样的人。他这么说我并不意外。他是你们的重点监控对象？”

    黑衣人点头：“对。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这一期的重点玩家名单给你看看。”

    明月接过黑衣人低来的名单，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这个叫杨夜的是什么人，评分这么高？”

    黑衣人道：“是，综合评分来看，他是最高的。上面也对他很感兴趣。他跟这个顾良，似乎相处得不错。”

    “是么。”

    明月没多理会，苍白修长的手指放上屏幕，轻轻点开了顾良的头像，查看他的各项评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顾良在某项技能上的评分，明月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眼睛随之一弯，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说起来，他曾经交过一个小女朋友。”

    黑衣人显然也对顾良颇为了解，有些诧异道：“他居然有过女朋友。”

    明月：“她叫俞慧。你猜她为什么跟他分手、转学？”

    黑衣人背后有点发冷。“该不会你……”

    明月抬眸看一眼黑衣人，笑了。“我没做什么。我只是跟她说过两句话而已。”

    X市第七中学高一三班。夏季。

    香樟树的味道在炙热天气下显得浓郁黏腻，传遍了中学的每一个角落。

    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

    明月发烧了没去，趴在课桌上自己和自己下围棋。

    中途有人回教室拿东西，是俞慧。

    她的头发散了，回来重新拿一根橡皮筋。

    看见明月的样子，她上前询问。“你没事儿吧？”

    明月抬头看她一眼，懒懒地摇了一下头。

    但他当不经意再往窗外一瞥，透过香樟树看见某个穿着白色T恤奔跑的少年时，眼里瞬间滑过了某些顽劣的情绪。

    但当他再转过头看向俞慧时，目光已经变得和平时一样。“俞慧，其实我喜欢你，可惜你跟良哥在一起了。”

    这是他对俞慧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时候他的手放到了课桌下，俞慧并不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俞慧愣住了。

    她口鼻里闻见的是香樟树的甜腻味道，面前看见的，是少年那因为高烧而泛着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看上去干净纯澈的、让人无法心生拒绝的眼睛。

    她开口说：“其实……我们也不算正式在一起。都是大家起哄的。虽然你比我们小两岁，但很多时候都显得很成熟帅气。我们女生其实都挺喜欢……挺喜欢你的。如果你真的，我可以跟你试试。我……”

    明月的手从课桌下伸出来，举起录音笔。“发烧影响上课，打算把老师的话录下来回去复习的……忘记关了。你说要是良哥或者别的同学听到你的话，会怎么想啊？”

    这就是明月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此时此刻，控制中心内。

    黑衣人有点好奇地问明月：“你说了哪两句话？”

    “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没想到她很快就转学了。”

    明月关上平板，还给黑衣人，“那会儿她和顾良才16岁，我也才14岁，我能说什么？也无非小孩子闹着玩，恶作剧而已。我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觉得挺有趣。因为顾良后来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黑衣人接过平板，明白过来什么。“怪不得你之前说顾良那么说很正常。你觉得他比较……缺乏情绪？”

    “那倒也不是。他只是比较心狠。”

    “对别人心狠，对自己心更狠。”

    明月站起身，跟黑衣人挥挥手，转身走了。

 第53章 娃娃（1）

    “帅气小鲜肉, 当红炸子鸡, 文体两开花, 大家都爱他！他是谁呢？”

    “是他, 是他, 就是他！我们的大明星明演员！”

    这什么土味文案？

    并且还不押韵。

    差评。

    坐在轿子里的顾良端着卡牌，刚读到这个剧本的开头就被雷到了。

    这是他玩的第五个剧本，名字叫《背着洋娃娃》。

    顾良挑着眉角，继续往下看。

    “明演员, 就是本次你要扮演的角色。你被邀请去参加【容名媛】的婚宴。容名媛是帝都第一名媛, 她的父亲是大富豪，坐拥无数产业。事实上, 你就是她父亲名下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你将在婚宴中演唱歌曲。”

    “友情提示, 随着剧本难度的升级, 剧情演绎环节也要求大家的表现越来越逼真, 对OOC的判定标准也将越来越严格。因此, 本次演出环节, 要求玩家真唱。”

    “当然了，我们游戏非常注重玩家的体验。因此系统提供了三首备选歌曲, 供玩家选择。”

    “距离剧本场地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三首歌都没有听过，玩家可以路上听过之后再做选择。当然了, 玩家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学习演唱。为了剧本演绎更加真实, 请认真练习！”

    抬起手指滑到第一首歌。

    歌名：《爱的供养》。

    顾良：“……”

    ——看名字是情歌？不唱。

    往下翻。

    第二首歌的歌名：《凉凉》。

    顾良直觉性地略过了这首歌, 直接翻到第三页。

    这回他连名字都没看, 随手点了“确认选择”后，专心看剧情去了。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

    ——不听。不练。不唱。

    剧情继续往下，卡牌写着：

    “本次结婚宴由容名媛的父亲【容大佬】住持，他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也是你的老板。”

    “容名媛的准未婚夫【冯男友】作为婚宴的主角之一，当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你听说他是个普通人，攀上容名媛，算是入赘豪门，捡了个大便宜。”

    “到场的还有容名媛的前男友【余渣男】，此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缺点是花心。帝都有传言，碰见的10个美人中，有9个都是他的前女友。此人伤害了无数姑娘的心，包括容名媛。容名媛原本不想邀请他，碍于他和父亲有商业合作，才请了他到场。”

    “容名媛从小喜欢洋娃娃，这一回【美设计】也来了，她是洋娃娃的设计师，名媛的很多洋娃娃，都是美设计的手笔。”

    “作为容名媛的好闺蜜，【艾闺蜜】当然也会参加婚宴。她也是富家女，不过没有名媛受欢迎。你听说她们两个是帝都名媛圈里有名的塑料姐妹花。”

    “这场结婚宴将由容家的【郝管家】负责统筹。你以前见过他一面，觉得他挺有能力的。”

    “其实总的来说，你对这场结婚宴本身兴趣不大，不过谁让你是人家公司的艺人，你不得不去。你只想快点唱完歌，快点离开。”

    “死者：未知；剧本难度：三颗星。祝你游戏愉快！”

    -

    顾良读到这里，再前后翻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并不知道这回的死者是谁，与此同时，他竟然也没有杀机和任何时间线。

    他的故事和人设都非常简单，甚至和剧本里其余几个角色没有太多交集。

    难道这一回是侦探？

    顾良不由想——再来，这剧本看上去是有关于娱乐圈、上流社会的名利场，跟“洋娃娃”有什么关系？

    -

    轿子停下来的时候，顾良手中的卡牌一震，传来提示：“现在是11月7日下午3点半，游戏正式开始，祝你有一个愉快的体验！”

    下了轿子，顾良面前矗立着一栋美轮美奂的建筑，有些像欧洲城堡的风格。

    看得出这建筑物不是新建的，它非常具有年代感，好似这里是中世纪古堡，古堡里住着一个娇艳待嫁的公主，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顾良正准备登上台阶，往宫殿正门走去，身后传来了汽车疾驰的声音。

    巨大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非常刺耳。

    可以想见这人把车开得非常浮夸。

    在现实里，顾良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拉风浮夸耍帅，制造噪音，毫无社会公德心。

    顾良驻足，回头，就看见一辆拉风红色的跑车飞驰到自己面前，甩出一个漂亮浮夸的漂移，再稳稳停下。

    车停下之后，驾驶座走下一名非常耀眼的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穿一身招摇过市的酒红色修身西装。而最浮夸的，莫过于他嘴里还叼着一枝玫瑰。

    此人正是杨夜。

    下车后杨夜一眼看到顾良，朝他眨了下眼睛，大步走到他跟前想给他一个拥抱。

    顾良本能地身体后仰，向后一避。“啧，这回演渣男啊？”

    “角色渣，我又不渣。”

    杨夜并起两指夹走嘴里的玫瑰，递到顾良面前，动作颇为潇洒。“所以你是明演员？”

    “送姑娘去。给我干什么？”顾良的视线滑过娇艳欲滴的玫瑰，再淡淡看向杨夜，“嘴里含玫瑰？也不怕扎到嘴。”

    杨夜笑了：“这道具不是处理过么。演戏呢。我在现实生活里又不这样。”

    想着剧本里那句“碰见的10个美人中，有9个都是他的前女友。”

    顾良看着面前的杨夜，觉得有点好玩，也有点好笑。“是么。可我觉得你这是本色出演啊。这角色很适合你。”

    那一刻，杨夜明显看到了顾良眼里的鄙夷和嫌弃，赶紧正色道：“别被个别富二代的行为，又或者游戏人设所影响啊。我平时哪有这么浮夸？”

    顾良：“哦。不开这种车？”

    杨夜：“这种跑车我哪儿看得上？”

    顾良：“……”

    顾良的表情把杨夜逗乐了。

    杨夜上前把玫瑰花轻轻一掷，放进了顾良的西装口袋里，再勾着他的脖子往前走，忽然正经起来，沉声说了句：“真好。”

    “哪儿好？”

    “又碰到你了。”

    顾良想到什么，问他：“你这回的剧本演绎比我长，休息时间应该往后移，怎么会碰上我？”

    “用了一张奖励卡，提前结束休息时间。这不，就碰到你了么。”

    杨夜道，“对了，老孟头也有这个卡。他说他以前用过好几次。我跟他交流用卡心得的时候知道的。这回不知道能不能碰上他。”

    “老孟头？谁？”顾良问。

    杨夜：“啧，你上个剧本里碰到的王教授啊。人家姓孟，叫孟前程。”

    顾良：“哦。”

    杨夜：“你看看你，这么久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顾良：“……”

    杨夜：“这个本我们好好玩，以后尽量都待在一起。等闯完关，回到现实。杨老师我带你坐跑车。”

    “……”

    “怎么不说话了？”

    “一时都没想好从哪儿开始怼你。”

    “……”

    -

    一路被杨夜强制着勾勾搭搭，顾良沿着石阶走到古堡正门。

    守在这里的人顾良认识，居然是上个剧本的李科学。

    李科学朝顾良和杨夜点点头。“这次我是郝管家。”

    自我介绍完毕，郝管家拿出两张卡片递给他们。“这是结婚宴的整个流程安排。我先带你们入住客房。”

    正门左侧是电梯。

    郝管家带着两人走进电梯，按了6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顾良端起卡片看了一眼流程，得知正式的结婚宴是明天。

    至于今天大家要一起参加的，则是迎宾晚宴，也算是为正式的结婚宴热场。

    今日下午5点半，举行迎宾晚宴的大厅开始开放，宾客们陆续进场。

    下午6点，晚宴正式开始；晚宴开始的时候，会有艺人为新人演唱祝福曲。

    等晚宴结束，大家吃饱喝足后，城堡大厅会举行舞会。舞会将一直持续到午夜11点。

    顾良明白，他就是那个要表演歌曲的艺人。

    但现在他并不想理会这件事。

    这期间杨夜也打量了一下流程卡。

    看完流程，他瞥向顾良，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顾良收起卡片。

    电梯门开，郝管家领着两个人往走廊走去。“所有人都会住在6楼。包括我的管事房。每个人有自己的房卡，一会儿我给你们。就跟住酒店差不多。”

    “好。多谢。”杨夜说了句，随后见顾良脸色还是有些为难，碰碰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

    顾良总觉得让他登台唱歌，比让他穿女装还难受。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想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审阅。

    但他还不太想多说什么，最终只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杨夜见他脸色，也不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刻顾良已经跟着郝管家停在了某间客房的房门口，看来这就是他的房间了。

    从郝管家手里接过房卡，顾良刷卡开门，转头对杨夜说了句：“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嗯？什么事？”杨夜是越来越好奇了。

    “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不准笑。”顾良说完这句话，关门了。

    -

    房间内部有许多风格古老的摆件，像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沙发窄而高，壁炉旁的木桌并不平，上面放着高脚杯和红酒瓶。

    床的四周挂着天鹅绒的帷幕。

    床头的墙壁上、沙发背靠的墙壁上，则分别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人物，颜料有些脱落，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

    这样的房屋给顾良的第一印象是——会闹鬼。

    顾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走进屋中。

    床旁边有个简单的梳妆台，一面椭圆形的镜子，一张复古圆桌，上面倒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个空的玻璃杯。

    走到镜子前，冷不防顾良就看到了自己胸前插着的玫瑰。

    顾良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

    但他愣了片刻后，伸手取出玫瑰，随手插到了面前的玻璃瓶里。

    他再想了一想，又去卫生间接了点水在瓶子里，算是把玫瑰养上了。

    娇艳玫瑰，鲜红欲滴，整个屋子的暗色一下子被抬亮。

    离开梳妆台，顾良来到了衣柜边，打算做每到一个剧本的例行日常——翻箱倒柜找线索。

    这个当头，敲门声响起。

    不用开门，其实顾良大概也猜到是谁。

    他上前打开门，果然，外面是杨夜。

    杨夜绕过顾良，从善如流地进屋。“我住在你隔壁的隔壁。咱们屋子里的装潢差不多，也就是壁画不一样。”

    顾良静静看着杨夜的时候，杨夜也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在这种地方，更像吸血鬼了。”

    顾良：“……”

    “夸你白。”

    “……”

    杨夜走上前，很自然地掀开人家床边的帷幔，直接坐到了床边的脚凳上。

    这一下，眼皮一抬，他就看到了梳妆台上的玫瑰。

    红玫瑰插在玻璃瓶里，瓶子里的水不多不少，正好半瓶。

    杨夜一下子就笑了，笑得眼角弯弯，十分发自内心。

    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温柔。“这就插上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扔掉。”

    顾良没接话，杨夜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被人送玫瑰啊？”

    顾良平静地反问：“比不得你，你经常送人花？”

    杨夜不小心又给自己挖了个坑，正要解释，突然见到顾良脸色变了。

    ——这会儿，顾良正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

    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顾良愣在原地，脸色以可见的速度变白，然后他“砰”得一下子把柜门关上了。

    “怎么了顾良？”杨夜立刻走到他身边。

    顾良没吭声，只是走到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他脸色发白，手指还紧扣着沙发背，他尽可能地未露声色，但明显看上去有点紧张。

    有意思了。

    向来不动如山的顾良也会这样？

    当时看到他自己的尸体，他也没有这样啊。

    衣柜里到底有什么？

    杨夜打开衣柜，发现衣架上空空如也，等着客人自己挂入衣服。

    也正因为如此，放在衣柜里的那个东西，就十分引人注意了。

    ——那是一个洋娃娃，盯着人笑的洋娃娃。

    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红色高跟鞋，模样十分好看。

    只是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乍一眼是有些瘆人。

    再来，就是她嘴上的口红被抹花了，下巴都被染红，就像是沾了血一样。

    杨夜捡起洋娃娃身边的卡牌，上面写着：“亲爱的客人，看到我们可爱的洋娃娃了吗？这是容名媛特意为大家准备的惊喜礼物，可以当做伴手礼哦。大家喜欢吗？”

    “万物皆有灵，据说，你要是用心对待洋娃娃，它也会给你带来幸福。”

    “容名媛对她的洋娃娃非常好，希望每位客人跟她一样，爱护这些可爱的洋娃娃。”

    把柜门关上，走到顾良身边，杨夜把小卡片递给顾良。

    顾良看完卡牌，非常嫌弃地挑眉。“这玩意儿可爱吗？还伴手礼？”

    瞥见他的反应，杨夜笑了。

    杨夜躬下身轻轻扶住顾良的肩膀。“你怕这种玩偶、鬼一类的小东西？承认吧，上个剧本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就是因为怕鬼，是不是？”

    “……”

    顾良并不想理他。

    杨夜说：“没办法了。剧本不是说，这次把我们请到这古堡的女主人最喜欢洋娃娃吗？这种玩偶可能遍地都是。”

    顾良：“……”

    杨夜：“怕的话，我晚上陪你睡啊？”

    顾良：“………”

    顾良不知道，在杨夜心中，他已经变成了——顾·表面高冷·实际关心在意自己·喜欢粉红色·吃东西秀气·喜欢吃排骨·非常好安排·温柔善良超级可爱·怕鬼怕玩偶·良。

    -

    下午5点半，举办晚宴的大厅正式开放。

    杨夜和顾良是一起去的。

    来到大厅正门，是一对新人在迎接宾客。

    两个人竟然都是熟人。

    容名媛的扮演者正是顾良上个剧本遇到的许医生，真名是董婉。

    此刻她穿着一身雪白的晚礼服，看上去华贵优雅。

    她旁边的未婚夫冯男友，则是一个姑娘反串的。

    她穿着一身正式的西服，头发直接剃成了寸头。

    但她的五官很熟悉，正是杨夜和顾良前不久才遇见过的刘女仆。

    刘女仆完全不是女仆的模样，也不再是在休息区扫地的、有些紧张惊惶的NPC。

    此刻她扮演的冯男友完美进入人设，整个人气质全变了。

    冯男友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但眉宇间难掩窘迫和谨小慎微的穷人出身的气质，躬着身走到杨夜和顾良跟前，说道：“余渣男和明演员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带你们入座。”

    前阵子在休息区遇见她的时候，明明她的舌头已经被割了。

    这个时候，她怎么又能说话了？

    其实顾良知道，自己本不该对此感到奇怪。

    因为这个游戏里不能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譬如他连自己的尸体都见过了。

    人死能复生，舌头割掉再长出来，似乎不足为奇。

    但这种违和感，还是有点让顾良不舒服，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冯男友，您马上就是这古堡的男主人了，这点事不用麻烦您，交给我就好。”

    说这话的是曾经的李科学、如今的郝管家。

    他对冯男友说完这话，看向杨夜和顾良：“我带你们去主桌吧。”

    -

    片刻后，杨夜和顾良就双双落座了。

    主桌前搭了个小台子，没有乐队，孤零零地摆着话筒、音响一类的。

    顾良默默看一眼，估计那就是一会儿自己要上台表演的地方。

    他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郝管家给两个人端来了红酒，“我去正厅门口招待其他客人了。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

    顾良下意识就叫了他一声：“李科学。”

    郝管家竟颇为恭敬地躬下身，冲他道：“我现在是郝管家，请问什么事？”

    这样的他，俨然与上个剧本里的李科学相差太远。

    顾良看他一眼，一时语塞，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多谢。”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古旧城堡的五彩灯光下，顾良是颇有些感慨的。

    李科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许医生的刺激，沉寂十五天之后，现在的他感觉像是被系统改造了一个人似的。

    心高气傲脾气差的他，竟这么低眉顺眼，真的做起了管家。

    他是开始隐藏起自己了吗？

    ——也许对他来说，现在戴着角色的面具做人，更加安全，所以他彻底沉浸在了角色之中？

    顾良的一系列动作，自然落在了杨夜眼里。

    杨夜轻声问他：“怎么了？郝管家有什么问题？”

    顾良：“倒没发现他在这个剧本里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他变化太大了。你知道他之前什么样吗？”

    杨夜听罢点了头：“嗯，他高冷毒舌青年，比你还不好相处。”

    顾良：“……”

    杨夜抬起手，放到了他头顶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开个玩笑。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挺单纯的。我听老孟头讲了他和许医生……啊，也就是董婉的事。”

    “嗯。那会儿的他，相对真实。但到了这个本里，他好像完全把自己当成人物角色了。”

    顿了顿，顾良再道：“这样的他，让我想起了《画皮·长生》剧本里，那晚王不老、或者小师弟的扮演者对我说的一句话。”

    杨夜：“他说过什么话？”

    顾良道：“他说——沉浸角色，有利于忘记现实，忘记是非对错。你必须让自己沉浸在游戏中，太过清醒的话……人会发疯。现在看来，沉浸式演绎，对于玩家来说，确实非常安全。除了说剧本的台词，不必聊其他有的没的。”

    杨夜仰头喝下一口红酒，慢慢从这句话中品味出什么。

    他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再声色沉沉地叫了一声顾良的名字。

    顾良也放下酒杯，一抬起头，就看见杨夜难得认真正经的模样。

    半晌，杨夜攀住顾良的肩膀，俯身盯住他的眼睛，吐出两个字。“胡说。”

    顾良愣了一下。“我胡说什么了？”

    杨夜说：“你分明不是这样认为的。你只是怕你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对不对？”

    顾良笑得有些自嘲。“也许吧。我怕我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杨夜认真地看着他：“不用怕。”

    顾良没吭声，静静望着杨夜，然后听见他说：“就算你把自己忘了，我也会替你记得的。”

    顾良说不上来这会儿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是他看着眼前的杨夜，忽然感到，他身后的背景，缤纷绚烂的灯火也好，金碧辉煌的装饰也好，全都成了灰白色。

    唯一还亮着的，是杨夜说这句话时候的眼睛。

    顾良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到了某道炙热的目光。

    杨夜和顾良几乎同时侧过头，就看见了星星眼的李晓玉。

    顾良怎么想，杨夜不知道。但杨夜自己看得出，李晓玉头上已经冒出了粉红泡泡。

    顾良向后一仰，避开杨夜的注视，转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这个期间李晓玉抓紧机会对杨夜做了个口型。“卧槽，我要是不来，你刚是不是要亲上去了！我打扰了！”

 第54章 娃娃（2）

    李晓玉这回的口型做太快, 其实杨夜并没看清她说的是什么。

    杨夜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晓玉接收到了, 正想再说一遍的时候, 顾良清清冷冷的眼神瞄过来了。

    李晓玉立刻住嘴了, 乖巧地跟他俩打个招呼坐下了。

    跟李晓玉一起走来的还有曾经扮演王教授的孟前程。

    孟前程一直走在李晓玉旁边，倒是眼尖看见她说什么了。

    此刻他一屁股坐下来，问李晓玉一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晓玉心说怎么能说了？

    那些都是她YY的腐文化，杨夜是个弯的, 看上去又很喜欢顾良, 她跟杨夜开开玩笑没什么。

    但顾良是直的啊，万一人家不喜欢这些, 自己对他说这些, 不是很冒犯人家吗？

    再说了, 顾良这高冷的样子,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 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才不敢乱说。

    谁曾想, 孟前程紧接着来一句：“人家都公开了。有什么？又不是现实里有人指指点点，游戏里, 大庭广众之下亲一下怎么了？”

    李晓玉震惊地看向杨夜。

    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人顾良都没怎么样，她反而脸红了。

    李晓玉赶紧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就跟你们错过了一个剧本？我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顾良皱着眉, 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不太正经的人, 开口正想解释什么, 但似乎因为余光瞥见什么的关系, 又止了话头。

    ——迎面走来的正是苏兰。

    他这莫名其妙当了一回挡箭牌，看来还得继续当下去。

    顾良还记得那晚第一次撞见苏兰的情形。

    她跟顾良一样，拎着药和食物去找杨夜。

    那晚她化了很精致的淡妆，勉强掩盖了刚死里逃生的狼狈。

    那会儿她的神情还有些疲惫和颓丧。

    今天的她则不同，艳红的唇色将她衬得颇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一身酒红色的抹胸长裙，和杨夜西服的颜色很搭。她的左肩上挂着个小挎包，也是同样的红色，挎包的带子从肩上搭下来，显得她肤白若雪。

    她怎么会来？

    也用了跟杨夜、王教授同样的奖励卡吗？

    这种奖励卡顾良也抽到了。

    那是在《第五个人》剧本结束的时候，因为完成了支线任务，每个人抽了两张奖励卡。

    顾良抽到的其中一张就叫“我不休息卡”。

    【我不休息卡】使用说明：“休息是什么？我才不需要呢！我要努力破案赚金币！我跟你们这些懒惰的玩家不一样！”

    “玩家抽到此种卡片，可以提前结束假期，提前结束的时间可选范围为1-7天，点击天数可进行选择，确认后不可更改。”

    顾良心想，基于目前这些事实，是否可以推断——这种奖励卡大量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系统其实是默许玩家组队的？

    按之前与黑衣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与自己在游戏的切身体验来看，顾良认为自己的许多猜测是对的——譬如剧本场地是会重复利用的。

    白老大的别墅那种场地是最容易还原的，会提供给所有新手玩家。

    烧毁的雪山营地，是相对难恢复的，那么对应的，顾良他们走之后，下一波去雪山的玩家，就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了。

    这样一来，其实每个玩家的游戏时间、休息时间，系统都要提前规划好。

    此外，按系统广播来看，进入中级本后，每个玩家在每次游戏结束后，都会得到一个单独的评级。

    系统对玩家进行评级评判什么的，也需要花费时间。

    玩家的评级，决定着他们下一次去的是什么难度、什么模式的剧本。

    而每次抽选剧本，都是休息结束的时候进行。

    综合来看，顾良基本可以做出如下推断。

    第一，这个游戏的玩家数量，应该比顾良最开始想象中要来得少一些。

    第二，每次评级结束，到了抽剧情的阶段，玩家可以选择的剧本范围其实已经非常小了。

    第三，在以上两点的基础上，如果再有玩家使用“我不休息卡”，这将进一步缩小他可以选择的剧本的范围。

    因此，对于在综合评分、各项评级上相差不大的玩家来说，如果商量好了休息时间，下一次剧本聚在一起的可能性就非常大的。

    能看到这一点，其实就可以进一步推断出——系统是默许玩家间组队的，甚至可以说，它其实是在促成实力相当的玩家能到同一个剧本。

    至于系统这样设计的原因，以及到最后这个游戏会变成什么样，这是顾良目前还看不到的。

    此时此刻。大厅播放起钢琴曲。

    在悠扬的乐曲中，苏兰身姿曼妙地朝众人走近。

    最先跟她打招呼的是李晓玉。“啊啊，好漂亮好A的姐姐。姐姐你演的哪个角色？”

    苏兰朝众人略点了点头，坐在李晓玉身边。“我是美设计，做洋娃娃的。”

    “哦，我是艾闺蜜，容名媛的闺蜜。”

    李晓玉顺便帮旁边的孟前程介绍了身份，“他是容名媛的父亲，容大佬。”

    杨夜顺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跟老孟头这么熟了？”

    “哎？你们叫他老孟头啊。那我也要跟着叫。”李晓玉道，“就刚下电梯的时候认识的，聊了一路。他说这一次的新娘，也就是容名媛，是他之前好几个剧本都遇见过的。”

    许医生董婉，摇身一变成了新娘容名媛。

    新郎冯男友是最早遇见过的刘女仆。

    李科学成了郝管家，王教授成了容大佬。

    李晓玉是艾闺蜜，苏兰是美设计。

    这一回剧本里的玩家，还真都是熟人了。

    顾良默默打量过众人，未动声色，只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其实玩家越熟悉，某种程度上，游戏难度会加大，因为更容易判断那人是否有说谎。

    大厅落地钟走到5点50。

    还有10分钟，迎宾晚宴就会正式开始。

    准新娘容名媛，和准新郎冯男友是最后入座的。

    他们落座后，除了郝管家外，所有玩家算是都坐在了同一桌上。

    郝管家没落座，是因为他在给大家上甜品。

    为每个人都上了一块甜点之后，他来到了顾良身边。“明演员，请跟我去后台换衣服，准备登台。”

    这话杨夜听见了，他明白过来什么，笑着看向顾良，眼神有几分揶揄，还有几分期待：“你不会要唱歌吧？”

    “不唱。”顾良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跟郝管家走了。

    进后台之前，顾良回头看了一眼。

    大家基本上都在品尝甜品。

    大概玩了这么久了，大家基本也懂玩法，不像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那样什么都不敢吃。

    大家都坐着吃东西，唯一离席的是苏兰。

    吃了几口甜品，苏兰站了起来，一手捏着裙摆，一手拎着一个小挎包走了，去的大概是厕所的方向。

    顾良没再多看，被郝管家叫进了后台。“这是你的演出服。”

    看着那团花花绿绿的衣服，顾良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看着郝管家去到了播放设备跟前，顾良问了句：“这婚礼上，司仪、服务员、甚至DJ的活，是不是你都包了？”

    郝管家道：“估计系统穷，请不起NPC了。”

    “我的播放设备都调试好了。你再背背歌词啥的。差不多6点半就是你要上台的时间。到时候我来叫你。”

    郝管家说完这话，离开了后台。

    顾良并没有背歌词，他换上演出服后，就坐到了后台门口，默默打量着大厅中的情形。

    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异常。

    郝管家不断往返于厨房和客厅；杨夜、孟前程、李晓玉三个人一直在聊天。

    至于冯男友，他基本全程低头吃着东西，一手端着红酒喝，一手吃着牛排。

    他不会用刀叉，用的是筷子。但用筷子吃大块牛排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方便，于是他后来干脆上了手，搞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他这样子，就跟一年没有吃过肉似的。

    知书达理、受淑女教育长大的容名媛，丝毫没有面露嫌弃，反而只是温柔地给他递纸巾，帮他擦嘴。

    这里大概是段剧情演绎。

    冯男友虽然是女NPC反串出演的，但她演得很好，加上装扮到位，丝毫没有违和感。

    而扮演容名媛的董婉本身气质也妩媚温柔，算是跟NPC配合得很好。

    演完帮冯男友擦嘴的这段戏，董婉似乎也想插入另外几个人的谈话。但她一时没能接上话，只得默默坐着，面容有些失落。

    一直持续到扮演美设计的苏兰回来之后，董婉的情绪才好一些。

    苏兰坐下后就挽着她的手，跟她聊起了天。

    顾良琢磨着，她俩的友谊，大概是在休息区的时候建立的。

    这个当头，顾良看了一眼大厅的钟表，显示是6点20分。

    也就是苏兰去厕所，差不多去了有20分钟。

    10分钟后，郝管家就回到后台叫顾良了。“该你上场表演了。”

    说完这话，郝管家拿起麦克风登台，道：“下面有请当红大明星明演员给大家演唱歌曲！”

    主桌上，杨夜立刻放下酒杯，坐直了。

    片刻后，顾良出现在台上。

    他穿的是那种很潮的演出服，黑色打底的花色衬衣，领口三颗本该有扣子的地方，并没有扣子，因此他领口衬衫整个解了开来，露出了锁骨。

    五光十色的灯光过来，陷入他锁骨的凹陷处，阴影与光彩打磨出一股有着极强冲击力的美感。顾良站得笔直，双手提起来放到了话筒架上，显出了流畅的腰腹线条。

    前奏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颇为喧闹。

    灯光色彩不断变来变去，跟顾良的上衣颜色一样花里胡哨。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过于老干部的站姿，严肃的表情，和青筋都有些冒出来的额角。

    此刻的他蹙着眉头，表情十分不悦，甚至显得有些厌世。

    音乐、灯光、服装，与顾良身上的禁欲气质形成一股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渲染到极致后，当他冷不丁抬起眼皮，淡淡看杨夜一眼时，就显得太过有冲击力了。

    杨夜忍不住想——他的顾凉凉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个时候，四周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只有聚光灯的一束光芒打向舞台，照亮顾良一人。

    杨夜的第一反应是很期待顾良接下来的表现。

    他可能不太愿意唱歌，到时候那股别别扭扭的样子，一定十分好玩。

    但让杨夜没想到的是，当顾良漆黑的眼珠，隔着惨白的灯光，就那么看向自己的时候，杨夜忽然感觉到了他眼里的仓皇和恐慌。

    那种情绪一闪而逝，顾良的神情很快变得很平静。

    但杨夜敏锐地抓住了什么。

    ——好似顾良曾经这般暴露在聚光灯下被人审视一般。

    他是砧板上的鱼肉，那些人的目光和聚光灯，则像是宰割他的刀。

    杨夜一开始以为顾良的异状，只是出于害羞，因为他不喜欢唱歌什么的。

    但现在杨夜发现情况不止这么简单。

    顾良的异样，一定跟他曾经的经历有关。

    于是杨夜立刻起身离开主桌，两步一个台阶，直接跃到了舞台上，自然而然接过了顾良面前的话筒。

    “你干嘛？”顾良怔了一下，旋即小声问他。

    “剧本又没写余渣男不能帮唱。”杨夜拍拍他的肩。

    顾良正想说他打算把一首歌混过去就好，这个时候，歌曲前奏结束。

    顾良没想到的是，杨夜拿起话筒，直接对着自己唱了一句：“都是你的错。”

    顾良：？

    ——他唱的是歌曲本身的歌词么？

    这是什么歌？唱来埋怨人的吗？

    紧接着，杨夜继续：“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听到这里，顾良再怔了一下。

    这会儿他好像领悟到了些许歌词的意思。

    杨夜陪他站在明亮刺眼的聚光灯下，对着他再唱了一句：“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

    顾良从前其实是不太理解追星的人的。

    他觉得自己毫无艺术细胞，绘画、音乐、文学什么的，他一点都不懂，也不感兴趣。

    但这会儿离杨夜这么近，听他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唱着歌，顾良忽然觉得这首歌好像还挺好听的。

    直到很久之后，顾良想起这日的情形，才恍然发现，这歌的歌词写得十分贴切。

    只不过唱的人反了，尤其是开头这两句，应该是他唱给杨夜的。

    此刻杨夜看着顾良，发现他眼里的戒备与厌世慢慢退去，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杨夜放了心，正打算借着这首歌词写得很妙的老歌，把他没对顾良说出口的话唱出来的时候，话筒突然失声，伴奏突然中止，与此同时，灯光全部熄灭，古堡彻底沦入黑暗。

    ——停电了？

    主桌上也不知哪个姑娘被吓到了，发出一声尖叫。

    很快郝管家的声音响起来。“大家稍安勿躁，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郝管家说完这话，点亮了手电筒。“大家待在原地不要动。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

    主桌位置依然有些骚动，大概是姑娘们还在害怕。

    郝管家又补充了句：“我说的是真的。我刚收到剧本任务，让我去修电闸，剧本明确说明，我很快就把电闸修好了。别担心。”

    郝管家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唯一的手电筒，古堡大厅重新恢复黑暗。

    黑暗中有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和窃窃私语声。

    隐隐约约，顾良似乎还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是什么呢？吃饭用的刀叉一类的物什？

    顾良浅浅蹙眉，而后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顾良并不觉得突兀，大概是因为身后人的体温和气味他很熟悉——杨夜。

    顾良问他：“你干嘛？”

    杨夜低沉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你不是怕鬼吗？”

    感受到了杨夜的揶揄，顾良咬牙道：“有过一点心理阴影而已。不至于这么夸张。何况这里哪有鬼？”

    杨夜笑了，松开手，转身和顾良背靠背站着。

    顾良凝神屏息，留意着黑夜中有没有什么异动。

    专注留意周边动静的同时，顾良能感到后背传来的温度，那是杨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奇异的是，停电期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再过了一会儿，大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顾良第一时间就朝主桌瞧了去。

    在顾良看来，凶杀案里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停电。一般都是有人故意设局搞事情，想趁机做点什么，比如杀人。可当电灯重新亮起后，大厅中竟然一切如故。这实在有些出乎顾良的意料。

    最后顾良的视线停在了落地西洋钟上，上面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6点50分。也就是说，刚才停电持续了约20分钟。

    再过了一会儿，郝管家走到舞台前，接过话筒试了试，面向一众宾客说：“没事儿，电闸箱进了老鼠，有根线被老鼠咬坏了，已经都修好了，箱门也上了锁。晚宴继续。那个——”

    “明演员，你也入席跟大家一起用餐吧。”

    见郝管家望过来，顾良朝他点点头，回头瞅一眼杨夜，两个人一起入席就坐。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片刻，倒也开始吃东西了。

    一个小时后，晚上8点，晚宴结束，舞会开始。

    头三首曲是一对未婚夫妇的专属华尔兹。

    冯男友带着容名媛上场，他的舞姿显得滑稽而笨拙，要么踩到容名媛的裙子，要么踩到她的脚。

    相比之下，容名媛就从容优雅很多。

    她似乎并不介意未婚夫不会跳舞。

    这期间，每次切换歌曲的时候，郝管家都会到舞台边的DJ台上操作。

    至于其他时候，他则会不断地从厨房端着酒水饮料过来，供大家喝个尽兴。

    新郎新娘跳完三曲舞之后，最先离开大厅的，是扮演新娘父亲容大佬的孟前程。

    走之前他还跟顾良和杨夜打了招呼。

    顾良目送着他离开正厅，再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郝管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准新婚夫妇的三首歌曲跳完，下面是自由跳舞的时间。大家可以来我这里点播歌曲。希望宾客们玩得尽兴。”

    收回视线的时候，顾良看见杨夜放下酒杯，带笑看着自己。

    “做什么？”顾良问他。

    杨夜举起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腰身弯下来，做了个邀舞的姿势。“请你跳舞。来不来？”

    顾良用诧异的目光盯了他半晌，反问：“你觉得我会吗？”

    杨夜：“我教你啊。”

    “不学。”顾良拒绝地很干脆，“不过我可以看你跳。”

    “一个人跳不好玩。”

    “是么？我觉得你是那种，没人搭理你，你自己都能和自己玩得很开心的人。”

    杨夜被顾良这话逗笑。

    笑过，他又认真地看着顾良。“你对我误会挺深的。”

    “是吗？”

    “是啊。”

    杨夜心说其实很多时候我就是想逗你开心啊，我本人哪有那么沙雕。

    顾良坐的地方离正厅大门不远，主要是坐在这里有利于看见大家的动向。

    杨夜跟着坐下来，跟顾良贫了几句，又有两个人朝门口走来。

    董婉演的容名媛，以及李晓玉扮的艾闺蜜。

    李晓玉挽着董婉的胳膊走，还真的有点闺蜜情深的意思。

    看见杨夜和顾良光在这坐着，李晓玉面露些许遗憾。“你们不去跳舞啊？”

    “想看我俩跳舞？”杨夜问她。

    李晓玉期待地点头。“对啊。”

    杨夜：“那你帮我说服顾良。”

    顾良直截了当：“没可能。不跳。”

    李晓玉笑了：“我是想留下来看你们跳舞。不过我有时间线了。容名媛有点发烧，想回房休息。我陪她回房。我还有结婚礼物要送给她。”

    董婉看一眼杨夜，再看向顾良，念起剧本台词：“对，作为主人，舞会还没结束，就得先离去，抱歉。你们这些客人吃好喝好。我先回房休息了。”

    -

    目送两人离开后，顾良缕了一下舞会上大致的时间线。

    8点到8点半，一对准新人在跳舞。

    8点半，容大佬是最先走的。

    9点钟，容名媛发烧，闺蜜陪她回房。

    此时还在大厅的，有顾良自己，杨夜，冯男友，美设计，还有一直在忙碌的郝管家。

    冯男友笨拙地跳完舞之后，又回到了桌子上吃东西。

    好像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山珍海味。

    见顾良盯着他看，杨夜问：“你在想什么？”

    顾良道：“我在想帝都第一名媛，为什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他们的身份实在太悬殊。光身份悬殊就算了，问题是冯男友看上去一点都不体贴，似乎并没有对她好。她发烧了，他居然也不陪她回房，就自己在这儿吃东西。很奇怪。”

    杨夜想到什么有意思的，问他：“照你这意思，嫁人的话，要么图别人有钱，要么图别人对你好？”

    “按常理来讲，应该是这样的。我只是在分析角色的行为逻辑，试图找到容名媛嫁给冯男友的原因——”

    顾良总觉得杨夜又要说什么奇怪的东西，斜睨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杨夜笑，“只是我又有钱又对你好——”

    杨夜还没贫完，顾良忽然站起身，却是朝主桌的方向走去。

    杨夜跟上顾良的步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郝管家走到了冯男友身边，似乎是想说什么。

    顾良这会儿朝他们走近，只是为了靠近点，听清他们说什么。

    郝管家：“冯男友，您看差不多也回房吧？服装师来了，请您回房试一下明天的婚服，再做下最后的修改。”

    冯男友：“行。那鸡腿，还有这只烤乳猪，帮我带回去。我晚上要吃。”

    郝管家：“……嗯，我会的。”

    如是，差不多9点一刻，冯男友也离开了舞会。

    紧随其后离开的是美设计。

    正厅彻底安静下来。

    杨夜和顾良坐着没动，郝管家则开始打扫桌面。

    一直到晚上11点，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并没有什么人跳舞的舞会彻底结束。

    郝管家提示正厅即将关闭，于是杨夜和顾良一起离开正厅，再乘电梯往6楼住宿区而去。

    片刻后。6楼走廊。

    顾良走到房门口，刷卡打开房门，正要进去的时候，杨夜伸出一只手臂，抵住了门框。

    顾良给杨夜一个诧异的眼神。

    杨夜笑着揶揄：“真不要我陪你睡？晚上衣柜里的洋娃娃出来闹你怎么办？”

    “……”

    半晌，顾良想起什么，对杨夜说一句“你等我一下”后进了屋。

    片刻后，顾良重新出现在门口。

    只不过这回他手上抱了个洋娃娃，就是他衣柜里的那个。

    “看你无聊得很，让她陪你睡。”顾良把娃娃往杨夜怀里一塞，关门回房了。

    回房之后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顾良就去洗澡了。

    他酒量并不好，有时候睡觉前会借助红酒安眠。

    但其余时候，他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了点鸡尾酒的原因，他有些头晕，所以借洗澡让头脑清醒一下。

    淋浴间内，顾良仰起头，让喷头直接往脑门上喷，算是借助水流按摩起来。

    这方法是有效的，他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这个古堡，尤其是住进房间看见洋娃娃之后，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舒服。他不知道是洋娃娃本人吓人，亦或者是略显压抑的装修风格导致的。

    但他总能隐隐感觉到，这个剧本很奇怪。

    就拿刚才停电的事来说。

    按照常理，这种故事里面，一般在停电的时候，都会发生什么。

    可出乎顾良意料，竟然一切如常。

    不仅停电前后大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在大厅守着没有人跳舞的舞会守到11点，也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良洗澡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随手擦了擦头发，穿上浴袍，打开门朝走廊看了一眼。

    顾良所在的房间离电梯很近。

    打开门，他正好能看见电梯口的状况。

    这会儿差不多是11点半，苏兰扮演的美设计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她明明在冯男友之后，已经离开大厅回房了，现在怎么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呢？

    瞥见美设计走下电梯，顾良虚掩上房门，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再慢慢远离。

    高跟鞋在距离顾良房间大约三个房间的位置停下，接下来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应该是在美设计下电梯后，直接回房了。

    顾良默不作声，继续观察走廊的动静。

    午夜12点，楼下大厅的西洋钟传来“叮咚”声响。

    随后系统广播响起：“下面播放一段公共剧情。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客人们都回房休息了。咱们古堡的公主容名媛，她真的很喜欢洋娃娃，对于她来说，洋娃娃就是她的家人。所以给每个客人送了一只。”

    “现在到了睡觉时间。可爱的洋娃娃将陪伴大家入眠。注意，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只哦。”

    系统强调12点以后是睡觉时间，这表示它在强制要求大家回屋休息。

    这意味着，一定会有人在12点之后搞事情。

    顾良想到什么，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很快他的卡牌发来了系统消息。“叮咚。明演员，你房间里的洋娃娃去哪儿了？你居然狠心丢弃了容名媛送你的娃娃。这是违反剧本公共剧情的行为。你将会受到处罚！”

    紧接着大厅响起系统广播：“下面播放一则违规通报。明演员违反了公共剧情约定，将受到处罚。鉴于明演员的扮演者顾良多次违规，本次惩罚加时至2个小时。”

    顾良：“……”

    算了，玩五个剧本，有记忆的里面，算上这次，他去了四次小黑屋。

    他已经习惯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这回的理由跟洋娃娃有关。

    等等，他唯一没去小黑屋剧本《第五个人》，是杨夜不在的。

    ——杨夜是不是克我？

    刚想到杨夜，系统紧接着传来第二则通报：“下面播放一则违规通报。余渣男违反了剧情规定，将受到处罚。”

    哟，杨夜也二进宫了？

    黑衣人出现，带着顾良去到小黑屋后，示意他等在门外。“这位玩家在你之后违规，但由于他的惩罚时间比你短。所以请你稍作等待。他出来后你再进去。”

    顾良：“你们为什么不多准备几个小黑屋？”

    黑衣人：“经费有限。另外，恕我直言，像你这样不断违规的玩家，还是相对少见的。”

    顾良：“……”

 第55章 娃娃（3）

    凌晨两点半。

    顾良被黑衣人带到了大厅的电梯口。

    黑衣人帮他按了电梯, 让他自己走进去。

    顾良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但因为整个衣服都湿透了的缘故, 他并没有靠在电梯壁上。

    勉强站立着喘了一会儿气, 顾良拿出随身带着的纸巾, 擦了擦指尖上的汗，这才按下6楼的按键。

    过了一会儿，电梯停靠在6楼。

    走下电梯，顾良看到有人背靠走廊墙壁, 似乎是在等自己。

    一盏壁灯照出他硬朗锋利的五官, 与精悍有力的身躯。

    ——是杨夜。

    听到脚步声，杨夜立刻回头来看向顾良, 再走到他跟前, 扶住他的胳膊, 语气有着分明的担心：“怎么样？”

    顾良想问他是不是一直守在这里, 但他一张口, 声音极为嘶哑, 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先别说话。”杨夜问他，“房卡在哪儿？”

    顾良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房卡递给杨夜。

    杨夜接过房卡, 立马弯腰抱起顾良。

    顾良还没来得及拒绝，杨夜已经刷卡进屋，拉开帷幔, 把他放到床上了。

    关门, 烧热水, 倒给顾良喝, 杨夜做得一气呵成。

    顾良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穿上浴衣，靠在床头慢悠悠喝下一杯热水，缓了过来。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杨夜。“我没事。虽然时间加长了，但这回是肉身折磨，不是精神上的。其实反而轻松一点。”

    “你哪儿受伤了？”杨夜声音严肃。

    顾良道：“没有。当时我以为我一定受伤严重。但从小黑屋里出来，我才发现我没事。”

    “你遭遇了什么？”杨夜问他。

    顾良摇头：“就是过什么刀山。当时真挺疼的。但事后发现并没有事。”

    闻言，杨夜立刻抓起顾良的脚，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脱下他的袜子，确认他的双脚完好。

    顾良懵了一下，收回脚，放进了被子里。

    “顾良——”杨夜的声音忽然显得很严肃。

    顾良捧着热水杯，隔着有温度的水雾看向杨夜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杨夜大概是想说，他一定会带自己一起离开之类的话。

    但出去与否，到头来还是自己的事。

    顾良不希望杨夜因为一句承诺而承担太多责任，于是赶在他开口前说：“放心吧。我没事。我会想办法出去的。”

    顾良举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水喝完，再看向杨夜：“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违规？不会是因为……你房间里多了个洋娃娃吧？”

    “不是。”杨夜从顾良刚才的反应里品味过来什么。

    他轻叹一口气，终究没继续那个话题，只回到这次的剧本上。“跟你分开后，我去走我的时间线了。”

    顾良明白过来什么，变得有些严肃。

    杨夜继续道：“我人物角色的时间线是，11点离开大厅后，回到6楼住宿区，趁走廊没人的时候，伺机去到容名媛房间斜对面的储物间里，虚掩着门，留意着容名媛房门口的动向。”

    “而真实的我的经历是，跟你分开后，我直接拎着你给我的娃娃去了储物间，把娃娃扔在那儿了。公共剧情是‘每个人房间里有一只洋娃娃’，我的房间确实只有我自己的娃娃。所以这点应该没算我违规。我违规的是别的事。”

    说到这里，杨夜起身打开顾良房里的衣柜，果然，洋娃娃已经回到了这里。

    杨夜道：“我想，我们两个受罚的时候，黑衣人还原了案情场景，把那只娃娃从储物间给你送了回来。”

    顾良问他：“那么……你是想对容名媛下手？”

    “对。我一直在储物间里躲着，看着几个化妆师之类的NPC陆续离开容名媛的房间。将近12点的时候，管家去给容名媛送了一杯牛奶。”

    “看着管家离开后，按剧本要求，我从储物间里拿了酒精，去她房间陪她谈心，哄她睡觉。等她睡着后，我将酒精泼到她身上，将她烧死。”

    顾良皱眉问：“找她谈心？哄她睡觉？可我剧本上写，你辜负了她，她埋怨你，原本都不想请你来参加婚礼。”

    杨夜道：“那是外界的谣言。实际上她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和我这角色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按原剧本，觥筹交错的舞会上，容名媛显得明艳动人，余渣男则依然风流倜傥。

    冯男友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直只顾着吃喝享乐。

    余渣男趁他吃东西的时候，借对容名媛敬酒的机会，约她单独谈话：“容容，你明天就要嫁人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聊一聊呢？”

    容名媛：“我已经要嫁给别人了，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余渣男：“给我最后一个机会。以前你老让我讲故事哄你睡觉，我却老推脱说自己忙，从没满足过你的要求。以后有冯男友陪你了。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今晚是你最后一个单身之夜，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做个弥补，好吗？”

    容名媛最终同意。“我的化妆师晚上会来跟我商量明天的妆容。11点半到12点期间，管家会给我送牛奶。等他们都走了，你再来吧，别让人撞见了，以为我红杏出墙呢……”

    顾良听明白了，有些诧异地问杨夜：“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和她进行的剧情演绎？”

    杨夜道：“中途你去厕所的时候。”

    顾良眉梢挑了一下。

    杨夜笑道：“那不是怕你不自在么。”

    顾良反问：“我为什么会不自在？”

    杨夜：“我们是‘官宣’了在一起的关系啊。”

    顾良这会儿还顾不上怼杨夜。

    他的神情十分严肃：“说正经的。别插科打诨。那昨晚的结果怎么样？余渣男烧没烧容名媛？难道她是本案的死者？”

    容名媛是本案的死者，难道杨夜会是本案的真凶？

    似乎感受到顾良的担心，杨夜道：“的确，我目前拿到的剧本内容，从描述上看，我很像凶手。剧本是这么写的——我拿着酒精泼向她的身体，她的脸接触到冰凉的酒精，这种刺激让她立刻惊醒过来，忍不住想惊叫。酒精顺着她的口鼻流进她的呼吸道，就在这个时候，我划亮一支火柴朝她扔过去，夺门逃走。”

    顾良的眉头皱得更紧。“按这情形，她必死无疑。难道这是有个什么魔法幻术的剧本，她可以逃脱？”

    “还不清楚。不过我的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以我的经验来看，通常情况下，真凶拿到的剧本都会非常详细，各个角色的信息和剧本涉及的各种元素，他都会有。”

    杨夜道，“但我这个剧本并不是那样。所以我不觉得我是凶手。”

    “只不过朝人呼吸道里泼酒精放火什么的，我也不愿意做，干脆让黑衣人代劳了。”

    “当然了——”杨夜拿起顾良放在桌上的空杯子，又去给他倒了半杯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就算我是凶手你是侦探。我知道，你也舍不得让我死的。”

    顾良这晚好几次试图严肃起来，都叫杨夜的插科打诨破坏了氛围。

    顾良气笑了，忍不住问：“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

    脸皮不厚怎么追媳妇儿啊？

    杨夜把水给顾良放在床头。“行了，都受了两个小时折磨，还跟我分析案情？睡觉吧。”

    顾良：“可我还没洗澡。”

    杨夜：“明早起来再洗澡。将就几个小时。”

    顾良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他刚才出了不少汗。

    但确实，受罚那两个小时太消耗体力，他人一到床上，就有点迈不动腿了。

    顾良到底接受了杨夜的建议。“行。你也早点休息，你——”

    顾良想问他在哪儿休息，杨夜笑着看向他，倒是调侃一句：“要不要给你唱催眠曲？”

    顾良躺回床上，闭上眼笑了。“还会唱催眠曲？对了，今天那歌你怎么会唱的？”

    “现在新出的好多偶像团体的歌我是不会。但老歌我基本上都会。”

    杨夜道，“何况是那么有名的老歌。上学那会儿经常在KTV唱这首歌。你不会没听过吧？”

    “有点熟悉，应该是听过。就是记忆不深。”

    顾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半晌后补充道，“明白了。你是K歌小达人，夜店小王子。”

    杨夜乐了。“你哪儿学的这些词？哎不是，我怎么就夜店小王子了？ ”

    顾良没再回应，渐渐睡得熟了。

    杨夜受完惩罚后，是洗完澡再来等顾良的。

    当下他已不必再洗澡，只去浴室帮顾良把被汗浸湿的衣裤洗了、晒了，再走到床跟前，帮他掖了下被角。

    最后杨夜找了块薄毯，坐到了沙发上，头往沙发椅上一靠，睡了。

    第二天早上7点。

    顾良和杨夜是同时被系统广播的“当当当”三声惊醒的。

    杨夜其实六点醒过一次，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

    不过因为昨晚睡太晚的缘故，他眯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这回算是第二次醒。

    顾良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昨晚的惩罚导致他现在依然很疲累。

    他拉开床边的帷幔，正准备下床，杨夜递了件衣服过来。

    杨夜递来的正是顾良昨晚的演出服。

    顾良额角再度跳了跳：“干嘛？”

    “你穿好看啊。”杨夜道。

    黑衬衣上满是各色印花，乍一看有点刺绣的质感在，但印花颜色太多了，甚至有绿叶配红花的搭配在，顾良怎么都欣赏不来。

    顾良彻底将帷幔拉开，盯着杨夜，他眼光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这种衣服看人看气质。长得丑的人穿就土。长得仙儿的人穿就好看。”

    杨夜问他，“哎，不穿啊？”

    “不穿。”顾良起身试图找衣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他回到房间后洗了澡后，把演出服脱下，换成了白天穿的衬衣，之后再去受的惩罚，因此那件衬衣已经被汗湿透，没法继续穿了。

    难道他真要再穿一次花衬衣？

    谁曾想杨夜去了趟阳台再回来，把干净的泛着肥皂香气的白衬衣递给他，笑道：“洗过了。穿吧。”

    顾良愣了三秒，接过白衬衣。“多谢。”

    “不谢。西服外套给你挂柜子里了。怕不怕娃娃？我去给你拿？”

    “……谢谢。”

    顾良拿着衬衣去卫生间了。

    杨夜见状说了句：“哎？还要避着我换啊？”

    ——第一个剧本里，咱俩刚认识第一天，你可当着我面就脱衣服睡觉了啊。

    啧，越熟还越害羞了？

    顾良并没有回应，只默默在卫生间洗澡换衣服。

    等顾良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广播声响了起来。

    “下面播放一则公共剧情，现在是早上7点半。宾客们请前往一楼花园享用早餐。”

    -

    顾良拿出卡牌一看，按地图指示，一楼有个露天花园餐厅。

    从古堡正门绕到后花园，又或者从昨晚举办迎宾宴的正厅侧门，均可以到达该露天花园。

    顾良和杨夜穿戴整齐后一起出了门后，乘电梯往一楼去。

    穿过昨晚办迎宾宴的正厅后，经过侧门，两人踏入了古堡的后花园。

    侧门外是一条小路，路两旁种满了果树，延展到尽头隐隐可见一片桃林。

    走出约100米后，北侧开出另一条小道，通往花园餐厅。

    餐厅一面是古堡的墙，上面爬满了蔷薇花。

    另外三侧，则分别是果树、两面栅栏，木栅栏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隐隐可见晶莹的露珠。

    顾良和杨夜到的时候，除了新郎和新娘，其他人都在了。

    李晓玉招呼两人坐下：“这里的蜂蜜特别好吃。当然了……直接吃是有点腻，但用这个面包蘸着，人间美味！”

    “对。同意。只不过我今天早饭吃的量，需要我围着古堡跑十圈了。”接话的是扮演美设计的苏兰。

    郝管家为大家送来几杯牛奶，放下了。“准新娘容名媛马上就到。冯男友来不了。按规矩，从昨晚开始，直到今天婚礼前，他们都不能见面。你们如果有事找冯男友，可以直接去他房间。”

    “哎哟，也不知道我女儿怎么就看上这个穷小子了，他要样貌没样貌，要人品没人品，问题是他还对我女儿不好。算了算了。我女儿非他不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算了，我有钱，我宠着她就是了。”

    孟教授感慨般念完这句话，马上又道，“刚在人物角色里哈，念的是台词。现在我出来了。我本人没有嫌贫爱富，完全没有。”

    听到这里，杨夜和顾良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昨天那场火，居然真的没有把容名媛烧死。并且好像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非常得奇怪。就算火没把容名媛烧死，那床上的被套什么的，总被烧毁了，管家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啊。

    这会儿，苏兰倒是看向杨夜和顾良，问了句：“昨晚好像听到你们两个都违规了。”

    杨夜刚咬了一口蜂蜜面包，没来得及说话。

    顾良看向苏兰，倒是替杨夜开口：“因为我比较怕娃娃，所以让杨夜帮我保管。公共剧情是每个宾客房间里都有一只洋娃娃。我房间里没有，他房间有两只，所以我们两个都违规了。”

    顾良这话，很显然是在帮杨夜隐瞒时间线。

    杨夜笑了，虽然顾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清清冷冷的，但杨夜觉得他这话比自己嘴里的蜂蜜甜多了。

    “卧槽，这都算违规？”

    李晓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幸好我够机智！我一进这古堡就瘆得慌。去到自己的房间后，我没开过任何一个柜子！不然，我可能也要把娃娃抱给你们了。到现在，我都没见过我房间里的洋娃娃。”

    苏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眉毛扬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最后到场的是董婉扮演的容名媛。

    到场后她坐下来，先以角色的身份对大家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叫你们这些客人见笑了。主要是昨晚有点发烧，没休息多久，就又要再跟化妆师和服装师沟通什么的，早上实在有点起不来。”

    孟前程配合地以父亲身份说了句：“早就说了，在乎那么多形式干嘛？这回来的宾客都是你的朋友，随意点就行。不用那么纠结。”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容名媛笑道，“吃完饭，我得赶紧去化妆了。”

    说到这里，容名媛吐出一口气，恢复玩家董婉的身份。“好了，演完了。吃饭。”

    苏兰问她：“你脸色不太好。睡得好吗？”

    “还行吧。”董婉说。

    苏兰补充一句：“人物角色呢？容名媛睡得好吗？”

    “挺好的。”董婉对上苏兰的目光，不经意地摇了一下头，好像有些话，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只是想单独说给苏兰听。

    苏兰收到这个眼神，不动声色继续端着咖啡品。

    顾良侧头，再跟杨夜对视一眼，两个人也都没说话。

    杨夜的角色余渣男，昨晚去找过董婉演的容名媛。

    这件事，顾良刚才算是替杨夜隐瞒了，但昨晚的那场秘密约会，主角之一的容名媛很显然是知道的。

    但董婉并没有再说什么。

    顾良和杨夜心照不宣，也没再开口。

    这顿早餐，大概只有孟前程和李晓玉在专心享用美食，其余人心思各异，只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

    吃早饭的期间，顾良卡牌传来震动，是他收到了新的剧情。

    ——容大佬让你陪他在花园下棋，你虽然对下棋不感兴趣，但谁让他是你老板呢？你还想让他多把公司的资源分给你呢。你只得陪他下棋。

    于是，早饭结束后，各人去走各人的时间线。

    郝管家把餐桌收出来后，摆上了象棋，离开餐厅。

    露天花园餐厅里，转瞬只剩顾良和孟前程两个人。

    孟前程是背对着餐厅正门坐下的，顾良则是正对着餐厅正门，可以看到花园餐厅外的小路，还能透过栅栏看到不远处的桃林。

    于是，下棋的时候，顾良抬起头，就能看见谁来过花园，甚至去过更远处的桃林。

    两个人开始下棋的时间差不多是8点半。

    “将军。”

    “又将军。”

    “将军了。”

    8点半到9点，短短半小时内，孟前程被顾良将了三次军。

    第四次棋局开始没多久，孟前程直接把自家的“帅”直接扔给了顾良。“给你，直接送给你！不下了不下了。这也太欺负人了。你也不知道尊老爱幼让让我啊！我可是你老板！”

    “我只是不想糊弄你。”顾良说得很诚恳，“不下棋的话，我们可以聊天。”

    “得了吧，跟你聊天？还不如下棋算了！”孟前程翻了个白眼。

    顾良不置可否，重新把棋盘摆好。“要不我自己跟自己下，你可以看。”

    “你还有这本事？”孟前程问。

    顾良回忆起什么，道：“下象棋还好。以前我有个同学更厉害，自己和自己下围棋，能下一天一夜。围棋是变数最多的一种——”

    说到这里，顾良余光瞥到什么，不再看棋，而是望向了前面。

    ——杨夜往桃林的方向去了。

    再过了约10分钟，苏兰扮作的美设计也跟去了。

    顾良大概猜到了，两人这么做应该是出于剧情需要——余渣男估计跟美设计有一腿，两个人这是去约会了。

    但他的眉毛还是挑了一下。

    顾良全程以淡淡蹙着眉的表情下棋。

    跟孟前程下了两局棋后，那两人居然还没从桃林里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又有一人往桃林方向去了。是艾闺蜜。

    顾良见状，眉头倒是松了开来，继续平静地和孟前程下棋。

    余渣男果然是渣男，莫不是还约了艾闺蜜去小树林？

    他这要翻车了吧？

    再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艾闺蜜和美设计从桃林出来了，但余渣男还没有。

    顾良眉头又皱了很久。

    总算，杨夜扮演的余渣男出来了。

    杨夜的剧情估计也走完了，径直来到露天花园餐厅，打了个呵欠坐在了顾良旁边。“你们下棋下得怎么样？”

    顾良没来得及回他，系统广播响了起来：“请各位宾客回房间休息、整理仪容。容名媛是古堡最高贵的公主，宾客们在她的婚礼上也要穿戴华贵，才不失礼仪，请大家回房收拾准备吧！现在是11点。中午12点的时候，正厅会准时举办婚宴哦！”

    顾良站起身，和孟前程、杨夜一起走小路、经过侧厅，往电梯走去。

    路上孟前程忍不住对杨夜抱怨。“太气了，跟他下棋太气人了。我知道他智商高，但他也要让人啊。”

    杨夜冲顾良道：“是么？我下棋也可以哎，等游戏结束，我们来两局。”

    这会儿三人已下了电梯到达6楼，顾良睨杨夜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刷卡回房了。

    杨夜看着他的背影——怎么觉得他有点生气？

    -

    进房之后，顾良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

    房屋内并无明显的变化，只是被子被重新叠过，浴巾、拖鞋一类的，也被换了新的。看来他不在的时候，房间是被人打扫过的。

    顾良想起什么来，也不知是不是出于第六感，走到衣柜前，手贴上柜门，轻轻呼一口气，皱着眉，最终还是把柜门拉了开来。

    ——柜门里，洋娃娃还在。

    她依然在朝人笑，口红还是被抹花的样子。

    但她的右臂没了。

    与此同时，她胸口的衣服破了个洞，里面隐隐似乎有伤口，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第56章 娃娃（4）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细小的惊叫声。

    紧接着, 同样的方向传来一声更大的惊叫。

    顾良探门而出, 朝那处走了过去。

    发出这两声惊叫的都是李晓玉。

    大家吃早餐的时候谈到了洋娃娃，那会儿李晓玉原本是下定了主意——绝对不看自己房间里的洋娃娃。

    可是当回到房间后, 她越想越好奇, 犹豫挣扎了一阵子后，还是选择打开了衣柜。

    这一下, 她就看到了缺一支胳膊的洋娃娃。

    洋娃娃脸色惨白，与之相对的是她嘴唇艳红。

    她直勾勾盯着李晓玉, 让李晓玉直接叫出了声。

    李晓玉立刻关上柜门, 回头一看，身后竟无声无息出现一个黑衣人，简直像鬼一样。

    于是李晓玉很快爆发出了第二声更大的惊叫。

    惊叫过后, 她反应过来，靠着墙壁喘了一口气, 拿出卡牌。“我刚害怕的时候不小心点到求助按钮了？不会吧？不是，大哥你出现后吭一声啊，别吓人啊！”

    黑衣人没说话，凭空自屋内消失了。

    敲门声旋即响起来。

    李晓玉呼出一口气，上前打开房门, 看到了门外的杨夜和顾良。

    顾良是在走廊上遇到的杨夜。

    杨夜显然也是被尖叫声惊动，来看看李晓玉怎么样了的。

    开门后, 李晓玉把两个人请进来, 拉开衣柜, 把那缺了胳膊的洋娃娃捡起来。

    她闭着眼睛, 把洋娃娃举到顾良和杨夜面前。“这娃娃的胳膊不知道去哪儿了。”

    顾良为了确认心中的某种猜想，也顾不得什么，径直接过了洋娃娃，旋即看向她的胸口，道：“我房间里的娃娃长得跟这个不一样，但状态一样，都是胸口有刀伤，并且都缺了一支右臂。”

    杨夜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你的娃娃怎么成了这样？昨晚她还好胳膊好腿的。”

    顾良摇头：“不清楚。我也是才发现的。”

    这会儿，走廊里走来了郝管家。

    郝管家走到李晓玉房间门口，问他们：“刚听到了尖叫声，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李晓玉道。

    郝管家：“行。中午12点，婚宴会准时开始。跟昨天的迎宾宴是在一个地方。我是来通知你们，差不多时间到了，可以下去了。”

    “好的，知道了。”李晓玉说。

    “那我去叫其他人。一会儿正厅见。”郝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良与杨夜、李晓玉一起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苏兰和孟前程已经到了。

    五个人便一起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再往正厅走去。

    比起昨晚的迎宾宴，正厅变化不大，也就是多了个T型台，两边用鲜花做了些装饰。按常规流程，父亲会挽着新娘的手，走过T型台，将新娘交到新郎手里。

    到正厅后，明演员、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入座主桌，准新娘容名媛穿着婚纱随后到达。

    T型台尽头有个临时休息室，容名媛和容大佬进入了休息室，等司仪通知之后，就会挽着手走上台。

    安排好新娘和容大佬，担任了婚礼司仪的全能郝管家，再走到李晓玉扮的艾闺蜜身边，问了句：“戒指什么的你保管好了？”

    李晓玉点头确定后，他便上了台，等待婚礼正式开始。

    在正厅坐着等了一会儿，顾良侧头，看向西洋钟，显示现在还有5分钟就到12点。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新郎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总不会……死者是他？

    时间慢慢走到12点15分。

    郝管家用麦克风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新郎可能有事耽误了。我去叫他。”

    郝管家跑下台，再以较快的速度冲出正厅，往电梯的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

    郝管家回来，说：“新郎死了。冯男友……冯男友死了……被火烧死的！”

    系统广播响起来。

    “叮咚。剧情演绎到此结束。下面进入探案环节。”

    “现在是12点半，大家可以前往死者冯男友的房间进行现场调查，限时半小时。”

    “1点以后，冯男友房间关闭，游戏进入自由探案环节，限时4个小时。”

    “下午5点开始集中讨论。集中讨论室位于古堡二楼。请按地图指示准时到达。”

    “晚上9点是投票时间。因此你们有4个小时的讨论时间。”

    “容大佬昨晚离开了古堡，回集团进行商务谈判，今早返回古堡后，一直在与明演员在花园餐厅下棋。他就是本案的侦探！”

    “因此，嫌疑人就锁定在郝管家、明演员、余渣男、容名媛、美设计和艾闺蜜之中。”

    “希望容大佬能带领大家找到真凶！祝大家游戏顺利！”

    “哦对了，差点忘了一则通告，1-5层不属于本剧本可探索范围，始终处于关闭状态，电梯无法到达，玩家也不必查探。2层集中讨论室仅在探案结束后临时开放。”

    顾良完后的第一反应是——我居然不是侦探。

    所以，这回我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酱油角色？

    -

    10分钟后。所有玩家聚集在死者冯男友的房间。

    除了壁画不同以外，冯男友房屋的结构、家具摆设，跟其余客人的房间都是差不多的。

    此刻，冯男友趴在地上，他的尸体整个被烧焦了，整个躯体呈“斗拳姿势”，这是人的肌肉遇高热而凝固收缩导致的。

    尸体身上有大量的水珠，周围地毯也整个被浸湿，远远看去呈一片深色。

    李晓玉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自动撤离了，站在走廊里不想进屋。

    董婉远远站在门口，显然暂时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孟前程只得把目光投向杨夜和顾良：“咱们三个进去检查一下尸体？姑娘们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谁说姑娘指望不上？”苏兰上前一步，倒是率先踏进了屋中。

    屋中的焦臭味浓郁，苏兰查看尸体之前，倒是先去把房间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推开，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顾良和杨夜随后走到尸体边。

    杨夜蹲下身，先将尸体搬动了一下，这么一来，可以清楚地看见尸体下方的地毯被烧出了一个洞。不仅地毯被烧穿了，掀开地毯后，可以看见下面的木质地板也被烧焦了一大片。

    看完尸体、地毯、地板，顾良再朝尸体周边看去。

    尸体的右侧是镜子、梳妆台和凳子，木凳子的腿略有烧焦的痕迹，但影响不大，旁边的梳妆台基本没受到波及。

    尸体的左侧则是床，床边的天鹅绒帷幔被烧毁了一小半，但并没能引起进一步的毁损。

    顾良走到帷幔边伸手捏了一下，整个手湿了。

    他拉开帷幔，往床上探了探，床单被套也整个湿透了。

    这会儿，顾良再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装置。“看来，起火后，自动喷淋装置喷了水，阻止了火势的进一步蔓延。”

    “这火很奇怪不是吗？一般都是物品先烧起来，带动着家具燃烧，继而引发大面积的火灾，人逃不出屋子，这才会被烧死。或者说，通常情况下，他们不是被烧死的，是被烟雾活活呛死的。”

    说话的是苏兰，她站在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前对着众人道，“所以，这个人的状态，像是自燃。”

    “对，你说得有道理。”孟前程下意识看向顾良，似乎是基于上一个剧本里顾良的表现，他十分信任顾良的推理，当即问了他一句，“顾良，你怎么看呢？”

    顾良点头：“认可。起火点就在冯男友身上。只是为什么他会烧起来，还不能确定。”

    说到这里，顾良走到了衣柜面前，手扶了上去。

    杨夜走到他跟前，“知道你想看什么，我帮你开。”

    顾良瞧他一眼道：“看习惯了，没那么吓人了。真的只是一点童年阴影。”

    顾良心说真的不至于，刚才李晓玉那玩偶他还抱起来查探了呢。

    “怕就怕，我不笑话你。”杨夜揶揄他一句，抬手打开柜门。

    衣柜里果然有一个洋娃娃，金发碧眼，但模样跟顾良、还有李晓玉房间里的娃娃长得依然很不同。

    但这个娃娃胸口有刀伤，同样缺了一支右臂。

    “哎？这玩偶什么情况？”孟前程走过来，脸色有点发白，“这有点吓人吧。”

    顾良只道：“先查看现场吧。别的房间的娃娃，一会儿再一起查看一遍。”

    “行吧，那我们检查下别的地方。”孟前程走到床边，把床单扯下来看了看，再把枕套拆了，“哎，这里有东西！”

    枕套里藏着一张纸，孟前程把它取出来，展开看。

    顾良走上前，跟他一起看向这张纸。

    【月亮惹的祸，让你爱上我】咒语的使用方式：在满月之夜对着心爱的人念出这句咒语，一共念三遍，即可获得他的芳心。从此他将对你不离不弃，即便你伤害他、辜负他，即便他看到这个咒语，也不会弃你而去。他只会爱你、护你，至死方休。

    孟前程高声把这句话念了出来，房内房外的一众玩家都听到了。

    念完之后，孟前程忍不住道：“卧槽，该不会是他对容名媛使用了这个咒语，容名媛才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吧？我就说呢，容名媛这种顶级白富美，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土挫穷。”

    走廊里，董婉把房屋内大家的谈话尽收耳里。

    她吸一口气，避开尸体走进房间，再道：“对，他对我用过咒语。”

    三个月前，容名媛被余渣男甩了。

    容名媛跟踪余渣男去到一间酒吧，看见他和别的姑娘**，伤心失意之下喝了许多酒。

    酒吧门口走出去是一座桥。走到这座桥上的时候，她心生自杀的念头，差点从桥上跳了下去，她最后活了下来，是因为冯男友救了她。

    其后，冯男友经常陪伴她、鼓励她，帮助她从失恋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有一天，月圆之夜，冯男友约了容名媛出门，两个人在他们相遇的桥上散步。

    月亮倒映在河面上，一片清辉。

    就在这夜，冯男友对容名媛念了咒语，表了白。

    也是这夜过后，容名媛决定嫁给他。

    当下，董婉把容名媛和冯男友的这段故事讲给了大家听。

    苏兰转过头来看向她，问：“那么，这会不会是你的杀机？你知道咒语的事情，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真的爱他，是受到了咒语的束缚。你认为，你杀了他，才能从咒语中解脱。”

    董婉摇头：“不是这样的。就算没有咒语，我也决定嫁给他。”

    “为什么？”苏兰问。

    “因为他救过我。那会儿是我人生的谷底。虽然他这个人很穷，没见过世面，一点也不绅士……不符合容名媛之前的择偶标准，他甚至也不体贴，不懂得照顾人。但他确实很老实可靠，对我的帮助也很大。”

    董婉走到孟前程跟前，接过那张纸，展示开来给大家看，“再说，这上面写了，即便我知道咒语，我也依然会对他不离不弃。咒语一旦生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止爱他。所以，无论有没有咒语，我都不会有杀他的念头。我对他没有杀机。”

    “真的吗？他勾搭其他姑娘的事你也不知道？”

    孟前程把整个床垫掀起来，找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个相簿。

    相簿里有很多冯男友和不同姑娘搂抱在一起的照片，看来是个委实是个渣男。

    杨夜上前翻开日记本看了起来。“最新的是11月7日写的，也就是昨天。”

    顾良走到杨夜身边，杨夜把日记读了出来。

    “今晚是我和容名媛的订婚宴，我又看到了好多漂亮姑娘。明演员帅又怎么样？跟他谈恋爱，会被他粉丝喷死的。余渣男有钱又怎么样？他花名在外，姑娘们不会相信他的真心。”

    “我就不一样了，我长得多老实靠谱啊，她们会觉得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嘿嘿，在咒语的作用下，容名媛不会离开我的。我还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多骗几个姑娘……”

    大致翻了翻日记，杨夜道：“前面的内容差不多，就是他记录自己勾搭妹子的心得的。啧，余渣男是明着渣，他那种人所谓的‘老实人’，阴着渣，更可怕。”

    杨夜继续道：“所以，冯男友大概就是个装老实人骗姑娘的人设。很多姑娘伤心之后，会有去酒吧喝酒的习惯。他就躲在附近钓鱼。姑娘们一看，自己喝醉了，他并没有乘人之危，而是真心实意来安慰自己，就会上钩，以为他真的是个老实人，不图美色的那种。”

    顾良点头：“明白了。他用这种方法骗到了很多姑娘。之前那些姑娘，他只是玩玩儿，都没有进一步发展。直到遇到容名媛，他才有了跟她结婚的想法，毕竟她家太有钱。他可能是怕错过这回，就没有下次了。”

    说到这儿，顾良看向董婉，问：“这件事，你毫不知情？”

    “我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董婉面上的诧异表情不像是装的，“我还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设。在我的视角里，他就是那种……傻大个，跟我所处的上流社会格格不入，但老实靠谱，没想到……”

    这会儿李晓玉也走了过来，她不敢看屋中的尸体，所以是背对着尸体摸进来的。

    她开口说了句：“但既然有咒语的存在……不管容名媛知不知道这件事，其实都无所谓。因为那个咒语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依然爱他。她应该对冯男友没有杀机。”

    “哎，是这样没错。所以现在啥也看不出来。”

    孟前程挠挠头，“就半个小时的现场探查时间，咱们再找找别的线索吧。”

    -

    半个小时后，案发现场探查完毕，冯男友的房间自此被封锁。

    刚才现场探案的时候，一开始李晓玉出于害怕，没有进屋。

    关于她这个的行为，顾良并未觉得异常，毕竟在画皮那个剧本里，整个现场探案的时间，她都在院子里吐。

    何况，尽管心里害怕，最后李晓玉还是进屋，积极跟大家商量起案情来。

    至于董婉，一开始也没进屋，但在孟前程问到她话之后，她就进来了，后来的参与度也算高。

    唯一没有从头到尾没有进屋，也没有参与讨论的人是郝管家。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大家一一从现场走出来，只问了句：“接下来去哪儿？”

    曾经的李科学，如今成了郝管家，从头到尾的表现，比NPC还像NPC。

    顾良打量他好几眼，最终看向孟前程。“侦探，你说呢？”

    孟前程道：“刚不说看娃娃么，先去看娃娃吧。”

    如是，从冯男友房间出来后，众人先后去到明演员、艾闺蜜、容名媛、郝管家、美设计、容大佬的房间。

    每人的房间里都有一只洋娃娃，虽然长相、头发和穿着都不一样，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缺右臂，胸口有被人捅的痕迹。

    侦探房间里的娃娃也没能幸免。

    最后大家来到的是杨夜扮演的余渣男房间。

    到这个时候，大家其实都没什么期待了，以为余渣男房间衣柜里的洋娃娃无非也是这么个情况。

    可当他们拉开衣柜后发现——他的衣柜里挂着几件衬衣，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也就是说，余渣男房间的衣柜里，没有洋娃娃。

    孟前程忍不住问了句：“杨夜，你房间里的娃娃呢？”

    杨夜摊手：“我不知道。我没动过。”

    孟前程又问顾良：“你怎么看？”

    顾良没吭声，只去了一趟卫生间，随后从里面走出来，走向阳台。

    片刻后，从阳台再回到房间，顾良在床垫、枕头、床头柜等等地方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娃娃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别的什么线索。

    李晓玉这会儿提议道：“房子这么大，要不咱们开始分头找吧？我是觉得，刚才只看了各个玩家的衣柜，可屋子的其余地方还没搜过，没准能在谁那儿找到娃娃呢。”

    孟前程点头附和：“嗯，这个主意好，每个人的故事我们还不清楚，都仔细找找吧。”

    “你们查屋子。我先去楼下看看。”顾良看向杨夜，“一起？”

    “走。”杨夜笑了笑，走出房间，跟顾良一起去到电梯口，再乘电梯到一楼。

    古堡的正大门是朝南的，走进正门往左侧能到达电梯的位置，也就是说电梯位于西方。

    走进古堡正大门，径直穿过大堂，便是举办婚礼的正厅。

    从大堂进正厅的门是正门，正门朝南，正对着古堡正门的方向。

    除了正门以外，正厅其余三侧都各有一个侧门。

    西侧的门就是通往后花园和露天餐厅的。

    顾良早上从西侧门走出去过，不过他只去了露天餐厅，整个后花园、包括那片桃林到底有多大，他尚不知晓。

    不过杨夜很显然很清楚，他打算过会儿仔细问问杨夜，他上午在桃林那边发生了什么。

    正厅的北门，是去往后厨的。

    正厅东边的侧门，则是去厕所的。

    厕所并非位于室内。从东侧门出去是一个大露台，厕所就修建在露台边。

    顾良走入正厅之后停了一下，看见杨夜径直往东侧露台的方向走了去。

    停顿了一下，顾良跟上他的步子。

    杨夜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你也想先来看看这儿吧？咱们俩有默契。”

    顾良不置可否，道：“我只是想按异样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来查探。”

    在顾良的视角里，这古堡里发生的第一个异样事件，当然是停电事件。

    那晚顾良被叫进后台换演出服，他坐在后台观察，正好能看到东侧门的方向。

    那会儿，苏兰去上厕所，就是从东侧门走的。

    后来停电了，管家去修电闸，也是这个方向。

    当下，刚走上露台，有几个小黑影极快地从顾良面前掠了过去。

    顾良收了收脚，眯眼追随着黑影望过去，道：“这露台上好多老鼠。”

    “啧，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们在这里吃的食物是不是干净了。”

    杨夜踏上露台，走到一处靠墙的位置停下来。“电闸在这里。”

    顾良听到这话，走到杨夜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电闸。

    电闸现在是被锁着的，应该是昨晚管家修好电闸后锁上的。

    不过电闸箱上面摆着钥匙，这意味着谁都可以打开箱门。

    杨夜取下钥匙打开电闸箱，立刻蹙了眉。

    他凑近闻了闻，然后问顾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甜味？”

    “有。奶油蛋糕的味道。”

    顾良仔细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状况，“你看这边上，还有一点白色的奶油。”

    就在这会儿，黑影一晃，一只老鼠窜了过来，直接跳上了电闸箱。

    杨夜随手一挥，老鼠逃走了。

    杨夜再把电闸箱重新关上。

    思忖片刻，顾良道：“我知道停电是怎么回事了。应该跟苏兰有关。”

    杨夜道：“昨晚你唱歌之前，她跟我们说她去厕所了。你也看到了？”

    “对。”顾良点头，“刚才的现象表明，古堡的老鼠喜欢甜品。有人知道这一点，所以昨晚把甜品抹在了电线上，引老鼠来啃咬。苏兰离过席，而且从她一出场，我就发现她拎的包很显眼。”

    杨夜点头：“通常来讲，参加晚宴、舞会，女孩子可以带一个小包做装饰，但苏兰带的那个挎包有点大了，大家一般不这么做。跳舞、应酬，都不方便。”

    想了想，杨夜再说：“昨晚苏兰去上厕所那会儿，正餐还没上，上的是甜点和酒水。我想，她是偷偷藏起一块甜品，借口上厕所，来这里做了机关，再回到餐厅。”

    “按道理，她应该是想趁停电的时候杀人。破坏电闸的人，就是凶手。但停电的时候，她本人并不在露台。所以她设计这个机关，其实是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似乎并没有在停电的时候做什么。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来，她那个很惹眼的酒红色包里，除了甜品，还有没有可能有别的东西？”

    “我停电的时候杀人了。包里原本还藏了一把匕首。”

    说这话的苏兰。

    顾良回过头，看见她踩着高跟鞋踏上露台，开口道：“作为设计师，以及容名媛的朋友，我以前来过这古堡。我在露台上吃甜点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块奶油蛋糕，引来了很多老鼠。这给了我灵感。所以昨晚我趁上厕所的机会，打开电闸箱，把奶油抹了进去。”

    “这法子并不一定能成功，我也没指望一次能成，只是姑且试试看。没想到我成功了，甜品吸引老鼠，果然咬断了电线。于是，我趁停电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捅了坐在我左侧的容名媛一刀。”

    “昨晚入座前，我一直观察着大家入座的情况，我想办法和容名媛坐到一起，就是为了方便杀她。我一直留意着她的位置，才能在停电的刹那精准地刺向她。我确认我的刀刺进了她的心脏。随后我把刀扔在了桌子下，借曳地的桌布掩盖匕首。”

    “扔完刀，我坐了下来，拿出包里的湿巾擦手，过程中我还特意拿餐巾盖住了双手，免得有什么万一。之后我就在等待，等管家修好电路，大家发现容名媛倒在了血泊中。”

    “我坐在容名媛旁边，凶手杀她的时候，血溅到我身上也很正常，所以我并不在意我身上是否有血。停电的时候，除了管家，所有人都在大厅，谁都可能是杀她的凶手。我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嫌疑了。因此，我只需坐等电闸修好。”

    “没想到……管家修好电闸后，我手上、身上，都没有血，容名媛也并没有死。”

    说一大段的同时，苏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杨夜跟前，道：“说实话，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本案的真凶。”

 第57章 娃娃（5）

    苏兰大概是1米65的个头, 站在顾良面前已经挨了一大截了, 站在杨夜本该更是小鸟依人的模样。不过她的气场很足，踩着细高跟抬着下巴看向杨夜, 很有一点逼问的压迫感。

    如果换个在意她的话的人, 应该会和她形成一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

    但杨夜根本没接她的茬，只是无谓地双手抱肩, 略挑着眉梢问她：“哦，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你昨晚去找过容名媛, 董婉跟我说了。”

    苏兰道, “你哄她入睡的时候，她忽然断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 是被消防喷淋喷醒的。”

    杨夜问：“她没受伤？床单被套呢？”

    苏兰：“她没有受伤，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床单被套有被烧焦的痕迹, 但面积不大。但我想，既然消防喷淋起了效，你肯定是用过火的。”

    “昨晚我是在停电那会儿捅的刀。我知道艾闺蜜也一直看不惯容名媛，应该也会有所行动，但她晚上9点就扶容名媛回房了, 那个时候应该是她的动手时机。”

    “因此，最晚去找容名媛的是你, 跟火有关的应该也是你。你是真凶的可能性很大。”

    杨夜再问：“就算我在容名媛房里弄了什么火, 跟冯男友的死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什么‘灾祸转移’一类的魔法。”

    苏兰道, “在冯男友的房里, 我们找到了那什么让人爱上他的咒语。这表示这个剧本有魔幻元素在。那么，你烧容名媛，当时没能烧到她，转移法咒次日起效，烧到冯男友是有可能的。”

    杨夜张口还要说什么，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顾良倒是侧头看向他，开口问：“对了，之前还没问，你这个角色杀容名媛的动机是什么？”

    苏兰倒是替杨夜回答了，她对顾良回答道：“我让他去的。他在追……我是说，余渣男在追美设计。作为美设计的我，6点过停电那会儿，没能杀死容名媛。于是舞会刚开始没多久，我找到机会跟他说，如果他把容名媛杀了，我就和他在一起。”

    “……”

    顾良看向杨夜，睨了他一眼。

    ——这剧本里的男人真是一赛一个的渣。

    杨夜感觉到他的视线，赶紧道：“啧，那是余渣男的人设，不是我。”

    顾良正过头来，朝苏兰看去。“如果是这样，他要杀的人很明确，就是容名媛。那么，如果真存在你所说的灾祸转移魔法，那凶手应该是使用魔法的人。余渣男放的火，只是被真凶利用来杀了冯男友。所以你这逻辑不对。”

    苏兰的脸白了几分。“不止是这一点。总之还有一些我暂时说不清楚的地方……比如，只有余渣男的洋娃娃不见了，所以我觉得真凶可能就是他。”

    顾良问她：“直觉？”

    苏兰：“可以算是直觉。”

    顾良淡淡道：“这个游戏，还是讲究证据和逻辑的，直觉不靠谱。咱们继续搜证吧。”

    “那个……”苏兰眉头皱起来，叫住顾良，“可能你误会了。”

    “误会？”顾良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误会什么了吗？我只是客观分析案情而已。

    苏兰再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说出我的想法，可能对杨夜有帮助。毕竟，如果我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他救过我。我想帮他的。你真的误会了。”

    顾良转了好半天才转过弯来。“哦，你怕我以为，你在怀疑杨夜？”

    苏兰：“……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顾良：“没有啊。你不也是在客观分析案情么？”

    苏兰愣了一会儿，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没有误会就好。我真的是想帮忙的。”

    探案才刚开始，根本不能确定谁是凶手。

    为什么要说你在帮杨夜？谁咬定他是真凶了吗？

    再说了，游戏里说些我怀疑你、你怀疑我的话，试探下别人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她这什么意思呢？

    好像有点微妙。

    但她确实想多了。

    顾良朝杨夜看了去，眼神里传递的意思大概是“她什么意思啊”？

    看着顾良的反应，杨夜笑了，上前看向苏兰，问：“昨晚停电你杀了容名媛之后，她知道你杀了她吗？还是说，她也‘断片’了？”

    苏兰道：“她断片了。来电之后，我俩聊天的时候，她问过我，为什么大家都说停了20分钟的电，她感觉好像没停多久。”

    “明白了。也就是说，差不多刚停电，她就断片了。她断片结束不久，电就来了。所以在她看来，停电并没有持续太久。多谢。”

    杨夜点点头，勾着顾良的脖子走了，“媳妇儿，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是杨夜……”

    “嘘，挡箭牌。”

    “……”

    -

    离开露台，两人去了北侧后厨的方向。

    后厨区域有数间房构成，除了做菜的厨房外，旁边还有冷藏室，备菜房，专门存放各类调料的小房间，放工具的杂物间，再来就是厨师的休息室。

    顾良目前遇到过的主要NPC有四种，第一种是黑衣人；第二种是刘女仆、丁乞丐、小草以及这个剧本里的冯男友这种，在剧本里充当了重要角色的NPC；第三种是休息区的服务员；第四种是在剧本里充当背景板的NPC，比如画皮剧本里的丫鬟护卫，还有这个剧本里的厨师一类的。

    探案环节，这第四种NPC全部消失了。

    所以顾良并没能看见任何厨师。在厨师的休息室，也没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他和杨夜在厨房、休息室看了看，随后去到了杂物间。

    顾良冷不防想起刚才在露台上的事，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什么，对杨夜道：“刚苏兰那意思……是你拿我当挡箭牌之后，她真拿我当情敌了？”

    苏兰的整体表现，顾良琢磨好一会儿，才琢磨出一套她可能的行为逻辑——她先是质问杨夜是凶手，顾良帮杨夜反驳、甚至质问了她之后，她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她被顾良误会了，她是来帮忙的。

    她这是在杨夜面前做戏吗？把自己显得可怜，把顾良显得险恶的那种？

    “也许吧。”杨夜想到什么好玩儿的，对顾良道，“哎，顾凉凉你——”

    顾良眉毛挑起来。

    杨夜马上改口：“下次要是咱们碰上个宫斗本子，顾良你当个嫔妃什么的……”

    瞥见顾良的表情，杨夜再改口：“不是，你要当也是当皇帝，被三千佳丽围绕？哎，真那么喜欢漂亮姑娘啊？”

    顾良就知道，他永远不知道杨夜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

    正经的时候，他看上去比谁都高光伟岸，能让人心生崇拜。嘴贫的时候，他就特别招人嫌。

    但顾良发现自己嫌弃着嫌弃着，竟然也就挺习惯了，居然还问了句：“我当皇帝的话，你当什么？”

    杨夜：“将军啊，我守江山，其实是为了守护你的那种。”

    顾良：“……”

    ——乱七八糟的古风中二电视剧看多了？

    算了，就知道不该接这茬。

    一边低头搜证，顾良想到什么，再问：“话说回来。如果苏兰刚才真是把我当成情敌对待，玩小伎俩，这表示你上回挡箭牌的计划失败了，她还没放弃你。所以我很好奇，你上个剧本做了什么，让人家对你这么痴心不改？”

    “这么说吧，之前在现实生活的时候，确实很多人跟我示好，的确也有喜欢作妖的女生或者小受，争风吃醋闹幺蛾子，在我面前玩刚才那种小把戏。但说实话，那种人是少数，心智不成熟，宫斗剧看多了，以为男人都是傻子，大部分正常人不那样。”

    “苏兰这人挺精明的，也属于正常人的范畴。按理她没道理这样。我觉得她可能有别的算计在。”

    “最后，凉凉，她被丧尸攻击的时候，我开枪帮了她一回。这就是我们的全部交集，你千万别误会。”

    怎么一个二个都让我别误会？

    顾良眉梢一挑，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继续低头搜证。

    杨夜倒是难免想趁着这个话题多问几句。“你长得这么好看，上学时候是不是也有很多女孩子围着你？好奇你那时候什么反应。”

    杨夜总觉得，顾凉凉被一堆女生包围，却一时半会儿弄不懂小女生心思，不知道怎么反应一脸尴尬的样子，一定十分好玩有趣。

    “你想多了。”顾良头也不抬，“并没有。”

    杨夜诧异：“怎么会没有？”

    顾良顿了顿，道：“就拿高一来说，那会儿我爸妈不是刚离婚么，我心态不太好，也怕同学知道我爸是同性恋，会嘲笑我什么的。总之我整天苦大仇深的。班主任都找我谈过话，说我看谁都跟他欠我钱似的，让我注意和同学和睦相处。所以，大部分女孩子都怕我吧。”

    杨夜听到这里挺心疼的。

    但他知道顾良从来不喜欢别人同情他，故而也只是故作轻松调侃了句：“那你同桌还能喜欢你，真是奇迹啊。”

    顾良有点气笑了，粗粗回忆了一下高中生活，只说：“我当时班上有个男孩子是长得真好看，脾气又很好，很会和人聊天那种，大部分女孩子应该喜欢他。”

    嗯？钢铁直男顾良有说过女孩子好看，但难得听他说过哪个男生好看。

    杨夜立刻问他：“谁啊？脾气有我好吗？长得有我帅吗？”

    顾良回头看向杨夜，原本是紧皱着眉头，无法理解他怎么就总是能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

    但当他看到杨夜后，到底被杨夜那副自恋无赖的模样逗笑了。

    “他确实各方面比较优秀，做过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事，但我跟他并不熟。这回想起他，也是因为上个剧本里有件很奇怪的事……算了，剧本结束再跟你聊他的事。”

    说到这里，顾良举起一本小册子。“搜证了。来看看这个。感觉会有情况。”

    这是一本手册类的书籍，名叫《员工必读物之古堡安全手册》。

    顾良大致翻了下目录，有讲厨房用火安全事项的，有讲古堡电路、水管设施布局的。

    顾良想到什么，翻开手册，目光停在了讲火灾相关的那一页。

    “古堡防火安全说明：各个房间均安装了烟雾报警器与自动喷淋装置。”

    “烟雾报警器一旦感应到烟雾，会传送程序到自动喷淋装置。喷淋装置接收到程序指令，会自动喷水灭火。”

    “三分钟后，烟雾报警器会进行二次判断，如果房中烟雾消失，则通知喷淋装置停止喷水；如果烟雾继续存在，喷淋装置继续喷水，同时，烟雾报警器会将火灾信息传递到火警中心，并发出响彻全古堡的警报声，提示大家注意逃生，等待消防人到来。”

    “ps，如果古堡来了客人，请通知他们勿要在客房内抽烟哦，否则他们会被淋一身哦！”

    与顾良一起看完安全小册子，杨夜道：“不论是昨晚，还是今早，都没有听到警报声。这意味着，房屋内刚起了火，马上触发烟雾报警器，随后喷淋装置喷水，灭了火。”

    “对。这个线索表明的内容，其实跟案发现场的痕迹是一致的。那就是火并不大，可能刚开始就被灭了。刚才，我看到现场的时候，大概推测出冯男友被烧的时间很短，因为屋中并没有太多被火烧到的痕迹。”

    顾良不由皱眉：“这线索更是直接指明，他在短短三分钟内就被烧死了。”

    杨夜想了一下，修正道：“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冯男友在起火的瞬间，身体就被烧成了蜷缩状，也就是法医上常提的‘斗拳姿势’。三分钟的时间，是纯粹的灭火时间。”

    “因为如果他是以一个正常的方式烧死，那么从燃烧到死亡，是需要时间的。仅仅三分钟的时间，他不会烧成那样，或者说，如果火势严重到三分钟内能把他烧成那样，那么三分钟不足够让喷淋装置灭火，烟雾报警器会发出警报声。”

    “同意。也就是说，冯男友是瞬间起火，瞬间死亡，并且瞬间被烧焦。”

    顾良道，“那么，这火确实应该跟魔法脱不了关系。”

    “再来，说回昨晚余渣男杀容名媛的事。”

    杨夜道，“余渣男往她身上泼酒精，如果她身上烧起来，会马上触发烟雾报警器，这样一来，喷淋装置会喷水灭火。”

    “我们常说，物品如果被酒精点着，不能用水灭火，因为这是无效的，酒精溶于水，水的流动会带动燃烧的酒精流动，可能引起更大面积的燃烧，但是……”

    “如果酒精很少的情况下，当然可以用水灭火。喷淋装置喷出大量的、比酒精多出很多倍的水，把酒精浓度降低到可燃比例以下，就可以阻止火灾进一步蔓延。”

    “嗯，通常来讲，酒精可燃烧的浓度是50%左右，低于这个浓度，不会继续燃烧。极限条件下，酒精浓度也至少要达到28.4%。”

    顾良点头，再问他，“你这角色昨晚去泼酒精，带了多少过去？”

    “很小的一瓶。余渣男是趁她张嘴惊叫的时候，把大部分的酒精泼向了她的呼吸道。”

    杨夜道，“跟物体被酒精点燃的情况不同，人被酒精点燃的时候，其实水是有帮助的。人体烧起来，需要立刻降温，喷淋装置喷出的大量水份，可以冲走容名媛身体表面火焰的热量，给到她一个自救的机会。”

    “她身体淋着水，避免被高热剧烈烧伤的同时，可以进一步采取自救措施，比如往身上的着火点裹湿毛巾什么的。甚至于，如果酒精被水降低浓度，停止燃烧，加上大量水的冲刷，火自然就熄灭了。”

    顾良点头：“同意。”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继续道：“所以，如果余渣男不是把酒精泼进她的呼吸道，她是有机会不死的。火跟着酒精流进她的呼吸道，她才必死无疑。”

    “其实这个细节很关键。”

    顾良看向杨夜，“这能表明，冯男友的死，跟你绝对没有关系。”

    按常理来看，余渣男杀容名媛的场景，应该是这样的——酒精泼入她的呼吸道，只有少部分泼到了她的身体上，最后，还有少量的零星酒精泼到了床单上。

    起火之后，在烟雾报警和喷淋装置起效的情况下，床单上的零星酒精融于水，浓度降低到可燃浓度以下，火可以被浇灭。

    同理，容名媛身上少许酒精虽然燃了起来，但从天而降的大量水份，会冲走她身体表面的热量，给到她自救的机会，甚至如果皮肤表面的酒精浓度持续降下去，火是会灭的。

    所以，皮肤上酒精的灼烧，也很难让她受到致死的损害。

    真正致容名媛死地的，是她躺在床上张嘴惊叫时，顺着她喉管流下去的燃烧着的酒精。

    因此，容名媛应该是死于呼吸道损伤导致的窒息，但因为喷淋装置、以及酒精量很少的缘故，她人不会被烧焦，更不会烧成“斗拳姿势”。

    也就是说，如果是余渣男放在容名媛身上的那场火，转移到了余渣男身上，那么余渣男的尸体并不会被烧得那么厉害。

    故而杨夜放火烧容名媛，跟冯男友身上的火，其实是两场完全不一样的情景，不存在所谓“灾祸转移”魔法的可能。

    顾良跟杨夜再核对了一下细节，道：“没毛病。刚才苏兰也说了，容名媛的床单只是稍微被烧焦了一点，她人是被喷淋系统的水淋醒的。”

    “不难推测过程是——你倒在床单上的零星酒精烧了起来，引发喷淋装置灭火。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容名媛的身体、包括呼吸道，并没有受损，并且按苏兰的说法，她断片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良把手册拿了起来，“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此外，我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

    “你烧容名媛，有人用另外的不知道什么魔法烧了冯男友，你俩的方法都跟火有关，所以啊……”

    顾良瞧他一眼，“我觉得真凶一定会想办法嫁祸你。”

    “譬如那苏兰，如果你坦白交代了一切，你和她之前没有特殊的情愫，她也确实没有特别钟情于你的话……”

    杨夜打断他：“真的，都坦白了。”

    “嗯。”顾良淡淡点头，“那么她就是来套话的。套话失败后，她才说了那些看似是女孩子争风吃醋的小把戏的话……只是混淆视听。嗯，这姑娘确实精明。你要当心一点。别这么吊儿郎当不上心。”

    杨夜笑道：“我不用担心，我只需要开心。”

    顾良：“？”

    杨夜望着他：“凉凉这么担心我，我当然开心。”

    顾良：“……”

    ——这个人真是……

    -

    离开后厨，穿过北侧的侧门，回到大厅，两个人朝西侧门走去。

    出西侧门，走出100米往北走一段路，可以进入靠墙的露天花园餐厅，如此，餐厅与举办婚宴正好有一墙之隔。

    这一回顾良没再去餐厅，而是一路往西直走，去往桃林的方向。

    桃林的方向走了约800米，尽头是一大片桃林，南北两边又分出两条岔路。

    顾良问杨夜：“早上你往哪边去的？”

    “来。先跟我来这边。”杨夜带着顾良去往北边的小路，穿过两边的树林，一路来到一个湖旁边。湖面上飘着熟悉的浓雾，看来这里就是游戏地图的尽头之一。

    “带我来看什么？”顾良问他。

    杨夜道：“这不要详细交代一下我的时间线么。”

    顾良略抬着下巴看他。“行，你交代吧。”

    杨夜道：“早上8点半吃完早饭，我去艾闺蜜房间了。啊不，不是我，是余渣男。”

    顾良：“……”

    杨夜：“余渣男跟艾闺蜜也有一腿。在名媛圈里，艾闺蜜处处都被容名媛压风头，所以艾闺蜜的想法是这样的——容名媛被余渣男甩了，但如果她能勾搭上余渣男，就能赢容名媛一回。”

    顾良点头，平静地问：“然后呢？”

    杨夜道：“两个人就约会**什么的。剧本只概括了一句，没具体说什么。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你看，当初你当衣美人的时候，要求你跟我厮混，你也没——”

    顾良：“说重点。”

    杨夜摸摸鼻子：“这不跟你交代清楚么，免得你想东想西，又误会了。”

    顾良：“……”

    杨夜笑了，再道：“9点的时候，余渣男来了这湖边。他来这里，是吃完早饭回去的路上，美设计临时跟他约的。”

    “余渣男到达后不久，美设计也来了。美设计约他在这里见面，是为了质问他，为什么容名媛还没有死。余渣男就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的。美设计问了他，他的杀人手法是什么，他倒是没具体说。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苏兰只是怀疑我用了火，而不能肯定的原因。”

    “那之后艾闺蜜怎么也来了？捉奸？”顾良问。

    杨夜又摸了一下鼻子，为了叙述简单一点，还是把余渣男自称为“我”了。

    他对顾良道：“艾闺蜜见我跟她约着会呢，竟然中途离开，自然就跟出来了。她在正厅里，看着我去了桃林，又看见美设计跟着去了，而且她等了好一会儿，见我们还没出来，以为是我这么快就背叛她。她就来闹了，说我出轨什么的，还跟美设计吵了一架。”

    “明白，翻车了。”顾良淡淡评价。

    “总之，她俩吵完这架，双双气得要和我分手，都走了。我也被吵得头疼，一个也没哄，就让她们走了，独自在湖边坐着。”

    “我坐了没多久，有人袭击我的后脑勺，我被打晕了。”

    杨夜说到这里，发现顾良绕到了自己身后。

    “嗯？干嘛？”

    “你蹲下一点，我看看。”

    杨夜转身扶住顾良的肩，微笑着道：“没事儿了。不疼。”

    顾良望他半晌，说：“仔细想想，这个剧本还是很奇怪的。你、艾闺蜜、美设计想杀的应该都是容名媛。容名媛和管家目前看不出来是否对某个人有杀意，但这也不能构成我怀疑他们两个的原因，因为确实我自己这个角色也很打酱油，我也没有任何杀机。”

    “哇，又是你们两个在一起说小话！”

    说这话的是李晓玉，她跑过来，问顾良，“有没有发现什么？”

    “有一些发现，暂时还不好细说。”顾良问她，“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晓玉道：“都过来了，只不过他们先去的是南边那条路。我来这边看看，没想到遇到你们。”

    顾良直接问她：“你杀过容名媛吗？砍过她的手臂吗？”

    李晓玉说：“我杀过她，但没砍过她啊。我砍她手臂干嘛？我是想杀她。我给她下的毒。”

    顾良问：“能说你的手法吗？”

    “当然可以。反正我肯定不是凶手。”

    李晓玉道，“我给她下的毒，叫【塑料闺蜜送你上路】。我昨天扶她回房休息的时候，给她送了一支口红。毒就在那支口红里，我是让她今天婚礼化妆的时候用。嗯……8点半大家吃完早饭，她就回卧室化妆了。毒是5分钟内致死。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涂的口红，假设9点前吧。反正她没有死。”

    “毒发后有什么症状？”顾良问。

    李晓玉道：“如果死者死于这种毒，右手手臂会出现一颗粉色的桃心。”

    “右手手臂？”顾良心一沉，蹙眉问她，“确定是右手？”

    李晓玉道：“确定。你俩不在的时候，他们刚才在我的房间找到了这个证据。我们刚一起看了一遍。”

    这个时候，孟前程的声音传了过来。“晓玉，来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我们发现了被烧的娃娃，管家那里记录了娃娃名册，容名媛把什么样的娃娃分给了什么人，都有记录。经过比对，我们基本可以肯定，那个烧毁的娃娃，就是杨夜的！我知道你跟他们关系好，但你先不要告诉杨夜，也不要告诉顾良哦！”

    孟前程正往湖边走，就看到了顾良、杨夜跟着李晓玉一起走出来。

    孟前程：“…………”

    杨夜略倾身，很诚恳地说：“不好意思，一不小心都听到了。”

 第58章 娃娃（6）

    孟前程忙不迭捂住嘴, 但为时已晚, 顿时后悔万分。

    ——他因为发现重要线索而太过兴奋，再说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人, 一时疏忽大意, 竟忘记确认是不是只有李晓玉一个人在场了。

    顾良路过孟前程身边时，看着他一脸惆怅的样子, 想了想，也跟着杨夜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也听到了。”

    本来已经够尴尬了, 你们夫唱妇随一起消遣我老头子是不是？

    孟前程颇有些愤恨地说道：“算了算了，一起过来看吧。”

    顾良跟着孟前程，从位于北方的湖边, 穿过右边的桃林、左边的果林，一路往南, 到达一方菜圃。

    菜圃正正方方的，最西侧有几根木桩。

    此刻郝管家、容名媛还有美设计就站在木桩侧后方的不远处。

    郝管家没说话，一直保持沉默。

    美设计倒是和容名媛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顾良走到木桩跟前，看见那里有一堆焦黑的、差不多烧成了灰烬的东西。

    这团灰烬并非毫无章法，虽然可能因为摆在这里有一阵子了的缘故, 已经被风吹得破坏了形状，但依稀可以辨认出, 这团东西被烧成灰烬前, 是被摆成了某种阵法的。

    李晓玉是最先开口的：“哎！这个我知道！这是五芒星！我之前玩阴阳师, 安倍晴明画的就是这个！中间一个五星, 外面一个圆，五芒星！”

    顾良上前一步，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阵法，旋即道：“嗯，是五芒星不错。普遍认为，五芒星的五个顶点，分别代表地、水、风、火，以及构成人类精神力的第五元素。这五种元素，就是天地万物的起源。”

    “日本阴阳道、古埃及宗教，希腊神话等等都有五芒星，但意义不完全相同。在这个游戏里，五芒星到底是什么用途，应该还有别的线索。”

    李晓玉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书的时候看到过，但也了解不深，皮毛而已。”

    顾良这么答一句，再看向孟前程，“你们说的那个烧焦的玩偶在哪儿？”

    “在我这儿。”董婉道，“你们过来看吧。”

    娃娃确实几乎整个被烧毁了，程度跟被烧死的冯男友差不多。

    只不过她的眼珠并没有太大的损坏。

    容名媛这种家境的姑娘，连洋娃娃的眼珠，也是用货真价实的钻石制作的。

    烈火烧毁了娃娃姣好的容颜，但烧不毁那对宝蓝色的钻石眼珠。

    此刻，宝蓝色的钻石折射出斑驳的光彩，静静躺在被烧毁的漆黑的眼眶中，显得十分怪异。

    一阵风吹来，烧成丝状的焦黑眼眶直接碎了，钻石又往下面掉了一点，看上去就更诡异了。

    除了眼珠，娃娃身上还有一小块地方几乎是完好的——她右脚的鞋子。

    她穿的是有丝带的红色高跟鞋，大概是有人抱着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的鞋，让她右脚的鞋子掉了。但由于丝带系在脚背的缘故，鞋子并没有完全脱落。

    火蔓延的时候，烧到她的小腿、脚和大半丝带，但还有一小缕丝带没被烧毁，半吊着的鞋子也得以保存的相对完整，没受到火的波及。

    一旁，郝管家身上拿着不少证物，其中一样就是记录洋娃娃分配给了哪位客人的手册。

    孟前程把手册从管家那里拿过来，面向顾良和杨夜的方向说道：“容名媛对待洋娃娃很用心的，每个娃娃的头发颜色、眼珠选用的钻石、衣服和鞋都不一样。现在头发衣服之类的看不出来了，但从眼珠和鞋来看，这个洋娃娃就是杨夜房间里的。”

    “嗯。明白。只是……你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顾良问孟前程。

    “这……”孟前程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不感觉他嫌疑有点大么，想在后面诈一下他。”

    “我确实不知道我房间里的娃娃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杨夜道。

    孟前程：“我和顾良下棋的时候，你不是往桃林那边去了吗，只是你去的是北边的湖，还是那边的菜圃，我们就看不到了。你有可能来了菜圃烧娃娃。”

    “我只去过北边的湖，后来被人打晕了。”杨夜道，“如果你怀疑烧娃娃，跟冯男友的死有关，那应该找那个打晕我的人。”

    孟前程：“但你也可能说谎。你可能确实来过菜圃烧娃娃。”

    杨夜点头：“嗯，当然。”

    “烧娃娃，与冯男友的死亡，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以及五芒星的含义，我们还不清楚。再来，娃娃为什么会缺少右臂？为什么胸口有伤？我想，在搞清楚这些的基础上，再去盘时间线才有意义。”

    顾良说这么一句，回到那堆灰烬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灰烬并不烫手，于是直接用两手在灰烬里翻找起来。

    说灰烬形容这团焦黑，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因为里面有很多烧成了块装的焦黑色物质，大概是胶状的东西被烧化后又凝结在一起形成的。

    这种块状凝结物，不能算作是灰，因为相对是比较大的。

    再来，顾良仔细翻找了一下，还能看出一些细碎的、没有完全被烧毁的布料。

    杨夜此刻也走过来蹲下，跟着顾良一起翻了翻。

    顾良侧头看杨夜一眼，再回头面向众人问了句：“有人知道五芒星的线索吗？”

    一时间，除了李晓玉和孟前程外，其余人的神色都有些异样。

    顾良瞧在眼里，更觉得奇怪。

    大家似乎有什么事，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很快孟前程提议再往其他地方看看，众人陆续散去，这个地方就只剩顾良和杨夜两个人。

    “我的直觉成真了，大家好像都在怀疑你。”顾良对杨夜说道。

    菜圃安静下来，杨夜小声对顾良说了句：“这五芒星的事，我还真知道点。”

    顾良：“……”

    杨夜道：“但我能确定我不是凶手，我跟洋娃娃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对于证据，我也没太隐藏。那证据就藏在我开的跑车上。他们估计一会儿就能发现。”

    “那是什么证据？”顾良问。

    杨夜：“我妈是巫师，车上有她穿着巫师袍和我的合照。合照背面是她画的五芒星保护符。剩下的五芒星线索，就在我的剧本里了。”

    “我的剧情里提过一句，五芒星可以封印恶灵。封印的方式具体方式是——把恶灵相关的物品摆成五芒星的形状，再念咒语什么的。”

    顾良问他：“你那里没有提到火的事？”

    “没有。”杨夜道，“跟火无关。”

    顾良睨着他：“要不是因为之前跟你熟悉……我都要怀疑你了。你的嫌疑太大了。”

    “所以这也是剧本难度大的原因之一吧。对于好人来说，不仅要找到真凶，还要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杨夜垂眸，看向面前的一团黑色。“这些应该就是跟恶灵相关的物品。可是哪里来的恶灵呢？难道是娃娃活过来，成了恶灵？”

    顾良一时无法回答杨夜的话，只捡起一块焦黑块状的东西，打量片刻后说：“这些燃烧后凝成块状的东西是什么呢？有点像塑料。如果恶灵就是洋娃娃，按你所说，封印恶灵，需要将与恶灵有关的物品摆成五芒星。那这些被烧成灰烬的东西，就跟娃娃有关，可能是她的衣服、塑料小房子、小玩具什么的？”

    “对，有可能。”杨夜道。

    “这些东西谁会有？不应该是容名媛吗？”顾良问。

    杨夜道：“容名媛这么喜欢娃娃，我觉得她不会烧娃娃的。再来，6楼的储物室，就是我躲过的那间，里面有很多洋娃娃相关的东西，谁都可以进去。”

    啧，进过储物间有机会拿洋娃娃的相关物，知道五芒星，母亲是巫师，独自在桃林这个方向待了老长时间……

    杨夜的嫌疑确实太大了。

    情况对他不太有利。

    顾良再次在心里感叹，如果这是他玩的第一个剧本，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要怀疑杨夜了。

    杨夜拍了拍手，继续盯着灰烬，随后用手拨弄了一下，试图将它们还原成五芒星的形状。

    这个过程中，杨夜说：“一定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五芒星。”

    “不过首先可以排除李晓玉。她跟容名媛是塑料闺蜜，人设上看，大概接触不到五芒星。除非找到其他线索。再来，她刚才说阴阳师游戏什么的，附和她一贯跳脱的性格，她敢第一个提五芒星，可能是真不知道这个剧本里五芒星的意义。”

    “再说美设计，她是洋娃娃设计师，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恶灵什么的，那么作为洋娃娃设计师的她，身处这个行业，应该是知道一点相关的禁忌事项。灵体和娃娃有什么关系，她应该了解。我妈在我的相框上画五芒星，是保护我的。那么美设计可能也知道五芒星能用作护身符。”

    “最后是这别墅里的三个人，容大佬、容名媛，还有郝管家。他们知道五芒星的原因，跟美设计是一个道理。容名媛那么喜欢洋娃娃，这个别墅里的人，应该都知道点禁忌事项。”

    顾良听到这儿无奈地笑了。“我确实不知道。我这个角色太酱油了。哎等等——”

    顾良站起身，想起什么，道：“我得再去趟后厨。”

    “后厨？你想看什么？”杨夜问。

    顾良：“厨师休息室，我记得有个本子是记录各个客人的口味习惯的。那本子有点厚，刚才没细看。但你刚才的话，让我觉得可以再去仔细看一下。比如……有没有巫师之类的来过别墅，提到恶灵相关的事。”

    “嗯，可行。不过稍微再等一下。”杨夜道。

    顾良听了这话，低头一看，杨夜已经把被风吹乱的灰烬重新还原成了标准五芒星的形状。中间一颗五角星，周围一个圆，形状十分规整。

    但细看之下，有些五角星的，还有三分之一的圆的边缘部分，显得有些过于粗壮了。

    就好比拿笔画了一个五芒星，但是有些地方看上去像是用笔来回多画了几笔，导致整个五芒星的粗细看上去不太均匀。

    顾良蹙眉：“为什么有的地方会粗一些？”

    杨夜破坏了灰烬摆成的五芒星，伸手直接把整个灰烬拨开。

    这一下，地面上的五芒星图案就立刻展现了出来。

    这是烧娃娃的人，把跟娃娃相关的物品，衣服、小房子之类的堆成五芒星的形状，点燃了之后，下面的土也受到高温灼烧后产生的效果。

    因此，土地上本身也有一个五芒星的形状。

    “你是沿着地面上焦土的痕迹摆的五芒星？”顾良问。

    “对。于是我就发现，这些灰烬似乎多了许多。我把多余的灰烬按就近原则摆了摆，所有有的边缘粗了一些。”

    杨夜用手捻起一块胶着在一起的焦黑状的东西，道，“尤其是这种东西。这种塑料……除了是娃娃的小房子一类的，还可能是什么呢？”

    顾良想到什么，瞳孔放大，立刻道：“也可能娃娃本身。这种娃娃大概是用树脂之类的做的。所以我有个想法……”

    顾良站起来，往周围的土地环视一遍，到处都平平整整，泥土并没有翻新的痕迹。

    顾良继续道：“如果我们一会儿搜完整个古堡，都没有找到娃娃缺失的手臂，那表示……手臂可能也被烧了。”

    “行。咱们先去找老孟头，让作为侦探的他，把这边的证物线索仔细拍一下，再去后厨区域，看下访客的情况。”

    杨夜说完这话，再起身看向菜圃。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是穿过桃林和果林之间的小路过来的。

    但是横向穿过菜圃有条路，实际上是能到达古堡正门的方向的。

    顾良也寻着他的目光望了去，同时拿出了卡牌地图查看。

    “当时系统让我们去花园餐厅吃早餐，我注意到地图上标注了两条路，一条是从举办宴会的正厅西侧门过去，那是我们去吃早餐时走的路；另一条是则从古堡正门绕过去，出正门往西，再往北，就能到达餐厅。那条路跟这片菜圃隔着一片果林。”

    “所以——”杨夜踏上这条目前看来大家都没走过的路，道，“从这里走过去，就能穿过果林，走上你刚说的那条可以通往餐厅的第二条路，当然了，也可以去往正门。”

    “不错。”顾良跟着杨夜一起走向这条路，一路往东穿过果林，再往南走了片刻，就看到了古堡的正门。

    不出杨夜所料，此刻那几个玩家，包括孟前程，正围着余渣男的跑车查看。

    顾良想了想，道：“所以，你、艾闺蜜、美设计去过桃林的方向，是我看到的。你们三个都可能去过菜圃烧娃娃。但实际上，郝管家和容名媛，也可能去过菜圃，只不过他们没有经过桃林，而是走的另外这条路。他们是否去过，是我不知道的。”

    “对。是这样。除了你和老孟头，大家都有去菜圃烧娃娃的可能。”

    杨夜对顾良说完这话，上前几步，叫了孟前程，“老孟头。”

    “哎？”

    孟前程回头看一眼古堡正门，再侧头看向杨夜和顾良，“你们怎么会从这儿冒出来？”

    杨夜道：“这里有另外一条路。你可以我走一遍。记得拿上侦探相机，我带你拍点证物。”

    “你还带我拍证物？”

    孟前程叨叨了几句，“你现在嫌疑大得很哦，你知道你车里有什么吧？”

    “知道。但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五芒星。来吧。”

    杨夜以一种哥俩好的姿势把住孟前程的肩，带着他往菜圃去。

    顾良倒是没跟上他们，只说：“你们去菜圃，我去后厨再看看。节约时间。”

    “行。那一会儿正厅汇合。”杨夜道。

    “好。”顾良点头，往古堡的正门走去。

    这是顾良第二回通过正门走进古堡。

    这两次只间隔一天，但他的心境还是很不同的。

    借着穿过正门、大堂、再到正厅的机会，他再仔细把古堡的结构打量了一遍。

    大堂和正厅的层高有两层楼那么高，也就是说整个古堡一二层呈中间镂空的状态。

    三楼直到六楼，姑且看做都是住宿区，跟平时见过的楼房是一样的，一层接着一层。

    至于大堂和正厅，则不同。

    正厅三侧分别是花园、后厨区域和露台，正厅面积很大，不再有别的空间。

    但大堂的面积就很小了，周围应该是有一圈空间围着它建立的，一楼、二楼都是如此。

    但这部分区域，按系统的说法，是被封锁了。

    顾良只能看到大堂两边厚重的墙壁和紧闭的门，并不能看到墙后面是什么。

    一楼的这部分区域、加上二楼到五楼，都被封锁了。但系统既然说了跟这个剧本无关，顾良只能猜想，或许跟后面的其他剧本相关，但总之，他现在是不用去理会的。

    片刻后，穿过正厅，顾良重新去到厨师休息室，找到那本记录重要客人口味的册子，翻了一百来页，总算翻到了有一页提到了巫师。

    “2X04年，古堡到访人员：奇怪、讨人厌、但又很重要巫师。巫师的口味习惯：不爱吃香菜，不吃豆制品，很喜欢吃胡萝卜。备注：他只住两天。”

    “厨师长的唠叨：太好了，容名媛说他云游四海，这一次走了之后，以后可能就不会来了。他实在太麻烦了，今天我煎牛排煎得老了一点，居然被他骂了很久。我挺想骂回去的，不过被园丁劝住了。园丁说这个巫师很厉害。容名媛喜欢洋娃娃，但这种娃娃容易招惹不好的东西，巫师是来提醒她的。”

    “顾良？你那边有新发现吗？”杨夜的声音自正厅方向传来。

    “嗯，有的。非常重要的线索。”

    顾良捧着这本十分厚重的册子走到正厅，见杨夜和孟前程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顾良走上前，把日记放到桌子上去，坐在了杨夜旁边，再对孟前程道：“老孟头，拍一下这一页。”

    孟前程看向他：“你怎么也这么叫我？”

    “跟着大家叫的。”顾良道。

    孟前程上下看他一眼。“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老实孩子，还是腹黑冷幽默揶揄人。”

    顾良淡淡笑了笑，手指到巫师那两个字，问：“所以，你知道你们家来过巫师吗？”

    孟前程道：“我不知道啊。”

    顾良：“你怎么会不知道？”

    孟前程：“我这个角色，容大佬，他不是坐享其成就成了大佬，他是付出了努力的，他一直在忙。容名媛长大那会儿，他都没在身边陪伴。说起来，容名媛也挺可怜的。她母亲就是因为我太忙而改嫁的，还没带走她……啧，虽说剧本没这个人啊，但你说，我这个前妻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么有钱，肯定后悔得要死。”

    顾良打断孟前程：“讲回重点。所以，容名媛是佣人带大的。巫师造访的事，你不知道。”

    孟前程：“确实不知道。”

    “但容名媛是知道的，照顾她的郝管家肯定也知道。所以——”

    杨夜看向孟前程，开口道，“巫师和五芒星的事，不止我知道，郝管家和容名媛也知道。李晓玉，我感觉她应该不知道，不过可以再找找相关线索。最后，就看苏兰知不知道这件事了。我建议，接下来重点是找苏兰的线索，后面讨论的时候，也可以着重问问她相关的事项。”

    -

    半个小时后。6楼。

    杨夜与顾良花了半个小时，把各个房间看了一遍。

    苏兰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甚至跟巫术和五芒星的线索都没有。

    她那里只有她作为美设计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每个娃娃都值得被人类珍视。善待娃娃，她就会善待你。”

    查完各个房间后，两人再去到孟前程的房间内。

    之前顾良和杨夜去一楼的时候，其余人都在这一层搜证。

    他们把所有的娃娃都暂时放到了侦探的房间。

    当下，顾良端起一个娃娃，试图看看它们喉管的情况。

    但娃娃的嘴并不能打开来，顾良只得作罢。

    “你现在什么想法？”杨夜问他。

    顾良看了看一屋子的娃娃，对杨夜道：“去我房间聊吧。”

    去到顾良房间后，杨夜先给他端了一杯水。“饿不饿？”

    顾良摇头：“集中讨论室会有吃的，不要紧。先一起讨论下思路吧。这样，趁还有时间，可以针对性地搜索一下。”

    顾良打了个呵欠，坐到床边，杨夜把沙发拖过来坐到他对面。“你刚才在看娃娃的喉管？”

    “嗯。”顾良起身去到最开始放娃娃的柜子里，捡起一张卡牌，再回到杨夜面前坐下，“你还记不得这张卡？”

    这是最开始放在洋娃娃身边的卡牌。

    上面写着三句话，第一句话是说，洋娃娃是容名媛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第二句话则写的是：“万物皆有灵，你要是用心对待洋娃娃，它也会给你带来幸福。”

    第三句话则是：“容名媛对她的洋娃娃非常好，希望每位客人跟她一样，爱护这些可爱的洋娃娃。”

    杨夜看完这句话后，说：“其实这卡牌的最后两句话，跟美设计的名片是一个含义。那就是重点在于——如果你对娃娃好，娃娃就会保护你。”

    “对，所以我一开始认为娃娃是替身类的存在。容名媛对娃娃们非常好，所以娃娃生出了灵性，会去保护她。”

    “美设计捅了她一刀，体现在娃娃身上的症状是，所有娃娃的胸口都有一刀。”

    “再来，你烧了容名媛的呼吸道，娃娃的呼吸道应该受伤。不过这点暂时看不出来。”

    “最后，死于艾闺蜜的毒的人，手臂会出现桃心。那么所有的娃娃右臂应该有个桃心。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娃娃的手臂砍了，还可能放到五芒星法咒里一起烧了。”

    顾良说到这里，按了按眉心。“现在我们发现，除了我和侦探老孟头，所有人都有去菜圃的可能，并且你们这些去菜圃的人，也或多或少都跟五芒星、巫术相关。你们可能就是烧娃娃的人。”

    “但为什么，烧娃娃会导致冯男友死去？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这个问题很关键。”

    顾良拿着那张卡牌看了很久，视线一直停留在“保护”这两个字上面。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坐起来看向杨夜，神情有几分激动：“对了，既然保护娃娃，娃娃就会保护你。那么如果虐待娃娃，娃娃是不是会报复他呢？这卡上面强调了，客人们需善待娃娃，是不是隐藏了这个含义？”

    “如果按这个思路……”

    杨夜想了想，道，“那么虐待娃娃的，应该就只有冯男友了。容大佬和郝管家都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他们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意见，突然间就对娃娃有了意见，开始虐待她们了。只有冯男友这个即将成为这里男主人的人，可能会看不惯娃娃，摔打过她们。”

    “那么，娃娃身上可能有两重故事。”

    顾良道，“第一重故事，是有人杀容名媛，娃娃会保护她。第二重故事，虐待娃娃的人，会被娃娃报复。冯男友就是那个被报复的人。”

    杨夜道：“但娃娃不能是凶手吧。按你的意思，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人受娃娃的影响，杀了冯男友。”

    顾良点头：“这样一来，故事是相对合理的。首先，冯男友虐待娃娃；随后，娃娃影响了某个人的神智、或者附身什么的，让他杀了冯男友；最后，有人察觉到这件事，有可能就是被娃娃影响的那个人，这个人察觉之后，为了让自己摆脱娃娃的影响，用五芒星法阵烧毁了娃娃，灭了这个‘恶灵’。”

    “投票的时候，如果没有‘娃娃’的选项，那么就是投这个受了影响的人。”

    杨夜听罢良久，道：“这个脑洞非常精彩。我们一直在找冯男友和烧娃娃事件的关联，这么一来，一切都有了完美的解释。不过我们还需解决两个问题。”

    顾良问他：“第一个问题我知道，娃娃手臂缺失的问题，这确实还没办法解释，我只是猜测，可能跟封印娃娃恶灵的法阵要求有关，这个具体要一会儿集中讨论的时候，再问问跟巫术有关的人。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杨夜看着他，缓缓道：“你忘了一件事，经过我们的推测，冯男友是瞬间被火烧死的。这件事很关键——”

 第59章 娃娃（7）

    顾良很快反应过来杨夜的意思。

    刚才他们推理的前提是——根据杨夜掌握的巫术线索来看, 五芒星法阵是用来封印恶灵的。这恶灵应该来自于娃娃, 所以这法阵是用来对付娃娃的。

    顾良由此推测，娃娃被冯男友伤害，想报复冯男友, 通过操纵人类的方式杀了冯男友。

    那么，使用五芒星法阵的人, 很可能就是被娃娃操控的那个人，也就是害死冯男友的真凶。

    真凶杀冯男友, 是在被娃娃控制影响的情况下，随后他用五芒星法阵杀娃娃, 则是出于主观意识, 为了自救。

    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娃娃报复冯男友，需要依靠人类, 这表示她本身的力量应该是很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是微弱的。

    否则，她直接用她拥有的力量杀人就可以, 无需借助人类。

    她既然要借助人类的力量, 表示她只能通过某种方法影响人的神智、操控人的行为，那么最终体现在谋杀方式上，一定是人类能做到的方式，比如用刀杀、用绳子勒等等。

    但冯男友是怎么死的？

    他是瞬间被烧死的，也是在瞬间被烧成“斗拳姿势”的。

    这一定是魔法才能做到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娃娃不能同时微弱到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杀人, 又强大到能赋予人类厉害的杀人魔法。

    这个悖论意味着——顾良的这个脑洞是不合理的。

    也即, 在没有发现其他魔法痕迹, 在这个剧本只存在五芒星法阵这一个跟魔法相关的线索的情况下，娃娃通过影响人类杀冯男友，再被五芒星法阵杀死的可能，可以被排除了。

    顾良将头靠在床头，呼出一口气。

    “没有人发现其余的魔法痕迹，只有一个五芒星。那么与冯男友死亡相关的魔法元素，只能关联到五芒星法阵上。”

    “所以……如果五芒星法阵不是用来杀娃娃的，那么一定是用来杀冯男友的。”

    顾良看向杨夜，再道：“我们就绕回那个问题了，五芒星法阵，为什么会和冯男友的死关联上？你的故事里明明说的是，五芒星法阵封印恶灵，总不至于冯男友是恶灵？”

    杨夜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双手交叠，手肘抵在大腿位置，坐姿十分大佬。

    他思忖了一会儿，对顾良道：“如果手臂的缺失跟魔法无关，你认为那些手臂为什么会缺失？”

    顾良想了想，道：“如果我是李晓玉，在我用毒杀了容名媛之后，发现她没死，但娃娃手臂上出现了图案，我可能猜到娃娃帮容名媛挡了灾祸，这样一来，为了避免容名媛知道我杀过她，我可能会砍了娃娃的手臂。但是……”

    “李晓玉不太有做这件事的机会。昨晚你是在我房间睡的，睡觉前我们两个看了娃娃，她还是正常状态。她不至于进来砍娃娃，而不引起我们两个的注意。”

    “第二天吃完早饭，你们先约会了半个小时，随后她又跟你去了湖边……等她返回古堡，应该已经将近10点了。”

    “11点我们就回住宿区了。1个小时，她要去所有房间砍娃娃的胳膊，不太可能。”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被整理过。应该是管家打扫过房间。李晓玉如果去做这件事，还可能被管家撞见。所以基本可以把李晓玉排除。那么——”

    顾良看向杨夜，肯定地回答：“这件事更有可能是郝管家做的。”

    “其实打晕我这件事，我觉得郝管家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杨夜道，“他打的是我后脑勺，时间线也暂且不排，光从身高太看，那几个姑娘就不太可能做到。”

    顿了一下，杨夜再说：“咱们继续说手臂的事。如果这件事就是郝管家做的，还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砍手臂？他在掩盖什么？他总不会是帮李晓玉掩盖她想杀容名媛的心思？他喜欢李晓玉扮演的艾闺蜜？目前好像并没有看到相关故事。”

    “如果他不是在帮李晓玉掩盖杀机，那么他就是在掩盖别的东西。娃娃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秘密，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顾良皱眉看向杨夜，“如果砍手臂和敲晕你的人都是他，那可以推测出他的行动线——带着手臂去桃园的方向处理。把手臂埋在土里，容易被发现，扔进湖里，那种材质的手臂是可能会浮起来，所以最好就是烧了。”

    “他怕烧这个东西会引起你们的注意，所以四处看了看，那会儿美设计和艾闺蜜吵完架，双双离开，但你没有。所以他敲晕了你，再去烧手臂。与此同时，他也进一步可以将这件事嫁祸给你，因为我和侦探都可以看见你是最先去桃林方向，也是最后走的。”

    杨夜听罢想了想，旋即道：“这个行动线没问题。集中讨论的时候，重点要问的就是郝管家。如果他不是真凶，他应该能把这些事情解释清楚的。如果他解释不清楚，那他是真凶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行。”

    顾良呼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去别的地方吧。哦对了，你要不要也喝点水？”

    “好。”杨夜端起顾良喝过的水杯，直接把剩下的水一口喝掉。

    “哎你——”

    “节约时间，别说别的。走吧。去哪儿？”

    “……”

    顾良眨了下眼睛，仿佛有点不适应。

    平时都是杨夜说些不正经的，顾良专心破案。

    这回倒好了，居然是杨夜强行将话题扭转到案情上。

    半晌后，顾良才回答他：“两个地方。第一，容名媛的房间，我想再去找找洋娃娃的线索；第二，你的房间。对了，你那房间，在剧情演绎环节，从昨晚开始，你就没回去过？”

    杨夜：“真没。”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受惩罚的时候，你房间里娃娃的状态。比如她是不是在那会儿就被人偷走了什么的。”

    “对。”

    “下次回自己房间睡。影响破案。”

    “那你下次来我房间啊。”

    “……”

    这个时候，两个人刚走到顾良房门口。

    顾良猛地想到什么。“对，如果娃娃昨晚还在你房间的话，一定有线索。先去你房间！这个线索非常关键。走。”

    -

    如是，离开顾良房间后，两人立刻去到了杨夜住的房间。

    杨夜的房间其实来回看过好几遍了，并无什么特别的线索。

    他唯一跟巫术相关的线索，是在他开来的跑车上。

    当下，顾良却是走到衣柜前，重新打开衣柜，整个人蹲下身，头整个探进去，细细寻找起来。

    “杨夜，有电筒吗？”顾良问。

    杨夜道：“储物室有。等会儿，我拿一支过来。”

    脚步声“登登登”走远，片刻后再“登登登”出现。

    接过杨夜手上的电筒，顾良把手电筒对准衣柜，头再探了进去。

    “你是想看是不是有火的痕迹？”杨夜问他。

    “对。我刚才在思考娃娃挡灾祸，或者说作容名媛替身的脑洞。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顾良道，“除了手臂的事很奇怪，其实你那的故事也存在问题。你还记不记得苏兰是怎么说的？”

    杨夜道：“当然。她说，容名媛房间里床单有烧焦的痕迹。并且容名媛是被水淋醒的。”

    顾良慢慢移动着手电筒，一边仔细看衣柜内的痕迹，一边对杨夜说：“我们之前推测，如果不存在魔法，容名媛应该死于呼吸道受损导致的窒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身上是完全没有灼烧的痕迹的。毕竟，就连床单也都着了火，只是情况不严重而已。”

    “是。我当时不在场，但按剧本，我最早其实是照着她的脸倒的酒精，她惊叫着醒来的时候，酒精流进了嘴里，这时候燃烧的火柴朝她扔过去，燃着的酒精才进入她的呼吸道。”

    杨夜说到这里，彻底明白了顾良查衣柜的用意，“我知道了。按我的手法，容名媛的身体，至少是口鼻的位置，肯定也会被烧伤的。”

    “按娃娃会完全替代容名媛受的伤害来看，娃娃身上应该不会完全没有火烧的痕迹。”

    “有了，你看衣柜这个角落，是有些许烧焦的痕迹的。”

    顾良把手电筒对准衣柜的一角，果然那里的木头颜色要暗一些，大概就是被火烫到、但还没有真正烧起来的状态。

    杨夜声音一沉：“如果是这样，消防喷淋可能会起效。”

    顾良从衣柜里走出来，与杨夜对望一眼，随后两个人非常默契地行动起来——抬沙发、挪床、搬柜子……再把整个屋子的地毯掀了起来。

    这一下，水曾经淋过这间屋子的痕迹就慢慢显现了出来。

    比如，地毯背面看上去没有异样，用手贴上去，是湿的。

    再比如，梳妆台搬开来，柜子边缘有一道清晰的、没有擦干的水痕。

    顾良立刻去找了孟前程过来拍下证物。

    拍完照的那一刻，孟前程还有点懵。“所以，这是这间屋子也起过火的意思？”

    “对。”

    顾良把之前那本《员工必读物之古堡安全手册》拿出来，给孟前程看，“这上面写了，客人不要在屋内抽烟，否则会被淋一身。这表示，哪怕是一根烟，都会让喷淋装置喷水。因此，这条线索的意思是——只要感应到些微的火焰和烟雾，喷淋装置即可喷水。”

    孟前程眨了下眼睛。“那么这意味着——”

    “你昨晚睡得好吗？屋子里没喷水吧？”顾良问他。

    孟前程更懵了，但还是答：“睡得挺好的。没有水吧……一直都没有。”

    顾良问他：“我和杨夜没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讨论的？有没有什么脑洞？”

    孟前程说：“大概就是娃娃可能有替身的作用。因为很多人都对容名媛动了手。但容名媛没死。所以杀她的不是凶手。嗯……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杀了冯男友。”

    说到最后，孟前程看了杨夜一眼，咳嗽两声，没继续说。

    顾良继续问：“是所有娃娃同时当替身吗？”

    孟前程想了一会儿，说：“是……是吧，所有娃娃都缺了手臂、胸口被捅啥的，只有杨夜特殊。所以，他的娃娃……可能不是拿来当容名媛替身，而是拿来催动五芒星法阵，杀……杀冯男友的。”

    “不对。”顾良拍拍桌子，“你坐，我跟你好好解释一下。”

    孟前程看了下一片狼藉的屋子，到底还是搬了个椅子过来坐下了。

    这个过程中，他朝杨夜和顾良打量了几眼。

    杨夜明显要高大一些，因为当过兵的缘故，身体也要结实一些，五官更是长得比较锋利硬朗。

    相比之下，顾良长相要温和许多。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杨夜的时候，孟前程完全不慌，但被顾良这么冷冰冰盯着，孟前程就不由自主地听话起来，心里拔凉拔凉的。

    “杨夜你也坐。”

    顾良冲杨夜说一句，坐到床边，再看向孟前程，“昨晚12点左右，杨夜演的余渣男去杀过容名媛，你知道吗？”

    “知道。”孟前程被他眼神盯得发慌，忍不住搓了搓手。

    随后他发现——自己才是侦探，自己慌什么？

    然后他挺直腰板，努力直视顾良的眼睛：“但不知道具体手法。苏兰说可能跟火有关。”

    “的确跟火有关，主要是烧的咽喉。”

    顾良举起那本安全手册，把烟雾报警器和喷淋装置的作用机制，以及杨夜昨晚的杀人手法，详细跟孟前程解释了一遍。“听懂了吗？”

    孟前程乖巧地点头：“听懂了。”

    顾良顿了顿，问：“所以你明白了吧？”

    孟前程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杨夜，“没……没明白。”

    那一刻，场面俨然像是——顾良是上课的老师，对孟前程讲题讲了很多遍，问他明白了没，可是他依然没明白，于是急切又担忧地找同桌杨夜求助。

    杨夜被他的表情逗乐了，选择在旁边看戏，不吭声，不帮忙。

    顾良叹出一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然后他对孟前程解释道：“按你们几个人的脑洞，如果所有娃娃都是替身，那么，美设计的手法，会让所有娃娃胸口中一刀；艾闺蜜的手法，会让所有娃娃右臂出现一颗心……那到杨夜这里呢？”

    孟前程总算反应过来，说：“我知道了，娃娃喉咙烧起来，脸上、尤其是口鼻处，也会烧起来。这会引发烟雾报警器和喷淋装置起作用，天花板会有水喷下来。”

    顾良问：“那么，为什么只有杨夜房间的喷淋装置起了作用，而你们的房间有没有呢？”

    孟前程想了想：“因为……只有他房间的娃娃烧了起来。”

    “对。”顾良站起来，缓缓道，“所以，不是所有娃娃同时当替身，而是一个娃娃，只能当一次替身。”

    “那为什么……为什么……”孟前程又开始抓他那没几根头发的脑袋了。

    顾良道：“现在可以粗粗还原一下凶手的手法了。”

    “我们先做个假设，假设每个客人屋里的玩偶，只对应这个房间里客人的杀人手法。”

    “那么，美设计房里娃娃，胸口会中一刀。艾闺蜜房里的娃娃，右臂会出现一颗桃心。杨夜扮演的余渣男房间里的娃娃，身体、尤其是口鼻处会起一点小火，引发喷淋装置喷水。”

    “这时候出现一个真凶。真凶在菜圃用了五芒星法阵，杀死冯男友。这个法阵的运作原理，我们暂时不知道，但目前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

    “之后，真凶开始掩盖他的杀人手法，并寻找嫁祸对象。”

    “真凶去到各个客人的房间，发现了玩偶身上的异状，决定加以利用。于是他把每个玩偶的胸口都捅了一刀，想给我们一种，所有娃娃共同是容名媛替身的错觉。”

    “但娃娃手臂上的桃心是因为毒药长出来的，真凶不知道怎么造假，总不能往所有娃娃手臂上用颜料画桃心，那样他的手法很容易被识破，他只能把所有娃娃的手臂全给砍了。”

    “最后说到杨夜身上。真凶可能想过，在所有娃娃身上做出局部烧伤的假象。但这样存在问题。在屋内放火，会引发喷淋装置喷水，他如果每去一间客房，都得烧一次娃娃，那么他得更换所有房间的床单被套，还要把所有关于水的痕迹去掉，他没这个时间。”

    “那么或许他可以把所有娃娃带到一个开阔的室外环境，烧完了再一个个放回去，但这样做也很麻烦，而且他不能保证所有娃娃烧出来的伤痕都一模一样。”

    “因此，他只能把杨夜作为嫁祸的对象。于是他让杨夜的娃娃，成了那个特殊的、不和谐的存在。他拿走杨夜房间的娃娃，放回菜圃烧了。你们也果然中计了，见杨夜的娃娃在菜圃，把他当成了凶手。”

    孟前程听得都有点呆了，随后拍了拍手掌：“啊，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真凶做的事是，砍了所有娃娃的手臂，捅她们一刀，然后他更换了杨夜屋里的床单被套，再擦掉了其他地方的水痕，最后去菜圃烧手臂。”

    “但他毕竟不能完全把杨夜房间里的水清理干净，所以你们刚才让我拍水痕……原来是这个意思。”

    顾良道：“对，他清理过杨夜房间里的水痕，所以我们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现，原来杨夜的房间也被喷淋装置淋过，以至于差点被他糊弄，以为真的是所有的娃娃，都在同时当替身。”

    孟前程又搓了搓手，再问：“那这个人是谁呢？”

    “我想，他嫁祸杨夜的原因，除了刚才说的那一点，让他不得不嫁祸之外，还有其他因素。”

    “昨晚容名媛被喷淋淋醒了，一定是需要找人更换床单被套的。所以她联系了这个人，这个人帮她清理了房间里的水，换了被子什么的，再问过她几句，自然也就知道杨夜来过，那么他会知道，床单着火，很有可能是杨夜做的。”

    “容名媛房间斜对面的储物间有酒精和火柴，这个人当然也知道。他去过各个客房，知道大家的房间里没有点火的工具。这些工具只能从储物间来。所以他猜到杨夜来过储物间，拿过酒精和火。”

    “再说其他人，容名媛能猜到杨夜跟火有关，美设计也知道一些，因为是美设计让他去杀人的，我这个酱油角色完全没有什么时间线，所以我晚上可以到处乱晃，实际上是可能碰见他去储物间的，这样一来……”

    “当大家发现菜圃有五芒星阵法和燃烧的痕迹，容易联想到这件事是杨夜做的。因为很多人的故事里，他都跟火有关。他去过储物间，看到酒精和火柴，他可以拿它们来烧容名媛，也可能拿它们烧娃娃，用作杀人的五芒星法阵。”

    “最后，还有一点很关键。这个人成天到处走动，能够清晰掌握古堡里每个人的动向。他能看到杨夜去花园那边待了很长时间。所以他能跟过去把他打晕，让他的嫌疑变得更大。”

    “因此，杨夜房间里被局部灼烧过的娃娃，难以被真凶再其他娃娃身上弄出一样的痕迹；杨夜最早去的花园；杨夜昨晚用过火……这种种因素，就让杨夜成了最适合真凶嫁祸的对象。”

    孟前程这回彻底听明白了，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刚张口想大声说出来什么，顾良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

    孟前程把这口气吞下去，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那……那这个人只能是郝管家了啊！”

    “你别说……这简直越想越有可能啊！”

    孟前程继续道，“上个剧本里，作为李科学的他还挺真实的。这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演技都跟NPC有得一拼了！”

    “我就说，被女人伤了吧，也不至于这么久恢复不过来，怎么把自己本性都丢了！”

    “原来他是在故意隐藏自己啊！”

    “差不多吧。”

    顾良站了起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重点留意关于巫术和郝管家的线索。”

    “还有三个问题，是需要验证的。”

    “第一，为什么五芒星法阵可以杀死冯男友？”

    “第二，郝管家杀冯男友的动机是什么？”

    “第三，确认郝管家是会操纵巫术的。”

    孟前程想了想：“第三个问题其实已经确定了啊。咱们不是找到了厨师的记录吗？有巫师来古堡啊。一会儿我具体问问容名媛关于巫术、五芒星法阵的事就行了。我会注意话术的。”

    顾良道：“嗯。你小心点。尤其是一对一的时候，我刚才跟你说得一切，先不要直白地告诉大家。”

    孟前程点头：“放心，我是个老玩家了！”

    顾良给了他一个十分不信任的眼神，转身往门外走去。“杨夜，我们再去其他房间看看。”

    顾良率先走出房间后，孟前程叫住了杨夜。

    “嗯？怎么？”杨夜问他。

    孟前程压低声音道：“你媳妇太凶太吓人了！”

    “嗤。”杨夜不免笑了，毕竟顾凉凉还在不远处，只得拿轻咳做掩饰。

    孟前程“啧啧”了两声，以同情的目光看着杨夜：“你一定是妻管严吧。太惨了。”

    说完后，孟前程嘟嘟囔囔几句：“男人找男人还是不靠谱，还是得找个温柔似水贴心的姑娘才好……”

    “惨什么惨。别人可羡慕不来。我要是能被他管，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杨夜说完这句话，在孟前程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转身走到走廊上，勾住了顾良的脖子。

    顾良拍开他的手。“你俩聊什么了？”

    “没什么，夸你的。”

    “夸我？那为什么背着我？”

    “怕你骄傲膨胀而已。”

    “……真的？”

    “真的。我才不会骗你呢。我们顾凉凉人见人爱！”

    “……”

    -

    下午5点，自由探查时间结束。

    二楼部分区域临时开放，所有玩家根据卡牌指示来到二楼集中讨论室，开展集中讨论。

    跟《不死之城》的集中讨论室一样，除了讨论大厅、一对一审讯室外，每个玩家都有一个单独的休息室，可用于私下沟通。

    讨论开始后，孟前程先把容名媛叫去了一对一审讯室。

    顾良估摸着，他是想先具体再问问巫术有关的问题。

    顾良想了想，倒是先走到苏兰面前。“美设计，单独聊聊？”

    苏兰似乎有些诧异，他看一眼顾良，再瞥了一眼杨夜，最终点点头。“去我的休息室吧。”

    片刻后，美设计休息室内。

    苏兰看向顾良：“你想问我什么？”

    顾良：“昨晚舞会的时候，你差不多是9点一刻离开的，在冯男友之后。对么？”

    苏兰点头：“对。有什么问题？”

    顾良：“11点半，6楼住宿区，我虚掩着房门，又看见你从电梯里走出来，为什么？你返回过正厅吗？”

    苏兰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对，我返回过正厅。11点前，我也在房内虚掩着门往走廊里看，我看见你和杨夜说了会儿话，你回屋了，他则往储物间那边去了。然后我进了电梯，去到一楼正厅，我是为了去拿刀。”

    顾良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杀完容名媛后，扔在桌下的那把刀？”

    “对。当时桌布拖到地上，把那把刀掩藏住了。”

    苏兰道，“虽然我没有把容名媛杀死，但那刀上会有我的指纹。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我说不清楚的。我想着最好还是把那刀拿回去。于是趁你们都离开后，我再回去捡刀。”

    “那么刀呢？”顾良问。

    “不见了。”苏兰道。

    顾良食指扣了下桌子：“所以，很有可能是管家收拾桌布后捡到的。”

    苏兰：“有可能。”

    ——所以，这条线索也指向郝管家。

    他一声不吭地收起刀，根本没有声张这件事，为什么？

    有可能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有人对容名媛下了手？

    难道真凶真的会是管家？

    整个故事的全貌……又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60章 娃娃（8）

    跟苏兰聊完后, 顾良跟她先后从休息室出来。

    出来后, 顾良第一眼注意到杨夜，杨夜也在看他，对着他往余渣男休息室的方向撇了下头。

    明白杨夜的意思, 顾良朝他点了下头。

    这会儿，容名媛差不多跟孟前程聊完出来了。

    眼见着容名媛叫了美设计去跟一对一审讯室, 看来孟前程紧接着是想跟美设计聊。

    顾良看一眼独自沉默着的郝管家，再回过头, 在路过李晓玉的时候敲了敲她的桌子。“来。过来一起聊聊。”

    如是，李晓玉跟着顾良一起去到了杨夜的休息室。

    杨夜和顾良并肩坐在沙发上。

    李晓玉隔了张桌子坐在他们俩对面, 正好还是对着顾良的位置。

    李晓玉一抬头, 就看见顾良冷冰冰地板着脸看自己。

    李晓玉立刻朝杨夜的方向挪了挪。

    顾良：“……”

    前有孟前程, 后有李晓玉，这会儿顾良也反应过来什么, 抬起手，手掌放在脸上, 下意识揉了一下, 似乎是想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不要那么僵硬。

    李晓玉赶紧道：“对嘛对嘛，不要这么严肃。你是不是感觉到大家在怀疑杨夜，所以你才这么紧张啊？”

    杨夜：“哟，这话我爱听。”

    顾良：“……”

    顾良敲敲桌子，决定继续严肃下去, 不要让两个不正经的人破坏破案进程。

    重新恢复成扑克脸, 顾良问李晓玉：“你今天早上的时间线, 能具体说一下吗？”

    李晓玉用手掌挡着脸，挡住了顾良望过来的视线。

    然后她探出头，对杨夜做了个鬼脸，口型则做的是：“你媳妇越来越凶了！”

    顾良侧头，想看李晓玉做什么，李晓玉手掌跟着转动，彻底遮住他的视线。

    顾良只得瞧向杨夜。“你俩再干嘛？”

    杨夜扳起来，敲敲李晓玉面前的桌子，佯作呵斥。“正经点正经点，破案呢！”

    顾良：“……”

    李晓玉：“……”

    李晓玉咳嗽两声，到底正经下来，在两双严肃目光的注视下，老老实实道：“嗯……早上7点半，根据系统通知去吃早饭，我也是在电梯遇见的老孟头，就跟他一起去了花园餐厅，刚吃了几口，你和杨夜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的时间线都一样，我就不多讲了。”

    “吃完饭，将近8点半吧，离开花园餐厅的时候，我注意到美设计跟余渣男单独说了句什么。我有点吃醋，毕竟余渣男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回去的路上，我就把余渣男约到了我房间。”

    “我和余……算了，怪怪的，反正现在不是演绎环节。我就说艾闺蜜吧。艾闺蜜不是怕美设计勾走了余渣男的魂么，所以约他到房间，就是想做点你侬我侬那些事儿。这情到深处……”

    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讲这种剧本，李晓玉越来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托起腮，没好意思对上他俩的目光，低着头道：“情到深处，这余渣男突然走了，艾闺蜜就觉得很奇怪啊。你跟我本来在亲亲我我，心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居然要半途离场？”

    “艾闺蜜呢，这就想起来，刚才在餐厅离开时，美设计单独跟余渣男说了几句的事，她觉得美设计是不是也在撩余渣男、也约了他。于是余渣男离开后，艾闺蜜悄悄跟了过去。”

    说到这里，李晓玉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了，现在可以转换人称，换回‘我’了。”

    “余渣男上电梯后呢，我走到电梯前，看到电梯去的是一楼。于是等电梯重新上来后，我走进去，也按了一楼。到一楼后，我往大堂正门看了看，觉得他应该不会离开古堡，所以我转而去了正厅。我刚走进正厅大门，就看见他从侧门出去，去了花园的方向。”

    “那个时候，我没有立即跟过去。我去厨房要了点吃的，装作在正厅低头吃甜品。过了大概10分钟，我就见美设计来了正厅，然后她也通过侧门去了花园。我就更加肯定，他俩是背着我约会去了。”

    “但我还是没立刻跟过去。我总琢磨着，余渣男跟我也好了没几天。他再渣，不至于这么快变心吧？再来，他再花心，不至于在我眼皮子搞事情啊。也许他们俩有别的事情要商量？”

    “我又等了大概一刻钟，他们俩还没回来，这多半就是搞在一起了。我越想越不舒服，就找过去了。”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将近9点半。”

    顾良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是怎么找到的他们？从两边果林中间的小路走到尽头，面对着桃林有两条路，一条去往菜圃，一条去往湖边，你怎么想的去的湖边？”

    李晓玉道：“因为湖边那个方向有声音。虽然听不清，但有声音。所以我去了湖边，果然，看到了杨夜和苏兰。”

    顾良问：“菜圃那边有没有声音，或者火烧的味道？”

    李晓玉摇头：“应该没有，没听到，也没闻到。”

    顾良：“所以，在剧情演绎环节，你从头到尾都没去过菜圃，美设计也没去过？”

    李晓玉摇头：“没有。我基本能肯定，我和美设计也没去过。”

    顿了顿，李晓玉进一步解释着她能知道美设计时间线的原因：“在湖边的时候，我和美设计一见面就开始吵，差不多吵了十几分钟，余渣男一直和稀泥。那个时候，我俩对他都挺失望的。他说我们女人很麻烦，他要独自在湖边散散心。我和美设计就往正厅回了。”

    “回正厅的路上，我俩还在吵，走得也不快。最后我们回到正厅的时候，差不多是10点。我们并没有直接回住宿区。”

    顾良听到这里，明白重点来了，蹙眉问她：“为什么没有立刻回去？”

    “我们被拦下来了。”

    李晓玉道，“有工作人员在正厅布置婚礼现场。都是NPC演的吧。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刚搭好T型台。地上摆了好多鲜花，很乱。他们需要把鲜花布置到T台两边，看到我们来了，就问我们说，我们都是容名媛的朋友，能不能帮忙一起把鲜花布置到台子的两侧。”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和美设计要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也就暂时放下恩怨，没继续吵，一起在正厅帮忙，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顾良不由问：“你们布置到几点？”

    李晓玉回忆了一下，说：“大概30分钟，也就是忙到10点半。除了T台边的花，还有桌子上的鲜花摆放什么的。挺多事儿的。”

    “忙完之后，厨师端了甜品和果汁过来，说是感谢我们帮忙。”

    “差不多11点的时候，我就离开正厅了。容名媛的结婚戒指不是在我那儿么。婚礼马上开始，我要回房拿戒指，另外，我也要稍微换个衣服，化个淡妆什么的。”

    “美设计是跟我一起回去的。所以我能肯定自己没去菜圃，基本也能肯定她没去过。”

    对于这部分缺失的时间线，顾良总算搞清楚了。“所以，你一上午都没见过冯男友。”

    李晓玉想了想，说：“对，美设计应该也没有见过他。”

    顾良：“事实上，从你俩吵完架回来，也一直没有见过容名媛和郝管家。”

    李晓玉点头。

    顾良蹙了会儿眉，侧头看向身边的杨夜：“其实一般的工作人员，应该不至于让客人来帮忙布置婚礼现场，甚至厨师还特意准备了甜品和饮料给她们。很有可能，他们是得到了某个人的授意。”

    杨夜点头：“同意。有人让工作人员和厨师留住艾闺蜜和美设计，应该是为了避免他们回住宿区。”

    李晓玉瞪大双眼，反应了一会儿：“那……难道是管家？最能跟工作人员、厨师接触的，就是他。而且，他作为管家，大家也会听他的。”

    “很有可能。”顾良道。

    ——这郝管家的嫌疑，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这个当头，杨夜起身拿了两瓶矿泉水再走过来，递出一瓶给李晓玉，再拿出另外一瓶矿泉水，看样子是准备递给顾良的。

    “你俩别顾光着说，都渴了吧，喝点水。”

    听杨夜说了这句话，李晓玉欢喜地接过矿泉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正要说声感谢，就见着杨夜把手上的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再递给的顾良。

    嘴里的矿泉水，它顿时就不清甜了，它酸了。

    但这个时候李晓玉的内心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作为单身狗，被虐到了。

    另一方面她在欢呼雀跃，觉得自己搞到真的了。

    把那口水吞下去，李晓玉托腮道：“嘤，单身狗没人权。不过……”

    李晓玉忽然认真地看向顾良和杨夜。“不过我不要紧，祝你们99。”

    顾良：“我……”

    杨夜再度敲桌子呵斥李晓玉：“喝完了水赶紧继续谈案子，别扯别的。”

    顾良：“…………”

    ——我觉得我真的需要跟李晓玉解释一下。

    算了，先破案吧。

    顾良喝了两口矿泉水，再问李晓玉：“你的时间线我了解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巫术、五芒星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这个角色一点都不知道。但经过自由探查，我了解到，郝管家、容名媛、余渣男都知道，美设计也了解一点。”李晓玉道。

    “郝管家那边怎么说的？”顾良问。

    “嗯，自由探查的时候，找到余渣男跑车上的巫术线索后，我们就在讨论这件事。”李晓玉道，“容名媛、郝管家他们都主动坦白，说知道巫术的事。”

    顾良问：“能具体讲下当时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

    李晓玉回忆了一下，大家共同在菜圃看完五芒星阵法后，杨夜和顾良留在了菜圃，他们另外五个人，则一起从菜圃离开，经过两片果林，回到了正厅。

    在正厅里分头搜寻了一下，并没能得到什么线索，于是他们五个人一起离开正厅，穿过大堂，从古堡正门离开，最后去到了余渣男的跑车那里。

    打开跑车，大家很容易找到了那张特殊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上有巫师，背面则有五芒星。

    所以，杨夜跟五芒星、巫术有关系，就成了一件确切的事。

    艾闺蜜、容名媛、郝管家、美设计，再加一个容大佬，几个人立刻就杨夜的事情讨论起来，包括苏兰昨晚看到他去过储物间、他可能用火杀过容名媛的事。

    讨论正烈的时候，杨夜和顾良从另一个方向到了大门口，叫走了容大佬这个本案侦探。

    于是剩下的几个人继续对此展开讨论。

    “我是真不知道巫术和五芒星的事情，你们知道吗？”李晓玉看向其他人。

    美设计是最先回答的：“其实我也知道一些。五芒星可以封印恶灵，而恶灵怕火。所以，这二者结合在一起，应该能杀娃娃。”

    “作为洋娃娃设计师，我家里也有很多娃娃。我妈比较忌讳这些，请过巫师来看。巫师提醒过我，娃娃容易招惹恶灵，五芒星和火，可以杀恶灵什么的。但具体怎么操作，我是不知道的。”

    “那其他人呢？既然美设计这个做娃娃的会知道巫术，容名媛你应该也知道？”李晓玉问容名媛。

    容名媛想了想，看了一眼郝管家，再对李晓玉说：“知道的。我也见过巫师，他说过五芒星的事。但我也不知道特别具体的东西。”

    “那么郝管家肯定也知道了。”李晓玉最后看向郝管家。

    郝管家点头：“知道。我一直在古堡，这里来了客人，我当然知道。”

    李晓玉把那会儿的情形详细讲了一遍。“嗯，当时就是这样，错不了。”

    “所以，是美设计最先承认她知道巫术的，然后是容名媛，最后是郝管家，没错吧？”顾良问。

    “没错。”李晓玉点头。

    “行。那你先出去吧。估计老孟头会叫到你了。”顾良点头，“多谢。”

    李晓玉拿着矿泉水瓶起身。“知道啦，我走了，让你们两个好好说小话。”

    片刻后，休息室只剩杨夜和顾良两个人。

    顾良侧过头，就对上杨夜的目光。

    刚才李晓玉在的时候，顾良没感觉。

    这会儿他就觉得杨夜离自己太近了。

    顾良抬起手肘，侧面戳了一下杨夜。“你坐对面去。”

    杨夜：“为什么？”

    顾良一本正经：“方便讨论。”

    杨夜笑了，还是坐到了他对面去。

    但他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撑着脸望着顾良，那双眼睛还是离顾良十分近。

    顾良起了身，去给杨夜拿了瓶矿泉水。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有样学样，把瓶盖打开了，再递给杨夜。“喝吧。”

    杨夜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

    “礼尚往来而已。”顾良坐回沙发，敲敲桌子，“时间有限，继续讨论案子。”

    “哈……”

    杨夜眉毛抬了起来，笑着看向顾良许久，半晌后到底正色，先问顾良：“跟李晓玉聊完，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大体上的新思路没有，不过她补充了细节，可以让我的推理，更接近郝管家的行为逻辑。”

    顾良道，“我想，是郝管家发现你、美设计、艾闺蜜都去花园之后，决定趁这个时候去每个人的房间处理娃娃，向她们捅刀、以及砍下她们的右臂。”

    “为了避免你们回来，他给后厨、还有工作人员交代，让他们拦住你们，让你们留在正厅帮忙布置婚礼现场，而不是返回正厅。我想，如果我和容大佬提早下完棋，也会被工作人员留下来的。”

    “然后他来到一楼观察到，只有艾闺蜜和美设计回来了，你没回来。这时候，他就从另外一条路去花园，去湖边找到了你，把你敲晕。啊不对——”

    顾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停顿了一会儿，再继续道：“我要修正一下我们之前的想法——郝管家让工作人员拦住她们，以及去敲晕你，不是不让你们返回住宿区，而是怕你们去菜圃。”

    “捅娃娃、砍手臂的事情，他应该在10点处理完了。他敲晕你之后，是带着你的娃娃和所有的右手臂去菜圃烧。”

    杨夜想了一下，蹙眉道：“所以，他不是先杀人，再嫁祸。他是先嫁祸，再杀人。这意味着，他得很早就构想好一切计划。”

    ——这合理吗？

    “对。因为如果是防止你回住宿区，他没必要敲晕你。”

    “在他已经提前叮嘱好工作人员拦住你们的情况下，如果那个时候你正常往正厅方向回，也会跟美设计、艾闺蜜一样，被拦下来帮忙婚礼现场的。你肯定不会回住宿区。”

    “所以郝管家敲晕你，不是为了防止你回住宿区，而是防止你去菜圃。同理可推，他想办法让美设计和艾闺蜜留在正厅，也是这个目的。”

    “可以佐证这一点的是，李晓玉去找你们的时候，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那会儿他应该没在菜圃烧东西。再来，你们就在附近的湖边吵架，他在菜圃布施法阵杀人？他应该不会这么做，他会等你们走了再去布阵杀人。”

    “最后，我从头到尾，没见过他，所以他去菜圃也好、湖边也好，走的都不是正厅侧门出来的这条路。他每次去，都得从古堡正门绕，如果他先去菜圃烧东西，再回正厅盯梢，看到你没回来，又跑回湖边敲晕你，最后又从古堡外围跑回住宿区处理娃娃，太绕了，不可能。”

    说到这里，顾良做出结论：“所以，10点前，郝管家在住宿区捅娃娃、砍手臂。10点后，他去菜圃布阵杀人。我不确定法阵起效的时间，但据此可以推断，冯男友死亡的时间是10点以后。”

    半晌，杨夜眉头皱起来：“10点前，我们都不在客房，房间里的娃娃，管家都好做手脚。可容名媛和冯男友呢？这两个人比较特殊。”

    “容名媛是8点半吃完饭就回卧室化妆了。所以管家需要在8点半之前，就把她房间里的娃娃捅一刀、拆了胳膊。”

    “再说冯男友。按你刚才的推断，冯男友一定是10点以后才死的，这意味着，10点前他一直在房间。那他房里的娃娃，管家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杨夜的问题确实十分关键。

    他们必须彻底把管家的时间线还原，才能真正接近真相。

    顾良松开没多久的眉头，也不由皱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么，管家只能在最后做手脚。他是发现尸体的人。我们都在正厅等冯男友下来参加婚礼。他去叫冯男友的时候，往他房间的娃娃胸口捅了刀、再砍手臂。”

    “嗯。合理。”杨夜蹙眉，“所以，我们还要修正之前的一个推论。各个房间的娃娃，并不是在一个时间段被做的手脚。”

    “不错。只是……”

    “杨夜，你提到的问题很关键。我们得把郝管家的时间线再具体理一下。”

    顾良在休息室找来纸笔，开始顺关键的时间线。

    “早餐是7点半开始吃的，我俩坐下后，管家来给我们送过牛奶，然后离开，容名媛随后入座。”

    “我们假设，离开后的管家去了厨房端早餐，再给冯男友送过去，那么他到冯的房间，差不多是8点。紧接着他去容名媛的房间，捅娃娃，砍手臂。假设他把手臂暂时藏在了自己房间，因此他回到自己房间放下手臂后，再来餐厅。”

    “这时候我们差不多吃完了早餐。他收拾完餐桌，帮我和老孟头摆好棋盘的，时间是8点半。”

    顺着顾良的思路，继续推理的话，郝管家后面做的事应该是这样的——从花园餐厅离开，回到住宿区六楼盯梢，9点钟的时候，他眼见着艾闺蜜、美设计、余渣男全部离开。

    于是趁打扫房间的机会，郝管家把顾良、艾闺蜜、美设计、容大佬四个人房间里的娃娃捅了刀、砍了手臂。

    到杨夜的房间，他则多花了些时间，因为他要更换湿地毯、湿床单被套，还要把桌椅板凳上所有家具上的水擦干净。

    处理完这些事情，郝管家再去到正厅，他应该是问过厨师、以及现场的工作人员，知道余渣男他们去了花园。

    这个时候，管家是想去花园找个地方摆五芒星阵的，于是他吩咐工作人员和厨师，如果见到那些客人回来，把他们留在正厅，别让他们再返回花园。

    做完这件事，他再从正厅离开，穿过大堂，从古堡正门方向，经过外围绕到菜圃，再经过桃林，去到北边的湖边，把杨夜敲晕，而这个时候，差不多是10点。

    10点以后，他返回菜圃，烧娃娃，完成杀冯男友的事项。

    顺完管家的时间线后，杨夜和顾良面面相觑了很久，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管家实在太忙了。

    光说捅娃娃、砍手臂这件事，他就得分成三个时间来做。

    首先，他得趁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去容名媛的房里，给娃娃动手脚，还得在大家吃完早饭前赶回来。

    因为容名媛吃完饭就会回房化妆，可能一直到中午婚礼才离开。管家只能趁她吃早饭的时候去她的房间动手脚。

    其次，就是9点-10点这个时间，管家得去五个人的房里搞事情，还得清理掉杨夜房间里的水痕。不仅如此，他还要先跑到正厅叮嘱工作人员和厨师拦住宾客，不让他们去花园乱逛，又要从重新跑回大堂，从另一条路绕到菜圃，一路去到湖边敲晕杨夜。

    最后，就是中午12点的时候，他趁叫冯男友参加婚礼的时候，处理冯男友房间里的娃娃。

    事实上，除了最后这个时间还算合理，前两个处理娃娃的时间，对他来说都太赶了，尤其是9点到10点的时间段，他要做的事情太多，要保证每一步都不出错才行。

    “很奇怪。不合理。那么他处理五个房间的娃娃，确实应该是在10点以后啊。”

    顾良按了一下眉心，“可就回到了先前那个问题上。他既然已经叮嘱工作人员和厨师，会保证你和美设计、艾闺蜜一样，留在正厅，而不是回住宿区。”

    “在你肯定不回住宿区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敲晕你，怕你返回住宿区呢？他一定是怕你去菜圃啊。这就意味着，10点以后，他不是在住宿区给娃娃动手脚、又或者清理你的房间。他打晕你，一定是阻止你不要继续在花园乱逛，以至于逛到菜圃，撞见他在摆五芒星法阵。”

    “那如果——”杨夜坐起来，凝眸看向顾良，声音一沉，“当时在菜圃摆法阵的，另有其人呢？”

    顾良一听这话，也坐直了。

    杨夜正坐在灯的直下方，灯光映出他高挺的鼻梁，更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点点光彩。

    顾良在思维略陷入僵局的时候，杨夜说出的这句话，让平素不正经的他看上去又高光伟岸起来。

    如此，隔着镜片盯了杨夜片刻，顾良开口道：“那只能是容名媛在摆五芒星了。”

    杨夜点点头，缓缓道：“对，10点以后，容名媛在菜圃摆五芒星阵。管家则在处理各个客房里的娃娃。”

    “所以，我们这些宾客，既不能继续在花园乱逛，以至于去菜圃发现容名媛在烧五芒星；我们也不能回住宿区，以至于破坏管家处理娃娃的计划。”

    “这就是我被打晕在湖边，美设计和艾闺蜜被留在了正厅的原因。”

    顾良低下头，记录下这些结论。

    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思考片刻，再道：“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容名媛这么喜欢娃娃，为什么会烧娃娃？”

    “再来，因为【月亮惹的祸，让你爱上我】的咒语，她会对冯男友不离不弃，她为什么想杀冯男友？”

    “此外，目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或者真凶决定性的破绽。”

    “最后，管家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剧本……难道存在帮凶？如果存在帮凶，投票的时候怎么投？”

    “如果要同时投帮凶和真凶，容名媛和管家两个人里，谁是帮凶、谁是真凶？”

 第61章 娃娃（9）

    顾良问出一连串疑问, 杨夜想了想, 道：“如果真存在帮凶，投票机制是什么样的，最后系统肯定会公布。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得确定出谁是真凶, 到时候自然该知道怎么投票。”

    顾良点头：“行。还有很长的讨论时间。那我们之后要做的，就是找出郝管家和容名媛到底隐瞒了什么故事。他们应该会窜口供, 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的破绽，拆穿他们的谎言。”

    杨夜喝一口顾良帮他开过瓶盖的矿泉水, 半晌后道：“最后，有一个问题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搞清楚的——冯男友到底为什么会因巫术而死？”

    “按刚才李晓玉所说, 在美设计的故事里, 五芒星法阵也是封印恶灵、杀恶灵的。这一定是解题的关键。”

    休息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杨夜的脸因之由暗到明。

    顾良注视着杨夜的眼睛，忽然开口道：“难道, 冯男友是恶灵？”

    “不对，不能用恶灵来形容他……”

    顾良想到什么, 双手向下覆在桌面上, 整个人都严肃下来。

    仔细看去，他眼中还有些许悲悯。

    “我想，我知道这个故事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杨夜，你还记不记得，在你的房间找到水的痕迹后, 我们去了容名媛的房间？有一张照片上的娃娃, 不见了。”

    -

    数个小时之前。

    两个人在顾良房间里大开脑洞。

    五芒星是对付恶灵的。

    由此, 顾良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娃娃生出了恶灵，它操控人，再被人所杀。

    但经过和杨夜讨论，他这个脑洞有悖论。

    于是两个人只能认为五芒星就是用来杀冯男友的。

    其后，杨夜问顾良还想去哪调查。

    顾良第一个提出的是容名媛的房间，因为她的房间应该有很多关于洋娃娃的线索。

    顾良第二个提出的，才是杨夜的房间。

    但电光火石间，顾良想到了火、水与娃娃的关系，于是两个人先去杨夜房间找到了水痕，再叫来孟前程拍照。

    从杨夜房间出来后，两个人就去到了容名媛的房间。

    容名媛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她的房间只是比其他人要大一些，相当于把两间客房打通了的大小。

    房间很大的情况下，就又被隔出来一小间，是她专门用于存放洋娃娃的。

    容名媛的卧室之前有一只胸口被捅刀、并且断了右臂的娃娃，后来被大家拿去侦探的房间统一存放了，除此之外，卧室就没有别的线索了。

    至于另外那专门存放娃娃的房间，乍一看，也并无特别之处。

    满屋的娃娃摆了一排又一排，区别只是长得不一样。

    最里面那排的娃娃的五官是最不精致的，那大概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产物，发型、服装也都不够时髦，她们身上落了些灰尘，看来是被遗忘很久了。

    与之相对，最新一排的娃娃则穿着摩登华丽，看来正受容名媛的宠爱。

    这间房的墙上，则有许多照片。

    是容名媛跟各式各样娃娃的合照，有时候就是在隔壁卧室拍的，还有的是在湖边、花园、又或者菜圃里拍的。

    这一屋子的东西，看上去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因为它们都符合容名媛的人设——钟爱洋娃娃。

    所以当时其他人看到这儿的时候，大概打量了一下，就离开了。

    顾良和杨夜也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满墙的照片中，只有一张引起了顾良的注意。

    ——因为跟这一屋子的漂亮娃娃相比，那只娃娃显得尤为丑陋。

    那是一张容名媛背着洋娃娃蹚过小溪水的照片。

    那时候的容名媛看上去，也才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照片上她笑得天真浪漫，相比之下，那个洋娃娃就相形见绌了。

    杨夜当时也注意到了那张照片，道：“嗯，背着洋娃娃，点题了。看来，她对洋娃娃们真的很好，连过溪水的时候，她都舍不得让她们淌水。”

    “对，这条线索的指向，其实跟我们的猜测没有差别。”

    顾良道，“那就是她对娃娃太好，她保护娃娃们，所以娃娃们也会保护她，为她挡伤害。我们的脑洞没错。”

    顾良的目光再扫过那一屋子的娃娃，“不过这个娃娃已经不见了。看照片，容名媛那时候才五岁，都过于这么久了，那只娃娃可能已经被扔掉了。”

    当时，顾良满脑子都被郝管家的障眼法和时间线所占据。

    对于容名媛屋子里的照片和娃娃，他也只是简单地认为它们的指向仍是“娃娃是容名媛替身”的这个脑洞。

    直到现在顾良才发现，这个故事真正隐藏的意思。

    当下，顾良看着杨夜，说：“五芒星杀的就是灵体，不错。但它不是恶灵。它是娃娃生出来，用来保护容名媛的灵体。”

    “我想，那时候的冯男友，早已被取代了。”

    -

    帝都城郊有一座古堡，是容大佬重金买下来改造而成的。

    他非常喜欢女儿容名媛，希望她能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只可惜，容大佬的妻子已改嫁他人，容大佬自己也常年在外忙生意。

    因此，从小开始，容名媛都孤独地活在古堡里。

    容名媛一直过得很孤单，直到有一天她在佣人的陪伴下逛商店时，看到了一只可爱的洋娃娃。她当即让佣人帮忙买了下来。

    五岁的她，没有父母的陪伴，但好在，她有了洋娃娃的陪伴。

    古堡五十里外有一个风景区，是她经常前往的。

    那里有一条小溪，她非常喜欢赤脚踩在小溪的鹅卵石上玩耍。

    溪水非常浅，只没过容名媛的膝盖。

    但对于洋娃娃来说，这水就深了。

    所以，她玩水的时候，都会把那只洋娃娃背在背上。

    万物皆有灵性，她用心对待洋娃娃，洋娃娃也感受到了她的真心。

    于是，在陪着容名媛长大的那些年，娃娃也生出了灵体，并且灵力日益强大。

    灵体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的人，是容名媛。

    其后许多个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的，依然是容名媛。

    她从容名媛身上感受到了太多太多温暖，她发誓，会用尽一生，来回报容名媛。

    但娃娃不知道，人心是易变的。

    容大佬工作渐渐稳定，生意重心转回了帝都，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容名媛。

    这个时候，他也开始带着容名媛出门交际，让她认识了许多朋友。

    譬如17岁那年，容名媛认识了美设计。

    从美设计手上诞生的洋娃娃，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好看。

    容名媛买下了越来越多的洋娃娃。

    于是，最初的那个娃娃，就被容名媛堆在了房间的角落。

    慢慢地，容名媛几乎忘记了这个娃娃，但娃娃始终记得她。

    娃娃只责怪自己，怪自己没能拥有漂亮的外貌，能够持续得到名媛的青睐。

    2X19年，容名媛25岁了。

    11月7日这一天，古堡里来了很多客人。

    他们将在这里住一晚，参加第二天容名媛的婚礼。

    这里面，甚至有一位是容名媛的未婚夫——冯男友。

    可他们还没踏进古堡，娃娃就凭借灵力感觉到了一种不祥之兆。

    ——这一次，容名媛可能有生命危险。

    或许，那些客人都心怀不轨，对容名媛抱有杀机。

    客人们入住前，管家和容名媛一起打开存放娃娃的房间，挑选了很多洋娃娃作为礼物送给各个客人。她将里面最漂亮的那个，送给了冯男友。

    其他客人收到的洋娃娃是伴手礼。

    冯男友收到的那个，则代表容名媛自己，寓意——容名媛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娃娃就代替自己陪着他。

    好看的娃娃都被名媛和管家挑走了。

    这只娃娃的造型太丑太落伍了，依然没被选上。

    门开了又关，她再度被遗忘在了角落。

    怎么办呢？她不能继续待在屋子里啊。

    她得出去，不然怎么保护容名媛呢？

    好在，另外那几个被挑选出去的那些娃娃，跟她一起在屋子里待了很长时间，沾染过她的灵力。

    由此，她可以把灵力分到其他娃娃身上。

    明演员、余渣男、艾闺蜜、美设计、冯男友，古堡里住下了五个人。

    娃娃把自己修了二十年的灵魂拆解，分了五条命出去，只为保护容名媛。

    灵魂可以离开本体，但不能没有依托，所以它们分别寄居在了其他娃娃身上，与其他娃娃成了生命共同体。

    从此，五个灵体分别与五只娃娃相维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好，借不同洋娃娃、待在不同房间的机会，这只娃娃可以指挥灵体分别跟踪这些客人，观察他们的行动，随时保护名媛。

    11月7日晚上6点半。

    正厅停电。

    美设计拿刀捅向容名媛的心脏。

    跟着美设计的那个灵体感觉到了，于是立刻附身在容名媛身上。

    灵体代替容名媛死亡，与之相对的，其寄托的本体也受到了损害，胸口心脏位置出现了刀伤。

    当晚12点。

    余渣男进入容名媛的房间，把酒精往容名媛脸上泼。

    容名媛受惊醒来呼救，酒精流入她的口鼻，被火点着，烧伤了呼吸道。

    跟着余渣男的那个灵体，在危险发生前附身到容名媛身上。

    死的依然是灵体。

    相对的，余渣男房里的娃娃面部口鼻也被烧伤。

    次日，也就是11月8日上午9点。

    已经化完妆的容名媛想起了昨晚艾闺蜜的叮嘱。

    “我们两个是那么好的朋友，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用我送你的口红。”

    昨晚容名媛有些发烧，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心情拆礼物。

    因此，这会儿她才拆开艾闺蜜送的礼物，把化妆师已经涂好的口红从嘴上擦掉，取出闺蜜送的口红，对着镜子，打算涂在嘴唇上。

    也是那一瞬间，灵体附身于她，承受了口红、以及口红里的毒。

    这只灵体死了，艾闺蜜房里的那只娃娃，右臂上出现了一颗桃心。

    最后，到了未婚夫冯男友这里。

    娃娃分出去的灵体看到了他房间里的咒语，更看到了他的相册和日记。

    原来，他并不爱容名媛，只是看上了容家的钱。

    再来，他非常花心，以后也不会对容名媛好。

    我的姑娘，所有接近你的人都别有目的，所有人都不是真心为你好。

    那几个客人经过这次的事件，应该会知道，他们杀不死你。

    我后面也会再出去吓吓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伤害你。

    可冯男友呢？

    他可是要陪着你一辈子的人啊。

    我怎么把他赶走呢？

    你两次想嫁的人，从余渣男、再到冯男友……他们都不是真心爱你。

    只有我是真心爱你。

    那么我……取而代之吧。

    娃娃剩下的灵体，从本体娃娃上离开。

    分到冯男友房间里娃娃身上的灵体，也从这个娃娃身上离开。

    由此，娃娃仅存的灵体合二为一，决定取代冯男友，把他作为下一个寄居对象。

    完成寄居之后，她将跟这具身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这一晚，冯男友过惯了穷日子，遇见大鱼大肉，难免多吃了些。

    他吃得撑了，头脑也昏昏沉沉。

    去洗了个热水澡后，他更觉得晕乎。

    洗完澡一出来，他发现灯忽明忽灭，他想出门喊管家，刚走到门口，却发现衣柜打开了。紧接着，一个洋娃娃蹦了出来，对着自己笑。

    冯男友当即就吓尿了。

    惊吓、加上吃太撑的缘故，冯男友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

    他跑进卫生间，跪在地上，开始抱着马桶一顿狂吐。

    这时候，娃娃走到他身后，伸手一推，把他的头摁在了马桶里，让他窒息而死。

    娃娃清理干净他的身体，再把地面清理干净。

    最后她把脏衣裤洗干净，用这具身体好好洗了个澡，从衣柜里重新取了身衣服换上。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没闭上眼睛。

    她太开心了，开心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管家来送了早餐，叮嘱她，会有化妆师来给她化妆。

    她以冯男友的身份高高兴兴应下来。

    化妆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又有一个灵体死了，那是刚刚帮容名媛挡了毒。

    娃娃的力量也因此再度衰弱。

    但娃娃心中只有庆幸——好在我提前感知到了一切。

    容名媛，你别怕，今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化妆师给她化完妆，差不多是9点10分。

    她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到容名媛，立刻就想往她的卧室去。

    化妆师离开前调侃了句：“新郎真的很爱新娘啊。不过啊，你现在不能去见她，否则不吉利的！”

    “我才不管什么吉不吉利。我迫不及待想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了！”

    娃娃借着冯男友的身体，离开房间，然后他经过走廊，敲响了容名媛的房门。

    -

    另一边。

    容名媛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发怔。

    她记得刚才自己正准备涂口红，可是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

    等她晃过神来，艾闺蜜送给她的口红居然掉到了地上，染上了灰尘。

    容名媛捡起口红，断然是不肯擦脏口红的，于是把它合了起来。

    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居然是冯男友。

    “你怎么来了？按规矩，我们现在不能见面的。”

    说完这句话的容名媛，她瞧向面前的冯男友，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嫁给他了。

    之前她喜欢冯男友，是因为冯男友下的咒语。

    现在，真正的冯男友已经死了，面前的冯男友，有的是娃娃的灵魂。

    咒语随着冯男友的死而失效，容名媛对着娃娃附体的冯男友，自然喜欢不起来了。

    容名媛脸上的笑马上就落了下去，尴尬地说：“你先出去吧。还没到婚礼的时间。”

    娃娃问她：“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呢？我昨天看你还很高兴啊。”

    容名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坐回梳妆台前，打开柜子，随手拿起口红要往嘴上涂。“你出去吧。我……我还得化妆……”

    不再喜欢“冯男友”的容名媛，是一点都不想和他多待，只想找借口让他离开。

    谁料“冯男友”突然冲上来阻止她涂口红，说道：“这口红有毒，不要用！”

    “你怎么知道？”容名媛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这个眼神……她曾在某个娃娃脸上看到过一样。

    “你……你是谁？！”容名媛惊惶地问。

    娃娃立刻收回手，那一瞬，她非常手足无措。

    她怕继续待在屋里，会彻底暴露，于是说：“那……那你先化妆。我们婚礼见。”

    娃娃离开后，容名媛忽然想起了一个巫师说过的话。

    那是她10岁那年，有巫师造访。

    巫师望着她抱在怀里的娃娃，问她：“你很喜欢这个娃娃？”

    容名媛点头：“对，我很喜欢她，有问题吗？”

    巫师想了想说：“她暂时不会伤害你。但任由她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万一她活过来，伤害到人类，我教你一个阵法，可以除掉她。”

    “把她用过的玩具、小房子、衣服等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摆成五芒星阵，即可引她灵体被吸入五芒星封印。随后，点燃这些物品，即可焚毁她的魂灵。”

    “她的魂灵可能会脱离本体，寄居在别的物体上。然而，她的魂灵将与寄居物相生相依，一旦魂灵毁灭，她暂时寄居的物体，会以同样的方式毁灭。”

    “最后，你得烧掉她的本体。否则，她的灵体还可能重生。你将她的本体与灵体一起借五芒星阵法烧毁，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形神俱灭。”

    想起巫师的话，容名媛推开存放娃娃的房间，走到尘封已久的角落，捡起了那个丑陋的娃娃。

    这是她五岁那年，拥有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娃娃。

    可是她已经忘记它很久了。

    怀着惊惶、恐惧和后怕，容名媛捡起这个娃娃，再凭着记忆翻箱倒柜，找出一些早就过时的，属于这个娃娃的旧衣服、旧玩具。

    她飞奔着出门，遇见推着清洁车走过来的管家。

    这个时候，是9点30分。

    -

    昨晚，舞会结束。

    客人都散场后，郝管家留下来清理场地。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桌布下有一把刀。

    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但当时他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只把刀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很早就起来忙碌，确认厨房早餐准备好了，把早餐端去花园餐厅，再去给新郎送了一份早餐。

    之后他回到花园餐厅，客人们用餐完毕，容大佬想下棋，他还摆了棋盘。

    8点30，离开花园餐厅后，郝管家回到6楼住宿区，为每间客房做清洁。

    他先去了杨夜的房间，随后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床单被套、包括家具，全都湿了。

    难道余渣男抽烟，引发喷淋装置淋水了？

    郝管家没多想，只是默默把地毯换了，把床单被套也换了。

    郝管家打开衣柜，想看看柜子里的衣服有没有湿，意外发现，余渣男房间里的娃娃的口鼻竟然有灼烧的痕迹。

    郝管家那会儿还没多想，因为清理余渣男的房间颇为费劲，整整花了半个多小时。

    接下来管家去了明演员的房间做清洁，想起余渣男房间里的娃娃异样状况，他下意识查看了一下衣柜里的娃娃，并无异常。

    紧接着他去了美设计的房间。

    简单扫了地后，郝管家出于谨慎原则，还是查看了一下美设计的衣柜。

    这一下他就发现，娃娃胸口有刀伤。

    这让他想起了昨晚在桌子下捡到的一把刀。

    花20分钟打扫完明演员、美设计的房间，管家又去了艾闺蜜的房间。

    艾闺蜜衣柜里的娃娃，他也做了检查，他发现娃娃手臂上多了颗桃心。

    再从艾闺蜜房间打扫完出来的时候，时间大概是9点半，郝管家撞见了惊慌失措的容名媛。

    注意到容名媛情绪不对，郝管家问她：“你怎么了？”

    容名媛在恐惧的驱使下，有点语无伦次。“娃娃她活了，她杀人了！她杀了冯男友，她附身到了冯男友身上，她还可能杀了我！我要去毁了她！”

    “你怎么毁？”

    “巫师教过我，我去花园找个地方布阵就可以了。”

    郝管家想了想，对名媛说：“你先冷静一下。古堡闹鬼，娃娃杀人，杀的还是你未婚夫，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有损你的声誉，以后恐怕没人敢娶你。”

    “那我该怎么办？”

    “我刚才看见那几个客人下楼了，他们可能都去花园了。明演员又在露天餐厅下棋。所以，你不能走正厅那条路，否则明演员会看到。”

    “这样吧，我陪你去花园找个地方布阵。”

    两个人乘电梯到一楼，管家让名媛在大堂等待，他则去到正厅，嘱咐工作人员和厨师，如果看到客人们回来，将他们留在正厅。

    之后，他陪名媛从古堡正门的方向，从外围绕到了菜圃。

    走到桃林的位置，管家听到了争吵声，继而看到艾闺蜜和美设计回了正厅，但是余渣男并未离开。

    于是，管家走到湖边，趁余渣男心烦意乱、没防备的时候，将他打晕。

    这个时候，差不多是10点。

    返回菜圃后，管家对容名媛说：“你抓紧布阵。湖边离这里还有一定距离。你留意听着脚步声。万一他醒了走过来，你就赶紧离开。”

    如此，名媛开始放心地在菜圃布阵。

    其实这个时候，想到不同房间里，不同娃娃身上的不同伤痕，管家反应过来，娃娃也许是在保护容名媛的。

    可他总不至于让大小姐嫁给一个娃娃。

    何况，就算这个娃娃现在是在保护名媛，但终究邪门得很，万一以后伤害名媛呢？

    管家现在要想的，是大家万一发现冯男友的尸体，该怎么办。

    他决不能让容名媛背上杀人的名声，他要维护大小姐的声誉。

    没有思考太久，管家已经想好了办法，于是他立刻返回了住宿区，抓紧时间依次去每间房捅娃娃、砍手臂，并拿走了余渣男房里的娃娃，试图将这一切嫁祸给他。

    五芒星布阵发动的前一刻，娃娃以冯男友的身体，坐在镜子前继续打扮自己。

    娃娃心想——即便是以他人的身体与你成婚，我也希望自己仪容完美、干干净净。

    这样，我才能配得上你。

    阵法发动的刹那，她正站在镜子前重新系自己的领带。

    突然一阵剧痛，让她弯下了腰，继而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更剧烈的痛苦传来。

    她的灵体开始燃烧，连带着她寄居的躯体随之在顷刻间焚毁。

    消防喷淋装置发动，如大雨般从天而降。

    意识幻灭前，她的记忆回到了20年前的那一天。

    容名媛一点溪水都舍不得她沾染，于是将她背在背上，带她跨了过去。

    时隔二十年后的今时今日，大雨倾盆而至，她却被容名媛杀了。

    “这个时候不能去见新娘，会不吉利的！”

    化妆师的话，言犹在耳。

    如果我早上不去见你，是不是就能让你嫁给我呢？

    可是……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怕我呢？

    -

    管家砍断所有娃娃的手臂，往她们胸口捅了一刀，去冯男友房里时，是10点一刻。

    这个时候，冯男友已经倒在地上，身体整个烧焦了。

    管家漠然地从他衣柜里拿出他的娃娃，对她做了同样的处理。

    他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管家。

    他唯一要考虑的事，从来是维护古堡主人、以及大小姐的声誉。

    他不能让古堡有任何不好的传闻。

    把娃娃手臂用剪刀剪碎后，管家把它们放进袋子里，再把余渣男房里的娃娃也放进袋子里。

    拎着袋子，管家从古堡外围去到菜圃。

    火焰还未燃尽，管家把那些剪碎的手臂扔进火中，再把余渣男的娃娃放在了上面，以作嫁祸。

    而那只古老娃娃的本体，早就在先前的大火中化作了灰烬。

    返回古堡的时候，是10点45分，郝管家把容名媛送回房，自己也回房做了片刻休息。

    11点，其余人回来了。

    郝管家通知他们，准备进场参加婚礼。

    -

    此时此刻。集中讨论室内的休息室。

    容名媛看向郝管家：“刚才我跟孟前程聊过了。等他一对一完了之后，会再让大家一起讨论的。

    “再来，他现在不怀疑杨夜了，他怀疑你。我是可以投票给你的，对吧？”

    “对。你可以投给我。我自己也会投给自己。帮凶如果被当做真凶投出来，帮凶任务成功。虽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现在我们两个的确是绑在一起的。”

    郝管家淡淡说着这话，并没有看她。

    “整个白天，怕引起被人怀疑，我们两个没单独在一起仔细聊过，你不能在我的休息室待太久，你出去之后，再帮我随便叫个人进来……”

    “要让他们以为，我跟每个人都在休息室聊过。我不能让他们往帮凶的局上想。目前大家水平差不多，应该没有遇到过这种剧本。”

    郝管家道：“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冷静。我们还是先往余渣男就是凶手上面推。你就咬死自己8点半后没出过门就行了。我一直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打扫各个房间，我可以给你作证。”

    “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会抗下一切，自爆为凶手。”

    “好了，为了避免被怀疑。我出去了。”

    容名媛难免紧张，脸色都有些发白。“等等，那个顾良不简单……你说他会找到我的破绽在哪儿吗？”

 第62章 娃娃（10）

    休息室内。

    杨夜眼见着顾良眼中滑过一点淡淡的、类似于悲悯的表情。

    顾良看着杨夜, 道：“现在我也不确定是一个娃娃就有一个灵体，大家都在保护容名媛, 还是说所有一切都是一个娃娃做的。但可以肯定的, 真正的冯男友之前就死了, 他被娃娃的灵体附身了。”

    “你想，每一个灵体为名媛挡一次伤害, 娃娃本身就会出现一样的伤害。由此可推，附身到冯男友身上的那个灵体, 一旦它受到伤害, 冯男友的肉.体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照片上名媛背着的那只娃娃，是最老旧的，那时候名媛很小, 因此有可能那只娃娃的灵力最强，其他灵体只能依托在娃娃身上, 它却可以到冯男友身上。”

    杨夜点头：“合理。所以, 灵体被五芒星焚毁，冯男友的肉身也被焚毁了。至于那只娃娃去了哪儿……可能也它被烧了。这种邪灵一类的东西, 一般都要把它最初的本体烧毁, 才能将它彻底毁灭。”

    “不过, 关于娃娃本体的去向，我们猜错了也不要紧。现在最主要的是找破绽。”

    顾良拿出一路记的笔记看了看, 总结道：“所以, 8点半从餐厅离开后, 管家开始清理房间。10点以后, 容名媛在菜圃烧娃娃，冯男友这个时候死去，管家则在住宿区对每个娃娃做手脚。”

    “如果管家在10点前完成了清理房间的动作，10点以后再去各个房间砍娃娃手臂和捅刀，把手臂拿去菜圃烧，最后在11点前，和名媛一起回来，是完全来得及的。”

    杨夜点头：“对，一定是这样。所以，其实之前我们推错了一个地方。”

    那个错误顾良也发现了，当即拿出笔在某处打了个叉。

    “嗯。我们当时说，如果所有事情都是管家做的，那么他一定是先砍了娃娃手臂，再去菜圃烧，他会漏下一个娃娃，那就是冯男友房间里的。因为冯男友的死，一定发生在法阵发动之后。而管家不可能在冯男友活着的时候做这件事。”

    “所以我当时说，管家可能是中午去叫冯男友来参加婚礼的时候，才砍的他房间里的娃娃手臂。我说错了。这不可能。”

    “如果12点他才砍了娃娃的手臂，他没有再拿把它拿去菜圃烧的时间，而我们在其他地方又没有看到任何娃娃的手臂。这表示，这件事一定不是他最后才做的。因此——”

    顾良抬起头，对上杨夜的目光：“你觉得，帮凶是怎么个玩法？”

    杨夜：“不清楚。但有可能，万不得已的时候，帮凶可以帮真凶担下罪责。这样一来，好人也投错了真凶。真凶得以逃脱，他们有可能双赢。具体看系统规则。”

    顾良：“因此，郝管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有可能会帮容名媛承担罪责的。这样一来，我们刚说的那一点，算是他的破绽之一。如果他咬定，法阵、清理房间、处理所有娃娃，到杀人都是他做的。他没办法把这个漏洞圆上。”

    “道理是这样，但也不绝对。”

    杨夜想了想，对顾良道，“如果我是管家，我完全可以说，早上我去送早餐的时候，帮冯男友整理过衣柜，趁他不注意，取走了手臂什么的。”

    “容名媛那里同理。昨晚换床单的时候，他也可以趁机做手脚。”

    杨夜顿了一下，再道：“按理来讲，剧本给到我们的故事是，看到娃娃身上的特征，才会联想到娃娃做替身保护名媛的事情。但管家完全可以讲，他住在这里很久了，早就知道娃娃活了。娃娃会保护容名媛啥的，他早就知道。所以杀人以及嫁祸的局，他早就布好了。”

    “我们可以从时间线和逻辑，推测出管家一定是凶手。”

    “但这个故事本身可供凶手发挥的空间，实在很大，这些漏洞，不足以咬死他在说谎。”

    顾良想了一下，问他：“一会儿大家一起讨论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策略？”

    杨夜道：“先假装不知道帮凶的事，咬死他就是凶手，放松他和容名媛的警惕，然后逼问故事，找出漏洞。这件事，也先不必告诉李晓玉和老孟头，得演得真一点。”

    顾良再垂眸看向面前的记录。

    目光停留在一个日期上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亮。

    “其他的线索证据，都没有时间。”

    “偏偏关于巫师的到访时间，这里特意写明了年份。一定有用意。”

    “或许，我找到突破口了。我们之前一直以为的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其实有可能是先入为主，走进了误区。”

    -

    片刻后。一对一审讯室。

    孟前程看着走进来的顾良，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顾良瞧他一眼，坐到他对面。

    孟前程总感觉他的眼神让自己觉得，他是侦探，自己才是疑凶。

    果然，顾良一开口问他的问题也很侦探。“怎么样了？”

    孟前程道：“你和杨夜单独聊的时间也太久了。其他人我都聊完了。”

    顾良淡淡道：“你也不用找杨夜单独聊了。节约时间，关于他的事，你问我就可以。所以，现在你什么想法？”

    孟前程道：“凶手就在杨夜和郝管家之中，幸福二选一。”

    顾良问他：“谁还在怀疑杨夜？”

    “美设计我不清楚，她有点摇摆。容名媛本来认为是杨夜，经过我的分析，她好像被说服，认为凶手是管家了。艾闺蜜投管家。管家当然是咬死杨夜才是真凶。”

    “我知道了。但凶手就是郝管家。”顾良道。

    孟前程不确定地看向他：“那个啊……”

    “有话直说。”

    “你们投错了票，无法得到奖励而已。我可是要送命的啊。你不会帮你老公忽悠我吧？”

    “？？？”

    瞥见顾良的神色，孟前程更不确定地问：“哦我说错了？你是他老公？”

    顾良：“…………”

    半晌后。

    “我没有忽悠你，真凶就是管家。”

    顾良看向孟前程，“不过我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女儿今年多少岁了？”

    孟前程诧异回答：“25岁啊。这有问题？”

    顾良再问：“管家多大？”

    孟前程道：“20岁。”

    那我的猜测是对的。基本靠谱了。

    顾良点点头，问：“巫师到访的那张照片，你没给他们看吧？”

    孟前程：“没有。那不就表示古堡来过巫师吗？这跟名媛的记忆是符合的。名媛也坦白说这里来过巫师。所以这证据没必要给他们看啊。”

    “那就好。一会儿也别拿出来给他们看。”顾良道。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为什么……”孟前程开始挠头。

    “没什么。”顾良轻描淡写说一句，站起来往外走去，“你咬定凶手是郝管家就是了。他的手法，就跟我之前跟你讲的一样。节约时间，可以大家一起讨论了。”

    -

    此时此刻。距离最后的投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孟前程作为侦探，先行展开了陈述：“我先大概总结一下案情哈。明演员酱油角色，但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下棋，先把他排除了。”

    “剩下的人里，美设计、艾闺蜜、余渣男，想杀的都是容名媛，并且都动过手，没错吧？然后呢，基于洋娃娃的表现来看，存在一个替身的脑洞，就是娃娃帮名媛挡了伤害，所以容名媛没死。”

    “艾闺蜜是出于嫉妒想杀她，余渣男是听了美设计的差遣，对了，美设计，那你的动机是什么？”

    美设计说：“我不知道，只说我收到人指使，收了钱来杀人的。这个古堡一楼的部分区域，加上二到五楼都被封了。我想，也许后面还有故事吧。”

    “行吧。那么我们这里面……啊对了，还有一个酱油角色是不是啊？”孟前程望向郝管家，“你也完全没有杀机吗？无论是对冯男友、还是对容名媛？”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杀机。不过我伤害过容名媛。”

    郝管家道，“我昨晚砍过她的手臂。”

    孟前程愣住了，很多人也都愣住了。

    郝管家：“抱歉，基于上个剧本的经历，我不想再轻易相信人，一开始就什么都没说。”

    ——你是经过自由探索和2个小时的讨论，知道早上的时候，没人查看过娃娃的情况，无法确认娃娃是不是晚上断了手臂，才敢这么说吧？

    顾良了然于心，但未动声色。

    “你为啥砍她的手臂呢？”孟前程问。

    “意外。昨晚半夜，她需要换床单，找我去帮忙。”

    管家道，“她抱怨我去太晚，还抱怨我很多事情没做好。我忙了一天，很累，还被她教训，一时气愤，就动了手。”

    “她房里有把小斧头，是之前我帮她建娃娃屋的时候放在那儿的，就顺手拿起来砍了她的右臂。结果她没事。”

    孟前程心里一堆问号，最终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当然是杨夜。”郝管家道，“我们对容名媛动手，都在娃娃身上有体现。但他特殊。”

    “他为什么会特殊呢？你不是说，你去帮容名媛换过床单吗？这表示当时他放过火啊。他想杀的就是容名媛啊。”

    说到这里，孟前程把顾良之前关于消防喷淋之类的推理说了一通，“……因此，也不存在，杨夜放的火转移到冯男友身上的可能啊。”

    “这是杨夜的障眼法。”

    郝管家道，“美设计让他去杀容名媛。但他其实不想杀容，他想杀的是冯。他昨晚根本没杀容，只倒了一丁点酒精在床单上点燃，引发消防喷淋喷水，形成一种他杀容未果的假象，与娃娃当替身的事情恰好合上了。”

    “通常来讲，一个凶手不会对两个人动手。他的杀机是容，就不是冯。这就是他迷惑我们的方法。”

    “他一个人在花园待了那么久，只有他有可能布法阵。”

    孟前程：“杨夜摆的五芒星法阵，为什么会对冯起效？他的杀机又是什么？”

    郝管家：“那是他的故事。我怎么知道？”

    孟前程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甚至于他其实也有点左右摇摆了。

    他觉得郝管家的话也有道理。

    毕竟杨夜被打晕的事，没有人能证明。

    孟前程纠结的时候，顾良拿着笔的手松开，把笔放到了桌上。

    这个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顾良先把目光看向容名媛：“我有个问题要问你。管家说得一切，你认可吗？”

    “认可。”容名媛道，“昨晚我们的确有争执。但我不记得砍手臂的事，那个时候我失去了意识。”

    “昨晚，余渣男进你房间后之后做了什么？”顾良问。

    容名媛放在桌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说：“就是说些甜言蜜语，哄我入睡。我刚睡着，就被喷淋惊醒了。”

    顾良：“按管家的意思，你没有被杨夜杀，那么你不该有被娃娃附体的断片现象，可是今天白天，美设计找我们的时候，说你断片了。”

    “我是有短暂的断片。”容名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腿，再说，“我也不知道该相信管家还是余渣男。”

    “但管家的话也有道理。我断片，还有可能是退烧药的原因。我能在余渣男面前睡着，也是药物的作用吧。艾闺蜜可以作证，我昨晚发烧、提前离席，然后吃了药的。”

    “行。余渣男就做了这些是吧？没有别的？”顾良问。

    容名媛道：“是吧。他的酒精既然只用了一点，还要留着第二天去弄法阵……烧完火就走了吧。”

    顾良点头：“那我总结一下。如果昨晚余渣男杀了你，他不知道你会被娃娃保护，也不知道消防喷淋的事。在他的视角下，他的举动会引发大火，所以他会立刻离开，对么？”

    容名媛点了头，但心里很慌，因为她不知道顾良这么问的用意。

    顾良再道：“因此，无论余渣男昨晚杀没杀过你，他都立刻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再来，今天早饭后，你也根本没见过他，对吗？按你们的意思，他一直在花园。”

    容名媛：“……对。”

    “你一上午都在房间？”

    “对，吃完早饭后一直在。”

    顾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巴抬起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法阵现场的灰烬里，有一些娃娃身上的破布料，还有一些小房子之类的，是哪儿来的呢？不应该是你的房间才有的吗？”

    “他昨晚直接离开了你的房间，今天你既然一上午在房间，他也没机会进你的房间拿东西。而吃早饭、以及早饭之前，我可以证明，他一直跟我在一起。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拿的那些摆五芒星法阵的衣物呢？”

    “我……我……”容名媛慌乱间，下意识看了管家一眼，然后她说，“那……可能管家说谎。余渣男不是凶手。”

    一旁，杨夜听到这话后笑了。

    ——其实杂物间的架子上，也放着许多属于娃娃的小房子小玩具的。

    容名媛显然是慌乱之下忘记这一点了。

    顾良的表情太过淡定自信，以至于让容名媛相信，余渣男没进过她的房间，就一定拿不到娃娃的衣服和玩具。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帮凶顶罪，也算双赢。

    所以容名媛敢把事情往管家身上推。

    杨夜注视着顾良，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欣赏。

    确实，顾良的问话非常有压迫感。

    在他的逼问下，人变得紧张，是有道理的。

    这恐怕跟他的职业经历息息相关。

    尽管他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当律师，并且似乎对于那段过去很是避讳。

    但看着现在的他，杨夜能想象到他昔年在法庭上参加庭审时的模样，一定也是这般从容有度，步步为营，让对手相形见绌。

    苏兰这个时候开口道：“退烧药导致断片的事情，过于牵强。我觉得剧本安排断片这个事，就是让我们往娃娃附体上面联想的。那么，既然不存在灾祸转移到冯男友身上的脑洞，我认为凶手不是余渣男。”

    “同意。”李晓玉举起笔记本，把她的推理、时间线全部讲了一遍，“综上，我认为只有可能管家有时间做这件事。虽然时间上可能有点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投票只剩半个小时。

    郝管家从负隅顽抗、坚持不承认、再到默认，最后无奈，算是彻底认下了这个凶手。

    最后关头，李晓玉追着他问细节：“你为什么要杀冯男友啊？你喜欢容名媛，不想让他嫁给一个人渣？”

    郝管家把头垂下去，算是给了李晓玉一个肯定答案。

    李晓玉：“可你怎么来得及做那么多事啊？那个五芒星的范围不小，光是布阵，得花很长时间吧？你还要给那么多娃娃做手脚？还要清理那么多房间？尤其是杨夜的满是水的房间。”

    郝管家：“跑得快一点。总是来得及的。”

    李晓玉：“哎等等，名媛和男友房间里的娃娃，你什么时候弄的？”

    郝管家：“冯男友房里的，是昨晚给他送夜宵的时候偷偷做的。名媛的……早上帮化妆师找过一个头饰，趁机打开衣柜弄的。”

    果然，郝管家的这些回答，跟杨夜预料的一模一样。

    “等等啊，我们衣柜里的娃娃，是惊喜礼物。名媛房间的娃娃，为什么也放衣柜里呢？” 李晓玉想到什么，又看向容名媛，“为什么呢？”

    容名媛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似乎是后知后觉发现，管家多做了一步。

    他根本没有必要往她房间里的娃娃做同样的手脚。

    容名媛只得说：“我把送你们的娃娃都藏在衣柜里，不止是惊喜的意思。这是巫师曾经说过的，把娃娃放柜子里比较好。所以我并没让娃娃陪我在床上睡觉，而是放进了衣柜。”

    李晓玉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也无法继续问什么。

    因为这个理由奇怪归奇怪，但并不构成她能做出某种结论的关键性因素。

    这个时候，顾良总算再度开口，问了句容名媛：“对了，管家喜欢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容名媛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呢？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很多年吧？”顾良问。

    “也没有多少年，他——”容名媛下意识住了嘴，没继续说。

    顾良再看向了管家。“你今年多少岁啊？”

    “20岁。有问题吗？”管家回看顾良。

    顾良笑了：“那么，你是哪一年来的古堡？或者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呢？”

    管家忽然想明白顾良的用意，脸色白了。

    管家一直沉默了10分钟，都没敢回答。

    这10分钟，原本已经放平了心态的容名媛越来越焦躁，心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但10分钟后，她似乎也想到关键，整个人开始发起抖，更不敢说话了。

    又有5分钟过去。

    距离投票，只剩15分钟。

    “答不出来？不，应该说，你不敢答。”

    顾良淡淡道，“用五芒星杀恶灵的具体操作，名媛记得很清楚，那么巫师来的时候，她年纪应该不会太小。否则她可能会忘记。你是在揣测这个吗？”

    郝管家猛地抬起头看他：“我有什么不敢说的？10年前！我10年前来的古堡！”

    “你知道名媛今年多少岁吗？她今年25岁。”

    顾良看向孟前程，“那张巫师造访的照片，调出来。”

    孟前程照做，然后立刻明白过来。

    ——上面写着，巫师造访的时间，是2X04年，而今年是2X19年。

    这意味着，巫师是15年前来的。

    “巫师是15年前来的。你不过才10年前来的，怎么知道五芒星法阵？”

    “我们之前陷入了误区。我们想当然地认为，你是一直在古堡的，自然会跟容名媛一起见过巫师，却忘记去追究你的故事了。你是什么时候才来的古堡，这么年轻的你，当上管家之前，又在做什么？”

    “总之，根本不知道五芒星法阵、更不知道具体如何用法阵杀娃娃的你，怎么能杀冯男友呢？”

    “你根本不是杀人的真凶。”

    “真凶是容名媛，你是帮凶。”

    “这就是自由探查阶段，你们讨论巫术时，美设计最先承认，容紧随其后，而你最后才说你知道巫术的原因。你在等容的说辞，假装一个……巫师来的时候，你也在场的假象。”

    “容名媛今年25岁，15年前，她10岁，记得巫术的事情很正常。但15年前，你才5岁，5岁的小孩，应该是记不清法阵的详情的。”

    “这就是你刚才纠结了很久，不敢把时间回答得太长的原因。你要是把来古堡的时间说得太长，那么巫师来的时候，你年纪太小，不适合，你怕我们觉得那么小的你，不记得阵法细节。”

    “可你也不敢把年限说得太短，因为巫师造访的时候，容大佬忙生意，没在古堡。你还得把容大佬的时间避开。否则，他在古堡的时间如果和巫师撞上，那就更是一个大破绽了。”

    “所以，你只敢回答一个折中的时间，猜了个10年前出来。可惜了。”

    顾良：“我想知道，你真实来古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郝管家泄出一口气。“8年前，我12岁，只是后台的帮厨，后来被上一任管家选中，继承了管家之位。容大佬是7年前回来的。所以……我的确是折中编了个10年。确实不知道巫师，更不知道五芒星法阵怎么操作……”

    在走廊上碰见容名媛的时候，容名媛说：“我要去毁了她！”

    管家问的是：“你怎么毁？”

    容名媛说：“巫师教过我，我去花园找个地方布阵就可以了。”

    事实就是，只有容名媛知道巫师、以及布阵杀灵体的细节。

    管家是根本不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杨夜到底开了口，对管家道：“其实，从你的时间线和故事逻辑来看，我们已经盘出来，真凶是容名媛，而你是帮凶。只是，我们知道无论怎么说，你其实可以通过我们缺失的故事去撒谎弥补。所以，尽管其实可以通过时间线说服别人，但我们想……还是得找到你的根本破绽，让大家心服口服。”

    容名媛一听到这里，整张脸都白了。

    她霍然站起身看向管家：“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我知道的！”

    郝管家面无表情，冷冷看她一眼，随后笑了。“这是我们没有好好沟通，互相不信任导致的。如果在上个剧本里，你没有出卖我，我们会这样吗？”

    “小婉，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

    “包括这个剧本，我第一次跟你说，帮凶可以顶罪的时候，你还怀疑我。”

    “哈哈哈……”

    郝管家大笑起来，看向其余人，“昨晚，剧情演绎阶段，杨夜放完火后，我去给她送床单，趁机说我们把剧情细节对一对。可是她不相信我帮凶！”

    “她以为，因为上个剧本的事，我在记恨她。她以为我是好人，在套她的话！”

    “这不是我的错！我的剧本没有写我有帮凶！何况那个时候我没有收到第二天的详细剧情。我的剧本只告诉我，我是真凶。”

    容名媛眼泪都流出来，“我今天一早收到了详细剧情，确认你是帮凶后，我找你了啊！”

    “可来不及了。自由探查阶段也好，集中讨论也好，我们俩为了避嫌，都不敢单独待一起太久。如果昨晚，我们详细沟通、核对细节，你把你所有的故事时间，包括巫师到古堡的时间告诉我……可能不会这样。”

    郝管家面上的笑容皆数消失，他漠然看着容名媛：“你不能老是怪别人无能。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

    “如果是上个剧本之前，遇到这样的时候……我发誓我会倾尽全力保护你。或者哪怕陪着你死，都很浪漫。可惜了……”

    “叮咚——”

    系统广播响起来，“《背着洋娃娃》集中讨论结束，下面是投票环节。”

    -

    夜色深沉。

    大风吹散浓雾，远处隐隐传来的，有点像哭声。

    一顶轿子缓缓落下。

    轿子停了之后，刘女仆、也即冯男友的扮演者云萱走了下来。

    她的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她走到铁门跟前，门无声打开。

    她走了进去，便来到一片雪白的世界。

    白色的天花板、墙、再到地砖。

    里面唯一跪坐着的人，也穿着一身白袍，和这白色的世界浑然一体。

    唯一有颜色的是他面前棋盘上的黑色棋子。

    ——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见云萱的声音，那人抬起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颇为欢喜地朝她招招手。“总算来人了。没有对手的日子太过无聊。对了，你会下棋吗？”

    对比这人的笑容，云萱脸色惨白。

    她一下子跪了下来。“他们不是说……我挣够分数，就可以回去了吗？我一直努力去各个剧本演戏，休息的时候还去休息区打扫……我该受的罚，割舌头什么的，我也受了。我不是可以回去了吗？”

    “先认识一下吧。我叫明月。以后你就跟着我办事。”

    明月脸上依然挂着轻快的笑，“你听过一首诗吗？泰戈尔写的？”

    云萱发着抖道：“我……我只想回家……我没有吟诗作赋的心情，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明月道：“那句诗是——我将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以此来证明生命的无穷无尽。所以你不要怕。死亡从来不是终点，也从来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云萱的眼泪掉下来。“请你让我回家。”

    “求我也没用啊。”

    明月轻叹一口气，回到棋盘前，专注地盯着棋盘。“看来，你是没有心情跟我下棋了。真可惜。”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因为他们放弃你了。”

    “他们……你是说……”

    “所以安心留在这里吧。”

    “你留在这里，要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祈求什么。”

    “毕竟，在没有太阳的地方，你向谁祈求光明呢？”

 第63章 折叠古堡（1）

    “集中讨论时间结束。下面进入投票环节。”

    “在《背着洋娃娃》一案中, 大家在冯男友房间发现了死者，死状真是惨啊。那么害死他的人, 到底是谁呢？”

    “叮咚, 现在公布一下本案的特殊之处——本案存在真凶和帮凶。”

    “真凶是最终杀死死者的人；帮凶则是帮助他完成谋杀行为、又或者替他掩盖罪行的人。”

    “投票将有两轮, 第一轮票选真凶；第二轮票选帮凶。”

    “如果第一轮票选失败，则不必进行第二轮投票, 因为这意味着帮凶任务成功。”

    “如果第一轮票选成功，界面会自动跳转至至第二轮的投票界面。”

    “由于本次新增了规则。因此投票会在10分钟后正式开始, 给大家留出最后的思考时间。”

    系统广播完毕后, 室内一片静默。

    很显然其实大家都不再需要继续思考的时间。

    而这10分钟对于董婉来说，无疑是最煎熬的。

    她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全身开始发抖、甚至痉挛。

    董婉毕竟是个姑娘, 李晓玉和苏兰到底上前，扶着她坐回椅子上。

    可这没太大用处, 她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这会儿, 杨夜和顾良也站了起来，郝管家抿着嘴, 最后上前扶起她, 掐住她的人中, 让她醒转过来。

    见状如此，其余人都默默坐回椅子上。

    郝管家则扶着董婉, 一时没有做声。

    董婉闭上眼睛, 双眼不断地流出眼泪。

    过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看向郝管家,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屏幕上亮出我的生平的时候，你不要看。”

    郝管家：“可是我想看。”

    “为什么？！”董婉不可置信地揪住他的衣襟，她的情绪本就在崩溃边缘，此时不免歇斯底里起来。

    “你这么说，一定是因为你做过很不堪的事情，对么？”郝管家道，“那么，我想看看你做了什么。”

    “你……你为什么……你……”

    “因为我想死心。”

    “叮咚。10分钟到。请大家投票吧！”

    “再次提醒，第一轮是票选真凶，第二轮才是帮凶哦，不要搞错了！”

    “投票时间为一分钟。”

    一分钟后。

    “哇哦，让我们看看投票结果。下面我宣布，郝管家获得2票，容名媛获得5票。”

    怎么会这样？

    难道容名媛和郝管家，都投的郝管家？

    顾良下意识看向郝管家，这便看到了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恭喜大家，投票成功！容名媛就是本案的真凶！她将失去第二轮投票的资格。”

    “下面进入第二轮投票！限时依然为一分钟。请其余玩家继续投票。”

    又过去一分钟。

    “下面宣布第二轮投票结果。本案中，是谁一直在帮助真凶掩盖真相呢？”

    “哇哦，郝管家得到了全部票数。”

    “恭喜大家，投票成功！”

    “啊呀，又到了惩罚环节呢。”

    “首先让我们看看，容名媛做了什么吧？罪人啊，你的罪行将刻在你的墓志铭上，供所有后来人唾弃！”

    一面墙旋即亮起来，出现了董婉的生平。

    “容名媛，真名董婉，28岁，高级白领，热衷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勾搭某上司后，却仍不罢手，逼死原配及其腹中的两名双胞胎。罪人啊，受罚吧！”

    这面墙旋即打开，背后出现一个房间，里面满是看着董婉笑的婴儿。

    他们虽然是婴儿身形，但有着可怕的爪牙。

    董婉直接晕了过去，然后被两名黑衣人带进那间房，墙面合上前，众人只能看到婴儿朝她扑了过去。

    顾良回过头，再看了郝管家一眼，发现他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他是不忍看董婉受到这样的死亡惩罚，最后才闭上的眼睛，亦或是当屏幕上打出她的生平时，他其实已经闭了眼。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他其实是答应了董婉最后的要求的。

    “下面公布郝管家的生平。”

    “帮凶虽然不是真正的凶手，但他帮真凶掩盖了罪行，依然将受到惩罚。惩罚内容，将根据他的生平进行判定。”

    暗下去的墙面重新亮了起来。

    “郝管家，真名刘博文，27岁，锦华大学天文系博士。罪恶值判定：270，未达触及死亡惩罚的标准。”

    系统声音重新响起来。“哇哦，那看来咱们的刘博文玩家并未做出大奸大恶的事项呢。那么恭喜你，可以逃脱死亡惩罚。不过你任务失败了，现在对你进行奖惩结算。”

    “刘博文帮凶任务失败，倒扣10枚金币。”

    “金币不足的，转化为服役年限。”

    “刘博文，你有多少枚金币呢？”

    刘博文默默把两枚金币掏了出来，摆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系统：“可惜了，金币不够呢。那么，我宣布你现在完成了玩家到NPC的转变，以后将为系统展开长期服役。你倒差系统8枚金币，服役年限为80年。”

    “当然了，系统为NPC们提供了积分奖励系统，挣足了积分，可以减少服役年限。”

    “那么刘博文，身份转变后，也请继续努力吧！”

    “最后，我要恭喜我们剩下的玩家，本次投对真凶的玩家，每人均可得到三枚金币；此外大家还顺利找到了帮凶，可抽取三张奖励卡。”

    数名黑衣人出现，带着奖励朝玩家们走去的时候，广播的声音再度响起。

    “故事尚未结束。请玩家稍作休息。午夜十二点，你们将迎来故事的下一阶段。”

    -

    晚上。

    杨夜做了简餐给大家吃。

    吃完饭，大家也就都回6楼各自休息了。

    当然，其余人是各自回房，杨夜去的是顾良的房间。

    破完案，两个交流下心得，再喝点酒，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这古堡的红酒确实不错，顾良今晚也多喝了一点。

    中途他去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杨夜坐在沙发上，是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杨夜的眼镜取了下来，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月光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

    “你在想什么？”顾良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出声问他。

    杨夜朝顾良看一眼，看他湿湿软软的头发，看他大概因为洗澡的时候进了水的缘故而有些红红的眼睛。

    心跳快了一些，杨夜愈发心猿意马起来。

    我在想三个问题。

    第一、要不要表白。

    第二、怎么表白。

    第三、表白被拒之后怎么办。

    杨夜心说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会有为这种问题苦恼的时候。

    以前他何尝这样思前想后过？

    成就成，不成就散，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纠结来纠结去的？

    现在他才明白有一句话是对的——爱是克制。

    顾良这种刨根问底凡事都要讲逻辑的人，肯定会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自己答什么？

    “对你一见钟情？”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稳重？

    嗯，仔细想想，其实确实也不算一见钟情。

    但第一眼有强烈的好感肯定是真的。

    后来么，也就这么不知不觉沦陷了。

    “怎么了？在想案子吗？”

    顾良擦了擦头，把毛巾拿到阳台上去晾好，再返回来坐到杨夜对面。

    顾良端起桌上没喝完的红酒抿了一小口，看着杨夜，忽然说：“所以你看，你浪费了一张免死卡。”

    “那个刘博文只是帮凶，所以情况可能不一样。再说，就算你不会死，我也舍不得你去当NPC啊。看见那些休息区被割舌头的服务员吗？谁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杨夜说。

    顾良听到这话，忽然怔了一下，他一时移开目光，没去看杨夜。

    也由此，他的视线放在了杨夜身后窗外的明月上。

    “对了，说到NPC，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那个下棋很厉害的同学。因为那会儿我也挺喜欢下棋的，所以对他的棋艺有些印象深刻。”

    顾良重新看向杨夜，把他在上个剧本遇到明月的事情告诉了杨夜。

    杨夜听罢，确实也有些疑惑。“所以，你是参加过他的葬礼的？”

    “对，大概是三年前。”

    顾良道，“而且，他给我的感觉，跟其余所有NPC是不太一样的。”

    “怎么说？”杨夜问。

    顾良想了想，说：“其他NPC都比较谨慎，他们畏惧系统，但他好像不是，他给我的感觉特别自在。甚至于，我晕过去，听到他叫了我的名字。这表示他记得我，他敢直接在剧本演绎的时候这么做……换到其他NPC上，这不可能，他们只敢严格演绎剧本。”

    “所以就感觉还挺奇怪的。好像是……他本来是承担别的职责的，只是偶尔来客串了一下NPC。”

    说到这里，顾良打了个呵欠，看了下时间，对杨夜道：“算了，先别管这些。你也早点回去洗澡睡觉吧。系统可说了，这次没有休息时间，午夜12点，新剧情就开始了。”

    杨夜瞥向他，“这就赶我走了？”

    怎么就用上了“赶”这个字呢？

    顾良眨了一下眼睛。“那不然……你还有事儿？”

    “顾良……”杨夜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住了顾良的眼睛。

    顾良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也把酒杯放下，随后身体下意识后仰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看我？”杨夜问他。

    顾良没理解他问这话的意思。“挺好的，怎么了？”

    杨夜笑了，勾起唇角看他：“怎么个好法？”

    顾良看着他，也笑了：“这是想听别人夸你了？”

    杨夜拖动小沙发，坐到了顾良身边，再瞧着他的眼睛。“在上个剧本的时候，为什么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顾良没答。

    杨夜再问：“那会儿你其实并不需要帮助。你就是害怕了，是不是？害怕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吗？”

    “我……”顾良双手扶在沙发两边，下意识抓了抓。

    杨夜察觉到他这个动作，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杨夜——”

    “别一会儿把人家沙发抓出道道了。”

    “……”

    杨夜继续倾身，鼻尖甚至都要触到顾良的鼻尖了。

    仿佛是只有这样的距离，才能让他不放过顾良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顾良，你是在紧张吗？我刚才的问题，让你感到紧张？”

    “……”

    “顾良，在这个剧本里，你就是一直在帮我、维护我，对不对？”

    借着月色灯火，顾良瞧向杨夜。

    硬朗锋利的五官，轮廓分明。

    此刻他说话的神情，则显得十分温柔。

    杨夜这样的人，的确显得英俊又迷人。

    怪不得那么招人喜欢。

    顾良开口，正要说什么，熟悉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叮咚，现在是十一点半。请所有玩家回到对应角色所在的客房，等待接下来的公共剧情宣读。请各位玩家注意，不要在古堡其余地方、包括但不限于其他玩家的房间里继续逗留。”

    无声骂了个脏字，杨夜松开顾良的手，颇有些无奈地靠回沙发上。

    顾良站起来催促他：“快回去。别又受罚了。”

    杨夜：“……”

    顾良：“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继续说。”

    -

    午夜十二点，顾良躺在古旧的床上，听到系统的公共剧情。

    “很不幸，原本一场盛大的婚礼，居然以悲剧结尾。”

    “容大佬非常生气，女儿诚挚邀请的客人居然都对她抱有杀意。”

    “这一晚，只有明演员被允许在古堡过夜，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全都被要求离开古堡。半夜时分，有海外生意要谈的容大佬也离开了古堡。偌大的古堡，只剩明演员、郝管家、容名媛三个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良不由皱了眉头。

    ——难道他搞错了，接下来的故事里，没有杨夜吗？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杨夜刚才问自己的话。

    ——“你害怕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吗？”

    顾良发现自己确实不能否认这句话。

    而事实上，在那之前，他在冰天雪地里守夜，看着月光映照下的雪山，就感到了一种孤独，好像这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似的，就在那个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杨夜。

    其后，他遇见了明月的“鬼魂”。

    他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给杨夜“打电话”。

    再来就是此时此刻，躺在夜深人静的古堡里，听系统说其他人已经离开的时候，顾良脑中第一个窜出来的念头就是——杨夜去哪儿了？

    这是想念吗？

    这种想念意味着什么呢？

    广播继续响起。

    “可这场灾难还在延续。”

    “载着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离开古堡的商务车发生了车祸，三人全部死去。”

    “午夜十二点，郝管家、容名媛双双死在了菜圃。其中容名媛就倒在了五芒星法阵旁。”

    “五芒星法阵杀死了娃娃的灵魂，此刻沾染了容名媛的血，却唤醒了古堡中蛰伏已久的灵魂。”

    “对于这一切，唯一活下来明演员并不知道。他只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不祥。”

    “这个时候，明演员想起了这座古堡的传言。”

    “古堡由容大佬买下来，略作改造而成。当年有风水大师来到此地，经他指点，封锁了古堡1层部分区域，以及2-5层全部区域。”

    “古堡建于300年前，据传，是达尔公爵犯了重罪，携带家眷逃往本国时所建。公爵用魔法蛊惑了周围的村落，让这里的百姓奉他们为西方来的神明。”

    “其后，古堡中的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有人说他们成了恶灵，有人说他们成了吸血鬼。但真相到底为何，没有人知道。”

    -

    顾良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睡了个陌生人，还是背对着自己侧躺的。

    顾良出于本能，身体一下子跃起来，扣住那人的肩往下狠狠一按，让他趴倒在床上。

    把他两手反剪在背后，顾良继而跪坐上去，用膝盖将他两只手的手腕整个压住，双手顺势往前，压住他的双肩。

    如此，顾良将他倒扣在床上，彻底钳制住他。

    顾良用力颇大，那人手腕被他膝盖这么一压、一扭，自然整个人立刻疼醒了。

    本能的动作促使他的小腿往上用力一蹬。

    与此同时，他的头和腿同时向上，身体反向一弯，竟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腰部力量非常强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动作。

    对于他的反应，顾良也很诧异，面前的人竟能轻易挣脱自己的压制。

    顾良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用后脑勺狠狠撞了一下脑门。

    那一下真把顾良给撞懵了。

    再下一瞬，他的身体被人狠狠朝床上一摔，双腿立刻被人压住的同时，双手也被反剪到了身后，被那人彻底制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报还一报。

    这个姿势，跟他刚才钳制那人时差不多。

    顾良晃过神来，想学一下他刚才的挣脱方式，刚抬头要有动作，那人似乎看了出来，伸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彻底按下去。“给我老实点！是不是欠教训？”

    顾良这会儿听出来是谁了，开口想说话。

    但他整个头蒙在了枕头里，呼吸都很不畅，更别说发出声音。

    居然没认出我是谁吗？

    顾良有点气，身体摆动得厉害，试图挣脱。

    那人支着腿紧紧压着他的手腕，一手握着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提起来，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逼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冷冷道：“怎么敢袭击我的？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杨夜刚才下手确实非常狠辣。

    这也是因为他经历过丧尸那个剧本的缘故。

    那个剧本告诉他，玩家是可能中途死亡的。

    那么他睡着觉的时候，有人来杀他，也是可能的。

    但这一会儿他发现，被自己一只膝盖压着手腕，被自己另一只腿压住双腿不能动弹，还被自己提头掐着脖子，脑门上肿了一个包的人——是顾良。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顾良冷冷注视着他，抿着嘴没吭声。

    杨夜赶紧松开他，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脑袋，往人脑门上吹了一下。“凉凉？！没事吧？这……”

    -

    片刻后。

    顾良仰头靠在床头，额头上敷了张包裹着冰块的毛巾。

    客房有微小型冰柜，冰块是杨夜从那里面取的。

    顾良静静坐着，侧过头，眼睛盯着窗外。

    侧头的姿势暴露出他浴衣下一大片雪白的脖颈，上面浮着淡淡的青筋，还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是刚才被杨夜掐的。

    杨夜坐在床边看着顾良，神情有些紧张。

    他伸出手，小心碰了碰顾良的脖子。“还疼吗？”

    顾良回过头来，抬起眼睑看他一眼，随后道：“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顿了顿，顾良补充一句：“想找我报过的跆拳道和拳击培训班退学费。教的不够实用。”

    顾良上下打量了杨夜一眼。

    不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杨夜的背影，因为他的穿着变化很大。

    杨夜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忽然白了许多，就像很多年没见过阳光一样。

    他穿着中世纪欧洲男性贵族的衣服，领口规整地打了一个领结。

    再看他的衣领，上面有许多奇怪的纹章。

    “你怎么……”

    杨夜刚这么说一句，两个人的卡牌都震动了起来，看来是传来了一段剧情。

    顾良端起卡牌查看，杨夜亦然。

    看完卡牌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半晌后，放下卡牌，顾良望着杨夜，到底说了句台词：“你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里？”

    杨夜身体往前，朝顾良靠近一分，也念起了台词。“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人类，你怎么敢到我家来？你的血应该很美味吧……你主动送上门来，我怎有不品尝的道理？”

    他说话的时候，顾良看了看他的嘴——居然还真有尖尖的牙齿。

    顾良一脸麻木，不带感情地念台词。“你是吸血鬼吗？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能来救我。”

    “啊，我好害怕啊，谁来救救我啊。”

    杨夜被顾良毫无起伏的语气逗笑了。

    “没有人能来救你。”

    对比毫无演技的顾良，杨夜倒是起了戏瘾，上前端起他的下巴，做了个闻的动作。“嗯，你的血真的好香……如果把你放出去，你会被古堡里的其他吸血鬼撕碎的。你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所以不如……由我先品尝你。”

    “我把你变成吸血鬼，让你一生只为我所用，如何？”

    顾良回忆了一下卡牌上的剧情，大概是写他如何如何挣扎不从，最后还是被吸血鬼咬了一口，继而也变成了吸血鬼的故事。

    顾良觉得这些细节不必演了，直接侧头，把脖子歪了一下。“行了，来咬吧。”

    剧情提到了，吸血鬼把他这个明演员变成了吸血鬼的同时，吸了他一些血，有一些血从他脖子上落下来，把床单染红了一块。

    并不知道这个血迹后面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但顾良知道，这个细节他是避不过去的。

    “杨夜，你一会儿轻一点。”

    想起刚才的事情，顾良开口提醒了他一句——他力气实在太大了。

    顾良哪里知道，他随口一句话，简直点了一把火。

    杨夜头热了、身体热了，血液都沸腾了。

    望着顾良脖颈处那一大片瓷白的肌肤，杨夜抬起手，手指在他脖颈上的红痕处轻轻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良看他一眼。“动作快点。今天一大早我已经够衰了。不想再去一趟小黑屋。这一次，我恐怕要被罚8个小时了。”

    “顾良，我问你一句话。”杨夜的声音听上去更沉了。

    顾良侧眸，冷不防就看见杨夜近在咫尺的脸，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你想问什么？”

    杨夜忽然捏住顾良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则从他发红的脖颈移到了他的耳边。

    然后杨夜倾身上前，就在顾良以为他要履行剧情内容的时候，听见他问了句：“仅仅是不想被处罚吗？换了别人呢？你也可以吗？”

    “如果今天拿到我这个角色的是其他人，你肯这样让他咬你吗？”

 第64章 折叠古堡（2）

    “顾良, 疼吗？”

    “还好，一点点。”

    说这话的时候, 杨夜正拿着从化妆柜里找到的化妆棉, 轻轻帮顾良擦拭脖子上的伤口, 血珠被棉球一滚，立刻被吸收。

    杨夜望着棉球的眼色一暗, 随后把棉球扔进了垃圾桶。

    刚才他也是顾及剧情的时间要求，所以没等顾良回答, 就下嘴了。

    这会儿, 他盯着顾良脖子上的伤口，低声开口：“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顾良诧异地看他一眼, 好像不太明白他这话的用意。

    一个吸血鬼咬了一个人，把他变成了吸血鬼, 这是非常常见的剧情, 就跟丧尸咬人，把那人变成丧尸是差不多的性质。

    现在不过换成两个男人演绎一下这个剧情,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到哪里去了呢？

    顾良看向杨夜：“咬一口而已, 又不是有人要拿刀捅我。什么肯不肯的？”

    杨夜拿出了一根新棉签, 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不由重了一点。

    “嘶——轻点。”

    杨夜放缓动作, 用棉球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伤口。“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顾良：“？”

    杨夜抬眸, 盯住他的眼睛。“就比如, 剧情要求别人亲你呢？”

    顾良心说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杨夜紧跟着说：“这不是轻薄你吗？”

    怎么就用上“轻薄”这个词了？

    在顾良的认知里, 如果是一个男人在剧本的要求下去亲一个姑娘，那的确是对姑娘的轻薄。

    在两性关系里，从气力、体格这些先天条件来讲，女性确实是相对弱势的那方。

    虽然家里有一个糟心的、不会尊重女性的父亲，但在顾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男生就是要尊重、照顾、保护女生的。

    所以，如果剧情无论要求他亲女生、还是被亲，他肯定是不会那么做的。

    当然了，换了男生，他也不愿意。

    他多多少少是有那么点洁癖的。

    但换了男生的情况下，他觉得这不能叫做“轻薄”，尤其他怎么就成了被“轻薄”的那方？

    再说了，他不愿意被亲，人家另一方也不见得下得去嘴啊。

    也不知道杨夜怎么个脑回路。

    顾良睨着他，道：“两个大老爷们，谁轻薄谁啊？都是男人，亲也好，被亲也好，两个人都膈应吧。”

    说完这句话，顾良发现有一个更不对的地方。

    ——杨夜这类比的什么啊？

    随便咬一下，和亲一下能类比吗？

    他说得好像，我让他咬一口，就等于让他亲我了一样。

    杨夜都有点无奈，也有点气笑了。

    他把手上的棉球再扔进垃圾桶，盯着顾良道：“我重新解释一下那个问题。我说的不考虑处罚，不是让你在被咬和被处罚之间做选择。毕竟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你再去关小黑屋。”

    “我们假设，无论如何都不会存在处罚的情况下，让别人咬你一口，你愿意吗？”

    顾良摇头。

    杨夜声音一沉，再问他：“那换做是我呢？”

    顾良很诚恳地回答：“在你做了刚才的类比后，我觉得这个问题变得非常奇怪。”

    杨夜：“不让我亲你啊？”

    顾良：“……”

    杨夜偏偏还在继续问：“不让别的男人亲你，因为你觉得膈应，如果换做是我呢？”

    杨夜的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顾良觉得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自己的所有情绪都会无所遁形。

    这个时候，他好像才真正懂得杨夜的意思。

    可他又有那么点不确定。

    杨夜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瞬也不瞬望着顾良的眼神，让顾良脊椎底部窜起了一股十分陌生的感觉，好似他整个脊椎都有点发麻。

    但与此同时，骨子里的那点不自信甚至自卑，让他在这样热切的注视下，反而生出一种恐惧——那似乎是一种，正因为在乎，才会生出的不确定感和无措感。

    顾良的情感经历实在乏善可陈。

    仅有的那么一点相关经历虽然说都挺风过无痕的，但毕竟给了他一种自己的感情终究会无疾而终的感觉。

    他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年少时期的初恋，青涩懵懂，稀里糊涂的开始，或许严格意义上来讲那都不叫谈恋爱，但不能说他完全没有用过心，他认真地帮女孩记过课堂笔记，也在放学的时候送过人家回家。

    最后的结果是不告而别、拒接来电，和更加稀里糊涂的结束。

    再来，是荀枫对他表露过情感，但荀枫也在后来跟他说：“抱歉。”

    ——他抱歉，是因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情感，他并不是真的喜欢顾良。

    初恋可以释怀，因为后来他发现，那种感情其实与真正的爱慕无关。

    那个时候他的家庭正在经历分崩离析，他其实真正渴求的是友情、陪伴和一种来自同龄人的认同感，那会让他感觉到，他并不会因为父亲的关系，被人当做异类。

    至于荀枫，顾良能跟他云淡风轻说一句没关系、大家还是朋友，也因为他对荀枫并不抱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那么，如果记忆里的初恋换做是杨夜呢？

    先说喜欢后说“抱歉，我误会了自己的感情”的人，是杨夜呢？

    自己还能这么平静吗？

    会有人真的喜欢自己吗？

    自己值得人喜欢吗？

    顾良脑子一片凌乱，本能选择回避。

    他侧身错开杨夜的身体，走下床，趿着拖鞋，取下衣架上的衣服往卫生间而去。

    让顾良意外的是，他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卫生间的天花板黑压压一片——竟满满倒挂着数不清的蝙蝠。

    它们相继着睁开眼睛朝顾良瞪了过去，眼睛红得像血。

    紧接着，门口附近的蝙蝠齐刷刷张开翅膀，张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朝顾良扑了过来。

    被蝙蝠扑倒之前，顾良先被杨夜扑倒了。

    后背撞上地板前，杨夜攀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一搂，再把他轻轻放到地上，让他不至于摔疼。与此同时杨夜整个人罩在他身上，用身体死死护住他。

    顾良侧头，越过杨夜的肩线，能看到一只蝙蝠直朝他后背抓了过去。

    “杨夜，你小心！”

    杨夜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别怕，别看，我没事。”

    “不行！你让开！”

    数只蝙蝠飞了出来，煽动翅膀的声音异常巨大，它们口中发着诡异的叫声，就好似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

    不知道杨夜会遭受什么样可怕的事情，顾良拼命想要挣脱。

    但下一瞬，蝙蝠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点了一下头，就好似在朝杨夜鞠躬一样。

    片刻后，它们又重新回到卫生间的位置倒悬着，闭上了眼睛。

    杨夜站起身，一把关上浴室的大门，再大步回到顾良身边。

    顾良这会儿也已经站了起来，他见杨夜走过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严肃道：“下次不要这样。很危险。”

    杨夜没有抽出手，人顺势往前，将顾良推到了墙边。

    顾良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这古堡的墙怎么这么凉？

    被那凉意一刺激，顾良身体出于本能往前一靠，就贴上杨夜的身体。

    体温隔着衣料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能清晰感觉到的杨夜的有力心跳。

    顾良立刻往后退，重新靠上墙面。

    杨夜却近一步欺近，简直让顾良和墙壁之间连缝隙都不剩。

    杨夜开口：“躲什么？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向来冷静自持的顾良，非常幼稚地还嘴。“你问我什么，我就一定要回答吗？”

    “对，你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问你这么多。”

    “我刚才就应该直接亲你。”

    顾良根本来不及反应。

    …………

    -

    杨夜在顾良耳边说：“如果你这个剧本里看到了某些线索，是被刻意省略的，以至于让你觉得内容都不连贯起来，是因为我可能违规了，让我们大家一起进小黑屋了。虽然我觉得并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顾良：“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杨夜：“如果我说小姨妈的围巾，你能懂吗？”

    …………

    吸血鬼的那股血气被带了进来。

    一墙之隔的地方还有满屋子的蝙蝠。

    这种感觉实在……实在是太过怪异。

    怪异到顾良第一时间都忘了他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境地中。

    但很快这种怪异感就被另一种感觉所取代了。

    …………

    虚空之中，空气浮沉在古旧的古堡客房，老旧沙发安静成了一副油画。

    顾良看着它们，思绪似乎漂浮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手上原本拿的准备换的衣服裤子“啪”得掉在地上。

    …………

    这个游戏让人觉得那样不真实。

    早上醒来，额头被撞了个包，紧接着遇见变成吸血鬼的杨夜，顾良越发觉得自己在做梦。

    此时此刻，杨夜带来的眩晕感无疑增加了这种不真实感。

    最后把他拉回现实的，是……

    他攀住杨夜肩膀的手用力一推，总算将他推开了。

    然后他听见杨夜在耳边问：“所以，被我亲的话，你会感到膈应吗？”

    顾良：“……”

    杨夜追问：“那舒服吗？”

    顾良：“…………”

    杨夜：“我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承认？”

    顾良吸口气，竭力控制着语速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显得平和。“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杨夜：“那你敢承认你喜欢我吗？哪怕到目前为止，只有一点点喜欢也可以。”

    问这个话的时候，杨夜居高临下望着顾良。

    ——他从耳根、脸再到脖子都红透了。

    杨夜心说，他昨晚还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他也没想到，今天就直接把顾良亲了。

    亲了人家就算了，他还没说喜欢人家，非要逼着人家先说。

    杨夜发现自己现在所做的，和他之前悄悄定下的、循序渐进的策略完全背道而驰。

    在他最初的设想里，如果自己这么做，那就有点过分了，肯定会被顾凉凉打进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但事已至此，他不进则退，也只能将错就错，步步逼近。

    何况……情况其实比他预料得好很多。

    他居然没有被顾良揍，这显然是有戏的。

    顾良垂下眼睑，拒绝和杨夜对视。

    杨夜瞧着顾良，也不知道他是在害羞、还是在赌气，他思考了一下，换了个正经的口吻，开口道：“顾律师——”

    “早就不是律师了。”

    “那……顾总？”

    “不是什么总。”

    “顾总监——”

    “副的。”

    啧，这个时候还这么严谨。

    “咳，顾副总监——”杨夜抬手轻轻刮了一下顾良高挺的鼻子，“我这儿有个恋爱，你要不要来跟我谈一下？”

    顾良：“……”

    “那我换个说法？对象，处不处？”

    “顾副总监，你当我男朋友怎么样？”

    “不答应的话，那我当你男朋友？”

    顾良没答话。

    卡牌在这个时候震动，顾良回到床头，捡起自己的卡牌，上面发来了新的剧情。

    “你被吸血鬼咬了之后，意外发现卫生间里有大量蝙蝠。你感到奇怪的同时，决定去其他房间看看。你记得昨晚余渣男离开的时候，房门是没有上锁的，于是你去了他的房间。这只吸血鬼不知何故，跟上了你走了进去。”

    “甚至是你走进卫生间的时候，这只吸血鬼也来到你的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你看向镜面，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顾良放下卡牌的时候，杨夜也刚把卡牌收回口袋里。

    顾良端起床头放的水，仰头连喝好几口，再看向杨夜：“这一案结束后再说别的。”

    说完这话，顾良没动，杨夜也没动。

    好半天顾良走到杨夜跟前，弯腰拎起衣服，冲杨夜扬了扬：“卫生间进不去，我得在卧室换衣服，你出去。”

    杨夜：“……”

    -

    杨夜在门外等了片刻，顾良穿戴整齐出来了，脖子那儿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什么春色都瞧不见了。

    杨夜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朝余渣男房间的方向一扭头。“直接过去？”

    “嗯。”顾良点点头，朝走廊打量去。

    走廊跟昨天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地上多了几只死老鼠，有的脖子被咬断了，有的身体断成了两截，地毯上因此有不少老鼠血，看上去有些狰狞、也有些可怖。

    顾良蹙着眉头，走到余渣男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余渣男的房间倒也没什么变化。

    但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顾良顿了顿，才把手扶到门把手上。

    “凉凉你让开，我来。”

    “……”

    “那些蝙蝠怕我。所以我来。”

    杨夜走到顾良身前，直接抱起顾良的腰，几乎是以“端”的姿势，把他放到了一边。

    顾良：“…………”

    随后杨夜才把卫生间打开，踏步进去望了望。“还好，这里一切如常，没有蝙蝠。进来吧凉凉。”

    顿了三秒，顾良问：“能不那么叫我吗？”

    说着这话，顾良走进卫生间。

    正对着门的方向是洗手台，洗手台上面就是一大面镜子。

    这一下，顾良明白卡牌上写的“奇怪的事”是什么了。

    ——镜子照不出杨夜。

    他和杨夜明明都站在镜子前，但镜子里面只有他，而没有杨夜。

    看见镜子的那一瞬间，顾良的心被浓烈的诡异感所占据。

    直到他侧过身，看见杨夜好好站在身边，才微微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的卡牌再度震动。

    新的剧情继续发来。

    “叮咚，下面是科普时间。吸血鬼没有灵魂，镜子照不出吸血鬼。”

    “人类被吸血鬼咬后，并不会立刻变成吸血鬼，而是存在【转化期】，转化期维持3天，每隔一个小时，身份会进行一次切换。”

    “明演员，你是早上8点整被咬的，9点之前你都是人类状态，9点-10点，你会是吸血鬼的状态。10点，你会重新变回人类。以此类推。”

    “叮咚，玩家顾良收到三条支线任务。”

    顾良：“……”

    “第一、在人类面前，隐瞒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否则你会当做异类对待，可能遭遇不幸。”

    “第二、在吸血鬼面前，隐瞒自己人类的身份，否则你可能被别的吸血鬼杀死。”

    “你的一张爱豆脸，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因此咬你的吸血鬼对你心生怜爱，他把你当成了无聊生活里的玩具，会帮你隐瞒身份。”

    “与此同时，他同样需要在人类面前隐瞒吸血鬼的身份。你被他咬了之后，成了依附他力量的吸血鬼，所以，你的第三个任务是，帮助他隐瞒身份。”

    “也许你们一开始的关系是互相利用，但为了你们共同的利益，请互相帮助哟。”

    顾良收到任务后看向杨夜：“你要隐瞒自己是吸血鬼？”

    杨夜点头，想到什么后笑着朝顾良伸出手：“看来，我俩有感情线了。合作愉快？”

    顾良伸手勉强配合他拍了一下，转而面向面前的镜子。

    顾良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后，拎起了旁边的拖把，在杨夜喊出一声“凉凉放着我来”之前，手臂抬起来将拖把大力一抡，哐啷哐啷把镜子砸碎了。

    砸完镜子后，顾良开始冷静地收拾碎片。

    把碎片用扫帚全部倒进垃圾桶，他打开柜子，找来一套新的洗漱工具。“我速度冲个澡，然后换你来。之后我们——”

    杨夜：“知道，一起去别的房间砸镜子。乖，你去洗澡吧。”

    片刻后。

    顾良看向洗手台前站着没动的杨夜：“那你出去啊？”

    杨夜：“哎，看老夫老妻还不好意思了。”

    顾良：“……”

    -

    浴室内。水汽氤氲，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热水从头浇灌下来，顾良来不及去想这个古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吸血鬼、蝙蝠、死老鼠，来不及去想容名媛和郝管家是怎么死的，来不及去想余渣男他们那场车祸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以及这个吸血鬼跟余渣男长得一样，仅仅是同一个玩家扮演的关系，还是说背后有别的故事。

    他一闭上眼，就想起了那个吻。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下意识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

    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

    但他手指染上了热水的温度，可似乎远远比不上杨夜嘴唇的热度。

    他怎么就……

    他怎么能……

    他真的喜欢我吗？他喜欢我什么呢？

    他不是说过我不是他的型吗？

    成天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到处撩人的样子，情话张口就来，也不知道假意还是真心，不知道能不能信。

    现实里碰到这种人早就躲得远远的。

    嗯……不过他好像对我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但是，他刚才为什么亲的那么熟练？

    以前没少亲过别人吧？

    不是，我管他以前做什么呢？

    顾良长长呼出一口气。

    算了，砸镜子去。

    -

    昨晚，美设计、艾闺蜜这两个人的房间是没有上锁的。

    顾良和杨夜先后洗完澡，挨着门推了推，先去了这两间屋子。

    顾良作为明演员的房间，只是卫生间有蝙蝠，卧室是没有的。

    美设计住过的房间不同了，两人刚开门，就看见了满满一屋子的蝙蝠。

    两人只得暂时退出，没能砸碎那里面的镜子。

    至于艾闺蜜的房间，倒是跟余渣男的房间一样，完全如常，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没有，两人砸碎镜子，就把碎片就近扔在了房间的垃圾桶里。

    “郝管家和容名媛既然双双死在菜圃，这表示他们是出过门的，出门的时候应该没上锁。而管家房里，有别的房间的钥匙。”

    顾良看向杨夜，“不知道马上会不会有别的公共剧情，节约时间，我去管家房，你去容名媛房。”

    杨夜没同意。“不行。我怕有蝙蝠袭击你。我们尽快处理完就行。”

    顾良想了想，倒也依了杨夜的意思，两个人先一起去到郝管家住的房间，从门背后找到了钥匙。

    在上个剧本，搜证的时候顾良是来过郝管家的房间的。

    此时他能明显看出，虽然这房间里没有蝙蝠，但似乎多了很多古旧奇怪的物件。

    顾良来不及多想，和杨夜一起砸了镜子，两个人再往容名媛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公共广播响了起来。“系统给了各位玩家一定的适应时间，想必都初步熟悉各自的角色了吧。连续在这里住了两晚的明演员、新来古堡探访的神秘客人们、谈完生意回归的容大佬……你们好呀，现在是早上8：50分。”

    “厨师照常来上班了，大家可以随时去正厅享用早餐。”

    “只不过，厨师死在了厨房，这是为什么呢？嗯，我们只能推测出，他是吃了食物才死的。”

    “本次剧本有多个阶段，最终的死者暂时未知。”

    “第一个阶段自由探索已经开始，大家可以‘古堡的秘密’为目的，找出古堡发生异像的原因。”

    “中午12点，请大家在2楼集中讨论室集合，对第一阶段的任务进行投票。”

    “投票完成后，会公布本次剧本的名字，各个玩家也将迎来正式的剧情演绎。”

 第65章 折叠古堡（3）

    系统广播结束后, 杨夜做的第一个动作是回到郝管家的房间，打开衣柜，然后也不避嫌, 当着顾良的面把上衣脱了。

    顾良那会儿是正面对着杨夜的，简直是猝不及防, 就看到了杨夜那结实但并不会显得夸张的腰腹肌肉。

    顾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垂下眼睑，看向手中的钥匙。“……你干嘛？”

    “换衣服啊。”

    杨夜笑看他一眼，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 “穿着这身风格明显的中世纪男士晚礼服, 谁都知道我是吸血鬼。”

    杨夜三下五除二换上管家的衣服, 放回柜子里, 再取出几件管家的衣服。“我把这些放回余渣男那边，一会儿视情况决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扮演余渣男。”

    “行。”

    顾良点头, 思考了一下刚才系统说的话，再道：“刚才系统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这回的剧本角色包括两晚的明演员、新来古堡探访的神秘客人们、谈完生意回归的容大佬。”

    “这表示昨晚到现在, 在这第6层住的, 应该只有我。所以我们还得趁其他玩家没找过来的时间, 赶紧把剩下的镜子砸碎。”

    “那些蝙蝠会袭击你, 剩下的房间交给我。你去电梯口守着，观察电梯停留的层数, 给我放风。一会儿电梯口见。”

    杨夜说着, 从顾良手里拿过管家的钥匙, 带着几件衣服迅速离开了。

    顾良很快走到电梯口等待。

    显示电梯停在一楼。

    顾良心里有数——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这表示昨晚除自己以外的客人们陆续离开、容大佬离开，再到管家和名媛去菜圃后，并没有人再回到过六楼。

    顾良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直接砸镜子的行为有些冒险。

    但在收到信息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先简单粗暴的那么做了再说。

    否则，万一忽然有人进入余渣男的房间，直接看到镜子里的情况，他和杨夜的支线任务可以说直接失败了。

    当然，那人可能会质疑房里垃圾桶里的镜子碎片，是不是就是他和杨夜造成的，但那尚有撒谎的余地。

    除了之前上个剧本八个角色的房间、储藏间以外，这一层还有七个没有启用的房间。

    眼见着杨夜先回了一趟余渣男的房间，再先后去到容名媛、容大佬的房间，最后拿着钥匙挨着打开那剩余的七个房间，进去打碎镜子，再走出来、锁门，一气呵成。

    这个过程中，顾良感觉到嘴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随后他发现自己长出了尖牙。

    看来是9点钟到了，他也变成吸血鬼了。

    顾良回忆了一下古堡的构造，一楼部分区域和二楼到五楼的区域之前是没有开启的。

    他并不知道那些区域的镜子的情况。

    但大堂是没有的。

    至于正厅那边的话，露台上的厕所里有镜子，厨师的休息室里也有一面大镜子。

    那面镜子，还是他前天晚上上台唱歌前看见过的，是被管家放在了临时搭建的后台化妆间里，给歌手化妆的。

    顾良想，所以一会儿不管自己是处于吸血鬼、还是人的状态，都要避免和其他人一起靠近那些地方。

    因为他也不清楚和他一起照镜子的，到底会是人还是吸血鬼。

    杨夜亦然。

    杨夜很快砸完所有镜子回来了。

    顾良注意到卡牌的时间是9点20。

    这个期间电梯一直没有动，看来并没有任何人在这期间上楼下楼。

    顾良看向杨夜：“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花十五分钟速度吃完早餐，去后厨看尸体，再查看其他地方。”杨夜道，“凉凉你胃不好，需要按时吃早餐。”

    “行。不过去吃早饭前，我们先简单把目前发生的事理一理。从你的身份开始。”

    顾良问杨夜：“你这回的角色到底是什么？你那边有信息吗？你跟余渣男有关系吗？”

    “那这样吧，你先跟我来，我刚才发现点东西。”

    杨夜转身，带着顾良往容大佬的房间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杨夜则把他这个角色的相关信息告诉了顾良。

    “我收到的信息告诉我，我是威廉伯爵。我家乡那边有什么狼人和吸血鬼大战，我失败了。所以我逃跑了。我千里迢迢来这座古堡，是找达尔公爵的。”

    “我和达尔公爵都是吸血鬼，我听说他有个女儿叫玫瑰公主，也是吸血鬼。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没有见过他们。”

    “我提前收到过达尔公爵用魔法传来的讯息，说他和公主出门了，让我直接去古堡六楼，找个房间住下，等他回来，再为我举办欢迎宴。”

    “于是我按卡牌指示的房间住了下来。房间里空无一物。我随便躺在了地上。结果睡了一觉后，我居然到了你的床上。”

    “房间里空无一物？”顾良诧异。

    “对。达尔公爵说，其他地方刚举办了一场宴会，一片狼藉，来不及打扫，让我去六楼。”

    杨夜道，“吸血鬼在棺材里睡惯了，所以睡硬地板也没什么。嗯……等等——”

    杨夜回忆了一下他昨晚的经历，再道：“我确认我昨晚住的房间没有家具。不过墙上有画，是那种直接画在墙壁上的油画。嗯……这方面我不太专业，但应该是油画材料画的。总之，那幅画跟你房里床头那幅是一样的。”

    顾良眉头下意识蹙起来，想了想，再问他：“那么，你昨晚去的古堡是什么样子？”

    杨夜道：“外面看上去，是跟这个古堡差不多的，但里面完全不同。比如这个古堡一楼的大堂是金碧辉煌的，我昨晚踏入的古堡，则非常昏暗，地板、墙，都是深色石头搭建的，没有上漆，整个看上去都很暗，好像吸血鬼真的见不得光一样。”

    顾良：“按昨晚公共剧情的说法，那个什么达尔公爵，他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而且似乎活在三百年前？跟你传信的是他对么？”

    “对，是他。”

    杨夜点头，“所以我昨晚走进的古堡，并没有电灯，墙壁上有火把。当然了，大堂也没有电梯，我昨晚是走楼梯上的六楼。楼梯是用石头做的，旋转的那种，就在大堂的正中央。按这个情况来看，我昨晚应该是在三百年前。”

    顾良问他。“所以，你的故事跟余渣男完全没有关系？只是系统恰好让你演了一个伯爵的角色，并且这个伯爵活在三百年前。作为伯爵的你来到这个古堡，可能只是穿越时空了？”

    杨夜点头：“对，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而且我总觉得，容大佬没那么简单。”

    顾良蹙眉：“的确。我和他是古堡唯一的活人。他又是古堡的现任主人。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古堡的秘密。”

    杨夜道：“所以我刚才在他房间砸镜子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他桌子上有个笔记本，有一页有被撕走的痕迹。这表示他写过东西，只是写有东西的那张纸被他撕走了。可以用铅笔涂下一页看到内容。”

    “你刚怎么没涂？”顾良问。

    “第一呢，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随时上来，我得先把镜子先砸完再说。”

    杨夜朝顾良一笑，伸手薅人家头发，“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查证什么的，没有你吃早饭重要。”

    顾良：“……”

    两个人这会儿已经走到容大佬房间门口了。

    顾良睨杨夜一眼，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开门，率先进入了房中。

    容大佬的房间里并没有蝙蝠。

    顾良放心地走到书桌前，那里果然有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可以看到明显的印记。

    书桌上正好有铅笔。

    顾良拿起铅笔，细细地在笔记本的涂抹。

    上一页被撕掉的内容旋即显现。

    ——那是四个字：“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顾良缓缓读了这四个字，看向杨夜，“你认为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会儿顾良是坐在书桌前的。

    他握着笔，面前是笔记本，右手边则有一盏台灯。

    台灯是那种不伤眼的暖黄色，照在顾良的脸上，衬得他特别温柔好看。

    他这副样子简直像一个正在做作业的乖学生，这会儿遇到了解不开的题，于是来向自己这个老师寻求帮助。

    “杨夜？”顾良提醒他一句。

    杨夜轻咳一声，回过神来，道：“昨天，我们票出了真凶和帮凶，但那只是游戏里的任务。容名媛，是我们作为玩家找出的凶手。但在剧情故事里，尤其在容大佬的故事里，容名媛可并不是凶手。”

    “在容大佬眼里，我们这些对他女儿动过手的人，才是该被抓起来的凶手。他的女儿，只是杀了一个恶灵而已，至于管家，则是帮助他维护家族声誉的。”

    听到杨夜开口说了这么一段，顾良其实是有点诧异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杨夜刚才分明是在走神，也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是吧，你问他问题，他居然又能好好答出来。

    按这么看，如果这个不正经的人从头到尾都在认真破案，他们的效率其实还会高一些吧？

    顾良吐槽归吐槽，但很快明白过来杨夜的意思。

    上个剧本投票结束后，离开集中讨论室前，大家是收到了详细的、真凶视角下的案情还原的。

    在投票之前，顾良其实也以为郝管家当帮凶，可能是因为他也有些喜欢容名媛。

    但看完剧情，他才知道，郝管家这个角色在的行为动机、或者说做事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维护容家，他只是不想古堡传出不利的流言，而并不是因为爱慕容名媛。

    他这忠诚感和尽职尽责的态度，是被谁培养的呢？应该是上一任管家。

    但进一步推测下去，管家守护容家的信念，一定是跟容家的主人容大佬密不可分。

    管家都这么维护家族荣誉，容大佬焉有不维护的道理？

    容大佬为了容家名誉，不会比管家做得少，只会比管家做得还多。

    半晌后，顾良道：“所以，那张被撕掉的纸上写的‘杀了他们’，这个‘他们’，应该指的是余渣男、美设计和艾闺蜜。他们三个人，昨晚确实是死了。”

    杨夜点头：“古堡里的娃娃活了过来，容名媛差点嫁给恶灵，以及准新郎死了……这些事，对于容大佬来说，决不能传出去。否则，容家声誉受损，容名媛的幸福也可能会毁掉。”

    “天色已晚，大家都想第二天再回去。但容大佬只允许明演员留下，他派了商务车送其他人，骗他们这辆车会载他们返回城区，实际他是为了把他们杀了。他写下‘杀了他们’的纸条，有可能是直接给商务车的司机下的命令。”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杨夜再道：“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推测，只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这三个角色是死了。只不过出于玩家分配调度等考虑，系统还是让我们继续扮演。所以，一会儿我们如果遇见苏兰、李晓玉，他们应该也有新的角色。”

    思忖片刻，杨夜扶了一下眼镜，道：“现在的问题是，容名媛和郝管家是怎么死的？”

    顾良想起一个细节，问杨夜：“你还记不记得，集中讨论的时候，老孟头问过美设计她的杀人动机。美设计那意思，是说她是被买.凶.杀.人的。那么……”

    “嗯。有可能。”杨夜很快反应过来顾良的意思，接下他的话道，“这个时候，真正想杀容名媛的人，可能也来了古堡，他们可能是昨晚才来的，也可能一直潜伏在古堡。”

    “总之，见美设计没得手，所以他们选择亲自动手。”

    “有可能事情发展的过程是……容名媛知道了娃娃保护她的真相，有点伤心，于是去了菜圃她烧娃娃的地方缅怀，管家不放心跟了过去。结果，他们两都被杀死在菜圃。”

    顾良：“那么，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一会儿下楼，遇到的玩家里面，可能就有杀死杀容名媛和管家的凶手。”

    “对。这个剧本到底要我们干嘛，见招拆招吧。”

    杨夜拍拍顾良的肩，“好了，先去吃早饭，乖学生。”

    “学生？”

    “这握笔认认真真的样子就像乖学生啊。”

    “所以你刚在脑补什么？”

    “脑补你各种可爱的样子！”

    “我……算了。”

    顾良知道的，他就不该问。

    -

    下电梯后，电梯门打开，面前的大堂依然是金碧辉煌的样子。

    但大堂里出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白色的用了半截的蜡烛，染血的裙子，一只红色的高跟鞋，甚至还有一台很古老的织布机。

    这些物件，如果配合着暗色的房间、漆黑的墙壁、又或者诡异的灯光来看，是十分可怕的，简直是鬼屋标准配置。

    但在明亮的大堂中，在价值不菲的大理石地板上，它们只显出不和谐、和些微的诡异。

    “这些东西……”顾良打量它们片刻，想到什么，开口说，“管家房里也一样，多了很多奇怪的老物件。”

    杨夜对他道：“这些东西，我昨晚在我去过的古堡大堂看过，差不多是同样的位置。我当时还感叹，这古堡确实有点乱，也不知道公爵和公主离开前发生过什么。”

    顾良瞳孔放大，好似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所以，不止你穿越了。那些蝙蝠、老鼠尸体、还有这些物件，都跟着你一起穿越了三百年。不……不止这些东西，还有别的吸血鬼，他们也穿越了。”

    “嗯。”杨夜点头，“这个古堡的原主人是达尔公爵。他的女儿是玫瑰公主。他们两个，有可能也来到了这里。”

    低声交谈的同时，两人放轻脚步，慢慢穿过大堂，避开那些古旧的物件，一路朝正厅走去。

    正厅的门是虚掩着的，打开门之前，顾良先靠着门口停了下来，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听，然后他回过头，对杨夜做了个口型。“里面有人，不少人。”

    所以，有可能除了自己和杨夜，别的玩家一听到系统广播，听说这里有厨师尸体，就先过来查看厨师的尸体了。

    顾良想了想，先把杨夜拉到角落。

    杨夜被他拉着手腕一路来到大堂的一角，顾良回头看了看，那些人没出来，于是把杨夜进一步推到墙角，手臂顺势放到了墙上，意外形成了一个“壁咚”的姿势。

    杨夜在这个过程中很配合，一副力气完全敌不过顾良的样子。

    回过头来，顾良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杨夜开口痞笑着看向自己。

    顾良：“你这什么表情？”

    杨夜温柔地问：“我早上亲了你，你现在是不是想亲回来？”

    顾良：“……”

    杨夜：“来吧，我不会拒绝的。”

    顾良眯起眼睛，目光冷冰冰的，然后他屈膝踹了一下杨夜的腿，但他没用力，动作显得很轻。

    于是杨夜被这么一碰，抬手捏住顾良的下巴，义正言辞道：“你调戏我？”

    顾良一把拍开他的手，这回倒是用了大力。“给我正经点！”

    “好的媳妇！”

    顾良紧咬着后槽牙，控制住自己想狠狠踹他一脚的念头，道：“厨师休息室、厕所，都有镜子，一会儿注意避开。”

    杨夜想了想，正色道：“结合我的剧本、和目前我们发现的信息来看，如果我们刚才的推测不错，那么，有两只吸血鬼和我一起穿越了，或者说，至少两只吸血鬼。因为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其他吸血鬼。那么连我一起，一共至少有三只吸血鬼。”

    “此外，这个剧本里还有‘新访客’，大概率是杀容名媛和郝管家的人。最后，容大佬谈完生意早上回了古堡，还有容大佬这么一个人类。”

    顾良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剧本里的其他玩家里，甭管是人还是吸血鬼，他们可能收到了同样的任务——隐瞒自己的身份。当然了，应该不会所有玩家都有支线任务。但他们至少可能拥有——镜子会照出吸血鬼、而吸血鬼会杀人的剧情线索。”

    “我明白。”顾良点头，“在不确定谁是吸血鬼的情况下，普通人也不会跟别人一起照镜子，免得被吸血鬼发现他们是人类，从而被杀死。所以，大家其实都会避免一起照镜子。不必太过忧虑镜子的问题。”

    “对。但刚才咱们砸镜子也是对的，免得有人可能突然闯进来。”

    杨夜道，“现在砸了其他房间的镜子，也能预防很多万一的情况。唯一的问题是，镜子都碎了，在某种程度上，也增加了我们两个分辨谁是吸血鬼、谁是人的难度。”

    “另外，蝙蝠房里的镜子还没处理，后面怎么搞，还有待考虑。总之，我们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杨夜说完这话，本想带着他的顾凉凉先去把早饭吃了。

    不过他发现顾良很严肃，似乎又陷入了深思。

    “顾良？还有什么问题？”杨夜问。

    顾良道：“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嗯？”杨夜看向他。

    顾良问他：“我先问一下，除了镜子以外，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辨认吸血鬼的方式？比如，吸血鬼有没有可能惧怕阳光什么的？”

    杨夜摇头：“目前来看是没有的。不过我这边还有点公爵和公主的信息，应该主要还是依据剧情和脑洞来做判断。我一会儿慢慢告诉你。”

    顾良：“所以，我们马上会见到其他玩家，里面有人、也有吸血鬼。吸血鬼和你一样穿越过来，有机会在古堡里找到人类的衣服换上，伪装成人。但人是没法伪装成吸血鬼。”

    杨夜也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应该是这样的。其他的玩家，我是指那些角色是普通人类的玩家，他们应该收到明确的剧情说明、或者最起码是暗示，那就是古堡里有吸血鬼扮成人类混进来。”

    “只能吸血鬼扮成人，而不是反过来，否则这游戏没法玩。”

    大家看上去都是普通人类，但其中隐藏着吸血鬼。

    普通玩家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不知道具体谁才是吸血鬼。

    吸血鬼之间，一定是互相无法认出来的，他们也只知道，一群人中，有自己的同类，但不知道同类具体是谁。

    只有这样，这个游戏才相对合理，否则普通人类根本没得玩。

    顾良：“嗯。同意。”

    杨夜：“你是在担心什么？”

    顾良：“早上……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脑子有点乱。我其实收到了三条支线任务，没来得及具体告诉你。”

    说到这里，顾良就把自己处在转化期，也就是时而为人、时而吸血鬼的情况告诉了杨夜。

    另外，处于转化期的他，必须在人类面前隐瞒吸血鬼的身份；此外，他还要在吸血鬼面前隐瞒他人的身份，这两条支线任务，他也告诉了杨夜。

    顾良道：“除了这两个，第三任务才是帮你隐瞒身份。”

    杨夜一听这话，思考了没多久后，无声骂了个脏字：“这系统够阴的。傻一点的玩家，任务直接失败了。”

    顾良：“对。任务里有陷阱。我不可能同时完成三条任务。我必须要选择一方。”

    ——这正是系统的阴险之处，支线任务并不是要全部完成，而是需要舍弃的。

    如果顾良傻傻地按着任务指示来，故事的发展可能是这样的

    ——靠着杨夜给的信息大致分清谁是吸血鬼、谁是人后，遇见吸血鬼，顾良会跟吸血鬼说，自己是吸血鬼；在遇到人类后，他则表露自己是人。

    那么，等集中讨论的时候，万一有个任务是要求大家投出谁是那个处于转化期的非人非吸血鬼的玩家，大家一比对信息，他顾良就直接暴露了。

    游戏刚开始，在大家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来了任务。

    在知道信息那么有限的情况下，既要做任务、猜剧情、猜设定，现在竟然连剧本里的游戏规则都要靠玩家猜测。

    果然是难度又上了一颗星。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我会视情况选择完成哪条线。进餐厅认识其他玩家吧。”顾良拿出卡牌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到了9点40分。

    回到正厅门口，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一起推开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体，并且是特征很鲜明的尸体。

    ——他戴着厨师帽，白色的厨师服被解开了，由此可以看出，他简直是一具干尸了。

    脖子下端将近锁骨的位置，有两个清晰的洞，那里还有些许红色的血。

    这是吸血鬼干的。

    这个结论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时候顾良知道，杨夜刚才的猜测都是对的——玩家里的普通人类，一定会收到吸血鬼有关的线索，知道人类中混入了吸血鬼。

    只不过这个线索不是卡牌剧情直接写给他们的，而是他们可以从这具尸体上推测到的。

    “杨夜！顾良！我刚还在想你们去了哪儿！太好了，又见面了，我有大腿抱了！”

    ——是李晓玉的声音。

 第66章 折叠古堡（4）

    顾良回应李晓玉之前, 先把案情进展以及他和杨夜的推论顺了一遍。

    在《背着洋娃娃》一案中，除了NPC扮演的冯男友外，一共有七个由玩家扮演的角色。

    昨晚明演员独自在古堡中住了一夜；容大佬外出, 今天早上才会回来。

    一夜之间，除了他们两个, 另外五个人全部都死了。

    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这三人死于车祸，很大可能是容大佬指使人杀的。

    容大佬杀人灭口，是不想古堡发生的这些事情, 经过这三个人的口传出去, 让流言蜚语影响女儿未来的幸福。

    再来, 容名媛和郝管家死在了菜圃。

    之前美设计说过, 她是收钱杀人的。

    那么，很有可能是真正想让容名媛死的人, 见美设计没能得手，伺机潜入了古堡杀名媛，顺带杀死了跟着她的管家。

    最后, 是来古堡正常上班做早餐的厨师, 死在了厨房。

    系统说到这段剧情的时候有一句话, 说他是吃了食物再死的, 那么可能他的身边有做好的饭菜，和吃了一半的食物。

    他应该是由NPC扮演的, 只是不知何故, 尸体由其他玩家搬到了正厅。

    他差不多快被吸成干尸了, 显而易见的是，杀他的是吸血鬼。

    因此，短短一夜之间，这古堡里死了6个人，凶手有可能是3个人。

    就是不知道，第一阶段的投票，到底是让大家投什么了。

    除了死了6个人以外，这古堡似乎还发生了时空穿越的事情。

    三百年前，古堡的原主人叫达尔公爵，他的女儿是玫瑰公主。

    威廉伯爵前来古堡，是为了投奔达尔公爵。

    但他来到古堡后，并没有见到公爵和公主。

    他住了一晚后，和许多蝙蝠、老物件一起穿越到了现在这个时空。

    很可能的一件事是，公爵和公主也一起穿越了过来。

    那么，这群人中，可能藏着三只吸血鬼——公爵、公主、还有杨夜扮演的伯爵。

    此时此刻，顾良看向正厅的各个玩家，苏兰、李晓玉、孟前程赫然在其中。

    孟前程应该依然是容大佬。

    但美设计和艾闺蜜已经死了，因此，苏兰和李晓玉应该和杨夜一样，在这个新的剧本里，拿到了新的角色。

    除了这三个人以外，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是顾良以前没有见过的一男一女两个玩家。

    顺清楚目前这古堡里发生的所有事后，顾良看向李晓玉，打了个招呼，又问：“所有玩家都到了吗？”

    “应该是的。你……”

    李晓玉瞧他一眼，又瞧向他身后看上去春风满面的杨夜，“你们两个怎么来这么晚？”

    “我是起晚了。他是才到。”

    顾良随口一说，再朝每个人瞥了一眼，所有人都穿着人类的服装，看来其中的吸血鬼跟杨夜一样，是换了衣服才过来的。

    顾良马上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不管他最终选择舍弃哪个支线任务，眼下先和杨夜一起装成人类再说。

    他心中做了某个打算，回看杨夜一眼。

    杨夜朝他点点头，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对李晓玉道：“我是明演员的助理，叫王助理，平时也会做点经纪人的工作，是专门过来接他的。你们这回是什么身份？”

    李晓玉说：“这回我是艾闺蜜的妈，我叫艾妈妈。我是离过婚的，重新有了未婚夫。艾闺蜜彻夜未归，我不放心，就和我的未婚夫来找她。”

    李晓玉指了一下那个陌生的男玩家，对顾良说：“那就是我的未婚夫，美上司。”

    美上司？

    跟美设计有关系吗？

    顾良颇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名玩家。

    美上司上前一步，对顾良和杨夜道：“你们两个刚来，刚才没听见。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美上司，是艾妈妈的未婚夫，也是美设计的上司。我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找艾闺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找美设计。她给我递了辞职信，但我想挽留她这个员工，听说她来了古堡，所以来这里找她。”

    陌生男玩家自我介绍完毕，旁边的女玩家道：“我是美设计的姐姐，美姐姐。我也是因为美设计彻夜未归，来找她的。”

    “你和美上司认识吗？”顾良问她。

    美姐姐摇头。“不认识，她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太清楚的。”

    顾良点点头，目光放到孟前程身上。

    孟前程说：“我跟你一样没变，还是容大佬。上个剧本那么多角色，我俩是唯二的活口。”

    话到末了，孟前程还叹了一口气。

    最后顾良看向苏兰。

    苏兰道：“我是迷路的游客，梦游客。我在附近的山涧玩耍，迷路了，然后找到了这个古堡来。”

    所以，上个剧本的玩家里，扮演真凶和帮凶的董婉、刘博文，只有他们两个玩家是真正随着投票结束而消失了。

    至于苏兰、李晓玉、杨夜三人，死的只是他们上个剧本里扮演的角色，但在新剧本里，他们各自都有了新的身份。

    暂时来看，应该不会再有新的玩家了。

    那么，这个剧本仍有七个角色——美姐姐、美上司、艾妈妈、梦游客、明演员、容大佬，最后是杨夜扮演的威廉伯爵。

    现在，威廉伯爵杨夜谎称自己是明演员的助理王助理。

    那么，事实上，艾妈妈、梦游客、美姐姐、美上司这四个人里，可能也藏着两个吸血鬼，其中一个是公爵，还有一个是公主，只不过他们跟杨夜一样，换上人类的衣服，隐藏了身份。

    -

    顾良的视线一一滑过这些玩家，再回到尸体上。

    李晓玉离他最近，他顺口问她：“厨师的尸体不是应该在厨房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厨师死的时候，应该在吃甜粥，他死前应该是把甜粥打翻了，总之，地上洒了很多甜粥，厨房里面就来了好多老鼠，都不好下脚。大家就商量，把尸体搬出来的话，方便查看。”

    李晓玉再看向顾良，“你们来得实在太晚了。我们几个都是听了系统广播，说这里有尸体后，立刻过来了。现在我们打算去菜圃，看看容名媛和郝管家的尸体。”

    “你们先来这里，是因为你们都觉得第一阶段的任务，跟这些尸体有关？”顾良问。

    “难道不是吗？”李晓玉好奇地问，“这个游戏不就是找凶手吗？这回死了这么多人，可能要找好几个凶手。”

    顾良点点头，看向李晓玉：“那你们去菜圃吧，我和杨夜去厨房看一眼，稍后去菜圃找你们。”

    片刻后，其余玩家陆续往西侧门去往花园的方向走。

    李晓玉倒是望着顾良和杨夜，神秘莫测地一笑。

    顾良：？

    李晓玉内心OS：大明星和小助理，小助理翻身农奴把歌唱，把大明星压了，我可！

    面上她挥挥手：“一会儿见，嘿嘿。”

    顾良回看杨夜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了勾。

    杨夜搭着他的肩膀往后厨走去。“在想什么？”

    顾良淡淡道：“在想，我想不到李晓玉在想什么，但你肯定知道。”

    杨夜笑了。“哎呀，凉凉这么了解我。”

    顾良：“……”

    杨夜往其他玩家离去的方向瞥一眼，再回看顾良，把他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免得那牙齿的痕迹露了出来。“还是得当心。”

    顾良想了一下，说：“其实没准……让他们看到也好。”

    杨夜明白他的意思：“你想钓鱼？”

    “好人和吸血鬼，应该只能选择一方。”

    顾良道，“大家应该暂时不知道【转化期】的事，我故意露出伤口，也许吸血鬼会以为我是真的吸血鬼，过来找我结盟。顺藤摸瓜，搞清所有玩家的身份，这游戏才容易一些。”

    “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策略。具体要不要这么做，还得再看看。”

    话到这里，两个人来到后厨。

    果如李晓玉所说，桌子上摆满了颇为丰盛的早餐，但显然已经被老鼠破坏了。

    地上有一个碎了大半的碗，一半甜粥在碗里，剩下的一半顺势流了出去，染湿一片地板。

    地上的老鼠实在太多，它们有的舔着地板上的甜粥，有的跳进了碗里，还有的跳到了案台上，开始吃其他的食物。

    “早餐泡汤了。”顾良眼中流露出惋惜。

    他向来珍惜食物，这一切在他看来，简直太过浪费了。

    杨夜看一眼那些锅碗瓢盆，估计也不好使用了，转而打开冰箱，取了两个苹果出来，自己咬了一口，尝了一下味道，再把另一个递给顾良。“还有点火腿肠什么的，要不要？”

    “不用。苹果就行。谢谢。”顾良接过苹果，再扫了一眼厨房，除了一片狼藉的地板案台，以及太多毛茸茸的让人看着很不服的老鼠外，似乎暂时没什么可看的。

    两个人很快走出后厨，准备往菜圃那处走去。

    但意外的是，两个人刚回到正厅，发现其余的玩家也都回来了。

    杨夜先开口问：“怎么都回来了？”

    李晓玉道：“刚走了一百米，连花园餐厅都没能看到的时候，就有雾气。看来，在这个探索阶段，我们无法去到花园。”

    李晓玉颇有些惆怅，杨夜道：“往好处想，其实这是系统在减小难度。这回没有什么剧情演绎，直接来了个第一阶段的自由探索，并且12点就要投票了，时间非常有限，如果探索范围太广，反而麻烦。”

    “那倒也是。”李晓玉问其他人，“你们有谁去过2-5层没？”

    她的问话并没有人回应。

    顾良想了想，看向孟前程：“这个古堡到底怎么回事，作为古堡的现任主人，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孟前程说：“应该跟大家差不多。我只知道原主人是达尔公爵。古堡是他三百年前修建的。一层封锁的区域，以及二层到五层，我从住进来开始，就从来没有进去过。”

    “也完全没有改建过？”顾良再问。

    孟前程道：“一楼封锁的那部分区域，你们都看到了，是厚墙壁和紧闭的铁门，我改建这里的时候，风水大师说了，那个地方，包括所有2-5层，全都不能动。”

    “所以，一楼墙壁那里，我只刷了一层漆，然后做了装饰，让它看上去不那么阴暗，而是跟整个大堂风格搭配起来，看上去富丽堂皇一些。”

    顾良：“铁门上是有锁孔的。你开启过吗？”

    孟前程：“没有。我没钥匙。风水大师也说了，千万别打开。”

    那么，这就意味着，那一楼封锁的区域、以及2-5楼所有区域，在三百年前什么样，在三百年后依然怎么样。

    并且，这部分区域，三百年来，一直保持关闭的模样。

    这会儿，美上司走到了正厅门口，往大堂的方向瞧去。“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有很多古董？你们想没想过这是怎么回事？”

    一众人随着他的话，走到了大堂。

    李晓玉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把木梳，一看就是古老的工艺。

    “会不会是穿越时空啊？时空发生了什么错乱，让以前的东西穿越到了现在。”

    李晓玉道，“剧情提到了三百年前的达尔公爵，我想这一切一定跟他的那个时代有关系。”

    其实刚才顾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不想成为最先提及时空穿越的那个人。

    免得大家觉得他太未卜先知，继而联想到他、或者他身边的杨夜来自三百年前。

    现在既然已经有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李晓玉直接提到了“时空穿越”，顾良这才开口：“如果这些物品穿越了三百年。我想我们可以找到一样东西。”

    李晓玉问：“什么东西？”

    顾良朝大堂封锁区域的铁门处扬了扬下巴。“开启那些铁门的钥匙。”

    “啊！对！三百年前，公爵的东西穿越了，那么钥匙当然也能穿越！这样我们就能打开之前没去过的封锁区域了！”

    李晓玉有点兴奋，随后拿起一个花瓶，把花直接取了出来，再倒过花瓶，查看起里面有没有钥匙。

    其他人显然也觉得顾良的脑洞靠谱，包括杨夜，都一起去找钥匙了。

    顾良倒是没动，只走到了电梯跟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李晓玉注意到这个动作：“咦？你去哪儿？”

    顾良：“你们这么多人找钥匙，还怕找不到？我回6楼房间上个厕所，然后试一下系统是不是开放了其他楼层，也就是试一下电梯能不能到达。我5、6分钟后回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离开众人单独行动，是很惹人怀疑的。

    但顾良面容非常坦荡淡定，并且果然6分钟后，他就回来了。

    这么一看，他似乎确实来不及做什么的。

    这个时候，孟前程还想起了顾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敢拉着人单独说话，怕这样引人怀疑；或者看见人家单独叫人说小话的，都是新手玩家。推理哪有这样容易？

    孟前程想了想——咦，难道单独行动这点也适用吗？

    事实上，顾良是去还原一件证据。

    剧本一开始需要了解和思考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和杨夜都疏忽了一件事——容大佬房间里还留有顾良用铅笔涂抹的那张纸。

    虽然说，一会儿大家要是一起去那间房看到这张纸，问到唯一一个住在6楼的顾良，顾良也能找理由解释。

    但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先不要让大家知道他去过那间房比较好。

    于是，刚才回到6楼后，顾良先去了管家房拿钥匙，再去到容大佬的房间。

    桌上的本子还在，依然处于摊开的状态。

    顾良拿起铅笔，顺着“杀了他们”这四个字的笔划，重重地描绘了一下，在下一页留下了较为清晰的笔划痕迹。

    之后他撕掉这张被铅笔涂抹的纸，小心翼翼把边缘的碎纸撕掉一部分，避免留下这个本子被人撕下过多张纸的痕迹。

    随后，他拿出签字笔，沿着刚才的印记重新写出这四个字。

    如此一来，他完美还原了容大佬的字迹。

    与此同时，下一页的空白页面，也有了这四个字的痕迹。

    最后顾良把这张他刚用签字笔写了字的纸也撕了下来，同样注意把边缘的碎纸张撕干净。

    去到卫生间，顾良把撕下来的两张纸彻底撕碎，扔进马桶冲走，旋即离开容大佬的房间，锁门，把钥匙放回管家的房间。

    如此，顾良完美还原了这个证据——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白纸上有明显的签字笔留下的印记，看来是容大佬在前一页写过什么，然后撕走了。至于他写过什么，可以用铅笔还原。

    一切，一如他早上和杨夜刚踏进这屋子看到的一模一样。

    顾良还原了证据，最后撕走的写有“杀了他们”字样的这张纸，是他自己写的，而不是系统给到的证据，果然，系统并未传来违规提示。

    做完这一切，顾良回到电梯，试着点了一下“5”层，能按亮了。

    看来这些先前被封锁的区域，系统果然开放了。

    电梯打开的时候，顾良并没有走下去看，他只是在门口观望了一下，入目是一个走廊，走廊两边依然是漆黑的墙壁，与一楼的情况差不多，墙壁上有数道铁门，被紧紧锁着，好似锁住了某种秘密。

    心里有了数，顾良关闭电梯，点了“1”楼。

    电梯门开，很多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顾良很自然地看向众人，问一句：“找到钥匙了吗？”

    李晓玉喜悦地拎起了一串钥匙，高兴地说：“找到了！找到了一个木柜子，里面有这么一大串钥匙，还标注了楼层。看来每一间房都能进去了。我们这就一间间地查看吧！”

    “顾良，刚才去其他楼层看了吗？怎么样？”

    问这话的是杨夜。

    顾良朝他看去，见他双手插兜，略曲腿靠着墙站着，看上去痞痞的。

    但他脸上的笑很温柔，眼神是别有深意的。

    他分明是在配合顾良“造假”。

    顾良嘴角下意识微微扬起，然后道：“我先去了6楼上厕所，然后只去了5楼。那里跟1楼这部分区域的情形差不多。黑墙壁、大铁门。”

    “电梯里有灯，开着的时候，光带过去，能稍微看见点东西。但走廊里是没灯的，周遭一片漆黑，我大概在那儿待了大概一分钟，一个人没敢走太深入，就返回电梯下来了。”

    “明白了。”杨夜道，“一会儿我们回6楼储藏室取了电筒，再去其他楼层查看。”

    苏兰这会儿开口：“我们先从大堂这边看起。如果这些房间从没被改造过，建于三百年前的话，应该和5楼一样，也没有电灯。我们现在就需要手电筒。”

    说完这话，苏兰上前按亮电梯，去了6楼。“我去拿。”

    “等等——”苏兰忽然看向李晓玉，“我害怕，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行。”李晓玉把钥匙就近交给孟前程，“你们先研究一下顺序，哪个钥匙开哪个门，我和苏兰拿到手电筒就下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查看各个房间。”

    顾良眯起眼睛，看到两个人很快上了电梯。

    他浅浅蹙眉，再朝旁边看去，那一男一女两个新玩家——美上司和美姐姐，他们俩在低头翻找穿越过来的古物件，似乎是想再找找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因为跟大家不熟的缘故，加上不敢轻易相信人，所以一直都没多说什么话，基本上可以说没有暴露出任何信息。

    收回目光，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再仰起头，往正厅大门上方看去。

    ——那里有三幅画，一幅玫瑰，一幅人像，还有一幅是向日葵。

    人像在中间，玫瑰和向日葵在两侧。

    这样的画，古堡里有很多。

    但顾良暂时还不知道这些画的用意是什么。

    视线在画上停留片刻，顾良暂时没有脑洞，干脆安心吃苹果。

    系统倒是从来没在食物上克扣什么，这苹果爽脆可口，顾良很快就吃完一个。

    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苏兰和李晓玉回来了。

    算起来，她们差不多也去了10分钟的时间。

    “电筒拿来了吗？”孟前程问，“你俩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们也上了个厕所。对了——”

    李晓玉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六楼挺吓人的。地上有好多死老鼠。我们拿了手电筒，先去了美设计住的房间，我去，满房间的蝙蝠啊！幸好我反应快，刚打开门，马上关上了。”

    “然后我们去了艾闺蜜的房间上厕所。还好，那里面没什么。但有一件奇怪的事——镜子碎了，都快碎成沫了，不知道谁干的。”

    苏兰听到这里，也摇了摇头。“这古堡里奇怪的事太多了。最可怕的事是，之前的剧本，我们好歹知道主线任务是什么，现在我们连第一阶段的投票是投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先去那些未知的区域看看吧。”

    顾良看向孟前程，“钥匙搞明白了吗？”

    “它是按顺序串起来的。我一会儿试下第一把，后面差不多就都该知道了。”孟前程道。

    于是，片刻后，大家先来到一楼大堂西侧。这里只有一道铁门。

    孟前程拿起一把钥匙试了一下，倒是一下子就用对了钥匙。

    沉沉地开锁声响起，孟前程旋即把铁门推开。

    一股强烈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顾良正要抬手，杨夜伸手过来，帮他把口鼻捂住了。

    与此同时，杨夜一把握住他的腰，带着他后退几步，简直是一个抱着他的姿势。

    杨夜轻声在顾良耳边道：“当心。别靠太近。”

    其余玩家也都全部掩住了口鼻，尤其开门的孟前程首当其冲干呕起来。

    李晓玉把嘴捂了片刻，实在受不了，跑到垃圾桶那儿吐了。

    苏兰一手捂着嘴，一手拿起电筒往铁门后一照。

    ——堆成山的白骨霎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67章 折叠古堡（5）

    这屋子可能真的三百年没有透过风了, 那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众人把门打开，决定过几分钟，等气味散一散，再重新走进去。

    没想到这样一来, 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在瞬间被污染了。

    于是众人再来到古堡正门前，把两边的大门都彻底推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能够进来。

    顾良走到正门口, 长长呼出一口气, 缓解身体的恶心不适。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余渣男那日开来的浮夸跑车还在。

    既然如此, 为什么余渣男会坐容大佬的商务车走呢？

    顾良上前几步，打算走到跑车跟前看看。

    但还没有接近到跑车的时候, 他反应过来车窗能照出人像, 有类似于镜子的功能。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良注意到车胎似乎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借查看车胎的动作为掩饰，未接近车身前，就蹲了下身。

    如此, 他既能检查车胎，又能避免被车窗照到。

    这会儿差不多将近10点半, 顾良已经又切换成了人类的身份, 如果他在车窗上照出了人像, 那后面玩家里的吸血鬼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 顾良装作不经意也回头看了一眼。

    ——除他以外, 竟然没有一个人走接近这辆车。他们只是站在古堡门口，远远看顾良一眼，就避开了视线。似乎他们都在避免被镜子照到。

    这似乎在佐证杨夜之前的猜测。

    吸血鬼不敢照镜子，他们不想让人类发现。

    而人类也不敢照镜子，他们怕被吸血鬼发现、继而杀死。

    ——这意味着，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收到了吸血鬼不敢照镜子的提示。

    吸血鬼的玩家收到任务，隐瞒身份是可能的。

    但为什么看到那具血都被吸干的尸体，刚才一路也没人提到吸血鬼这三个字呢？

    对于自己和杨夜的推测，顾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还说不上来。

    心里滑过些许疑惑，顾良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车胎。

    四个车胎都已经彻底扁了下去，看来是轮胎没气，车完全没有办法开起来。

    这么一来，容大佬就是杀了余、艾、美三个人的凶手，似乎已经进一步坐实了。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他找人神不知鬼不觉放了车胎的气，逼迫余渣男不得不坐上他安排的商务车，是合理的。

    顾良绕过跑车，再走出几步，发现周围依然被雾气隔绝，朝花园的方向望了一眼，从外围绕到菜圃那边的路，也已经布满浓雾。

    因此，第一阶段的探索，确实是限定在古堡内的。

    -

    过了一会儿，气味散去不少，玩家们陆续折返大堂，再去往那堆满白骨的房间。

    顾良回到大堂门口的时候，杨夜和孟前程还站在这里。

    顾良听见孟前程问杨夜：“哎？你是不是变白了？你之前有这么白吗？刚里面灯光太亮，还不明显，这一出来——”

    顾良心里一紧，紧接着看见杨夜翘着兰花指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然后他打开来，拿出里面的粉扑，往脸上抹了一下。

    原来他拿的是一个粉底盒。

    孟前程显然被他雷到了。

    毕竟杨夜身材高大结识，五官又很硬朗，做这个动作实在太违和了。“你这是什么鬼？”

    “没办法，人设问题，我是个小白脸，靠我们家爱豆包养的小助理。娱乐圈GAY多，你不知道吗？”杨夜无奈道，“都是人设啊人设。”

    放下粉底盒，杨夜看着孟前程，认真地说：“跟剧本不一样，我本人纯1，顾凉凉才是我媳妇。你千万别误解什么。”

    孟前程无语地撇撇嘴，走了。“我去看看里面怎么样了。”

    顾良走到杨夜身边，低声问他：“什么时候拿的？”

    “去容名媛那儿砸玻璃的时候顺走的。”杨夜附在他耳边说，“你老公我太不容易了。希望不要因此影响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顾良侧过头，漆黑的瞳孔盯着他，半晌后说：“你在我心中本来就没什么形象。”

    走进大堂，眼见着那些玩家都走进了那间白骨房。

    顾良顿了一下，低声对杨夜道：“尖牙齿的话，不咧嘴大笑看不出来，但皮肤确实是个问题。容大佬看上去没变，新来的玩家不知道，姑娘们都涂了粉底胭脂，更看不出来。你这……如果一会儿要投吸血鬼，他们又找不到你能证明你是小助理的证据，你很难办。”

    杨夜想了想，说：“这种普通的支线任务，不同于帮凶任务，后者要倒扣金币什么的，但普通支线任务失败，只是失去奖励而已。这点我倒是无所谓。”

    杨夜这点没说错。

    之前在《第五个人》里，刘博文扮演的李科学的支线任务失败，但并没有被处罚，只是没得到奖励。《娃娃》剧本里他当帮凶失败，这才沦为了NPC。

    “嗯。”顾良点头，想到什么，再说，“这让我想起了李科学。他就有个支线任务。如果他玩得漂亮，彻底隐瞒、或者以完美的谎言编造了他的故事，他虽然完成了支线任务，但有可能导致另一个结果——让小草逃脱。”

    顿了一下，顾良再道：“我想，我们隐瞒的支线，对最后推测真相一定有影响。如何既隐瞒我们的故事，又能说服大家谁才是真凶，是我们要考虑的。但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话，看我俩的取舍了。”

    杨夜道：“所以，故意设置一些支线，其实也可能是系统的把戏。我们跟着支线任务走，不一定能完成支线不说，还可能误导其他玩家。其他人同理，要是谁为了支线，隐瞒了什么，也会对我们找到真相产生阻碍。”

    顾良之前还在吐槽系统设置的支线有陷阱。

    但现在越来越发现，这些支线其实真的很难完成。

    玩家认真做支线的话，可能就输了。

    就拿杨夜举例，他皮肤的特征实在太明显，实在是难以掩饰。

    他借粉底盒做掩饰，可能根本就过不了关。

    所以，顾良的支线虽然有陷阱，但也许还有办法达成。

    杨夜的这个就很难完成了。

    因此，系统想让大家通过完成支线任务获取奖励为假，让大家互相欺骗、隐藏自己的故事，对最后找到真凶产生阻碍，这恐怕才是它的最终目的。

    -

    众人走近一间白骨房的时候，孟前程去开启对面封锁区域的另一道铁门了。

    片刻后他跑回来。“那边情形跟这边差不多，我已经开门通风了。看完这里，那边气味散掉一些，我们就可以直接过去那边。”

    “你们找到什么没？”

    “喏，这里。”

    顾良指了一下他们刚才找到的东西。

    基本是一堆破布衣服，都是从那堆成小山的白骨身上扒拉下来的。

    不难推测，这些是他们身前穿的衣服。

    顾良看了看，都基本是粗布麻衣一类的，看来这些人并不富裕。

    李晓玉向来怕这些东西，如今敢走进这个房间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但她是不敢碰这些骨头的，所以去到角落的一个木架子上翻找起来。

    “这里有些水壶之类的东西。也许这些人是被关在这房子里的？这里有一些他们会用到的东西，比如筷子和碗。”

    苏兰听到这话，走到她身边。“我跟你一起看看。”

    那新来的两个玩家，美上司和美姐姐则还算镇定，和杨夜、顾良一起，把白骨一具具挪下来，看下面是否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他们并没找到什么线索，无非是尸体一具具堆在这里，而后化为白骨的样子。

    最后顾良把视线移到了左边角落。

    那里有一排铁栏杆，离房屋中间的那堆白骨有一定的距离。

    栏杆旁也有些白骨。

    顾良走近，发现栏杆上有手铐，而且非常密集，一个接着一个。

    许多手铐下面都对应着一具白骨。

    这会儿，杨夜走到顾良身边，蹲下来，看向那些栏杆和手铐。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栏杆，看到了后面的墙壁。

    杨夜也顾不上去找纸和毛巾什么的，直接上手在墙上擦了擦。

    墙上的部分灰尘散去，杨夜拿着手电筒，照了上去。

    墙壁上是一个一个的“正”字。

    这明显是被铐住人的生前在数日子。

    每过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上一笔。

    眼睑下垂，顾良瞥向正字附近的那具白骨，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可惜，这个人并没能等到活着出去的那一天。

    顾良知道，李晓玉那句话应该没说错，这就是一个类似牢笼的地方。

    很多人被关了进来，平时手被铐在了栏杆上，无法移动。

    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带离栏杆、被杀死、继而被扔在了屋子中央，至于其他还活着的人，只能被锁在铁栏杆上目睹这一切。

    难以想象，被锁起来的人当时是多么的绝望。

    最后可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人管他们了。

    于是他们被锁着活活饿死了，身体化为白骨后，手腕方能从手铐里脱落。

    他们直到死，才从镣铐中解脱。

    看完栏杆、手铐、散落在栏杆旁的白骨、堆在屋中央的白骨，杨夜和顾良去到李晓玉那边。“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找到一个记事本，咱们出去看吧。”李晓玉说，“别的应该没什么了。”

    众人旋即离开这间令人感到无比压抑沉重的房间，返回了大堂。

    关闭手电筒，借着明亮的灯光，大家看向了这个本子。

    随手翻开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17X9年10月7日，进3人，死1人，重伤1人。备注——重伤之人需补充足够的食物，让其存活，供公爵下一次使用。”

    再下一页，则写着：“17X9年10月8日，进0人，死1人。备注——昨天那个重伤的人居然意外死了，可是附近的活人越来越少了，去哪儿找呢？真难办。”

    厚厚的一个本子，每一页大概记的内容差不多，只是“进”人的数量和“死”人的数量不尽相同。

    “太……太可怕太恶心了。”李晓玉忍不住道，“这公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兰这会儿倒是开口道：“系统宣读公共剧情的时候，不是提到过吸血鬼吗？公爵逃难来到此地，建了古堡，用魔法蛊惑了周围的村落，让这里的百姓奉他们为西方来的神明。”

    “其后，古堡中的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有人说他们成了恶灵，有人说他们成了吸血鬼。但真相到底为何，没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苏兰再道：“厨房那个尸体，明显被人吸了血。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提这件事。但现在看来，情况十分明朗了，这个剧本就是存在吸血鬼。”

    “佣人们抓了村民，关在这里，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给公爵。”

    “公爵估计也是想养着这些人的，毕竟人活着，就能不断产生血液。只不过他有时候控制不住，吸血过量，人就死了。死的人，佣人们也没有把他们扔到别的地方去，而是就堆在关押村民的房间里。”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公爵死了。然后也没人管这些村民。所以活下来的、被铐在栏杆上的人，就活活饿死了。”

    孟前程听罢，望着她：“哟，这么清楚，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

    “我不知道。但这是明摆着的事。你们没人敢说，我敢说。”苏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你们这些不敢提‘吸血鬼’三个字的人，才有问题。”

    顾良暂时没接这话，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公共剧情提到过——古堡中的人一夜消失。有没有可能是……他们都穿越了，来到了三百年后。”

    杨夜想了想，蹙眉道：“刚才李晓玉说遇到了蝙蝠和老鼠尸体，那我们可以假设，确实存在穿越事件，这些动物、还有这大堂中的古物件，加上公爵等人，一同穿越了。可是，刚才那房里的那些尸体，为什么没有穿越？”

    “如果他们穿越了，那应该还是新鲜尸体，或者白骨化不明显。可无论是气味、还是腐化程度来看，他们确实死了三百年了。”

    杨夜提的疑问，事实上也是顾良的疑问。

    顾良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于是回到那堆满白骨的房间看了一眼。

    关人的牢房，墙壁漆黑一片，黯淡无光。

    这样的房间自然不可能有装饰品。

    古堡里经常能见到的油彩壁画，这间房里并没有。

    心里有了些猜测，但顾良暂时没说什么，决定看看别的线索再说。

    顾良返回大堂后，新玩家里的美上司总算主动开口：“现在咱们干讨论这些也没用。都快11点了。离12点就只有1个小时了，还有那么多房间没看。咱们抓紧探索吧。”

    大家自然也接受了美上司的建议，先去了对面另一间屋子。

    跟刚才那间屋子一样，偌大的房间堆满了白骨。

    略微有一点不同于刚才屋子的是，刚才的屋子只有一排栏杆，这间屋子里的四面墙，有两面墙上都装了铁栏杆，可见这间屋子死的人，只比刚才那间多，而不会少。

    简单查看了这间屋子，众人便往二楼去。

    他们只剩1个小时的时间，顾良和杨夜除外，在大家的视角里，还有2-6层一共4层是没有探索的，那么分配给每个楼层的，其实只有25分钟。

    -

    二楼的构造大概是，一条走廊环绕大堂和正厅而建，两边各有房间，中间呈镂空的样子。

    大家快速把各个房间打开，来不及进去细查，只能大概了解情况。

    大多数房间，和一楼那两间一样，是散发着恶臭的，里面也有很多骨头。

    但这些并不是人的骨头，看上去是各种动物的。

    这一楼层剩下的几间房，有的是佣人间，有的则是杂物间。

    打开所有房门，顺着走廊走一圈下来，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大家快速粗粗看完，一起来到了三楼。

    二楼中间镂空，这部分区域是跟一楼打通的，加大了正厅的空间感。

    因此二楼的整体区域较小，所有的房间也都相对狭小。

    三楼则不同，这里的构造和六楼是差不多的，虽然都只有一条走廊，也是走廊两边有一个接一个的房间，但这里的房间要大上许多，由此铺满了整个平面。

    走廊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过道上摆了许多小案台，台上放着花瓶，花瓶里放着玫瑰。

    玫瑰是绝对新鲜的，上面甚至还有露珠。

    这里的房间大门不尽相同。

    能看到有一个房门是异常华丽的，上面画着华丽的纹章，门框是金色的，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金子。

    如此一来，众人自然选择先查看这个房间。

    试了几把锁后，成功打开门。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得很有梦幻感的房间，看样子这房间是属于一个女孩子的。

    房间四周都有画，画的全是玫瑰。

    窗帘是天鹅绒的，床幔是粉色的，华丽地毯上也有玫瑰的图案，似乎一切都在彰显，这屋子的主人很喜爱玫瑰。

    但当大家将床幔拉开，与梦幻般布置大相径庭的器物就出现了——那是一具棺材。

    本该放床的位置，居然放的是一具棺材。

    众人走近，发现棺材盖上刻着一行英文：“For_My_Dear_Princess。”

    ——献给我亲爱的公主。

    众人商量了一下，在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一起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面是空的。

    漆黑的棺木里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有一种哥特式的艳丽与死亡结合的美感。

    从公主房里走出来，大家陆续打开了几间房，大概都是服侍公主的佣人们住的房间。

    离开三楼，紧接着大家去往了四楼。

    如果说三楼是一个喜爱玫瑰的公主住的地方，那么四楼应该就属于达尔公爵本人。

    三楼的公主房对应到四楼，就是公爵的房间。

    房间墙壁上画着简单的人画像，中间同样有一具棺材。

    里面依然是空的。

    大家来到五楼的时候，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依然最先打开了那间最华丽的房门，走进其中，借着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墙壁上的壁画都是向日葵。

    床幔打开，里面依然是棺材。

    棺材盖上的英文写着：“For_The_Love_Of_My_Life。”

    ——献给我的毕生挚爱。

    合力打开棺材板的时候，大家已经要默认里面是空的了。

    但却并非如此。

    里面是有人的。

    她没有气息、没有温度，但尸体尚且鲜活，似乎并没有死去太久。

    一众人围在棺材边，都第一时间把电筒打了过去。

    数道灯光齐齐照见一张脸——是李晓玉的。

    “卧槽——”

    经历过《不死之城》之后，李晓玉有过面对自己尸体的经历，此刻倒是没被吓到，但她确实被惊讶到了。

    “晓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顾良问她。

    李晓玉摇头：“我不知道啊！”

    孟前程忍不住问：“你该不是吸血鬼吧？早上杀厨师的人是你？”

    “卧槽。”李晓玉赶紧道，“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艾闺蜜的妈妈，今天才来这里啊。”

    顾良蹙眉：“看来这层楼特殊。我想在这里多看看，可能来不及去六楼。不然大家分开行动？”

    说到最后，顾良瞥向了杨夜。

    杨夜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自己去六楼。

    一来，这样显得杨夜想要积极探索六楼，营造他没有去过六楼的假象。

    二来，他可以观察去六楼的玩家，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对他和顾良不利的蛛丝马迹。

    最终，杨夜、美上司、苏兰、孟前程选择了六楼。

    剩下的顾良、李晓玉还有美姐姐则选择了留在五楼。

    顾良暂时留在了这间房里探索，他顺手打开几个柜子，找到了蜡烛。

    点燃了几支蜡烛之后，屋里明亮了许多，探查起来也方便了许多，不至于要玩家一直举着手电筒，另一边还得担心没被手电照到的角落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妖魔鬼怪。

    借着烛光再细细扫视了一下房间，顾良来到了梳妆台前查看。

    不同于其他姑娘的梳妆台，这里并没有镜子。

    事实上，无论是公主的房间，还是公爵的房间，这一路看来，他们都没有看到过镜子。

    大概是因为，镜子照不出吸血鬼，所以他们不需要镜子的缘故。

    拉开柜子，里面有一个日记本。

    顾良拿起日记的时候，美姐姐和李晓玉也围了过来，三人共同查看起这本日记。

    日记记录了内容的只有一页，但有被撕掉的痕迹。

    不同于容大佬房里那只被撕去一页纸、因而能借铅笔还原的日记本，这本日记本被撕去了大半，暂时没有办法知道被撕去的部分原本记录了什么。

    这张有字的纸写的内容并不连贯，字迹也有些凌乱，可以想见，写下这些字句的人，精神状况已经不是特别好了。

    “他居然说他爱我。可笑，太过可笑。他杀了那么多人，杀了我所有家人，他居然说他爱我……讽刺啊讽刺。”

    “今天他又逼我喝人血了。他说我最喜欢阳光，如果跟他一样饮够了人血，就不会惧怕阳光了。他说想带我去阳光下走一走。不、不可能的。”

    “我宁可永世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我宁可永远是画着向日葵，而不是去看真正的阳光，我也不会喝人血！我不会如他所愿的。绝不会！”

    “达尔，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我死，也要把你拖下地狱！”

    三个人看完这日记，都紧紧皱了眉。

    最后顾良把日记翻到扉页，上面落款的地方写着“艾美丽”三个字。

 第68章 折叠古堡（6）

    没有镜子的梳妆台上放着两只蜡烛, 烛光烛照了亮富丽堂皇的寝殿。

    顾良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屋子，视线在棺材上停留很久，再重新看向面前的日记本。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公主房和这间房里的棺材盖上写的都是英文, 应该是公爵写的。但这日记是中文。这个艾美丽应该是个东方姑娘。”

    “公爵从西方逃来东方，建造了古堡，蛊惑村民, 再通过吸血的方式屠杀村民。艾美丽或许是村民中的一个, 她长得美丽，公爵舍不得杀她, 把她变成了吸血鬼。”

    “喜欢阳光的艾美丽从此看不见光。她不愿喝血，并且跟达尔公爵有深仇大恨, 发誓要杀了他。”

    “故事应该是这样。”

    “至于那个公主是不是他和艾美丽生的, 尚未可知。”

    “嗯，赞同。”美上司道。

    顾良道：“除此之外，这封信里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公爵因为饮用了大量的人血, 力量强大，不怕阳光。但这个艾美丽是怕光的。公主尚不清楚, 暂时没看到她饮血的故事, 假定她也怕光, 所以, 只有公爵不怕光。”

    “同意。”李晓玉想了想, 问，“只是这个线索，跟什么东西有关呢？”

    顾良这会儿是想起了杨夜。

    作为威廉伯爵的杨夜，并没有收到他怕光的信息。

    再来，刚才大家一起离开古堡透气的时候，只是没敢靠近跑车，免得被车窗照到，但他们似乎并不怕光。

    这里面一定有吸血鬼。

    可为什么他们都不怕光呢？

    顾良心中有股很奇异的感觉，但暂时也分析不出来什么，只得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说到这里，顾良看向李晓玉：“ 这房间的主人叫艾美丽，你叫艾妈妈，你们两个还长得一模一样。但你说，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李晓玉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紧接着，广播声响起。“友情提示，第一阶段探索还剩10分钟。请大家前往2楼集中讨论室，请勿延误时间。12点整，系统会发布第一阶段的投票任务。”

    -

    将近中午12点。集中讨论室内。

    七名玩家围坐在一起，等待系统广播。

    大部分玩家都显得有点正襟危坐，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第一轮的投票任务到底是什么。

    12点整，系统广播总算响了起来。

    “叮咚。各位玩家好呀！本次设置了分阶段探索，并设置了分阶段投票。”

    “此设置并非增加难度，而是帮玩家们理顺逻辑，便于玩家在最后阶段找到真凶呢！”

    “本轮投票涉及多个问题。每个问题的讨论时间为15分钟，期间不允许一对一。相信我，事实上你们也没有一对一的时间呢。”

    “玩家可以拿起卡牌答题，答题完毕后，系统会立即公布正确与否，但对于玩家答错的题目，系统并不会公布正确答案。”

    顾良听到这里，心想系统或许说得不错。

    设置这个环节，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助玩家。

    ——对于某些问题，如果大家答错了，系统虽然不公布正确答案，至少能帮助玩家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每道题目的投票环节结束后，每个玩家的选择，都将公布在大家的卡牌页面。”

    “另，部分玩家收到了其余的支线任务。因此，第一阶段暂不发放奖励。游戏最终环节，会统一结算奖惩。”

    “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开始吧！”

    “请听第一题，哇哦，这真是一道送分题呢！”

    “提问：残忍杀死余渣男、艾闺蜜、美设计的人是谁呢？”

    “友情提示：时间有限，题目简单，用有限的证据推理即可，不必脑洞大开发散思维。”

    “本提示适用于接下来的所有题目。”

    “计时开始！15分钟后请完成投票！”

    广播结束后。

    苏兰立刻道：“这个我知道。我、杨夜还有这位美姐姐，我们刚才去了6楼容大佬的房间，里面有个空白的本子，用铅笔涂了后，能看见‘杀了他们’的字样。”

    “我们讨论了一下，认为就是容大佬干的。他是为了杀人灭口，为了保护容名媛的声誉。”

    顾良补充了一句：“余渣男的跑车，刚才我看了，车胎没气了。我也觉得是容大佬。因为只有他把余渣男的车胎弄没气，才能说服余渣男坐上他安排的商务车。”

    一直话少的美姐姐也开口道：“我是新来这个剧本的，不了解你们之前的情况。我本来是觉得……不要这么草率，就凭一张纸、以及对动机的排查，就锁定容大佬。但刚才系统说了友情提示，凭借有限的证据推理即可，那应该就是他吧。反正也不是找真凶，只是做个题。”

    “那我也投他！”

    李晓玉托腮，“这个问题不需要15分钟啊……要是能把时间挪到其他问题上就好了。”

    “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辩白的时间都没有……”

    孟前程很无语，“我要隐瞒自己杀过人的这支线任务怕不是有毒。系统对我不公！”

    15分钟后。

    所有人的卡牌出现了第一道题的投票界面。

    顾良本该直接选中“容大佬”就完事的。

    可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杨夜的头像下，名字居然是一个问号。

    嫌疑人选项里，包括容大佬、艾妈妈、美设计、美上司、明演员、梦游客，大家都是头像配合名字的形势，名字也都写得没问题，完全符合他们的自我介绍。

    只有杨夜的名字是个问号。

    系统真是太骚了。

    顾良眉头蹙起来。

    他觉得也不能怪他和杨夜疏忽。

    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一回几乎没有剧情演绎，直接就以这种方式开始了第一轮投票，以至于杨夜确实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

    其他人很明显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都朝杨夜望了过去。

    系统：“恭喜大家，投票正确！容大佬就是杀死这三人的凶手。”

    “请听第二题：谁是杀死厨师的凶手呢？”

    孟前程首先望向了杨夜：“你这问号是几个意思？你皮肤又白，名字又是问号，你是吸血鬼吧？很明显，杀厨师的是吸血鬼，那就是你了？”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我不是凶手。”

    李晓玉也把怀疑的目光朝杨夜投过去。“系统说了，用有限的线索推理。只有你了。”

    “啧。”杨夜问李晓玉，“晓玉同学，那棺材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只有你跟同为吸血鬼的公爵夫人长得一样。你可能也是吸血鬼。”

    李晓玉：“……”

    这个时候，美上司忽然出声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晓玉，然后看向众人：“我有个事儿，我本来想隐瞒的。因为那是我的支线，说我要帮艾妈妈隐瞒。但我觉得，答对这些题目，对找到真正的凶手有很大帮助。所以我决定舍弃支线任务，以帮助大家完成主线为主。”

    “艾妈妈——”

    美上司再看向李晓玉，“我其实并不认识你。我是单纯的美设计的上司，按我说的那样，我是来找她回去工作，劝她不要辞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碰到你，你就喊我未婚夫。”

    “你明明就是我的未婚夫啊！”

    李晓玉一副三观炸裂的表情，她求助般看一眼顾良，再看向杨夜，“我刚才不是故意怼你，只是杨夜大佬你确实像吸血鬼嘛，你皮肤这么白，你名字还是个问号。但我真的没撒谎！”

    这个时候其实顾良也陷入了一个两难抉择，那就是他要不要说出他和杨夜在一起的事。

    说了，容易暴露支线；不说，大家又可能往杨夜身上怀疑。

    如果大家投李晓玉而不是杨夜，最后即使答案错误，对顾良来说，起码能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但如果投了杨夜，顾良依然排除不了任何人。

    顾良皱着眉思考片刻，有了主意，旋即开口道：“既然有多个怀疑对象，大家说一下时间线吧。还有12分钟的时间，每个人先花1分钟简单说一下。”

    李晓玉先道：“我先来说！免得你们怀疑我模仿别人的时间线！我敢第一个说，我就绝对不是吸血鬼！”

    “我是打车来的。我接近古堡的时候，这里有浓雾，不是游戏里限制场地的那种杀人的雾啊，是真的自然界的白雾。印象里，司机说这个古堡邪门，把我放下了，自己开车走了。我就在迷雾中乱走……8点钟的时候，我逛到了菜圃。”

    “嗯，上个剧本里，艾闺蜜是知道怎么从菜圃去古堡的。我这个人物不知道。我就在菜圃乱逛。8点40分，我遇到了未婚夫美上司。他说他认识路，我们就一起往正门的方向走。”

    “我们到达古堡正门的时候，差不多是8:50，因为这个时间我们听到了广播，广播说了是8点50，它还说厨师死了。所以我们就穿过大堂，往正厅和后厨的方向走去。”

    “我们两个到达正厅的时间，差不多是9点。”

    李晓玉说完看向杨夜：“到你了。”

    杨夜先问李晓玉：“你之前说，你未婚夫和你一起来找女儿艾闺蜜。为什么你会自己打车过来，然后在菜圃遇到他？为什么你会在菜圃待了整整40分钟？这足够你从桃园那个方向，通过西侧门去正厅，再到后厨吸血。”

    “我不知道。那个雾气有点像瘴气，反正我就是走不出去，我真的迷路了。”

    李晓玉说完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怎么就跟杨夜PK上了？她怎么怼得过呢？

    美上司这会儿倒是开口：“艾妈妈的时间线和我有很大的重合部分，那我接着说吧。”

    “我是8:30左右到的。我开车来的。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探索到我的车。总之它停在了距离菜圃大概500米的位置。我也遇到了浓雾，所以一时没找到古堡的正门，先逛到了菜圃。8点40，我遇到了艾妈妈，剩下的和她一样。我俩一起在9点到了正厅。”

    听完他的话，杨夜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他其实确实没有造假的机会，他和顾良是9点40才到正厅的，那会儿大家都在了。

    因此他只能说自己是9点半到的古堡正门。

    再往前胡诌的话，他的到达时间可能和别的玩家冲突。

    杨夜：“9点半，我打车来的，遇到了门口等我的明演员。然后我俩一起到达正厅。”

    李晓玉：“这么简单？”

    杨夜点头：“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顾良其实也知道他的选择和自己一样了。

    通过这种方式，能知道所有人的一个大概的时间线，其实也算赚到了。

    游戏才刚开始，还不到他们暴露支线的时候。

    听完时间线，想个办法，往漏洞比较大的人身上推，应该是能洗清杨夜的嫌疑的。

    美姐姐是接下来讲的：“我也是打车来的。我也遇到了雾气，8:50逛进了菜圃。听到广播后，我往正门走，9点到达正门，我遇到了容大佬，然后和他一起进来。所以我和容大佬到达正厅的时间，是9点10分，比艾妈妈、美上司晚10分钟。”

    容大佬：“既然她提到我了，那我就说一下。我是由司机开车送回来的。当然啊，靠近古堡的时候，我也遇到了雾气。司机看不清路，就把车停在了大概300米外，我是自己走过来的。到古堡正门的时候，是9点。剩下的我和美姐姐一样。”

    “那到我了。”

    苏兰道，“其实我可以先总结一下，艾妈妈和美上司，是8点50到达的古堡正门，9点到达的正厅，他们俩是最先看见尸体的。”

    “10分钟后，也就是9点10分，容大佬和美姐姐到达正厅。”

    “而这个时候，我在古堡大门。10分钟后的9点20，我来到正厅。”

    “最后就是明演员和——问号人物。他们两个9点40才到。”

    问号人物？

    顾良扫一眼苏兰，旋即淡淡开口：“到我了。我一直在睡觉，直到8点50被系统广播惊醒，我打算先洗个澡，再去看尸体。”

    顾良停顿的间隙，孟前程笑了笑：“对对对，你有洁癖我知道。你们知道吗——”

    孟前程看向大家：“上上个剧本，我俩在雪山。系统发的矿泉水放在隔温箱里的，不会被冻成冰，但单独拎出来的话，带不远啊。所以你们猜怎么着，上厕所的时候，他特意带了保温杯，就是为了洗个手！”

    顾良平静地继续：“但我房间的浴室里有蝙蝠。我想着去姑娘的房间不方便，回想起昨晚余渣男离开的时候，房间是没有上锁的。于是我去了他那里。那里没有蝙蝠，我可以洗澡。”

    “洗完澡，9点20分，我到了古堡正门口。这个时间点，我并没有看到你们说的浓雾。”

    “等了10分钟，出租车来了，从中走下来我的助理——王助理。”

    “当然，我要补充一点的是，公司说过会给我分配新的助理。但我没有见过新助理。”

    “所以我也不确定，这个问号人物是不是真的助理。他的名字之所以是问号，可能确实是有别的身份。但我确实是在9点20看见他坐出租车来的。系统说了不要发散思维。那我们不应该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比如他杀了厨师，再徒步走很远打了出租车什么的，不可能。”

    “因此，我认可，他有可能是吸血鬼的推论。”

    “但即便他是吸血鬼，他不是杀厨师的那个。他没有作案时间。”

    美上司这会儿看了一眼卡牌。“只有不到两分钟了，大家得快点做决定。”

    顾良想了想，再道：“艾妈妈的故事确实有些离奇，比如棺材里的尸体，比如她认为美上司是自己的未婚夫，但美上司并不认识她，她也确实有40分钟的时间都在菜圃，很可疑。”

    “但是，尽管她可疑，她的时间线是所有人里最详细的，哪怕她知道自己的时间线有说不通的地方，她也敢讲出来，我姑且不认为她在撒谎。”

    “再来，其实有四个人的时间线都过于简单模糊，问号人物、容大佬、梦游客、美姐姐。问号人物在我的视角里可以排除。容大佬应该不会是吸血鬼，排除。”

    “那么，这应该是一道幸福二选一的题。梦游客和美姐姐，其中一个是真凶。”

    “鉴于美姐姐好歹提过她去过菜圃。梦游客则直接说他来了古堡。我可能倾向于梦游客是杀了厨师的吸血鬼。”

    “但无论她俩选谁，都可以。即使选错了，也能排除一个。那么剩下那个没被选的，大概率就是吸血鬼。”

    “以上纯属个人意见。”

    苏兰听完这话，皱起眉问顾良：“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你的时间线也很简单。你是唯一一个在这里住了一整晚的人。你最有嫌疑。你可能杀了人再上楼。”

    顾良：“刚才你们的时间线里，没人用到过电梯，对吧？”

    “我洗完澡准备下楼的时候，看见电梯停靠在1楼。这可以证明，我并不是去厨房杀了人，再回到6楼的房间，否则电梯会停到6楼的。”

    “你们早上既然没人用过电梯。不会对这个结论产生干扰。”

    李晓玉倒是举了手：“这个我留意过！我8点50走进大堂的时候，有留心电梯的情况，我特意去电梯那儿看了一眼，电梯就在1楼。”

    顾良朝她点点头：“多谢。”

    李晓玉：“你帮我说话，我也得帮你。我真的不是吸血鬼！我也没杀人！我讲不清我的故事，但我真的没撒谎！”

    15分钟时间到。

    大家的卡牌界面再度明亮。

    片刻后，系统道：“下面让我宣布第二道题的投票结果！”

    “哇哦，问号男得到1票，艾妈妈得到1票，梦游客得到了——5票！”

    卡牌界面紧接着跳出了各个玩家的投票情况。

    梦游客、也就是苏兰，投给了杨夜，这倒在情理之中，无非是泄愤心里，就跟在娃娃剧本里，尽管得知自己没有赢的希望，但容名媛还是把帮凶那票投给了郝管家一样。

    但让顾良觉得比较迷的是——孟前程投给了艾妈妈。

    “你为什么投我啊？”李晓玉给了孟前程一个质问的眼神。

    孟前程：“我犹豫了一下。顾良确实说得有道理。但你的故事太奇怪了哎！那个夫人的尸体在那儿，这个线索告诉我们，她没活过来啊！”

    “只有公爵和公主的棺材是空的。所以，这个故事里活着的，有公爵和公主一男一女，两个吸血鬼。”

    “杨夜头像下面的问号，表明他是男吸血鬼，他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公爵。那剩下的那个女的，多半是你，你是喜欢玫瑰的公主。躺在棺材里喜欢向日葵的尸体，则是你妈。你会魔法，可以伪装变成你妈的样子。这就解释你俩为啥长得一样了。”

    李晓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脑洞这么清奇？？”

    啧，这个阶段结束，感觉大家友谊的小船都要破裂了。

    顾良按了按眉心。

    “叮咚，请大家保持肃静！”

    系统广播继续：“梦游客得到了5票。她是杀死厨师的凶手吗？恭喜大家！投票正确！”

    李晓玉听罢，朝孟前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孟前程：“哎，没事没事，反正大家投对了嘛还是。我这票又不影响最终结果。最多我自己不得奖励……”

    系统：“下面是第三题。谁是杀了容名媛和郝管家的凶手？”

    “请在15分钟后作出选择！”

    顾良其实是想等大家先分析，他最后再说话的。

    他并不想把自己打成焦点。

    架不住苏兰现在来报仇了，主动问他：“你这么会分析，那你告诉我们，这一回的凶手是谁？”

    顾良抬起眼睑静静看她一眼，没说话。

    杨夜这个时候开口道：“个人意见，这道题在美姐姐和美上司中二选一。”

    “上个剧本里，美设计说过，她是收了钱杀人的，也就是买.凶.杀人。”

    “我们这些玩家里，唯一跟美设计有关系，知道她会去参加婚礼，能指使她趁机杀人的，只可能是她的姐姐或者上司。”

    “上司刚才说，他是自己开车来的。那么他有携带作案工具的条件。另外，能一下子杀了容名媛和郝管家两个人，凶手是男人的可能性大一点。所以我更倾向于美上司。”

    “同样，我们随便选一个，错了也不要紧。排除错的那个，正确答案就是剩下的那个。”

    说到这里，杨夜看向顾良：“凉凉，你说呢？”

    瞥见他那邀功般的眼神，顾良有点忍俊不禁。

    片刻他到底开口：“同意。”

    15分钟后，系统公布投票结果，美上司得到了6票，美姐姐得到1票。

    美姐姐那票无疑是美上司投的。

    系统公布结果：“很遗憾，回答错误。”

    不是美上司？

    难道美姐姐能一个人杀两个？

    顾良来不及思索，广播继续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道题：隐藏在普通玩家中的吸血鬼，到底是谁呢？”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其实都没有什么异议。

    在普通人类的视角里，就目前的线索，以及杀死厨师的真凶确实是梦游客来看，孟前程刚才的分析其实是有道理的——三个棺材，两个空的，一个里面有尸体。

    那么，能活着的、穿越而来的吸血鬼，暂时来看，只能是公爵和公主。

    而到目前为止，他们也并没有找到关于威廉伯爵的线索。

    那么，他们只能推测，杨夜是达尔公爵，而假称自己是梦游客的苏兰，她的真实身份就是玫瑰公主。

    顾良中途其实也犹豫过要不要继续隐瞒支线。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因为他觉得，即使他说了杨夜就是伯爵，谁是公爵，依然没法确认。

    除了杨夜外，还有两个男角色。排除掉容大佬，那就剩一个美上司了。

    但他认为有可能容大佬和美上司都不是公爵。

    公爵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还要再看看再说。

    15分钟结束后，系统：“哇哦，问号人物和梦游客各得到了7票。问号人物？梦游客？你们自己居然投了自己啊？啧啧……那么大家回答对了吗？”

    “很遗憾，回答错误。”

    “好了，四道题目，两道对、两道错，大家还是不错的！”

    “系统向来善待玩家。稍后黑衣人将为大家送上午餐和饮品。”

    “现在是下午1点钟，大家有1个小时的午餐和休息时间。”

    “下午2点，第二阶段的探索开始。”

    “力量强大的达尔公爵，非常喜爱自己的妻子。可他的妻子居然死了。”

    “达尔公爵非常想知道杀死他妻子的人是谁。”

    “请各位玩家帮帮古堡的原主人吧！”

    “友情提示，第二阶段的选项并不限于玩家之中。”

    “请大家努力破案，找到三百年前杀死公爵夫人的凶手！”

    “探索时间为3个小时。下午5点，请回到集中讨论室展开讨论和投票。”

    “对了，现在公布本剧本的名字——《折叠古堡》。”

    “祝大家游戏顺利！”

    -

    系统语毕，黑衣人为大家送来午餐。

    孟前程首先问苏兰：“那个……既然你都被投出来了，你能交代你的故事了吗？”

    苏兰：“不能。我不想说。”

    孟前程：“哎哟，脾气别这么大啊。大家都是做任务嘛。你支线任务失败了，不要紧。我也失败了啊！美上司也主动坦白了支线啊！大家齐心协力做主线就行了嘛！”

    苏兰：“无可奉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孟前程：“……”

    -

    片刻后。

    杨夜和顾良在角落里吃饭。

    “刚听完系统广播，你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到什么了？”杨夜问。

    顾良道：“之前在看各个房间的时候，我就有了个脑洞。听了系统公布题目，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脑洞。”

    “什么样的脑洞？”杨夜再问。

    顾良道：“三百年前和三百年后的时空产生了重叠。但并不是完全重叠的。这回剧本的题目叫折叠古堡。我认为，其实折叠的时空。”

    “古堡是一个空间概念，这个空间上，存在两个时间，一个是三百年前，一个是三百年后。”

    “我认为将两个时空折了一下，让它们产生重叠的媒介……应该是壁画。”

 第69章 折叠古堡（7）

    毕竟集中讨论室里大家都在。

    这会儿杨夜和顾良并没有继续详细谈论什么。

    几个玩家为了抓紧时间，快速把午饭吃完, 决定舍弃休息时间, 先去调查再说。

    顾良一方面是本就吃饭慢, 另一方面是想跟杨夜好好聊聊。

    于是，最后还逗留在集中讨论室的, 就剩他们两个。

    去门口看了一下, 确认没有玩家, 顾良光明正大把门关上，再回到座位上。

    顾良对杨夜道：“对了，壁画的事，可以一会儿一起跟大家解释。现在这个时间，我想问问，你对刚才的投票怎么看？”

    杨夜想了想，道：“第一个问题，投容大佬, 没有悬念。第三个问题, 谁杀了名媛和管家, 线索太少, 只能从谁认识美设计去思考, 投票结果很统一，也没毛病。第四个问题，问谁是吸血鬼, 真的吸血鬼得隐藏, 但对于好人来说, 只有投我和苏兰，也没问题。”

    “唯独第二个问题，其实不止苏兰，嫌疑人很多，但大家的投票太过统一了。”

    “对。就是这样。”顾良说，“苏兰投给你，应该是发泄。李晓玉跟着我投，意料之中。可就连孟前程，他都没跟着我投。而那两个新玩家……全部投了苏兰。”

    杨夜道：“这只能表示，他们知道的，比他们说出来的要多很多。”

    “可能不止你我被系统组合成了一个小组。别人也有共同要隐瞒的事。”

    “在你我看来，很多人的时间线过于空白。但其实人家也许能互相印证。只不过为了支线、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们也互相帮对方隐瞒了。就像你我互相隐瞒一样。”

    听完杨夜的话，顾良呼出一口气，按了下眉心，心说可能确实是这样。

    在大家针对第二个问题“谁杀了厨师”进行讨论的时候。

    苏兰问过顾良，说他的时间线也过于简单，顾良暂时只能从电梯的停靠位置先做解释。

    他也确实是在9点以后才下的电梯。

    但这件事其实是有漏洞的。

    第一个到达厨房的是艾妈妈和美上司，那会儿是9点，他们首先发现了尸体。

    这意味着有人在9点前杀了厨师。

    给电梯做手脚，设法让它停靠在哪层，是很容易的。

    甚至于如果不是李晓玉主动说留心过电梯，也没人能证明电梯9点前停在一楼。

    所以事实上，没人能证明顾良9点前没下过楼。

    苏兰当时没继续跟顾良纠结这件事，顾良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9点之前在厨房行凶的人是她，9点之前有可能路过了大堂电梯的也是她。

    如果她依然说自己是9点以后来的，顾良的嫌疑不变。

    如果她非要把顾良打成嫌疑人，她只能说，她亲眼见到电梯在9点前动过，那她等于自爆说谎。

    外加时间已经不够了的情况下，她已经没有了申辩的必要。

    想到这里，顾良对杨夜道：“你说得对。那么，那两个跟着我票的新玩家，美姐姐和美上司，他们隐瞒故事可能性比较大。他们可以构成一组。可从另一个角度——”

    “美上司和艾妈妈一起到的正厅，美姐姐和容大佬一起到的，他们之间也能形成一个两两的组合。这四个人的故事，有点玄妙，可能互相都有什么故事。”

    杨夜补充道：“讨论时间只有15分钟，每个人说完时间线，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这个时候，他们的脑子一定都在想一件事——我隐瞒了故事，我的时间线也很空白。如果有人问到我，我该怎么办？”

    “他们首先得保全自己，所以没有过多精力和时间质疑你。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我刚才说得那样。他们两两、甚至四个人交叉印证了时间线，事实上是把嫌疑锁定到你、我和梦游客之中。”

    顾良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顾良道：“所以，有可能真实的情况是这样——在其他人眼里，尤其是美上司和美姐姐眼里，你这个问号、梦游客、还有我，我们三个的嫌疑最大。你应该是吸血鬼，没跑了。所以，他们想看我和梦游客里，谁有可能是吸血鬼。”

    “在他们眼里，那道题实际上是我和梦游客之间的二选一。”

    “鉴于根据‘有限线索’推理，没有吸血鬼可以变男变女之类的证据，女生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是公主，而不是什么王子。所以他们投了梦游客。果然对了。”

    听罢顾良的话，杨夜点点头。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顾良问他：“又想到什么了？”

    杨夜眯起眼睛，镜片下的瞳孔显得有些深邃。“这样一来，孟前程投李晓玉的真实原因，反而令人遐想。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打一个反逻辑？”

    顾良也不免严肃。“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份令人怀疑。”

    “在你解释自己时间线的时候，他帮了你，说服大家说，你确实有洁癖，所以选择先洗澡、再做任务，是可能的。”

    杨夜道，“我当时就有点疑惑。”

    “再说到最后一道题，投谁是吸血鬼。大家选了我和苏兰，错误。其他普通人不知道为什么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威廉伯爵的线索。”

    “但你我知道，因为吸血鬼有三个的。大家回答错误的原因，不是因为选错了人，而是因为——少选了人。”

    “你处于转化期，暂且不算的话。我是伯爵，苏兰是公主，大家少投了一个人——公爵。”

    -

    从集中讨论室出来，是与一楼一样的黑墙壁、厚铁门。

    杨夜打着手电筒和顾良走在漆黑的走廊里。

    这一层没什么动静，看来玩家都去别的楼层了。

    冷不防有风吹来，某个房间处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有人有些不寒而栗。

    杨夜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抬起来，勾了一下顾良的手心，然后稳稳地握住。

    “你这……”

    “怕你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谁怕鬼给我打电话？谁看见娃娃怕得不要不要的？”

    “……？”顾良皱眉，“我是有点忌讳娃娃，但什么叫不要不要？”

    “咳。”杨夜正色，“破案吧。这一层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你想去哪层？”

    “……”顾良说：“先去五楼吧。一方面，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找杀艾美丽的凶手，先去她住的五楼看看情况比较好。另一方面，五楼是一个半成品，我想仔细看看各个房间。”

    顾良之所以称五楼是个半成品，是因为不同于三楼、四楼整体，电梯门一打开就是地毯、鲜花，以及墙壁上镶金的装饰品。

    五楼的电梯门一开，事实上是和一楼、二楼一样的，也是黑墙壁、大铁门。

    要在走廊上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始有华丽的地毯和装饰。

    夫人的卧室，也是在那部分。

    杨夜：“半成品？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顾良说：“我想，这条线索有可能的指向是——玫瑰公主不是艾美丽的女儿。”

    “这个古堡最早的主人，只有公爵和公主。他们一个住在四楼，一个住在三楼。一楼铁门里关着人，二楼则关牲畜。”

    “至于五楼、六楼，则属于空置状态，那会儿公爵可能觉得牢房不够，所以五楼也修了铁门什么的，准备关人或者关动物。”

    “直到他遇到了艾美丽，决定让她成为自己的夫人，他就把五楼给了她。他应该是先让下人布置出了一间主卧，再把周围的走廊、地毯做了装饰，让艾美丽暂时住进去。五楼的其余地方，他再让人慢慢修葺。”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彻底将五楼装潢好，古堡就发生了意外。”

    “这样，故事是相对合理的，能解释五楼为什么是那样一个情况。”

    -

    进电梯后，顾良抬手按了一下五楼。

    电梯上行，但在四楼的时候停了下来，看来有玩家在四楼按了电梯。

    顾良突然想到什么，抬手一抽，把手从杨夜手里抽了出来。

    杨夜眼疾手快重新握住。“宝贝儿，你不好意思啊？”

    “你喊我什么？”

    顾良尾音都变了，大概融合了极度吃惊、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以及些微慌张的情绪。

    杨夜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顾良的语调上扬成这样。

    但杨夜还是没为难人家，把手松了，只在他耳边说了句：“害怕的时候随时过来牵我。没事儿。不用害羞。牵自己老公的手而已，羞什么？”

    顾良：“……”

    电梯门开。

    门外是李晓玉。

    李晓玉眨了下眼睛。“咦，你俩终于上来了。我正想上楼找他们。他们都在五楼。”

    顾良：“你一个人在四楼？”

    李晓玉摇头：“没。我和苏兰在一起。找到些东西，我想去楼上把大家叫下来。哎——”

    李晓玉上下打量顾良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良：“……”

    李晓玉瞥向杨夜，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杨夜挑眉，望向她手中的笔记本，和顾良一起走出电梯，对李晓玉道：“找到什么了，先跟我们分享一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公爵为什么穿越了！”

    说到这里，李晓玉望着杨夜，眯起眼睛，一脸不信任他的样子，“等等，你不是公爵吗？这件事你肯定知道啊。”

    “我真不是公爵。你们投票不是投错了么？”

    杨夜问，“在哪儿找到的，带我们去看看。”

    “哦哦，也对……好吧，是在公爵房找到的。”

    李晓玉被杨夜顾良带着，又返回了公爵的房，一时都忘了要去叫其他人的事。

    李晓玉道：“反正，这条线索表明，确实是公爵带着大家穿越的，他给壁画施了什么魔法。你们看了这个本子就知道了。”

    顾良开口道：“壁画？那表示我的猜测没有错。不过这不是简单的‘穿越’，是部分空间，产生了时空上的重叠。这部分空间，指的是有壁画的地方。”

    李晓玉赶紧问：“啊？时空重叠？啥意思！你具体给我们讲讲！”

    顾良道：“一个空间存在两个时空，三百年前和三百年后。现在这两个时空合到了一起。而将它们合到一起的媒介，是壁画。能被壁画影响到的地方，才有时空重叠。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的东西穿越了，而有的没有的原因。”

    “一楼和二楼的封锁区域，分别是关人和关动物的牢房。牢房没有壁画。”

    “因此这部分区域里的尸体是没有穿越的，它们腐烂、风化，经历了300年的时间，才重见天日。”

    “再来是一楼的大堂。有人像、玫瑰、向日葵三幅画。这三幅画既存在于三百年前，也存在于三百年后。估计是考虑到历史价值的原因，容大佬买下后，并没有破坏它们，而是予以了保留。因此，这三幅壁画，让大堂空间产生了时空重叠，三百年前散落在古堡大堂的各种杂物，来到了三百年后。”

    “三楼到四楼，走廊和各个房间，都有壁画；五楼没有完全装潢完毕，但我们去到的房间，比如艾美丽的，里面的画是完整保留的。因此，这些地方的壁画，三百年前什么样，三百年后依然不变。与大堂的情况一样，这些壁画成了链接两个时空的媒介。所有物品直接来到了这个时空，所以，玫瑰依然鲜艳，艾美丽的尸体也没有腐坏。”

    “最后到六楼。这里是容大佬重新装修过的。但毕竟经历了三百年的时光，有的地方的壁画估计有损坏，所以容大佬请人重新找了画师作画。另外一些没有损坏的，就维持了原样。”

    “又或者可能是，三百年前的六楼，整体呈空置状态，本来就没做太多装潢，所以壁画本来就不多。我们看见每间房和走廊都有壁画，是因为容大佬装修的时候搞上去的。”

    “总之，容大佬添置的壁画，是没有魔法的，不能构成媒介。只有真正的古董壁画才有这种力量。”

    “因此，六楼有的房间出现了时空重叠现象，有的则没有。这就解释了，晓玉你看到有的房间有蝙蝠，有的房间没有的原因。”

    解释完毕之后，顾良想到了他和杨夜早上的第一次见面。

    杨夜作为伯爵，昨晚去到古堡六楼的某间房睡觉。

    那间房对应到三百年后，就是顾良作为明演员入住的房间。

    杨夜早上提到过，他的房间有和顾良房间一样的壁画。

    因此，壁画让这时空重叠后，杨夜就过来了。

    杨夜的房间空无一物，所以他没能带来任何东西，只除了浴室的蝙蝠。

    浴室的位置，对应到三百年前，估计是一个供蝙蝠休息的暗室之类的地方，它与主卧相连，属于被壁画影响的范围。

    所以，时间在同一个空间上叠加，蝙蝠也来到了浴室。

    目前看来，情况就是这样，错不了。

    唯一不知道的是，昨晚对应到三百年前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夜作为威廉伯爵，收到公爵的信，让他直接去六楼入住。

    因此来到古堡后的威廉伯爵，始终没有见到公爵和公主。

    ——这是否意味着，那一晚的公爵和公主，是藏在其他楼层施法呢？

    这会儿，大家已经来到了公爵那间房的房门口。

    “这个本子，是在棺材旁的柜子里找到的。你们可以再进去看看。”

    李晓玉看向顾良，“另外，你刚才讲的时空重叠，我理解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顾良：“你问。”

    李晓玉问：“以前的仆人去哪儿了？按理说，他们也会穿越过来，至少会过来一部分。”

    顾良想了想，说：“有一个可能是，现在直接进入探案环节。作为这种NPC，他们是不参与探案的，就跟逍遥派的侍卫和弟子一样。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太好办了。”

    “不过这件事慢慢考虑。我们先做第二阶段的任务吧。”

    -

    顾良、杨夜和李晓玉一起进入公爵的房间。

    苏兰也在里面，她是在等李晓玉叫其他玩家过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苏兰问李晓玉：“其他人呢？怎么就他们两个？”

    李晓玉眨了下眼睛：“看完这里，咱们再一起上去跟大家说好了。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跟第二个阶段关联不大。”

    苏兰冷着脸没说话，只继续翻找其他柜子。

    杨夜和顾良也没管她，拉了两张沙发坐下来，也顾不上旁边有副棺材，就着摆蜡烛的光，看向了那个本子。

    本子里有内容的是两页。

    第一页画着奇奇怪怪的阵法，另一页则写有文字。

    文字分为了两部分，最上面是中文，最下面是英文。

    中文写的是：“经老生卜算，死去的公爵夫人会在三百年后转世重生。如果不想等待三百年，你可用穿越时空之法，去到三百年之后。”

    “这个古堡死过太多人，怨气的力量非常强大，你可以利用、转化它的力量，让它为你所用。壁画遍布古堡，由此，它们可以成为吸食怨气的媒介。你照着我给你的符咒，用你自己的血，将血咒藏进壁画。它们即可吸收怨气，继而拥有强大的能量。”

    “当然，壁画所在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你按我的说法做出调整。这古堡里所有的壁画，就能够相连成一个法阵。法阵最终完成的时候，你就能去往三百年后，找到你爱人的转世。”

    至于这一页下面的英文，则纯粹是这段文字的翻译。

    看来，是公爵找了个东方术士写下这段话，再另外请了人做翻译。

    杨夜看罢这个本子，道：“这表明了三件事，第一、壁画能让时光重叠的原因；第二、在这个本子上的文字写下来之前，艾美丽已经死了；第三——”

    杨夜看向李晓玉：“所以，你是艾美丽的转世，对吗？”

    “那可能是吧。但我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李晓玉皱着眉，眼里露出厌恶，“如果我前世被这么一个大魔头糟蹋过，我得恶心死。再说，好不容易死了，逃过了他的魔爪，转个世还能被他找到？那我真是太阳了狗了。”

    杨夜再瞧向苏兰。“公主，你知道穿越的事吧？”

    “我并不知道。”苏兰说。

    杨夜问：“行吧。这是你爸的私事儿。那你多少知道点夫人被杀的事吧。”

    苏兰：“不知道。”

    杨夜没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瞧了顾良一眼。

    他倒没什么，但他其实还挺担心顾良会因为这种事感到别扭的。

    但顾良只是低头翻了翻本子的其余页面，似乎是在看有没有被遗漏的东西。

    他并没有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李晓玉毕竟看出了什么来，上前挽住苏兰的胳膊，低声说：“其实吧……我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你不爽快。但……但也没有办法啊。据我经验啊，直的能掰弯。但天生弯的，很难直啊。强求不来。大家还是……做任务为主？”

    苏兰冷着眼，绷着脸，但架不住有点被李晓玉的话气笑了。“你小姑娘知道什么？还据你经验？你又不是男的。”

    “我不是男的，但我深深了解这个圈子啊。”李晓玉说。

    “行了行了。”

    苏兰拍拍她的肩膀，“我是态度不太好，也是有点气。尤其投票的时候，支线任务直接失败了，还又是顾良搞的，就有点……”

    “但这游戏事关生死，我不至于真的不配合。我确实不知道。”

    顾良这回抬起头，问她：“我们推测，你不是艾美丽的女儿，你是跟公爵跟他前妻生的？”

    “对。我是成年之后才变成的吸血鬼。”

    苏兰道，“父亲本是贵族，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下了我。后来吸血鬼席卷了我们所在的城市，我们就都成了吸血鬼。再后来，在一次狼人和吸血鬼大战的过程中，母亲死了。父亲带着我和仆人，千里迢迢逃到了这里。”

    “基本上跟你们听到的公共剧情差不多，我只是补充了细节。”

    说到这里，回忆了一下什么，苏兰再说：“他蛊惑了这里的村民，让大家把他奉为神。他说会赐予大家永生，但其实是把一些人变成了吸血鬼。再到后来，他就抓了很多人，通过吸血，让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有一回，手底下抓回的人里，就有一个叫艾美丽的。他就喜欢上了艾美丽。”

    “最开始，父亲没有把她变成吸血鬼，而是让她以人类的方式跟着他。”

    “吸血鬼没有灵魂，不能被镜子照射。其实这意味着，人变成吸血鬼后，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按我个人理解，是作为人死了，是换了个物种继续活。所以，吸血鬼睡的是棺材，不是床。”

    “父亲原本是不想那么快‘杀’了她。但她老是想逃，父亲就杀了她的家人，杀了她，把她变成了吸血鬼，让她彻底回不到她想回的人世。”

    顿了一下，苏兰继续道：“吸血鬼吸人的结果有三种，第一、单纯吸血，没把人吸死；第二、吸干血液，让那人死去；第三、吸了血、将那人杀死之后，返回一点自己的血液，就可以把那个人变成吸血鬼。”

    “但在第三种方式下，人不会立刻变成吸血鬼，而是存在一个转化期。”

    听到这里，顾良和杨夜彼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苏兰倒是没察觉到，继续讲了下去。“转化期大概就是，一个小时是人、一个小时是吸血鬼，来回交替吧。”

    “艾美丽非常喜欢阳光。所以，处在转化期的那三天，每次变回人的时候，她就会去花园。那个时候的花园……跟现在不一样。父亲为她专门种了一片向日葵。”

    “在花园里待不到一个小时，变成吸血鬼之前，她就不得不被仆人强制带回古堡。过一个小时，她才能再返回花园。”

    “每次离开古堡去花园，她都高高兴兴的，一个小时后回到古堡，她就会很沮丧。”

    “行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我继续闹脾气，你们还真觉得我心眼小到这个地步了。”

    苏兰望一眼杨夜和顾良，再看向身边的李晓玉。“小姑娘，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艾美丽的事——”李晓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苏兰这会儿皱了眉：“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应该是动了杀她的念头。毕竟父亲太喜欢她，我怕以后父亲把所有的财富、以及魔法的力量，全都传给她，而不是我。”

    “可是……最后我做没做这件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许失过忆。所以，关于艾美丽的、关于玫瑰公主的线索，我自己也在找。”

    为什么会这样？

    玫瑰公主别的事情都记得，为什么单单不记得自己杀没杀过艾美丽呢？

    再来，玫瑰公主刚才提到，狼人与吸血鬼大战，在公爵身上发生过。

    这是公爵逃来东方的原因。

    可是按杨夜那天的说法，他逃到这里，竟然也是因为狼人与吸血鬼大战。

    ——只是因为这两者交战频繁吗？

    顾良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细节，是不对劲的。

    想了想，顾良再问苏兰：“你有饮过很多人血吗？”

    苏兰摇头：“我不像我父亲那么残忍。我没有。二楼的动物，是给我准备的。我吸的是动物的血。艾美丽后来也跟我一样。”

    顾良：“你父亲不怕光，是因为力量强大，他吸了太多人血。艾美丽处在转化期的时候，为人的时候不怕光，不为人的时候怕光。那你呢？你怕阳光吗？”

    苏兰听到这个问题，不由皱了眉。然后她说：“我不知道。我的故事，没有关于怕不怕光的表述。我想应该不怕。”

 第70章 折叠古堡（8）

    顾良最早的打算是直接去五楼看看情况的。

    但既然眼下这么多玩家已经去了五楼，他决定继续搜查四楼。

    毕竟这回只是阶段任务, 不是找最后的凶手。

    除了苏兰扮演的玫瑰公主, 其他人应该跟当年杀害艾美丽的事没有关系；加上他们几个人又是在一起的, 应该没有什么隐藏证据的可能。

    于是，走出公爵房的大主卧后, 顾良来到了旁边一间房。

    这间房他们调查的时候打了开来, 但当时大家只是粗粗看了一眼, 没有进去细查。

    这一会儿，顾良才得以走到里面调查细节。

    这是一间琴房。

    那琴乍一看像是钢琴，但近看之下，与钢琴有又很大的不同。

    琴身下放着地毯，地毯上的花纹是向日葵，墙上的壁画也是向日葵。

    顾良一开始以为这间琴房是为艾美丽准备的。

    但走近琴身，当看到琴架上的琴谱，发现上面的名字都是英文之后, 顾良反应过来, 这是公爵的琴。

    顾良凑近琴谱, 看向翻开的那一页, 上面用英文写着：“这是美丽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她时常抑郁。坐在被向日葵包围的房间, 听我弹着这首曲子，她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杨夜此刻走了进来。

    来到琴的旁边，他伸出手, 随手敲了一下琴键, 声音与钢琴决然不同, 更清脆、更沉，有着很浓的金属感。

    杨夜道：“这叫羽管键琴。后来钢琴流行起来，它就慢慢被取代了。从某种角度上，可以把它看做钢琴的前身。”

    顾良好奇瞧他一眼。“你懂琴？”

    杨夜笑了笑：“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而已，不算懂。只是以前我家老头子买过一台这样的老古董，放在家里装逼用的。”

    杨夜说完这话，在琴前坐了下来，看到琴谱之后，手指按上琴键，弹了起来。

    刚开始不太顺利，但试过几下之后，杨夜居然能照着琴谱弹出曲子。

    他好像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越弹越熟练，越弹越流畅。

    顾良似乎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旋即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听了起来。

    顾良确实是纯理科型人才。

    要不是高一那会儿非要跟父亲唱反调，他一定是选理的，后来学了文、继而学了法学，完全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

    文科那一套他是很不懂的，对于绘画、音乐，他一点艺术细胞也没有。

    譬如他根本不像杨夜那样，懂得羽管键琴和钢琴的音色.区别。

    但此刻他听了一会儿，好像听进去了。

    他背后的墙上是灿烂的向日葵，面前是发明于15世纪的羽管键琴，弹琴的是杨夜似乎非常有魅力。

    他神情专注，手指修长有力，敲击琴键的动作十分迷人。

    白皙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上，他的瞳色显得异常深邃。

    最致命的就是他抬起头，朝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想要彻底沉溺其中。

    顾良就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杨夜的眼珠成了深蓝色，俨然如西方人一般。

    他的皮肤也更白了，就像沉睡了几百个世纪，刚刚才醒过来。

    与此同时，他的唇十分红，是血的颜色，好似他刚才吸了很多血。

    他脸上的笑容，也和他平时或揶揄或深情的笑完全不一样，此刻他的笑似乎充满了邪恶。

    被蛊惑、被他迷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顾良心里爬满了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恐惧，与一股发自骨髓的恨意。

    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因为面前的人长得太好看，弹钢琴的时候又太绅士迷人，因此他对眼前的人产生了片刻的迷恋。

    但端暂的迷恋消失后，他心底涌出的是翻腾不止的恨意。

    ——恨到哪怕他杀了自己，都要将之毁灭。

    不、这不是我。

    我不恨杨夜。

    我也不该听得懂这曲子才对。

    我不该懂得怎么享受音乐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良下意识抬起手，低下头一看，就看见自己的十指上竟然长出了长长的指甲。

    十指丹蔻，鲜红艳丽——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不、不对劲。

    杨夜成了公爵？

    我成了艾美丽？

    停止。

    这一切必须停止！

    “彭”得一声，大门被推开，门板与墙壁碰撞，发出巨大的声音。

    紧接着是李晓玉的声音：“好哇，我们在认真搜证，你们在这儿弹钢琴谈恋爱！哎？这是钢琴吗？好像不太一样。”

    琴声戛然而止。

    梦魇骤然褪去。

    顾良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恢复了原样。

    他再抬起头朝杨夜看去。他的瞳孔颜色、肤色还有嘴唇也都恢复了原样。

    杨夜皱着眉，表情很显然也有点恍惚，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良站起来，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杨夜立刻上前扶住他：“刚才怎么了？”

    顾良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楚，好像我们两个都被附体、又或者灵魂出窍了一样。”

    “晓玉，还得多谢你。”

    顾良旋即看一眼面前的琴，神情恢复平静，对杨夜调侃了一句，“这件事告诉我们，别乱弹琴。”

    杨夜问他：“我刚才弹得好吗？”

    顾良：“我不懂音乐。但我有了被附体的感觉后，好像突然就听懂了，觉得挺好。”

    还有一句话，顾良没说。

    ——疑似被附体后，他竟然还觉得杨夜挺迷人的。

    这会儿，李晓玉倒是开口对杨夜道：“你弹得特别好。我刚才在隔壁的隔壁房间搜证，就是被琴声吸引过来的。”

    杨夜皱眉：“那就怪了。我认识五线谱，但弹琴真的是幼儿园水平。何况这还跟钢琴有差别。”

    说话期间，杨夜从琴架上端起琴谱，翻了翻，琴谱的下一页写着一句话：“若你离去，我会在你最爱的地方等你。”

    “最爱的地方？”杨夜放回琴谱，“你们觉得是哪儿？”

    顾良道：“应该是花园里种了向日葵的地方。不过三百年后，哪里是种向日葵的，说不好。我们一会儿找一找，没准能找到古堡以前的地图。”

    李晓玉道：“对了，那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我刚才待的房间？就是隔壁的隔壁。那里好像有点特别，有很多颜料。”

    李晓玉这么一说，顾良和杨夜便一起跟她来到那间房。

    那间房很小，第一次探查的时候，他们大概看到里面是个下人房，就走了。

    这一下，李晓玉把里面的箱子什么的都打开来，顾良才看到，里面确实放着油画的颜料。

    此外，床旁边有一排堆杂物的木架子，顾良在上面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很多画笔，很多画笔还没有洗干净，上面涂满了颜料。

    这个人的房里有颜料、有画笔。

    难道他就是为整个古堡画壁画的人？

    顾良蹙眉间，再走到床前。

    刚才顾良本还没注意。因为床这种东西很正常。

    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吸血鬼的剧本里。

    苏兰刚才也提到了，吸血鬼是睡棺材的。

    因此原本正常的木板床，这会儿就显得不正常起来。

    “这屋子里住的难道是个人，而不是吸血鬼？”

    顾良上前，拿起床上的枕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中文。

    顾良拿起纸，看见上面写着：“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把这张纸翻过来，上面是一个画像。

    画像上的脸很熟悉——李晓玉的。

    画像最末端有画师的落款，上面简单直白地写着：“东方术士”。

    李晓玉走过来，也看到了这幅画。“所以这个人，喜欢艾美丽？”

    这个当头，杨夜去另外一个箱子里翻到了很多咒术书。

    杨夜翻开其中的一本，慢慢翻到了一个法阵，与公爵房里那个本子上画着的一模一样。

    “看来，他不仅画了古堡的壁画，还教了公爵怎么穿越到300年后。”

    杨夜道，“他是一个玄学造诣很高的东方术士。”

    顾良不由皱眉：“那就很奇怪了。杨夜你来看，他分明是喜欢艾美丽的。他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帮公爵找到她的转世？”

    “确实奇怪。”说这话的是李晓玉。

    她从木板床下找到一个盒子，此刻打开来，盒子里面全部是银质的十字架。“这种东西，应该是用来杀吸血鬼的。他难道要杀艾美丽？”

    顾良道：“拿来杀公爵的吧。他确实是喜欢艾美丽，而且很有可能，他是为了艾美丽，才不顾危险，接近这座古堡的。”

    李晓玉皱眉：“那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这会儿都有点不明所以。

    离开这间房后，他们一起来到旁边的佣人房。

    顾良想起什么来，倒也问了句李晓玉：“对了，苏兰去哪儿了？”

    ——古堡这么诡谲，她总不至于一个人在这一层调查吧？

    李晓玉咳嗽一声，低声道：“她啊，听到你们在弹琴后，就上楼了。”

    顾良明白过来什么，侧眸看向杨夜。

    杨夜其实也有点无奈。“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她很奇怪。”

    “杨夜，她是不是在现实里就认识你啊？”想到一个可能，李晓玉问他。

    杨夜摇头：“没印象。应该不会的。”

    李晓玉：“我之前跟你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吧？我暗恋了大半年，才敢去追的。人家都不敢相信我喜欢了他半年，说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没准她跟我情况类似，她以前就是你的小迷妹，只不过你不知道。不过你也放心吧，她觉得她差不多已经死心了。经我观察，她不坏，没想拆散你们。她只是不爽，有时候需要发泄一下。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这种什么都挂脸上的人，比暗地里使心机的人要好很多。”

    杨夜听到这话，只一直盯着顾良。

    顾良倒挺平静的，推开旁边另一间下人房，走了进去。

    “顾良，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可别多想。”杨夜跟了进去。

    “我没脑子多想。”

    顾良看他一眼，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淡淡笑了，举起面前的一个小册子，“先破案吧。”

    这间房位于琴房和东方术士房的中间。

    房中央放着棺材，而不是床。

    这在这座古堡里，反而显得是正常的。

    顾良举起的小册子上，扉页用英文写着：“管事记录——来自【打酱油的管事】”

    看来，住在这里的是管事。

    而这记录，就是他记下的。

    顾良仔细阅读了记录，发现了很多跟东方术士有关的线索。

    顾良将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页面折了起来，给杨夜和李晓玉看。

    “10月4日，抓回7个人。已经好久没抓到这么多人了，太好了。”

    “不过，这一切应该快要结束了。咱们伟大的公爵，他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了。”

    “他不怕光，甚至不怕银器，也不怕十字架。所有能杀死吸血鬼的办法，杀不死他。”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减少了我们的工作，不必为每个人搜身。反正大家都杀不死公爵大人。”

    “10月5日，抓了一个人去给公爵献血。也不知道他跟公爵说了什么，公爵居然将他奉为上宾，还居然让他住我隔壁？真是的，我跟了公爵多少年了，他才多少年？”

    ……

    “他说他叫东方术士，不过吧，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我从没见公爵夫人笑过。她看见东方术士画的向日葵后，居然笑了。”

    “那些向日葵，我也看了，确实好像有灵魂、是活的一样。”

    “我也很多年没见过阳光了，看到画的瞬间感觉被阳光治愈了。嗯……好吧，我对他的看法改观了。”

    “10月8日，东方术士花了三天时间，把夫人的房里画满了向日葵，今天他又被公主叫去画玫瑰了。”

    “玫瑰公主成为吸血鬼前，是最喜欢玫瑰的。可惜了，成为吸血鬼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去过玫瑰园了。”

    “看见满墙的、生长在阳光下的玫瑰，公主可开心了。”

    “公主开心了，少发脾气了，我们做下人的，也跟着开心。”

    “好吧，确实得感谢东方术士。他还好心地送了画给我，我把它挂在了墙头。”

    “鉴于他把我画得挺帅的，我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10月11日，东方术士得了很多奖赏。真令人羡慕。我又开始嫉妒他了。我真想咬他的脖子，把他变成吸血鬼！”

    “10月13日，东方术士以大堂、三楼、四楼、五楼、六楼的顺序作画。”

    “说起来，六楼也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用，那么空旷，又没人住，画了壁画给谁看呢？”

    “我听说，公爵大人一开始迟迟没把夫人变成吸血鬼的原因，是想她以人的身份给他生个孩子。六楼估计是他给孩子们留的。不过啊……啧啧，夫人不愿意呀。”

    ……

    “11月7日，天呐，夫人居然死了。谁会杀死这么一个善良美丽的姑娘呢？”

    “公爵伤心坏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我也活不久了……”

    记录到这里，便突兀地停止了。

    杨夜和李晓玉看记录的时候，顾良在棺材背后的墙上，看到了一张人物画像。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穿着黑色的管事服，领口还扎着红色的领结，笑得有点僵硬。

    看来，这个就是东方术士送给他的画像。

    如此一来，顾良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这古堡的壁画，原来都是东方术士画的。

    东方术士是喜欢艾美丽的，甚至可能是为了救艾美丽而来到这座古堡的。

    可为什么，在艾美丽死后，他会帮公爵穿越呢？

    杨夜这个时候看完了记录，道：“这上面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常规的能杀吸血鬼的东西，比如银具、十字架，都对公爵不起作用。”

    “按理说，术士本身很懂这些，应该知道。再来，他看上去和这管事关系还不错，他应该也能从管事这里听说这件事。”

    “那么，东方术士房里的银质十字架，不是拿来杀公爵的，是拿来杀艾美丽的。”

    顾良确实觉得很奇怪。“可是为什么？他不是喜欢艾美丽吗？”

    李晓玉灵机一动，道：“该不会……他知道艾美丽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所以不得不杀她吧？或者，艾美丽想死，所以求他杀了自己。他也无奈。艾美丽不想以这种方式活下去，所以他不得不杀了她。呜呜呜，好虐！”

    顾良沉默了一会儿，说：“晓玉说的有道理。是一种可能。只是这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帮公爵穿越。”

    杨夜道：“咱们再在这里查一下，就去楼上看吧。先看看尸体怎么死的，比如胸口有没有被十字架刺的痕迹。”

    “不可以不可以！”

    李晓玉戏精附体捂住胸口，“那尸体是另外一个我！你们不能看！是GAY也不行！”

    顾良想了想，提醒她：“老孟头他们可能已经看过了……”

    李晓玉悲愤地跑出去按电梯了。“我要上去跟他拼命！”

    李晓玉去五楼后，杨夜和顾良继续在管事房搜查了一番，倒是还有收获——关于威廉伯爵的线索。

    那是一张以公爵的口吻，写给管事的纸条。

    “今天收到了威廉伯爵的信，说想来看看我们。呵，这小子一直惦记玫瑰公主，估计是想来找她结婚的。到时候看玫瑰的意思吧。他估计一个月后才到。我让他随便在六楼找个房间住下。——达尔，10月7日。”

    看完这张纸条，杨夜冷不丁侧眸，就发现顾良颇有深意地盯着自己看。

    杨夜把纸条一扔。“这纸条胡说八道呢。我跟她没有感情线！我这咬了你，把你变成了我的人，你才在我的感情线里！”

    “想什么呢？”

    顾良睨他，觉得有些好笑。“我是在想，这纸条上关于威廉伯爵来这里的理由，跟你说的不一样。”

    杨夜扶着眼镜，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我的故事里，我的确是跟狼人打架，输了之后逃难过来的。我真的跟公主没有感情线。反而刚才弹琴的时候……”

    “嗯？弹琴的时候怎么了？”顾良问。

    “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杨夜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就是我看到你，感觉你就是艾美丽。而我好像喜欢的是艾美丽。太奇怪了。”

    “确实太奇怪了。”

    回想起刚才在琴房的情形，顾良这会儿还有点心有余悸。

    但当下他并没能开出什么脑洞，只能和杨夜继续探索下去。

    -

    再在四楼仔细转了一圈，估计大家应该把都把五楼搜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一起讨论就行，于是杨夜和顾良没有去五楼，而是乘电梯下行去了三楼——玫瑰公主和她的佣人住的地方。

    三百年前古堡里的大家都养成了勤记日记的良好习惯。

    不出意料，玫瑰公主的梳妆台里也有日记。

    日记很杂乱，但大体内容其实和苏兰说得差不多，那就是她确实对艾美丽有杀意。

    “我唯一认的母亲，是我的生母。她被狼人撕碎了。父亲你要做的是增强力量为母亲报仇！而不是在这里和另一个女人谈情说爱！”

    “父亲，你真的忘了你逃来这里的目的。你是为了养精蓄锐，杀回去，夺回我们的土地！”

    “现在的你让人失望，你是一个陷入爱情的蠢货！”

    “我得杀了她。除了防止她抢夺我的东西外，杀了她，才能让父亲恢复斗志。他得记起来，他真正的使命是什么。”

    “我真想用银质十字架刺进那个女人的胸口，让她彻彻底底灰飞烟灭。可十字架我也不敢碰……稍不注意，死的可能是我。”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曾经是人，所以我不愿意喝人血。如果我的力量强大起来，是不是就能不怕十字架，就能杀她了呢？”

    “可是我母亲会失望的。她说过，不要忘记自己原本生而为人……”

    公主这层楼再无其余特别的信息。

    杨夜和顾良便去到了五楼。

    仔细查了四楼和三楼，已经花费了许多时间。

    到达五楼的时候，差不多只剩40分钟，就到了第二阶段的集中讨论时间。

    如顾良所料，一直在五楼搜索的玩家，也有了非常重大的发现。

    孟前程看到杨夜和顾良出现，兴致勃勃把他们两个带到一间佣人房，说：“这个佣人的嫌疑很大！她叫佣人甲！她这东西太多了！”

    “你别激动，慢慢说。”顾良提醒一句。

    “行，我刚才已经激动地给苏兰、李晓玉讲了一遍了，我再给你们讲一遍。”

    孟前程指向一个盒子，那又是一个放满了银质十字架的盒子。

    孟前程道：“这个佣人甲，她暗恋公爵！她特别爱公爵，爱得要发疯，你们一会儿看她的日记就都知道了。她还想到了一种，她可以碰银质十字架的方法。所以，她能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杀了艾美丽！”

    顾良插了句嘴。“抱歉打断，艾美丽怎么死的？”

    “胸口有伤口，应该就是被十字架伤的。”孟前程道。

    背后，李晓玉的声音凄厉地传来。“老孟头你为老不尊！”

    孟前程赶紧道：“不怪我！美姐姐看的！我和美上司没看！你不要信口雌黄！！我很正经的！”

    “咳，言归正传——”孟前程看向杨夜和顾良，“这个达尔公爵呢，把艾美丽抓过来之后，一直跟人称，那是他夫人。但他其实还没跟她举行婚礼。他的婚礼计划是在11月8日举办。所以，佣人甲决定在婚礼前夕杀了艾美丽。”

    “11月7日这天，佣人甲一直在观察艾美丽房间的情况。”

    “趁大家都不在，艾美丽独自在房间的时候，她就能进去动手了。”

    “关于谁在几点进过艾美丽的房间，其他佣人也有只言片语的记录。”

    “我们已经把大家的时间线总结好了！”

    “综合看来，啧啧，佣人甲的嫌疑非常大！”

 第71章 折叠古堡（9）

    顾良和杨夜正认真听孟前程讲述，走廊里忽然有了骚动。

    “卧槽, 蝙蝠！”这是走廊里李晓玉的声音。

    顾良皱眉走到门口, 迅速把李晓玉拉进佣人房, 与此同时他往走廊里一望，果然看到了成群的蝙蝠, 黑压压一片, 如乌云压顶般, 直追着苏兰、美姐姐、美上司而来。

    处于逃跑状态中的三人，模样极为狼狈，披头散发，衣服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明显是被蝙蝠抓的咬的，应该都是差一点就被蝙蝠咬住了血肉。

    “你们三个进来，我马上关门。”顾良道。

    “门怕是对付不了它们。”

    美上司一边跑，一边用嘶吼般的声音说道, “怪我！刚才我敲了几下天花板, 估计是吵到了楼上的蝙蝠, 它们似乎慢慢都集中过来, 攻陷了一块地板后, 陆续都从六楼钻了过来！这简直——”

    杨夜想到什么，倒是往前一步。

    顾良下意识就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杨夜抬起手来，顾良这才发现, 他竟意外跟杨夜形成了一个十字紧扣的牵手姿势。

    杨夜笑了, 在他耳边道：“对么, 有事儿就牵我的手就好，不用害羞。”

    “杨夜——”

    “放心。我去去就回。应该没事。”

    杨夜牵着顾良的手把他往屋子里带了带，继而松开他的手，大步去到了走廊里。

    这会儿美上司他们三个人已经跑了过来，立刻往佣人甲的屋子里赶。

    他们跑得很快，接二连三的，直把顾良往里面挤。

    顾良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才推开他们，才去到走廊里。

    这一下，他就看到了颇为神奇的一幕。

    正如杨夜弹琴的时候无师自通一般，此刻他也无师自通懂了指挥蝙蝠的本事。

    他食指横在嘴唇前，吹了几声口哨，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撕咬人类血肉的蝙蝠，便骤然停了下来。

    杨夜把食指从唇角移开，再挥了挥手，那些蝙蝠就彻底散去了。

    就似乎它们听从了杨夜的指令，回到了六楼它们该待的地方待着。

    这样一来，返回佣人甲的房间的时候，所有人看向杨夜的目光就都有点意味深长了。

    尤其是美姐姐，她举起了一个本子，道：“这是在佣人丙房里找到的。被蝙蝠追杀前，我正在看这个。佣人丙在上面写着——‘达尔公爵喜欢养血蝙蝠。这些蝙蝠与他一样，能吸人血，有强大的力量，甚至比许多低阶的吸血鬼还厉害。这些血蝙蝠只听公爵的差遣，是他所拥有的强大武器。他训练它们，是准备用它们对付狼人的。’”

    读完这话，美姐姐看向杨夜：“所以，你确实就是达尔公爵。”

    “别忘了，投票的时候，你们的答案错了。”

    杨夜道，“其实现在瞒着我的身份，意义不大。反正你们都知道我是吸血鬼了。支线任务失败，我认了。但我不是达尔，我是威廉伯爵。你们还有人搜到关于我的线索吗？”

    “啊这……这倒是有。”美姐姐皱眉，翻到这个本子的前一页，念了上面的文字。

    这依然是佣人丙写的。

    “听管事说，威廉伯爵这两天就会到。早年间见过他，他真的太英俊了。虽然一直都听说他喜欢玫瑰公主。但我还是得打扮漂亮一点。万一我就能得到他的青睐呢？”

    “对。这个威廉伯爵才是我。你那上面，这个佣人丙是几号写的这话？”杨夜问。

    “11月7日。”美姐姐道。

    杨夜道：“那没错啊。她说我这两天会到。按三百年前的时间，我就是11月8日早上到的古堡，紧接着我就穿越过来了。”

    美上司上前一步，问他：“那你为什么会差遣蝙蝠？你跟达尔公爵关系很好，他教过你这样的法术？”

    “我不知道。我的故事里没有这些。”杨夜道。

    苏兰也不免开口问了句：“你那里也彻底没我什么事儿吗？你不喜欢我？”

    这是意有所指呢？还是意有所指呢？

    杨夜眉角挑了一下，答得斩钉截铁。“没有。我的故事跟你没有关系，剧本外剧本里都没有。”

    苏兰没再说话。

    杨夜抓着顾良的手就往外走去。

    看了一眼空旷的、但略显凌乱的走廊，杨夜回头道：“我们大家再各自搜寻一下吧。我的故事可能跟第三阶段的终极任务有关，不必再讨论。现在我们还是先找出，谁是杀害艾美丽的凶手。”

    -

    5点整。

    集中讨论室内。

    系统广播准时响起。

    “欢迎大家进入《折叠古堡》第二阶段。”

    “讨论时间为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请大家票选出杀死艾美丽的凶手。”

    “本阶段依然不允许一对一。”

    “六点钟，投票完成，大家将迎来全新而正式的剧情演绎。”

    -

    美上司是最先站起来的。

    “我、容大佬还有美姐姐，我们主要看的是五楼。我来总结一下吧。”

    “我们先查看了尸体。尸体胸口有一道很深、但表面创口很小的伤口。”

    说到这里，美上司举起了一个银质十字架。“这个十字架，是我在佣人甲房里找到的。我试了试，十字架的大小，与艾美丽胸口表面的创口是基本吻合的。”

    “我也把十字架沿着艾美丽身上的伤口推了进去，发现能够很顺利地进到心脏深处。”

    顾良问他：“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这枚十字架完全扎了进去，彻底没入她的胸口？”

    ——这倒是可能的。这十字架并不大，长度和粗细都跟少女的手指差不多。

    “对。你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等我讲完，你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美上司道，“我们先来看另一样证物。”

    美上司举起装有银质十字架的盒子，翻了过来，给大家展示盒子的背面。

    只见盒子的背面写着：“吸血鬼本身为不死之身，心脏受伤，并不会死亡。除非用特殊的器具，比如让银质十字架接触他们的心脏。”

    “银质十字架是杀吸血鬼的神器，将之插.入吸血鬼的心口，不会立刻致死，吸血鬼的心脏与之持续接触一定时间，才会死亡。致死时间，取决于吸血鬼本身的力量大小。银质十字架持续接触其心脏的情况下，通常3-5小时致死。”

    展示完盒子，美上司将它放下，继续总结。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我们来说一下时间线。”

    “公爵准备在11月8日和艾美丽正式举行婚礼。艾美丽死于11月7日。”

    “因此，11月7日这天，每个人的时间线就非常重要。”

    “这一天，五楼各个佣人都盯着艾美丽的房间，有的是为了看她什么时候方便，好去找她试衣服。还有的，比如佣人甲这种，是为了动手杀她。”

    “因此，我们通过对各个房间的细致搜查，找到各个佣人对于这一天记录的只言片语，拼凑在一起，就完美还原了11月7日这天各位嫌疑人的时间线。”

    美上司一边讲述，顾良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整体看下来，时间线确实十分清晰。

    11月7日中午12点，公爵最早去了艾美丽的房间，一个小时后离开。

    下午3点，公主以找艾美丽喝下午茶的名义，去了她的房间。

    公主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了。

    佣人丙见公主离开，旋即捧着婚纱去找艾美丽试穿，20分钟后再捧着婚纱离开。

    下午6点，公主又来了一趟，这回倒是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下午7点，东方术士来了，他新画好了一幅向日葵，是来给艾美丽送画的。

    他只待了差不多10分钟，就迅速离开。

    下午7点半，佣人甲进了艾美丽的房间一趟。

    她是去给艾美丽梳妆打扮的。

    因为晚上8点半有晚宴，公爵特意嘱咐了佣人们，要把夫人打扮得漂亮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美上司强调了句：“佣人甲是非常可疑的。给你们看看佣人乙的日记，她以她的视角，记录了佣人甲的种种可疑表现。”

    顾良是最先接过日记看的。

    上面写着：“今天遇到了一件特别的事。公爵让我们去给夫人化妆。可下午一直有人找夫人，差不多等到7点10分，东方术士走了，她才有空。我准备好东西，正想过去，佣人甲却说，今天让她来做这件事，她想帮我的忙。”

    “奇了怪了，给夫人化妆的活，平时都是我做的。佣人甲很不喜欢夫人，平时都不愿意服侍她。我觉得很奇怪，特意在门外多观察了一会儿。”

    “佣人甲差不多是7点半去的夫人房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出来了。她的表情很古怪，好像挺高兴，好像又有点悲伤。真是奇怪。”

    大家陆续看完日记，美上司继续道：“也因此，佣人甲差不多是7点半进入艾美丽的房间，8点出来的。然后我继续往下说。”

    “晚上8点半的时候，艾美丽现身参加了晚宴。”

    “这就是我刚才说，明演员问到的重点。”

    “我们怀疑，艾美丽这个时候，胸口里已经插着银质十字架了。”

    “因为十字架整个都扎入了她的胸口，可以说被她的心脏包裹了。所以她穿着礼服的时候，外表看不出来。”

    杨夜这个时候开口问：“从你们搜到的证据来看，谁是最早发现她尸体的？”

    “晚上10点半。”

    美上司道，“佣人丙下午5点20分，为艾美丽试过婚纱后，去找裁缝修改了。晚上修改好了，佣人丙再去找艾美丽，是让她再度试穿婚纱，确保明天的婚礼上，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结果她发现，艾美丽躺在棺材里，彻底死去了。”

    杨夜问他：“晚宴是点结束的？”

    美上司道：“9点半，艾美丽说要回房，公爵就让她回去了。原本晚上是有舞会的。佣人们都在遗憾，本来还想借舞会放松放松，结果因为艾美丽一句话，公爵就把舞会取消了。”

    杨夜道：“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就是在9点半到10点半之间。”

    “对。”美上司道，“银质十字架的致死时间3-5个小时。而就目前的线索看，艾美丽只能是死于十字架，没有别的可能。那么，她去吃饭的时候，心脏里一定有十字架了。”

    顾良听到这里，不由皱眉：“可是这很奇怪。心脏里扎着十字架，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正常参加晚宴？”

    美上司说：“我们去五楼的几个人之前讨论过，可能她一直想死，这样她才能逃离公爵的魔抓，但是公爵不让她死，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死。”

    “直到有疑凶把十字架插.入她的心口，她这才知道，原来银质十字架能够让自己死。她干脆放任自己死去，所以没有求救，没有把十字架取出来。”

    顾良皱眉：“那她有没有可能是自杀？”

    “这点可以等投票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她自己也是疑凶的选项。”

    杨夜思忖片刻，又道：“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公主的日记里提到过，她也想用银质十字架杀艾美丽，可是她不敢碰十字架，怕自己受伤。包括佣人甲房里的线索也表明，她是找到了自己可以碰银质十字架而不受伤的办法，才敢拿这玩意儿去杀艾美丽。”

    顾良道：“嗯，这点我认可。吸血鬼的手如果碰到十字架，可能就会受伤失去力气，以至于艾美丽可能没办法握住它杀自己。”

    但顾良还是觉得奇怪。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她在心脏扎着十字架的情况下，装作无事，正常出现在宴会上，跟大家一起吃东西呢？

    ——公爵也完全没看出来她的异样吗？

    杨夜这会儿站起来，道：“我把我和明演员在其余楼层搜到的东西，给大家说一下。”

    如此，杨夜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顾良搜到的情况，期间李晓玉等人略作了补充。

    杨夜再道：“所以这件事还是很清楚的。看来系统没打算在第二阶段过于为难我们。”

    “死者艾美丽，死亡时间，9点半到10点半之间。”

    “银质十字架杀死吸血鬼的时间，是3-5个小时。”

    “那么，按最短时间3个小时来推，她胸口中十字架，是在6点半到7点半之间。”

    “如果按最长的5个小时来看，她胸口中十字架，在4点半到5点半之间。”

    “那么，嫌疑人就锁定在4点半到7点半之间，去过她房间的人。”

    杨夜再看了一眼他刚才自己记录的时间线，道：“如果按这样来看，只能排除公爵一个人。其他人都有嫌疑。”

    “但如果增加一个条件限制，就不一样了。”

    “既然‘银质十字架的致死时间，取决于吸血鬼本身的力量大小’，而艾美丽变成吸血鬼的时间并不长，并且一直拒绝喝人血，想来力量并不强大。在线索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假设银质十字架在心脏放3个小时，足够让她死亡。”

    “那么，6点半到7点半之间，去过她房间的人，嫌疑最大。”

    “这两个人分别是东方术士和佣人甲。”

    “不仅从时间线上看，这两个人嫌疑最大，作案工具也是。只有他俩的房里有十字架。”

    杨夜道：“我觉得可以投票了。跟第一阶段的任务一样。其实阶段任务，是系统在帮我们分解剧情，以便我们能更好地完成最终任务。因此，就算我们选错了，剩下的那个，就是杀死艾美丽的真凶。”

    李晓玉开口：“话是如此，不过，万一我们投对了，最后能多得奖励呢？还有时间，我们还是再讨论讨论呗。”

    李晓玉看向顾良：“你觉得是谁？”

    “其实我也说不太好。”

    顾良手上正翻着佣人甲的日记，字里行间都是对公爵的爱慕，和对艾美丽的妒忌。

    “时间线上，两个人机会均等。作案工具上，两个人也都有银质十字架。至于动机……佣人甲的动机很强烈。至于东方术士，我说不清楚他的故事是什么。”

    顾良皱眉，“术士房间里有艾美丽的画像，上面写的是思念她的话语。”

    “他那么思念她，来这里，会是为了杀她吗？”

    “又是为什么，他会帮公爵找到她的转世？”

    “说到这儿，其实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但我不知道它跟眼下的任务是否相关。”

    顾良瞧向苏兰，“你的剧情里明确说过，吸血鬼没有灵魂的对吗？”

    其实这个剧情，顾良自己是明确收到过卡牌提示的——那会儿他和杨夜照镜子的时候，卡牌明确说过吸血鬼没有灵魂。

    但他毕竟还在隐瞒支线，也就没有说出来。

    苏兰点了头。“我肯定。”

    顾良说：“那吸血鬼有转世一说吗？还是说，公爵第一次杀她、将她变成吸血鬼的时候，灵魂就同时转世了？这点我不太理解。”

    顾良的疑问，并没有人能解答。

    顾良便继续道：“最后。佣人乙日记里的那句话，我觉得大家可以多考虑一下。7点10分，东方术士离开后，她本来要去帮艾美丽化妆，但被佣人甲抢了。佣人甲离开的时候，佣人乙说——她的表情很古怪，好像挺高兴，好像又有点悲伤。”

    “按这日记来看，如果佣人甲杀了自己一直妒恨的女人，她应该很高兴，或者说她感到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杀了公爵最爱的女人，她怕被公爵发现。”

    “可是她为什么会悲伤？”

    孟前程不确定地问一句：“也许……她心里到底还有纯良的一面。她杀了一个弱女子，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孟前程的目光一一扫过李晓玉、苏兰，还有美姐姐。“你们女生最有发言权。毕竟这佣人甲是个女的。你们如果杀了情敌，会为她感到悲伤吗？”

    “这题我不会答。首先我就不会乱杀人，这是违法的。其次，我也不会争抢。”

    李晓玉说，“感情这种东西，抢不来的。该争取的时候我争取，该表露心意的时候表露心意，但争取不到的话……如果他身边没人，我也许可以继续争取。但如果他有喜欢的人了，我肯定放弃了。我才不要当小三。”

    “我的意见跟晓玉一样。我也说不好这种心理。”

    美姐姐想了想说，“宫斗剧里面，两个人以前是好姐妹，后来为了抢皇帝，互相厮杀，一方把另一方搞死了，也许偶尔追忆往昔，会觉得痛苦悲伤。但这也不适用佣人甲和艾美丽的情况。艾美丽来古堡不久，从佣人甲的日记来看，她俩也完全没有什么姐妹情深的可能。”

    最后孟前程把目光投向了苏兰。

    苏兰：“你盯着我干嘛？”

    孟前程：“我觉得你挺有发言权。”

    “挺有发言权你妹啊。”苏兰把憋着的火朝孟前程撒了，“都看我笑话呢？”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哪有啊，让你分析下凶手心理而已！”孟前程道。

    苏兰：“我不知道。没得分析。公爵又不是弯的。杀了艾美丽，他还能直回去不成？”

    苏兰话音一落，讨论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尴尬得快要凝固住了。

    李晓玉没忍住给了孟前程一个责备的眼神。

    半晌，孟前程轻咳一声。“那个……继续讨论案情吧。佣人甲这边讨论不出结果的话，我们可以讨论下那个东方术士嘛。”

    “东方术士讨论不出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玫瑰公主。”

    孟前程再抓着苏兰问：“假设啊，假设公爵赐予了艾美丽强大的力量。那么，可能用十字架杀她，需要三个小时以上，那么你也有嫌疑。你那天下午去找了她两次哎！整整两次！”

    “你前后加起来，在她房间里待了两个半小时。你做了什么呢？”

    苏兰听罢，皱着眉摇头：“我不知道。”

    孟前程赶紧道：“你别跟我赌气啊。是，怪我，我刚说话没注意场合，但这破案——”

    苏兰摇头：“我没空跟你这个老头子赌气。我真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

    6点整。

    讨论时间到。

    投票开始。

    投票限时为一分钟。

    界面上出现的嫌疑人包括：达尔公爵、东方术士、威廉公爵、玫瑰公主和佣人甲，并没有艾美丽自己。

    顾良盯着界面那句“请投出将凶器刺入艾美丽胸口的人”很久，最终选择了东方术士。

    一分钟后，系统公布投票结果。“替公爵大人跟诸位说声谢谢了，毕竟诸位忙活了这么久，是为了帮他解决一件困扰了他很久的事。”

    “那么，谁在三百年前杀害了艾美丽呢？”

    “哇哦，【东方术士】获得了5票，【佣人甲】获得了1票，【玫瑰公主】获得了1票。”

    “那么，东方术士是杀了公爵夫人的真凶吗？”

    “恭喜大家，回答正确！”

    “针对选择正确的玩家，奖励将在最后环节进行结算。”

    顾良看了看卡牌界面，他、杨夜、美上司，苏兰，以及李晓玉选择的是东方术士。

    美姐姐选的是佣人甲，最迷的依然是孟前程，他选的苏兰。

    孟前程懊恼得很。“我去，我一直在犹豫，本来想选术士的，最后一秒给改了。主要是苏兰你太奇怪了啊。你肯定就是玫瑰公主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苏兰并没有理他，孟前程再问顾良：“你为什么选术士？”

    顾良：“假设我们没遗漏关键证据的情况下，孟老头说的理由不成立，也即我们并没有找到公爵把艾美丽变强大了的线索。”

    “那么，从时间线上分析，嫌疑人主要还是集中在术士和佣人甲之间。佣人甲的故事并不特别。但术士为整个古堡画了壁画，还教了公爵穿越。”

    “这个术士不简单，一定还有故事。他杀艾美丽的可能性更大。他的杀机，以及艾美丽带着胸口的十字架参加晚宴的原因，可能就是我们破解最终谜题的关键。”

    系统这会儿再度响了起来。“系统对玩家可是非常悉心照顾的呢。回到正厅，你们会发现尸体不见了。去到后厨，你们会发现老鼠也不见了呢！”

    “你们可以去准备晚餐、享用晚餐了！”

    “晚上大家会收到新的剧情演绎。剧情演绎之后大家将迎来的第三轮探索，那也将是本案的最后一个阶段。祝大家游戏愉快！”

    -

    夜晚。

    玩家们在紧张而任务密集的破案游戏里，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各自回房休息了。

    当然了，杨夜和顾良还待在一块。

    不过不是杨夜待在顾良的房间里，而是反了过来。

    ——毕竟顾良的房间里有蝙蝠。

    两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喝酒。

    他们扯了几句案情，开了一会儿脑洞，期间顾良还夸赞了杨夜晚上做的烤鸡很好吃。

    杨夜给他倒上小半杯红酒，试探着问了句：“那个……苏兰的事，你不生气吧？我会处理好的。”

    顾良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了些许红酒的颜色。“我生什么气？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其实跟你关系也不大。”

    杨夜笑了。“嗯，说得有道理。”

    顾良想了想，身体往后靠，把头枕在沙发背上，又说：“我其实能想象到。她看上去，就是一直活在万千宠爱里的大小姐，从小被宠大的，没有人不顺着她。所以，她在你那里碰了壁，才一直不甘心。”

    “她的高傲也好、骄纵也好，都是有理由的。在现实里，人家有这样做的资本。”

    “你如果说她脾气不好，其实我觉得我的脾气性格更不好。”

    “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我一男的，年纪也不小了。”

    “其实如果你不是弯的——”

    顿了一下，顾良的声音低下来，带了些许自嘲道：“我跟人家比什么？”

    杨夜一听这话，把酒杯放下，整个人严肃下来，盯着顾良的眼睛，问：“你这什么意思？”

    杨夜这个时候的目光非常有压迫感。

    在他的注视下，顾良慢慢把喉间的酒吞了下去。

    这期间杨夜把他手里的酒杯也抽走了、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顾良的手顿时没有可以握住的东西，于是只得又放在了沙发扶手，不自觉地抓了上去。

    杨夜一垂眼睑，就能看到他浮着淡淡青筋的手背，和那绑着红绳子的右手手腕。

    顾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瞧得很不自在，于是低下了头。“没什么。我只是描述客观事实。”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夜注意到沙发扶手上的褶皱深了些，看来顾良稍微用力了些。

    他从下颌线、到肩胛骨、再到整条手臂、最后是手背，都呈现出一个紧绷的线条。

    这是人在不安、紧张、乃至防备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顾良手上的力道很快松开，乍一看似乎恢复了平时闲适淡定、不动如山的样子。

    半晌，顾良继续道：“杨夜，毕竟你还不够了解我。人家脾气骄纵了点，但本质上应该是个清清白白做人的好姑娘。可是我——”

    “你想说什么？想说你不够好吗？”杨夜沉着声音问他。

    原本杨夜听他这么说，是有点生气的，但刚才望着他手上那抹红，便什么怒意都没了。

    他心里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心疼。

    顾良低着头没说话。

    毕竟那段他自认为阴暗的过去，杨夜根本就不够了解。

    大概他觉得，如果杨夜是个双，在自己和苏兰之间，他非要选自己，那他应该是疯了。

    杨夜瞧着那样的顾良，径直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起来。

    “杨夜你——”

    顾良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夜用力一拉，继而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杨夜一手把着顾良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好脑勺往自己的肩膀上靠去。

    以这样的姿势，杨夜死死抱住他，让他没有任何后退的可能。

    “杨夜……”

    “嗯，我在。”

    杨夜附在顾良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关于你的过去，你不想说的事，你可以永远不告诉我。但你不能否定别人对你的喜欢。”

    “你不喜欢你自己，老是否定你自己，可以，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有权利做主。但你没权利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我就是喜欢你。”

    顾良一时被他这逻辑震住了，没能说出话。

    杨夜再道：“谁说你比不上她？她有万千宠爱，你也可以有。让我宠着你。我会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宠你，我宠你一辈子。”

    “我知道，你爹不疼娘不爱的，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来爱你。”

    “顾良，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所以，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比不上别人。”

    “你再这么说，那只能怪我，怪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第72章 折叠古堡（10）

    顾良的后脑勺被杨夜宽厚的手掌按着，一开始被迫靠在杨夜的肩头。

    后来他干脆就那么靠了上去, 把下巴支在杨夜肩膀上, 静静听着他讲话。

    “顾良, 我要向你道歉。早上那会儿，是我冲动了。人说发乎情, 止乎礼。我不该先亲你。我该好好把心意告诉你才对。”

    “现在, 我把想说的都说了, 但你也不要有压力，不用急着回答什么。”

    “当然了。无论你给我什么答案，我没想过退缩。”

    顾良轻声问他：“你这是耍无赖。赖上我了？”

    顾良的声音透过肩胛骨传过来，听在耳里有些闷闷的，其间夹着些许温热的气息，那一瞬杨夜耳朵都有些痒了起来。

    他放在顾良脑后的手掌下移，攀在他蝴蝶骨位置，用力一搂, 顿时将他搂得更紧。

    杨夜在他耳边笑着说：“嗯。就赖上你了。除非你告诉我, 你实在不愿意接受男人之间的亲近, 你就是会感到恶心。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那我没办法。”

    “再来, 要么你告诉我，你讨厌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喜欢, 看着我就烦。”

    “所以……你讨厌我吗？”

    顾良：“我当然不——”

    杨夜：“你其实也有点喜欢我, 是不是？”

    顾良没答, 半晌后只是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夜道：“这世上这么多痴男怨女，可见感情这种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所以，喜欢就是喜欢了。管他为什么呢。”

    顾良没再说话。

    但他不能否认的是，杨夜今晚的话给了他太多太多。

    他向来感觉自己长在淤泥旁，周围的一切皆被黑暗笼罩。

    一直以来，他与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起活着。

    他和周围的微生物、病菌在一起腐烂，一起自暴自弃，一起报团取暖自欺欺人。

    他不想同流合污，可又不得不依附着它们活下去，因为没有阳光的时候，它们毕竟是能带给他养分的。

    可是这不会让他感觉到——活着是一件快乐的、特别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这是在苟活。

    现在来了一缕光，这缕光说，它会把这些阴霾彻底吹散，它会一直一直照着自己。

    甚至是，光里伸出了一只手，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坠入泥沼，而是把他从泥里带了出来，带往了另一个充满了希望的世界。

    对于杨夜的告白，顾良暂时没能给出回应。

    但不知不觉间，他抬起了一只手，放在杨夜的背后。

    他并没有伸手回抱杨夜，但他的手放在了杨夜身后的衣服上，随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又倍感珍惜地……抓住了。

    感受到了这个小动作，杨夜心里化开了一片暖流。

    只是这暖流里夹着一些酸楚，让他的心脏酸酸涩涩的，还有点疼。

    ——他的顾良，一定受了太多太多苦，以至于在一个这样爱他的人面前，当他自己也想给出一点回应的时候，却仍然会显得如此小心翼翼、不知所措。

    杨夜只能更紧地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

    晚上11点。

    杨夜和顾良先后洗了澡准备休息。

    顾良穿着浴袍，看见杨夜坐在床的一边，把床空出一大半的样子，愣了一下。

    杨夜拍拍床上空余的地方，望着他：“过来睡？”

    顾良：“……”

    看见他的反应，杨夜笑了，继续逗他：“放心吧，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之前，我不会乱来的！要不我在中间放碗水？”

    “少贫。”顾良上前躺了下去，“敢乱来我废了你。”

    “啧，我家凉凉好凶。”

    “睡吧。”

    顾良刚闭上眼，卡牌就震动了。

    顾良万般不愿意地睁开眼，拿起卡牌，读完剧情后，难免有点震惊。

    ——这剧情也太鬼扯了。

    这剧情也把杨夜给看乐了。

    原本两个人都躺下了，这会儿又并肩坐在床上，各自看各自的剧情。

    放下卡牌，杨夜抬起肩膀碰了碰顾良。“系统让我亲你哎。”

    “人家没说那么具体，你不要自行发挥。”

    顾良拎起枕头下床，往明演员的房间去了。

    也没工夫管浴室里的蝙蝠。

    坐在明演员的床上，顾良拿出卡牌，把剧情又看了一遍。

    威廉伯爵早上咬了明演员后，整天对他念念不忘。

    这一晚11点半，明演员独自在房间入睡，威廉伯爵则鬼使神差般来到了他的房间。

    读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忍不住再度吐槽了一下这剧本的用词。

    见色起意、为非作歹而已，神TM鬼使神差，鬼和神没让你半夜去人房里偷窥。

    吐完槽，顾良继续往下看。

    月光透过窗户，照上明演员俊美的容颜。

    威廉伯爵看了他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心生了吻他的冲动。

    就在他吻住明演员的瞬间，明演员醒了，开始拼命反抗。

    吸血鬼将那人变成吸血鬼后，那人会成为低阶一等的吸血鬼，依附咬他的吸血鬼而活。

    因此，尽管心理和生理上都不愿意，但出于本能，明演员会对威廉伯爵产生一种依赖感、崇拜感，以及服从感。

    低阶吸血鬼，天生是要被高阶吸血鬼压制的，天生是要忠于高阶吸血鬼的。

    因此这一夜，明演员虽然一开始与威廉伯爵展开了激烈的冲突，但最终在不知不觉间，臣服在了他的吻下。

    甚至到了最后，他感到了些许的愉悦——一种矛盾的、难以言说的、却又难以违抗身体本能的愉悦。

    明演员恨威廉伯爵。

    但每次看着威廉伯爵的眼睛，他似乎又无法反抗。

    他恨，他恨自己，更恨强迫自己的威廉伯爵。

    ……

    顾良靠在床头，眯起眼盯着卡牌。

    月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冷淡异常，他整个人都面无表情、无波无澜。

    而此刻他的心中，正在吐槽剧本的每一个用词，以及这鬼扯的剧情本身。

    这股熟悉的狗血感，真是不负他之前的评价。

    但隐隐约约，他又觉得这剧情不是单纯的狗血，而是藏着某种暗示。

    所以他才强忍着又把剧情仔细看了一遍。

    11点半的时候。

    杨夜准时来了。

    顾良侧过头，掀起眼睑看他一眼。

    杨夜朝他走近。“啧，马上开演亲热戏了，要不要试戏？”

    顾良睨他：“这种情节，剧本从没要求过真实演绎。”

    “那你想不想被我亲嘛？”

    杨夜走上前，端起他的下巴，继而念起了古早偶像剧般的台词。“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没有这样的觉悟吗？”

    这台词尬得顾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良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回应。“我是演员。我还要回去演戏。演戏的间隙，我要去给粉丝唱歌。我是要活在阳光下享受粉丝的宠爱的。我跟你这种躲在阴暗古堡的人不一样，你就在黑暗里待一辈子吧。”

    “你回不去了。今晚之后，你只剩两天的转化期了。两天后，你就彻彻底底跟我一样了。到时候见不了光的人，只会是你。”

    “我最亲爱的宝贝，你再也回不到阳光下了。”

    “要么，你就在这阴暗的古堡里躲到死，要么，你跟我一起喝人血，拥有强大的力量……到时候，你就跟我一样，不怕光了。”

    按剧情，接下来两人就要展开一段痴缠了。

    但杨夜并没对顾良做什么，只是陪他坐到床上发呆，等待下一步剧情。

    系统自然并没有判定他们违规，对于这种戏份，它倒是从未强制要求过什么。

    但奇怪的是，除了一段强制爱的香艳戏，接下来两个人并没有收到新的剧情。

    以至于最后两个人都困了，干脆双双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剧情倒是来了。

    情节依然是强制狗血爱的风格。

    明演员醒来后，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感到十分痛苦。

    不甘被一个男人那样对待，他羞愤欲死，醒来后就一头往墙上撞去，可是被伯爵拦住了。

    “你死不了的。我杀了你在尘世的身份。你现在是吸血鬼，拥有不死之身。”

    “低阶吸血鬼，可以被高阶吸血鬼杀死。”

    “因此，除非我哪天玩腻了你，你才可以死。”

    “你会为我活、为我死，一生都将为我掌控。”

    “最后，如果哪天我想杀你了，我会大发仁慈，让你死在我怀里的。”

    明演员听完这些话，咬牙切齿看着他：“你给我滚！”

    威廉伯爵冷酷地对他说：“乖孩子，早点认清现状，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明演员：“你这不是爱我，你能不能放了我？”

    威廉伯爵：“你错了。我当然爱你。杀死你的灵魂，永生永世占有你的身体……这难道不是爱吗？你感受不到这种爱的浓烈与芬芳吗？它多么美好啊？”

    “这世上除了我，谁能赐予你不死之身，谁能跟你有永世的纠缠呢？”

    “乖孩子，天地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跟威廉伯爵商议无果，甚至连求死都不能，明演员越来越心灰意冷。

    他不愿吃早餐、也不愿意吃午餐。

    清早，威廉伯爵给他端了早餐，被他全部打翻了。

    伯爵也没气，跟他痴缠了一阵，到了中午后，又给他端来了午餐。

    这一回，伯爵没由着他打翻碗筷，而是扳住他的嘴，强制把流食灌入他的口鼻。

    而这些流食，是他专门让厨师准备给不愿意自己吃饭的明演员的。

    “你现在还不是完全形态的吸血鬼，你需要食物。你不吃也得吃！别以为你能绝食而死，这不可能！”

    剧本之外的实际情况是，杨夜给顾良做的是糖醋排骨。

    顾良平静无波澜地跟杨夜对念台词，然后慢慢把排骨都啃光。

    演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狗血剧，吃完午饭后，两个人收到了新的剧情。

    ——威廉伯爵见明演员一直情绪低落，甚至以泪洗面，终究于心不忍，决定带他到四楼的琴房，弹琴给他听，缓解他的情绪。

    看完这个剧情，放好卡牌后，杨夜和顾良对视一眼，显然眼神都有些严肃。

    毕竟昨日在琴房的经历，让人记忆犹新。

    于是，这天下午他们来到琴房后，杨夜手指抚了抚琴键，却并未按下去。

    -

    此时此刻，四楼琴房里，下午2点。

    按一小时为人、一小时为吸血鬼推算，昨日早上8点被咬的明演员，9点变成了吸血鬼，而在下午2点到3点之间，他将暂时是人的身份。

    明演员嘴里尖尖的牙齿褪去后，伯爵走到窗边，为他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久违的阳光洒进琴房，墙上的向日葵沐浴到阳光，就好像是活了过来。

    甚至连地毯上的向日葵都染上了金色，鲜活得像是真的。

    威廉伯爵拉好了窗帘，就坐回了羽管键琴前，开始为明演员弹琴。

    琴声渐渐抚平了明演员心里的伤痛、不安、以及恨意。

    明演员被阳光沐浴着，看着在金色阳光下弹琴的威廉伯爵，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暖意……

    顾良按照剧情，如明演员一样坐到了沙发上。

    杨夜坐在羽管键琴前，并没有弹琴，但阳光照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那一刻好像他真的化身成了伯爵。

    而自己，看着满屋子的向日葵，竟然从心底生起了一种喜爱，好像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向日葵一样。

    现在的杨夜不像是伯爵，他简直像达尔公爵。

    而自己……自己又到底是谁？

    顾良的心跳忽然非常快。某种异常的、浓烈的不安感，让他立刻站起身。

    “顾良？怎么了？”杨夜站起来走到跟前，扶住他的肩膀。

    顾良看向他：“从昨晚到现在，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杨夜蹙眉，片刻后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跟公爵和艾美丽很像。”

    顾良道：“岂止很像，简直一模一样，这不像是伯爵和明演员之间发生的，更像就是公爵和艾美丽之间发生的事，这像是历史重演。”

    刚开始顾良收到三条支线任务的时候，以为是系统给的陷阱题，他也许只能选择其中两条任务完成。

    后来他认为，这是剧本让大家隐瞒各自故事，让主线任务更难完成而设置的。

    现在他在想，其实这支线任务，不妨也可以看做某种隐喻或者暗示。

    于是，这一下午，杨夜没有弹琴，顾良也没有听曲。

    他们找来了纸和笔，开始梳理剧情。

    顾良：“我本来是人，被吸血鬼咬了，有三天的转化期，这点跟艾美丽一样。”

    “我喜欢阳光，想站在阳光下接受粉丝的喝彩。艾美丽也喜欢阳光。这点也很相似。”

    “更奇怪的就是，我刚才坐在这琴房里，看着墙上的向日葵，心生无限向往，好像突然喜欢上向日葵了似的。艾美丽就喜欢向日葵。”

    顾良把他和艾美丽的相似之处一一列举出来，道：“太像了。我和她太像了。我感觉我才是她的转世，而不是艾妈妈。”

    “至于你——”顾良抬头看杨夜一眼，再低头梳理起他和公爵的相似之处。

    “你们都会差遣蝙蝠。”

    “你们都是跟狼人大战，失败后来到的古堡。”

    “你们都不怕光。”

    “你们都咬了一个人、然后爱上这个人，不顾强制手段将他留下。”

    顾良写完威廉伯爵跟达尔公爵的相似点，再朝杨夜看去：“其实我还是那个观点。这个剧本杀游戏，剧本故事狗血归狗血，但我认为它是有基本逻辑的。”

    “无论是从公爵的日记、佣人丙的日记来看，威廉伯爵都是个绅士，而且他喜欢玫瑰公主，他不是弯的，他没道理对一个男的一见钟情。即便他对一个男的一见钟情，他作为一个绅士，不至于一天之内就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杨夜想了想，道：“所以我要纠正你刚才一个说法，伯爵和明演员的故事，并不能说和公爵与艾美丽的故事一模一样。”

    顾良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点头。“同意。”

    杨夜一边用语言梳理公爵和艾美丽的故事，一边用笔记录了下来。

    “300年前，公爵和艾美丽之间的进展，是相对缓慢而符合逻辑的。”

    “手下替公爵抓了一群人，其中有一个叫艾美丽的姑娘。公爵看上了她，对她一见钟情。但按苏兰的说法，公爵一开始并没有对她怎么样。从佣人们、包括佣人甲充满嫉妒语气的日记来看，公爵一开始对她也很绅士。”

    “直到时间慢慢过去，艾美丽无数次试图逃离古堡，公爵耐心耗尽，这才总算将她变成了吸血鬼，并且可能经过了一段时间，才占有了她。”

    “那之后，那两个人一定经历了一段非常纠结的时光。比如艾美丽如何想自我了断，如何阻止公爵亲近自己，两个人如何争执……他们的日子，从早到晚，一定充满了争吵。哪怕在做最亲密的事的时候，艾美丽也是拼命反抗的——”

    “这样的日子一定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艾美丽才渐渐放弃反抗。譬如说对于公爵夜晚的到来，她从最开始激烈的反抗，到后来麻木的接受。”

    “最后是到琴房这一步。公爵弹琴的时候，她能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这已经表示两人的相处已经相对和平了。这是艾美丽在经历了逃跑、自杀、无数次反抗无果之后，无奈之下的妥协。当然了，这是一种表面的和平。其实艾美丽的心里是绝望的。”

    说到这里，杨夜再道：“故事这样发展，是合理的。可伯爵刚认识明演员一天，就把人家给……咳，最后明演员还什么被迫接受、竟然还觉得愉悦，一般小黄书里才这么写，这不合逻辑。不仅如此，明演员上午还在自杀绝食，下午就肯乖乖来听伯爵弹琴了，这非常奇怪。”

    听杨夜说完，顾良点头道：“对，就是这样。所以我的感觉是，达尔公爵和艾美丽经历了几个月、甚至可能半年的故事，伯爵和明演员一天就经历完了。”

    “这不正常。因此你我之间的这些剧情，说历史重演，不准确，这更像是公爵和艾美丽故事的浓缩和投射。”

    时间即将走到3点。

    明演员即将变回吸血鬼了。

    杨夜起身，按照剧情要求，前去把窗帘拉上了。

    遮蔽阳光之后，他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这个时候顾良身上的卡牌一震。

    杨夜这会儿返回来，坐到顾良的对面，看见他的表情非常奇异。

    “怎么了？又收到什么剧情了？”杨夜问他。

    顾良眉梢挑了挑，说：“这上面说，听完你弹琴之后，我爱上你了。”

    顾良漆黑的眼珠倒映出了火光的色彩。

    杨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听他说的这话，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杨夜很快反应过来，顾良说的是剧情里的人物——听完一首羽管键琴曲后，望着墙壁上、地毯上的向日葵，明演员看向眼前的威廉伯爵，心狠狠一跳，忽然觉得自己爱上了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明演员忽然意识到，也许正如威廉伯爵说的那样，他们都拥有吸血鬼的不死之身，他们才是这世上最相配的一对，他们之间，没有生离死别，他们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

    把卡牌收好之后，顾良想到什么，站了起来，望向墙壁上的壁画。

    失了阳光的照耀，它们顿时黯然失色，在火把昏黄的光彩下，给人一种夕阳西下，它们也即将凋敝的感觉。

    顾良慢慢走到一幅画前，驻足停下，仰头观望了很久。

    杨夜猜到他在思考什么，所以并未上前打扰。

    很久之后，顾良才开口：“杨夜，我在想……这些壁画没那么简单。”

    杨夜问他：“你认为它除了帮人穿越之外，还有别的用途？”

    顾良想了想，说：“我来顺一下东方术士这个人的故事。”

    “按管事的日记，东方术士第一次与公爵见面，是10月5日。管事的原话是‘也不知道他跟公爵说了什么，公爵居然将他奉为上宾，还居然让他住我隔壁’，这其实意味着，当时术士可能是跟公爵毛遂自荐，说自己很会画画。”

    “对。其实公爵应该本身就是一个爱画的人。”

    杨夜点头，想到一个很关键的地方，道，“这古堡里的画，都是油画的材料画的，是写实派的。或许来到东方之后，公爵一直想找个人为古堡画壁画，只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画师。这边的人大多擅长水墨抽象画，都不是公爵想要的那种。”

    “嗯，你说的这个很关键。”

    顾良道，“除此以外，术士一定会英文对么？因为他应该是跟公爵单独谈话的。甚至可能，公爵房里那个本子里教他穿越之法的，中英文都是术士写的。”

    杨夜：“是，有可能。我们并没看到有关于公爵请了翻译的线索。”

    “那么我们继续看东方术士的时间线。”

    顾良道，“10月8日，他花了三天时间，画了艾美丽房里的向日葵，随后画了公主房里的玫瑰。从10月13日开始，他为整个古堡作画。”

    “再来，就是11月7日，艾美丽死了。”

    “公爵对其他人残忍，但对艾美丽动了真心，所以在他伤心的时候，东方术士给他提出，壁画可以让他穿越到300百年后，他完全按着术士的说法去做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本子上的原话？”

    杨夜对顾良道：“记得。那些文字表达的意思有三点，第一、古堡死过太多人，怨气太重，可以利用怨气的力量；第二、正好壁画就遍布古堡，可以收集怨气，前提是公爵用血画咒，将血融进壁画；第三，他刻意提到，壁画所在的位置是有讲究的，需要作出调整——”

    “对，就是这第三句话，显得很刻意。”

    顾良接过杨夜的话道，“他似乎在告诉公爵，他一开始画壁画，真的是单纯地画壁画。他们都没想到艾美丽会死，他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壁画收集力量、实现穿越。”

    “我现在想，也许，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消除公爵的怀疑。”

    “他不是简单的东方术士。他精通英文，会画油画，他来之前，就打听到了公爵喜欢油画的爱好，甚至是公爵本就在到处找能为古堡画壁画的人，所以他准备好了一切，来到古堡，成功毛遂自荐，承接了为整个古堡画壁画的活。”

    “他来古堡，是一场精心布局。”

    “寻常能杀死吸血鬼的器具，根本奈何不了公爵。要有某种特殊的办法，才能杀死他。比如……死在这座古堡里所有亡灵的力量。”

    “壁画的确能收集怨气，但这怨气不是用来帮公爵穿越的，是用来杀他的。”

    “我总算知道他杀艾美丽的真正原因，以及投票的时候，界面上那句‘请投出将凶器刺入艾美丽胸口的人’的真正含义。”

    “杨夜，转世重生、穿越300年，这整个都是一场骗局。”

    “艾美丽的死，就是骗局里最关键的鱼饵。”

    “公爵中计了，他咬了鱼饵，上了勾。”

    “11月7日那一晚，公爵将血咒融入壁画，换来的不是穿越，而是一场覆灭。”

    “可以想见，法阵发动的刹那，所有人一夜消失，他们不是穿越，而是在壁画的照耀下灰飞烟灭。”

    “就是不知道，公爵是不是真的死了。这之后，东方术士又去了哪里。”

    顾良把目光从壁画上移开，看向杨夜。

    昏黄的灯火下，两人四目相对。

    顾良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他入了戏，心里竟生出些许悲凉的感觉。“我认为……我们也许在壁画制造的某种幻境里。所以杨夜，你其实根本不曾穿越过来，你也从不曾遇到我。”

    “甚至……现在的你不是威廉伯爵，而我，也不是明演员。”

 第73章 折叠古堡（11）

    下午四点，从四楼琴房出来, 杨夜和顾良再度去了东方术士所在的房间。

    昨日被大家搜证后, 这里乱糟糟的样子保持至今。

    木架上、床上、地板上, 散落着颜料、画笔、以及各种咒术书籍。

    这些咒术书籍，昨天顾良大致翻过, 基本都是讲各种咒术阵法的。

    昨日顾良专注考虑的是东方术士与壁画的关系, 着重看的画笔和颜料, 并没有特别仔细地翻阅书籍。

    这回来，顾良便和杨夜捡起这些书籍，一本一本查阅起来。

    他发现其中有一本书，是专门讲幻术的。

    顾良打开这本书，一页一页翻了过去，发现这里讲的幻术，大概是这一类的——帽子里钻出了兔子，玻璃瓶里变出了蝴蝶, 石头变成西瓜……

    书里特意提到了, 所谓幻术, 那就是眼见不为实。

    比如如果真的吃了石头变成的西瓜, 那是会磕到牙齿的, 而并不是说，真的能把石头变成西瓜。

    所谓幻术，只是能为人们构造出某种假象。

    顾良看的时候, 杨夜跟他并肩坐在地上一起查阅。

    杨夜对此的评价是：“其实这有点类似于变魔术, 只不过是高级版的、带了点法术性质的魔术。”

    “对。是这样。”顾良道, “我昨天看到的时候，对于幻术和这个故事会有什么关联，并没有什么脑洞。但我现在觉得……杨夜你瞧，这页折了起来。”

    杨夜看向顾良手里的幻术书，果然，这书中有一页，被特地折了起来，应该是东方术士自己折来做记号的。

    这表示这一页的内容非常关键。

    两人仔细看过这一页，这页教的幻术是——如何让纸蝴蝶飞起来，让大家以为纸蝴蝶真的活了过来。

    杨夜看向顾良：“你觉得这个幻术的作用是什么？”

    半晌，顾良对上杨夜的眼睛，道：“忽悠。东方术士也许就是用幻术忽悠的达尔公爵。”

    -

    东方术士，是一个游侠般的人物，游历四方，博学多才。

    他经过一个村落时，认识了艾美丽，教会过艾美丽一些洋文。

    也许是考虑到艾美丽年纪尚小，也许是术士尚有一颗继续流浪漂泊的心，因此他当时并没有停下脚步，在村落短暂的停歇后，就继续游历了。

    数年后，达尔公爵来了。

    村民们把他尊为神灵，甘愿听从他的差遣。

    但渐渐地，大家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他是吸血鬼。

    达尔公爵杀了太多人，行径令人发指、让人胆寒。

    其残暴的事迹，慢慢传了开来，人人得而诛之。

    古堡主人达尔公爵是个强大的吸血鬼。

    多少能人将士试图去杀他，可都无功而返。

    这件事，后来也传到了东方术士耳朵里。

    他马不停蹄赶回村落，却发现这里的人都快死光了。

    包括艾美丽，她也被古堡的主人所掳走。

    他留下来打听，打听到达尔公爵爱上了艾美丽。

    两个人没有真正成婚，但大家已经把她尊为女主人。

    东方术士还打听到，达尔公爵想装潢他的古堡，想让他的夫人和公主都过得开心，能每天看到好看的画。

    只不过，公爵一直没找到他想要的画师。

    于是东方术士假扮村民，被抓进了古堡。

    某次公爵即将吸他的血时，他跪下来求饶，说他会画画，还会好多术法，他一定对公爵有用，让公爵不要杀他。

    公爵听说他会画油画，便让他画几幅试试。

    公爵先让他画的是向日葵，他画出的向日葵果然活灵活现，就像真的引来了阳光一样。

    并且，下人将画呈现给艾美丽后，反馈给公爵说——许久没笑过的夫人，她居然笑了。

    公爵心里高兴，就饶了术士一命，让他继续为夫人、为公主画画。

    但实际上，艾美丽或许并不是因为向日葵画得好而开心。

    那只是因为，她从画里读懂了暗语。

    画师作画，通常都会留下自己专属的落款或者标记。

    艾美丽看过那幅画，知道他来了，所以她才笑了。

    取得公爵的信任后，东方术士找机会见了艾美丽一面。

    术士说：“我有办法杀死公爵，乃至整个古堡的吸血鬼。公爵喜欢壁画，我将为整个古堡的各个地方画上壁画。壁画上暗含我的法阵，它们会慢慢凝聚怨灵的力量，等所有法阵发动的时候，只要是身处壁画所在的地方，吸血鬼就会死在画下。”

    “壁画遍布古堡，所以，所有吸血鬼都会死。”

    “这件事唯一的难点在于——法阵需要公爵的血开启。”

    “这古堡的亡灵，皆死在公爵手上。唯有公爵的血，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们的怒意与怨气，这样，法阵才会发挥最强的力量，以至于能杀死公爵。”

    “我得想办法，骗取他将自己的血注入壁画。”

    术士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窗前，些许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正好把他照亮。

    艾美丽朝他看去。

    这个时候的他，恍然如初见时，在光里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艾美丽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成了吸血鬼。

    她躲在旁边厚窗帘遮蔽下的黑暗阴影里，不敢靠近光，也不敢靠近他。

    一别经年。

    艾美丽也不曾想，再相见，两人之间竟会是这般情景。

    艾美丽对他说：“这个简单。你杀了我，然后骗他说，壁画能带他穿越时间，找到转世重生的我。”

    术士：“我不可能杀了你。再说，你怎么能确保这件事万无一失？”

    艾美丽：“因为我能确定，他真的爱我。为了我，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试一试。”

    艾美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注意到东方术士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

    艾美丽继续道：“你用别的方法，可能会暴露自己。到时候，你的画白画了，你自己也会死，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也会死。”

    “他太强大了，只有他为我的死伤心失意乃至崩溃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那样你才会有机可乘，说服他把自己的血放进壁画里。”

    术士望着她，双手都颤栗了。“我是来救你的，我怎么能杀了你？”

    艾美丽静静望着他，说：“你来晚了，我已经死了。”

    “像我现在这样，不死不活，靠人血为生……才是连死都不如。”

    “请你帮我解脱。”

    “就安排在11月7日吧。因为他打算在第二天娶我。”

    “我不会让他如愿。”

    “在他以为能娶我的时候，看见了我的尸体。那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摧毁他，让他的防备降到最低。后面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

    东方术士画的向日葵，非常鲜活，就好像真的沐浴着阳光一般。

    公主听说了这事，一直喜欢玫瑰的她，便请父亲让术士为自己画了许多玫瑰。

    这日，给公主作完画，东方术士用幻术变了一只蝴蝶给她看。

    白纸能化蝶，在画布前飞舞，这委实让人惊叹。

    对于这一切，玫瑰公主非常喜欢，这让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阳光下，而她的面前不仅有鲜花，还有蝴蝶。她就像重新做回了人一样。

    她忍不住一直在公爵面前夸赞术士。

    公爵一开始不信，直到他亲眼看见纸蝴蝶活过来的场景。

    于是他找到术士，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术士回答：“东方讲究阴阳。阴与阳，相生相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如同生与死。生者可以死，死者亦可复生。”

    公爵问：“人没了灵魂，也能重生吗？”

    术士答：“当然。就像这纸蝴蝶能够活过来一般。身体与灵魂，一者为阳，一者为阴，实则蕴含互相幻化催生的道理。故而，灵魂尚在，可以重塑肉身；灵魂若死，身体还在，灵魂亦可重塑。”

    由此，来这古堡后，除了画壁画，术士另外做的一件事，就是潜移默化地，给公爵讲述东方玄学。

    其实他讲的不完全是假的。

    但所谓的灵魂重塑，他是做不到的。他也没听说有人真的成功过。

    慢慢地，公爵耳濡目染，不说完全相信这种玄学，但也没有否定它的存在。

    直到那晚艾美丽真的死了，无论如何，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他也想试一试传说中的东方玄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救回艾美丽。

    11月7日，晚上7点。

    东方术士借送画的名义，去到艾美丽的房间。

    他能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将十字架彻彻底底扎进她的心口，因为这本就是艾美丽默许的。

    甚至在他幻术的加持下，没人能察觉到，她的身上藏着一枚十字架。

    晚上7点半，佣人甲借为艾美丽梳妆打扮的名义，趁她换衣服的时候，试图用十字架杀了她。

    这个时候，她发现艾美丽胸口已经被十字架刺入了。

    艾美丽笑着对她说：“帮我化妆吧。让我最后陪他吃一顿饭。我会建议他，让他以后娶你的。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会是你的。不要着急。其实……大家曾经都生而为人，现在又何必敌对？”

    “成为吸血鬼之后，你高兴吗？”

    “其实想想……大家都是可怜人而已。”

    “你我皆爱而不得，就连真正的家乡，我们也都回不去了。”

    艾美丽的话，让佣人甲想起了自己惨淡的人生——被迫成为吸血鬼，逃难而来，难以再回到家乡……

    所以，离开艾美丽房间的时候，她有些感怀、也有些伤心。

    她亦不曾想到，其实她今晚也会死。

    晚上8点半，艾美丽妆容精致，装作无事发生，和公爵吃了一顿饭。

    好久没看到她这么笑过了，公爵沉醉其中，加上她身上有幻术的加持，他本身又丝毫不怕十字架，最终他没能察觉到任何异常。

    晚上9点半，艾美丽回屋，躺回棺材，安详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彻彻底底的死去。

    这一晚，公爵看到她尸体的时候，几乎疯了。

    他想起术士平时说的那些东方玄学，立刻找到他，问他艾美丽的灵魂是否可以重塑，是否可以找到她的转世。

    术士说，她消散的魂灵会在天地流转间慢慢重聚。

    但等她能转世重生，已是三百年后。

    最终，公爵接收了术士的建议，决定靠壁画吸取怨气，继而借其力量实现穿越。

    于是，这一晚术士装模作样地对壁画做出了所谓的调整。

    次日，也就11月8日，他找到公爵，表示他已经调整好壁画，公爵可以开始用血开启法阵，让壁画吸收怨气了。

    公爵没想到，当他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触及到壁画的时候，他所开启的法阵，并不是能吸取怨气、继而在以后能帮他穿越的法阵。

    壁画上的怨气，早就在这一个月里凝聚完毕。

    因此，当公爵的血触碰到壁画的那一刹那，凝聚已久的怨气瞬间被触发，而法阵，就此被激活。

    那个瞬间，有光从壁画上透过来，比阳光还要剧烈。

    所有被画照到的吸血鬼，全都在刹那间死去。

    法阵发动的前一刻。

    四楼管事房，管事正在记日记。

    “天呐，夫人居然死了。”

    “公爵伤心坏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我也活不久了……”

    说完这句话，管事感觉墙上挂着的画发出了光芒。

    ——那本是东方术士送给他的人像画。

    他的日记没能写完，是因为他看见画像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

    四楼。东方术士房里。

    顾良粗略设想了故事的大概，道：“为什么其余吸血鬼没有穿越？吸血鬼没有灵魂如何能转世？幻术这本书折起来的这一页的意思；艾美丽胸口扎着十字架，却依然神情自若地出席宴会的原因；东方术士那么早就开始画壁画，好像早就能料到能用壁画穿越的缘由；管事日记的为什么会未完待续……”

    “这一切，总算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杨夜想了想，说：“我认可这个故事。但我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比如，这一晚威廉伯爵是不是到达了古堡。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顾良说：“其实我刚才想过，如果不存在穿越，不存在两个时间的重叠，但这古堡确实出现了很多古物品，包括艾美丽的尸体也是新鲜的。那么，我们应该是在某种幻境里。这幻境一定跟壁画上的法阵有关。”

    “折叠古堡，不是时间重叠，其实是幻境和真实的重叠。余渣男死在了真实空间，幻境里幻化出一个人，用的是余渣男的样子，但给他的记忆，是混合着威廉伯爵和达尔公爵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以为自己是威廉伯爵，但又会有很多达尔公爵的记忆，包括你在与狼人的战争中失败了，包括你为什么会指挥蝙蝠。”

    杨夜思忖片刻，再道：“如果是这样，我们现在还有三个问题要解决。”

    “第一，300年前，公爵到底死没死，术士又去了哪里，如果我这个人物关于威廉伯爵的记忆没有出错，‘昨晚’威廉公爵来到古堡，看见大堂一片狼藉，比如现在的大堂，各种杂物都堆在这里，为什么？”

    “第二，这剧本里的其余人物，如果都不是他们本人，那么苏兰实际上也不是玫瑰公主。现在的玩家可以分为两个类，一类已经死去的人，比如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

    “另一类是你和容大佬，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你们还活着，那就并不是说，死人才会进入这个幻境，那么，幻境到底是怎么把我们死去的、活着的人都连在一起的？”

    “最后，那两个新玩家身上的故事，我们还要去找。”

    “第三，那就是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我们又该怎么出去。”

    顾良点头：“嗯。后续的剧情，等系统通知吧。花园之类的地方，还没开放探索。也许之后，我们能有更详细的线索。”

    “最后，我认为第一天早上的时间线，非常重要。大家到底是怎么来的古堡，没人能说清楚，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

    晚上。

    杨夜和顾良去到厨房，穿过正厅的时候，看到了李晓玉。

    李晓玉一见他俩，就颇有些狗腿的笑了。

    杨夜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到饭点了，来蹭饭？”

    李晓玉义正言辞：“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分享！”

    “行，那你分享啊。”杨夜说。

    李晓玉朝他挥挥手。“你先去做饭去吧。友情提醒，冰箱我翻过了，里面有小黄鱼哦！”

    “美得你。”杨夜挑眉。

    李晓玉看向顾良，眨巴着眼睛：“顾大佬，今晚吃鱼好不好？”

    顾良：“……”

    顾良不自在地挠挠耳朵，看向杨夜。“你看着做吧，看哪个方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杨夜朝顾良深情一笑，再十分鄙夷地看向李晓玉，变脸速度十分惊人。“看我们家凉凉多懂得体谅人。你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得从自身反省！”

    顾良一听这话，下意识就皱了眉。

    自己怎么被杨夜形容得跟小媳妇似的？

    于是他拍了拍杨夜的肩膀，眼神传递出几分不满。

    他的不满杨夜是看出来了。

    但杨夜误会了其中的含义，以为他责怪自己不该对女孩子太凶。

    杨夜抓住他的手，严肃道：“凉凉！不能妹子一卖萌你就忘记原则啊。你已经不是一个直男了，你现在——”

    顾良推开他，扶额。“去吧，去做鱼吧。”

    李晓玉补刀：“鱼我已经化冻好了！葱姜蒜我也喜好切好了！你下锅就可以！”

    “呜呜呜，我妈给我做的小黄鱼最好吃了，来到这个游戏，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行了行了，给你做。条件是以后离我家顾凉凉保持三米远。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放完狠话，杨夜去厨房了。

    “完了顾良，你完了。他这占有欲太可怕，连我的醋都乱吃。以后保不齐他怎么管你。”

    李晓玉“啧啧”两声，跟顾良一起坐到了餐桌上。

    顾良没理她的玩笑话，只问她：“昨晚开始，你有什么剧情没？”

    “有。”李晓玉说，“很……奇葩的剧情。”

    轻咳两声，李晓玉继续道：“说是我越看容大佬越喜欢，然后去找我的未婚夫美上司分了手。”

    “你说一直以来我的感情线多惨。画皮那个剧本，青梅竹马移情别恋爱上衣美人；不死之城里，丁乞丐为我而死；娃娃里，我碰见了余渣男；这个剧本，本来有一个帅哥未婚夫的，现在让我跟老孟头有感情线？简直了。”

    “你下午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其他人看见过没？”顾良问。

    “现在是6点，我是5点半的时候来的，没看见别人，他们可能在演自己的剧情吧。”

    李晓玉说着，望了望周围，拿出了一张古旧的纸，道，“对了，这儿有个东西，是我今天在一个佣人房里翻找到的。我觉得挺重要的。先给你俩看，别告诉别人。”

    顾良接过这张纸，发现这是一张地图——300年前古堡的地图。

    内部的结构大家都探查过了，倒是没什么稀奇，重点是这张地图上对于花园的描述。

    如今露天花园餐厅的位置，包括周遭的一小片果园，在300年前，是玫瑰园。

    至于现在菜圃的位置，在300年前——是种向日葵的地方。

    这个时候，顾良想起了琴房里琴谱上，达尔公爵写下的那句话：“若你离去，我会在你最爱的地方等你。”

    在有限的剧本场景里，只能推断艾美丽最爱的地方就是有向日葵的地方。

    那么对应到今天，就是菜圃的位置。

    等杨夜做好了饭菜，三个人一起吃的时候，顾良给杨夜看了地图。“你说有没有可能，公爵最后是死在菜圃的？”

    “有可能的。他毕竟力量强大，也许不会像其他吸血鬼那样马上就死了，他是有可能去到菜圃的。”杨夜点头。

    顾良蹙着眉，再道：“杀娃娃的五芒星就摆在菜圃。容名媛和郝管家也死在菜圃。昨天早上的时间线里，目前艾妈妈、美上司、美姐姐三个人都承认去过菜圃。”

    “菜圃，这个地点一定很重要……”

    “再来，你说公爵有没有可能复活？”

    “如果他复活了，那菜圃里出现的美上司就嫌疑很大。”

    杨夜想了想，道，“先甭管幻不幻境，艾妈妈暂时承接的角色，就是300年后的艾美丽，她一看到美上司，就把她当做未婚夫。300年前谁是艾美丽的未婚夫？公爵啊。”

    顾良道：“可是，第一、美上司不认她是他的未婚妻，说根本不认识她。第二、现如今艾妈妈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容大佬了。”

    “嗤。”这剧情发展再度让杨夜乐了，他一时都笑呛到了，然后侧过头捂着嘴咳了几声。

    顾良皱眉：“吃鱼呢，别笑。算了，等吃完再讨论吧。”

    “是。媳妇儿的关心，我谨记在心。”

    “……”

    李晓玉听得有点懵逼。“什么幻境？什么复活？公爵不是穿越了吗？”

    杨夜把红烧小黄鱼往她面前一推。“吃鱼。”

    -

    吃完饭，顾良洗了碗，收拾完厨房，跟杨夜一起上楼回房。

    李晓玉本来要帮忙的，但卡牌震动了，于是她就先离开，去跑剧情去了。

    回到房后，顾良就坐在沙发上默默思考案情。

    杨夜则一直在做运动，俯卧撑、下蹲……一样没落下。

    “没地方跑步太难受了。”杨夜道，“也不知道后花园什么时候开放。”

    顾良没接话，继续低头沉思。

    杨夜走到他跟前，扶住沙发，投下的阴影彻底把顾良覆盖。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顾良，道：“你也稍微放松一下，不要一直思考。脑袋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按按头？”

    顾良摇头。“没事。我只是在脑补其他人的故事。”

    顾良刚说完这话，两个人的卡牌就都双双震动了。

    看完卡牌，杨夜笑了，顺势扶住沙发扶手，单膝跪在了顾良面前。

    半晌后，杨夜拉起顾良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再深情地望着他：“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良只得念台词。“我……咳，我愿意。”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念台词的时候，声音稍微有点犹豫、情绪稍微有点波动，再不是先前那无波无澜的平静语气。

    他转过了头，还避开了杨夜的目光，那耳根子分明也有些红。

    杨夜笑了。他问顾良：“哎，在剧本里结婚，也算结婚吧？那按这剧情，明天婚礼现场，我就算娶你了。”

    也不知道怎么，顾良一听这话，就想起了昨天杨夜说的什么——“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之前，我不会乱来。”

    所以，他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什么吗？

    他想干嘛？

    顾良正过头来，望着杨夜，旋即想到什么好笑的，淡淡一笑，然后道：“放心吧，我直觉这婚结不成的，一定会出事。”

    ——但凡试图在这古堡里结婚的，容名媛、冯男友，再到艾美丽、达尔公爵，简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就在这会儿，门被敲响了。

    杨夜上前开门，门外是李晓玉。

    “晓玉？什么事儿？”杨夜问。

    李晓玉尴尬地递了一张东西给杨夜，道：“这是请帖。明天晚上8点，我跟容大佬结婚，欢迎捧场哈。我去继续给其他人发请帖去了……”

    李晓玉叹口气走了。

    杨夜关上门，顾良走过来，跟他一起看向这张请帖。

    白色的纸，上面简单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下的婚礼邀请，非常草率不说，这白纸黑字……也确实显得十分不吉利。

 第74章 折叠古堡（12）

    11月10日晚。

    艾妈妈与容大佬堕入爱河，当即决定结婚, 并为每个人宾客发了请帖。

    与此同时, 明演员也有了结婚的打算, 收到请帖后去找容大佬商量，要不要一起举办婚礼。容大佬同意了。

    于是, 11月11日晚上8点，古堡将有两对新人举办婚礼。

    这件事渐渐传到了古堡每一位宾客的耳朵里, 大家都颇感好奇。

    他们通过这两天的相处, 知道明演员陷入了热恋, 但他们还不知道明演员爱的那个男人, 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

    11月11日早上, 古堡里住着的七人共同在正厅用了早餐。

    期间, 他们商议着晚上的婚事该怎么举办。

    经过商议，大家定下由美上司做婚礼司仪，美姐姐和梦游客则共同担任两对新人的伴娘。

    古堡里有许多好看的衣裳, 甚至有现成的婚纱。

    吃完早饭，两对新人去二楼至五楼找衣服穿。

    司仪和两位伴娘则留在正厅布置婚礼现场，以及商量晚上的婚礼流程和具体细节。

    艾妈妈试的是当年艾美丽没能穿上的白婚纱，大小正合适。

    容大佬则穿上了达尔公爵的黑色礼服, 气质一下子就高贵起来。

    另一边, 明演员选了一套白色礼服，威廉伯爵选的是与之十分搭配的黑礼服。

    这两样礼服、加上容大佬那件礼服, 全部都是从公爵房间的衣柜里拿的。

    也因此, 威廉伯爵和容大佬选择的礼服非常相似, 乍一看并无不同，细看之下，才有略微的差别。

    中午的时候，新人们挑选好了衣服，司仪、伴娘们也商量好了婚礼流程。

    大家一起在正厅吃完午饭，也便各自散去，共同等待晚上8点婚礼的到来。

    由于两对新人的婚礼决策都比较仓促，婚礼又是在晚上举办，因此大家对新人在婚礼前不能见面的规矩做出了调整——从中午吃完饭后，到晚上8点前，新人之间不见面，也就算守了规矩了。

    吃完午饭，大家一同乘坐电梯回到六楼的时候，电梯门开，李晓玉就对杨夜和顾良说了句：“你俩可总算是要分开行动了，晚上8点前不许见面哦，你们做得到吗？”

    杨夜望着她道：“你羡慕不来的。晚上凉凉就嫁给我了。”

    顾良想到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杨夜攀住顾良的肩，正想语重心长地说两句什么，顾良倒自己开口：“要不是剧本规定，白色礼服就给你穿了。不过为了这点事去小黑屋还是不划算。算了。”

    顾良说完这话，兀自回屋了。

    “哎凉凉——”

    杨夜伸出手抓了个空，转而尴尬地扶了下眼镜，就看到了在一旁看笑话的李晓玉。

    杨夜开口：“李晓玉——”

    李晓玉赶在他怼自己前跑了。“晚上见！”

    -

    回到房后，顾良就躺在床上午休起来。

    刚酝酿出睡意，下午1点，他的卡牌震动起来，上面发来了一段剧情——明演员忽然想起来，晚上的婚礼是需要用到手捧花的。于是他决定去花园采些鲜花，做成手捧花。

    所以到底为什么明演员是“新娘”这一方？

    吐槽归吐槽，顾良打了个呵欠后，也没有再耽误，而是很快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那身白礼服，往楼下去了。

    顾良行动如此迅速，自然不是真的想去采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之前被浓雾封锁的后花园，现在总算开放了。

    去到大堂，穿过正厅，走到西侧门的时候，顾良手贴在门上，停顿了片刻，到底把门推了开来。

    门外，午后的阳光正烈。

    而那门外的光景，已彻底跟之前不一样了。

    顾良走出侧门一百米后，往北边看了去。

    之前这里有一条小道，是通往花园餐厅的。

    现在小道没了，花园餐厅也没了，餐厅附近的果林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怒放着的玫瑰。

    古堡外并没有壁画。

    再说，如果只是一个空间上两个时间的重叠，那么花园餐厅不会消失，餐厅里的桌椅也一定会存在，只是会凭空多了一大片玫瑰花而已。

    但现在并非如此。

    眼前的种种，似乎印证了顾良后来的猜想——这不是时间的折叠，而是某种幻境与现实的交汇。

    穿过玫瑰园，顾良继续往北走，来到了一片湖边。

    这片湖倒是跟之前一样。

    上个剧本里，杨夜作为余渣男，就被郝管家敲晕在这个湖边。

    但眼下湖边的景致已经完全不同了。

    现在立在湖边的，是一大片墓碑。

    阳光投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彩。

    不远处是玫瑰园，颜色艳丽，香味在这里都能闻见，入鼻一片芬芳。

    但这样漂亮的光景下，竟出现这么多墓碑，诡谲间，又透着点华丽的死亡之美。

    顾良的目光一一扫过这片墓碑，注意到了有个墓碑的主人叫“杰克厨师。”

    顾良走近了看，只见厨师的生平那一栏写着：“超厉害的厨师，做饭超级好吃。因为他做法的手艺太好，被公爵留在了古堡中，是被允许与吸血鬼和平共处的人类。可惜了，有次公主受伤，需吸血补给，冲动之下误杀了厨师，将他的血吸光了。杰克啊，愿你安息。”

    所以，三百年前，玫瑰公主虽然从不吸人血，但不小心杀过一个叫杰克的厨师。

    而这剧本刚开始，就有一个厨师死了，凶手被投出来，就是苏兰扮演的玫瑰公主。

    难道那场凶杀，实际上也是一场投射？

    就如同明演员跟威廉伯爵，投射的是艾美丽和公爵一样。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顾良离开墓区，转而往南边走去。

    在之前的后花园里，往南路过桃林，就会去到菜圃。

    这一回，一路往南，顾良面前出现了一片向日葵。

    那晚，系统宣读公共剧情的时候讲过，名媛和管家死在菜圃。

    菜圃，对应过来，就是这片向日葵所在的位置。

    眼下顾良在向日葵里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当然，他也没有看到杀娃娃用的那个五芒星法阵。

    继续往南，穿过一大片向日葵，顾良再朝古堡正大门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多远，他的卡牌就开始震动了。

    是系统在催促他，得赶紧去采花，不要耽误时间。

    于是顾良刚刚抬起的那只在违规边缘试探的脚，只得收了回去。

    顾良不得不折返。

    不过在折返之前，他眯起眼睛，还是朝古堡正门方向望了一眼。

    好在现在的后花园没有种太多树，没有成片的遮挡视线的果林，顾良得以看见——余渣男的那辆跑车，还停在古堡前。

    幸好那辆跑车的颜色实在太过鲜艳，离这么远，顾良也能看到它。

    由此，顾良判断——除了后花园这一片，古堡正门外的区域，也许并没有被幻境影响。

    如此，大致把整个后花园逛了一下，顾良最后回到了玫瑰园，随便摘了几朵花。

    手捧花到底要弄成啥样，他也不懂。

    他打算摘几朵玫瑰，用橡皮筋捆在一起，就算完事。

    摘完花的时候，时间将近两点。

    顾良余光瞥到面前有一个黑影。

    穿黑礼服的，不外乎容大佬或者威廉伯爵。

    难道是杨夜来找自己了？

    可顾良直觉应该不是。

    顾良抬头一望，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静静站在玫瑰园里，仅一个背影，就显得十分华贵优雅，好似他生来就应该是贵族，人人都当臣服在他脚下。

    顾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在当前的剧情故事里，他原本应该跟这个人很熟悉才对。

    那人对顾良开了口，问：“你现在感到快乐吗？”

    顾良反问：“你是谁？”

    “你应该是快乐的。你说她当年，怎么就不能跟你一样呢？”

    顾良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你是达尔公爵？”

    ——难道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在这古堡附近徘徊？他是不是一直躲在藏在暗处，导演着、欣赏着他想要的戏份？

    那人在玫瑰园里缓缓转过身来，朝顾良一笑。

    他白皙的皮肤被浓烈的阳光一照，鼻尖的部位几乎被照得透明。

    漆黑的瞳孔染上了玫瑰的艳色，他嘴角的笑，却又让这整片的玫瑰都显得黯淡下去。

    “明月？”顾良蹙眉。

    那人竖起一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由此顾良可以看见，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旧的戒指。

    “枯木可生花，夏虫亦可语冰。”

    明月念出这句话，语调有些奇怪，就像是外国人念中文的憋足感觉。

    “冰冷的娃娃在一个人的照顾下，都能生出魂灵，那么我一直守着她，她应该也能活过来。”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对么？”

    “你是达尔公爵吗？你还没死心？”

    顾良问他，“这古堡里，有谁复活了你吗？这幻境是你制造的？你想复活艾美丽？”

    时间走到下午2点。

    顾良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是美上司和美姐姐过来了。

    再回过头的时候，顾良面前那个疑似达尔公爵的人已经消失了。

    顾良看了一眼面前的玫瑰园，再抬头看了一眼阳光，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他转化期的最后一天，在今天下午1点到2点，他应该是处于吸血鬼状态的才对。

    从佣人的日记、又或者公主的记忆来看，300年前艾美丽处在吸血鬼状态时，分明是怕光的。

    而现在自己明明是长着尖牙齿的，为什么不怕光呢？

    “明演员，刚才那个穿黑色礼服的人是谁？他怎么突然消失了？”美姐姐问他。

    顾良转过身面向他们。“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我怀疑他才是真正的达尔公爵。我问了他是不是达尔，他并没有回答。”

    顾良看一眼手里的玫瑰花，再道：“我是来摘玫瑰，做我晚上要用的手捧花的。你们是……”

    美上司上前一步，道：“我是司仪，她是伴娘，我们下午不是得布置婚礼现场么。现场得有花，我们也是来采花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

    作别这两个人，顾良拿着玫瑰回了屋，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回房后，心里有许多疑惑和猜测，顾良其实挺想去找杨夜聊一聊的，可每次他一摸到门把手，卡牌就会响起违规预警的提醒。

    顾良只得作罢。

    顾良知道，系统对大家的行动管控这么严格，这可能意味着——真正的凶杀可能已经开始了。

    如果他刚才去到走廊，可能会看见凶手在外面行走。

    剧本里明演员没有看到这一切，顾良作为饰演明演员的玩家，也不该看到这一切，否则他就会成为剧本规定以外的“目击证人”，这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顾良非常担心杨夜。

    他怕这一回死的新郎，会变成威廉伯爵。

    直到下午5点，屋外总算传来敲门声。

    “顾良？是我。”

    ——那是杨夜的声音。

    顾良长长呼出一口气，上前开门：“能自由活动了？”

    杨夜点头：“我刚试了试，开门的时候，卡牌没有预警了。这或许表示……剧情演绎彻底结束了。”

    杨夜刚说完这话，果然，系统的公共广播响了起来。

    “11月11日下午5点，艾妈妈在后花园种植的向日葵附近发现了两具尸体。尸体均身穿黑色晚礼服。”

    “《折叠古堡》剧本演绎就此结束。下面进入探案环节。”

    “太阳重新升起之后，恶魔的力量将会彻底消失。因此，请玩家抓紧时间破案。”

    “自由探索时间为3个小时。”

    “集中讨论时间为5个小时。”

    “祝大家游戏愉快！”

    “最后附上三则游戏提示。”

    “第一、死者之一为容大佬，他的扮演者孟前程玩家在死前使用了【转世投胎卡】，‘所谓转世投胎，不过是从头再来’。半个小时后，孟前程将死而复生，失去所有记忆，重新从初级剧本开始闯关。”

    “系统为节约资源，不再另行制作他的尸体。因此，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看尸体。”

    “第二、本轮新开放了探索区域——后花园西侧以及南侧的街道。具体可查阅卡牌地图。”

    “第三、经系统实时监测，发现有两位玩家之间建立了实质性恋爱的关系。”

    什么叫实质性恋爱？我还没答应啊。

    顾良：“……”

    系统继续：“这两位玩家分别扮演的是问号人物和明演员。基于这种实质性恋爱关系，他们两人之间可能产生剧本规定外的、为对方说谎或者打掩护的行为。请其余玩家注意甄别，注意不要被误导。”

    “另，游戏中没有明文禁止大家谈恋爱，但游戏有风险，恋爱需谨慎。‘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非常正确。多少年来，系统见证了无数对恋人在游戏中反目成仇的情况。因此，系统提醒大家在过程中保持理智，免得伤人伤己。”

    “好了，请大家努力破案吧！”

    “祝大家游戏愉快！”

    -

    听完广播，一侧头，顾良就看见了望着自己笑的杨夜。

    “走了，探案去。”顾良说这么一句，率先往外走去。

    “好的，媳——”

    杨夜还没把“妇儿”喊出来，顾良已经驻足、转身，拿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暗含警告之意。

    片刻后，顾良放下手。

    杨夜自然而然牵起人家的手，大言不惭道：“人家系统都说了，我们之间有‘实质性恋爱关系！’”

    “……”

    顾良睨他，“那也别瞎喊。顶多也就是个男朋友。”

    说完这话，顾良就开门出去了。

    顾良哪知道，站在他背后的杨夜，已经站在原地，完完全全愣住了。

    顾良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如一股暖流注入了杨夜的心口，继而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让他灵魂都产生了颤栗感。

    不是？

    顾良刚才说什么？

    顾良他这、他这是承认了？？？

    他答应我了？？？

    以后我就是他男朋友了？？

    他也就是我男朋友了！！！

    杨夜现在的感觉，跟走在大马路上，被一大块馅饼砸中了差不多。

    他甚至已经被砸得有点晕了。

    那是一种，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产生的不真实感和恍惚感。

    脚步声远了又近，继而是顾良带了些诧异的询问：“怎么还不走？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看尸体。”

    杨夜跟上他。“好，男朋友我们走。”

    顾良：“你就不能正常叫我名字吗？”

    杨夜反问：“媳妇儿、宝贝儿、心肝儿、甜心小可爱啥的，都不让叫吗？”

    顾良：“你非要不正常叫我名字的话……还不如凉凉算了。”

    说到最后，顾良的语气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像他拼命说服了自己，才能面无表情地说出“凉凉”这两个字。

    杨夜：“好的凉凉！”

    等电梯的时候，顾良侧头看向杨夜，伸出手，实在没忍住，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没事儿吧你？”

    杨夜再度趁机抓住他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柔而深情地说道：“男朋友凉凉，我没事儿。你这么关心你的男朋友我，你男朋友我非常感动！”

    顾良：“………………”

    ——要不要一直强调“男朋友”这三个字啊？

    半晌后。

    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顾良拍拍杨夜的肩膀：“杨夜，来人了。你正常一点。”

    -

    最后顾良是与杨夜、苏兰、美姐姐还有美上司一起乘电梯往下走的。

    也就是说，除了发现尸体艾妈妈以外，所有的疑凶，在这个时间点都是在五楼的。

    电梯下行至一楼，五个玩家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抵达正厅。

    艾妈妈此刻就在正厅。

    正厅比起先前，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很大的不同，主要是多了许多鲜花做装饰。

    结婚用的T型台一直存在。

    那是容名媛结婚之前搭建好的，当时台子两端就用了鲜花装饰。

    经过几日的时间，那时候的鲜花已经全部凋谢了。

    现在T型台两端又被重新布置上了鲜花。

    但不比上一回百花争艳，这一回的花全是玫瑰。

    扮演着艾妈妈的李晓玉这会儿站了起来，对众人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不敢一人待在那边，所以来这里等你们。”

    顾良和杨夜率先朝西侧门走去。“走吧，去看尸体。”

    李晓玉旋即跟着他俩经侧门，往种植向日葵的地方走去。

    苏兰、美姐姐和美上司则跟在他们三人后面。

    一路上，李晓玉擦着眼泪，抽噎了一下，说：“我看到老孟头的尸体的时候，挺伤心的，以为他真的死了。还好，听到广播，他只是从头开始玩游戏了。”

    顾良听到这里，心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问杨夜：“上次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就是他说，他用【我不休息卡】的时候。”

    杨夜此刻也不由十分严肃。“他当时那意思，是他很久之前用的这张卡。”

    “那就奇怪了。难道他经常投错票，表现评级不好，一直混迹低级剧本，所以玩了很久的游戏，才遇到我们吗？”

    顾良忍不住道，“这游戏太奇怪了。”

    但这个时候顾良来不及深思游戏规则，事实上也没有办法深思，他也只得先专注眼前的案情。

    很快，一行人来到两具尸体旁。

    这会儿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因此无需借助手电筒，也能看见两具尸体。

    一具尸体是孟前程扮演的容大佬，另一具是顾良下午才见过的穿晚礼服的神秘男人，也即明月扮演的那个NPC。

    两具尸体的死法也是一样的——胸口都插了一枚银质十字架。

    几个人合力，把两具尸体都做了检查。

    除了胸口的伤外，他们身上并无其余外伤。

    检查完尸体，众人选择先去开放的新地图瞧瞧，于是一起朝花园外的街道走去。

    此时，太阳彻底隐没。

    两名黑衣人抬着轿子出现在向日葵旁边，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带走了孟前程的尸体。

    -

    孟前程行走在黑暗中。

    周围雾很大，但奇怪的是，风也很大。

    看来，这雾太浓，以至于风都没有办法吹散。

    风中隐隐传来了哭泣声，也不知是纯粹的风声，亦或是真的有人在哭。

    很快，孟前程面前走来一个穿白袍的男人，长得十分好看。

    孟前程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见过你！”

    “我不是指在这个剧本里见过你。我以前就见过你！”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但我记不清了。我跟你一起玩过游戏吧！你怎么成NPC了？”

    “我记得的！你特别厉害！我想跟你一个剧本，特意用了【我不休息卡】！”

    “虽然吧，如果我抽到侦探，你抽到凶手，那我就死翘翘了，但那概率毕竟小嘛。”

    “再说了，我不怕抽到侦探牌，也不怕抽到死者牌，我有好多【转世投胎卡】。”

    “咦，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种卡……”

    明月淡淡笑了，“看来你和我一样，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孟前程挠了挠头，似乎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人端起一杯水，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孟前程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多谢啊。这什么水啊？”

    “不对……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里？”

    “它叫忘川。不记得了？又不是第一次喝了。”

    明月看着孟前程重新坐上轿子被黑衣人带走，牵了牵嘴角，“不好意思。我糊涂了。喝下这个水，你确实就都忘了。”

 第75章 折叠古堡（13）

    穿过向日葵，再走了500米, 玩家们来到了剧本新开放场地的其中一个——西侧街道。

    街道上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这是宽阔街道上唯一存在的东西。

    顾良想起什么来, 问美上司。“第一阶段, 投杀厨师的凶手时，大家都说了时间线。你当时说, 你是早上8点半开车过来的。这就是你的车吗？”

    美上司的表情也有些奇异：“是我的。”

    说完这话，他忍不住走到车跟前拉了一下车门。

    奇怪的是, 他并没有动用到车钥匙, 车门已经打开了。

    美上司忍不住皱眉：“我以为这辆车肯定已经不见了。今天是11月11日, 我们来的那天是11月9日。那天还是菜圃的地方, 现在已经变成向日葵园。我们的地图在变化。我们到底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杨夜直接走到了副驾驶位置, 同样轻松拉开了车门。“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里的线索应该都是从真实世界来的，只是有的来自300年前，有的来自现在而已。先搜证吧。”

    杨夜钻进了副驾驶, 顾良则打开车后门跟着钻了进去。

    坐进后车厢后，顾良往车窗外瞥了一眼，这便看到窗外的美上司和美姐姐互相望了一眼，他们交换的眼神分明别有深意。

    迅速瞥了一眼后, 顾良收回视线, 瞧向后车座，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刀、甚至是枪, 还有罗盘、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棍子类的东西。

    再拉开前座后背上的夹层, 里面则有很多咒术书籍。

    顾良还来不及细看，听见了李晓玉的惊叫声：“尸体！名媛和管家的尸体！在后备箱！”

    李晓玉的声音落下，顾良和杨夜几乎同时下车，一起走到了后备箱的位置。

    后备箱打开来，里面顿时传来一股恶臭。

    这是两具尸体在这里摆了三天左右所发出的臭味。

    郝管家的胸口有枪伤，应该是中枪而死。他的尸体看上去还没那么可怖。

    容名媛的身体就比较惨了。

    容名媛尸体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从她脸上的眉心位置开始，刀痕遍布她的整个身体。

    就好似有人用刀在她身上画什么阵法，那刀沿着她的鼻骨、脸颊……一路往下画着奇怪的符号。

    她的脖颈、胸腹和着衣料一起被划伤，此刻血全部凝成了黑色，看上去非常可怖。

    最严重的伤痕目前看上去是她手腕上的。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刀痕。

    在尸体**程度严重的情况下，她手腕伤口处的烂肉已经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而她这个地方的血反而是最少的。

    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划破她的手腕动脉，试图从这里把她的血放干一样。

    李晓玉向来看不得这种死状特别惨的尸体，当即就跑开了。

    此时她离着八丈远，道：“你们要是看完了……麻烦把后备箱盖上。”

    李晓玉不说，其余人也想这么做。

    查看完尸体后，大家一致关上了后备箱。

    片刻后，杨夜钻回车里，取出几把枪，再走下车，道：“服役期间，眼睛受伤导致视力受损前，我的射击成绩一直还不错。”

    说到这里，杨夜看向了美上司和美姐姐：“但两位之中，某一位的枪法显然比我强多了。”

    杨夜三下五除二，十分熟练地卸下枪身上安装的消.音.器和子弹，再道：“这是狙.击.枪。在实战过程中，狙.击.手其实很少用到消.音.器，因为狙.击.枪上安装消.音.器，会影响子弹出膛时的轨迹。这样，万一一击不中，就会暴露自身目标，反而被敌方狙击。”

    “在战场以外，拿狙.击.枪暗杀普通人，则不需有这个担心。用消.音.器降低分贝，只是为了不引起古堡其余客人的注意。”

    “但这意味着……这个狙击手的水准非常高。”

    “名媛和管家是晚上死的。在夜晚视野不佳、狙.击.枪又安装了消.音.器的情况下，这个人能一枪打中郝管家的心脏，一击毙命，非常专业。这事儿一般人干不了。所以，这个人是你们之中的谁呢？”

    美姐姐和美上司都没吭声。

    听了杨夜的话，李晓玉颇为震惊地看着他们，苏兰则钻进驾驶座，开始进一步搜查。

    顾良也看向那两人，开口道：“一开始投票的时候，系统问杀害他俩的是谁，我们投美上司，答案错了。后来我们以为，那凶手应该是美姐姐了。只是美姐姐一个女生，怎么杀两个人？现在看到这个枪，能解释一切了。”

    “不过——”

    顾良顿了一下，再说，“如果当时我们只选美姐姐，想必答案依然是错误的。名媛身上都是刀伤，并没有枪伤。中枪的只有郝管家。”

    “所以我想，当时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某一个人在对名媛动刀子，放她的血，以达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个时候，管家来了。他应该是想救名媛。这样一来，另一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就用枪杀了管家，免得他坏事。”

    顾良看向美姐姐和美上司，目光颇有几分压迫感。“所以，你们两个中谁是对名媛动刀的人？谁又是杀管家的狙击手？你们隐瞒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人还没开口。

    苏兰拿着几张报纸从车上走了下来，说：“他俩是通缉犯，臭名昭著的盗墓贼，还是背了挺多人命的那种。”

    顾良接过报纸看了一眼，那是报纸上刊登的通缉令，没有两个人的照片，但有两个人的人物侧写，看得出就是美上司和美姐姐。

    上面写着，这是一男一女组成的盗墓团伙，其中女方有国际雇佣兵的背景，男方则精通五行数术一类的东西。

    美上司看到这里，面露几分无奈。“咳……事已至此，我也只得承认了。美姐姐……确实就是狙击手。我们是合作犯案的。情况跟明演员推测的差不多。”

    “但这条是支线任务，为了获取奖励，我们就隐瞒了。”

    这会儿，李晓玉正不断把其余证据从车里运出来。

    看着那一堆熟悉的咒法书籍，顾良脑中忽然产生了某种联想。

    然后他问美上司：“你跟东方术士有关系吗？”

    美上司说：“有。他是我所在门派的创立者，算是我的祖师爷。”

    -

    美上司回忆了片刻，这就讲起了他的故事。

    “东方术士，也就是我的祖师爷，被誉为伟大的英雄。因为他杀了从西方来的恶魔达尔公爵，拯救了千百世人。”

    “其实吧，玩完第二个阶段的任务，知道了杀死艾美丽的人就是他，我觉得这件事挺讽刺的。”

    “虽然你好像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但他一生最伟大的荣誉，乃至后面的地位……都是靠一个女人的性命换来的。”

    说到这里，摆了摆头，无奈叹口气，美上司再继续讲述。

    “三百年前过去，祖师爷东方术士早就死了。我就经常找他留下来的东西看，我对那个吸血鬼的故事很感兴趣，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杀的吸血鬼。但我每次问我师父，我师父都说不知道。好像大家都在隐瞒这个故事，并不想让人知道真相。”

    “后来吧，我动了邪念。跟着我师父他们混，也就帮人算算命啥的，挣不到钱。偶然一次机会，我认识了美姐姐，我俩一拍即合，就走上了盗墓这条路。这时候我就判师出逃了，也跟门派没有关系了。”

    “我仍然对达尔公爵的故事感兴趣，所以之后一直在留意相关的传闻。”

    “经过四处打听的消息，以及联系着东方术士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我判断出——达尔公爵没有死，他只是被封印了。”

    “并且，传言里，达尔公爵的古堡可以连接两个时空。但这是在封印解除，他能自由活动的前提下。”

    “你们也看到了，我俩被通缉了。如果我俩被抓住了，就是死刑没得跑。”

    “所以我俩决定，在被警方抓走之前，来这个古堡试试，看是不是能通过古堡穿越时空，逃到三百年前。”

    “其实，除了逃避通缉之外，我俩还想着，如果我俩能掌握开启时空隧道的办法，自由往来三百年前和现在，我们就可以把以前的古董带到现在卖。被警察追的时候，我们又能逃往三百年前，这岂不是太好了？我俩既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又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危。”

    “被警方抓住，一定是死路一条。开启封印，让公爵活过来，虽然也挺危险的，但跨过这个危险，就有一辈子的财富。”

    “于是，我们最终决定铤而走险，解开公爵的封印，继而让他打开时空隧道。”

    “经过我多年来的调查，解开封印的地方，就位于菜圃的位置。”

    “开启封印的条件之一是：染有古堡气味的少女的鲜血。”

    “容名媛一直住在古堡，身上一定有古堡的气味。我打听过，余渣男甩了她，就是因为她拒绝婚前那什么行为，所以她还是少女。”

    “这就是我杀容名媛的原因。”

    “一开始我们找上了美设计，给了她一笔钱，想借她的手杀人。但她失败了。”

    “警方随时会抓到我们。我们决定不再等待，自己动手。”

    “11月8日晚上，名媛自己跑到了菜圃去。我就正好抓住了她，试图用她的血开启特殊的法咒，以解开公爵的封印。”

    “我们没想杀管家的。不到万一，我们也不想用到枪。”

    “毕竟一旦用到子弹，即便有消.音.器，那还是有声音的，容易惹麻烦。再说，弹壳如果落到警方手里，也就容易追查到我们身上。”

    “但是在杀名媛的过程中，管家来了。管家张口要喊人，远处盯梢埋伏的美姐姐，只得赶在他喊出声音之前，用带有消.音.器的狙.击.枪杀了他。”

    “之后就如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俩把尸体运到了后备箱。我们打算是，先把尸体藏起来，再蹲在附近查看情况，看是不是开启另一个时空，谁知道忽然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醒来的时候，就是11月9日早上了。我俩穿过一片雾，看见菜圃里有个很迷茫的姑娘。”

    说到这里，美上司瞧向艾妈妈，“就是你了。”

    “我看到你后，试探着上前打招呼，谁知道你直接喊我未婚夫。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碰到个姑娘，虽然我不认识，但她既然喊我是未婚夫，那我就先装作他的未婚夫好了。如果遇到其他人，也好多个身份做伪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和美姐姐分开行动，假装互相不认识，都是为了支线任务。”

    “之后的时间线，你们就都知道了。这就是我和美姐姐的全部故事。当然，我不是美设计的上司，她也不是她的姐姐。这是我们伪装的身份。来古堡之前，我们就想好了，如果需要混进古堡里，伺机杀名媛，我们就以这些身份伪装。”

    听完美上司的一长段讲述，顾良拿出了随身带的小本本，张嘴咬开笔盖，在纸上记了几笔，再拿下笔盖扣上，对美上司道：“所以你之前撒过谎。你之前说，你是11月9日上午8点半开车过来，8点40走进菜圃遇到的艾妈妈。”

    “但实际上，你11月8日就来了，你具体几点来的？你说杀完人后，忽然失去意识，醒来是第二天早上，你又是几点、在什么位置醒的？”

    美上司说：“11月8日，晚上11点50左右，我把车停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期间我们路过了南边的街道，看到有辆商务车翻在那儿，还看见了三具尸体，应该就是你们说的余渣男、美设计还有艾闺蜜。”

    “我俩原计划是在古堡后方盯梢，第二天再伺机混入古堡行动。谁知道午夜12点，名媛自己来了菜圃。机不可失，我就带着刀潜入菜圃，杀了她。”

    “再说到早上……是8点吧。我和美姐姐都是8点在菜圃醒来的。不过她躲了起来，由我出面跟艾妈妈打的招呼。”

    顾良问李晓玉：“你也是8点醒的，对么？只不过你醒来后就在菜圃了，并且在那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钟。”

    李晓玉想了想说：“不能说我是8点醒的，只能说，我有意识的时候，拿出卡牌一看，上面时间是8点。对于8点以前，我有一个大概的、模糊的记忆，就是司机把我送到这儿，我自己逛进了菜圃，周围都是雾，我啥也看不清。”

    顾良问她：“但你并不能肯定你是坐车来的这里。你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菜圃，并且时间是8点，对么？”

    “嗯。是这样。”李晓玉点头。

    顾良再看向苏兰：“方便说下你11月9日那天真正的时间线吗？”

    苏兰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我也是8点醒的。我醒来的位置，不是菜圃，是花园餐厅附近，对应到300年前，又或者我们目前处的这个世界里，那就是玫瑰园的位置。”

    “那里离正厅很近。我醒来后，直接进了西侧门，走到正厅，再进入后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厨师，我就上去把他的血吸了。”

    “吸血鬼吸血不是马上就吸干的。我8点10分到的，8点40分才吸完。然后我把他扔在厨房，再从西侧门离开。”

    苏兰回忆了一下，说：“8点50，我到达菜圃的位置。我远远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背影，现在想想，应该是美姐姐。我得打个时间差，免得被美姐姐发现。所以差不多等她离开10分钟后，我才经过菜圃，从外围绕到古堡正门。”

    “对。你看到的人确实是我。”

    美姐姐这会儿总算开了口，道，“刚才美上司说了，我俩一起醒来后，我先躲着，他去找艾妈妈搭讪。我俩是打算视他搭讪的结果，再决定后面怎么做的。”

    “我们都没想到，他会直接被艾妈妈认成了未婚夫。8点40分，他俩说了两句话后，就一起从古堡外围往正门走。我也是不能跟他们碰见，就落后了10分钟。我8点50离开，9点到达正门，遇到了容大佬，再和他一起去到了正厅。”

    这一下，对于11月9日大家的时间线，顾良总算是清楚了。

    9点，艾妈妈与美上司最先到正厅；10分钟后，容大佬和美姐姐到达；再10分钟后，苏兰扮演的梦游客到达。

    他们每组人之间都隔了10分钟，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儿。

    此刻李晓玉忍不住问顾良：“你为什么一直在问8点这个时间？”

    顾良说：“因为我和杨夜也都是8点醒来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时间点很重要。”

    “一开始，剧情限定在古堡内，我们以为壁画存在的地方，存在着时间重叠。”

    “但现在情况似乎不是这样。”

    “也许从8点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都处在了某种幻境中。”

    杨夜走到顾良身边，拍拍他的肩。“刚才美上司说，11月8日晚驾车过来的路上，看到了车祸现场和三具尸体，就在南边街道，那应该就是系统新开放的另一块地图。过去看看？”

    “行。”

    顾良看向美上司，“那要麻烦你带路了。”

    -

    步行了约10分钟，美上司停了下来。

    他看向美姐姐，道：“就是这个地方没错吧？那晚我开车，你在副驾驶，你应该也看到了。”

    “嗯，我大概看到了。只是车翻在你那侧，我没看清有几具尸体。”

    美姐姐环顾了一下周围，也不由皱眉，“应该是这里不错。可是那三具尸体不见了。”

    此时此刻，顾良朝街道四周望去。

    宽阔平整的街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往北不远处有一个大铁门，从铁门走进去，就到了古堡所在的园区。

    铁门正对着的就是古堡正门。

    此刻隔着重重梧桐树，还依稀可以见到余渣男的那辆红色跑车。

    这条街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不仅没有那三具尸体，连那辆商务车都没了。

    如此一来，新开放的两个探索区域，众人已经探索完毕。

    ——西边街道上有表明美姐姐和美上司故事的车；南边街道这里则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出来。

    离开南边街道，六个玩家走到了大铁门的位置。

    铁门是打开的，大家走进铁门，再走了5分钟，抵达古堡正门。

    推门而入，门内的一切倒暂时没有什么变化。

    进大堂后，是苏兰先开的口：“你们想去哪儿查？”

    顾良回答：“虽然对于我们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这还有点扑朔迷离。但杨夜那句话说得不错，古堡分为两部分区域，一部分区域是300年前的，一部分是当前这个时间的，这些地方的线索一定都会是真的。”

    “2-5层的线索主要是过去的故事。而最近两天我们主要都在6楼活动，我觉得可以从6楼查起。我想先去看死者容大佬的房间。你们随意。”

    “6楼的镜子到底是谁打碎的？还没有人认吗？”苏兰开口问。

    顾良面无表情地往电梯方向走，并没有吭声。

    “这支线任务摆明了坑人的。”

    苏兰道，“我的支线暴露了。杨夜那什么吸血鬼，皮肤就可以看出来，加上他是唯一的问号人物，他也容易暴露。美姐姐和美上司这一对通缉犯同样，他们没法隐藏。”

    苏兰看向顾良：“就只剩你了吧。你为什么打碎镜子？”

    “我没有这样做的意义。”顾良道，“再说那件事发生在11月9日。我不认为会跟容大佬、神秘男人的死扯上关系。”

    顾良还是想暂时隐瞒支线。

    除非最后大家根据碎镜子产生的别的联想，继而影响了整体的推理，到那时候，他才会将实情说出来。

    -

    乘电梯6楼，众人先去到了容大佬的房间。

    门并没有被上锁，能直接被打开。

    进屋，屋内收拾整齐，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书桌上依然有一个摊开的本子，众人走近了，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娶她了。”

    “11月11日这一天，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只是……我发现出现了另一个我。”

    “这怎么行呢？”

    “虽然说……他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他们也马上就结婚了。”

    “可万一呢？他是另一个我，万一他要夺走我心爱的她呢？”

    “不行！我得杀了他！”

    杨夜看完这页纸，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嫌疑值在不断攀升。

    ——啧，这古堡克他吧？连着两回被打成疑凶了？

    果然，美上司马上反应过来什么，道：“这日记如果是容大佬写的……那很明显了。按理今晚8点，要结婚的两对，一对是他和艾妈妈，一对是问号人物和明演员。他的意思一定是说他要杀问号人物。但现在死的是他。这意味着——”

    美上司看向杨夜：“他是不是想杀你，却被你反杀了？”

    杨夜倒是神情自若。“你可以这样怀疑。但是我没有。我今天一下午都没出过门。不过……我见过另外一个死者。他来找过我。”

    顾良立刻看向杨夜：“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下午3点半左右。”

    杨夜说，“我一觉睡到3点半，醒来就看见他在我房间，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然后他对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杨夜回忆了一下，说：“那些话类似于……我给你们衷心的祝福。你们的幸福未来，也就是我的另一个结局。”

    “我让他离开，但他一直在自说自话。我懒得理他，干脆去浴室，把门一锁，洗澡去了。我洗了半个小时的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美上司质疑他：“你房间出现一个神秘的人，你就自己去洗澡了？”

    杨夜平静地回答：“我是吸血鬼啊。谁都不能杀死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

    从容大佬房间出来后，大家就四散开来搜查了。

    顾良也跟着杨夜去了其他房间搜查。

    搜完几个房间，回到走廊的时候，顾良被李晓玉叫住了。

    两人一起跟着李晓玉走进了顾良的房间。

    只见李晓玉神神秘秘地关上了房门，然后拿出了一张带了一点血的被单。

    顾良心想——哦，难道他被杨夜咬过，也变成吸血鬼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了吗？

    未曾想，李晓玉接下来说的是：“那个，我知道，这个一会儿要是被别人看到，你们肯定不太好意思。我帮你们藏起来？”

    她、她误会到哪儿去了吗？

    顾良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李晓玉说：“没事儿！反正系统都播报了。我都听见了。在我面前你们不用不好意思。”

    顾良：“……”

    李晓玉紧接着就转过身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对了，这有洗衣机吧？”

    “晓玉！小心蝙蝠！”顾良严肃道。

    李晓玉开门的刹那，杨夜倒也抢先跟了过去，赶在李晓玉之前走进浴室。

    顾良紧随其后来到浴室门口，这一下他才诧异地发现——这里面的蝙蝠竟然全部消失了。

    此外，更让人诧异的就是——他、杨夜、李晓玉同时站在镜子面前，可镜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76章 折叠古堡（14）

    此时此刻的情景，诡异里又透着几分尴尬和滑稽。

    ——镜子里半个人影也没有, 但有一张床单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并且这床单还是带着血的。

    愣了三秒后, 顾良的第一反应是把床单从李晓玉手上扯回来。

    “不要管它。这是系统规定的证据。我试图洗过, 卡牌会传来违规预警。”

    “卧槽，太吓人了！”

    李晓玉脸都吓白了, 根本不敢看镜子，回过头来看见杨夜和顾良还在身边, 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 至少在你面前, 我没必要隐瞒什么。”

    顾良指了一下手里床单上的血, “这条线索的指向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我被吸血鬼咬过。这是我的支线。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也是吸血鬼？”

    “吸血鬼？不对啊, 我不是啊。”李晓玉一脸懵地看向顾良，“我不明白。”

    -

    片刻后。明演员所住的客房内。

    李晓玉坐在沙发上，一抬头, 就看见杨夜和顾良两个人颇具压迫感的目光。

    “卧槽，两位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啥时候骗过你们。我也骗不过啊。”

    “我昨天去露台上过厕所，镜子里有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 顾良想起什么, 拿起卡牌一看，显示时间是下午6点半。

    他们还剩一个半小时的探索时间。

    按照设定, 他的转化期, 本来应该是在明天早上8点的时候彻底结束。

    现在还处在转化期的他, 在下午6点到7点之间，本应该是人的形态才对。

    他明明还是人的状态，为什么镜子照不出他的模样？

    所以，有可能李晓玉确实没有说谎，她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顾良忍不住问她：“你早上到底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把美上司认作是你的未婚夫？”

    李晓玉嘟着嘴想了一会儿，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

    片刻后她开口说：“我走在一片浓雾中，连路都看不清。我看了看时间，是早上8点。我只是依稀记得几件事。第一，我女儿不见了，我是来这里找女儿的，我应该是坐车来的。”

    “第二，传说这个古堡是有些邪门的，可能有吸血鬼，我得注意，尽量避免照到镜子。万一我跟其他人吸血鬼一起出现在镜子前，会被他们知道我是人，我可能被他们吃掉。”

    “第三，我应该是有未婚夫的。他身上应该有点那种……修道的气质？他长得也不错，我得找到他。只是，基于吸血鬼存在的可能，以及周围的雾实在太浓的缘故，我不敢走远，只敢就近在菜圃里逛一逛，8点40的时候，我就见到了美上司。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他是我的未婚夫。”

    顾良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问她：“所以，你也不敢肯定他就是你的未婚夫？似乎你的记忆也出现了问题？”

    李晓玉看向顾良，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顾良想到某个关键点，问：“艾闺蜜是你女儿，她生日是哪一天，你知道吗？”

    李晓玉摇头。“真不知道。”

    顾良再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容名媛？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食物？上的哪个大学？知道吗？”

    李晓玉继续摇头：“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顿了一下，李晓玉再说：“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个神秘男人，我今天也见过。”

    顾良问她：“你几点见到的？”

    李晓玉说：“下午3点。我在房间里化妆。他跟我说，我很好看什么的，他还祝我幸福，他希望他的结局和我一样什么的。”

    “不止我见过。”李晓玉再道，“我刚碰到苏兰。她说她也遇到过这个神秘男人，她是2点半遇到的。在她房间里。”

    “那他对苏兰说的话又是什么？”顾良问。

    李晓玉道：“‘多好啊，我真庆幸不是我女儿杀了她。不然，这种事还真让人难办。就算她是我女儿，我可能也会下手教训她’，他说的大概是这一类的话。”

    因此，今天实际上大家都见过那个神秘男人。

    顾良是将近下午2点，在玫瑰园里碰见的他。

    苏兰是2点半在房间遇到的他。

    李晓玉是3点遇见的，同样在六楼房间。

    目前看来最晚遇见他的是杨夜，他是3点半在房间看见的。

    眼见着杨夜和顾良都陷入沉思，李晓玉试探着问了句：“那我先去别的地方搜证了？”

    “嗯。”顾良对她说道，“我被吸血鬼咬的事情，先别告诉别人。如果有这条支线的投票，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明白？”

    “明白。很明白。”李晓玉比了个“OK”的手势。

    顾良再问一句：“你今天5点去后花园，本来是去做什么的？”

    李晓玉说：“我忽然想起来，新娘子应该准备捧花。我就去了。我先采了玫瑰，随后想去向日葵园看看，我就去了，结果碰到了两具尸体。”

    顾良问她：“你以前喜欢向日葵吗？”

    李晓玉摇头：“没有的。但这几天，我越来越喜欢向日葵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

    李晓玉离开去别的地方搜证了。

    片刻后顾良和杨夜也一起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走廊里，两人遇到了美姐姐和美上司。

    顾良暂时叫住他们。“请问一下，你们两个今天有没有见过另外一个死者，就是那个神秘男人？”

    美上司：“见过啊。”

    顾良再问：“几点？”

    美上司说：“就是跟你一起的时候啊。我和美姐姐一起去采花的时候，在玫瑰园里看到你和他。他当时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你没单独见过吗？”顾良再看向美姐姐，“你呢？”

    两个人双双摇头。“没有，除了玫瑰花园那一回，没有单独见过他。”

    -

    作别美上司、美姐姐，杨夜和顾良在六楼搜了搜，先去了一趟二楼的集中讨论室。

    在第二阶段的讨论的时候，他们把很多证物都拿了过来，包括分别从东方术士和佣人甲房里搜到的银质十字架。

    现在两盒十字架都放在桌子上，盒子均呈打开的状态。

    两个人数了数，确实少了两枚十字架。

    确认两枚凶器应该都是从这里取走的之后，两人坐下来休息片刻，打算在这里先做些讨论。

    顾良翻了翻随身带的小本本，拿笔划了几下，对杨夜道：“现在有三个主要问题。”

    “第一、你的嫌疑很大，可能会是集中讨论时被重点攻击的对象。”

    “第二，两个死者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决定着凶杀案发生的时间。”

    “第三，这个幻境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每个人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有补充吗？”

    杨夜摇头：“没有。暂时就这三个主要问题。”

    顾良：“行，那我们先说第一个问题。从容大佬的日记来看，他想杀你，但死的是他，你存在反杀他的可能。”

    “再来，对于那个神秘男人，目前看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你的嫌疑依然很大。”

    杨夜点头：“嗯。明白。我会想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的。但前提还是要搞清楚这个幻境，以及凶手的杀人动机。”

    顾良看向杨夜：“那再说第二个问题。你认为这两个死者——”

    杨夜说：“我认为他们两个都不是吸血鬼。”

    “如果是吸血鬼，需要十字架在心脏扎3到5个小时，他们才会死。两具尸体都是晚上5点被发现的，就算他们恰好是在5点咽的气，那么倒推时间，凶杀案至少发生在下午2点。”

    “首先排除神秘人是吸血鬼，因为我下午3点半还见过他。”

    “其次，我认为容大佬也可以排除。”

    “300年前，艾美丽没有求救的原因，经过我们的判断，是她要用自己的死布局。但容大佬应该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容大佬如果是吸血鬼，即使被扎了十字架，他及时求救，还能活的。我们也没有在他身上看见有捆绑之类的痕迹，他应该没有处在受控制的状态。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他不是吸血鬼。心脏被扎，导致他立刻死亡。”

    “行，那么——”

    顾良正要写什么，听见杨夜说了一句，“但我觉得，他们也不一定是人。”

    顾良其实明白杨夜的意思。

    他皱着眉，翻开本子，到空白的一页，重新写下各个玩家的名字，决定从头梳理一次。

    一边梳理，顾良一边开口道：“名媛和管家，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厨师，这是11月9日这天，这个故事刚开始时，我们已知死去的六个人。”

    “对。我认为，可以把这些死者可以分为三类。”

    杨夜道，“我认可你之前的那个推断，就是11月9日早晨8点之后，我们都处在了某种幻境里。厨师死在8点之后，属于幻境里的场景，在现实里他可能并不存在。因此，他是单独的一类，跟另外五个人不一样。”

    “另外五个人，又可以分为两类。但做这个分类，有一个前提，我想先看看你的意思。”

    杨夜看向顾良，“你认为，他们三个的尸体为什么不在？这应该跟容大佬的情形不一样。”

    顾良道：“容大佬是本案真正的死者。按照常理，他会跟别的剧本里的死者一样，彻底死去。但容大佬的扮演者孟前程用了【传世投胎卡】，尸体才会消失。”

    “这具尸体消失，不是剧本规定的内容，可以理解为‘意外’情况，所以系统做了单独的说明。”

    “这三具尸体不一样。系统没有做特殊说明。那么，它们的消失本身，就是系统给到我们的线索。”

    “那没问题。在这点上，我跟你的看法一致。”

    “我继续刚才的分类。”

    杨夜道，“另外五个玩家，分作两类，一类是名媛和管家，他们的尸体就在西边街道，但他们在新的故事、也就是这个幻境里，是没有身份的，他们两个，可以看做彻底死去了。”

    “另一类，则是余、美和艾，他们三个的尸体不存在，但他们的脸出现在了这个故事里，只是他们各自有了新的身份，他们以为自己是威廉伯爵、玫瑰公主和艾妈妈。”

    “以为”这个词语，杨夜用得十分准确。

    顾良思忖了一下，然后说：“同意。”

    顾良往每个人玩家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冒号，道：“假设没有人说谎的话，我们可以这样梳理——你以为自己是威廉伯爵，但你不记得自己爱玫瑰公主，也搞不清楚自己来古堡的真正原因。所以你不是真的威廉伯爵。”

    “苏兰以为自己是玫瑰公主，她也记得自己对艾美丽有过杀意，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动过手。艾美丽死的那天，从300年前的线索来看，玫瑰去找过艾美丽两次，一共待了2个半小时，可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也不记得自己对艾美丽说过什么。”

    “所以，她并不是真的玫瑰公主。”

    “同样，李晓玉以为自己是艾妈妈。但她连艾闺蜜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关于未婚夫什么的，其实也并不存在。所以她并不是真的艾妈妈。”

    顾良写完这些，放下笔，看向杨夜，“分析完之前的死者，我们说回这个故事里的玩家，其实暂时也可以分为三类。”

    杨夜想了想，说：“嗯。一类就是我、苏兰、李晓玉，我们死过，然后有了新的身份，至少我们以为，我们有了新的身份。”

    “第二类是你和容大佬，目前看来，故事开始的时候，你们没有死过，你们承接了上个剧本的角色身份。”

    “第三类是美上司和美姐姐，他俩是通缉犯，他们清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俩现在的身份，完全是伪装。”

    “对，美上司和美姐姐的故事是相对清晰的。”

    顾良看向杨夜，“现在最奇怪的是你、苏兰和李晓玉三个人。出于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你们三个在幻境里‘死而复生’，并且以为你们各自有了新的身份。”

    “李晓玉以为她是艾妈妈，也就对外称她是艾妈妈。但你和苏兰不一样，你们以为自己是吸血鬼，你们不想被人知道，所以跟那俩通缉犯一样做了伪装。”

    “但同样都做了伪装，她是梦游客，你为什么是‘问号人物’？”

    “我觉得这是系统在降低难度。”

    杨夜道，“我跟苏兰的唯一区别，我认为只是系统在一开始帮她设计好了身份，比如苏兰的剧本里可能写着‘你不能被人知道你是吸血鬼，不能让人知道你杀了人，所以你伪装成了梦游客’。”

    “嗯。有可能。我明白了系统这么做的理由了。”

    顾良道，“苏兰的角色杀过厨师。通过推理，可以从杀厨师的凶手，推出她是吸血鬼，所以系统可以给她一个‘梦游客’的身份。”

    “但你那边并没有别的事件或者线索，让大家判断出你的身份。为了降低难度，系统就没有帮你做身份。相当于直接告诉大家你是吸血鬼。”

    “其实近一步想……我认为这个‘问号’，不妨可以看做系统一个隐藏的提示。”

    杨夜道，“就跟它之前很多时候，把提示藏在了标题里一样。这回它把提示藏到了人物名字里——事实上，我、苏兰、李晓玉，我们三个的真正身份，都是一个问号。”

    半晌后，顾良点点头，道：“同意。”

    -

    集中讨论室内，灯火明亮。

    杨夜在思考，顾良在记笔记。

    两人的合作显得十分默契。

    一时之间，室内十分安静，只有顾良手中的签字笔在白纸上划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顾良暂时放下笔，看见杨夜站了起来。

    眼见着杨夜居高临下打量自己片刻后，坐到了自己身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领口，继而他整张脸都凑了过来。

    他离自己太近，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良下意识往后一仰。“你干什么？”

    杨夜抬眸看他一眼。“这回想歪了的可是你。”

    顾良：“……”

    笑了笑，杨夜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看看你的疤。”

    顾良：“脖子上你咬的那个？”

    “嗯。”杨夜问他，“给不给看？”

    “……”顾良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问完这句话，顾良就想起了杨夜之前说的什么碰脖子等于亲吻的谬论。

    于是，本来没觉得什么的顾良，这回心中就隐隐约约生出了某种异样的、类似于别扭、但他觉得似乎又称不上别扭的奇怪感觉。

    尤其是现在杨夜已经开始解他领口的扣子了。

    杨夜低着头，离得很近，是顾良一侧头差点亲到他脸的距离。

    其实这个过程非常短暂，但顾良莫名觉得过去了很久，杨夜才总算解开他的领口。

    这会儿杨夜倒真没什么杂念，他确实是感到非常奇怪。

    ——此时此刻，顾良脖子白皙光洁，一点伤痕都没有，简直如白玉一般，完全不像是被咬过的样子。

    “怎么说？”顾良问。

    杨夜蹙眉。“看上去根本没咬过。”

    顾良抬起眼睑看向他：“这很不对劲。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不止你们三个不是你们以为的人。”

    “我也不是我以为的明演员。”

    “有可能……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问号人物’。”

    杨夜眉头浅浅锁着，道：“是有这个可能。你还记不记得，第一轮投票之后，我们两关于容大佬的分析？”

    “记得。”顾良说，“你说容大佬的投票很奇怪。他可能在打一个反逻辑。当时我们认为，一共有三个吸血鬼，威廉、达尔和玫瑰。当时大家只找到了你和苏兰。还剩一个，你认为是容大佬。”

    “我现在依然认为我的判断没错。”

    “按理说，容大佬是知道谁是玫瑰公主的。”

    “容大佬想显得自己一无所知，毫无判断依据，装傻充愣，所以第一轮投票里，他把应该给玫瑰公主的那票，随便给了李晓玉。”

    “再说到第二轮投票，投杀死艾美丽的人，他投的反而是玫瑰公主，好像在刻意撇清他和玫瑰的关系……”

    “所以，其实我依然认为，他是达尔公爵。”

    “不对，修正一下说法。是在他的视角里，他认为自己是达尔公爵。就如我当时毫不怀疑，以为自己就是威廉伯爵一样。”

    顾良想了想，重新拿起笔，低头记录起来。“同意。这一点，可以跟他的日记相互印证。”

    “他以为自己是达尔公爵。可是他看见你也能差遣蝙蝠什么的，他怕你取代他成为达尔公爵，还怕你会抢走他艾妈妈。所以他想杀你。对了——”

    “我想再去看看尸体！”

    顾良想到什么关键点，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想案情想得太入迷，以至于忘记了一件事——这个时候他和杨夜的距离十分近。

    刚才杨夜走近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口，然后就一直沉浸在推理中。

    没再看顾良的脖子后，杨夜只是重新直起腰，抬起了头，但人忘记了退后。

    而顾良由于重新拿起笔记录的原因，刚才说话的时候是一直低着头的。

    所以，在他站起来之前，他和杨夜之间的位置差不多是——杨夜的鼻尖正对着他的额头。

    于是，顾良这一猛地站起来，就撞上了杨夜的鼻子。

    “嘶——！”杨夜立刻捂住口鼻。

    顾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重新坐下，皱眉看着他。“没事儿吧？”

    杨夜没吭声，挺想看看顾凉凉的反应。

    顾良抬起手扶住他的手腕，颇为关切地问：“流血了没？给我看看。”

    杨夜盯着他的眼睛，不吭声。

    顾良问：“是不是真疼了？”

    杨夜还不说话。

    顾良：“总不至于撞傻了。”

    因为手掌捂着口鼻的缘故，杨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你男朋友如果傻了，你还喜欢他吗？”

    顾良：“说得好像我现在多喜欢你似的——”

    杨夜：“不承认喜欢我，那反正你也认下我这个男朋友了。”

    来了。又来了。

    又开始不断强调“男朋友”三个字了。

    顾良拍拍他的脑门，站了起来。“……想案情之余，还能设话套路我。傻个鬼，我看你清醒得很。”

    顾良那别别扭扭不好意思的样子把杨夜逗笑了。

    然后他继续不要脸地逗顾良。“凉凉，真的疼。”

    顾良：“那……去后花园看尸体前，去厨房给你找个冰块敷一下。”

    杨夜：“用不着冰块。”

    “那你要什么？”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

    “那你吹一下？”

    “你今年幼儿园大班？”

    “亲一下，说我小班我也认了。”

    “我真是——”

    顾良怼不下去了，再想控制面部表情，也实在是被杨夜逗笑了。

    对于杨夜的厚脸皮，他委实是甘拜下风。

    -

    大约10分钟后。

    杨夜和顾良重新去到了后花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两个人一路打着手电筒来到了曾经的菜圃，如今的向日葵园。

    两人翻遍了向日葵园后发现——两具尸体，竟然一具都没有了。

    跟那南部街道消失的三具尸体一样，这具尸体的消失，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线索。

    心里有了某些判断后，顾良和杨夜很快折返古堡。

    穿过正厅，去到大堂，空中忽然传来了琴声。

    琴声带着厚重的金属感，是羽管键琴特有的声音。

    而那曲子，两个人也很熟悉，正是杨夜上次不自觉弹出的那一首。

    杨夜和顾良对望一眼，迅速乘电梯去往了四楼琴房。

    琴房的门并没有关上。

    于是，走到门口，两个人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坐在琴前沉醉地弹琴的人，是李晓玉。

 第77章 折叠古堡（15）

    其实, 看完尸体之后, 杨夜和顾良的原计划是去余渣男住的客房再仔细看看的。

    下午3点半, 神秘男人来找过威廉伯爵。

    他自说自话, 威廉伯爵懒得搭理他，去浴室洗澡了。

    毕竟他晚上要结婚, 他得抓紧时间洗澡、做头发、稍微化点妆什么的。

    洗澡的水声很大，对于浴室外发出的动静，威廉伯爵是听不见的。

    洗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澡, 他去到房间, 屋中已经空无一人。

    在其他玩家没有说谎的前提下，既然杨夜作为威廉伯爵, 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那么那个神秘人也许会在杨夜的房间留下什么痕迹。

    甭管这个故事到底是玄幻背景、又或者涉及穿越元素，凶杀案落到最后，最重要的其实还是看所有可能跟凶杀案有关的痕迹。

    案发现场的两具尸体已经消失。

    向日葵园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那么找到死者身前去过的地方, 尽可能地还原其案发当日的行为动线，就十分重要。

    在向日葵园里，看见尸体消失后, 杨夜对顾良说的便是：“先不管故事，还原到案情本身, 这一回死了两个人。但现在不知道, 是有一个凶手杀了他们两个, 是两个凶手分别杀了他们, 亦或是别的什么情况。”

    “同意。”顾良道, “再来，其实我也想不出任何——他俩同时自己走到向日葵园，再被人同时杀死的可能。毕竟是拿十字架扎心口，又不是拿枪远程射击。这里有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顾良拿起手电拨了拨周围的叶片。“这里也看不出太多痕迹。向日葵园太大，又是晚上，很难。”

    杨夜道：如果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们又不知道哪里是真正的案发现场的话，那就还是从死者生前去过的地方找线索。容大佬那条线我们试过了，我们是从他的房间开始找的。除了那个日记，再没有特别特殊的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从神秘人身上下手了。”

    顾良点头：“同意。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他最晚出现的地方就是你的房间，我们再折回去仔细看看。”

    但两个人没想到，还没去余渣男的房间，先被琴声引到了四楼琴房。

    -

    此时此刻。

    墙上的火把将整间琴房照得昏黄。

    窗前是有厚重的窗帘，没有安放火把的两侧墙面则是成片的向日葵。

    羽管键琴前，李晓玉弹琴的神态十分投入。

    与此同时她的皮肤忽然变得十分白，就如同瞬间化作了吸血鬼一般。

    弹着弹着，曲调的走向越来越悲凉，李晓玉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走了。她为什么放下我一个人走了？为什么这一回，还是这样的结局？”

    顾良能准确地判断出李晓玉说的是女字旁的“她”，是因为李晓玉用到的是英文里的“she”，那口音还是很纯正的英伦口腔。

    她就好像瞬间被人附体了，张口就是一段华丽纯正的古英语。

    顾良心里有了些猜测。

    于是他走到了李晓玉身边，轻声用英文道：“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你……没有死吗？”李晓玉抬起头来，痴痴地看着顾良。

    但她那眼神分明透过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杨夜浅浅蹙了下眉，但暂按捺下来，并未对打断顾良的试探。

    他只是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窗外，夜空一片漆黑。

    但猛地，有一点白落了下来。

    ——这是忽然下雪了吗？

    杨夜的眉头皱得更重。

    玫瑰怒放、向日葵盛开、这会儿竟然下起了雪……

    合理的情况下，这些景象能共存吗？

    李晓玉的声音很快传来。“是吗？你回来了？是你吗美丽？我总算见到你了对吗？”

    杨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晓玉说完这话后，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些。

    再转过头的时候，杨夜就看见李晓玉停止了弹琴，转而站了起来。

    尽管她停止了弹琴，但是琴声并没有停止。

    琴键自己在动，悲凉厚重的曲调犹在继续。

    随后，李晓玉朝着顾良伸出手，朝他抱了过去。

    但仔细看去，她的动作是很奇怪的。

    她是一手准备搂住顾良的腰，一手准备拉起他的手的样子。

    这不是女孩子抱男孩子的姿势，而是反过来的。

    这一刻，李晓玉仿佛化身成了公爵，而她把面前的顾良，当做了艾美丽。

    杨夜终究大步上前，化身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横在了两个人中间。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李晓玉的耳朵打了一个很响的响指，李晓玉这才总算清醒过来。

    琴声戛然而止。

    李晓玉捂着耳朵，懵懵地看着杨夜。“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发生啥了？”

    顾良皱着眉，倒是走到了琴跟前坐下，把手放到了琴键上。

    察觉到他的动作，杨夜按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顾良抬起头来，望着他道：“实验一下。”

    杨夜在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松了手。

    顾良再看向李晓玉：“麻烦你先出趟门，免得也被琴声干扰到。一会儿你重重敲门，像上次那样叫醒我们。”

    李晓玉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点头退到了门外。

    李晓玉离开后，顾良看了一眼他以前并不能看懂的五线谱，手放到琴键上试了一下，慢慢地，竟果然能熟练地弹起了琴。

    随着琴声慢慢响起，气氛潜移默化地起了变化。

    顾良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这里灯光又太暗，因此他的肤色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的神态明显变了。

    下颌线收紧，嘴唇抿起来，他的目光变得紧张又悲伤。

    琴声越渐悲凉，顾良的目光逐渐悲伤，窗外的雪也就大了一些。

    这个时候，杨夜走到他跟前，轻声对他说：“我回来了。”

    “你……真的回来了？”顾良似乎不可置信。

    杨夜道：“是。我回来了。时隔三百年，你找到我了。”

    顾良手指离开琴键。

    但琴声犹在继续，只是那曲调没那么悲凉了。

    过了一会儿，顾良缓缓站起来，一手搂住杨夜的腰，一手牵起他的手，再无师自通般跟他顺着琴曲跳起了华尔兹。

    火把暗了一些，如同光明即将凋敝。

    与此相对的是，外面的夜雪骤停，仿佛暖春将至。

    他们在深沉的琴声下旋转、拥抱、偎依……

    最后，是顾良把杨夜抵到了墙上。

    旁边是窗户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由于顾良用力有些大，杨夜的肩膀抵到了部分窗帘，把上面带出了深深的褶皱。

    顾良一手把住杨夜的腰，一手捏住杨夜的下巴，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近。

    合着音律节奏，顾良的唇慢慢移到杨夜跟前，准备吻过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美上司紧张的声音。“这里的琴声是什么情况？！！”

    站在门口的李晓玉明显是看呆了，忘记了顾良的交代。

    于是，打破一切的，就变成了刚被琴声吸引过来的美上司。

    美上司一声吼之下，顾良的理智慢慢恢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懵了一下。

    但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后脑勺已经被杨夜扣住了。

    顾良整个人被杨夜带着一转，后背贴到了墙上，下巴紧接着被抬了起来。

    攻受体位骤变的同时，杨夜一把扯过旁边的天鹅绒窗帘，将两个人的身体都盖了进去。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顾良的眼睑。

    顾良下意识闭眼，睫毛上立刻有了热度明显的、显得略微潮湿的触感，那种感觉让他眼睑有些发痒。

    那一瞬间他侧过了头，似乎有些想躲，但周围全是杨夜呼吸带过来的热度，他几乎避无可避。

    紧接着，那吻下滑，轻轻落上了鼻尖。

    最后，吻继续往下，总算盖住了嘴唇。

    潮湿。滚烫。绵密。

    顾良在这之前是皱着眉的，就似乎是在抗拒。

    但在那个吻终究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顾良浅浅呼出了一口气。

    就像是一粒尘埃，它一直悬在半空中，让人的心也一直跟着悬挂、始终不得安宁。

    这种不安宁，直到那吻彻底落下，才总算暂时被平复了。

    但紧接着，另一种不安却又升了起来。

    悬着的一颗心刚刚沉下去，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

    顾良自己都搞不清缘由。

    杨夜紧紧扣住他，接下来似乎是想要加深这个吻。

    顾良想起外面有人，要推开他。

    两个人拉锯间，继续扯动旁边的窗帘。

    紧接着整个窗帘就那么扯了下来，从他们身上滑到了地上。

    -

    窗帘落下发出了窸窣声响。

    这之后，空气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顾良没好意思去看其他玩家。

    杨夜似乎知道他的意思，揽过他的头，让他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事实上，顾良这个时候的表情，他也根本不舍得让任何人看到。

    而拥住顾良的刹那，杨夜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得格外剧烈。

    顾良只轻轻地、浅浅地，再呼出一口气。

    往来之间，他只能听到自己和杨夜的呼吸声。

    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片刻后。

    美上司看向杨夜、顾良还有李晓玉，问：“你们的意思是，只要弹了这个琴，就会变成公爵？我试试。”

    美上司试了，果然也同其他人一般，无师自通，并且陷入了某种幻觉。

    既美上司之后，美姐姐和苏兰也陆续抵达琴房。

    每一个人都试了。

    每一个人都没有逃过这种定律。

    美上司不由再问：“是这个琴上有魔法的缘故吗？”

    六名玩家一起站在琴房，陷入沉思。

    直到某个时刻，李晓玉指向窗外。“你……你们看……”

    由于窗帘被彻底拽下来的缘故，窗外的景象顿时一览无遗。

    ——先是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落下，顷刻间染白整个世界。

    紧接着是雪过天晴，圆月将漆黑的夜空点亮。

    数秒之后，圆月转瞬消失。

    刹那间，太阳照彻夜空，天地间一片明亮。

    大朵大朵地向日葵盛开，飞起，飘在了空中。

    而阳光洒进来，照见每个人的时候，顾良的视线一一滑过众人——没有人怕光。

    这个时候，顾良总算把一个慢慢成形的猜测说了出口：“不是琴声有魔法。而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公爵。或者说，我们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物。”

 第78章 折叠古堡（16）

    窗外的异像还在继续。

    但无非是雪、月、太阳之间的来回切换。

    “叮咚。”

    公共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友情提示, 各位玩家可以到窗户位置观察窗外的异像。”

    “另, 距离探索结束, 还有半个小时。请大家抓紧时间。”

    “半个小时后, 我们集中讨论室见！”

    广播落下后，顾良也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很显然，现在窗外的异像, 是针对玩家的一则明显的提示了。

    这个提示是跟顾良的设想所符合的。

    可是还有一个关键点, 顾良认为是自己没有抓住的。

    ——这个关键在哪儿呢？

    这个时候，看着窗外的李晓玉忽然开口道：“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下雪，一会儿太阳，一会儿月亮的……太没有逻辑了，比我做梦还没有逻辑。”

    梦？

    对, 对了。

    这或许真的是梦境。

    跳跃的画面, 乍一看没有逻辑，要深入下去牵引, 才能找到各个事物间那层隐秘关系的, 就是梦境。

    一开始, 顾良只认为这个古堡，实际上是公爵搭建出来的一个幻境。

    但如果单纯从幻境的角度来看这整个故事，还有一些事情是不能解释的。

    李晓玉这无意一说, 让顾良发现——确实, 如果将幻境修正为梦境, 很多事情, 就能真正解释通了。

    顾良呼出一口气, 对李晓玉道：“晓玉，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就是梦境。我们在公爵的梦里。”

    说完这话，顾良走到杨夜身边：“只剩半个小时了，分头行动。你带着大家去你的房间，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思路查看。反正还原凶杀细节这些，向来是你擅长的。我再去趟术士房和公爵的房间。”

    “好。半个小时后见。”杨夜道。

    “嗯。”顾良朝他挥挥手，先行跑开，“半个小时见。”

    -

    之前，余渣男的房间，大家都先后进去搜过，不过都集中在卧室和浴室。

    这一回，大家把目光放到了之前被忽略的阳台上。

    现在天空中的异像暂时停止了。

    天地又恢复一片黑暗。

    因此，这会儿，大家还得借着手电筒光一点一点地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有了些线索——在阳台边的瓷砖上看到了一些血迹。

    不难推测这里可能发生过什么。

    于是，杨夜和其他人一起，立刻下楼，从古堡正门出去，从外墙绕到余渣男房间阳台正对着的地面上——果然，这里也有血。

    但是这些血非常少，大家齐齐用手电筒照了很久，也只照出了很少的一点血迹。

    美上司忍不住问杨夜：“你在你的阳台上杀了人，把他推了下来？”

    “不对。”杨夜道，“两具尸体我们都查看过了，他们的脑后、身体其余地方并没有伤痕，也就是说，他们身上没有摔伤的痕迹。对么？除此以外，如果真的有人被我从六楼推下来，地上一定不止这点血。”

    杨夜用手电筒指着地上的一丁点血，道：“这点血，就是他胸口的伤流出来的。这只能说明，他经过了这里。”

    美上司抬头望了一眼六楼余渣男的阳台。“总不至于他是自己跳下来的。”

    杨夜：“那说不好。如果这真的是梦境，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美上司摊手：“既然一切皆有可能，尸体被你扔下来，没摔伤没流血也是可能的。”

    杨夜被这么怼，倒也还算淡定，道：“这个梦境一定不是完全的梦境，他是和现实折叠到一起的。因此，不至于所有发生的事情都那么异想天开，无迹可寻。不然我们破案彻底没逻辑了。不过这个梦境到底是怎么构建的，还要看顾良那边找到的线索再看。所以，现在谈这些也没意义，先找线索吧。”

    杨夜刚说完这话，李晓玉那边倒是传来了声音。

    她整个人趴在了草丛里，也不管身上脸上沾到多少泥土。

    这会儿她抬起一张被土弄得脏兮兮的脸，举起一张房卡，道：“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

    杨夜凑近接过她那张房卡，打着电筒一照，发现这是在管家房里见过的万能房卡。

    电光火石间，杨夜想通了某个非常关键的环节，也忍不住夸了李晓玉一句。“你今天表现太棒了。这张卡非常非常重要。”

    接过这张卡，杨夜拿起手电照向前方。

    他拨开面前的的丛丛灌木，往里走去。“走吧，我们来看一下，这一路是否有血。这里又通向哪里。”

    众人打着手电在这里寻找，果然在沿路上又找到了一些血迹。

    最后他们沿着这里一路往前，抵达的地方，是那片向日葵园。

    -

    仅剩的半个小时的探查时间结束。

    集中讨论正式开始。

    广播准时响了起来。

    “《折叠古堡》剧本中，漫长的探索时间结束，现在迎来了最后一个阶段的集中讨论，各位玩家是否和我一样激动呢？”

    “由于每个玩家都有嫌疑，本案不设置侦探。各位玩家可自行推举牵头讨论的人员，自行决定讨论流程。大家可以进行集中讨论，也可以到一对一审讯室、或者各自的休息室进行单独讨论。”

    “没有侦探，投错了票，是不是也无所谓呢？”

    “请玩家们千万不要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哦。”

    “古堡的主人，我们伟大的公爵大人，大家先前帮他找到了杀死他夫人的真凶，他非常感谢呢。但公爵大人心中有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遗憾，也有一个期许了三百年的心愿！可惜了，我们的凶手残忍地破坏了这一切！”

    “如果玩家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没有找到破坏这一切的人，将会触发【公爵的愤怒】。阳光再度升起的那一刻，你们就会永永远远被困在这座古堡里，直到死去。”

    “只有找对了凶手，你们才可获得真正的解脱。”

    从前，要么凶手死，要么侦探带着被冤死的好人一起死。

    在那种情况下，好人中存在浑水摸鱼的人，反正投票正确与否，最多不得奖励而已，他本身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这一回，凶手直接跟所有人对立，是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

    这样一来，规则宣读完毕后，集中讨论室内，每个玩家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美上司忍不住站起来，先看向顾良，有些着急地说：“关于那什么梦境的说法，你有什么依据吗？你能肯定吗？你在术士那里找到了什么东西吗？”

    顾良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和各种日记。

    此刻他正低头，还在翻看。

    听了美上司的话，他抬起头，对美上司说：“最关键的东西，我没找到，还需要一点时间。这里的书实在太多了。”

    一旁，杨夜把顾良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忽然发现，他现在竟能看出顾良是没讲实话的。

    顾良的身体有些绷着，白皙的脖子上有青筋淡淡地浮着，但脖颈深处有些发红。

    这是他有些兴奋时候的身体反应。这表示，他一定是发现了很关键的东西的。

    只是他暂时选择不说，免得引起真凶的提防。

    顾良只说：“但是，我们在一个被设置好的梦境里，这是可以肯定的。我可以先给大家讲一下我这样推测的依据。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大家记忆混乱，以及是否怕光的问题。”

    顾良看向苏兰：“苏兰，你记得自己对艾美丽有杀机。但不记得你自己有没有真正地动过手，也不记得那天下午去找艾美丽两次，分别说了什么，对么？”

    苏兰点头：“嗯。我没有撒谎。”

    顾良道：“对，你没撒谎。只因真正的玫瑰公主那天对艾美丽说了什么，这是公爵本人不知道的。你只是活在他梦里的玫瑰。”

    “公爵设置了一个梦境，这个梦境里有他的女儿玫瑰。在这个梦里，作为玫瑰的你，是由公爵对真实玫瑰的记忆和想象所构成的。但真实世界，玫瑰的很多事情，他是不知情的。比如，他看过玫瑰的日记，知道她对爱美丽有杀意，但她最后动没动手，他不知道。”

    “此外就是怕光的事情，我想是因为公爵本身太过强大，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吸血鬼还会怕光。在梦里，他设定各个人物的时候，就没有把怕光这个要素考虑进去。”

    “因此，真实的玫瑰在佣人们的日记里，明明是怕光的。但苏兰你作为他梦里的玫瑰，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怕光。”

    “再来，说一下玫瑰公主杀厨师的事。湖边有墓碑，大家应该搜证的时候见过了。有一个墓碑上写到过，玫瑰公主杀过一个厨师。”

    “残忍的公爵杀了很多人，唯独把这个人类厨师留下，因为他做饭太好吃。估计这件事是公爵印象里很深刻的事情。所以，这一回，他只是单纯地梦到了这件事。”

    “我们在这个剧本里，刚开始就发生了厨师被杀的事。这件事只是公爵里记忆片段里的一个折射。这应该容易理解，有时候我们做梦，就是会梦到一件很久远前发生的事情。我不是故意想让这件事重演，它只是突然被我梦到了。”

    “这件事，其实就是我一开始没想通的地方。”

    顾良道，“我以为，公爵只是基于现实构造了一个幻境。可是光拿幻境来解释这一切，公主杀厨师，这件事在幻境里就会显得很突兀，跟其余事件，以及公爵构建这个幻境的目的，并没有任何关联。”

    “但如果把幻境修正为梦境。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因此，在我们之后的推理中，我认为首先要区分清楚两类事件。”

    “第一类事件，这是跟公爵构建这个梦境的目的直接相关的，人物的设定、故事的发展，都是公爵严格设定好的。”

    “第二类事件，则是乍一眼看去没逻辑、没关联的事件，这是他梦里的干扰因素，比如厨师的意外死亡，再比如，天气的异常事件。”

    “排除第二类事件的干扰之后，我们虽然身处梦境，但其实跟现实无异。还是根据时间线和线索去推理凶手就好。这个案子的难点，其实就是排除干扰项而已。”

    听顾良讲到这里，李晓玉是最先开口的。

    她拿着笔认真地记笔记，再问顾良：“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公爵给自己设置了一个梦境。这个剧本里的很多人物，都是公爵在梦里设定好的。我们的人设、剧情，也都是根据他编排好的走向来发展的。只不过，因为是梦境的缘故，还有一些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梦见的场景，却意外出现了，这导致了这些事跟他设定好的故事没有关联，显得有些没逻辑。”

    顾良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听完顾良的话，一时都陷入了思考。

    他们在从头梳理这个故事，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苏兰忍不住问：“我有个疑问。如果我们在梦境里，这些证物是怎么回事？我是指三百年前的那些。比如佣人们的日记、银质的十字架什么的。这总归是有依据的吧。”

    顾良想了想，说：“三百年前，东方术士杀了艾美丽。其后不久，古堡中的人一夜消失，公爵则下落不明。而现在我们从美上司的故事里发现，公爵有可能是被封印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我认为，这屋子里的所有三百年前的证物，都是公爵以某种方式查看过的。并且他深深记在了脑子里，在梦里将它们还原了出来。”

    停顿了一下，顾良再问：“你们记不记得，第二阶段投票，以及刚才的公共广播里，系统怎么说的？系统一直说的是，公爵想让我们帮他找到，艾美丽是被谁杀的。”

    “这是系统的暗示。这件事，确实是公爵构建这个梦境的原因之一。”

    “我倾向于认为，是美上司和美姐姐杀完容名媛后，将公爵的封印解开了。所以公爵能够凭借记忆和法力构建了这个梦境。”

    “在梦境里，他把他能想到的、关于三百年前那一夜的一切证物线索进行了还原，再把我们带进来，原因之一，就是他想让我们帮他找到杀艾美丽的真凶。他想知道当年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我们是他构建的人物，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在凭借记忆，找当年艾美丽死亡的真相。”

    眼见着大家暂时没有异议，顾良便继续。

    顾良再看向杨夜，道：“说完苏兰那边。我再来说杨夜的故事。他以为自己是威廉伯爵。这也是公爵给他的人物设定。三百年前，公爵收到了伯爵的信，记得他这两天会到。但对于伯爵真正到来的原因，公爵是不知道的。”

    “公爵不够了解伯爵，所以并不能给他太多设定，也因此，伯爵身上的很多故事，他只能靠自己的故事去弥补。比如，他是因为输给了狼人才逃到这里的；再比如他懂得差遣蝙蝠。”

    李晓玉这个时候出声：“我懂了。我也是他构建出来的人物。我以为我是艾妈妈，但其实，我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不知道。那是因为公爵不知道艾闺蜜的生日。”

    顾良点头：“对。他根本就不了解艾闺蜜。所以他无法给你这个艾妈妈的角色更多的人物故事。”

    李晓玉再问：“不过我有个疑问，公爵是怎么知道艾闺蜜的？”

    顾良道：“第一个可能是，他沉睡的三百年，是有意识的，能知道古堡里发生过什么。”

    “可以佐证这一点的，是我今天下午在玫瑰园遇到那个神秘人的时候，神秘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冰冷的娃娃，也可以在人的照顾下长出魂灵。”

    “先甭管这神秘人到底是谁幻化的，本质上，我们在公爵的梦里，梦里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就表示公爵本人是知道这件事的。他能知道娃娃和名媛的故事，当然也知道艾闺蜜。”

    “第二个可能，美上司解开公爵的封印后，公爵起身到处逛，可能去到过南边街道，遇见过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这三具尸体。也许那会儿尸体还没有彻底咽气。艾闺蜜可能在咽气前一刻，喊了‘救救我，我叫艾闺蜜’之类的。”

    “但无论哪个可能，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毕竟我不能肯定公爵是不是真的被美上司‘复活’了，也不能肯定这个梦境就是他‘复活’后才构建的。最关键的，还是公爵构建这个梦境的原因。”

    顾良缓缓道：“我刚才说了，他构建梦境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想找到艾美丽死亡的原因。但我想，他构建这个梦境，还有另外两个原因。实际上刚才系统宣读规则的时候，也暗示了。”

    李晓玉眼睛一亮：“我记得系统的原话——公爵大人心中是有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遗憾，也有一个期许了三百年的心愿。”

    顾良点头：“对。公爵构建梦境的第二个原因，是弥补遗憾。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原因——实现心愿。”

    “这两个原因，分别对应我和杨夜，以及艾妈妈和容大佬结婚的事情。”

    “三百年前公爵爱上了一个人，却没能跟她有个好的结局。这是他想要弥补的遗憾。所以他构造了我和杨夜在这个剧本里的故事，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演绎了他和艾美丽的故事。我们有着一样的开头，但他希望的是，我们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爱的艾美丽死了，他想找到转世后的艾美丽，重新跟她在一起，这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构建这个梦境的第三个原因。”

    “也因此，他不但设想出了一个艾美丽的转世艾妈妈，也就是李晓玉这个角色。他还构造出一个艾妈妈的未婚夫。因为这件事可能是他担心了三百年的事——就算他找到艾美丽的转世，她会不会已经爱上别人了？”

    “所以，你们三人之间的故事是，李晓玉移情别恋，跟未婚夫美上司分手，转而跟容大佬结婚。也因此，死者容大佬在这个故事里，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公爵。”

    李晓玉忍不住问：“我听懂了。可是这个梦境到底是依据什么构建的？比如我为什么顶着的是艾闺蜜的脸，威廉伯爵又为什么长得跟余渣男一样？是不是因为公爵复活后，走到南边街道，看见过我们的尸体的原因？”

    “可如果是这样，你依然以为自己是明演员啊，你是怎么入梦的？”

    “容大佬是不是在现实里死过，才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公爵？”

    顾良看李晓玉一眼，却没立刻回答她的话。

    李晓玉没懂他犹豫的原因，但一旁瞧着顾良的杨夜，是懂得的。

    ——这些问题涉及到的东西十分关键，可能决定着凶手的动机。

    而这是顾良不想在集中讨论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披露的，因此他最终选择了隐瞒。

    片刻后，顾良只是说：“那些细节可以在后面慢慢讨论。它不是关键性的东西。”

    “总之，在没有别的脑洞的情况下，只有梦境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也是在听系统宣读任务的时候，提到了‘遗憾’和‘梦想’，才敢近一步肯定这个脑洞的。”

    “我认为，那个神秘男人，就是公爵本人在梦里的化身。”

    “公爵的梦里即将举办两场婚礼，一场是弥补遗憾的，一场是满足心愿的。”

    “他想参与这两场婚礼，见证一切，所以他也走了进来。”

    李晓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这个凶手破坏了他的美梦。他的心愿无法实现，遗憾也无法被弥补了！”

    李晓玉呼一口气。“那我们得抓紧破案了。否则，我们会触发公爵的愤怒，被困死在他的梦里的……”

    顾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总之，我认为，神秘男人、也即公爵的化身在梦里被杀了之后，梦境已经开始变化了。我们这些人物的特殊设定，正在慢慢消失。”

    “比如今天探查的时候，我、晓玉一起照镜子，我俩都没有镜像。李晓玉作为艾美丽转世的设定，应该是人。她也提到过，她之前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是有她的。所以，刚开始这个梦境，是被公爵刻画得很完美的。但现在晓玉恢复了公爵本人的特征，无法被镜子照出来。”

    “最后，弹琴的事一样。我明明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却会弹那首曲子。因为说到底，我就是公爵的一个梦。他梦里的人会弹琴，是因为他本人会弹琴。”

    其实还有一点，是顾良没说的。

    那就是他脖子上的疤的问题。

    公爵构建这个梦境，有三个重要原因。

    顾良和杨夜的故事，作为其中一个原因，在公爵的梦里自然十分重要。

    一开始，公爵一定把他俩的设定做得十分详细。

    这是为了完美还原他和艾美丽的故事。

    所以顾良存在转化期，并且在转化期里，他一个小时有尖牙、一个小时没有……这些细节，都被公爵设置好了。

    但梦境里的神秘人死后，顾良脖子上的疤直接消失了；再来，他明明还是人的状态，镜子里却照不出他了……

    这意味着，每个被设定好的人物，正在慢慢失去自己独立的设定，而变得越来越接近公爵本人。

    这其实意味着，恐怕自神秘人死后，这个梦境就开始出问题了。

    包括那天气的异像，突然出来的雪，月亮，太阳……

    这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梦境似乎正在开始崩塌。

    想到这里，顾良的心沉了一分，然后道：“梦境也好，别的什么设定也好，故事是用来让大家找动机的。现在为了找到凶手，最主要的是时间线。”

    “我认为，进一步讨论故事背景和杀人动机之前，每个人还是先把自己的时间线说一下。”

    “今天我们中午一起在正厅吃饭。”

    “12点半，大家陆续各自离开。那么，从12点半到下午5点发现尸体，这期间每个人在做什么？”

    -

    顾良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重新写下各个玩家的名字，准备梳理时间线。

    这个时候他先开口：“我都说了那么多了，那我继续好了。”

    “我的时间线很简单，吃完饭后就回房休息了，下午1点半到2点，我在后花园采花，主要是在玫瑰园采玫瑰。将近2点，我遇到了神秘人。跟他说了两句话后，我看到了美上司和美姐姐。之后我就回屋了，直到下午5点。”

    美上司紧接着道：“提到我了，那我来说吧。”

    “今天上午，你们要结婚的几个人不是去试衣服了吗？我作为司仪，和两位伴娘，美姐姐和梦游客，在正厅商量晚上的流程，以及正厅该怎么布置。”

    “中午吃完饭，我们各自回房休息，我跟美姐姐是约好了2点一起去后花园摘花，用来布置场地的。下午1点55左右，我们在正厅碰面，然后一起去往玫瑰园的，遇到了你，还远远望了一眼神秘人，不过并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2点半，我和美姐姐一起回到了正厅，一直在布置，直到3点40分，我去了大堂，那里不是挺多古物吗？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拿过来做婚礼装饰。返回正厅的时候，是4点半。回来的时候，美姐姐还在，不过多了很多花，她应该又去了后花园一趟。”

    美姐姐这会儿开口：“那我跟着说吧。我前面的和美上司一模一样。下午3点40分，他去了大堂那边找古物，我自己在正厅继续布置，3点50分的时候，我的花用完了，所以我又去了一趟后花园采花，半个小时后，4点20分，我就回正厅了。”

    顾良问了句：“你去后花园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美姐姐道，“不过我没去向日葵那边，我就在玫瑰园。当然了，我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李晓玉插了句嘴：“咦？那另一个伴娘呢？苏兰你那边呢？”

    苏兰道：“我没跟他俩去采花。我在房间里休息。下午2点半，我在房里遇到了那个神秘男人。他自说自话，我没理他，自己梳妆打扮。中途我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他就不见了。”

    “下午3点，我去了一下3楼，去玫瑰公主卧室找了几件晚礼服，当做伴娘服。我也帮美姐姐挑了一件。”

    “挑好衣服，我就往正厅去了。4点10分，我路过大堂，看到了美上司。4点20分，我进正厅，看见了采花回来的美姐姐。”

    听完苏兰的话，顾良迅速做出了某种判断。

    这个剧本一共就6名玩家，不可能存在3个人同为凶手的情况。

    美姐姐和美上司先说的时间线，苏兰后说的。

    而苏兰说的时间线，是可以印证美姐姐和美上司的。

    那么关于这几个关键的时间点，美上司和美姐姐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接下来发言的是李晓玉。“我的时间线很简单。中午吃完饭，回房，休息到3点，房间中出现了神秘男人。他说了几句话后消失。我就自顾梳妆打扮。一直到将近5点的时候，我想到要做捧花，就去了后花园，继而发现了两具尸体。”

    杨夜是最后发言的：“我的时间线更简单。吃饭，休息，3点半遇到神秘男人，5点被告知死人了。结束。中午到5点之间，我一直在房里。”

    -

    六名玩家都发完言后，一时之间并无人说话。

    大家都在低头查看各个人的时间线，看里面是否有突破口。

    再过了一会儿，顾良打开一本书，开口道：“我刚才隐瞒了一件事。但听完大家说时间线，我可以说了。”

    “东方术士的书里，某一页提到过，幻术可以构造梦境。不过这个梦境，一定是以真实为依托的。比如我入梦前，见过一个人。我可以照着他的样子，在梦里‘捏造’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来。只不过这个人的记忆，是我设计的。”

    “但这里有个关键，我不能凭空在梦里捏造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所以我之前说，有可能公爵确实活了过来，他在南街看到那三具尸体，他构建梦境的时候，就用了他们的样子。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可能。”

    “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我们另外几个活着的人，是怎么入梦的？这可能决定着凶手的动机。”

    顾良停顿一下，继续道：“另外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是，术士还提到了——原则上，梦中人不论遭遇什么，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有一点例外，那就是心脏受伤的情况下——梦境中的人心脏受伤，会立刻在梦中死去，并刺激到造梦者的大脑。”

    “当然，造梦者的大脑神经在收到人物死去的刺激后，可以重新再构建这个人物，让他在梦里活过来。但术士不建议造梦者这么做。因为这么做会导致梦境的故事逻辑紊乱，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续，例如造梦者沉浸在重重梦境，再也无法苏醒的情况。”

    顾良合上书道：“基本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例外的话，上千页的书里，谈到梦境的，就这些。如果大家觉得不够，可以一起再找找。”

    “我觉得够了。”

    说这话的是美上司。

    他蓦地站起来，显得有些激动。“我知道你提这两个问题的意思。第一个问题，梦境的构建原理，这是帮助我们想动机的。但我觉得眼下第二个问题更重要。”

    “术士那段话的指向有两个。首先，梦里的人一旦心脏被扎，会立刻在梦里死去，那么，就不存在什么吸血鬼体质的特殊性，甭管大家在梦里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心口被扎十字架，就会马上死，不会有什么3-5小时才会死的限制。”

    “其次，梦里的人不会真正受伤，这意味着哪怕从高处跌落，他的身体也不会受损！他只有在心脏被扎的情况下，才会在梦里呈现死亡状态，并且，如果做梦的公爵不重新塑造这个人，他就不会复活。”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在杨夜房里被扎死、再被从六楼阳台上推下去后，身体、脑后没有其余伤痕了。”

    美上司忍不住对杨夜道：“你真的嫌疑很大。”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神秘人的人。你的阳台上、阳台对应到一楼古堡外围的地面上，再一路到向日葵，都有些微的血迹。这个你怎么解释？如果容大佬不是你杀的，至少神秘人，很有可能是你杀的。你把他杀了，推下楼，去到楼下再沿着灌木丛，将他一直带到向日葵园。”

    “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其他人一个问题。晓玉、还有苏兰——”

    杨夜目光一一滑过这两人，问，“你们是在房内遇到的神秘人，不错吧？”

    两个姑娘都点了头，杨夜再问：“他是凭空出现在房内的，对吗？”

    “对。”李晓玉道，“我冷不丁回头就看见了他。”

    苏兰也点头：“突然出现的。我的门是关着的。”

    “那么这就对了。”

    杨夜拿出李晓玉在草丛里找到的那张房卡，道，“这张卡和血迹一同出现在我6楼房间对应到古堡外围的地面附近。但神秘人进屋，是不需要用到这张卡的。因此这张卡一定不会是他的。所以，不存在我杀了他、把他推下楼，继而他的身上掉出了这张卡的情况。”

    美上司道：“这张卡可能是从你身上掉的啊。”

    杨夜：“这张卡，是郝管家房间里的万能房卡。如果我要杀神秘人，请问他住哪间房，以至于我需要用到这张卡去杀他？我根本都不知道他是谁。”

    美上司道：“那你拿这张卡，就是去杀容大佬的。”

    杨夜再道：“如果我杀了容大佬，我把他的尸体从我房间阳台正对着的地面，搬到向日葵园，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对么？”

    美上司：“当然。在向日葵园发现尸体的地方，我们很难找到其他痕迹。那里连血迹都很少。我们联想不到你的阳台，也想不到你阳台对应到一楼的古堡外围地面有血。你搬运他的尸体，当然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案发现场。”

    杨夜笑了，笑得十分笃定：“那么这意味着，我一定是在我的房间杀的容大佬，对吗？否则，如果我在容大佬的房间杀的他，我根本不需要掩盖第一案发现场，我直接把房卡扔在他房间，这样谁都可能拿着房卡进他的卧室杀他，对么？我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美上司忽然明白什么，皱眉了。

    杨夜笑了笑，再道：“既然我只可能在我的房间里杀人，那么，这只能表示，我是找了个借口，把容大佬约到我房间里，再动的手。”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需要用到万能房卡？”

    杨夜食指在桌上一叩。

    “因此，我既没可能在房间杀了神秘人，将他推下楼，也没可能杀容大佬。”

    这个当头，顾良合起面前的笔记本，拿到手上，再站起身。“杨夜，走，我们俩一对一。”

    -

    曾经的刘女仆、冯男友等各类的NPC扮演者云萱，如今也换上了一身白袍。

    此刻她正捧着茶站在一座小山前。

    她这茶端得并不稳，茶水一直在晃，是因为她手臂都在发抖。

    她盯着面前的山，越看越害怕。

    便是在两个小时前，她看见明月走到了那座山的中间。

    那个时候的山，是分开的。就像有把利斧从上到下劈开了这座山。

    明月走到了中间，然后被劈开的山开始合拢，将他整个人都压扁。

    两个小时后的现在，这座山正在重新分开。

    再过了一会儿，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云萱分明看见他额头上有许多冷汗。

    云萱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

    明月瞧见云萱的脸色，倒是笑了。

    他接过云萱端来的茶，喝一口，再放回了托盘上。

    “这有什么害怕的？每月一回。以后还要常常见到呢。”

    明月不在意地说着，往前走去，“我刚来的时候，每天都要受一回。”

    云萱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他。

    明月问她：“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云萱哆哆嗦嗦地说道。

    明月又问：“还在怕着呢？你是觉得我那受罚的场景可怕呢，还是怕我迁怒于你呢？”

    云萱哪敢吭声，一句话也不肯答。

    明月似乎觉得挺无趣的，也就没问了。

    走进屋，他要的笔墨纸砚，云萱已经准备好了。

    明月上前，坐在榻上，拿起笔开始写字。“多谢。受完罚，练练书法，可以让内心恢复平静。挺好的修身养性的法子。不然我指不定还想怎么报复社会。”

    云萱不敢接话，只是又去了倒了杯热茶过来，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然后她看见明月写了几行字。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入梦？

    云萱不由想。

    ——他指的是折叠古堡那个故事，还是……在感怀他自己？

 第79章 折叠古堡（17）

    休息室内。

    杨夜拿过一瓶矿泉水, 打开了瓶盖递给顾良。

    顾良似乎基于某种原因, 有些不甘示弱般, 也拿起一瓶矿泉水，打开了瓶盖再递给杨夜。

    杨夜笑了，接过顾良递来的水喝下一口，问他：“干嘛急着把我叫过来？”

    “因为我觉得美上司马上能想到反驳你的话。”

    顾良道, “刚才我们盘了太多故事背景, 他只是一时有疏漏, 但也许马上能反应过来。”

    杨夜想了想，说：“你指的是……房卡的事？”

    顾良点头：“对。别忘了, 最开始我们在容大佬房间里看到的日记，我们发现他是想杀你的。那么，他不确定你房间有没有锁住, 事先准备好房卡，去你房间杀人, 继而被你反杀。你把他推下楼的时候, 房卡掉在了外面，这当然是可能的。”

    杨夜蹙眉思忖片刻, 看向顾良，道：“我知道了。有可能容大佬是拿着房卡去的我的房间。但他杀的不是我, 是神秘人。”

    想到什么，顾良严肃下来。

    杨夜再道：“我和容大佬穿的礼服非常相似, 这点剧情里专门写到过。因为我们穿的都是从公爵卧室的衣柜里拿的晚礼服。而那个神秘人, 穿的也和我们差不多。”

    “我清楚地记得, 我去洗澡前，神秘人是背对着门的方向站立的。”

    说到这杨夜站了起来，对顾良道：“顾良，你站起来，背对着我，我们试试。”

    听罢杨夜的话，顾良起身，背对着杨夜站立。

    杨夜一边靠近他，一边道：“现在你是神秘人，我是容大佬。我拿着房卡刷开威廉伯爵房间的门，看见一个穿黑礼服的人背对着我站立。我以为你就是我要杀的威廉伯爵。而做这事，越快越好，势必要一击得手——”

    “于是我悄悄推开门上前，左手捂住你的嘴，并制住你的上半身。右手拿着十字架，从你的右肩上跨过去，瞬间刺中你的心口，是可能的。对么？”

    半晌，顾良推开杨夜的手，转过身看他：“你的意思是，容大佬想杀你，误杀了神秘人。然后容大佬把神秘人从你房间的阳台上推了下去，在后面搬运神秘人的尸体的过程中，他的房卡掉了出来。”

    杨夜：“我洗澡洗了半个小时，而且当时剧情特意提到了，水声很大，浴室外的声音，我一点也听不见。所以我认为这是可能的。”

    顾良想了一会儿，道：“下午3点半，你遇到了神秘人，你见他自说自话，就去洗澡了。容大佬进你的房里杀了人，把他推下楼，这时候怎么也该3点40左右了。”

    “如果这之后，容大佬坐电梯下楼去外面搬运尸体，他会被美上司看见。美上司是3点40去的大堂找古物件。可美上司没见过容大佬啊。”

    杨夜道：“所以容大佬没有坐电梯，他直接从6楼阳台跳下去了。他知道他不会受伤。”

    顾良不由皱起了眉。

    深思了一会儿后，想明白了什么，顾良的眼睛有些发亮。

    顾良道：“这就存在两个可能了。第一，容大佬以为自己是强大的公爵，跳楼当然不会让他受伤。第二种可能，他知道这是梦境，他还知道他在梦里，除非心口受伤，即使跳楼，他也不会死。”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这就值得我们深思了。除了他知道我们在做梦，还有谁知道？”

    杨夜上前扶住顾良的肩，让他坐下来，随后坐到他身边，道：“这就涉及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杀人动机。”

    “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两种可能，仔细想下去，都没那么简单。”

    “我们先看你说的第一种可能。容大佬认为自己是强大的公爵。他杀我的动机，就是那个日记上写的——他怕我也是公爵，怕我取而代之，怕我抢艾美丽，所以他要杀掉我。”

    “可是他如果是纯碎的梦中人，他做的这一切是不符合人物设定的。”

    “公爵制造梦境有三个目的，系统的提示很明显，这个没有异议。”

    “他的第一个目的，查清艾美丽死亡的真相，他已经达到了。”

    “现在他另外两个目的是弥补遗憾、实现心愿。”

    “按道理来讲，这两个目的是互不相干的。”

    “公爵通过伯爵、明演员这两个人物，演绎了一场吸血鬼和人相恋的故事，是为了弥补遗憾。但根据术士的书来看，公爵不能凭空构造梦境，所以他把自己的很多经验和记忆，给到了伯爵这个人物，比如差遣蝙蝠什么的。但本质上，在他的梦里，伯爵还是伯爵。”

    “在他的梦里，真正演绎他自己的，我认为就是容大佬。艾妈妈被设定为艾美丽的转世。所以容大佬和艾妈妈演绎的，是公爵本人的故事。”

    “所以，讲道理，容大佬不应该认为，我这个伯爵能够成为公爵，继而取代他。”

    顾良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你认为，容大佬写下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他有了自我的意识。两对新人结婚，一对弥补遗憾，一对实现心愿。容大佬作为梦里的公爵，却对伯爵动了杀机，这违背造梦者、也就是真正的达尔公爵的本意。”

    杨夜点头，继续道：“所以其实我更倾向于你刚说的第二种可能。11月9日第二轮投票结束后，剧情演绎一直持续到今日才结束。这期间，我俩的角色光谈恋爱去了。但别人可能有些特别的经历。”

    “我认为，容大佬能写出这种日记，表示他这个人物在公爵的梦里已经失控，有了自己的意识。自我意识觉醒之后，他近一步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是有可能的。”

    “第二轮搜证，大家都去过术士房，那么，他看到了扎心口能在梦里杀人，知道了这种杀人手法，也是可能的。”

    顾良向后，头枕在了沙发上，目光盯着虚空之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重新坐直，看向杨夜。“不对。”

    顾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应该知道，梦里的杀机是不存在的。他不是公爵，他和艾妈妈的故事是假的，他就不会怕被你取代。他为什么还要杀你？”

    杨夜：“那他就是去杀神秘人的。他知道神秘人就是造梦者的化身。他以为杀了这个化身，梦就可以醒？”

    顾良：“那么他就不是错杀。他要杀的就是神秘人。通过某种方式，他看到神秘人去了你房间，所以尾随过去杀了他，在你阳台上流下血迹，正好还可以嫁祸给你。”

    “不对，这样也说不通。”

    顾良眼睛眯起来，“他怎么知道，他进屋的时候，你恰好就去洗澡了？”

    “再说，就算他知道你去洗澡了，他怎么能保证，他进屋的时候，神秘人是背对着他，让他能够一击得手的？”

    这一会儿，杨夜的眉头不由锁了起来。

    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到桌上，按了按眉心，是在思索。

    期间顾良离他很近，可以看到他右眼眼角那一点细小的疤痕。

    杨夜左眼的眼镜镜片是平光的，右边才有度数。

    那是他在服役快结束的时候，右眼受过严重的伤，导致视力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某次在休息区两人交流的时候顾良知道的。

    顾良暂时还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看着杨夜眼角这块疤，顾良的眼皮也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后，杨夜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顾良：“我知道了。那就排除第二种可能。容大佬没有觉醒自我意识，还是第一种可能——容大佬深信不疑认为自己公爵。他能跳楼，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法力强大的吸血鬼。而他要杀的就是我，他怕我取代他。”

    “容大佬并不知道我房内有另外一个神秘人。他可能虚掩着房门，观察了走廊很久，见我没出门，就过来敲门了。他只是试探我有没有可能在睡觉。所以他敲门敲得不重不轻，是那种，我如果熟睡，不会被惊醒；我如果醒着，肯定会答应他的程度。”

    “但容大佬没想到的是，我恰好在洗澡，水声很大，并没听见敲门声。”

    “容大佬见我没来开门，认定我应该在睡觉。因此，他敢进屋，不是因为他事先知道‘我’会背对着门站着不动，而是他以为我在睡觉。”

    “神秘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理会那敲门声，没有回头，被容大佬用我先前说的那种方式扎心口，是可能的。”

    顾良想了想，没再挑出毛病。

    “嗯，这个解释合理。容大佬一直虚掩着房门盯着走廊，3点半那个时间，美上司、美姐姐、苏兰他们都离开了。留在6楼的人越少，对他越有利。所以他3点半去轻声敲你的房门，他选这个时间点，是合理的。”

    “你没有回应，他以为你在睡觉，正好想着趁你睡觉动手，于是刷卡进房间，也合理。”

    “再来就是神秘人……就算神秘人没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回头看到了容大佬，其实也是合理的。”

    “如果是我是容大佬的话，想要一击得手，左手刷卡开门之前，以防万一，右手一定已经握好了能扎人的十字架。”

    “那个时候，就算神秘人回了头，我会以为是你回的头。我会想，你如果看见我用万能房卡直接刷进你的房间，你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可能反过来对付我。”

    “所以，我根本没有近一步确认和犹豫的时间，只得一不做二不做，在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十字架朝你胸口扎进去。杀完你，我才发现，我杀错人了。”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浴室的水声，猜到你在那里面洗澡，你随时可能出来，但我没有准备其他能杀你的东西。我只能先带着尸体从阳台上一起跳出去。”

    “然后我把尸体带到向日葵园，是为了埋掉尸体，不要让大家知道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我想杀的人还没被杀死。我不想大家会有防备。”

    顾良最终朝着杨夜点头：“嗯，合理。”

    “好。”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那就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容大佬作为公爵要杀我，依然违背公爵设置梦境的目的。如果不是他自我觉醒了意识，那一定有别人将这个意识灌输给他。”

    顾良声音一沉。“你认为，所有人都在做梦，但有一个人觉醒了。这个人就是真凶。”

    杨夜点头：“对。不然我想不到杀人动机是什么。没有人有强烈的杀机。”

    “美上司、美姐姐，他们要做的事情是找到公爵，得到开启时空隧道的办法。有可能存在一种可能——他们已经找到了这种方法，所以杀了公爵也无所谓。但这个杀机有点牵强。”

    “再来，所有的线索，包括那一堆咒术书籍里，其实没有哪一本真正提到了穿越时空的事情。因为时空穿越本来就是骗局，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办法。他们没有杀人的理由。”

    “你、我、李晓玉，更是沉浸在被编造好的爱情故事里，我们在帮公爵圆梦，也没杀机。”

    “玫瑰公主本人，如果看到了李晓玉，可能对她这个艾美丽的转世有杀机。但首先，苏兰不是玫瑰本人，她是梦里的玫瑰。她出现在这儿，就是公爵对女儿的一个念想；其次，玫瑰要杀，也是杀李晓玉，她对容大佬、神秘人的杀机是什么？她没有杀机。”

    “因此，我认为唯一的杀机是——真凶知道我们在做梦，并且他知道造梦者是公爵，真凶认为，杀死公爵在梦里的化身，就能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但是他不知道谁是公爵的化身。我、神秘人、容大佬，都有可能是公爵。因此，这三个人，他都想杀。”

    “不、修正一下。”

    “真凶设计这一切的时候，应该不知道神秘人的存在。神秘人是今天才突兀地出现的。”

    “我会差遣蝙蝠，会弹公爵的曲子。艾妈妈移情别恋，喜欢上容大佬。因此我和容大佬，我们两个最有可能是公爵的化身。”

    “真凶想杀的是我和容大佬。并且他想引导我们自相残杀。”

    容大佬原本跟杨夜、顾良、李晓玉一样，沉浸在公爵编造好的剧情中，他们四个在一起帮公爵圆梦。

    公爵作为造梦者，他做这场梦，是为了圆满的，他不会设计容大佬杀伯爵的剧情。

    容大佬作为公爵的梦中人，做出这样违反公爵意志的事，要么是他觉醒了自我的意识，要么他就是被其余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灌输了要杀人的想法。

    杨夜的意思，顾良听明白了。

    他翻到空白页，写下总结。

    ——在真凶的诓骗下，容大佬去杀伯爵，却误杀了神秘人。

    容大佬把神秘人背到向日葵园，一定是想将尸体埋起来，掩盖罪行……

    那他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只能是在准备埋神秘人的尸体的时候，被真凶杀了。

    顾良拿着笔在纸上划拉了几笔，然后翻到他记录梦境的地方。

    顾良缓缓道：“那这就跟梦境的建立相关了。我们之前把玩家分成了三类。但现在，可以把玩家合并成两类——在现实里死过的；在现实里活着的。”

    “余渣男、美设计、艾闺蜜死了，公爵可能见过他们的尸体，所以凭借他们的样貌，在梦境里构造了他们，只是给了他们新的记忆。或者换句话说，公爵在他的梦里编故事，只是借用了这三个人的脸。这三个人在他的梦里，可以说是完全虚拟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但另外的人呢……”

    “我还记得很多明演员的事。我应该是活着的。”

    顾良看向杨夜，“跟你们三人不同。现实里的我，可能一直躺在6楼明演员的房间里睡觉。那么这就意味着，我睡觉的时候，我的意识被公爵拉入了他的梦里，跟他一起做梦。”

    杨夜道：“对。正是这样。你想想美上司。只是艾妈妈单方面把他当成了未婚夫。但他本人不认。这表示，他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受到公爵的影响。”

    “他、美姐姐，都完完整整记得自己的故事。他们在现实里也没有死。”

    杨夜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道：“我、李晓玉、苏兰，我们在现实中已经死了。我们不可能有自己的意识。我们就算脱离这个梦境，也活不了。”

    “因此，能有自我意识觉醒，察觉这是一个梦，想逃脱这个梦而活下去的，容大佬已经死了不算，那只有可能是你、美上司、美姐姐中的一个。”

    “你，我当然可以排除。除了我俩的实质性恋爱关系外——”

    顾良听到这个用词的时候，有点没忍住，睨了杨夜一眼。

    杨夜正经道：“还因为，你演员的身份，跟古堡、咒术什么的，都不太相干。你彻底被公爵的意识带着跑了，完全沉浸在跟我的恋爱里。但他俩不一样。”

    “他俩没有被公爵设计什么剧情故事，这是其一。他俩是盗墓贼，这是其二。”

    “美上司是东方术士门下的弟子，那些幻术入梦的书，本身就是东方术士写的，他当然可能意识到这是梦境。”

    “美姐姐虽然不是术士的弟子，但她跟美上司混了很久，别忘了，他们俩的车上，就有很多术法书籍，美姐姐也可能看过那些书。加上她盗过那么多次墓，可能有很多经历玄妙事件的经验，她能反应过来这是幻境或者梦境，是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他俩的嫌疑最大。”

    讲完动机，杨夜翻着自己的笔记本，给顾良看自己对于时间线的记录：“吃完午饭后，目前看来，如果没有人隐瞒、或者说漏嘴的情况下，没人见过容大佬。我最后一个见神秘人的时候，是下午3点半。那么，他一定是在3点半以后死的。”

    “1点55到3点40之间，美上司和美姐姐一直在一块。美上司声称在大堂的时间，是3点40到4点20分，苏兰看到他的时间，是4点10分。因此，美上司的作案时间，是3点40分到4点10分，只有半个小时。”

    “这样一来，他从大堂经古堡正门，从外围到向日葵园杀人，再从外围回来是可能的。”

    “但如果他先上楼杀人，不管是直接从6楼跳下去，还是乘坐电梯，他得慢慢把尸体背到向日葵园，再从外围赶回来，时间是不太够的。何况尸体还有两具？”

    杨夜再道：“再说到美姐姐。她声称3点50分去采花，回来的时候是4点20分，她回来的时候，苏兰也看到了。事实上她作案的时间，可以放宽到3点40美上司离开去大堂的时间，那么满打满算，从3点40到4点20分，是40分钟。”

    “我们只看到有线索说，梦中人不会受伤，但没有看到任何线索表明，梦中人能飞天遁地。公爵也并没有给到人这样的设定。”

    “因此，如果这期间，美姐姐去过六楼杀人，一定会去大堂乘电梯上楼，这会被美上司看见的。所以她只能是趁在在后花园采花的时候杀人。”

    “综合来看，这两个人都没有可能去六楼杀人，再将尸体背到向日葵的可能。无论是他们各杀一个人，还是一共杀了两个，一起背过去，都不可能。”

    “因此，两具尸体，一定是自己‘走’到向日葵园的。”

    杨夜道，“容大佬拿着房卡来我房里杀我，误杀了神秘人，将神秘人从楼上扔下去后，他跟着跳了下去。容大佬自行把尸体背到向日葵园，真凶在向日葵园杀了容大佬，这就是唯一的可能。”

    “杀机、案情还原、时间线，全部能够互相印证。”

    -

    敲门声响起来。

    顾良问：“谁？”

    “我。我进来了哈。”

    李晓玉推门而入，“你俩别说悄悄话了。他们三个一起去休息室了。我就来找你们了。”

    “快进来。”

    顾良眼见着李晓玉把门关好，问她，“其他人怎么说？”

    “当然是最怀疑杨夜了。”

    李晓玉上前坐到杨夜和顾良对面，道：“时间线其实蛮清楚的。虽然说有两起凶杀案。但杨夜说过3点半还见过神秘人。至少神秘人死亡这起凶案，是3点半以后发生的。”

    “4点20分，美姐姐、苏兰在正厅；美上司4点10分被看见在大堂，他是4点半30离开大堂，去到正厅的。4点半到5点之间，他们三个一起在正厅布置。将近5点，我通过正厅去花园的时候，我是遇见过他们三个的。”

    “凶手如果是美姐姐，她不可能绕过美上司飞到6楼杀人。所以她先被排除了。”

    “再说美上司，3点50到4点20，虽然说美姐姐在玫瑰园，他拖尸体去往向日葵园，是可能不会被美姐姐看见的。但他作案的时间最多30分钟。”

    “我们最后找血迹找到向日葵园的时候，虽说也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但我们一直在飞跑。美上司这30分钟要完成杀人，拖尸体的动作，而且有可能是两具尸体，不太可能。”

    “苏兰如果杀了人，一定也是3点半以后的事。她把尸体拖到向日葵园，返回来，肯定要么经过大堂、遇见美上司；要么经过玫瑰园和正厅、被美姐姐看见。”

    “但美上司能作证，4点10分，苏兰是从六楼坐电梯下来的。”

    “同理，排除她杀完人从向日葵园飞回6楼的可能，那么也就排除了她。”

    “其实在他们的视角里呢，我们三个的嫌疑就最大了。”

    “下午4点半以后，他们三个都在正厅布置婚礼现场。”

    “那么，我们三个中的一个人，杀完人，从向日葵园绕外围回古堡，通过大堂的电梯上六楼，他们三个是看不见的。”

    “杨夜的房间里有血迹，所以可能就最大了。”

    李晓玉看向杨夜，“那个房卡的事情，美上司也想好反驳你的话了——容大佬拿着房卡去杀你，被你反杀了。”

    “你先在屋里杀了神秘人，再反杀了容大佬，把他俩的尸体从阳台上扔了出去。”

    “然后你跟着他们跳下去，把他们拖到向日葵园，在4点半到5点之间，从外围绕到大堂，再回6楼房间，装作无事发生，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给你还原好的杀人手法。”

    杨夜问：“那他们觉得，我是怎么下楼的？那会儿美上司在大堂，他没看见我坐电梯。”

    李晓玉说：“你直接从六楼跳下去的。这个剧本里没有梦中人能飞上六楼的线索，但是有梦中人跳楼不会受伤的线索。所以两具尸体上也没有伤痕。”

    “我如果知道自己能跳下六楼，表示我知道我在做梦，对么？”

    杨夜看向李晓玉，“那我的杀机是什么？”

    李晓玉：“他们也分析了，说我们中有人知道我们在做梦，有了自我意识。你杀神秘人，是为了打破梦境逃出去；杀容大佬，则是意外，你是为了自保。”

    杨夜：“可是余渣男已经死了，哪儿来的自我意识？”

    -

    经过杨夜和顾良的一番解说。

    李晓玉这才总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凶手一定是还活着的角色。活着的角色才有自我意识存在的可能。那么……凶手就在美姐姐和美上司之间。”

    顾良问李晓玉：“你怎么排除我的？”

    李晓玉想了想：“之前在《不死之城》的时候，虽然我老是开你和杨夜的玩笑，但那会儿你俩还没什么，你想自己承担一切，就只是单纯不想牵连其他人。你怕侦探冤死，怕好人冤死。”

    “这一回，是真凶死、或者五个人死的玩法。如果你是真凶，你不会想因为自己，而害死五个人的。”

    “所以顾良，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你跟杨夜都是特别好的人。我愿意一直相信你们。”

    听到李晓玉的话，顾良无疑是宽慰和感动的。

    在顾良看来，李晓玉的夸赞，其实分量和杨夜完全不同的。

    杨夜的夸赞，可能有他的私心。

    因为他喜欢顾良。

    但李晓玉不同。

    来自这样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的肯定，对顾良来说，这样的肯定可能还更真实一些。

    在生活里，他没得到过什么他真正想要的肯定。

    倒是在这样的游戏里，会有人跟他说——他是一个好人。

    李晓玉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虽然说是二选一吧……还是不知道选哪个啊。既然是容大佬杀了人，把人带到向日葵园之后再被杀的……都可能啊。”

    “那时间上，美上司是来得及的，他在大堂找老物件做摆设的间隙，从古堡外围跑到向日葵园，捅一刀再回来，也就行了。他不需要搬运两具尸体到向日葵园……完全来得及。”

    “美姐姐在后花园摘花，也有作案的机会，从玫瑰园去到向日葵园，捅一刀，回来继续摘花。时间也绰绰有余。”

    顾良皱着眉没说话，只拿起笔记本，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

    这期间他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的案情还原。

    而后，他合上笔记本，“我想到了。我知道凶手应该是谁了。”

    “术士的那堆书太厚了。我们一会儿一起从头到尾再翻看一下，确认一下梦境构建的方式，如果确认活人也能入公爵的梦，继而有觉醒自我意识的可能……那么，凶手应该就是他。”

 第80章 折叠古堡（18）

    听到顾良的话, 杨夜翻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一个名字, 给顾良看：“没错吧？”

    顾良点头。“没错。”

    李晓玉愣了一下, 把本子接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是美姐姐？”

    顾良看向李晓玉, 解释道：“还是从人物行动线的逻辑来看。”

    “容大佬受到真凶的某种误导, 以为杨夜会取代他，所以他想杀了杨夜, 继而误杀了神秘人。这点你没有疑问吧？”

    “没有。”李晓玉摇头，“你们都分析清楚了。”

    顾良再道：“那么我们顺着想下去。容大佬想杀的是杨夜。他杀神秘人、决定埋掉神秘人的尸体，其实是一个意外，对吗？”

    “真凶引导容大佬杀人, 是给了他一个杀人动机, 促使他杀人。”

    “但我并不认为, 真凶帮他设计好了杀人手法。”

    停顿一下，顾良道：“此外，在近一步分析之前, 我要修正我们刚才的一个说法。”

    “容大佬以为杨夜在睡觉, 想进屋扎他心口，误扎了神秘人, 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但我们刚才说错了一个地方，容大佬并不认为自己的手法能够‘一击毙命’。”

    李晓玉想了想，眼神一亮, 说：“嗯, 明白。容大佬拿十字架杀人, 是因为在他眼里，杨夜是吸血鬼，吸血鬼害怕十字架。容大佬并不知道这是梦境，不知道扎心口会让梦中人立刻死去。因此……在容大佬的视角里，杨夜被扎后，要过3到5小时才会死。”

    顾良点头：“对，正是这样。吸血鬼如果胸口中十字架，不会马上死，他只是会很衰弱，法力丧失什么的。他可能没有力气重新拔出十字架，但是他还可以走路，还可以呼救。”

    “因此，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深信自己和杨夜都是吸血鬼的容大佬，他的完整计划，应该是先趁杨夜睡觉的时候，将十字架刺进他的心口。这样，杨夜作为吸血鬼，虽然要3到5小时才会死，但他心脏被十字架所伤，大半力量已经失去后，十分虚弱，容大佬就可以把他绑起来、堵上他的嘴之类的，把他藏在无人能找到的地方，藏几个小时。”

    说到这里，顾良问李晓玉，“如果你是容大佬，你会把杨夜藏到哪里？”

    李晓玉想了半晌，说：“如果是我……堵上他的嘴，将他藏到衣柜里，是比较好的选择。婚礼是晚上8点。婚礼前，新娘新郎又不能见面，所以你是不会来找他的，我们其他人也没有找他的计划，大家下午有各自负责的事，大家中午一起讨论过，所以容大佬也知道。”

    “容大佬是3点半左右动的手，等到晚上8点，大家发现新郎不在，去他的房间找他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开衣柜，就算开了衣柜，那个时候，杨夜应该已经死了。”

    “对。正是这样。”

    顾良道，“容大佬在走廊盯了很久，决定3点半动手，但这个时候，六楼并不完全是没人的，你和我都还在六楼。他如果带着杨夜出来，可能被你我撞见。”

    “他如果带着杨夜跳下六楼，在后花园找个地方藏起来，也可能被别人撞见。中午他听到大家下午会去后花园采花布置正厅。他并不能确切知道大家去后花园的时间。”

    “最后，杨夜作为吸血鬼，只是被十字架封住法力，并非完全不能动。当年艾美丽尚能扎着十字架正常出席宴会。那么，如果容大佬贸然把杨夜带出去，他万一挣脱开来什么的，总归是容易出现意外。”

    “综合来看，容大佬不论是带着杨夜通过走廊，藏到古堡其他地方，亦或者是带着他跳楼去后花园，都是不稳妥的。”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把杨夜绑起来、捂住嘴，或者再暴力一点，打晕他，将他藏到衣柜里，等上3、5个小时，他就会死。”

    “但容大佬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他意外杀了神秘人。这个时候，他意识到真正的杨夜在洗澡，随时可能出来。他只要喊一嗓子，就会把六楼的其余人引来。”

    “容大佬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先带着神秘人跳楼，继而去往向日葵园。”

    “跳楼之后，我认为他应该会先观望一下，看周围是不是暂时有人。他发现暂时没人，就把神秘人往最远的向日葵园带去。毕竟，就算中途有人来后花园采花，也是去玫瑰园，去向日葵园的几率相对小一些。”

    “大家来向日葵园的几率小，他被发现的几率就小。因此，尽管也有风险，但他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有先去向日葵埋尸、或者仅仅是把尸体扔在那里。”

    李晓玉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嗯，我补充一下，在杨夜的房间，他杀完人的瞬间，应该马上先把房门关上了，否则他可能会被撞见。然后他发现他杀错人了。这时候，在他比较紧张的情况下，他首先是不敢贸然重新开门去往走廊的，他怕撞见你我。”

    “走廊上的状态，他无法确认。但阳台外的情况他是可以确认的。他看着阳台下没人，就先带着尸体跳了下去。”

    “再来，其实这有点两害相较取其轻的意思，后花园大，跳楼后能去的地方多，即使被人撞见了背影，他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他和杨夜的衣服差不多。”

    顾良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容大佬误杀神秘人引起了‘意外’，这个‘意外’导致了容大佬带着尸体跳楼，跳楼后容大佬观望了一下，最终选择去向日葵园……”

    “而这场‘意外’，以及它引发的后续，一定不在凶手的预计之中，对吗？”

    顾良看着李晓玉，继续道：“我刚才说，真凶一定只是引导了容大佬去杀人，但并没有帮他设计杀人手法。现在我可以说的是，就算他帮容大佬定好了杀人手法，或者他猜到了容大佬会怎么做，他也一定没办法预计到这场意外。”

    李晓玉反应了一会儿，拍了下桌子，有些兴奋地说：“我明白了！”

    “无论是美上司、还是美姐姐，下午的时候，他们彼此约好了一起要做的事，也跟苏兰约好了一起布置会场，他们觉得很难有杀人的机会，所以原本也没想到会动手的。真凶杀容大佬……其实也是一场意外！”

    “对。”

    顾良道，“美上司去大堂找物件的时候，他就是真的在找物件。第一，他并不知道容大佬什么时候动手，他不太可能帮容大佬定好杀人计划；第二，即便他做到帮容大佬制定详细的计划，他也不可能预知到容大佬杀错了人。”

    “因此，他在大堂找古董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容大佬这个时候会去向日葵园，也就没道理赶过去杀他，再赶回大堂，装作无事发生。”

    “那么，只剩下美姐姐有可能了。我认为，她一开始去后花园，也真的是去采花的。她一开始去的也只是玫瑰园，直到她听到了什么动静，就轻手轻脚往传来动静的地方走。”

    “然后她走到向日葵园，看到容大佬，认为这是个好时机，就用十字架杀了他。”

    “她是佣兵出身，即使在梦里，她也不会忘记格斗技巧，加上她有可能是偷袭的容大佬……她能轻易把十字架扎进容大佬的胸口，应该不难。”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十字架……”

    顾良想了想，说，“我认为，在11月9日到11月11日这期间，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知道幻术造梦，知道扎心口能杀梦中人的时候，她想到十字架这种东西正好趁手，就去拿了一枚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这一点我猜错了，也不要紧。重点就是，容大佬杀错人导致的‘意外’，是真凶无法预计的。因此，真凶去向日葵杀人，实际上也是‘意外’。”

    “这么看来，只有可能美姐姐。”

    “没毛病。”李晓玉说，“真凶就是美姐姐！”

    “不过——”顾良侧眸，对上身旁杨夜的目光，“你是从哪个角度锁定她的？”

    杨夜笑了：“我的想法挺简单的。”

    “你每次都挺简单直接的，不需要还原案情也能想到——”

    顾良看着他，“愿闻其详。”

    杨夜先问他：“你觉得美上司这个玩家怎么样？”

    “逻辑清楚，非常聪明有条理。”顾良说，“所以，他算是个会玩的玩家，而且是比较主动的……进攻型的。”

    “对，如果他拿到凶手，他不会这么选择这么被动的玩法的。”

    杨夜道，“假设我是美上司这个角色，而我是凶手的话……在杨夜这个玩家嫌疑这么大的情况下，我一定会在时间线上说谎，试图把他踩死的。”

    顾良想了一下，明白了。

    但李晓玉没明白。

    杨夜面向她，也就解释了一下。“你想想，刚才你怀疑我的时候，我怎么推脱的？”

    李晓玉回忆了一下，说：“我们怀疑你是凶手，先杀神秘人、再杀容大佬，把他俩扔下楼，你再跳楼，然后把他俩背到向日葵园。”

    “你反问我说，如果你知道自己跳楼不会死，那你肯定知道在做梦。可是余渣男已经死了，他不会有意识。这是矛盾的。”

    杨夜点头：“没错。”

    “那么，现在假设你是我这个伯爵的角色。我是美上司。假设我是凶手。”

    杨夜继续对李晓玉道，“如果我在案情还原的时候，把你分析成，你是跟着两具尸体，直接从六楼跳下去的，这就会导致其他玩家产生——有没有‘你已经觉醒自我意识’的可能。你用余渣男已死的理由，就可以轻易反驳。”

    “如果我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凶手的话，我应该能料想到这一点。毕竟我很早就意识到这是个梦境，我是那个最先自我觉醒的人。”

    “因此，我说时间线的时候，咬死一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我在大堂找古董做装饰的时候，看见过你下楼，去了古堡外面。”

    “这样大家就可以推测，你从外围绕到阳台下对应的地方，去搬运尸体了。”

    “至于你是不是承认这件事，无所谓的，因为在大家的视角里，你可以撒谎。”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道：“再说一下后花园的事。在向日葵园，也许能看见余渣男六楼房间阳台的情况。但玫瑰园那边是肯定看不见的，不在一个方向。”

    “美姐姐去的后花园，如果她说自己去过向日葵园，看见我跳楼背尸体了，那其实也增加她的嫌疑，她根本不敢提自己去过向日葵园。她风险很大。”

    “她只能说自己在玫瑰园。而在玫瑰园，是看不见我的阳台的。因此她没有撒谎的空间。”

    “因此，综合来看，美上司如果是凶手，他完全可以在时间线上撒谎。生死攸关的事，人人都会撒谎，人人都会据理力争，我不认为他不敢和我当众PK。”

    “他没说谎的前提下，他是凶手的可能就很小了。”

    李晓玉拍了拍手，给杨夜和顾良都竖了个大拇指。“明白了！”

    杨夜端起矿泉水，把剩下半瓶水喝完。“我这个角度比较简单直接，但其实也有漏洞。其实不管威廉伯爵杀完人后，处理尸体的时候是跳楼、还是走电梯，只要他杀了人，就意味着他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爵这个造梦者的想法了。这表示，有另一个人把杀人的意识给到了伯爵，这跟容大佬试图杀伯爵的道理是一样的。”

    “那么，如果美上司是凶手，他伪造时间线，咬死我下过楼，有可能去外面处理尸体的话。我也有办法反驳他，那就是即便我杀人了，我也不是真凶。真正醒过来、有意识，刺激我，让我违背公爵的意志去杀人的那个人，才是真凶。”

    “这样的话，即便美上司编造了对我极其不利的时间线，我也能拿这个理由撇清自己。”

    “这就是我说的漏洞。”

    “在美上司是真凶的情况下，如果他够聪明，可以伪造时间线。但如果他太聪明，聪明到能在我们刚开始集中讨论的时候，就能想到我能反驳他的这个理由，那么他其实也不会在时间线上说谎。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在时间线说了谎，也不能把我这个伯爵咬死，那他说谎的意义不大，风险也就相对增加了。”

    “因此美上司没有在时间线上撒谎，有两个可能，第一，他确实不是凶手；第二，他是凶手，但他太过聪明，一开始就想得非常深远，认为自己没必要冒险说谎。”

    杨夜总结道：“我认为第二个可能相对比较小。因为那意味着，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我和顾良盘的这些逻辑全都盘出来，把一切可能都预测到了。”

    “他挺聪明，但又没有太过聪明，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他不是凶手。”

    “我说的这个方法很简单，但不能百分之百确保。”

    “只是，如果再加上顾良刚才说的逻辑。凶手就是美姐姐，没跑了。”

    -

    商量完案情后，休息室内的三个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李晓玉看着他俩，缓缓开口：“我们三个投票给美姐姐。苏兰和美上司中，只要再说服一个人，我们好人就稳了。”

    杨夜和顾良暂时都没说话。

    李晓玉其实或多或少猜到了他们沉默的原因。

    如果是面对一个恶人，他们自可直接拆穿他的谎言、又或者一起来对付他，就如《不死之城》里的查校长。

    但上一个剧本的经历告诉他们，到现在这个阶段，凶手、帮凶已经不一定是大奸大恶的人。再来，美姐姐跟大家都无冤无仇的，又是个姑娘……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在集中讨论的时候直接拆穿她，亦或是说服被人给她投票，都无疑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总之……如果美姐姐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她其实有可能……没事的吧？她可能会转化为NPC？”

    李晓玉托腮，轻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我去分别探探苏兰、美上司的口风，跟他们聊聊好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晓玉跟苏兰、美上司谈着，几个人一起悄悄顺了逻辑，大家基本还是把凶手锁定在了美姐姐身上。

    他们几个人把2天的时间线都做了详细的梳理，事实上也存在美姐姐单独跟容大佬聊天，忽悠他进行杀人的可能。

    这期间，顾良彻底把术士的书翻完，再确认了一点。

    ——“力量强大的造梦者造梦，可以对一定范围内的人造成影响，将他们的意识也带入梦中，他们拥有自己的记忆，但受造梦者的影响，行动会受造梦者牵引。”

    “但活人入梦，有自我意识觉醒的可能，因此，特别提醒造梦者，最好不要在有活人的地方造梦，否则可能会引起梦境崩坏，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演员、容大佬、美上司和美姐姐有这四个活人也能入梦，他们有自己关于现实的记忆，但后来的行为、与其余人物展开的故事，却是按着公爵的构想来的。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推理没有错。

    排除现实里活着的人后，在美姐姐和美上司中，只能选择美姐姐。

    5个小时的讨论时间结束。

    系统广播响了起来：“叮咚。现在是晚上10点整。我们即将迎来《折叠古堡》一案，最终的投票、以及奖励结算环节。各位玩家准备好了吗？”

    “对于前两个阶段的奖励，我们最后再来结算。毕竟……如果大家投错票了，五个好人都接受死亡惩罚的话，前面的奖励就不必结算了呢，嘻嘻。”

    “那么，我们就开始最后阶段的投票吧！”

    “11月11日下午开始，大家陆续见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人，我们就把他叫做【问号人物2号】吧。”

    “这日晚上5点，【问号人物2号】、容大佬被发现在向日葵园死亡。”

    “谁是导致他们死去的唯一真凶呢？请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

    顾良心说系统的提问还是很讲究的。

    毕竟经过他们的分析，问号人物2号就是他们之前称呼的神秘人，他是被容大佬杀的。

    如果系统光说凶手，凶手是指直接杀人的、或者间接杀人的？这就存在争论的空间。

    如果嫌疑人上有容大佬的名字，那么他们可能需要选择两个人——美姐姐和容大佬。

    而系统提到的“唯一”，无疑也排除了联合作案的可能。

    看到这两个词，顾良再无犹豫，点了【美姐姐】的名字。

    这个案子难在脑洞和双杀情况下的案情还原。

    这对好人很难，因为要求好人把所有细节和逻辑盘清楚；对凶手同样很难，在没有彻底把所有可能想清楚之前，凶手发挥的空间并不大。

    一分钟后，系统旋即公布：“投票完成。哇哦——有一个人得到了5票，那么相对应的，还有一个玩家得到了1票。”

    “得到1票的人是——美上司。”

    “得到5票的人……很遗憾，是美姐姐。”

    “美姐姐是《折叠古堡》一案中的真凶吗？恭喜大家，投票正确！”

    “首先进入奖励结算。”

    “本次除真凶之外，每个玩家可以获得5枚金币，并有3次抽取奖励卡的机会，恭喜大家！”

    “另，本剧本前两个阶段一共进行过5轮投票，投票奖励将根据玩家个人投票情况决定。每轮投票中，投票正确的玩家可获得1张奖励卡。”

    顾良算了一下，第一个阶段一共4轮投票，也即有4个问题，他对了两个；第二个阶段，只有一个问题，他对了。

    那么，算上最终阶段，他这一回可以得到5枚金币、可以抽取6张奖励卡。

    再来，顾良发现自己的支线任务果然从头到尾只是系统一个的把戏。

    他一开始以为系统至少会问“谁被吸血鬼咬过”的支线问题，但实际上，没有人真正是吸血鬼，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甚至是第一阶段那最后一个问题，请投出谁是吸血鬼，就算顾良投给了容大佬、杨夜、苏兰这三个人，恐怕答案也是错的。因为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吸血鬼，大家都是公爵的梦中人。

    黑衣人为大家抽完奖励卡，发放完金币之后，系统广播再度响起。

    这一回，大家心知肚明，是宣布真凶的死亡惩罚了。

    广播之后，照例，集中讨论室的一面屏幕亮起，显出美姐姐的生平。

    “美姐姐，本名王丽，29岁，XX药业研究员。罪恶值判定：320，未达触及死亡惩罚的标准；对应服役年限：200年。”

    屏幕暗下，分开，里面没有像从前那样展示着各种可怖的刑罚。

    黑衣人带着美姐姐踏入其中，再无人知道后续。

    可是服役200年，这意味着什么？

    人能活这么长吗？

    顾良皱紧眉头，下意识就看向了杨夜。

    杨夜朝他伸出一只手，顾良还未做出反应，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顾良只听到了一段广播——“太阳终会升起，该过去的，终究会过去。你们的梦，该醒了。梦醒之后，你们将迎来一个月的休息时间。我们下次再见！”

    -

    梦，醒了。

    顾良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明演员的房间里。

    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

    想到什么，顾良先去浴室看了一眼——没有蝙蝠。

    他再打开房门，走廊上也没有带血的、被蝙蝠杀死的老鼠。

    顾良眉头蹙起来，快速走到余渣男的房间。

    跟那晚他坐商务车离开的时候一样，房门没锁，顾良轻易就推开了。

    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

    顾良的背脊蓦地腾起一股寒意。

    他按了电梯，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往下看——可是5到2楼，全部被封锁了。

    顾良只能去到一楼大堂。

    这里没有能打开铁门的钥匙，没有白骨，没有古物……

    没有任何穿越的痕迹。

    ——古堡恢复如初，就如他第一天到这里的样子。

    顾良在空得让人心慌的大厅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迅速穿过大堂、正厅，他一路跑到后厨的位置，找到了油、以及非常多的酒精。

    回到六楼，沿着走廊、各种木架子，以及每间他能打开的房里淋上油和酒精。

    做完这一切，顾良去到露台上水阀的位置，毁坏了水阀，彻底破坏了整栋古堡的消防喷淋装置。

    最后，顾良决定出门看看。

    走到古堡大堂，试图推开正门的时候，他尝试了两下，竟没能把门推开。

    反应过来之后，他发现是因为自己手抖得厉害。

    好不容易推开门，迎着刺目的阳光，顾良一眼看到那辆酷炫照耀的红色跑车。

    绕过跑车，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大铁门的位置。

    穿过铁门的时候，顾良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一路往南，走到南边的街道，远远见到了一辆翻到的商务车，和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红色的血液在阳光下过于刺眼，刺得顾良眼睛都有些发涩发酸。

    顾良顿住了，一时没有上前。

    余渣男死在了现实。

    而明演员与威廉伯爵相遇相爱的故事，从来只是一场由他人编造的虚空大梦。

    现在梦醒了，伯爵消失了。

    那么……杨夜呢？

    他……会随着现实里的余渣男一样，自此消失吗？

    顾良继续要往前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浓雾，阻止了他的继续靠近。

    紧接着出现在浓雾中的，是一顶轿子和两个黑衣人。

    顾良注视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冰。

 第81章 折叠古堡（19）

    三百年前。11月7日。

    达尔公爵想要娶的妻子死了。

    当晚, 东方术士连夜对壁画作出调整。

    次日，术士对公爵说，壁画调整完毕, 可以用他的血实施法咒了。

    其实公爵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但他又不是特别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 艾美丽明明已经对他动了心, 怎么会做出那样会害死两个人的选择？

    实施法咒前, 公爵去到了六楼他养蝙蝠的地方。

    这一层楼并没有住人, 壁画也少。养蝙蝠的暗室, 里面也没有壁画。

    他写下了几封信, 绑在了不同蝙蝠的脚上，对它们说：“如果我出事了, 把这些消息带出去。那样, 愚蠢又贪财的人类会被骗来解开封印，我还有活过来的机会。”

    后来公爵果然出事了。

    他划破手指，将血注入某一幅壁画的刹那，整座古堡的壁画连接成了一个法阵——那是由所有怨灵的力量凝结成的一张网，足以杀死这里面的每一只吸血鬼。

    所有吸血鬼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只除了公爵。

    他力量太过强大，还没有真正死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古堡大厅, 看见术士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尽管他知道自己已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尚且显得平静。

    公爵问他：“你爱她, 是吗？”

    术士：“你没资格对她说这些。”

    “那你有资格吗？”

    公爵冷笑, “我打听过她的消息，说她心里有人，她一直没嫁人，就是因为她喜欢过一个游侠。那人是你？是你抛弃她的。可是我真难想象——她喜欢的人是你。否则我不会中计。”

    达尔公爵面前是一个又丑又老的人，他实在是没想到，艾美丽的初恋情人，会是这个人。

    所以术士去见艾美丽、两个人单独谈话的时候，公爵从没放在过心上。

    东方术士手指凭空画了一个符，下一刻，垂垂老者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美青年。

    “幻术而已。跟我变蝴蝶骗玫瑰公主、骗你，都是一样的。她当年看见的，不是我真实的模样。我骗了她，愧对她的真心，所以我逃了。”

    “懦夫。”公爵呵斥。

    术士：“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些的。你残害了太多人。我必须替天行道。”

    公爵：“你杀不了我。”

    术士：“封印你绰绰有余。你的不死之身，已经被我的法阵破了。再将你封印三百年，你就会彻彻底底的，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公爵：“我输了。我认栽。我只有两个条件。”

    “第一，给我两个小时时间，我要把这座古堡，彻彻底底看一遍。”

    听到这里的时候，术士就知道他还没死心。他不信艾美丽会参与这场设计。

    术士道：“可以。你想不明白的事情，有漫长的三百年搞清楚。”

    ——那样，你就可以痛苦三百年。

    公爵：“第二，封印的地点就选在——向日葵园。”

    术士：“这点我也可以答应。你就躺在那里忏悔你的罪行吧。”

    这一夜，公爵被活埋到向日葵园，并被东方术士用术法加以封印。

    邪恶古堡中的吸血鬼，也在这一夜彻底消失。

    东方术士凯旋，成了万人称颂的英雄，创立了自己的门派。

    而鲜为人知的是，六楼那些带血的蝙蝠带着公爵的信，成了漏网之鱼，离开了古堡。

    只是或许是苍天也要让公爵消亡。

    那些信并没有立刻引来人去破解他的封印。

    直到三百年后的今天，信上的内容才演变成了隐秘的流言——古堡藏着穿越的力量、能让人得到过去的宝藏。

    流言传到容大佬的耳朵里，让他花重金买下了这座古堡，决定慢慢探索古堡的奥秘。

    能以绝对的优势胜过竞争对手，买下这里，他也挣足了面子，让女儿活成了古堡的公主。

    流言也传到美上司耳里，加上他自己专注地探寻，他得到的信息，跟容大佬不同，反而更接近于公爵信件的原始内容——解开封印，可以复活公爵，让他打开时空之门。

    于是，三百年后的11月8日晚上，美上司伙同美姐姐杀了容名媛，用秘法解开公爵的封印。但他们到来的时间，比公爵预计得，已经太晚了。

    公爵被活埋了三百年，差不多要灰飞烟灭了，借着容名媛的血，他多了三天苟活的时间。

    醒来之后，公爵走进古堡，看到了深夜归来熟睡的容大佬、一直在沉睡的明演员。

    离开古堡，他也去了古堡南部街道，看见了那三具尸体。

    恍然间，公爵知道——物是人非，他想要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只能用最后的力量编制了一个梦境，借梦境骗骗自己。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可悲地发现，时隔三百年，他连心爱之人的容貌都记不太清了。曾经深爱过的人，连五官都变得模糊，他无法在梦境里重塑她的容颜，只得假借他人。

    车祸现场有具尸体的脸跟艾美丽有些相似，于是她成为了公爵梦境里的艾美丽。

    这场梦一定会非常完美、非常真实，那么许多细节也要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比如——对了，伯爵要来不是吗？

    他长什么样呢？

    那就也用车祸现场这具男尸的模样吧。

    最后，甚至为了完美营造出一个——他真的成功穿越了三百年的样子，他在梦境里的古堡大堂放下了许多古物。

    嗯，只要看到它们，我就会知道我穿越了。

    有壁画的地方，一定就有穿越过来的古物，一切一如术士骗他的那样……

    公爵只能再活三天，所以他能操控这个梦的时间，也只有三天。

    在这三天里，故事的两对主角按着他设计的剧情相遇相爱、即将结婚。

    但他也没想到，出现了一个意外。

    而这个意外就来自为他解开封印的——美上司、美姐姐。

    美上司和美姐姐将两具尸体搬运到后备箱后，突然失去了意识，不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自行昏迷、又或者受什么公爵法力的影响。

    他是被美姐姐敲击后脑勺打晕的。

    美上司搬运尸体的时候，美姐姐那个时候正端着她的狙.击.枪往菜圃的方向看。

    毕竟他们解开了一个吸血鬼的封印，这件事很危险，他们得时刻观察他们是否成功，决定他们是否要逃走。

    就在这个时候，通过狙.击.枪上的夜视瞄准镜，美姐姐看见了公爵从地里爬了出来。

    美姐姐并不知道公爵被封印三百年，此刻差不多已经快彻底死去、根本不能再吸人血了。

    她反手用枪把敲晕了美上司，就是想着万一公爵过来，需要吸人血，她把美上司扔过去，她好趁机逃走。

    也由此，美上司不知道公爵有没有复活。

    唯一目睹了公爵醒过来的人，是美姐姐。

    后来有可能在梦境里知道这是公爵的梦，认为杀死公爵的化身就可以脱离梦境的人，也只能是美姐姐。

    敲晕美上司后，美姐姐并没有开车逃跑。

    因为开车声音太大，可能引起公爵的注意。

    她把美上司晕过去的身体扔在路上，就转身跑了。

    那样就算公爵走到这边，吸干美上司的血也会花费很长时间，让她有足够时间脱身。

    美姐姐也没想到，跑了一段时间后，她依然没摆脱梦境覆盖的范围。受梦境影响，她倒在地上昏睡，陷入了梦境。

    这个时间，所有人也都陷入了梦醒。

    他们在梦中醒来的时间，是11月9日早上8点。

    但现实里的时间，是11月9日的凌晨。

    由于跟着美上司读过幻术造梦的事，由于亲眼目睹了公爵的复活，再加上在剧情演绎过程中慢慢想明白了整个故事，美姐姐意识到这是个梦境——这一切一定是复活后公爵的某种阴谋。

    她知道，她得醒过来，她得杀了梦里的公爵。

    可是她不知道哪个是公爵，她只能将目标锁定在伯爵和容大佬两个人身上。

    美姐姐一开始认为威廉伯爵是真正公爵的可能要大一些。

    毕竟他会差遣蝙蝠。

    至于容大佬，他可能跟艾妈妈一样，在故事里只是公爵对转世这件事的希望而已。

    于是美姐姐骗容大佬，说看见过伯爵晚上去找艾美丽，伯爵才是真正的达尔公爵，正如艾妈妈是艾美丽的转世一样，他容大佬不过是达尔公爵的转世。现在，三百年前的真正的达尔公爵，要取代他，还会抢走他的艾妈妈。

    于是，容大佬决定杀掉伯爵。

    大家在调查的时候，看到了佣人甲关于吸血鬼能握十字架而不伤及自己的办法，于是容大佬采用了佣人甲的方式，能够将十字架握在手上。

    实际上容大佬并不知道，他之所以不受伤，不是佣人甲的方法起效，而是因为他在梦里。

    婚礼当日，仔细算了算，美姐姐发现并没有什么动手的时机，于是决定等容大佬杀了伯爵后，她看这个梦会不会醒，再计划下一步的事情。

    美姐姐意识在做梦后，为了以防万一，就拿了十字架藏在身上。

    它体积小，携带方便，再说，万一被人发现了，她还可以借口说——这个故事里有吸血鬼，她带着十字架，只是为了防身。

    时间来到11月11日下午2点。

    美姐姐去玫瑰园采花，看到了一个神秘人。

    这个时候，她觉得也许之前她错了，这个神秘人，也许才是真正的公爵的化身。

    于是，下午3点50再出来采花、听到了向日葵园那边隐约的动静时，她以为会出现在向日葵园的，就是她今日下午在玫瑰园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人。

    放下手中的花，美姐姐右手取出十字架握住，到了向日葵园。

    远远看着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人站在那里，顾不得太多，美姐姐上前，趁其不备，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绕到他胸前，将十字架扎进他的心口……

    凶手杀人的动机，就是想从梦里醒过来。

    余渣男、艾闺蜜、美设计已死，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形象被借入了梦中。

    至于容大佬、明演员，是公爵故地重游在古堡中到处游走时见过的，公爵有意将他二人带入梦中，影响了他们两个人的意识，编造了他们的剧情，让他们与自己共梦。

    至于美上司和美姐姐，公爵是没见过的，他并没有往西街的方向走。

    他二人入梦，算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意外。

    所以，在梦境里，艾妈妈只是有个“我有未婚夫”的念头，受艾美丽曾爱慕东方术士的影响，公爵给这个“未婚夫”形象加了点术士的气质。

    因此，艾妈妈把美上司当做未婚夫，但美上司本人不知情，公爵没见过他，没有编排他的故事。

    至于美姐姐，则更与梦里的故事无关。

    公爵没见过她，她的意识没被公爵影响，这也是能够很快觉醒的原因之一。

    美姐姐，就是本案的真凶。

    -

    三日时间过去。

    被活埋了三百年，力量彻底消失的达尔公爵，总算彻彻底底死在向日葵园。

    公爵的梦醒了。

    可是其他人呢？

    现实里死了三个人。

    扮演他们的玩家，会不会真的也就随之死亡？！

    顾良站在烈日下，眼见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近，声音凌厉地质问：“杨夜人呢？”

    “李晓玉、苏兰，她们呢？”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顾良的话。

    于是顾良在他们靠近之前，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跑回古堡六楼的房里。

    黑衣人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着了一个火柴。

    这火柴是他从储物室拿的，还是余渣男试图放火烧容名媛时用过的那盒。

    顾良面对着黑衣人，不卑不亢道：“消防喷淋装置被我破坏了。重建这么多地方，想必会很费力气。告诉我，其他人是死是活？让我见到他们。”

    “你又来威胁系统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

    “我知道我威胁不了系统什么。这系统很强，你们也很强。但系统一定讲规矩，也尊崇着某种规矩行事。”

    顾良注视着黑衣人看不清的脸，淡淡道，“它如果不讲规矩，想怎么处置我们，还不是易如反掌？至少现在看来，它需要我们玩家继续玩游戏。”

    “告诉我杨夜的下落，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没犯过罪，不该受到死亡处罚。就算他以‘死亡’的方式，没了玩家的身份，那他去哪儿当什么NPC了？他需要服役吗？”

    “通通告诉我，否则我不会配合玩游戏。”

    “我其实早就想看看了，玩家如果彻底不听话，能受到的最大处罚是什么。”

    “或许我不当玩家了，还能跳出去，看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么？”

    见黑衣人没说话，顾良取出一根火柴，准备划拉了。

    下一瞬，他身后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将他的后颈敲晕。

    把昏迷的顾良抗上轿子的时候，前面那名黑衣人道：“系统禁止对玩家暴力。得扣工资了。我刚正想跟他解释的……这不就要带他去休息区了么。”

    那名黑衣人道：“可他情绪不稳定，恐怕你来不及说明，他就要点火了。让他烧了这儿，扣的工资更多。两害相较取其轻啊。”

    “你说得也有道理。负责跟着他……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前面那名黑衣人深沉地想了想：“非剧情演绎的环节，系统没算玩家这样违规。嗯，我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看能不能后期让系统做出调整。顾良这行为就是典型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保不齐以后他惹出什么麻烦——”

    “啊还有，你让人打扫一下这里。下轮玩家来的时候，厨房不要放这么多酒精和油了，他们做饭不需要这么多。你看看，既铺张浪费，又危险！”

    “是！”

    -

    顾良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类似于酒店大床房的地方了，跟之前休息区住过的房间很相似。看来，他是被黑衣人送到了休息区。

    坐起来之后，顾良其实是感觉到自己有些虚弱的。

    他的反应，跟明演员是一样的——在梦里有吃有喝，但实际上是在古堡六楼房间里不吃不喝睡了三天。

    身体的不适，对杨夜等人的担心，后颈的疼痛，让顾良的情绪极度低沉。

    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顾良走到马桶前，卸了马桶盖，回到盥洗台前，直接驾轻就熟把镜子砸了。

    回到卧室后，掀开床垫，发现下面的床是一根根扁平状的木头搭起来的。

    顾良拆了床，卸了木板，从床头开始，决定把整个房间拆了。

    他并不只是被杨夜可能已经死亡、或者可能至此彻底失去下落的事情给激怒了。

    他这样做，还因为他长久以来对系统、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生出的积怨和不满，在这个时候被极度放大。

    那些不悦的情绪平时被他以淡定做掩饰，深深压在心底。

    杨夜的消失成了□□，此刻已将他心里的愤懑点燃到了极致，他必须宣泄出去。

    凭什么他要被系统牵着鼻子走？

    凭什么系统可以随便决定别人的生生死死？

    少见的，公共广播在休息区响起。

    “警告！警告！7701号房间玩家顾良破坏公物，系统将视财物损失的情况，对你实施惩罚！”

    “随你便。”

    顾良神情冷漠，“哐啷哐啷”把茶几砸了，再找了把剪刀开始毁沙发。

    但广播停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顾良停顿了一下，没理会，继续“哐啷哐啷”砸东西。

    他弄出来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后来都淹没了敲门声。

    顾良听不到敲门声，更遑论门外人的喊声。

    最后外面的人急了，撞了几下，用背把门锁撞坏，再几脚把门彻底踹倒。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则新的广播。“警告！警告！7701号房间的房门外，玩家杨夜破坏公物，系统将视财物损失的情况，对你实施惩罚！”

    顾良愣了，停下动作，转过身。

    下一刻，他被杨夜一把拥进怀中。

    顾良的手下意识抬起来，一开始只是轻轻放在杨夜的手臂上。

    随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到底将杨夜的手臂紧紧握住了。

    “顾良，怎么了？黑衣人欺负你了？”

    能感到顾良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杨夜手掌附在他的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道：“我、李晓玉还有苏兰，我们是一起先被轿子接走的。黑衣人说你和美上司还有最后一点剧情演绎，随后就到。所以我就来休息区等你了。你那边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我只是以为——”

    我只是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顾良才发现——原来他在乎杨夜，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很多。

    喜欢这种事，果然是不讲道理的。

    他自己先前一点都没弄明白。

    “没事了。我……我就是发泄一下。”

    顾良再呼出一口气，牵了一下嘴角。“你看到了，我脾气真的非常不好。而且我情绪不够稳定，可能随时会旧疾复发，我精神上——”

    “胡说八道。系统天天差遣我们干这儿干那儿，砸它几样东西怎么了？处罚就处罚，我陪着你。过没过瘾？没过瘾，我们继续砸？”

    杨夜揉了几下顾良的头发，把他抱起来，直接往自己房里带。“只不过你看上去很虚弱。你去睡一会儿，吃饱了之后，我们再过来砸？”

    顾良被他逗笑了。“不用了。”

    杨夜：“真不用？你砸完你的房间，还有我的房间可以砸。留一张床我俩能睡觉就行了，别的都可以砸。”

    顾良把头放在杨夜的肩头，疲惫感和安心感都从心底浮了上来。

    他闭着眼，懒懒道：“不用，发泄完了。”

    顾良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但杨夜出现的时候，他好像就被治愈了。

    杨夜这样的人，太过热情，太过自来熟。

    顾良这种防备心重的，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区划分得很严格的人，一开始自然是不太喜欢杨夜这样的人的，也不太适应。

    可相处久了，他才发现，杨夜这样的人真的就像小太阳，能给周围的人都带去很大的能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顾良最羡慕的那种。

    他一定生活在很优渥的家庭，并且自小受到父母良好的教育，才能长成这样。

    那种光是从小种在他心中的，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慢慢形成一种巨大的能量，能感染到周围的所有人。

    他收获了足够的善意和幸福，以至于足够乐观热情，不惧艰险，再将这种幸福传递给其他人，比如顾良。

    -

    顾良被杨夜安抚好了，躺床上睡了。

    杨夜陪了他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出门，去楼下给他打包些吃的送过来。

    刚到走廊，杨夜就遇到了苏兰。

    苏兰看见杨夜，皱了眉：“能去我那儿聊聊吗？”

    杨夜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我这有家室的，哪能去别人房间单独和人聊天？”

    苏兰面上滑过一丝难堪，再道：“我知道，之前我争风吃醋、耍脾气什么的，在你们眼里估计跟小女孩瞎胡闹差不多，考虑到我是女的，年纪又小，你俩都不屑于跟我计较，甚至不把我放在眼里。”

    杨夜故作惊讶：“哟，原来你知道啊。”

    苏兰：“……”

    停顿三秒，苏兰皱眉：“我是真的有事跟你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杨夜朝电梯走去。“我去给他打包饭菜，等打包的时间，我可以和你聊几分钟。”

    苏兰呼出一口气，跟着杨夜去到楼下餐厅，听他点了几个菜后，跟着他走到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杨夜问：“你想说什么？”

    苏兰：“我没想拆散你们。我没那么不自量力。我就是……我心里不高兴。我想发泄出来。因为我觉得无论我怎么样没形象，无论我的所作所为显得有多幼稚，都无所谓了。”

    “活着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敢给你讲，我连出现在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但我都死了，我什么要压抑自己？我不高兴了，我就想痛快表现出来，我……”

    “这回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就算发泄完了。以后我会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们。我不会再给你们找不痛快了。抱歉。”

    “等会儿——”

    杨夜皱眉看向她，眼皮不由狠狠一跳，“什么活着死了，你什么意思？”

 第82章 主线

    苏兰咬了咬唇, 问杨夜：“你还记得Susan吗？”

    “记得，我妈的朋友啊。”杨夜蹙眉，“你认识Susan, 认识我？”

    杨夜很早就对家里出了柜, 他爸妈挺开明的, 倒是没为难他, 但这种事也不好往外传。

    于是, 虽然Susan跟杨夜母亲是闺蜜关系, 但她一度并不知道杨夜的性向, 非常热衷于给杨夜介绍对象。

    “就差不多去年……按现实里的时间, 是去年吧。这游戏把我的时间已经搞乱了。我也不知道实际上过了多久了，总之——”

    苏兰看向杨夜, “Susan应该给你介绍过我, 只是你可能完全没有印象了。她把你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就对你挺……挺有好感的。”

    “她帮我们约了几次，你都推了。但有时候人可能容易魔怔，又或者我一直被人捧着，从没有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看了我的照片, 竟然完全不对我感兴趣，连见我一面都懒得见, 所以我反而更关注你，又让Susan帮着约了几次。”

    “你应该是被逼无奈之下, 跟Susan坦白了性向。Susan也跟我说抱歉, 说怪她事先没跟你沟通好。她也没想到你见都不愿见我。”

    “再后来吧, 我当然打听到了你性向的传言。我也问过Susan，但她打哈哈都糊弄过去了。我当时就以为我还有希望。现在看来，只是Susan顾及你爹妈的颜面，不好跟我说。”

    “就在这种，你对我完全没印象的情况下，我却一直关注着你。谈不上多喜欢，但就是保持关注……”

    杨夜看向她：“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死了？”

    苏兰说：“我不记得自己到底死没死，但我知道你死了。”

    杨夜眉头皱起来：“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兰眼神黯淡几分，回忆起那晚的情形。

    苏兰被捧惯了，在类似于相亲的这种情景下，面对只看见自己照片、就回绝了介绍人的杨夜，苏兰这种骄傲的富家女也不愿意倒贴，所以从没联系过杨夜，更别谈倒追。

    到了后来，她从众多追求者中选了一个，处了两个月后，发现了对方诸多缺点，就想跟他断了。那晚两个人约在酒吧见面，苏兰提了分手。

    她那男朋友死活不肯分，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问她：“你铁了心要分手，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苏兰不想跟他纠缠，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顺手从手机里翻出杨夜的照片，说：“对，我喜欢他。他比你帅多了，也优秀多了。你服不服吧？”

    “你没毛病吧，他弯的，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而且他今天都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我哥们现场照片都给我发来了。你不信？我现在给你看。”

    当下，苏兰把那晚的事情如实告诉了杨夜，再道：“我就是活着的时候，对你有过好感，在游戏剧本里你救过我，我才……总之现在都过去了。”

    杨夜问她：“等等，说回重点。你看到我死的照片了？我怎么死的？”

    苏兰道：“我那天晚上情绪不好，喝了很多酒，细节记不太清，反正是有你被送救护车的照片，还有些别的吧……但记不得了。按我前男友的意思，好像是说你开会的时候突然倒了。他还给我看了他哥们发的微信，大概是说肯定救不回来了什么的。”

    “那次分手分得我很烦躁，喝了很多酒，看到你的事，我就又多喝了几杯白兰地。”

    “我没叫代驾，自己开车走的。”

    “我记得我开车上了高架……后面我就来这游戏里了。”

    “现在想想，我是醉驾车祸死的吧，自找的。”

    -

    苏兰絮絮说了很多。

    她面前杨夜的表情越来越显得深沉。

    他长得五官锋利，平时笑的时候，给人感觉很温和。

    但他严肃下来，甚至面容有些沉下去的时候，就显得极为凶悍吓人。

    到了最后，苏兰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起身走了。

    回到房之后，苏兰意外发现屋中有两个黑衣人，还有一顶轿子。

    苏兰皱眉：“这什么意思？”

    一名黑衣人上前：“抱歉，系统关于玩家在现实中的关系计算有了失误，这才导致你跟这些玩家被分配在了同一批。系统已经发现了这点bug，已进行更新优化。”

    苏兰：“你的意思是，我知道杨夜死亡的事，以至于猜到所有玩家都死了的事，是你们没预料的bug？所以你们想对我怎么样？”

    黑衣人拿出一排奖励卡：“系统可以给你提供许多优质奖励卡和30枚金币，作为补偿。不过你需要喝下忘川水，从头开始这个游戏。跟我们走吧。”

    -

    苏兰离开后，杨夜取下眼镜，按着眉心，独自坐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我原本正在给员工开会，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就在楼下的抽卡大厅了。”

    杨夜记得，这是他跟顾良初见时，他对顾良说过的话。

    现在想想，他开会之前，10天之内飞了两趟美国，每次都是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开始忙工作。那段时间国外分公司的采购流程、供应商谈判，国内的收购项目……所有的事情都搅合在一起，他忙得不可开交。

    他难道真的死了吗？过劳死吗？

    如果他死了，那么……顾良呢？

    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顾良说过什么？

    他说：“我早上7点出门上班，扶了一位老奶奶过马路。扶完她之后，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要不是来了这儿，我还以为我被她套路了。”

    顾良为什么会晕？

    等等，“姓顾”、“法务副总监”、“X**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他在哪儿听过这些词？

    他一定听过。

    在现实的时候，他听谁说起过顾良……

    对了，他想起来了。

    那日10点钟，秘书来跟他汇报：“杨总，原定10点20分跟宁越集团那边的谈判，关于国华商圈购物广场负一楼合同纠纷的，得临时取消了，那边准备和他们老总一起过来的法务副总监遇到车祸，送去抢救了。”

    杨夜：“那法务谁啊，别人不能谈？”

    秘书：“他姓顾，X**学院的高材生。宁越集团那边很器重他，表示他的能力确实很强，这个案子也一直是他在负责，一时间找不到可替代的。”

    秘书紧接着道：“人事部和财务部正好有工作想跟你汇报，是关于收购后组织架构调整，以及新人员的薪酬预算方案，我把他们的会提到10点20，您看怎么样？”

    杨夜点头：“行。把他们都叫过来吧，这个要尽快决定。那家公司垮在就垮在人浮于事上，不能用的全部劝退。”

    杨夜工作一天接收到的信息非常非常多。

    秘书关于对方公司的一个法务副总监的介绍，那个时候对他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如过眼烟云一般，他并没有往脑子里去。

    但现在，拨开重重云雾，抽丝剥茧，他到底是想起来了。

    杨夜浑身冰凉。

    但他忍不住又心存了一点侥幸。

    ——姓顾的人那么多，法务副总监也那么多，X**学院毕业的也很多……

    那个出车祸的，不一定就是顾良。

    顾良又不一定在宁越集团。

    这个时候，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饭菜拿过来，递给他，示意他用系统发放的定额消费金币付款。

    杨夜快速付款，拎着饭菜上了楼。

    刷卡进屋的那一刻，他看见他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杨夜进屋的时候，顾良还没醒。

    把饭菜放到茶几上后，杨夜直接去到了卫生间，关上门，洗了几把冷水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是在回想来这游戏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家集团业务非常多，但主要业务还是做商业地产的。

    有个叫华茂的老牌商业地产公司，在资金链出了点问题，转型什么的又都跟不上时代发展，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被杨夜他们家集团收购了。

    不过这消息还没有对外披露，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

    华茂这家公司，那会儿有个刚竣工的项目，是在国华商圈打造的大型购物中心。

    国华商圈是帝都的新商圈，人流什么的比不上老城区几大核心商圈，但非常有潜力，周围小区入住的都是中高级白领，虽说基本都是来帝都打拼的异乡人，但工资收入都颇高。

    宁越集团手上有个高端精品超市，也就选址在了这家购物中心的负一层。

    面积、价格、租赁年限、免租期等协议全部谈好了，合同签了，甚至宁越集团都准备开始入驻装修了，华茂那边负责这个购物中心出租的开发总监，却又给宁越发了单方面的解约函，转手把宁越看好的这块地盘，租给了另外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还是宁越的竞争对手，也准备在这里做超市。

    华茂的开发总监做这件事，完全只是为了个人利益。

    华茂被收购的事情，虽然没有对外披露，但华茂里职级稍微高一点的员工，是有听说的，比如这个开发总监。

    这开发总监打听过，杨夜他们家集团的用人很严格，他觉得自己横竖会被炒鱿鱼，干脆趁能捞一笔的时候捞一笔，于是欺上瞒下，利用公司合同管理的漏洞，收了宁越对手公司给的回扣，跟人家签了合约。

    这样一来，开发总监拿着高回扣辞职走人了，却把烂摊子留给了老东家华茂。

    这就演变成——同一家购物中心的同一块地盘，华茂先租给了宁越集团，又单方面发了解约函，转手把这块地盘租给了宁越集团的对手公司。

    对手公司还抢先入驻这块地盘，先开始搞起了装修，天天堵着门，不让宁越的人进场。

    这一下，宁越集团，就把华茂公司告上了法庭。

    华茂被杨夜家收购后，这官司就落在了杨夜他们家集团。

    其实这件事跟杨夜关系不大，派分管总经理、开发经理和集团法务去谈判也就是了。

    但这个新型商圈的发展，杨夜很看重。

    他不希望购物中心整体开业那天，一楼却没办法营业——这两家公司每天都在扯皮，彼此都找来了一些地痞流氓来闹事，哪一方都没办法展开装修工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终究会影响购物中心整体的开业造势。

    此外，宁越集团也不是个小企业。

    这件事说到底，宁越是站理的那方。

    事情闹大了，宁越利用舆论造势的话，也影响杨夜他们家集团的声誉。

    至于宁越对手公司的老板，人情上跟杨家又有明里暗里的诸多牵连，杨夜轻易也不好劝他们退场。

    因此，这件事，杨夜决定亲自来谈。

    杨夜先约见的是宁越集团，毕竟宁越集团是被违约的那方。

    杨夜想先探探他们的口风，是愿意接受赔偿，还是一定想要把负一层那块区域拿下来，继续开超市。

    杨夜把这场会议，约在了那日上午10点40分。

    然后他被秘书告知，宁越集团那边准备过来开会的法务副总监，出车祸了，所以会议临时取消，换成了别的会。

    此时此刻，杨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刘海往下滑，头发贴在脸的两边，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他不由在想——他和顾良难道真的已经死了？

    如果他没有过劳死，顾良没有遇到那场车祸，他们是不是可以在现实里有一次完全不一样的相遇？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杨夜转过身，要去开门。

    手刚捏住门把手，将把门打开的时候，却又被顾良推了回来。

    “顾良？怎么了？”杨夜问。

    顾良只问：“你在里面做什么？”

    杨夜：“没事儿，就打算洗个澡来着。你想进来洗漱一下，再去吃饭吗？”

    顾良停顿了一下，说：“没关系，你先洗澡。我过会儿再去吃饭。”

    杨夜极力压住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出半点异样。“对了，突然想起来，之前没问，你是在哪家公司当法务来着？”

    顾良说：“宁越集团。你应该听说过？”

    如果说杨夜之前只是浑身发冷，现在他感觉从心脏开始，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杨夜记起了顾良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对了，有件奇怪的事，我有个同学，他死了，我却发现他成了这游戏里的NPC。我参加过他的葬礼……”

    ——所以，原来他们都真的都已经死了吗？

    这里是地狱吗？

    在轿子里常听到的哭声，是鬼哭吗？

    所谓的黑衣人，其实是黑无常吗？

    那么自己现在的形态又到底是什么？

    鬼魂？

    -

    门外，见杨夜没说话，顾良似乎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夜深深呼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会显得太过沙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嗯，说起来，我那儿还有个大案子呢。华茂地产玩我们，先跟我们签了租赁合同，又忽然以什么——我们装修入驻时间晚于合同约定之类的理由，要求我们解约，转手租给了我们家竞争对手。那个商圈我们公司必须进驻，当然不想拱手让人。”

    顾良靠在门上，缓缓道，“我这来这游戏之前，正要去参加这个案子的谈判会呢。也不知道现在我不在公司，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你知道华茂吧？不过也是在谈判前，我才知道华茂被收购了。来这游戏前，我正在去跟收购方的高管谈判的路上。”

    “那个高管——”

    杨夜笑了，这笑在顾良看不见的门背后，却显得有些苦涩。

    杨夜声色沉沉，道：“是我。”

    “是你吗？”

    顾良有些惊讶，“我倒还真没想到。你们那边刚完成对华茂的收购，没对外披露，我们都要去开会了，也不知道你们集团那么多高管，最后是哪个高管过来跟我们谈这事儿。再来——”

    顾良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的，扬了扬嘴角。“这么看来，你还挺低调的。我还真没去查过你们大集团太子爷的名字……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打交道。”

    杨夜听得心口发堵，手放到把手上，又要拉开门。

    顾良却再把门推回去了。

    顾良牵起嘴角，说：“你先别出来。我跟你说个事。”

    仿佛预感了顾良想说什么，杨夜背过身，也靠在了门上。

    如果这事发生在头一天，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高兴。

    但现在他的心口发涩发酸，实在难受得厉害。

    他难以想象，顾良好不容易打开了一点心扉，好不容易克服了他的自卑、恐惧，决定让自己走进他的内心……但当他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虚空大梦怎么办？

    就像明演员从来没有遇见过威廉伯爵一样，万一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顾良会怎么样？

    他该继续吗？

    他们该继续吗？

    门外，顾良静静在门上靠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活这么大年纪，没做过这种事。有些话，如果看到你，可能我就说不出口了。所以，杨夜，别笑话我。”

    停顿一下，顾良继续道：“老孟头一直想回去，他说他有个特别听话懂事的儿子，是个老来子，他很宝贝这个儿子。他儿子马上要高考了，他想赶在高考前赶回去跟他团聚。”

    “还有晓玉，不知道她复习得怎么样了。希望回去之后，她能顺利通过ACCA。”

    “之前听他们讲这些的时候，我会心生羡慕。因为他们都有寄托。而我活着好像没什么寄托。”

    “如果之前不是非要跟我爸走不一样的路，我选择理科，大学毕业一路读博士、进研究所搞科研什么的，或许我会有寄托，寄情于科学发展，为人类谋福利，那也是个挺好的理想，是活着的动力——”

    顾良自嘲地笑了笑，再道：“可我学了法，工作曾经出过很大问题。后来做法务的这些事……也就是按部就班，有时候觉得挺糟心的……我没觉得我的工作有太大的社会价值，我也没尝试过去喜欢什么人。”

    “总之，跟老孟头、李晓玉不一样，我之前活着没什么寄托。”

    “到了这游戏里……有时候我分析挺积极的，但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多想拼命活下去，也就是觉得破解谜题还算有趣，加上不想被凶手、剧本设计者玩弄，才勉强认真地玩游戏。”

    “但我之前其实没多在意这个游戏。”

    “杨夜，诚实来讲，抑郁症治好了之后，我没有想过去死，但我也没有特别想要活。”

    “我不知道你理不理解这种状态。大概就是我不会想要去寻死，但是如果走在路上突然遇到意外挂了，我好像也不会觉得自己太可惜。”

    “但现在我发现……遇到你之后，我或许也可以有个寄托，可以好好活下去。”

    “杨夜，我想要好好活下去。”

    顾良说这句话，并不是在表示，他是在为杨夜活。

    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在这个游戏里，在他遇到了杨夜、遇到了李晓玉、孟前程等人之后，他从他们身上获取到了很大的能量。

    在系统的玩弄与逼迫下，在遇到的、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的影响下，顾良的求生欲渐渐被激发出来，整个人没事儿的时候也在反思人生，发现人生是可以很美好的。

    有很多美好的、值得去追求的小幸福，是他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

    比如，在这个游戏里，看到休息区公园里那一片澄澈干净、却毫无生机的湖时，他会想到，曾经居住的小区中、浅浅小河里游过的那条鲤鱼。

    那时候他才发现，在尘世间的时候，偶然经过的一只飞鸟，下班路上路边开出的野花……其实也都在彰显生活的美好。只是他之前从没留意过、从未发现过。

    加上他发现自己是喜欢杨夜的，他就越来越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追求和期待的事了。

    但顾良不知道的是，当他背对着门板说下这句话的时候，隔着门板跟他背对背的杨夜，抬起了头，眼睛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杨夜这辈子基本上没哭过，现在因为顾良这句话，他却心痛得想掉眼泪。

    他是在为顾良心痛——当顾良好不容易想活的时候，如果他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死了，他该有多难受？

    他的顾凉凉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有点怕鬼。

    如果他发现，他自己其实现在就是一个鬼，他又该怎么办？

    -

    呼出一口气，顾良转过身面向门板。

    总算说出来了。

    好像也没多难。

    顾良心里知道，如果不是随着公爵的梦醒来，他以为他真的再也见不到杨夜的时候，他或许还察觉不到自己的内心。

    那么，当他已经察觉到了，就没有必要回避和纠结。

    顾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之前答应过你，剧本结束的时候，给你答复。那种话我不太会说，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第83章 主线+日常

    顾良还没等到杨夜的回答, 先听到了一则广播。

    “玩家苏兰玩家批次分配错误，经友好协商，该玩家将进行部分记忆格式化, 重新载入游戏。特此告知。”

    “在同一个休息区的玩家, 如果看见该玩家消失，请勿恐惧，也请勿心生疑虑。系统是一个友善、待玩家真诚的系统，不会随意杀人。”

    请勿心生疑虑？

    简直此地无银。

    顾良皱着眉, 不知道苏兰为什么会重新“载入”游戏。

    但杨夜大概猜到原因了。

    ——实际上这可能也是系统对他的警示。

    苏兰之前猜到了大家都已经死了, 但她没说, 系统大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重新调度玩家，乃至重新分配剧本角色等, 都会重新消耗系统资源。

    也就是说, 在系统眼里，杨夜自己可以相信苏兰的话, 也可以不相信、对系统有别的猜测，但只要他不要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影响其余玩家的斗志之类的，也就可以了。

    其实不听到这则广播，杨夜也没打算告诉顾良这一切，至少暂时没这打算。

    广播播报完毕, 顾良还站着浴室门口。

    久久没见杨夜回应什么, 顾良拉住门把手, 试图把门拉开。

    哪知这一回把门往里拉，继而把门关上的，反而是杨夜了。

    顾良怔了一下。“杨夜？”

    “顾良我……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先去吃饭，等我洗个澡。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杨夜的声音听上去极为低哑暗沉。

    他这反应，跟顾良料想得完全不一样。

    但顾良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你之前吃过没？空腹不要洗澡。”

    杨夜道：“吃过一些的。你先吃着。我洗完澡，再和你一起吃点。”

    杨夜听见脚步声慢慢远离，是顾良去吃东西去了。

    杨夜背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

    他取下眼镜，撑着额头坐了好一会儿，到底站起来去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杨夜把水温调得很低，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被心爱之人回应的喜悦；再也无法活着回去见到爸妈亲人的悲伤；再到心爱之人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渴望，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事实……

    种种复杂的情绪席卷了杨夜，让他顿时疲惫不堪。

    可他不想让顾良察觉，半点都不想。

    顾凉凉现在应该挺开心的。他一点都不想破坏顾良的心情。

    所以，他选择暂时不让那扇门打开。

    他得把所有情绪调整好，再去面对顾良，好好回应他，这才不辜负他的坦诚和真心。

    -

    杨夜给顾良拿的是排骨山药粥和几样小菜。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跟三天不吃不喝的明演员类似，很久没有吃东西的情况下，不能一开始就吃油腻的。

    喝了半碗粥，顾良胃暖和了许多。

    他窝在窗前的沙发上晒太阳，半眯着眼睛，头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十分惬意。

    不过他还是觉得杨夜今天这澡洗得过于慢了。

    大概是军旅生活形成的习惯，杨夜洗澡向来很快的，今天这回竟然都洗了四十分钟了。

    顾良看一眼酒店白墙上挂着的钟表，听了听浴室里的动静，确定杨夜没出现晕倒之类的情况，也就没催促他，只是打了个呵欠，继续晒太阳。

    好不容易，等杨夜穿着浴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懒洋洋的顾良。

    他的眼睫毛被阳光熏成了金色，茶色瞳孔浅浅淡淡的，十分好看。

    杨夜就那么站着看顾良好一会儿，顾良侧过头，脸扬起来，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了洗发水而发红的眼睛。

    还是觉得杨夜不太对劲。

    顾良问他：“你怎么了？”

    杨夜上前几步，半蹲下身，注视着顾良的眼睛，手掌抚过去揉了揉顾良的脑袋。“没事儿。我就是高兴。特别高兴。”

    顾良不大信。“我没觉得你有多高兴。”

    杨夜牵起顾良的手，带着他站起来，再把他拥到怀里，哑声道：“我真的特别高兴。就是……高兴得过了，以至于有些患得患失。人家说‘因爱故生怖’，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顾良觉得自己明白了。

    ——杨夜大概是在担心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实在充满了未知，他也许是在担心不敢轻易承诺、又或者两个人是否长久一类的事情。

    其实这何尝不是顾良的顾虑。

    但顾良想了想，终究对杨夜说：“这不像你。你不是及时行乐的人么？”

    “是。所以我刚才不对。”

    杨夜到底笑了，紧紧拥着顾良，在他耳边郑重道，“现在我正式回应你刚才的问题。你问我明不明白。我明白，我早就明白了。”

    “‘早就’是多早？也没有多早，你别自作——”

    “我没有自作多情，凉凉早就喜欢我了，我知道。”

    “……”

    “总之，顾良，管这游戏是什么，管他是生是死……无论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

    XS008号控制中心。

    黑衣人查阅完XX562号休息区的情况，伸了伸懒腰，回过头，看见新交了一份剧本过来的明月，黑衣人问他：“完稿了？”

    明月没说话，只坐下来，一边喝茶，听黑衣人一边吐槽工作的忙碌。

    “哎，你给我点意见，这样不会出漏子吧？主要是，下个剧本的场地、角色、玩家都订好了。苏兰一走，还可以调度，这杨夜一走，有点难搞。”

    “再说了，这事真的不好弄。全世界每个人，只要通过七个人，就能联系上一个陌生人。系统关系排查也吃力，剩下能进来的玩家，跟他们千丝万缕也有联系——”

    “不用过于担心。你不是发了广播示警吗？再说——”

    明月拿起平板，看向了古堡剧本中部分回放画面，他手指点了一下，画面正好定格在杨夜的脸上。

    明月道：“以我的判断，他不会告诉顾良的。”

    黑衣人：“哟，你怎么看出来的？”

    明月：“听我的就是了。何况马上进入高级剧本，其实慢慢的……很多人都能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到时候，就是公布新规则的时候了。所以无所谓。你不用太担心。”

    “行吧。”

    黑衣人耸肩，看了看物资调度的情况，忍不住“啧”了两声，“每次进展到这里，各个休息区的安全套消耗量就会增大。啧……我们那个年代挺那啥的，哪像现在这么开放？”

    明月眼里滑过些许嘲弄，道：“你们黑衣人的赌局游戏，不每次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么？赌哪对走得更远之类的。”

    “可我次次都输啊，奖金都输光了。”

    黑衣人想了想，“我这次要不押注给杨夜和顾良得了。他们是我管事后遇到的第一对gay呢，也是稀奇。”

    说完这话，黑衣人看了一眼明月的表情，如果他没搞错，那表情好像挺不屑的。

    “你觉得他俩也走不远啊？”黑衣人问。

    明月看向他，反问：“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黑衣人：“不知道啊，啥意思？”

    明月起身：“跟我来。”

    明月还真把黑衣人带到了一个悬崖吧。

    没有太阳的世界，一片漆黑。

    路灯照亮悬崖，上面有一个吊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黑衣人：“带我来这儿干嘛啊？刑罚场地啊，下面可是火海。”

    明月：“吊桥又没事。你上去走走看。”

    “我可是有点恐高的。”黑衣人说归说，又挺想看看明月到底想干嘛，还是走了上去。

    他确实恐高，根本不敢往下看，抓紧了绳索的同时，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走出两步，这桥晃得厉害，他也就不敢继续往下走了。

    “卧槽，我不行了，不走了。所以，啥是吊桥效应啊？”黑衣人嘶吼了一声。

    刚说完，他感觉桥晃得更厉害了，应该是明月走上来了。

    “松开一只手。”明月在他身边说。

    “干啥啊？”黑衣人说着，还是把一只手从绳索上放了下来，然后他就感觉到，这只手被明月握住了。

    黑衣人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明月。

    灯火映上他的脸。

    那张脸简直……简直有点祸国殃民。

    何况明月还在笑。

    那笑……还真的是有点太好看了。

    心脏因恐惧而跳动得格外剧烈，而在看到明月的脸，发现他握住自己手的时候，黑衣人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脸和耳根子腾地一下全部红了。

    心跳的意味，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卧槽你干嘛！”黑衣人立马甩开明月的手，转身走几步，回到了陆地上。

    明月淡淡走下桥，说：“这就叫吊桥效应。”

    “过吊桥时，你遇到另外一个人，他陪着你走过这段吊桥。你原本是因为过吊桥，产生了恐惧心理，继而引起的心跳加速，但你会把这种心跳加速，归结到陪你走吊桥的人身上。你会误以为自己爱上他了。”

    黑衣人反应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个游戏就是一种‘吊桥’，那些玩家之间的情情爱爱，无非是吊桥效应。”

    “对。”明月道，“其实这世间的所谓情爱，大都如此。”

    “有的情侣，穷的时候、没钱，但能够在一起，日子过好了，反而要分手了。”

    “还有的，各种人反对他们在一块，他们反而觉得全天下都在跟他们作对，他们只有彼此，所以他们感情会更好。但一旦那种反对声音没了，生活归于平淡，他们可能就散了。”

    “这就是很多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的原因。”

    黑衣人想了想，说：“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明月：“？”

    黑衣人：“如果当年我追妹子的时候就认识你，知道了这个理论，那我就懂了啊。我带着她去过吊桥，看恐怖电影，做点极限运动……这不就能把她拿下了吗？”

    你就是这样抓重点的吗？

    明月看向黑衣人：“你不是恐高吗？到时候自己先吓哭了，形象尽毁。恐怕这理论在你身上只会起反作用。”

    黑衣人：“…………”

    明月转身往控制中心回。“好了，把详细的评估数据给我。我要看。”

    “行。你别再看我就是了。”黑衣人道。

    明月：“？”

    黑衣人心有余悸地看一眼明月的背影：“你这吊桥效应……啥时候会过去啊？”

    “心跳还很快啊？”

    “别瞎说！到时候人家以为黑白无常搞基呢。我有喜欢的妹子！我有！话说……那你这种，是不是很容易追到人啊？你是不是看上一个，就能拿下一个啊？”

    明月神情漠然。“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黑衣人摆摆头：“啧，也是哦。什么事情都看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

    入夜。

    杨夜和顾良收到了酒店财产损失明细。

    顾良损坏的财物明显要多一些，杨夜弄坏的也只有破门而入的那扇门而已。

    最后顾良被罚负责休息区的洗碗、酒店大堂拖地擦桌子的工作。

    杨夜被罚的简单一点——清扫公园的落叶。

    两张惩罚卡是一名黑衣人送来，两个人一起收到的。

    发完卡片，这名黑衣人道：“顾良玩家的房间，我们会在明天修复完毕——”

    “没事儿，不用修复。”

    杨夜一把搂住顾良的肩膀，对黑衣人道，“以后其实都不用准备两间房了。这样看，我们是不是也帮你们节约资源了？那少罚点呗。”

    黑衣人没吭声。

    杨夜：“对了，我扫完落叶，帮他打扫，可以的吧？”

    黑衣人没理他们，转身走了。

    顾良倒是看向杨夜。“你不用帮我。”

    杨夜：“怎么能不帮？”

    顾良认真道：“东西是我砸的，跟你没关系。我惹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杨夜刮他鼻子：“你这是跟我生分。”

    顾良懵了一下，回答：“不是啊。”

    杨夜想逗他，眼露悲痛无奈。“只是帮你洗个碗而已。你不依赖我的吗？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的。”

    顾良的反应其实在杨夜的意料之中，顾良的意思，他自然也都知道。

    毕竟顾良是坚持要帮杨夜开瓶盖，而不是想让杨夜伺候讨好他的那种人。

    所以杨夜本意真是逗逗顾良。

    杨夜万万没想到，竟勾出了顾良无意间的一句表白。

    ——顾良看他一眼，说了句：“我喜欢你，跟我想让你帮我解决所有问题，是两回事。我是个独立的人。”

    “凉凉！你说你喜欢我了！”

    “我……我只是在给你讲道理。”

    顾良一把推开他往浴室去了，“我要去洗澡了。”

    “嗯，道理听懂了。喜欢也接收到了。”

    “我——”

    “去洗澡吧，乖啊。”

    “……”

    -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顾良才发现遇到点难题。

    尤其是当他看到杨夜大喇喇半躺在床上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浴袍根本就没怎么系，带子松松垮垮的，锁骨就不说了，连腹肌都能看见。

    顾良没跟他认识多久，就跟他“同床共枕”了。

    但那会儿顾良的心境完全是不一样的。

    甚至就算是昨天，那也是不一样的，还勉强可以往兄弟情那边靠。

    但今天，他们要是继续躺在一张床上，好像就有点别的意思了。

    爸妈离婚的时候，顾良有段时间一直跟表弟挤一张床，已经习惯了不说，在北方上大学的时候，大澡堂子那也是一堆男生在光着洗澡，顾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男人看男人，有什么可看的？

    因此顾良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面对一个还没有光着的、只是穿得有点不正经的男人，而感到不自在。

    顾良站在浴室门口不动，杨夜的目光瞄了过来。

    随后杨夜朝他招招手：“凉凉？愣着干嘛，过来啊。”

    顾良：“……”

    “想哪儿去了，帮你吹吹头发。”

    杨夜先发制人，说完这话，自然而然地举起了一个吹风机。

    顾良：“……”

    顾良到底还是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杨夜给吹风机插上电源，一手帮顾良顺头发、按摩头皮，一手举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过了一会儿，杨夜问他：“舒服吗？”

    “嗯。”顾良诚实地点头，想了想，又说，“下次我也帮你吹。”

    杨夜忍不住笑了：“好。不过你会按摩吗？”

    顾良：“我可以学。你在哪儿学的？”

    杨夜：“部队里啊。训练经常会受伤什么的，我们会点推拿按摩，也是最基本的。”

    顾良点头：“嗯。那你教我。”

    差不多把头发吹干了，杨夜放下吹风机，关上电源，亲了亲顾良的头发。“好。我教你。”

    那句“我教你”，杨夜是贴着顾良的耳朵说的，把人耳朵都烫红了。

    恍然间顾良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杨夜要教自己的不是推拿按摩，而是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顾良不由身体前倾，想避开杨夜。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和杨夜之间的姿势有些尴尬。

    刚才为了让杨夜帮他吹头发，他直接坐到了床边，。

    现在他才发现，杨夜两腿分开，是跨坐在他身后的。

    他往后稍微靠一点，整个人差不多就要彻底窝在他怀里了。

    于是顾良身体继续往前倾。“那个……睡了。”

    杨夜抱着他的腰一捞，顾良失去重心，一时只得朝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背脊不知道怎么就烫得厉害，顾良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时候，冷不防感觉抵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杨夜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抱住他，把头枕在了他肩膀上，轻声说：“别怕。主要……我也不是和尚啊。正常反应。”

    顾良咬着牙：“那种骗小姑娘的话别拿来跟我说。”

    杨夜笑了，只紧紧搂着他：“真没想怎么样。我就想抱抱你。”

    杨夜说的倒确实是实话。

    一来，他知道顾良完完全全没准备好。

    心理上他也许是动了心的，但身体上他还是直男，会觉得尴尬、会觉得不自在。

    二来，杨夜自己这会儿也确实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从苏兰嘴里知道了系统可能存在的真相后，他心里的那层沉重感还没去掉。

    就这样抱着顾良、跟他说说话，他就觉得无比踏实圆满，这比什么都重要。

    就这样让杨夜抱了一会儿，顾良因不自在而紧绷的身体到底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绕到身后，随意摸了一下杨夜的头发。“你在想什么？”

    杨夜说：“我在想……如果在现实里遇到，我们会怎么样。”

    顾良问：“你是说谈判那天？”

    杨夜点头。

    顾良想了想：“估计会不共戴天吧。我可是准备了一堆对付你们公司的方法。”

    杨夜捏住他的耳朵：“这么厉害啊？”

    顾良：“本来就是华茂违约在先，给我们发的解约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杨夜：“你们还是想要那块地盘？”

    顾良：“当然，如果不是看中那个商圈，我们也不会签约1000多平。虽然是新兴商圈，刚开业头一两年，可能人流量不大，但以后那边发展潜力很好，地铁快通了，不少科技公司也会在那边设立……唔……不要亲我耳朵！”

    杨夜：“就是觉得凉凉聊这种事的时候，特别帅。”

    顾良：“……”

    “话说回来——”

    顾良问杨夜，“我还真好奇了，你本来打算怎么和我们谈啊？”

    “原本肯定是不能让的。”

    杨夜道，“你们对手公司跟我们集团那边有挺多合作，关系有点复杂。虽说华茂这事儿干得不地道，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良挑眉：“我竞争对手公司成你内人了？”

    杨夜呵斥：“胡说八道，你才是我内人。我刚不是说了么，那是原本。现在我肯定给顾凉凉啊。你们公司想怎么样就这么样。”

    “去。”顾良手肘推一把杨夜，“我是问正经的。你当时准备了什么谈判策略？”

    杨夜：“还能是什么策略？看你们接不接受赔偿，不接受，那就耍流氓逼你们撤场啊。再来这官司一打，拖来拖去，也好几年了，到时候其实你们也拿不到几个钱。也就是舆论上麻烦点。诶，我当时要是这么搞，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也耍流氓啊。要撤场也可以，但针对你们集团、或者华茂以后在其他商圈待建的购物广场，要给我们优先租赁的权力，另外，赔偿起码给到这个数——”

    顾良比了个数字。

    杨夜笑了，评价道：“啧，敲诈。”

    顾良淡淡道：“敲什么诈，谁让你们收购的华茂没有契约精神，算上我们公司那段时间浪费的人力财力，再加上原本能开业、却没能开成的潜在损失，这个数太少了。”

    杨夜：“你要是嫁给我，这个数的百倍我都给。聘礼得备足。”

    又开始贫上了。

    顾良转过头，睨他一眼。“这是给公司的。你当什么冤大头？”

    杨夜：“只要能入你的眼，多少都不冤。哎等一下，你在心疼我的钱啊？”

    顾良：“你也就现在跟我说这个。真在现实遇见——”

    顾良设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如果他们第一次见面真的在谈判桌上的话，大概真的会剑拔弩张成为敌人的。

    杨夜只抱着他问：“诶，谈判完我要你微信的话，你给不给？”

    顾良开始怼他：“哦，这么轻浮，见人就要微信？”

    杨夜反将一军：“想哪里去了。要微信不能谈公事啊？”

    顾良推开他站起来了，居高临下睨他一眼。“行。以后都谈公事，不谈私事。”

    “诶凉凉——”

    “边儿去。睡觉了。”

    “诶好……睡觉。来，让我抱着睡。”

    “杨夜——！”

    “乖，闭上眼，睡吧。”

 第84章 犀照（1）

    清晨。

    顾良醒来的时候,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非常有男人味的脸。

    尽管两个人好像每天这样一起醒来，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但顾良还是有些没适应过来。

    因此他愣了三秒, 才反应过来。

    顾良尝试着动了一下，结果四肢都被杨夜缠着，他根本动不了。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这么早醒过来的原因。

    平时顾良都是很能睡懒觉的，但他今天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走进森林, 然后被奇怪的、似乎是能吃人的藤条缠得喘不过来气。

    现在他发现缠住自己的不是藤条, 是杨夜。

    顾良没继续动，免得把杨夜吵醒。

    但当他想闭眼睡觉, 也不太容易——只因杨夜实在把他抱得太紧了。

    正犹豫间，顾良看见杨夜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一瞬间，顾良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推杨夜了。

    杨夜一个翻身就压着顾良亲了起来。

    “别慌啊凉凉。早晨起来的正常反应而已。你不也是男人么。”

    “刮胡子去，扎到我了。”

    “好。一会儿就去。”

    杨夜拿脸蹭了一下顾良的下巴，“凉凉的胡子都这么软啊。”

    “……放开我, 我要起床。”

    顾良脸色不大好, 被人说胡子软，总感觉男性尊严被挑衅到了。

    杨夜抱着他，似乎根本没打算放他起来：“不是最喜欢赖床了吗？”

    顾良：“我陪你去跑步？你不是每天要跑步的吗？”

    杨夜：“好, 等下去。好不容易惩罚卡上的任务都刷满了, 多让我亲一会儿。”

    顾良：“杨夜你……唔——”

    亲了一会儿, 杨夜端着顾良的脸，哑声道：“谁让某人昨晚犯了老毛病？”

    顾良没吭声了。

    这一个月里，他确实有时候还对两个人的关系感到不大适应。

    再加上自卑感、对人的不信任感偶尔还会窜上来，顾良就觉得自己怎么会真的让人喜欢上，就会觉得杨夜有没有可能确实是误会了什么。

    昨天晚上临睡觉前，他就是突然又有了这种感觉，找杨夜谈了谈。

    当下，杨夜一边亲他，一边说：“既然凉凉昨晚那么想，那就是我做得不好。我多亲几下，看你能不能感觉到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人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但顾良一时竟没想到话反驳，说来说去，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一样。

    顾良被他亲了二十分钟，总算成功推开他，走下床就往浴室去了。“我要去洗澡。”

    杨夜：“我也想洗澡。一起啊？”

    “我自己洗。”

    顾良试图阻止，但关门的时候，杨夜的一只胳膊已经伸了进来。

    紧接着，杨夜高大的身躯覆过来，抱着顾良的腰一转，往浴室门上一顶，又开始亲上了。

    “杨夜别——唔——！”

    顾良又被亲了二十分钟后，实在有点缺氧，力气都没了。

    杨夜松开他的刹那，他的背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顺着门板滑了一下。

    杨夜赶紧搂住他，顺势搂着他往浴缸走去。“一起冲澡？”

    顾良：“我自己洗！”

    杨夜：“凉凉你看你现在哪有力气？”

    顾良忍无可忍，红着脸把他一脚踹开了。“出去！”

    -

    两人相继洗了澡，吃了早饭，就去公园散了会儿步。

    中午到了，顾良吃过午饭，开始例行睡午觉。

    杨夜早上到底没跑成步的。顾良午睡的时候，他就独自去公园跑步了。

    跑完步，顾良醒了，杨夜又抱着人亲了会儿，两个人就开始打扑克。

    打完扑克，再下了会儿棋，他们一起收到了系统关于抽取下一个剧本的通知。

    “请各位玩家到酒店大堂集合，抽取下一个剧本的卡牌。”

    “本次居住该休息区的玩家，都是能进入到高级剧本的玩家。基于各位玩家优秀的表现，从下个高级阶段的剧本开始，游戏规则将有部分革新。”

    “下面宣布新的游戏规则，请各位玩家认真听取。”

    “第一，以往，各位玩家都是在剧本开始前，通过轮.盘转动抽取剧本，再抽取相应的角色卡牌，结束后玩家会再将卡牌交给NPC，由他们进行卡牌收回。”

    “从下个剧本开始，不再是这样。一会儿大家抽取的卡牌，是升级后的高级卡牌，上面有多种功能，一应俱全，这张卡牌将与玩家进行绑定，一直伴随着大家，直到游戏真正结束。”

    “进入高级剧本后，系统将采用电子抽卡的方式。也即，大家可以直接在升级后的高级卡牌界面，进行随机的剧本和角色抽取。”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心说“随机”个鬼。

    之前黑衣人装模作样拿了个转盘，还拿了多张角色卡，估计就是为了忽悠玩家的，玩家玩的剧本、角色，恐怕早就定好了。

    这一回好了，他们相当于直接发了个触屏“手机”给玩家，估计上面会出现个电子版的转盘一类的，让玩家像玩手机游戏一样抽取剧本。

    到时候，抽剧本、抽角色也好，表面上随机，但恐怕系统早已做好了设置。

    “第二，之前系统并没有准许玩家之间互相搜身，只是因为不希望有个别不听话的玩家，趁机盗取卡牌，查阅其他玩家的卡牌内容。从下个剧本开始，在搜证探索环节，玩家可以互相搜身了。”

    “你们一会儿拿到卡牌、完成绑定后，将开启卡牌的瞳孔与指纹识别的双重验证功能。因此，玩家可以放心，只有你们自己能查看卡牌内容。”

    “综上，以后玩家抽取剧本、角色、阶段任务、剧情、时间线、求助功能、地图查阅等等，都绑定在唯一的卡牌上。再度提醒大家，请妥善保管卡牌。”

    “第三，进入高级剧本后，在剧情演绎环节，系统将对大家的演绎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请大家严格尊重人物的人设、背景和动机行事，不允许出现OOC的行为。”

    “举例如下：A人物喜欢B人物，愿意帮B隐瞒一些对B不利的事情，该事项可能不会以支线任务的形式出现，但也请扮演A的玩家严格遵守人物的行为逻辑。”

    “在剧本演绎环节，A不可主动将这些事项告诉其余玩家。否则，此举将被判定为OOC，A玩家将受到加倍可怕的惩罚。”

    顾良心想，其实这样规定，也只是在剧情演绎环节，让一切显得更逼真而已。

    毕竟，系统并没对探案环节和集中讨论环节作出规定。

    如果有玩家在集中讨论环节仍然遮遮掩掩的，那估计还是支线任务的奖励约束了。

    “好了，请玩家去大堂抽取卡牌吧！”

    “其余事项，请大家随时查阅卡牌上的消息提醒。”

    “祝大家游戏愉快！”

    -

    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一起往大堂走去。

    这回是杨夜用了【结队卡】，可选择下个剧本的队友。

    杨夜自然选了顾良。

    路上两个人遇到了李晓玉。

    李晓玉表示要继续抱大腿，问过两个人之后，也跟着选了和顾良组队。

    但李晓玉使用卡牌的时候，界面提示顾良已被人组队，因此李晓玉只得选择了杨夜。

    走到大堂，黑衣人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空白的卡牌，教大家对卡牌进行初始化，让玩家录入瞳孔和指纹数据，完成对卡牌的绑定。

    开启卡牌界面后，照着黑衣人的指示，顾良找到了抽剧本的地方。

    不出顾良所料，界面假模假样的出现了一个转盘。

    转盘中央的【转动键】是灰色的，顾良试了一下，并不能点亮。

    他手指按下该键的同时，卡牌界面弹出提示：“玩家杨夜使用【结队卡】与顾良组队进入下个副本，因此由杨夜先抽取剧本。”

    顾良心说倒也是，上次是他用的卡，系统就让他先抽的剧本，他抽到了《不死之城》。

    也怪不得杨夜选了他之后，他不能再被李晓玉组队。

    否则，按照使用【结队卡】的人先抽取剧本的规定，杨夜和李晓玉如果抽到不同的剧本，那顾良该去哪儿呢？

    虽然说顾良认为，每个人去哪儿，系统早有安排，但这种表面工作，系统毕竟还是得做，它还得哄骗玩家，抽取完全是“随机”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回，杨夜选择与顾良组队，李晓玉选择与杨夜组队……那么，杨夜那边的抽卡界面，应该是让他等待玩家李晓玉抽卡了。

    顾良望杨夜一眼，果然见他摇了摇头。

    于是顾良就和杨夜一起，把目光放到了李晓玉身上。

    再过了一会儿，顾良卡牌一震，上面再弹出一行文字：“玩家顾良即将参与的下一个剧本叫《犀照》。下面请抽取角色卡。”

    顾良进入角色抽取的界面，随手点了一张牌。

    那张牌旋即出现一个动画效果，仿佛是真的被顾良翻开来了一样。

    牌翻到正面后，上面出现了下个剧本里顾良的角色。

    广播，在这个时间响起。

    “请玩家依次排队上轿，黑衣人将带你们前往新的剧本场地。”

    坐上轿子前，顾良习惯性回头看了杨夜一眼。

    杨夜朝他点点头，顾良这才踏进轿子坐下。

    -

    卡牌确实有了很大的革新，已经越来越像手机，有不同的功能按钮。

    坐上轿子之后，顾良点开角色介绍页面，看到自己这一回的角色叫【花学长】。

    “你叫花学长，今年22岁，是‘我超厉害’大学大四的学生，计算机系。”

    “你之前有一个处了三年多的女朋友，叫【爱妮】，她温柔善良，天真可爱，是你的理想对象，你在大一的时候追求了她，以后你们一直处到了大四。”

    “大半年前，可能是基于毕业找工作的压力，或者对于你们可能无法在一个城市工作的担心，加上你开始实习，少有陪伴她的时间……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你实习忙碌，没有及时接到她的电话，她就会跟你发火。”

    “三个月前，争吵耗尽了你对她的感情，你总算跟她分了手。”

    “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前，你得知了她因病去世的消息，顿时百感交集。毕竟这是你深爱过的女朋友，吵过闹过，对于她的去世，你还是十分难过。”

    “在她的葬礼上，你无意听起她的朋友说起，她大半年前去过一个叫【黄泉客栈】的地方。在某种直觉的驱动下，你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客栈。你发现，这客栈竟然有个传说——在这个客栈，能看到死去的人。”

    “得知了这件事后，你忍不住想去黄泉客栈看一看。”

    “你觉得可能确实因为自己那段时间陪她陪少了，才导致两个人的感情变差。你后悔自责。如果可以，你当然希望能重新看见她，对她说声对不起。”

    “不过作为大学生的你，是个唯物主义者，其实对这个传说并不相信。但这是她生前最后一次外出旅游去过的地方，你决定去她去过的地方看看。”

    “坐上飞机之后，你竟遇到了【赵漂亮】，这是跟你同年级的同学，是英语系的系花，也跟你的前女友爱妮是室友。你似乎听人说过，她暗恋你，但你从未在意过她……”

    人物介绍看完之后，卡牌上还有详细的类似于编年史的东西，大概是讲花学长跟爱妮具体遇见的时间，大四实习开始的时间，他与爱妮两个人第一次吵架的时间等等，甚至连初吻的时间都有，非常详尽。

    但具体到后面的时间线就没有了，顾良知道，是得等系统随时会发来的剧情。

    -

    下了轿子之后，顾良走在林间小道上。

    他拖着行李箱，身后走来一个人。

    顾良回头，正是李晓玉。

    “你是赵漂亮？”顾良问她。

    “是啊。这回的角色好像有点绿茶。你是花学长啊？”

    李晓玉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得保护我啊。这回我跟你有感情线的，别让杨夜知道后，他要揍我了。”

    “他不会的。”顾良正色道。

    李晓玉：“哎哟我知道他不会欺负姑娘。他不是那种人。我就说说么。你这还维护起他来了。你们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良扑克脸：“注意人设，别扯别的。”

    李晓玉装模作样点点头：“好的顾大佬。不开你玩笑了。”

    顾良想到什么，问她：“对了，你来这儿干嘛？”

    “追求男神啊，我男神就是你。”

    李晓玉跟顾良很熟了，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在按剧本演戏，“你的上铺好兄弟早就被我贿赂过了，他跟我说的你要来这儿。航班信息、下榻酒店，事无巨细，全告诉我了，我就跟着你来了。”

    顾良看她一眼。“所以，我前女友是不是你杀的？”

    “哪儿能啊。爱妮不是病死的么？”

    李晓玉说，“再说，你俩没分手的时候，我都没杀她。你俩分手了，我干嘛还杀她？我这真的只是怕你因为她的死太过伤心，怕你在独自旅行途中出什么事儿，这才跟着你的。”

    顾良虽说是随口一问，但还是有些怀疑的。

    不过李晓玉这解释倒也有道理。

    并不知道所谓的【黄泉客栈】里会遇到什么，顾良还是得等剧情进一步发展了再说。

    一下轿，顾良就感觉到这里很浓的湿气。

    不得不感叹，这个剧本场地的细节打造得十分逼真，气候很有点像贵州一带的感觉。

    因为多雨的缘故，道路是湿的。空气湿热也比较重，有些让人气闷。

    甚至肉眼可见，这里虫蚁也非常多。

    顾良没走出几步，后颈上已经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包。

    走到林间小道的尽头，顾良便见到了那间绿树从中的客栈。

    乍一看去，这客栈还是颇有情调的，它依山而建，藏在崇山峻岭间，一半被山体和树木掩盖，一半展露了出来，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少女，带有浓烈的神秘色彩，很像让人靠近，一窥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客栈是吊脚楼的建法，只因此地湿气重，这种建筑底层多用于存放杂物，上层才是住人的，因为上层相对干燥、通风。

    客栈南面是山路，北面则靠湖。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顾良往旁边的小路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那片湖。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正浓，铺在水中，一半红、一半暗。

    客栈立于半山腰上，也有一部分被染红，如此残阳晚照之景，着实十分壮丽。

    唯独与壮丽美景相违和的，是客栈门口木匾上的“黄泉”二字。

    这两个字平添了几分诡谲，仿佛旁边波澜壮阔的湖不再是普通的湖，而是忘川河。

    “来客人了。看你们的样子……结合预订信息来看，是花学长和赵漂亮吗？”

    这个声音是一个很媚的女声。

    仿佛光凭这个声音，她就能幻化出万种风情。

    顾良和李晓玉顺着声音朝客栈门口望去，这便看到了一个老板娘打扮的姑娘。

    她穿着类似于苗家的民族服，蓝底短上衣，上面有白色的印花，腰部位置是露出来的，白皙、纤细，肚脐上还穿了个小铃铛。

    再往下，短裙下面是一双修长的腿，腿上也挂着铃铛，她走了两步，铃铛就晃来晃去的直响，那“叮当”声、步伐，扭腰的姿势，简直跟她的声音一样媚。

    看见她的那一刹那，顾良心里就生出了某种熟悉感。

    他自然不是在现实认识她，这种感觉是人物角色的感觉。

    就好比在《折叠古堡》剧本的琴房里，他作为明演员，看着威廉伯爵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公爵一样，此刻也是花学长看着眼前的老板娘，觉得她莫名熟悉。

    随着剧本越来越高级，剧情演绎果然越来越逼真。

    但顾良实在是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让玩家心里的感觉和意识，都越来越贴合剧本角色的。

    李晓玉朝她招招手：“是我！我是赵漂亮，旁边的是花学长。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吗？”

    “我是客栈的老板娘，我叫【铃老板】。”

    铃老板走到两人跟前，举起手里的钥匙，“我这里民宿人手不够，劳烦你们自己拎行李箱了。我带你们去房间吧。我这里一切都很传统，房间不是刷卡进的，每间房都有钥匙。我卧室藏有备用钥匙，藏得很好，其他人找不到的，所以尽管放心，东西不会丢的。”

    一路跟着铃老板走进客栈大堂，再沿着传统木制楼梯爬到三楼，顾良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住的是302号房，李晓玉住他旁边，房号301。

    风铃拿着钥匙依次帮他们打开门，再道：“你们可以先收拾一下行李，休息一会儿再来吃饭。旁边那栋楼的二楼就是餐厅。”

    “咱们客栈唯一的厨师叫【黄厨师】，晚饭时间的话，他做饭的时间是晚上6点到8点。咱们这儿不点菜，看厨师心情做。他会根据顾客的情况随机炒几个菜。不过放心，他做的一定好吃，也一定管饱，不够可以再要。但一定请在8点之前。他8点后就休息了。”

    顾良看了一眼屋内挂着的钟表，显示时间正是6点半。

    顾良打开系统给他准备的行李箱，先查看了一下里面有没有一些也许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打开箱子之后，他发现里面有很多张前女友爱妮的照片，以及一些爱妮送给花学长的礼物、写的情书什么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换洗衣物了。

    简单地看过行李箱，顾良出门，敲了敲隔壁李晓玉的门，问过她的意思后，就带着她一起去往旁边的餐厅。

    顾良是去找杨夜的。

    他并不知道杨夜扮演的角色，他只能估计他也许也会是来客栈的游客。

    那么杨夜总是会来吃饭的。

    等顾良去到餐厅，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杨夜。

    一姑娘先过来做了自我介绍。“我是【靓服务】，这里的服务员。你们两个人？”

    顾良指了指杨夜。“我们跟他一桌就行。”

    “行。我去把人头数报给黄厨师，让他加菜。稍等。”靓服务说完这话，走了。

    顾良走到杨夜旁边坐下，李晓玉跟着坐到了他俩对面。

    顾良一坐下，就看见杨夜对着自己笑。

    “你笑什么？”

    “我放下行李就来这儿等你了。看来我们果然有默契。”

    桌子下面，顾良那脚尖碰了一下他的腿，意思是别胡说八道李晓玉还在呢。

    李晓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透视眼，马上道：“你们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秀恩爱吧！我爱看，没事的！”

    顾良轻咳一下，问杨夜：“你这回是谁？”

    杨夜道：“我叫【高总裁】，高富帅的那种。我老婆死了，想来这儿看老婆。”

    ——所以，杨夜这角色，也是听说了客栈的传说过来的吗？

    再过了一会儿，顾良没等来菜品，也没看到其他游客，倒是等来了老板娘铃老板。

    铃老板过来问了他们三个几句，大概是房间干不干净，舒不舒服什么的。

    几人回答了，铃老板也就走了。

    顾良一见着铃老板，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蹙眉盯着铃老板的背影，一直到她没入隔壁楼。

    这会儿李晓玉去上厕所了。

    于是顾良下巴被人捏住了。

    转过头来，顾良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杨夜。

    “干嘛？”顾良拍开他的手。

    杨夜声音沉沉地问他：“你是不是看漂亮姑娘去了？”

    顾良：“想什么呢你。”

    杨夜：“你刚一直盯着她，起码盯了一分钟！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顾良被杨夜的表情逗乐了。“你俩有什么可比性吗？”

    杨夜：“那换个问法，你喜欢看漂亮姑娘，还是看你帅气英俊又潇洒的男朋友？”

    “行了，瞎吃什么飞醋？”

    顾良扶额笑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gay在瞎想什么。”

    “啧——”

    杨夜义正言辞，“凉凉，这个问题有点严肃了。难道你现在不是gay？”

    “我不是啊。”

    顾良想了想，肯定地说，“我觉得我不是啊。”

    杨夜：“凉凉怎么……”

    顾良看了杨夜片刻，过了一会儿，像在论证某个公式后得到了肯定答案一样，淡淡地、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叙述性语气说：“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杨夜：！！！！！

    杨夜心里炸开一朵烟花，要不是还在剧本里，要尊重人设，再说这场地也不太方便，他真要按着顾良亲了。

    杨夜还来不及说什么，靓服务端来了两盘菜放下。

    紧接着，隔壁楼大概是客栈大厅位置，传来一声尖叫，是铃老板的声音。

 第85章 犀照（2）

    听见尖叫声, 顾良和杨夜沿着石阶下楼，刚到庭院，就看到了铃老板颇为慌张地往这边跑。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甚至右肩上的衣服都垮了下去，露出一截玉白的香肩。

    这会儿，李晓玉也从旁边的独栋小厕所里出来了。

    她把披肩解下, 走过去围到了铃老板的身上。

    铃老板对李晓玉道声谢, 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着实让人我见犹怜。

    “发生什么事了？”顾良问。

    铃老板面露些许难堪，没说话。

    二楼餐厅走下来靓服务，她挽了一下头发, 说：“是不是钱流浪又来闹事了？”

    铃老板点点头, 靓服务便说：“附近住了个流浪汉, 是个穷鬼, 还贪酒。他经常来我们客栈偷酒喝，见我们老板娘长得好看, 他就经常过来骚扰老板娘。”

    铃老板呼出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再把披肩递给李晓玉：“谢谢你, 我记得你叫赵漂亮？披肩还给你。”

    言罢, 铃老板又看向杨夜和顾良：“打扰你们吃饭了，不好意思。我让黄厨师给你们多加点菜。”

    “没事儿。”杨夜打量铃老板几眼, 带着顾良折返餐厅, 李晓玉也跟了过来。

    几分钟后, 靓服务果然又端了几个菜过来，说是铃老板多送的。

    临走前，她放下一壶酒，三个杯子，道：“这是这里特有的梅子酒，叫‘梅子黄时雨’，老板娘自己酿的。可以尝尝。不过不可贪杯，这酒后劲大，喝多了容易醉。”

    说到这里，靓服务笑了一下，说：“有人说，如果黄泉客栈真的能到黄泉的话，这酒就是孟婆汤做的了，因为很多人喝它喝得多了，就会断片，不记得喝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听靓服务这么介绍，三个人都还挺好奇这酒到底什么滋味的。

    进入高级剧本后，除了场景布置越来越精细外，玩家们也都越来越注重沉浸式演绎。

    这么一来，顾良还真感觉自己是来旅游的。

    那么，既然来都来了，酒还是要尝一下。

    不过，顾良尝过酒后，并没觉得多好喝。他只觉得这酒太苦太涩，尝了一口也就放下了。

    杨夜倒是觉得酒不错，喝完一杯还要倒第二杯的时候，被顾良制止住了。

    杨夜：“行。都听凉凉的。以后你都要这么管我哦。”

    顾良：“……”

    ——这个人真是，什么都能往这方面靠。

    顾良忍不住问：“天天说这些，你不腻味啊？”

    杨夜反问：“凉凉难道会对我感到腻味吗？”

    顾良：“……”

    杨夜：“是不是最近我这种风格的情话说多了，你耳朵起茧子了？要不我换种风格？暖男、霸道、冷酷……你想要哪一种？”

    顾良：“我想要你闭嘴，好好吃饭。”

    杨夜：“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顾良：“…………”

    ——他也是服了杨夜了。

    这会儿，杨夜和顾良的卡牌都震动了起来。

    杨夜放下筷子拿出卡牌一看——“OOC预警！请玩家杨夜注意言行举止！你现在是高总裁，高总裁深爱自己的妻子，来黄泉客栈，只是希望此地真的能沟通阴阳，让你能够再度遇见自己的妻子。”

    “请不要与其余玩家发生任何剧本外的暧昧关系，尤其是男性玩家！免得让另外的玩家误会，以为高总裁背叛妻子、其实是同性恋。这种误导玩家推理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鉴于玩家刚进入高级剧本，尚需适应，故本次系统只做预警提示，不实施实质性惩罚，但请勿再犯！”

    杨夜：“……”

    ——哦豁。

    顾良的卡牌是差不多的内容。

    看完后顾良笑了。

    ——总算能清静两天，别随时随地都听杨夜说那些臊得他耳朵红的话。

    杨夜问他：“你笑什么？”

    顾良如实答：“清净两天啊。你也收敛一点。”

    杨夜眼睑垂下去，低声道：“我这不是真的高兴么。”

    也不知为何，杨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很沉。

    好似他忽然收起了所有表面上的不正经与玩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非常认真的。

    那一瞬间，顾良有种奇怪的错觉。

    ——杨夜似乎是认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有限，他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就结束了。所以他想抓紧所有有限的时间，抓住每一个机会，去向顾良表达他的爱恋。

    是这样吗？

    平时杨夜看上去，给人的依靠感是很强的。

    他太乐观，内心也十分强大。

    但就这么短短一瞬，从他垂下去眼睑的那一刻，顾良感受到了他心底那么一点点的脆弱。

    顾良尚不知道也许两个人都已经死了的事实，他只以为杨夜真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因爱故生怖，他生出了患得患失的心思。

    如此，这样难得正色的、忽然露出了真实情绪的杨夜，反而让顾良心里生出了暖意，比听到那些肉麻腻味情话受用多了。

    顾良伸出手，像杨夜经常对自己做的那般，忽然揉了下他的头。

    杨夜吃一口菜，抬头朝他一笑。“干嘛呢？”

    顾良：“尊重人设。所以剧本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说完这话，顾良拿起筷子，夹菜前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对面吃菜看戏的李晓玉。

    李晓玉大手一挥：“没事儿！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

    黄泉客栈不大，一个庭院，两栋大房子。

    其中一栋稍微小一些，便是顾良现在吃饭所在的餐厅。

    一楼是堆放杂物的，沿着石阶上二楼，便到了餐厅门口，沿着外廊绕过餐厅大门往前，是后厨。后厨再往里面走，是服务员和厨师的房间。

    另一栋吊脚楼就大一些了，是客人们住的地方。

    沿着石阶上二楼是客栈大堂，再通过二楼内部的木制楼梯到上三楼，就是客房。

    这栋吊脚楼是外廊式的，三楼一共六间房。

    中间四间房并排，走廊两边的拐角处再各设一间房，如此，走廊两端尽头的这两间房正好相对，与中间四间房共同形成一个“凹”字型。

    六间房里，其中有五间是客房，剩下的位于东边角落那间房，则是铃老板自己住的。

    李晓玉和顾良分别住的是301和302号房间，并排在走廊里靠近楼梯的位置，杨夜住的则是最西边角落的那间房，房号305，房门正好对着铃老板的房门。

    便是在吃完饭往客房回的时候，顾良结合着卡牌地图，仔细观察了客栈的结构。

    他首先得搞清楚铃老板住哪间房，因为他收到了新的剧情。

    ——晚上10点，找铃老板聊点事情。

    作别杨夜和李晓玉，顾良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休息，等着10点的到来。

    说起来他其实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先前跟杨夜同吃同睡住了一个月，现在冷不防一个人住了，他是觉得有点冷清。

    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顾良起身下床，推门而出，往铃老板房间走去。

    过程中他看了眼西边杨夜的房门，继而看了看周围的房门。

    所有房门紧闭，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李晓玉和杨夜的房间都亮着灯，剩下的两间客房则漆黑一片，考虑到白天一直没遇到其他游客，顾良猜测着这两间房暂时没有人住。

    粗粗打量完毕，顾良往铃老板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门跟前，顾良略微犹豫，拿起卡牌看了一下。

    确认无误后，顾良也只有暂时严格按着卡牌的剧情走。

    铃老板的房门没有锁，而是略掩着的。

    顾良作为花学长，敲了一下门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先是带着香味的水雾，继而是一股热浪。

    屋子内的温度整个高了几度，水雾漫天中，是木桶中女人极为纤细柔软的腰肌。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颇为惊惶地站起来，拉过木桶旁的浴巾，将自己围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顾良是要闭眼睛的。

    但剧本特意要求他睁着眼看。于是顾良就看到了——她后腰位置有一个纹身。

    说不上那纹身到底纹得是什么，像是某种飞鸟，它面积不大，但颜色绮丽，非常好看。

    铃老板围好浴巾之后，转过身来看向顾良：“你们房间都有浴室，我的没有，所以……算了，下次进屋前记得多敲几声门。你来找我做什么？”

    毕竟面前的姑娘只围了条浴巾，顾良很自觉地背过了身，没有面向她。

    顾良道：“我来找你，本来是想问问，怎么样可以见到死去的爱人。但现在我想问你别的问题。”

    铃老板：“你想问什么？”

    顾良：“你后腰上的纹身，我前女友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并且和你的纹身一样。你俩为什么会在身体同样的地方，纹同样的纹身？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铃老板停顿了一下，反问：“你前女友叫什么名字？”

    顾良：“她叫爱妮。”

    “哦，有印象。”铃老板道，“大半年前，她来过这里。她看到我的纹身好看，问我在哪里纹的，我直接帮她纹了个一模一样的。”

    顾良：“就这么简单？”

    铃老板：“就这么简答。她是不是大半年前，腰上才有的？”

    顾良回忆了一下剧本上的“编年史”。

    上面关于花学长和爱妮第一次的时候，确实提到过一句：“你最喜欢爱妮的腰，那里雪白一片，纤细柔软，十分诱人。”

    既然是“雪白一片”，这表示那会儿的爱妮，腰上确实是没有纹身的。

    顾良点了一下头，听见铃老板说：“好了，你转过来吧，我穿好衣服了。”

    听铃老板这么说，顾良转过了头，却见铃老板哪里穿好了衣服？

    ——她的浴巾反而向下落了一些，松松垮垮的，整个人充满着欲迎还拒的暧昧色彩。

    顾良不觉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冷冷的，充满戒备。

    铃老板到底朝他眨了下眼睛，那意思仿佛在说——不好意思了，我也只是在执行剧本的剧情而已。

    其实铃老板内心的OS是：搞什么？这种戏份是我吃亏哎。再说了，我是身材不好还是脸丑？你这如临大敌的表情几个意思啊？

    面上，铃老板进入角色，开口问：“花学长，你觉得是你前女友好看，还是我好看？区区女大学生，没见识的，比不上我这种有风情的吧？”

    顾良：“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见到爱妮。”

    铃老板掩唇笑了笑，把浴巾拉回正常位置。“试试你的真心而已。你的前女友我记得……她说过，她很爱她男朋友的。如果你这么容易就被我勾引了，我才不会让你见她呢。”

    顾良再问：“她当时是为什么来这里？”

    铃老板：“她想见到她病逝的母亲而已。”

    顾良问：“她见到了吗？还有……你还没回答我，我能见到她吗？”

    铃老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她盯着顾良看了许久，才轻声道：“明天吧。我明天告诉你。明天还会来几个客人。到时候……我一起告诉你们。”

    “行。那我告辞了。”顾良点点头，离开了铃老板的房间。

    -

    走出铃老板的房间后，顾良长长呼了一口气。

    只因铃老板的房间实在太闷太热了。

    这山里的气候本就十分湿热，她还在卧室摆水桶泡热水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里住久了，习惯了炎热的天气，所以她一点都不怕热导致的。

    回到房，实在是热，顾良又冲了个澡，才躺上床。

    房间里并没有空调，好在有电风扇。

    洗完澡，吹了一会儿风扇，顾良才觉得凉快起来。

    大概是11点的时候，顾良正准备睡，听见了敲门声。

    杨夜：“凉凉，是我。”

    顾良上前打开门，把杨夜拉进屋。“可以来？现在不是对人物要求更严格了吗？”

    杨夜道：“系统这样要求，主要是给各个玩家增强代入感，避免他们产生误会，影响推理。但现在又没有玩家看见，我就来看看你。我刚过来的时候，没收到预警，没事儿。”

    杨夜扶着顾良坐到床上，拿出花露水。“之前就看到你脖子被咬了。坐好，我帮你涂。”

    顾良脖子也确实有点痒，他无意抓了几下，脖子被抓出一片红。

    当下，顾良坐在床上，脖子仰起来，倒也安心让杨夜帮他。

    杨夜一边帮他擦花露水，一边教育他：“别抓。到时候留疤了。”

    顾良：“男人有点疤有什么。”

    杨夜想了想，道：“抓坏了我心疼。”

    顾良：“注意人设。”

    杨夜看着顾良，见他一身夏季打扮的短衣短裤，脖子红红，又支着两条大长腿的样子，实在有些心猿意马。“真想亲你。”

    顾良脸有点红，接受了杨夜的一个月情话轰炸，但还是不太习惯。

    他转而问杨夜：“你有没有被蚊子咬？我帮你擦？”

    “我还好。”杨夜擦完花露水，收回手看顾良半晌，揉揉他的头，“那你早点睡，我走了。”

    顾良：“你走吧。”

    杨夜沉声问：“不留我啊？”

    顾良：“高总裁，注意人设。”

    杨夜：“一个人睡怕不怕？”

    顾良看着他：“明早上就见到了。一起吃早饭。”

    杨夜：“要不是怕牵连你跟着进小黑屋，我肯定亲你一口。管他关我多少个小时呢。我不仅想亲你，还想——”

    真怕他继续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顾良赶紧起身，推着他走到门口，“好了，你回去早点睡。”

    -

    次日清晨。

    顾良、杨夜还有李晓玉，三人一起吃了早餐，离开餐厅，沿着石阶下楼走到庭院的时候，总算又看见了一个新玩家。

    这是个姑娘，拖着行李箱，也是游客的打扮。

    她看上去非常瘦小，下巴很尖，脸也白白的，给人的感觉是性格十分孤僻的那种。

    铃老板去迎她的时候，顾良和杨夜跟在后面听。

    只听铃老板说：“你是王孤僻吧？”

    顾良愣了下——果然是个性格孤僻的人，名字就直白地告诉了大家。

    王孤僻点点头，被铃老板带进客栈大堂了。

    顾良一行人跟着上了三楼，见到王孤僻住进了304号房。

    这样一来，王孤僻跟杨夜成了邻居，跟顾良则隔了一间房。

    如此，五间客房已经住进了四个人，只有一间是空着的。

    顾良正在想这间屋子会不会再住进来一名玩家的时候，下午就看到了一对情侣住了进来。

    这对情侣里的男方，总算又是个熟人了——上个剧本里的美上司。

    顾良心说，上个剧本结束后，不算苏兰，也就他、杨夜、李晓玉和美上司活着出来，一起住进了休息区。大家在休息区待了一个月，彼此间也都多了解了几分。

    所以，系统搞什么抽卡的把戏呢？直接把四个人接到《灵犀》剧本场地，不就完事了么？

    同样，通过铃老板，顾良得知这一回美上司的名字是贾游客，跟他一起来的女朋友，就叫贾女友了。

    两个人共同住进了303号房，正好在顾良隔壁。

    这样一来，五间客房就都住满了。

    顾良琢磨着，或许要再算上那个骚扰老板娘的流浪汉，玩家应该就齐了。

    -

    晚上8点半，所有人都吃过了晚饭。

    顾良散完步，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听到敲门声。

    顾良打开门，门外是靓服务。

    靓服务道：“铃老板知道，大家来黄泉客栈，不是来旅游的，都有其他目的。她请大家在餐厅喝酒，跟大家一起谈谈这件事。请9点钟的时候赶到吧。”

    顾良说声“知道了”，目送靓服务去敲隔壁那对情侣的门了。

    等靓服务敲完杨夜的门，顾良过去找到他，再找到李晓玉，三个人一起下了楼，提前往餐厅去。

    沿木质楼梯下到二楼大堂，出正门沿石阶走到庭院，顾良见到了一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

    顾良估计着，这位就是那名做菜随心所欲的黄厨师了。

    吃了好几顿他做的饭，如今可算见着人了。

    黄厨师的表情十分奇特，他拿着一张卡，正在通过这张卡跟某个人说着什么，一脸惨白。

    顾良意识到，黄厨师用的应该是【求助卡】。

    在《第五个人》里，他自己也曾经用过这种卡给杨夜“打电话”。

    “你说什么？他们投了你？你要死了？”

    “不、别……喂！你说话！你说话啊！”

    黄厨师的声音十分悲痛，到了最后，嗓音已彻底嘶哑。

    下一瞬，黄厨师呆呆地站着，任由手里的卡片滑落。

    再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动了起来，却是直朝客栈庭院的大门外跑去。

    此刻庭院门口已被浓雾笼罩，任由他跑入其中，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顾良立刻追了去。

    杨夜比他跑得快，三两步追上黄厨师，紧紧拽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拉。

    杨夜用力太大，两个人又都跑得太急，一时都摔倒了地上。

    “我不管你遇到什么，命重要。”杨夜呼出一口气，扶着黄厨师坐起来，“别想不开。”

    “嗯……”黄厨师默默坐在地上，看向杨夜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聚焦。

    顾良走到杨夜身边，待他站起来，帮他拍拍身上的土。“摔着哪儿没？”

    杨夜摇头：“我没事。”

    顾良皱了皱眉，朝黄厨师看去。

    顾良也算听出来了，估计是某个对黄厨师的扮演者十分重要的玩家，在另外的剧本里被当做凶手投了出来，即将接受死亡处罚。

    黄厨师想不开，想陪他去死。

    但经过这一摔，黄厨师看上去似乎冷静了一些。

    他仍坐在地上，弯着腰，一声不吭。

    顾良打量他片刻，正想开口也劝几句，突见寒光一闪、没入杨夜的小腿。

    那动作实在太快了，顾良眼睛都没来得及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夜的裤腿上已经全是血了。

    刚才杨夜是站着的，黄厨师则是坐着的，手正好放在杨夜腿边。

    而杨夜那会儿眼睛是看着顾良的，也根本没想到黄厨师还有这招，所以让他轻易得手了。

    但好在杨夜反应及时，躲了一下，小腿只是被划伤，没有被匕首彻底扎进去。

    “杨夜——！”顾良跑到他身边，确认他受伤不严重，这才松了一口气，恼怒地朝黄厨师看去。

    黄厨师竟趁这个机会，直接跑进了浓雾之中。

    看见他这动作，顾良不由皱眉，眼前仿佛出现了某个熟悉的画面。

    ——铁了心想死的人，果真是谁都拦不住的。

    紧接着，如同顾良刚进剧本时见过的那个少女一样，黄厨师进入浓雾区域后，身体被卷入空中、再狠狠落地，然后一动不动。

    -

    半晌后，顾良找铃老板要了医药箱，帮卷起裤腿的杨夜包扎伤口。

    系统广播响了起来。“下面针对突发事件进行通报！哎，真是的！玩家自寻短见的时候，怎么没人拦着呢？”

    你们要是真的有心不让玩家死，怎么不让黑衣人去拦？

    顾良脸色铁青，直接开口怼系统：“你眼睛瞎了吗？杨夜要是不去拦，腿上也不会——”

    话没说完，顾良嘴被杨夜捂住了。

    杨夜朝他摇摇头：“我没事儿。犯不着为这个去小黑屋。”

    系统：“玩家突发性死亡，系统只有派NPC来了。这真是浪费系统资源的行为呢！等这个剧本结束，要扣所有玩家的金币哦！”

    “马上是晚上9点整。请各位玩家去往餐厅，开展重要的公共剧情，不要延误哦！”

    -

    晚上9点，顾良扶着杨夜到达餐厅。

    先前这里是一张一张的小方桌，眼下小方桌都撤了，换上一个大圆桌。

    片刻后，所有游客陆续沿着圆桌落座。

    ——昨天到的花学长、赵漂亮、高总裁。

    今天早上到的王孤僻。

    最后是今天下午到的一对情侣，贾游客、贾女友。

    靓服务过来给大家送上特色梅子酒，再在餐桌上摆上几样小菜后，关了灯，为大家点上了蜡烛。

    蜡烛是白色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气氛也显出几分阴森。

    铃老板端着一个香炉走过来。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餐桌上还有个空位，铃老板走过来坐下，把香炉放在了桌上。“首先，我希望各位诚实说出来这里的原因。这是我的规矩。如果想达成你们想做的事，就按我说的来。”

    铃老板语毕，顾良作为花学长，先开口回答，说他想见前女友。

    杨夜作为高总裁，跟着开口，说他是来见老婆的。

    李晓玉表示她作为赵漂亮，纯粹是为了追求花学长来的。

    顾良着重听的是其他人的。

    ——基本上所有人来这里，都是为了见到死去的亲人。

    王孤僻表示，她性格孤僻，一直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就一个好朋友。

    现在她好朋友死了，她实在难过，想见她一面。

    至于贾游客，也就是上个剧本的美上司，则表示他是来见死去的姐姐的。

    他从小被姐姐照顾着长大，她死后，他实在思念万分，故而前来。

    他的女朋友贾女友，是陪着他来的。

    游客们发言完毕，铃老板指了指手里的香炉，道：“传言不假。大家的确能在这里看到死去的亲人。秘密就是这个香炉里的香。它是犀角香。”

    “古人言，燃犀角，可照幽冥道阁。实则，犀角确实有沟通阴阳的作用。不过，并不是谁都能通过点燃犀角联系阴间的人，点犀角香的同时，还需要通鬼道的人施法。”

    “我修过鬼道，能沟通阴阳，帮助到大家。只是此事很消耗我的力量。短时间内，我只能满足一个人的要求。今天晚上用过一次后，恐怕三天内我都无法再用此法通阴阳。三天后，我能不能第二次施法，满足第二个游客，还要看我到时候身体恢复的情况。”

    “所以，抽签决定吧。我抽中了谁，今晚我就满足他的愿望。”

    铃老板扬声道，“黄厨师，麻烦你帮我把白纸条和笔拿过来，发给大家，让大家写下名字，然后我来抽签。”

    原本的黄厨师已经跑到雾里自杀了。

    那么，现在顶替他的NPC会是谁呢？

    木门被推开，走来一人。

    白烛光映出他的脸——是明月。

 第86章 犀照（3）

    明月走进来的那一刹那, 无疑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女性玩家。

    顾良也在看明月。

    只是顾良发现, 当明月对上自己的目光时, 他的神情并无半点异样, 就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事实上，一直以来明月的表现也非常专业, 跟这剧本其他的NPC似乎并无不同。

    他看上去非常融入角色，比如他扮演过的高贵优雅的达尔公爵，和神智癫狂的小草，形象就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一回，他虽然没戴厨师帽，但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俨然就是一副专业厨子的模样。

    明月从靠门最近的座位开始，挨着给各个游客发空白纸条和笔。

    发到顾良的时候, 顾良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但明月并无半点回应, 跟他给其他玩家发东西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顾良其实是有点想找他聊聊的。

    明月毕竟是这里的NPC, 看上去待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并且顾良确实感觉他和其他NPC的是有些不同的，因此挺想找他打听点关于这系统和游戏的事。

    顾良知道他是记得自己的, 在雪山上那会儿，他跟上学的时候一样叫过自己“良哥”。

    但眼下, 看明月这反应, 顾良估计他是打算遵守规则, 什么也不透露, 完全当自己是陌生人了。

    人家不愿意多说什么，不愿认自己这个老同学，顾良也就没主动打招呼了。

    毕竟顾良不清楚他们的规矩，也怕如果聊些剧情外的东西，会害这位老同学违规受处罚。

    于是顾良也不再看他，只是拿着笔往自己的纸条上写下“花学长”三个字。

    明月发完纸条和笔，就去到了旁边的小桌子坐下。

    靓服务也坐在那个地方，她打量了明月几眼，再看向主桌。

    除了跟着花学长来的赵漂亮，以及跟着贾游客来的贾女友，其他四个游客都有想见的故人，于是在纸条上写了各自的名字。

    等大家写完，靓服务拿了一个大号的青瓷碗过来，把纸条一一折好，放了进去，再摇了摇，递给铃老板。

    看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在想——这个抽签应该不是随机的，毕竟剧本里的剧情发展已经定好了。

    可是系统是怎么保证，铃老板一定会抽到那张剧情发展需要的纸条呢？

    还是说，这个抽签是存在什么猫腻的？

    过了一会儿，铃老板从瓷碗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

    她看纸条的时候，大家无法透过纸条看到内容，就只能看她的手。

    十指丹蔻，她确实举手投足都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尤其是她的指甲，那抹艳红在白色蜡烛的照耀下，实在太过惹眼。

    铃老板看完纸条，把它摊在了桌子上给大家看，上面写着“贾游客”三个字。

    “那么，稍后就请大家各自回房吧。贾游客，请你把你去世姐姐的生辰八字给到我，我会在11点的时候使用招魂术，召唤她的魂魄。贾游客请独自在屋中等待。约莫12点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你去世的姐姐了。”

    铃老板对贾游客说完，再看向其他人：“至于其他游客，晚上11点之后，就请不要外出了。11点开始，阴阳两道相通，我会提前在大家的房门洒些狗血之类的驱邪，避免鬼进到大家的屋中。但外面的鬼是防不住的，大家千万不要走出房门，免得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对了——”

    铃老板想了想，终究说，“我个人灵力实在有限，实在不敢保证短期内还能二次施法。其他游客……可能无法看到自己的亲人了。我感到挺抱歉的。但客栈周围的风光不错，大家如果能在周围逛一逛，也算不负此行，而不是白跑一趟。”

    铃老板看向靓服务，“靓服务昨天还说，要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围的景点。大家可以听听她的介绍。”

    铃老板说到这里站起了身，先带着贾游客离开了餐厅，说是还有些注意事项，要单独跟他沟通。

    铃老板和贾游客离开后，靓服务开始给留在这里的六位游客介绍附近的景点。

    经靓服务的介绍，西边有座叫小溪山的，风光特别好，建议前去那里登高望远。

    如果是不爱运动的，她则介绍北边山脚下的白水湖。

    客栈有渔具，游客们可以去湖边钓鱼。

    再来，西南方向还有古代碑林的遗迹，那里有古色古香的凉亭一类的，可以做休闲游玩。

    靓服务介绍完，还体贴地给大家发了宣传册，说如果不出去玩，实在对不起来这儿一趟。

    看不到死去的亲人已经很可惜了，错过好风光，那就更可惜了。

    简单介绍完，靓服务也就催促大家回房了。

    “大家赶紧回房，洗完澡早点睡觉吧。拖到午夜，如果撞见不干净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这个当头，贾女友皱眉，看向桌上的其余人：“我男朋友要看他姐姐的鬼魂，刚才铃老板说了，屋中只能留他一个人。那我住哪儿？有没有女生可以让我借宿？”

    共有两个单独居住的女游客，一个是李晓玉扮演的赵漂亮，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王孤僻了。

    顾良没想到的是，王孤僻先开的口道：“那你住我那儿吧。反正我有点害怕。万一真的闹鬼什么的，我身边有个人也要好一点。”

    顾良是有点诧异的。

    毕竟王孤僻说过，她性格孤僻，从小到大也就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死了，她才打算来这里见她一面的。

    那么，她怎么会主动邀请一个陌生人去她的房间住呢？

    虽然说怕鬼这理由也算成立，但顾良还是颇为疑惑，不免多打量了王孤僻几眼。

    如此，王孤僻和贾女友倒是结了伴，一同离开了。

    餐厅里就剩下明月扮演的黄厨师，靓服务，顾良、杨夜，还有李晓玉。

    李晓玉近来也是胆子大了，抓住机会就揶揄杨夜和顾良，当即对顾良说：“花学长，我也怕鬼，万一晚上12点真的闹鬼怎么办？我住你屋呗？”

    杨夜立刻呵斥道：“边儿去。凉凉怕鬼也是去我那儿。你要是真害怕，也可以去我那儿，别去闹凉凉。”

    杨夜心说自己毕竟纯弯，凉凉不是啊，怎么能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呢。

    “诶？你要注意人设哦。”李晓玉学顾良的语气。

    顾良有些哭笑不得，当即站起来。“行了，趁早回屋吧。晚上我哪儿都不去。”

    顾良才不想半夜出门撞见鬼。剧本里的也不行。他多少还是有点怵的。

    顾良、杨夜、李晓玉结伴离开餐厅，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黄厨师和靓服务也走了出来。

    这两个客栈员工就住在餐厅后方，顾良走下石阶的时候，抬头朝他们望了一眼。

    正和靓服务走在长廊里的明月也侧过头。

    明月看向顾良他们三人，说了句：“提醒大家，老规矩，早饭时间还是7点到8点，我看心情做，过时不候。”

    从餐厅回客栈的路上，李晓玉没忍住说：“诶，这个NPC好帅啊。上回的公爵也是他吧？不夸张的说，当时在房间里，我穿着婚纱，一回头看见他——哇塞！”

    杨夜倒没理会她的花痴，只是问顾良：“你上次说的同学就是他？”

    “对。”顾良点头，“但我看他并不想理我。估计是套不了话了。”

    杨夜想的是——套不了话正好。

    照杨夜来看，现在还没到顾良能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时机。

    杨夜的打算是先旁敲侧击，慢慢铺垫，再由他亲自跟顾良说出这一切。

    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了解顾良的过去。

    他并不确定顾良能不能就这么承受所有的真相。

    这个NPC作为顾良的老同学，看上去已经服役系统很久了，估计他是知道大家已经死去这一情况的。

    万一顾良真跟他攀谈，他把一切告诉顾良，那就不是杨夜希望看到的了。

    因此，杨夜看到明月对顾良的态度如此陌生，倒是庆幸的。

    -

    晚上，回到屋内，顾良还是热得够呛。

    他照例冲了澡，对着电风扇吹了许久，去掉身上的热度后，整个人才松快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正是将近晚上11点。

    顾良思忖片刻，坐起身，去到门口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上有脚步声，和液体泼到门板上、地板上的声音。

    听上去应该就是铃老板先前说的那样——她在大家房门口洒狗血，免得鬼进到大家的屋中。

    约莫到了11点整的时候，屋外彻底安静下来。

    按铃老板先前的说法，这个时间，她就开始使用招魂术了。

    顾良离开房门的位置，去到房屋另一侧，推开窗朝外看去。

    等到午夜12点的时候，他是决定关紧门窗好好睡觉，不再往外看一眼的。

    现在趁12点没到，他就尽可能抓紧时间，多观察一下这个客栈。

    顾良推开的是位于客栈背面一侧的窗户。

    推开窗后，他先往下看了一眼，借着灯光，可以看见楼底下铺着大量的稻草。

    按铃老板之前的说法，这些稻草是做饭烧火用的。

    大家这几日吃的饭菜，就用这种稻草烧出来的火做的，口感确实与城市里天然气做出来的有很大不同。

    对了，说到做饭……

    顾良朝旁边那栋楼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后厨。

    出乎顾良的意料，后厨门开着，以至于让他看到了里面一瞬即逝的火光。

    ——总不会这个点还有人在做饭吧？

    顾良眉头皱了起来。

    再过了一会儿，竟看到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隔着夜色，与颇为遥远的距离，明月却竟然似乎感觉到了顾良的目光，侧身望了过来。

    顾良也没躲，大大方方看着明月。

    他实在好奇，为什么黄厨师需要在大半夜烧火。

    明月朝顾良淡淡笑了笑，就转过身回到了自己房中。

    厨房的门就那么敞着，而里面的火，居然还在燃着。

    顾良没再能看见火光，但若有若无的烟雾从灶台下飘出来，一直萦绕在厨房口，就像在那里蒙了一层纱。

    -

    次日清晨。

    卡牌6点半就开始震，给顾良发来了新剧情。

    顾良赖床赖了十分钟，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粗粗把新剧情看了一遍，他迷迷瞪瞪起了床，去冲了个澡，神智才恢复清醒。

    不过，吹了一晚上的电风扇，他的头还是有些疼，他学着杨夜按摩头皮的手法按了一会儿太阳穴，好转了些许，这才出门。

    顾良倒也及时到了餐厅吃早饭。

    不过他是来得最晚的那一个。

    进餐厅后，顾良看了看，除了靓服务和黄厨师，所有人都在。

    大家还坐在昨晚的圆桌旁，座位的顺序也跟昨晚是完全一样的。

    杨夜朝顾良招招手，顾良便上前坐到了他的身边。

    再过了一会儿，靓服务走进餐厅，端来了一些馒头包子之类的，让大家自己分。

    “还有几个菜，黄厨师正在炒，我一会儿就端过来。”

    通过这句话，顾良肯定下来，厨师也还活着。

    看来昨晚并没发生凶杀案，所有角色都还能在这里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靓服务一边为大家端茶送水，一边问：“大家有想好去哪儿了吗？”

    杨夜作为高总裁，倒是看向了贾游客：“早上闲聊的时候，听说你喜欢登山。我也喜欢，要不咱们一起去登山，路上也可以交流一下健身心得。”

    贾游客点头：“好。我知道你这个人。我们生意上也有些来往的。那就一起吧。”

    说完这话，贾游客问了一下旁边的贾女友：“你要不要一起？”

    “登山的话……算了吧，我不想去。”

    贾女友倒是看向了王孤僻，“昨晚我跟王孤僻一起住的。我俩也商量了一下，我俩想去看碑林。我们都喜欢国际象棋，打算看完碑林，就在凉亭那边下下棋什么的。”

    “行，那你去玩。我们中午见。”贾游客道。

    靓服务听到这里，放下一小蝶花生米，又问顾良和李晓玉：“花学长和赵漂亮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顾良作为花学长，按着早上收到的剧情回答：“我不喜欢运动。我去钓鱼吧。一会儿麻烦你带我去取渔具。”

    靓服务道：“没问题。”

    李晓玉作为赵漂亮，说：“那我跟花学长一起去钓鱼。”

    李晓玉明显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转过头，李晓玉迎上那视线，自然是杨夜的。

    她赶紧道：“人设，都是人设！”

    -

    吃早饭大概花了30分钟时间，拿上渔具后，顾良带着李晓玉出客栈，绕到客栈背面，一路沿着山路往下，又走了30分钟，就去到了山脚下的白水湖。

    顾良看了下卡牌，上面显示的时间差不多是8点10分。

    自从出客栈的那一刻，李晓玉的表情就有点凝重。

    此刻，一边鼓捣鱼饵，顾良一边问她：“怎么了？”

    “也没事儿。其实早该习惯了。就是……嗯，刚出客栈门的时候，我想到那里昨天是有雾的。昨天那个黄厨师……”

    李晓玉揉了一下脸，“也不知道这种人，会不会真的就死在了游戏里。”

    顾良把鱼饵放上鱼钩，再把鱼竿递给李晓玉。“看看湖水，钓钓鱼，心情能好些的。会钓鱼吗？”

    李晓玉接过鱼竿说：“我先看你怎么钓。我再学。”

    顾良重新拿起一根鱼竿，往鱼钩上放上鱼饵后，甩竿，让鱼钩沉进水里。

    “看见那个浮在水上的浮标了吗？如果浮标开始浮浮沉沉的，表示鱼咬饵了。这个时候收竿不能过快，快了会把鱼吓跑。但也不能过慢，因为太慢，鱼可能吃掉鱼饵跑了。时机抓得好，就能钓上鱼。你试试就知道了。”

    “行。那我试试。你怎么什么都懂？”李晓玉笑了笑，“不过钓鱼这种，不一般都是老年人的活动吗？你还真挺老干部的。”

    “钓鱼确实能让内心恢复平静。还是荀枫当时建议我去钓钓鱼的。说起来，倒是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在这游戏里怎么样了。”

    顾良说着这话，李晓玉开始甩鱼竿了。

    只见她不管不顾，抓着鱼竿大力一挥，那阵势，简直差点把鱼钩甩到顾良耳朵上。

    顾良险险避开，摆摆头，放下自己的鱼竿，重新接过李晓玉的鱼竿，帮她甩竿下水，再递还给她。

    李晓玉赶紧说：“不是故意的！”

    顾良：“没事儿。第一次不会很正常。”

    李晓玉又笑了。“哇，难得看你安慰人！”

    顾良勾了勾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把鱼吓跑了。”

    随后顾良就安心钓鱼了。

    不过顾良注意到，这里并不止他和李晓玉两个人。

    这片湖并不算大。湖面中央的位置有一艘渔船。

    渔船上坐着一个渔夫，也在垂钓。

    察觉到顾良的目光，渔夫抬头朝顾良笑了笑，遥遥问了句：“小伙子，也来钓鱼啊？”

    顾良点点头，没说话。

    他几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人是NPC。

    虽然说剧本越来越高级后，玩家们在剧情演绎环节的表现越来越逼真，但跟NPC还是有差别的。这个渔夫一看，就真的是在湖上待了几十年、历经了风吹雨打的渔夫。

    这种浑然天成的演技境地，毕竟还不是普通玩家能达到的。

    收回视线后，顾良就开始安心钓鱼了，不一会儿已经钓了好几条了。

    旁边的李晓玉一条都没钓到，过了二十分钟后，已然彻底放弃。

    李晓玉逗弄了会儿水桶里顾良钓上来的鱼，实在无聊，忍不住找顾良聊天。“你怎么能做到一直不说话的？我都快无聊死了。我以后再也不钓鱼了。除非陪我男朋友。”

    “你年纪小，心不沉。正常。”顾良道。

    “你也没多大吧。”李晓玉忍不住叹气，“按时间线，我俩要一直钓到中午诶。还有好几个小时！我可怎么熬哦。能用这个时间复习做题就好了。”

    “这一回我不应该是酱油角色了。”顾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NPC渔夫，对李晓玉道，“如果我没猜错，我怀疑我这回是侦探。”

    “为什么？”李晓玉问。

    顾良道：“因为我中午吃完饭后，下午还会再来钓鱼，我今天的时间线特别简单，一直钓鱼。这位渔夫，应该就是系统用来给我当不在场证明的。”

    李晓玉愣了一下：“我……我下午有自己的事。下午我就不来钓鱼了。”

    顾良听到这儿，放下鱼竿看向她：“差点忘记了。我应该是这会儿要跟你讲讲我的心路历程。来了客栈后，我好像对铃老板一见钟情。前天晚上，撞见她洗澡后，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顾良的语气十分平静，一点感情也不带。

    李晓玉还是听乐了。“卧槽这么劲爆，杨夜知道吗？”

    顾良提醒她：“注意人设。”

    李晓玉赶紧变脸：“这个狐狸精！她居然勾引学长你！学长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顾良眯起眼睛：“按道理，你下午也会陪我来钓鱼的。但你刚说你不会。该不会，通过刚才你我之间的聊天，你知道我爱上了铃老板，于是对她起了杀心，下午想动手？”

    李晓玉模仿顾良语气。“注意人设。我不能告诉你。”

    -

    顾良钓了一上午鱼，李晓玉则无聊了一上午。

    中午12点，两个人准时回到了客栈餐厅。

    所有游客都在，唯独缺了贾游客。

    靓服务上菜的时候，顾良听见贾女友问了句：“你上午一直在客栈？有没有看到贾游客？”

    靓服务说：“他没回来吗？我一会儿帮你问问其他人。”

    “行吧。多谢。”贾女友再问了句杨夜扮演的高总裁，“你也不知道吗？你们不是一起去爬的山吗？”

    杨夜摇头：“他中途累了，说他先回来了。我一个人登的顶，后来没再见过他。”

    顾良难免瞧向杨夜。

    两个人太过熟悉之后，他都猜出杨夜在撒谎了。

    杨夜朝他眨了下眼睛，暂时没多说什么。

    中午除了没见着贾游客以外，还有一个人是顾良没见着的——铃老板。

    不过他听到了铃老板的声音。

    铃老板的声音是远远从院子里传来的。“靓服务，大家对饭菜还满意吗？帮我问问啊。”

    “好的。”靓服务在餐厅门外的走廊里扬声回答，“你昨晚消耗挺大的吧，看上去好憔悴。你回屋休息吧。”

    铃老板只道：“我去大堂做个账。没事儿。”

    “那我继续去端菜了。”靓服务说完这话，脚步声朝厨房的方向而去。

    中午吃完饭，顾良按着剧本要求，又去钓鱼了。

    吃完饭的时候是12点半，顾良到达湖边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1点。

    李晓玉果然没再跟来。

    顾良确实觉得她是去杀铃老板的，毕竟暂时看不到她身上的其他杀机。

    整整钓了一个半小时的鱼，余光瞥到什么，顾良抬起了头。

    ——白水湖上是有一座跨湖石桥的，从客栈所在的山头，通向更北边那座山的山头。

    这会儿，靓服务正在石桥上走。

    湖不大，但也走了差不多15分钟，靓服务才走到对岸。

    上了岸后，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丛丛树林，自此消失不见。

    对岸山上依稀可见几栋木屋，但跟客栈一样，大半都被山体和树木掩盖，一时并不能叫人看清。

    靓服务去了对岸之后，顾良就没再看到她回来。

    所以，当顾良钓完鱼，5点半回到客栈的时候，看到靓服务居然在客栈，是十分诧异的。

    顾良从客栈庭院门口往里走的时候，靓服务正拎着一个医药箱往客栈大堂的方向走。

    顾良不由叫住她，问了句：“谁受伤了吗？”

    靓服务道：“5点钟的时候，贾游客回来，找高总裁打了一架！”

    高总裁？那不是杨夜么。

    杨夜受伤了吗？

    顾良眉峰一凛，立刻也往大堂赶去。

    就在这个时候，公共广播响了起来。

    “叮咚！现在是6月9日下午5点半，剧情演绎环节自此结束。下面进入探案环节！”

    “各位玩家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找到死者；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看案发现场。”

    “本次剧本场地较大，自由探索时间为7个小时。”

    “探索时间结束，系统将为大家发放宵夜。”

    “宵夜结束后，将进入集中讨论环节。讨论时间为5个小时。”

    顾良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是——得，今晚别睡了。

    听完广播，顾良决定先去大堂看看杨夜的伤势。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那是让他颇为诧异的一声——“良哥。”

    顾良回头，一眼看见了明月。

    明月走到顾良身边，道：“演绎环节结束，可以跟你聊点剧本外的东西了。”

    靓服务已经走上石阶去二楼大堂了。

    其他玩家还没出来。

    庭院安静如许，一时间只剩顾良和明月两个人。

    顾良看向他：“所以你确实还认得我。”

    “当然。”明月笑了笑，“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一回，我就是凶手之一。”

    顾良:“……？”

    “我无所谓的。我是NPC，被你们票出来，又不会真的死。”

    明月说到这里，忽然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读古诗读到‘明月’的时候，同学们总是起哄笑话我，说我的名字太文艺？”

    顾良摇头：“十几年前的事，记不清了。我就记得你下棋下得特别好。”

    明月看着顾良，说：“唯一一个没跟着起哄的人，就是良哥你了。我一直很感谢你。”

    顾良没接话，只听明月再道：“所以我愿意帮你。我知道你是这回的侦探。只不过——”

    明月抬头一看，其他玩家陆续朝庭院里走来了。

    他只对顾良道：“这回案情特殊，不止我一个凶手。另外一个凶手是谁，我也还不清楚。所以，作为老同学，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

 第87章 犀照（4）

    明月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这样的做法合规吗？

    如果系统设计这么复杂的游戏, 是来检验玩家的智商、又或者推理能力, 他这种自爆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系统设计游戏的初衷。

    又或者说……这游戏并不是测试智商的。

    毕竟考验智商有一万种方法。

    它真正测试的是别的东西, 那么也许明月此刻自爆的做法, 本身就是一种测试？

    顾良琢磨不透，只蹙眉看着明月。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已听到了杨夜的声音。

    ——“顾良！”

    顾良转过身朝二楼大堂门口看去, 一眼看到杨夜急忙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杨夜此刻的样子可谓十分狼狈。

    ——他半边脸都是血, 右腿在昨日被前一个黄厨师划伤后, 今天明显又受了更重的伤, 但他坚持着跑出来, 单脚往台阶下跳, 是想快点看到顾良。

    顾良赶紧走上石梯扶住他。“怎么回事？”

    杨夜揽过他抱了一下，在他耳边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行了。刚听系统说演绎结束，让我们自己去找死者。而你不在客栈。我吓坏了。”

    顾良明白, 杨夜是担心死者会是自己。

    顾良朝杨夜身后看去, 那里陆续出现其余玩家。

    先是同样一身狼狈、脸上挂了彩的贾游客，和扶着贾游客的贾女友。

    再往后是拿着医药箱的靓服务，以及静静站在她身边的王孤僻。

    最后朝顾良跑来的，则是由李晓玉扮演的赵漂亮。

    而明月扮演的黄厨师是在顾良身后的。

    由此, 顾良知道真正缺的人是谁了——铃老板。

    李晓玉到顾良身边, 跟他说了句：“5点钟左右的时候, 我到大堂, 打算去湖边找你回来一起吃饭。刚走到大堂门口，我就目睹了他们打架斗殴的全程。”

    “那会儿贾游客刚回来，出现在客栈正门的时候，他鼻青脸肿的，身上已经有很多伤了。他一脸煞气，看到高总裁在大堂门口，径直走过来，给了高总裁一拳，然后两个人开始打架，一起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顾良听罢只道：“晓玉，你们先去找尸体。我在大堂帮杨夜上个药，一会儿去找你们。”

    随后顾良从靓服务手中接过医药箱，再扶着杨夜进大堂，坐到平时铃老板接待客人的沙发上。

    片刻后，李晓玉他们陆续离开，去找铃老板的尸体了。

    大堂内，顾良顾不上别的，先用纱布把杨夜半边脸上的血仔细擦干净，这才稍微松口气。

    ——好在只是皮外伤，血流得多，看着吓人，但把血清理干净后，伤口并不大，只是略微有些深，估计是滚楼梯的时候，脸颊在尖锐的石阶上磕的。

    “疼吗？”顾良问他。

    杨夜摇头，笑着问他：“破相了的话，你还喜欢我吗？”

    “这时候贫什么？”

    顾良拿着棉球沾上碘伏，给他的伤口消完毒，盯着他的眼睛，“再说，难道你认为，我看上的是你的脸？”

    “当然不是。”杨夜肯定地摇头，“凉凉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凉凉看中的是我这个人。灵魂层面的。”

    顾良赶紧扶住他的头，低声呵斥：“别乱动。”

    处理完杨夜脸上的伤口，顾良再看向他的腿。

    这里的气候十分湿热，杨夜这回穿的也是短裤，小腿是露出来的，先前被刀伤的地方还被纱布缠着，此刻渗了血不说，膝盖往下，皮全都被石阶磕破了。

    顾良皱着眉帮他腿上的伤口清理干净，消过毒，再帮他把整个腿重新缠上纱布，这个当头，就听到了李晓玉的声音。

    “顾良，杨夜，你们能听到吗？”

    这声音是从客栈北面方向传来的，也就差不多是正对着大堂正门的方向。

    木制楼梯旁有一排略微掩着的雕花木窗。

    顾良走到窗前，随意推开一个，就看到了大概两百米外，站在灌木丛前的李晓玉。

    李晓玉仰着头，遥遥朝二楼大堂的顾良挥挥手。“尸体找到了！”

    “我马上过来。”

    顾良回应一声，转头看向杨夜，却见他自己站了起来，单脚要往外跳。

    顾良赶紧制止他。“你要不还是待着吧。”

    “没事儿。皮外伤。”杨夜道，“找尸体加案发现场，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抓紧去看，不用管我。我慢慢走过去找你们。”

    “也行。那你自己注意点。知道你体能好，也不要逞强。”

    顾良走出大堂，这才看到贾游客在庭院里独自坐着。

    瞥见顾良的目光，曾经的美上司，如今的贾游客有些不是滋味地说：“我受伤也很严重。我走不了，我休息会儿再搜证。”

    顿了顿，贾游客再对顾良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又不是故意伤害的他。我也受伤了好不，都是剧情需要好不？”

    “再说了，早上我俩去爬山，他把我山上推下去了！我他妈爬了一天才从山底下爬回来。”

    顾良沉默片刻，折返大堂，拿了一个医药箱过来，下石阶，递给贾游客。“你自己处理吧。”

    刚才那一行人应该是出客栈大门走大路，再从客栈外围各个方向寻找，继而找到尸体的。

    顾良没从庭院大门走，而是直接走到了他们住的这栋吊脚楼的背面。

    走到楼背面，顾良一眼看到的，就是堆着满满当当的稻草。

    这些稻草实在有些过于多了。

    昨晚顾良透过三楼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就感叹过了。

    今次他走到跟前，近距离观察，就更加觉得这些稻草太多太厚了。

    他把手放在上面压了压，仔细看了下，觉得这些稻草有些凌乱，没他昨晚看到的时候那么整齐了。但他仔细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在上面看见任何血迹。

    客栈里主建筑是两栋并排着的吊脚楼，楼前是一个小庭院。

    平时客人们出客栈，都要通过这方庭院。

    至于吊脚楼的后方，只剩下一条约莫三人宽的小道。

    小道外是一排矮矮的木栅栏。越过栅栏，就到客栈外了。

    小道上堆满稻草等杂物，少有下脚的地方，平时并没有人过来。

    此刻顾良在堆满稻草的小道上略作了停顿，才继续往李晓玉他们所在的方向走。

    顾良自然没有再回到庭院门口，从大路上绕过去，而是直接长腿一迈，跨过了木栅栏，沿直线走的近路。

    栅栏外是杂草堆，也是下坡路，不远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再远一些，则是一片树林。

    刚才李晓玉便是在灌木丛的位置朝顾良招的手，此刻她已经转身进入树林了。

    这表示尸体是在树林里的。

    尸体在树林，这其实有两种可能。

    第一、铃老板是自己走到树林里的，她跟什么人约在了那里，然后被人杀死。

    第二、树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铃老板可能是在客栈被杀，再被人从客栈带到了树林。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凶手走客栈正门的概率很小，因为太容易被来来往往的人撞见。

    那么，直接从吊脚楼后方，踩过稻草，越过低矮的栅栏、灌木丛，去到树林抛尸，才是相对合理的。

    这便是顾良刚才看见李晓玉发现尸体的方位时，决定走这条路的原因。

    一路走，顾良一路观察，杂草堆确实有往两边分开、疑似有人事先从这里通过后留下的痕迹。地上也有疑似脚印的东西，甚至有的杂草断在地上，看上去是被人踩过的。

    但由于杂草太多，几乎覆盖了地面，顾良并不能辨认得太真切。

    他也说不好这些东西是不是人留下的，万一有什么动物呢。

    因此，在这个没有技术鉴定人员的剧本里，顾良也只能用肉眼大概做个推测，不能完全肯定。

    穿过杂草区，顾良一路走到灌木丛的位置，看见旁边有条小路。

    他拿出卡牌比对了一下地图，确定沿着这条小路往前，就可以绕到大路上。

    那条大路往上可以到达客栈正门，往下，则可以通往他白天钓鱼去过的白水湖。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描绘着地图，顾良心里有了数。

    他今天钓鱼下山的时候，走的是那条曲曲折折的大路，用了将近30分钟。

    但如果从客栈背面，跨过木栅栏，穿过杂草堆、灌木丛，最后穿过这片树林，直接顺着斜坡下山，或许只需要十几分钟。

    当下，经过灌木丛，往树林里走了几步，顾良就看到了其余玩家，以及铃老板的尸体。

    铃老板的尸体看上去是有些惨不忍睹的。

    她衣冠不整的，身上很多伤痕，有些像擦伤或者摔伤留下的，好些地方还青青紫紫的。

    顾良下意识就皱了眉。

    李晓玉这个时候解释了一句：“衣服是我刚脱的，为了看伤痕。之前她穿戴整齐的。”

    旁边的靓服务继续补充道：“疑似致命伤的有两处。一处是她后背的刀伤，直接切进肺部的那种。另一处是胸口的……有点像是子弹伤。”

    “应该就是子弹，只是这子弹有点不同寻常。”蹲在地上的王孤僻道。

    顾良朝王孤僻看去，心说这姑娘胆子也大。

    ——她拿着一把刀，竟然切开了铃老板的胸口，继而取出了一枚模样有些奇怪的子弹。

    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王孤僻解释道：“我在现实世界是护士，经常进手术室配合医生的那种。”

    顾良走出几步，往周围看了看，倒是再没发现别的东西。

    他拿出卡牌看了一眼，现在也就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尸体离客栈不过五百米，又藏在树林，是很容易被玩家猜到的抛尸地点，所以按理说，找尸体、查看现场，完全不需要一个小时。

    ——为什么系统这回在这个环节整整给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高总裁和贾游客负伤，暂时没过来。黄厨师并不在这里，不知在何处。

    现在顾良面前只有四个姑娘。

    他想起什么，只得先问姑娘们：“这两天，有人见过那个流浪汉吗？他是NPC，还是玩家扮演的？”

    贾女友、王孤僻、赵漂亮全都摇头。

    靓服务倒是面露难色。

    顾良问她：“我们几个都是刚来这里没两天的游客。长期骚扰老板娘的流浪汉……应该只有你认识。你知道他住哪儿吧？”

    靓服务到底点了下头。“知道。他……他住在湖对岸的山坡上。我今天去找过他。他没有给我开门。现在想想，他也许那会儿已经死了。”

    顾良钓鱼的时候确实看到过靓服务去湖对岸，但并没看到她回来。

    “那我们抓紧时间，去对面看一看。麻烦你带路了。”

    顾良对靓服务这般说完，回过头走出树林，就看见杨夜、明月还有贾游客慢悠悠地晃荡过来了。

    顾良走到杨夜跟前道：“还有一个死者，在湖对岸。我过去看看。你就别去了。”

    “诶顾良——”杨夜试图拉住他。

    “腿上有伤，别逞强，后面还有7个小时的自由探查呢。”

    顾良的表情颇为严肃，说完这话，他想到什么，学杨夜经常对自己的那样子，摸了一下杨夜的头，“我去去就回。乖。”

    “嗤，诶凉凉——”杨夜扶了下眼镜，被顾良逗乐了。

    顾良一脸严肃，转身重新钻进树林了。“从这里过去应该近一点。”

    这么一来，顾良就带着四个大姑娘往湖对岸跑去了。

    杨夜摸摸鼻子，回头，看见贾游客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分开行动也没事，节约时间。我们三个去各个房间查看吧？”

    “你们先去吧。我看一眼尸体再过去。”

    杨夜说着这话，独自走进树林，倒是重新查看了一下铃老板的尸体。

    等杨夜再走出树林的时候，明月和贾游客已经不见了。

    杨夜的思路跟顾良差不多。

    来的时候他是从外面的大路来的，往客栈回的时候，他则通过灌木丛、杂草堆，最后跨过木栅栏，来到了客栈吊脚楼的背面。

    略查看了一下那堆稻草，杨夜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眉头皱了皱，杨夜踏着稻草走出小道，来到客栈庭院，看到了在庭院里的明月。

    这个剧本场地的天黑时间显然偏晚，这个时间点，夕阳也才刚出现。

    明月就躺在长椅上晒夕阳，似乎并没有积极搜证的打算。

    他这表现，和当初的NPC刘女仆是有很大区别的。

    杨夜走到他跟前，不由问了句：“你好，我听顾良说起过你。你是他高中同学？”

    明月睁开眼，懒洋洋看杨夜一眼，下巴点了一下，眼睛就重新闭上了。

    杨夜再问：“冒昧问一下，这里的玩家是不是都在现实中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明月重新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杨夜的时候，面带了几分诧异。“什么？有这种事？”

    杨夜：“……”

    明月继续反问：“我也是玩家转化过来的。难道我也死了吗？”

    杨夜：“……”

    杨夜那句“麻烦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顾良”，梗在了喉头，然后被他咽了下去。

    最终杨夜只道：“没什么。纯属猜测而已。”

    “哦。”明月点点头，重新躺下睡觉了。

    杨夜：“……”

    ——顾良他们尖子班的学生是不是都很喜欢睡懒觉？

    杨夜也没再理明月，迅速投入了搜证。

    首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垃圾桶里的纸箱。

    那纸箱非常巨大，也不知道之前是装什么的。

    把纸箱拿出来，四处看了看，上面写有“犀角香”三个字。

    杨夜有点诧异。

    之前介绍犀角香的时候，铃老板是捧着一个小香炉来的。

    无论是从她那个动作来看，还是结合现实的经验来看，犀角这种东西是颇为珍贵和稀有的。也因此，按理不大可能有这么大一个箱子，是只用来装犀角的。

    皱着眉，杨夜继续翻了翻，垃圾箱里没什么东西。

    他就继续在旁边的草丛里找，倒也找到了一张说明书。

    “人造犀角香，价格低廉，产量巨大，可完全替代真正的犀角哦——from喜欢搞研发的药师。”

    看完这张纸，杨夜抬起头，回看一眼他们住的客栈。

    ——一共五间客房，连老板在内，员工一共也只有三个。

    首先，为什么他们需要那么多稻草？

    再来，来黄泉客栈可见死去的人，其实是一件很隐秘的事。

    杨夜这个角色高总裁，是在网上翻了很久，才无意在一个贴吧看到的这个传说，并且他还不确定这个传说是真的，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的。

    那么，按道理，黄泉客栈的这个服务并不广泛。

    ——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么大量的犀角呢？

    杨夜眯起眼，往隔壁楼的餐厅、以及餐厅旁边的后厨、厨师房、服务房看去，最后他收起那张说明书，回到客栈，几乎以单脚跳的方式上楼，去到了三楼铃老板的房间。

    打量几眼铃老板的房门，再推门而入的那刻，杨夜的心里忽然生出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有哪个细节有问题。

    是哪个细节呢……

    -

    另一边，顾良以非常快的速度跑到了山脚下，大概花了7分钟的时间；再花了约4分钟的时间，他快速通过石桥跑到了湖对岸。

    刚才路上，他找靓服务问过流浪汉的住处，这会儿到了对面山头后，倒是轻易就找到了。

    ——他沿着颇为陡峭的石梯往山上跑了约莫5分钟，就看到了半山腰上的一间草房。

    略呼一口气，顾良试图推开房门，发现房门紧闭，看上去是从里面锁着的。

    好在这草屋的房门并不结实，顾良试着用脚踹了几下，便把门板踹倒了。

    门板倒下的那一刹那，顾良看到了房中流浪汉的尸体。

    ——房梁上挂着一根打成圈的绳子，流浪汉的脖子挂在上面，脚下有一个被踢翻的凳子，看上去像是上吊自杀的。

    顾良上前把他的尸体放下来，他两个眼珠子几乎整个瞪了出来，舌头露在外面，口鼻均有液体流出来。

    顾良再把尸体的衣服脱下来，整个查看了一遍，发现他身上并无其余外伤。

    因此，不出意外，他就是被勒死的。

    只不过，不知道他是真的上吊自杀，还是被人勒死后做成了上吊的样子。

    草屋中除了尸体，第二引人注目的是窗户口架着的一把枪。

    那把枪造型有些奇特，还有点土里土气的，非常像自制出来的。

    枪上面有瞄准镜，顾良走到跟前，略躬了身子透过瞄准镜往外看。

    这样一来，他就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这个瞄准镜正好可以对准客栈那栋吊脚楼。

    瞄准镜的倍数十分高，顾良不但可以看到自己住的客房，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屋子里面的摆设。

    如无意外，铃老板胸口的子弹，就是这把枪打出去的。

    顾良继续查看了一下尸体，再回到屋门口，把门板抬起来看了一眼。

    顾良重点查看的是锁。

    这锁是最简易的那种插捎锁，并不结实，一根铁柱从里面插着门，就算锁住了门。

    顾良踹门的时候，是把它连着门一起从墙上踹下去的，此刻锁上还挂着一大块墙皮。

    而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在于——插捎还在门上插着。

    这表示，顾良刚踢门的时候，门确实是从屋内锁上的。

    屋内有个上吊的人，还有个类似于狙.击.枪的东西瞄准客栈，铃老板胸口又有子弹伤……

    这一切看上去，实在像是流浪汉用枪杀了老板娘，再上吊自尽。

    但如果流浪汉也是被谋杀的，那么这俨然是一起密室杀人案了。

    这会儿，那四个姑娘赶到了。

    王孤僻看来是身体素质最好的，面色挺平静。

    李晓玉是最不行的，扶着墙一个劲儿地喘气。

    其实客栈所在的山并不高，走大路是绕的，但穿过树林直接往下，路途不算远。

    再来，顾良估摸了一下，今天下午靓服务走路的速度不快，虽说走石桥走了将近15分钟，但按每分钟走70米来估算，石桥也就1000米左右。

    李晓玉赶在顾良开口前道：“你别笑话我。我体育就是不行，800米体侧都能搞死我。我……我出去了……这尸体好恶心——！”

    “晓玉，你看看屋子附近的草地里、灌木丛里是否藏有什么东西。我继续在屋子里查看一下。马上案发现场查看的时间就到了，我怀疑这里会被雾气封锁。”

    顾良说完这话，快速看了一眼草屋内部。

    地上散落着很多空酒瓶，闻着味道，跟客栈的梅子酒很像。

    靓服务提到过流浪汉会去客栈偷酒，想来这酒就是从客栈偷来的。

    再来，这屋子有大量的铁质工具，数量颇多的木头，地上也散落着许多木屑。

    而木屑之中隐隐藏着几张碎纸片。

    屋中是有几个塑料袋的，估计是流浪汉用来装酒的。

    再看了一眼时间，顾良道：“时间不太来得及了。咱们先把能带的带走吧。”

    几个人倒也认可顾良的建议，分别拿着几个塑料袋，把能装的东西装走，再快速折返。

    果然，当他们下山，走到石桥上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公共广播。

    “现在将逐步封锁部分地图。具体请看卡牌地图的标识。”

    李晓玉拿出卡牌一看，对着地图上自动标出来的红圈说了句：“卧槽，这简直绝地求生啊，我们现在得跑圈啊！”

    李晓玉怕顾良不懂手机游戏，解释道：“玩这个游戏，一开始是随便降落在一个地方，随着游戏进行，地图上会以某个地方为中心画圈，这个圈会不断缩小，玩家必须在一定时间内跑进圈，否则会被毒死。”

    顾良回看了一眼，白雾已经朝石桥这边飘过来了。

    不再回头，顾良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拎着流浪汉房里的那把枪往前跑去。

    顾良心里是有几个疑问的。

    第一，密室是怎么形成的，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鬼怪的影响？

    第二，石桥大概有1000米长，不过石桥并不是从两座山间最短的距离架设的，流浪汉的草屋和黄泉客栈都建在半山腰上，而山体本身是有弧度的，因此，射击距离是比1000米短很多的。不过，这射程再怎么短，估计也有800米左右。

    ——那么，一把看上去是由流浪汉自制的枪，里面子弹的射程能有这么长吗？

    这是顾良带上了这把枪的原因。

    如果找不到其他证据，这只能靠杨夜的专业判断了。

    顾良考虑的第三个问题，是子弹是如何打到铃老板身上的。

    流浪汉草屋的窗户正对着的，的确是客栈的吊脚楼，不过它能对准的，仅仅是中间那四排朝北的客房，也就是301号房到304号房。

    杨夜住的房间、以及铃老板住的房间，处于“凹”字形的两端。这两间房位于吊脚楼的两侧，窗户分别是对着西、东两个方向的。

    打枪的时候，不管是从瞄准的角度，还是从子弹能穿过固体的角度来看，一定是通过窗户的。毕竟不大可能会有千里之外盲狙、并且那子弹还能穿过墙体打中人的情况。

    那么，如果这枪的射程确实够，并且确实是有人从那草屋里枪杀铃老板的话……

    这意味着，铃老板中枪时一定不是在自己房间，而是在那朝北的四间房中的某一个。

    ——那么，她为什么会去其他人的客房呢？

 第88章 犀照（5）

    天色渐暮。

    庭院里的三盏路灯都亮了起来。

    顾良带着四个大姑娘回到客栈后,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 尤其李晓玉，嗓门非常大。

    杨夜听到了，就立刻下楼走到了庭院里。

    随后, 几个人一起围在庭院中, 先把从流浪汉那里带过来的证据看了看。

    杨夜蹲下来，捡起顾良带来的那把枪。

    顾良叫住他：“腿没事儿？”

    “没事，皮外伤。”杨夜端起枪, 卸掉弹夹, 道，“这是单发型的狙.击.步.枪。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的那种。”

    “可这看上去不太专业。射程大概多少？”顾良道。

    “试试就知道了。”

    杨夜装回弹夹，上好膛, 把枪对准客栈大门口, 用瞄准镜望了一眼，旋即开枪。

    子弹“嗖”得一声破空而出，射中庭院正门上挂着的一个花环，再连带着花环飞向远处。

    杨夜道：“确实不是专业的狙.击.步.枪, 但射程估计能达到800米以上。”

    说到这里, 杨夜重新卸下弹夹, 里面只剩一发子弹了。

    他拿出子弹端详起来，子弹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有些像某种符咒。

    再来, 这子弹比一般的子弹是要稍微轻一些的。

    杨夜想到什么, 单脚跳着就要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顾良叫住他：“你要什么？我去拿。”

    杨夜道：“拿点水过来。”

    于是顾良就找了盆子装了水过来。

    杨夜把子弹扔进水里, 蹲下来用指甲使劲儿搓了搓子弹头的位置。

    子弹头表面的颜料慢慢褪去，露出本来的颜色——居然是木头的颜色。

    子弹头大部分都是木头的颜色，只有尾端的一部分有金属。

    而这些木头，跟顾良从流浪汉草屋里搜刮走的那些木料看上去是差不多的。

    顾良不由问：“难道这些子弹是他自己做的？木头可以当子弹吗？”

    杨夜看向顾良，反问：“你在那边具体看到了什么？”

    顾良便把流浪汉的死状，以及枪摆放的位置等等先告诉了杨夜。

    杨夜想了一下，道：“一般子弹的主要材料是铅、铜，穿透力强一些的，会用到钢芯弹。这种木头的，基本没什么穿透力。按我估计，它如果穿透了玻璃，再打到人身上，都不一定致死。”

    “那如果直接打人呢？”顾良问。

    杨夜道：“结合着这把步.枪，打人没有问题。”

    杨夜拿起子弹，近一步对众人解释道：“子弹一般是四个部分组成的，弹头、弹壳、装药、雷.管。子弹受到击发的时候，雷.管引发火.药，产生高压，迫使弹丸被射出枪膛。所以你们可以看到，这个子弹头上不完全是木料，底端的金属应该是做隔热保护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枚子弹的子弹头，能把木头和金属结合在一起，是需要非常高端的技术的。他这把枪射程足够800米，也足够专业。因此，这个人完全可以做出真正的枪弹。他为什么一定要用木头做子弹头？”

    李晓玉这个时候把一张撕碎的纸拼凑好了，道：“这里有一封信哎！”

    用颇为兴奋的语气，李晓玉念起了这封信：“老钱啊，我可总算把你想要的子弹头做出来了，是用你寄给我的木头做的，怎么样，厉害吧？”

    “不过呢，虽然我已经想办法增加了这种木料的密度与强度，但它毕竟比不了钢铁，因此这种子弹头的穿透力有限，打到人身上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受其余固体阻碍，它就没那么厉害了——from喜欢搞军事研发的研究员。”

    之前靓服务提到过，这流浪汉叫钱流浪。

    因此这信里提到的“老钱”，指的应该就是流浪汉。

    听罢李晓玉的话，杨夜看向顾良：“刚才大家的房间，我没来得及细搜，但大致看了一下，没有一间房的窗户上有弹孔。这意味着，如果真的有人从流浪汉的草屋射击铃老板，一定是在301-304号房，并且那房间的窗户是大开着的。”

    顾良想了想，翻了几个塑料袋，再问李晓玉：“你有没有在草屋外找到什么？”

    “哦对对，有，很关键。”李晓玉拿出一件有些破破烂烂的道袍，“不知道这是不是流浪汉的。他是道士吗？”

    一时之间并没有人答话。

    再过了片刻，王孤僻、靓服务、贾女友都站了起来，商量着一起去各个客房看看。

    李晓玉朝顾良和杨夜眨了一下眼睛，跟了过去。“诶带带我。”

    等几个姑娘陆续走开。

    顾良问杨夜：“好了，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想法了。”

    杨夜道：“这个故事不是有鬼么？按照常理，杀鬼的木头，是桃木。再加上道袍这条线索的指向——流浪汉或许真的是道士。那么，这就能解释他用桃木做子弹的原因了。”

    顾良皱眉想了想，说：“流浪汉让那个什么军事研究员做这种子弹，是为了杀鬼。但实际上这种子弹，杀人也是可以的。所以铃老板是人的情况下，也可被杀。”

    “目前这案子看上去，是流浪汉杀了铃老板再自尽。但这肯定不是真相。否则我们不用破案，直接票钱流浪就是了。”

    “我倾向于认为，有人杀了流浪汉，再射杀了铃老板。”

    顾良停顿一下，继续道：“但这子弹是木头做的，穿透力不强，你又说窗户没有弹孔，加上草屋只能瞄准301-304号房……”

    “可我想不出任何，铃老板走到这些客房，推开窗，等着被射杀的可能。除非——”

    杨夜接过顾良的话。“除非有两个凶手。比如说，我站在一楼，让你开窗，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开窗的时候，湖对岸的人将你射杀。再或者，我约你到某间房里商量事情，然后我找理由开了窗户。总之，应该有两个凶手，一个是诱导铃老板开窗的人，另一个是实施射击动作的人，他俩一定是事先约好的。”

    杨夜再道：“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凶手。你在钓鱼，也排除。贾游客的话，我们早上去的那座山挺远的。我把他推下山崖，按理说他应该是会死的。他不死，至少也会晕个半天，他受伤严重，下午5点才爬回来，所以把他也排除。”

    “那么凶手就在剩下的人里面。李晓玉、王孤僻、靓服务、黄厨师、贾女友，都有可能。”

    顾良心里想的是——难道明月没有骗自己？

    他说过他是凶手之一，他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凶手是谁。

    那么，真相也许是这样——另一个真凶杀了流浪汉，还准备杀铃老板，他通过某种方式，让明月在某个时间点，让铃老板走进某间客房，并让她推开了窗户，导致她被杀了。

    目前来看，去过草屋的人，就只有靓服务而已。

    难道这就破案了，凶手是明月和靓服务？

    “总之，刚才那几个姑娘，都挺可疑的。所以我刚才没当着她们的面继续说下去。此外，还有一件事，我先跟你说说。”

    杨夜看向顾良，“你有没有注意到，铃老板的房间里是没有蚊香的？”

    这山间湿热，虫蚁极多。

    顾良还记得他刚来的这儿的那一天，没走出两步，脖子上就被咬了很多的包。好在行李箱里是有花露水和驱蚊的药剂的，抹到身上后，顾良这两天被蚊子咬的情况才好转了许多。

    再来，这几天晚上回到屋子里，如果是开了灯的情况下，顾良肯定是把门和窗户都紧紧关上的，最多早晨起来再开窗透气。

    顾良问杨夜：“铃老板的房间你看过了，没有任何驱蚊的东西？”

    “没有。”杨夜道。

    “对，我也想起了一个细节。前天晚上我去她那里的时候，她正在洗澡……”

    顾良话还没说完，手腕被杨夜拉住了。

    “——凉凉？”

    “说正经的。”顾良拍拍他的肩膀，“她洗澡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着的。虽然说按道理，懂规矩的人是要敲门，才能进她的屋。但她怎么能保证住进来的游客是讲礼貌的？万一遇上流浪汉那种流氓呢？”

    “她掩门的行为很奇怪，再来，我现在回想起来，她屋子里的窗户也是虚掩着的。”

    “房门和窗户虚掩的情况下，并不能散去多少热度，所以她洗澡的时候，屋子里非常潮湿闷热。我待了一会儿就闷得不行。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夜想了想：“不怕热，不怕蚊虫叮咬……会不会她其实不是人，是鬼？”

    顾良想到什么，扶住杨夜的胳膊：“来，跟我来。”

    杨夜笑了，手臂搭到顾良的肩上，单脚跳着，跟他一路去到餐厅所在的那栋吊脚楼。

    顾良把杨夜带到了厨房。

    “来这里做什么？”杨夜问。

    “如果铃老板真的是鬼，那我有一个脑洞。”

    顾良道，“燃犀角，能照幽冥阁，让鬼显形……我想我知道她一直掩着门窗的原因了。因为她需要犀角香透进屋子，时时刻刻维持她人的形态。”

    “昨晚我看见厨房里的灶台里烧着火，可是按道理那个时候没人会吃饭。铃老板也说过，过了晚饭点，厨师是不会做饭的。”

    “现在想想，灶台下烧的会不会不是火，而是犀角香？”

    说出这话的同时，顾良和杨夜走进了厨房。

    哪怕是此时此刻，灶台下的火都还在烧着。

    两人来到灶台后方，发现这里不仅堆着很多做燃料的稻草，旁边还有很多方方正正的像是砖块一样的东西。

    “这些会是什么？”顾良拿起一块捏了一下，触感有些像肥皂。

    杨夜见状，立刻拿出那张他之前找的“人造犀角香”的说明书递给顾良。

    顾良看完后，拿起这肥皂一样的东西闻了闻：“昨晚在餐厅的时候，铃老板带给我们看过犀角香。她坐在餐桌旁的时候，我是闻见了香味的。那应该是犀角磨成粉，加以香料做成的。但现在这块人造犀角香并没有味道。”

    杨夜道：“所以这可能就是铃老板的障眼法。她真正烧的犀角香，是这种人造的犀角香，无色无味。而她给我们看的，是装在香炉里小巧精致、并且有香味的天然犀角香。”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想到——她其实才是真正被犀角照出来的鬼。”

    “如果是这样，我能理解她在灶台下烧犀角香的原因，大家都以为这是在做饭，不会往她其实是在烧犀角的角度想。这其实也是障眼法。”

    顾良蹙眉，“可是这样一来以来，有两个问题。”

    “第一，她在自己房间，找个别的名义点香就可以了，哪怕她将香随身带着，说是驱蚊的都可以。厨房离她的房间还是有距离的。她这么做太浪费了。有必要这样吗？”

    “第二，黄厨师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因为他在帮她烧犀角香。那么靓服务又知不知道——”

    顾良提出这两个疑问后，自己已经想到答案了：“黄厨师和靓服务也是鬼。”

    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顾良的语气多了几分肯定。“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昨晚11点我打开窗户，正好看着黄厨师回房，现在回想一下他的动作，也是轻轻把门拉上，似乎并没有关严实的。他、服务、老板，三个人的房屋，门窗都时时刻刻虚掩着，就是为了让足够多的香透进去。他们已经养成习惯了。因此老板洗澡的时候，也习惯性地没有把门彻底关死。”

    杨夜道：“很有可能。客栈周围树非常多，加上它是依山势而建，这里其实能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厨房的大灶台下，不间断地燃烧出足量的犀角香，能覆盖整个客栈，让这里的鬼全部显形，维持着人的形态。”

    “如果要维持香一直燃烧，就需要足够多的燃料。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里这么多稻草的原因。嗯，可以解释。”

    顾良想到什么，朝厨房外走去，“这一下，我得找靓服务好好聊聊了。”

    出门走到走廊上，正好见着靓服务在庭院里翻找东西。

    顾良叫住她：“能不能过来聊聊？”

    靓服务左右望了望，还是走过来了：“我们刚搜出不少东西。每个客人都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良估计靓服务那边找到的都是跟动机有关的东西。

    他决定一会儿再去看看，他先要验证一下他和杨夜的脑洞。

    顾良问靓服务：“今天下午2点半，我看到你通过石桥去了湖对岸。但我没看见你回来。你是怎么回来的？”

    靓服务说：“我知道有另一条路，就是比较远而已。”

    “是你绕了远路，还是因为……你是鬼呢？”顾良问。

    靓服务脸色明显变了。

    顾良说：“你之前在客栈，沾染了足够的香，所以显了形。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就是顺着原路返回的。只不过你在对面山上待了一些时间，没了犀角香的熏染，所以没显形，是以鬼的形态回到客栈的。这就是我没看见你的原因。”

    靓服务看上去十分丧气。

    顾良再问：“支线任务失败了？”

    靓服务皱眉：“行吧，我承认。我是鬼。我和黄厨师都是鬼。我们这个黄泉客栈，就是鬼开的。但是我告诉你，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有问题。贾女友、王孤僻也怪怪的，她们也不一定是人。”

    “还有跟你来的赵漂亮，她行李箱里一堆毒药和刀具。现在我们看不了尸体了，无法确定铃老板会不会是毒死的。大家都有嫌疑。”

    说完这话，靓服务转身下楼。“我继续去院子里搜证了。”

    顾良和杨夜对望一眼，两个人旋即走到后厨旁边的房间——黄厨师住的房间。

    两个人一通翻找，先从衣柜、床底，垃圾桶里翻出了很多碎纸片。

    把这些碎纸片拼在一起，便是一封信。

    顾良看见这封信的第一感觉是——字实在是太丑了，歪歪扭扭的，连小孩子都不如。

    不过他暂时顾不上这字有多丑陋，先重点查看起内容。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干掉铃老板。你配合我的计划就好，我来帮你。”

    “今天这些游客都会去各个景点游玩。花学长和赵漂亮去钓鱼，贾游客去爬山，王孤僻、贾女友去碑林。因此，他们白天基本不会待在房间。”

    “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你事先确认一下这些房间是否真的是空的。如果是，把找机会把铃老板约到301-304中任一一个空房间，并打开该房间的窗户。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封信确实是附和他和杨夜刚才的推理的。

    看完之后，顾良难免再度想起明月的话。

    “良哥，这一回，我就是凶手之一。”

    “这回案情特殊，不止我一个凶手。另外一个凶手是谁，我也还不清楚。”

    如果明月没有撒谎，那么他说的话，和这个证据也是能互相呼应的。

    他收到了这样一封信，也确实在那个时间点把铃老板约到了某间客房。

    但至于说是谁最后射杀了铃老板，他是不知道的。

    顾良不由想——那么，或许是因为指向黄厨师的证据非常明显，明月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才直接对自己坦白了吗？

    杨夜收起这些纸片，对顾良道：“所以打开窗户，骗铃老板去客房的，很可能是黄厨师。那么，铃老板中弹后，把她带到树林的人是谁？如果不是三个人作案的话，应该还是黄厨师。”

    顾良皱着眉，从杨夜手中拿过一块纸片查看，不免再度感叹这字实在太丑。

    顾良问杨夜：“你怎么看这些字？”

    杨夜道：“有可能是左手写的，怕暴露笔迹。”

    顾良思索了一下整个过程，不由道：“所以现在推测，凶手有两个。黄厨师是其中之一。他在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把铃老板约在了某个空的客房，这个时候，另一个凶手在湖对岸的草屋射杀了铃老板，并且他应该还事先杀了流浪汉。铃老板死后，擦掉屋子里可能有的血迹，将她带到树林的，应该还是黄厨师。”

    顾良继续道：“2点半到4点之间，去过湖对岸的，我知道的只有靓服务。”

    “再来，你看这封信上写的内容，写信的人，分明对我们这些游客去哪儿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从昨晚开始，一直推荐我们去旅游的……还是靓服务。”

    杨夜回想起靓服务昨晚的表现，确实也觉得她的反应很不同寻常。

    “靓服务昨天还说，要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围的景点。大家可以听听她的介绍。”

    这句话，是铃老板带着贾游客离开前说的。

    “如果不出去玩，实在对不起来这儿一趟。看不到死去的亲人已经很可惜了，错过好风光，那就更可惜了。”

    这句话则是靓服务热情推荐景点的时候说的。

    其实那会儿杨夜还想过，这些景点又不收费，她推销得那么热情做什么，她又没可能拿到提成。

    现在结合着这封信来看，她的所作所为，就是确实有些刻意了。

    ——她是特意让游客们去逛景点，这样，她就能让黄厨师将铃老板约到空客房，自己再去到湖对面完成射杀了。

    顾良声音微微沉下来，道：“最后，如果要用左手写这封信，是害怕暴露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黄厨师的熟人才对。黄厨师不太可能熟悉这些游客的字迹。只有跟他朝夕相处的靓服务才会怕被认出来。”

    杨夜蹙眉：“难道射击的人真是靓服务？从各个方面来看，她的嫌疑都很大。”

    顾良道：“不知道。她今天没承认她进过流浪汉的屋子。再来，流浪汉的密室杀人是怎么形成的，还不知道。”

    杨夜：“鬼可以穿墙吧？门锁着也无所谓。”

    顾良：“还得看剧本设定才知道。我们还得继续找证据。”

    到这个时候，杨夜拿出卡牌，看了一眼时间。“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破案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顾良想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明月跟自己说过的话告诉了杨夜。

    杨夜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他之前跟你关系怎么样？”

    顾良道：“就普通同学，有时候去读书馆碰见，或者各种竞赛的时候会碰见，高一的时候还经常一起讨论一些难题的多种解法。但高二我去文科后，就联系得少了。等上了大学，就是偶尔发邮件的关系。”

    杨夜问他：“发邮件的具体频率？”

    顾良想了想：“我过生日，或者别的大型节假日，我会收到他的邮件。然后我会回复。”

    杨夜觉得有点不对劲，严肃看向顾良：“他连你的生日都记得？一般男生之间，不会这么细致。我觉得他会不会对你——”

    顾良明白杨夜的意思，当即摇头道：“不可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gay啊。”

    “跟gay不gay的没有关系。你不知道你有多么吸引人。”

    杨夜这一番不自觉夸顾良的话，把顾良说的有点没好意思。

    顾良抬起眼睑，注视杨夜片刻，然后肯定地说：“真的不可能。”

    杨夜道：“你怎么确定？你对这种事不太敏感的。”

    “因为……”顾良望着杨夜，到底扬了一下嘴角，说出了口，“因为你之前说得对。比如我自己去的那个剧本，我……我确实会觉得有点想念你。”

    “再来就是上个古堡的剧本。以为你出什么事儿的时候，我——”

    “总之，他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高一之后我们连面都很少见。我高中毕业后，将近十年，一次都没见过他。我最后见到他，就是他的葬礼了。”

    “我没记错的话，明月一直挺受欢迎的，因为他做事很周全。那么他能记得各个同学的生日，礼貌性发问候，并不奇怪。他的葬礼上，很多同学都去了，可见他人缘是好的。”

    顾良表达的意思其实很隐晦。

    但杨夜听懂了。

    杨夜眉开眼笑揽过顾良的腰。“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喜欢你，不可能将近十年不见你。而你呢，你喜欢我，想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舍得离开我。”

    顾良拍开他的手。“说正事。我们继续在这屋子找找，我还是想看看黄厨师的动机是什么。离开他的屋子后，正好再去旁边靓服务的房间仔细看看。”

    言罢，顾良继续在屋子里翻找起证据。

    一边翻找，他一边问杨夜：“对了，还有件事忘了问，所以你在这个剧本里，你的杀机是针对贾游客的？”

    “对。我的目标是贾游客，跟铃老板没有关系。”杨夜道，“其实昨晚凌晨，我去找过铃老板。我这个角色吧，从来这客栈见到她第一面开始，就觉得她很熟悉，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反正我迅速爱上了她。”

    “昨晚我找她的时候，提出跟她在一起。她拒绝了我，说她喜欢贾游客。”

    “因此我今天早上约贾游客爬山，把他推下山崖，就是为了除掉他。”

    “我这个角色的人设，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一会儿你去我房间，能看到一些线索的，比如我以前怎么对付商场上的对手的。”

    听完杨夜的话，顾良皱着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杨夜问他。

    顾良道：“我这个角色也对铃老板有点一见钟情。尤其是她腰上有个纹身，跟我前女友一模一样。”

    杨夜不由问：“什么样的纹身？我老婆后腰也有纹身。”

    顾良本来是在蹲着翻黄厨师的床头柜的，闻言不由站了起来看向杨夜：“你老婆身上的纹身，是一直就有，还是后来才有的？”

    杨夜道：“我们七年前结的婚。大概一年半以前，她腰上忽然纹了个纹身。”

 第89章 犀照（6）

    房门都大开着, 隔壁厨房灶台下助燃的稻草时不时还会发出一点“噼啪”声, 透过墙传到厨师的房间。

    一声“噼啪”声落下后，顾良问杨夜：“你跟你老婆完整的故事是什么？”

    杨夜道：“准确来说，那是我前妻。结婚七年来, 我们一直很恩爱。虽然说我生意上挺不择手段的, 但对老婆还是好的。直到一年半以前，我们感情开始出现问题。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她居然出轨了。一年前我们离了婚, 离婚两个月后, 我才知道她死了。”

    “一个月前，是她的忌日。我去墓地看到的时候，遇到一个她的朋友。不过这个朋友我并没有见过, 他跟我随口聊了两句, 提到了黄泉客栈。我才知道，一年半前，我前妻来过黄泉客栈。”

    听完杨夜的故事，顾良蹙眉道：“我的故事跟你很像。我三个月前跟女朋友分手, 一个月前我知道她死了, 我是在她葬礼上听说的黄泉客栈。等等……你前妻以前是什么性格？”

    杨夜想了一下, 说：“她很贤惠，很忠诚，是绝不可能出轨的那种。但一年半前, 差不多也就是有纹身的时间, 她变得很风情万种, 后来也就出轨了。”

    顾良道：“我前女友是大半年前去的黄泉客栈，回来后腰间多了个纹身，并且她的性格也变了。以前我俩感情很好，但大半年前她变得很无理取闹、很作。”

    杨夜想到什么，拉住顾良的手腕。“我想到一个细节。这大半年来，你俩发生过关系吗？”

    顾良：“……”

    瞥见顾良的表情，杨夜笑了。“别害羞凉凉，说的都是剧本里的。”

    “我没有害羞。”顾良辩解一句，回想了一下剧本上的“编年史”。

    剧本跟“纹身”相关的那段，顾良记得大概是这样的：“那一日，你总算提前完成任务，没有加班，于是把爱妮约到了酒店。接吻、例行亲热之后，你脱下了她的衣服，她害羞地转过了身。这时候，你注意到她后腰上多了个漂亮的纹身。”

    剧本到这里的时候，卡牌上还配了张图片。

    这就是顾良看到老板娘身上的纹身后，能快速认出来的原因。

    图片后面紧接着写到：“你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你上司发来的微信。你回复了微信之后，想继续亲近爱妮，但她怎么都不让你碰了，跟你说了句——‘你那么喜欢工作，跟工作去亲热算了’。你让爱妮不要胡闹，爱妮反问你是不是觉得她作。这一晚，你们不欢而散。”

    顾良回忆完，大概给杨夜讲了一下。“就是这样。之后的剧本上的时间线……基本都是讲我们哪天因为什么事而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主要原因可能是我大四实习工作太忙，忽略了她。确实，那之后我们没有发生过……咳……那你呢？”

    杨夜摇头道：“也没有。她变得风情万种之后，我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的。但到床上之后，她反而不配合，今天说累了，明天又说没心情什么的。我也是在床上看到过她腰上的纹身，但就到亲热那步，没能继续发生点什么。”

    说到这里，杨夜停顿了一下，道：“在你的视角里，她是因为你实习忙，而变得作了，所以跟你的感情变了。在我的视角里，我则认为，她改变了穿衣打扮的风格、变得风情、但又不肯跟我那什么，是因为她出轨爱上了别人。但现在看来——”

    “一定有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导致她们俩的性情大变，还不肯跟我们发生关系。”

    杨夜做出这么一个结论，不免问，“是不是那个纹身有问题？铃老板对她们做了什么？”

    顾良摇摇头：“不知道。但你的推测有道理，只有慢慢找线索。”

    顾良重新蹲下来找证据。

    过了一会儿，他搜出来一本黄厨师的日记。

    顾良大致翻了翻，日记是从两年前开始写的：“她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对我们呼来喝去吗？她装得温柔，其实经常发脾气，真不爽。”

    “我喝点酒怎么了？又扣我工资。妈的！”

    “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压我一头？”

    “就因为她力量强大，就能一直这样管我们？真不服……”

    杨夜跟过来和顾良一起看了一遍，顾良最后总结道：“没有大的仇恨，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杀机，更没有杀人计划。有的只是日积月累的抱怨。这种情况下……如果黄厨师收到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封信，配合未知的凶手那么做，也是可能的。”

    “对。”杨夜站起来，“去隔壁房看看吧。”

    “嗯。”顾良收起日记，跟杨夜一起去到了隔壁靓服务的房间。

    现在，靓服务可谓是重点怀疑对象，两人当即在她房间里细致地翻找起来。

    靓服务房间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

    首先是她的衣柜，在衣服的掩盖下，柜子里藏着很多酒，就是客栈有名的梅子酒。

    ——她为什么会藏这么多酒在这里呢？

    再来，也是表明她杀机的日记。

    靓服务的杀机也是从两年前开始记的，大约是“凭什么吸引男人目光的总是她”、“我并不觉得我比她丑”一类的话，这些内容形成的杀机，力度其实跟黄厨师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仇恨、以至于非杀铃老板不可。

    但最新一页的内容是不同的。

    这页被撕下了，顾良找来铅笔涂抹，这才还原了上面的内容——“太好了，她马上就可以死了！她终于要死了！这一定是个完美的计划！”

    “看来，靓服务是有清晰的杀人的计划的。”

    顾良道，“这点，她跟黄厨师不同。两个人对铃老板的不满，都是慢慢积累的。光从前面的日记来看，两个人的仇恨都不一定从量变发生了质变，以至于真的想杀人。但从靓服务最新的日记来看，她已经是真的想杀人了。”

    杨夜这会儿继续翻找衣柜，翻出来几件男人的衣服。

    这些衣服看上去颇为寒酸，样式老旧，还上了补丁。

    杨夜道：“这一眼望去，这种衣服不太像是来这儿的游客会穿的。有没有可能是流浪汉的衣服？”

    “靓服务的疑点实在太多。”顾良走到窗边看了看，视线左移，窗棂边的墙纸似乎有点快要脱落的症状。

    顾良想到什么，直接把这张墙纸撕了下来。

    里面竟然有一封信。

    “如果这个证据是玩家自己藏的，她还藏得真好，差一点就发现不了。”

    顾良张开这封信，将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放心吧，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她的。我计划很久了。你我二人合力，一定能杀了她！至于报酬嘛，你给我梅子酒就可以了。”

    顾良收起信，再对杨夜道，“落款是一个‘钱’字，应该是钱流浪写的。”

    “所以，衣柜里的酒，其实是靓服务给钱流浪准备的。甚至这些衣服，可能也是她帮他洗洗补补搞的。靓服务是和流浪汉在合谋杀铃老板。既然他俩在合谋了……”

    杨夜眉头皱起来，“那黄厨师的那封信，又是谁写的呢？”

    顾良想了许久，眼神一亮，道：“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流浪汉和靓服务约好了要杀铃老板，流浪汉是在草屋里开枪的那个人，按照流浪汉的计划，靓服务是负责把铃老板带到空客房去、并打开窗户的那个人。”

    “只不过，靓服务并不想亲自当这个帮凶，所以她写了一封信给黄厨师，让黄厨师做这件事。到时候她就有不在场证明。”

    杨夜点头：“嗯，这个可能性很大。推荐游客们出去玩的是靓服务；怕笔迹被厨师认出的，应该也是靓服务；从日记上看，杀机已经成熟，并且和流浪汉商定了完整杀人计划的，依然是靓服务。”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第一、如果按这么算，黄厨师算不算凶手？第二、流浪汉是谁杀的？”

    顾良思忖片刻。“如果靓服务确实和流浪汉合谋了，那么她是有杀机的。她杀流浪汉，可能是为了灭口。”

    顾良转而再拉开床头柜。“如果等一会儿，其他人的故事里完全跟流浪汉不相干的话，靓服务的嫌疑仍然是最大的。”

    -

    搜完靓服务的房间后，顾良和杨夜为了节约时间，先分头行动了。

    杨夜去各个客房、包括铃老板的房间做了详细搜索，顾良则进入餐厅细细再调查了一番。

    二楼餐厅看完，顾良去到一楼，打算去一楼储物室看一看的时候，先看见了庭院里的明月。

    先前在二楼走廊的时候，顾良注意到过，明月刚也跟其他玩家一起去搜了下客房。

    不过他显然十分偷懒，此刻更是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好半天都一动不动的。

    一盏路灯正好在他旁边，灯光勾出他近乎完美的侧脸，衬得他格外好看。

    这样的人长着这样一张脸，即使作为玩家，他这么偷懒，似乎也是让人不忍责怪的。

    顾良正好有很多疑问想问他，当即走到明月跟前。

    “能聊聊吗？”顾良问他。

    “当然。”明月往长椅旁边挪了一下，示意顾良坐到他身旁。

    顾良倒也上前坐下了，然后问明月：“你是鬼吗？”

    明月眼睛弯了一下。“这么快就发现了。”

    顾良问：“你们开这个客栈的原因是什么？”

    明月竖起食指摇了一下。“不是‘我们’，是铃老板，客栈是她开的。我和靓服务只是她抓来为她效力的小鬼。我并不知道她的故事。”

    顾良皱眉：“小鬼？你的意思是，她比你们强大？”

    明月点头：“对。我是这山间的野鬼，被她强制要求来当厨师的。她当时还骗我，说是为了我好，让我跟她一起修功德——”

    顾良打断他：“抱歉打断一下，修功德是什么意思？”

    明月道：“我不知道。我问过她，她也不回答我。也许她是为了你们人吧。因为我作为山间的野鬼，时不时会杀路过这里的路人，吸食他们的精气。但来了这里当厨师后，铃老板就不让我杀人了。”

    “总而言之，我觉得她骗了我，她抓我的时候，说是为了我好，我还以为她开客栈，是为了抓活人给我呢。这样我就天天有洗不完的精气了。结果我天天劳累，被她呼来喝去的，还要给你们人类做饭。我就很不爽她。所以我动过‘如果她从此消失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顾良：“所以铃老板实际是个好鬼？她开这个客栈并不是为了害人？”

    明月：“我不知道。我并不太了解她的故事。她经常会出门不在。我和靓服务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顾良想了想，铃老板的故事，只得靠之后慢慢找线索再去还原了。

    于是顾良还是得把注意力先放到杀人手法上。

    顾良问明月：“今天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你约铃老板到了某个空客房吗？具体是哪间房？”

    明月眼睛半眯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后他望向顾良，道：“虽然说大家都会出去玩，但我并不能肯定谁中途会回来。我唯一确定的是你。因为中午你们吃饭的时候，我炒好了所有的菜，在走廊里休息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你会钓一下午的鱼。”

    “所以你把铃老板约在了我的房间？以什么理由？”顾良问。

    明月说：“我跟她说，我怀疑你这个人来者不善，昨晚发现你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我让铃老板趁你不在的时候，去你的房间仔细搜搜，没准能搜到好东西。”

    “差不多下午1点吧，我在客栈大堂看到了铃老板，她在算账。我跟她说了这件事。”

    顾良听到明月的答案，是有些诧异的：“下午1点你就跟她说了？那你怎么能保证，她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会去我房间？”

    “我不能保证。但我也不需要保证。”

    明月道，“我对她并没有特别强的杀机。我不会为主动杀她而制定什么计划。我只是看不惯她，对她有怨气。有人想杀她的话，我愿意配合。但我并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光这么一封信，我怎么知道是谁写的，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整我呢？”

    “今天看到铃老板确实死了，我才知道，不是恶作剧。”

    “当然了，我也不是完全没设计。靓服务一般在下午1点到2点之间，会打扫3楼走廊、客栈大堂什么的。铃老板如果相信我的话，去你房间检查你的行李，她应该是会避着靓服务的。所以，铃老板应该会在2点以后去你的房间。那么实际上，我设计的时间，与那信上要求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的误差。”

    “我想，她从头到脚把你房间搜一遍，半个小时是差不多可以保证的，也许足够给我写信的那人做什么了。”

    顾良难免觉得狐疑：“难道你之后就什么都没管了？”

    明月反问：“既然你刚才问到我具体的时间，这表示你看到我房间里的证据了？”

    顾良点了头，“找到了碎片，我把它拼在一起了。”

    明月继续道：“那就对了。你记得那封信的原话吗？上面写的是‘2点半到4点，找机会把铃老板约到301-304中任一一个空房间，并打开该房间的窗户。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房间的窗户本来就是开着的，这个不用我设计，我只需要让铃老板去你房间就是了。反正写这封信的人说了，剩下的事都交给他，那我就不用管了。”

    顾良听到这里，心说他房间的窗户倒确实是开着的。

    因为他被这里的蚊子折磨得够呛，晚上除了查看外面的情况时开了一会儿窗户，其他时候窗户都是关着的。

    关窗户睡了一晚上觉，屋子里是有气味的。

    因此早上出门前，顾良就把窗户都大打开来了，这样晚上回来时，屋子里的空气会新鲜一些。

    明月再道：“总之就是这样。我听到你人下午会不在，看见你房间窗户又是打开的，就让铃老板去你房间。我确实不能确保她2点半一定会在你的房间。但正如我说的那样，在不引起铃老板怀疑我的前提下，我只能这么设计。如果时间没算好，她没被杀，那我也无所谓。我并没有强烈的、让她非死不可的心。”

    顾良沉默了许久，从头思考了一下，没发现明月的说辞有任何问题。

    半晌后，顾良只再问：“那么，这封让你配合杀人的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明月道：“早上5点，我起床去厨房准备早点。我到厨房后，就看到这封信放在了备菜的砧板旁。我也不知道谁拿过来的。”

    顾良：“那么，这种几乎能直接表明你就是凶手之一的线索，你就简单撕碎了放在屋子里？”

    明月看着顾良，笑了笑：“其实说到底，这是个推理游戏，并不是个寻宝游戏。系统有规定，对于它给出的证据，只可隐藏，不可损毁。那么其实我费尽心思藏这证据，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不过影响你们找到它的时间长或短而已。”

    “如果我是玩家，拖拖时间，我也许有可能这么做。可是作为NPC，我就没必要了。”

    “当然了，其实也有可能我推测错了。”

    明月再道，“写这封信给我的人，布置了一个杀人计划。我也按着信上的要求做了。但写信人的计划有可能失败了。毕竟我之后确实什么都没做。”

    “尸体、还有流浪汉的情况，我刚听他们说了，有可能是流浪汉的屋子里有枪射过来打中了铃老板。但铃老板的尸体是怎么去到树林，我是不知道的。这事的善后，我没有参与。”

    “那么，也有可能铃老板的死另有蹊跷。也许我不是凶手，也有可能。”

    “总之，良哥，希望我不会误导你。我是真打算帮你的。虽然——”

    顾良皱眉问：“虽然什么？”

    明月看向他的眼睛：“虽然都是我记得你的生日，但你从来没给我发过生日祝福邮件。”

    “……”顾良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不太注意这种事情。我连自己生日都会忘记。”

    明月道：“其实《第五个人》剧本里，你把我的‘尸体’从山上扔下去，我也看着的。”

    顾良：“…………”

    明月笑了：“但我并不在意，不会因为这些事来坑你的。”

    顾良注视着明月的眼神，实在是一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本来他就不了解明月，再来，两个人从高中毕业起，确实十年都没有见过了。

    但顾良此刻也并不想探寻明月的故事，他只是问：“下午1点跟铃老板说完话后，你去了哪儿？”

    明月：“我回房休息了。”

    顾良：“那之后你出门了吗？即便你并不是非要铃老板死，但你已经开始配合写信人的计划了，你总得看一下，铃老板有没有去我的房间吧？”

    明月点头：“对，我出门了。差不多1点50的时候，我从我在的那栋吊脚楼，走到了你们住的那一栋。那个时候，铃老板已经不在客栈大堂了。”

    “我走进大堂确认了一下，甚至还去大堂旁的小酒窖看了下，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我琢磨着，也许她已经去你的房间了。于是我走木制楼梯上了三楼，但是这个时候，我看到贾女友神色匆匆地去了王孤僻的房间。本来，等贾女友进了房间后，我想再去你房间门口确认的。但是，赵漂亮鬼鬼祟祟的出门了。”

    “如果铃老板死了，我不希望她的死会跟我扯上半点关系。于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下午去过你们那栋楼。因此我很快转身走了。”

    “离开你们那栋楼后，我就回自己的房间了。我走到餐厅那栋楼的时候，是2点10分左右。那个时候，我听见吊脚楼后的稻草处有些声响，好像有人在翻木栅栏。但我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于是我就回房了。”

    明月道：“良哥，我知道的，我已经全部说了。”

    明月说了很多很关键的时间点。

    顾良拿着笔，已经全部记到本子上了。

    顾良心说，既然他2点半看到过靓服务过桥，那么2点10分明月听到的翻木栅栏的声音，有可能是靓服务的。毕竟按明月所说，其他几个姑娘，那会儿都在三楼。

    顾良琢磨着，关于姑娘们的时间线，他一会儿得再好好问问，看能不能和明月说的合上。

    顾良只再问了明月一句：“2点10分之后，你回房，就再也没出来过？”

    明月摇头：“没有了。直到5点，大堂那边有打架斗殴的声音，我才出来。”

    “行。我知道了。多谢。”顾良站起身，“我去别的地方搜证了。”

    明月略点了一下头：“不客气，良哥。”

    -

    作为明月，顾良便往客栈大堂走去。

    几个姑娘正在大堂翻找，李晓玉也在其中。

    顾良叫住李晓玉。“晓玉，来，聊点事儿？”

    李晓玉回头看见顾良，倒也走过去了。“怎么？”

    顾良带着李晓玉回到庭院，发现明月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顾良干脆带着李晓玉坐过去坐下，问她：“靓服务说你行李箱里有刀和毒，那毒是什么？”

    李晓玉递给顾良一个空药瓶：“喏，就这个。”

    顾良接过药瓶，只见上面写着：“【不动声色害死你】，药物说明——□□，连续服用一个月后，中毒者会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无其余明显反应，但实际上中毒者脏腑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三个月后死亡。30粒装。可溶于水。”

    李晓玉主动解释：“他们非要说我是拿这药害铃老板的。不是的。就算我害铃老板，我怎么做到她连续服药一个月的？”

    顾良问：“所以，这药是你下给爱妮的？”

    “对。”李晓玉揉了揉自己的脸，“那之前演绎环节，基于人设，我不能说嘛。总之呢，你看，这个药瓶是空的。它一瓶是30粒，正好是一个月的量。我把它下到了爱妮每天喝的水里。而我之所以带上空药瓶，主要是怕我外出旅行期间，另外的室友翻我的东西，会发现这个药瓶。”

    “中国好室友啊。”顾良摆摆头，很快再问，“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李晓玉狠狠一拍手。“哥你问到关键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去年7月1号下的，整整下了30天。爱妮习惯每天早起喝一杯水，我知道她这个习惯，每天比她早起，准备好两杯水，她一杯我一杯。那一个月里，她喝的水都是我给她的毒水。她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我贴心照顾她。”

    “我之所以选在那段时间下毒，是因为我和她都准备考研，在留校复习。而你已经找到了实习单位，那阵子放暑假回家玩了。平时上学，她有时候会和你去外面开房，我不好连续下一个月。所以，7月的时间正好我下手。”

    李晓玉道，“我确定她连续喝了一个月的慢性毒，那么，按道理，从8月算起，3个月后的11月份，她会死。可是她没有。这太奇怪了。”

    顾良想了想，严肃说：“她是没死，但她变了。算起来，大半年前，差不多也就是你说的11月的时候，她来了一趟黄泉客栈，然后性情大变。”

 第90章 犀照（7）

    顾良说完这这话, 再看了一眼药瓶上面的说明, 看向李晓玉：“按这说明的意思，连续服用30天，脏器才会有中毒反应, 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再过3个月后死亡。你确定你是去年7月下的毒，并且每一天她都喝了药？”

    李晓玉肯定地点头：“确定。每天我早上下完毒，那水我都是看着她喝下去的, 连续30天, 天天如此。我刚不说了么，那段时间你放暑假，天天陪着她的只有我。我们寝室四个人, 另外两个也不在。每天我看着她喝完毒水, 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去图书馆复习的。”

    李晓玉补充道：“并且我肯定，她确实中毒了。”

    “在你的剧本里，她是病逝的, 事实上去年8月初, 她觉得不舒服, 我陪她去过医院，医生下过诊断书的，说她只能最多活3个月。诊断书就在楼上我的行李箱里, 我没拿过来。”

    “刚到这儿的第一天, 我打开行李箱, 就看到了药瓶和诊断书，但我想着，这是表明我的故事的，跟本案死者没有太直接的关系，我就没藏这些证据。”

    顾良问：“诊断书具体怎么写的？”

    李晓玉想了想，道：“大概就是说她五脏六腑有提前衰竭的症状，按理是八.九十岁老人才会有的症状，却出现在了她身上，最多能活3个月。但医生不知道原因，也无法治疗，建议她提前准备后事。”

    顾良不由皱眉：“可我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她去年8月去过医院。”

    李晓玉道：“那会儿放暑假，你不还在家嘛，你9月份才来学校的，然后你就去实习了。再来，她当时跟我说，你很爱她，她不舍得你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就一直没告诉你。”

    爱妮不知道室友给自己下过毒，只以为自己生了怪病。

    但她舍不得花学长伤心，从来没告诉花学长这件事。

    顾良想到这里，神情愈发严肃：“如果你肯定她中毒的事成立，去年11月左右，她肯定已经死了。所以……去年11月到5月，在我们面前出现的爱妮是怎么回事？”

    李晓玉道：“这就是你刚才问我啥时候下的毒，我说你问到了关键的原因。我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点很奇怪了。但之前我不好说。按我的人设，我不能讲我下毒的事。”

    顾良心说，怪不得这个剧本一开始拿到之后，有详细的类似于“编年史”一样的东西了，细节到某年某月甚至某天，他跟前女友做过什么事。

    这些细节，对推测人物和还原剧情，有莫大的帮助。

    顾良道：“我是一个月前，在葬礼上听到的消息。葬礼上有个人随口一说，提到爱妮‘大半年前’来过黄泉客栈。现在是6月份，葬礼是5月。大半年的范围很广，但至少可以排除‘一年前’覆盖的时间，那么姑且从去年6月算起。”

    “去年6月，我和爱妮一直在一起泡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7-8月放暑假，我回家了，她和你留校准备考研，她中途没离开过？”

    李晓玉摇头。

    顾良继续道：“那么，9月我回学校，开始实习，但没察觉她异样，就觉得她似乎瘦了些，憔悴了些。我以为她是复习考研累的。”

    “10月……我跟项目出过差，尤其10月中旬，那段时间是最忙的，跟她没见过几面，信息都发的少。11月我出差回来，我们开始吵架外。问题应该就出在10月中旬，我出差的期间。”

    李晓玉补充道：“10月中旬，她请假了一段时间。我以为她回家等死了。没想到她后来又回来了。我挺心虚的，怕她知道我给她下毒的事。”

    顾良觉得自己能做出结论，道：“那么，估计也就是去年10月中旬，她来的黄泉客栈。”

    顾良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梳理了一下他前女友爱妮的时间线。

    去年7月初开始，她服毒一个月，导致内脏开始衰竭。

    去年8月她去看医生，知道自己活不过3个月。

    去年10月中旬，她去黄泉客栈，回来之后身上多了个纹身；此外，本该在这期间死去的她，却好好地活着，只是性情变了很多，11月出差回来的花学长见到她后，她变得爱.作、爱闹爱吵架，并且变得不愿意和花学长同床。

    今年3月，爱妮和花学长分手。

    今年5月，花学长听说爱妮病逝，并参加了她的葬礼。

    李晓玉看完顾良的记录，问：“二哥，你的脑洞是什么？”

    顾良有点疑惑：“二哥？”

    李晓玉笑：“刚楼上遇到杨夜，开玩笑说以后叫他大哥，叫你二哥。还是我叫你嫂子？”

    “别瞎叫。要叫就叫他二哥。”

    这是杨夜的声音。

    顾良回过头，朝杨夜招招手。

    等杨夜走过来，顾良便把李晓玉下毒的事跟他讲了一下。

    随后顾良道：“说回正经的。这么一来，我认为有三个可能。”

    “第一，爱妮到黄泉客栈之后，可能跟铃老板做了某种交易，因此她续了命，多活了几个月，续命的媒介，可能就是她腰上的纹身。”

    “第二，爱妮在10月中旬到11月初的期间，已经死了，变成了鬼。后来可能她身上也熏了犀角香，所以去年11月到今年5月期间，出现在我身边、和同学们身边的爱妮，是鬼。这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不跟我那什么，她怕吸我的阳气之类的。”

    “第三种可能，爱妮依然死在10月中旬到11月初期间，后来出现在我身边的，是铃老板扮演的她。我刚才碰到黄厨师，又跟他聊了聊，他提到过，铃老板经常不在客栈，不知道去哪儿了。有可能，她是去扮演我们身边的人了。”

    杨夜想了想，道：“爱妮身上发生的事，应该跟我前妻是差不多的。不过我有点倾向于第三种可能。因为你的前女友、我的前妻都性情大变了。如果是前两种可能，续命、又或者她们本身的魂灵现身，按道理，她们会待我们如故。但现实不是这样，那么就很有可能换人了。”

    李晓玉补充道：“我再说个事，你们参考一下。爱妮学习很好，我俩一起复习的时候，她起早贪黑，非常认真。她说花学长找了个好的实习公司，以后毕业就能留下来，获得高待遇。她得在学业上努力，不想显得配不上花学长。”

    “8月初，即便她知道她活不过3个月，她还是在努力学习。可10月中旬，她请假回来后，就变了。她语法特别好，但后来我请教她问题的时候，她都答不上来。”

    杨夜听到这儿，问顾良：“你5月份参加爱妮的葬礼，看到尸体了吗？”

    “没有，是骨灰下葬。”顾良道。

    杨夜道：“我被通知去参加前妻葬礼的时候，也只看到了骨灰盒。有可能她们早就死了，并且尸体已经火化。尸体很难保存几个月。但如果是骨灰，几个月后拿出来，就没那么可疑。”

    顾良握着笔，在纸上记的“第三种可能”旁打钩。“那么，结合性情大变、骨灰、以及黄厨师说铃老板常常不在客栈来看，我们目前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这意味着——铃老板可能会变脸？”

    “她的身体变化可能不大，至少纹身在。我们看到的那个纹身，不是她纹到前女友、前妻身上的。我们看到的就是她本人、以及她本人身上的纹身。”

    杨夜：“对，我认为是这样。虽然说，她扮演你前女友，又或者我前妻的时候，跟我们发生了很多矛盾，甚至不愿同床什么的，但她毕竟扮演了我们的情侣好几个月，接吻拥抱是少不了的。因此，我们在这里见到她的时候，才生出一种熟悉感、和类似于一见钟情的感觉。”

    顾良眉毛扬了一下，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对杨夜道：“那我们这回其实是情敌了。”

    杨夜笑了：“情什么敌，你明明是我的情人。”

    顾良转过头，看向旁边姨母笑的李晓玉。

    顾良：“晓玉——”

    李晓玉：“(〃’▽’〃)”

    顾良严肃：“李晓玉，还有个问题问你。”

    “咳——”李晓玉正色，“什么事。”

    顾良道：“黄厨师说，他下午1点50从餐厅那边出发，来到我们所在的吊脚楼。他在大堂和酒窖找过铃老板，发现她不在，于是上了三楼找她。我估计着他到3楼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2点。”

    “他先看到贾女友去了王孤僻的房间，然后看到你从房门出来。”

    “他不想跟你正面碰上，于是下楼回房了。”

    “回房途中，他还去吊脚楼后面看了一眼，然后才重新回的自己房间。这期间，按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没在庭院里、以及楼后面栅栏处看见任何人，这意味着——”

    顾良看向李晓玉，“你从自己住的301出来后，没有出这栋吊脚楼对吗？那你去了谁的房间，做什么？”

    “我……咳……那我老实交代吧。”

    李晓玉道，“中午1点半，我叫老板娘帮我找零钱。她知道她的零钱都藏在柜台很下面那层，她拿钱的时候，得弯腰。我趁那时候没人，就朝她背后捅了一刀。因此，你们看到的尸体背后的伤，是我捅的。捅完，我听见大堂外的庭院里有动静，于是我把刀一拔，扔在大堂，就跑了。他们刚才已经找到那把刀了。”

    “反正这事儿发生在公共区域嘛，我就想着谁都可能在大堂杀她，就那么做了。”

    “流浪汉经常骚扰她，我还挺想嫁祸给流浪汉的。就是那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回到自己住的301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也就是你刚才说的2点、黄厨师碰到我走出房门的那个时间，我是想去二楼大堂看看铃老板死没死之类的。结果她不见了。”

    “然后我就回三楼，去铃老板的房间了。她房门一直是虚掩着的，今天下午那会儿也是。于是我就直接进去了。可是她的房间也没有人。我毕竟捅刀了，挺慌的，就回自己屋了。”

    听罢李晓玉的话，顾良在纸上总结了今日下午的时间线。

    中午12点，大家一起吃饭，期间铃老板、贾游客不在。

    贾游客那会儿应该还在悬崖下面，至于铃老板，顾良虽没见着人，不过听到了她的声音。

    12点半，吃完饭大家离开餐厅，花学长去钓鱼的地方。

    下午1点，黄厨师在客栈二楼大堂找到铃老板，跟她说怀疑花学长有问题，让她去花学长房间里到处搜一下，随后黄厨师回到隔壁吊脚楼的厨师房休息。

    下午1点半，赵漂亮来到大堂，捅了铃老板一刀，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怕有人进大堂，于是在来不及确认铃老板死没死的情况下，赶快回到了301。

    下午1点50到2点，黄厨师再次来到大堂，是想确认铃老板有没有去花学长的房间。他发现铃老板不在大堂，继而去往三楼，看见贾女友去了王孤僻的房间；随后赵漂亮出门。

    黄厨师不想正面碰见赵漂亮，旋即下楼离开，回隔壁楼的时候听到栅栏处有声音。

    这个时间段，在黄厨师之后来到二楼大堂的，是赵漂亮。

    她是来看铃老板有没有被她捅死的，她发现铃老板不在后，回到三楼，先去了铃老板房间，发现里面没有人后，再度回到自己住的301。

    杨夜跟着把时间线看了一遍，道：“有点奇怪，赵漂亮下午1点半杀人的时候，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是谁的？”

    “有两个可能。”

    顾良道，“第一，靓服务1点半到2点期间，还在庭院里打扫卫生。她之后再从栅栏那边出去。第二，当时院子里还有另外的人。”

    顾良在纸张空白处上写了一个名字——“王孤僻”。

    “黄厨师之前说听到栅栏那里有动静，我自动排除了王孤僻、贾女友和赵漂亮三个姑娘，因为黄厨师的时间线里，她们三个是在吊脚楼里没出来的。但我发现我有个误区。”

    “事实上，黄厨师只见过贾女友和赵漂亮。他只看到贾女友去王孤僻的房间。但他并没看到王孤僻本人。所以，王孤僻那个时候在哪儿，是有疑虑的。”

    顾良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看向杨夜和李晓玉。“总之还是很有收获的。到时候重点看下大家的时间线吧。一会儿问其他人时间线的时候，咱们对于已经知道的，先不要多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叙述。”

    杨夜道：“时间线简单看完。我们回到故事上。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其实我先前考虑过，是不是铃老板害了花学长的前女友，害了我前妻，并且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分别接近你我二人的。但现在我们梳理完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爱妮中毒在先，看了病，医生下了诊断书，说她活不过三个月，她才去的黄泉客栈。回来后，她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杨夜看向顾良：“这是赵漂亮那边的故事，和你的故事一起，还原的爱妮的故事。我这边高总裁身边，没有赵漂亮这样的角色做补全功能，因此我无法确切知道我前妻生病的时间。我是在她死了之后，才知道她是病逝的，听她的亲友说，是癌症。”

    顾良明白杨夜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前妻的情况可能和爱妮类似。她查出自己得了绝症，但她没告诉你，而是自己偷偷去了黄泉客栈，之后就变了个人。”

    杨夜点头：“对。我们很恩爱。所以她生了病，不告诉我，是合理的。”

    “再来，说到铃老板接近我们之后。她用爱妮的身份跟你分了手，用我妻子的身份跟我离了婚，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和事业，并没有其他影响，也没有生什么病吧？”

    杨夜望着顾良，再道：“你和‘爱妮’3月份才分手，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离婚已经一年了。我看不出铃老板有伤害到我什么。”

    顾良伸出手按了一下后颈，仰头看向天空。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去。

    空中一轮圆月，洒下遍地清辉。

    月光将客栈笼罩，让它看上去神秘色彩愈浓。

    顾良仰头看着月色，旁边的杨夜则在看他。

    片刻后，顾良侧过头，对上杨夜的目光，道：“所以，她们生病在先，来黄泉客栈在后，然后她们都死了，只是在死前，找了个姑娘扮演成她们，和我们分手、离婚。”

    -

    “对。所以我有了某种猜测。”

    杨夜拉住顾良的手，顺便也对李晓玉点了下头。“我在大堂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你们来看看就知道。”

    眼见着两个人手牵手往大堂走去，虽说顾良一开始表情有点别扭，但最后也接受了，李晓玉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在这个游戏里，她有过很多黑暗的经历，也见识过人性的可怕。

    但她觉得她搞到了真的CP。

    如果她身处地狱，她的CP就像是给了她一段童话故事。她瞧着他们，就觉得特别美好，好像她也看到了希望一样。

    不过，专注着盯着CP的后果就是——她没看路，以至于被绊倒了。

    庭院里有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从庭院大门口扑到客人们住的吊脚楼的最下方。

    这会儿李晓玉就是在这路上被石子儿绊倒的。

    顾良和杨夜赶紧回头扶起她，又把她扶回长椅上坐着。

    折身去大堂拿了医疗箱过来，顾良看着她腿上的血，摇了摇头。“啧，一个二个全部瘸腿了。”

    李晓玉笑着指杨夜：“大哥带的头。”

    顾良帮李晓玉伤口消毒的功夫，杨夜单着腿跳到李晓玉刚才摔的地方，蹲下来翻了一下。似乎嫌路灯不够亮，杨夜拿出手电筒。“这石头下的土，有点翻新的迹象。晓玉没白摔，估计有人翻开这些石头，藏了证据。”

    顾良闻言，快速帮李晓玉处理完，就上前和杨夜一起，把鹅卵石一个个搬开。

    没多久，他俩果然找到了一张棕黄色的纸张。

    纸张上画了一个符咒，上面写着“吸香符”三个字。

    符咒下方还有文字解说：“燃犀角，可照鬼，让鬼显形；但如果鬼使用吸香符，可免于犀角的威力，不必出现在世人面前。”

    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所以，并不是只有靓服务一个去了湖对岸。”

    -

    李晓玉没摔多严重，略作了休息，就和顾良、杨夜一起去到了大堂，准备查看杨夜找到的那样“有意思”的东西。

    这期间，李晓玉也总算从顾良口中得知——铃老板、靓服务、黄厨师都是鬼的事情。

    “怪不得我拿刀没杀死她。”

    李晓玉道，“寻常的刀，杀不死鬼。要桃木、狗血之类的才行吧。之前他们在楼上找到了线索，说桃木可以杀鬼。桃木也不是随随便便一块桃木就行，杀厉害的鬼，最好要千年以上的桃木。”

    顾良回想了一下。“我们从湖对岸带回来的木头，按年轮来看，确实是老树了。所以桃木做杀鬼的子弹，在这个剧本的设定下，应该是合理的。杨夜，大哥——你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顾良也是觉得好玩，跟着李晓玉喊了声“大哥”。

    哪知杨夜上头了，跟他十指相扣，附在他耳边道：“喊声‘哥哥’听。”

    “破案。赶紧的。”顾良耳根有点发烫，但表情十分正经。

    “行，破案。”杨夜躬身，拉开一个柜子。

    李晓玉道：“啊，这就是她藏零钱的柜子。我今天就是趁她这么弯腰拿零钱的时候，捅的她。”

    杨夜把零钱拿出来，敲了敲柜子。“听见了吧，空心的。”

    语毕，杨夜抽出面上那层木板，取出了放在夹层里的一个厚厚的本子。

    打开扉页，上面写着：“他说，只要帮人们实现一百零一个愿望，我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一直在等……等我愿望成真的那一天。”

    杨夜直接把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着花学长的照片。

    照片旁边，记录着花学长详细的档案，身高、年龄就不说了，最让顾良咋舌的，是一些细节的记录。

    “他不喜欢吃香菜和胡萝卜。做菜的话，五花肉可以，肥肉万万不可。”

    “他其实不太喜欢前戏，但好好跟他说的话，他也会耐心取悦你。”

    “他喜欢的姿势是后——”

    顾良没再看，只抬眸，对上了杨夜亮亮的眼睛。

    顾良被他瞧得不自在，撇开了头。“这种细节，铃老板不应该知道。”

    “对，这种细节，只可能是爱妮告诉她的。”

    “正因为爱妮事无巨细，把什么都跟她说了，她才能装得像。”

    杨夜声音沉下来，“综合我们前面的推测，我认为，是爱妮知道自己得病后，请求铃老板去到你的身边，扮作她。我那边的情况，是差不多类似的。”

    顾良：“可是为什么？爱妮为什么要找一个人过来每天和我吵架呢？如果她要去世了，她怕我伤心，想找个人陪我一段时间，我可以理解。但她为什么要让铃老板跟我闹得这么不愉快？这样一来，对于她的死，我好像都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因为我每次想到我们分手前那段时间，都十分不愉快。”

    李晓玉插嘴了。“二哥，原因就是你最后说的这个。”

    顾良有点不理解女孩子的心思。“嗯？”

    李晓玉解释道：“我懂了。爱妮知道自己得绝症要死了，她怕你难过伤心，她不仅没告诉你她的病情，还找了个人扮作她，天天跟你闹，最后跟你分手。等你分手了、你俩没感情了，她再让你知道她死了，那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种桥段，狗血剧里常见啊。”

    李晓玉翻到这个厚本子的扉页。“铃老板这本子不是写着，她要帮人实现愿望么？有可能，爱妮对铃老板许的愿望，就是这个。高总裁那边的故事，是类似的。但这厚厚的纸张……一定还有很多不一样的愿望，是铃老板在帮人们实现的。”

 第91章 犀照（8）

    顾良其实还是有些疑惑, 他接过本子, 重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页码正好是第101页。

    往前一页翻去，上面是一个陌生人的照片和各方面相关的细节信息。

    顾良再往前翻一页, 第99页就是记录着“高总裁”的那页了。

    记录高总裁的信息同样非常细节，也包括夫妻生活的细节。

    不过这一回，多了铃老板的备注：“哈哈, 好玩儿, 这位妻子说这些的时候十分害羞，还奇怪我为什么问这些, 她说, ‘出轨’的妻子，不会再跟老公做这些事, 我不需要知道。”

    “我看得出来, 她其实很吃醋的。我安慰了她, 说让她放心, 我有喜欢的人, 我不会跟高总裁真的怎么样的。”

    “我告诉她，我问清楚这些事情，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免得对方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再来, 我需要完全保证, 我确确实实熟悉高总裁的一切, 这样我才能装得□□无缝。”

    “毕竟, 我万万不能让我的真实身份被发现，我半步都不能错。我只想好好地完成101个心愿，然后……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

    看到这里，顾良把目光移到杨夜身上：“所以，高总裁的妻子的愿望，是铃老板帮助人实现的第99个愿望。我前女友爱妮的，则是最后一个。”

    杨夜道：“对。应该是这样不错。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我很好奇她实现的其他愿望。我想往前看看。”李晓玉再往前翻一页，专注地看了起来。

    “那你先在这儿看，我和杨夜去别的地方看看。”

    顾良这么说着，和杨夜往三楼走去。

    三楼的各个房间，已经被一众人搜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大家觉得有用的证据，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长廊里，倒是省了顾良和杨夜的许多功夫。

    大家的分类，基本还是按线索拥有者来分的。

    比如从铃老板房里找到的证据，前方就用A4白纸叠成的卡片写着：“铃老板屋。”

    顾良首先捡起来的是一本叫《百鬼志》的书。

    这书的纸张有些泛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顾良翻开一页，上面写的是：“人死后化鬼，归于黄泉，渡奈何桥，转世投胎；然有执念未尽者，则滞留人间，错过投胎时机，沦为荒魂野鬼。”

    “贪嗔痴念，人逃不过，鬼亦然。可叹、可悲矣。”

    “鬼滞留人间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贪恋人间儿女情长，耽于情爱，化身艳鬼；有的大仇未报，心怀怨气，化身厉鬼；还有的活活饿死，贪求人间美食，化饿鬼吃人……”

    如是，这本《百鬼志》讲的大概就是讲的鬼是怎么来的，以及如何将鬼进行分类的。

    厚厚的一本书，对于每种类型的鬼，都有单独的介绍。

    顾良大致翻完这本书的时候，听见杨夜说：“凉凉，你这边的证据，有一个相机哎。”

    顾良放下书，看向自己房门口的那堆证物——果然，熟悉的侦探相机十分明显地立在地上。

    顾良不由吐槽系统：“之前我剧情演绎的时候，我房里没有相机的。估计是搜证开始后黑衣人放的。这系统有意思吗？给的暗示我早就收到了，它直接把相机给侦探不好么。”

    杨夜笑了，帮顾良把侦探相机挂到了他的脖子上。“下次怀疑自己是侦探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怎么搞了，先去自己房拿相机。”

    顾良：“按这系统的作妖程度，下次它保不齐会藏起相机，先让我们想办法找相机。”

    吐槽完系统，顾良继续回到铃老板那堆证物跟前。“看到这个书，倒是解决了我的疑惑。我一开始其实有想过，爱妮、还有你前妻，为什么没变做鬼。”

    “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她们生前的愿望被满足，因此没有执念了，得以死后化鬼，能够转世投胎，而不是跟铃老板一样滞留人间。”

    杨夜点点头，道：“那下面要搞清楚的就是——第一，铃老板为何滞留人间，她未实现的希望是什么。第二，这客栈的所谓‘游客’，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其中是鬼的，是为何产生执念滞留人间的，这或许会跟他们的动机有关。”

    看完《百鬼志》，顾良看向旁边贾女友的证物。

    她的行李箱直接被大家摊开来摆在了走廊上，而行李箱里，确实有非常多有意思的东西。

    肉眼可见的，有一件道袍，一把短的桃木剑，还有一本古书籍，叫《捉鬼术》。

    杨夜跟过来，看了一眼贾女友行李箱里的证物，又到贾游客的那堆证物里翻找了一下。

    半晌后，杨夜拿出一张欠条，道：“贾女友居然欠贾游客一个亿。”

    思忖片刻，杨夜看着顾良道：“哎，贾女友，谐音其实就是‘假’女友，‘真假’的‘假’。这是系统给的暗示，她和贾游客是假情侣，他俩不是真的一对。”

    “所以，贾女友实际上是个道姑。”顾良道，“如果是这样，贾游客请一个道姑来客栈，他的真实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打开《捉鬼术》这本书，顾良先看了一眼目录。

    目录里居然有“犀角”相关的分类，于是顾良先把书翻到了犀角相关的页面。

    “燃犀角，可让鬼显形，这种情况下，鬼具有实体，与常人并无太大不同，连日光都不惧怕。在鬼的形态下，鬼能穿墙、视障碍如无物；鬼被犀角照出实体后，则并不能随意穿墙。”

    “鬼在有实体的情况下，寻常的刀、击打等，也可导致鬼受伤；受伤后的恢复速度，视不同鬼的能力大小、修炼的时间长短而定；但只要是采取寻常杀人的方式来杀实体状态下的鬼，无论受多重的伤，鬼都不会死。”

    再往下翻一页，则是讲到具体驱鬼的工具的。

    “驱邪避鬼之物有大蒜、狗血、钟馗像等等；但这些物品也只能勉强用于防身、禁止鬼的靠近而已。真正想要杀鬼，还要靠桃木，比如由桃木做成的桃木剑。桃木越老，除鬼的效果最好，尤其是千年老桃木，连厉鬼亦可诛杀……”

    杨夜这会儿道：“昨晚，屋子外面的泼水声，你听到了吗？”

    顾良点头：“听到了，按铃老板的说法，她是在泼狗血，因为她在召唤亡灵，怕鬼闯进我们房间。”

    杨夜道：“可我昨晚说过，我凌晨去找过铃老板。那会儿我出门，走廊里只有未干的水渍，并没有狗血。铃老板就是在对我们做做样子。”

    杨夜刚说完这话，有两个人从杨夜住的305走出来，正是贾游客和贾女友。

    贾游客听见了杨夜的话，当即道：“所以我怀疑，这整个客栈都是鬼开的。那个厨师为什么要随心所欲做饭，而不接受点餐？因为有一些食材，他是不能碰的。其实除了蒜，葱姜这种阳气重的东西，也有点辟邪的功能，鬼都忌讳。”

    “我就说，我刚来的时候，特别想吃蒜泥白肉，靓服务一听脸色就变了，说他们这儿没有蒜。菜不放蒜怎么吃啊？搞半天，原来厨师是鬼。”

    “不仅厨师是鬼，这靓服务、铃老板，都是鬼。”

    杨夜转过头看向贾游客，镜片下的目光有些深邃。“你不是搜证环节才知道的这件事吧。你早就知道了对吗？不然你不会请一个道姑假扮你的女朋友。”

    贾游客撇了撇嘴，然后说：“嗯，确实，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是个道姑，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她不仅是你的朋友，还是王孤僻的朋友。看来王孤僻，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孤僻。”

    顾良说着这话，举起了许多证物。

    杨夜回到顾良身边，看见他先拿起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女孩子，并且她们居然都扎着丸子头、穿着道袍，看上去颇为天真可爱。

    其中有两个女孩子，眉眼分别与王孤僻、贾女友有些相似。

    照片背面则写有一句话：“小王、小豆、小落，友谊天长地久。我们三个，永远都不分开!”

    顾良看向贾女友。“小王应该是王孤僻，那你是小豆还是小落？”

    贾女友皱了一下眉，说：“我是小落。小豆死了。”

    顾良问：“在你们看来，小豆的死跟铃老板、跟黄泉客栈有关吗？”

    贾女友没答话。

    顾良暂时也没追问，只是看向杨夜，再道：“刚才咱们看的内容里，除了鬼怕狗血和大蒜，桃木剑则可杀鬼之外，还有一条关键的线索——鬼被犀角照出实体后，跟人一样，是不能穿墙的。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初步认为，密室案是鬼做的。”

    “嗯。”杨夜点头，“刚才我们找到了‘吸香符’的线索，这表示鬼可以用这个符，免去犀角香的影响。因此，真凶、或者说真凶之一，是鬼。真凶用了吸香符，因此它通过石桥去湖对岸的时候，你没有看见。此外，他/她能穿墙进入房中杀人，这就是密室形成的原因。”

    顾良再翻开贾女友那本《捉鬼术》，打开一页给杨夜看。

    杨夜旋即看向那一页，上面居然写的是“吸香符”的制法和相关说明。

    “无法探索鬼的行踪时，可用犀角相照，让鬼显形。”

    “但请注意，鬼如果用了‘吸香符’，是可以不受犀角的影响的。”

    “因此，如果看到这样的符咒，一定要留意。”

    杨夜看完这话，快速蹲下身，在贾女友的行李箱中翻了翻，再去王孤僻的证物里找了找，居然各找到了5张吸香符。

    也即，除了院子里鹅卵石下藏的那张，他一共找到了11张吸香符。

    顾良举了一下脖子的相机，看向贾女友：“我一下午都在钓鱼，我有系统安排的人证。我房里又有相机。不出意外，我就是本案的侦探。因此，关于你、王孤僻，再到贾男友，你们的故事能告诉我吗？”

    贾女友想了想，道：“反正大家搜了这么久的证了，正好可以一起沟通下目前的进展。这样，对于后面几个小时再去哪里详细搜，也好有个方向。不然先去大堂那里一起聊聊吧。我把王孤僻叫来，一起讲一下我们的故事。”

    -

    小王、小豆、小落都是孤儿，一起被钱道士收养，共同在白云道观修道。

    三个姑娘的感情很好，她们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十八年前。她们都是八、九岁的年纪。

    有一次，有一对夫妻去白云道观跪拜道家的各个神仙。

    这对夫妻里，妻子的身体出了问题，生不了孩子，但他们两个都十分喜欢小孩子，因此这回来道观，就是来求子的。

    夫妻两个在道观住了一阵子，听说钱道士收养了三个小道姑，她们都是孤儿。

    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想收养一个道姑，作为自己的女儿。

    他们看中了小豆，就单独找钱道士谈了这件事。

    钱道士尊重女娃自己的意见，这日就找到小豆说了，有人想收养她，看她愿不愿意。

    三个小道姑同吃同住，这日晚上，小豆就对小落、小王说了这件事。

    小落问小豆：“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小豆说：“那对夫妻好像挺有钱的。他们给我们的巧克力、糖果，都是我们从没吃过的。我其实有点想去。那我去了之后，我经常回来看你们，给你们带糖果？”

    小豆也没想到，小王听说这事，“哇”得一声哭了。

    小王哭了，小落也跟着哭了。

    小王抱着小豆，不断地哭泣：“不是说好了，我们三个姐妹要一起一辈子的吗？我就你们两个好朋友，你们谁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小落其实还算冷静，但小王真的舍不得小豆，这晚上直接都哭晕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有鬼夜袭道馆。

    ——那晚，伴着铃铛声响，有红衣女鬼闯入道馆。

    她的双脚、肚脐上都挂着铃铛，风情万种。

    也因为她穿的是露着肚脐的衣服，可以看见她后腰上的半截纹身——那是一只类似于鸟的动物，看上去十分媚，跟它的主人有几分相似。

    这只鬼闯入三个姑娘住的房间，掐死了小豆，还带走了她的尸体，临走前还放言：“这个女娃看着好吃。今晚就拿它当晚餐了。区区白云道观，能耐我何？”

    -

    当下，顾良、杨夜在大堂上的沙发上，听小落、也就是如今的贾女友讲这个故事。

    贾女友道：“后来，我们的师父，也就钱道长，还是把我们送去上学了。我没跟小王考到一个大学，渐渐联系少了。主要是我跟她有点道不合、不相为谋。”

    “因为小时候的那件事，我非常怕鬼，我就想跟别的正常女孩子一样，融入都市生活，我再也不想回到道观，更不可能去抓鬼什么的。”

    “但是小王却因为那件事产生了执念，发誓要成为厉害的捉鬼大师，一定要为小豆报仇。”

    “我呢……毕业后慢慢喜欢上浮华的生活，因为会算命，还算的挺准的，还挺受几个富二代欢迎的，他们炒股、赌博前都会咨询我。我就跟他们去赌过博，结果有一次不小心失算了，赌输了，欠了一笔巨债。这其中有个债主，就是贾游客。”

    “后面就是我跟贾游客的故事了。”

    “他听说我是白云道观出来的，会捉鬼，就让我跟着他来黄泉客栈。”

    “到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这里的铃老板，就是十八年前害死我姐妹小豆的鬼。”

    “而当年的小王，居然也来了，还改名叫做了王孤僻。”

    “我和王孤僻不是约好一起来的，只是在这里偶然碰到的。”

    顾良听到这里看向王孤僻，“但你已经不是人了。你也是鬼，对吗？”

    王孤僻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回答：“对，我也是鬼。我已经死了。只不过，我有执念，所以不愿入轮回，而是在人间成为一只孤鬼。我的执念就是，我得找到杀小豆的凶手，为她报仇。”

    这个当头，一直趴在收银台附近看“愿望”的李晓玉，捧着铃老板的的本子走过来了。

    刚才大家的谈话，她自然都听到了。

    此刻她翻到这个本子的第三页，给大家看上面的内容。

    “今天在白云山闲逛，在后山碰到个很忧愁的小姑娘。我问小姑娘在愁什么，她说她想被有钱夫妻的收养，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跟小伙伴说这件事，小伙伴太伤心了，让她感觉她做的选择，是在背叛她们的友谊。”

    “尽管她也舍不得小伙伴，可是她实在过够了道观里清苦的日子，她想天天吃进口巧克力、买各种好看的裙子。”

    “她说，她特别想许一个愿望——既不让自己显得背叛了友谊，又能被人收养。”

    “我说这好办，我假装是鬼，杀了她，让她小伙伴以为她死了就行了。”

    “哈哈，其实我真的是鬼，但我骗小姑娘，我是神仙。”

    “到底还是个道行浅的小丫头片子，轻易就被我骗了，以为我真是神仙。”

    “好了，这算是我帮人实现的第三个愿望。我要继续努力！”

    这张纸旁边贴了张标签。“哇哦，时隔十二年，我居然听到了小豆小道姑的消息。她跟着养父母出了国，现在是很有名的钢琴家。以后有机会，也许我能听到她弹钢琴呢。”

    李晓玉讲到这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几个人都难免有些唏嘘。

    扮演王孤僻的玩家，也怔愣了很久，显然，在这个代入感越来越强的游戏里，这段时间她入戏很深，也是代入了情感的。

    她这十几年的执念，就是替小豆报仇。哪怕她死了，她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哪怕以鬼的身份，她也想杀掉另一个鬼——铃老板。

    可到头来，小豆根本没有死。

    十八年前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可是她能怪谁呢？

    细想下来，小豆其实也没有错。

    那对有钱的夫妻能给她好的教育，把她培养成钢琴家，或许那样的日子，真的要比在清苦的道观中过一世要好多了。

    那么，难道她又该怪自己吗？

    怪自己太依赖朋友，以至于人家想离开自己的时候，还得编理由骗自己？

    难道自己对朋友一片真心，也有错吗？

    王孤僻十分难受。

    一旁，李晓玉的眼睛也有点湿了。

    姑娘们伤心的时候，专注案情本身的顾良，看向王孤僻，无情地审问：“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第一，你的死跟铃老板有关吗？”

    王孤僻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故事本身中抽.离出来，看向顾良，回答道：“没有。我是每天除了上学、工作外，还熬夜修道，弄巧成拙，伤了身体，最后死在医院的。我刚死没多久，也就一个月吧。”

    “好。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黄泉客栈？”顾良问，“或者说，你怎么知道铃老板在这里，以至于你能来报仇的？”

    “就是在我死前。”王孤僻道，“我在医院听到了什么黄泉客栈。我就上网搜了一下，搜到一张游客偷拍的铃老板的照片。时隔十八年，其实她的脸我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她肚脐和脚上的铃铛。所以，我通过那张照片，知道她就是黄泉客栈的老板。化鬼之后，我做了些准备，就来了这里。”

    顾良继续问：“第三个问题，目前看来，铃老板道行非常高，毕竟她能制服黄厨师这种山间野鬼，还能随意幻化出别人的模样，去扮演别人的角色……按常理来讲，她应该知道你是鬼。你们谈过这件事吗？”

    “她没跟我说过。”王孤僻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我刚来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上安排我入住，离开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等过两天，我再跟你谈谈这件事。你等我两天。’她对我这么说了一句话。”

    顾良：“所以，她认出了你是鬼，甚至猜到你是小豆在道观的朋友。”

    王孤僻道：“也许吧，应该是的。但无论她猜没猜到，我对她的杀机已经很强了。我这十八年，就是为报仇而活的。”

    “好，第四个问题。”顾良道，“那个钱道长，也就是把你们养大的师父，就是死在湖对岸的流浪汉，是吗？”

    王孤僻点头：“是。不过我和小落，也就是贾女友，我们都没想到他也在。我们是看到尸体后，才知道他是我们的师父。”

    “那么你呢？”顾良看向贾游客，“现在该说到你了。你既然会请一个道姑来这里，这表示你是知道铃老板是鬼的。你请道姑来做什么？”

    贾游客道：“我请她来调查啊。我怀疑铃老板当年假扮成我的姐姐接近我，我还怀疑她害死了我姐姐，但我不确定。后来有一天我扣下来一小块她常用的香，等她离开后，我找人看了，说那是犀角香。我就怀疑，她有可能是鬼。”

    一旁，贾女友道：“对，这点我可以作证。这一回他就是请我来做具体调查的，说如果确定铃老板是鬼，再做下一步打算。但我来了这里之后，不是遇到王孤僻了么？”

    “王孤僻说，铃老板就是当年害死小豆的凶手。她死前，要帮小豆报了仇，她才能入轮回。我虽然之前有点没心没肺吧，但也不是对小伙伴没感情，我只是真的怕鬼，也怕穷，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而已。”

    “但有机会，我是想帮小王和小豆的。于是我跟王孤僻商量了一下，不如趁这个机会，借贾游客的手杀掉铃老板。于是我今天早晨一遇见贾游客，就骗了他，我说我确定，是铃老板杀了她姐姐。”

    贾游客听到这里，不由侧目道：“我觉得你这个想法非常幼稚、搞笑。我一个凡夫俗子，叫你来，就是让你帮我对付铃老板的。你让我对付她什么意思？”

    “我又没让你亲手对付。你那么有钱，什么样的得道高僧你请不起啊？”贾女友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铃老板居然今天就死了。”

    贾游客翻白眼。“你他妈当时在我的富二代朋友圈里瞎忽悠，说自己多么多么厉害。我以为你特别会除鬼呢。不然我也不会请你来啊。”

    顾良蹙眉，看向贾女友：“那按你这意思，你和王孤僻，什么都没做？”

    “没有。”

    贾女友回答得飞快，再看向贾游客，“你呢？你的故事还没有完全交代。我从你行李箱找到一封化验书，说你和你姐姐不是亲生的，你们什么关系？”

    “在贾游客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一句——”

    开口说这话的是杨夜。

    杨夜食指在镜片中间抬了一下，问贾游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铃老板在黄泉客栈，并决定找过来的？”

    贾游客道：“一个月前啊。一个月前，发现铃老板在这儿。这里就五间房，需要提前预约的。我一个月前预定的时候，就预定到了今天。”

    顾良侧过头，对上杨夜的目光：“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月前知道的黄泉客栈，继而定的房间。”

 第92章 犀照（9）

    看来, 是有人刻意将他们引来黄泉客栈了。

    ——可他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借铃老板仇人的手杀掉她吗？

    顾良的身体往贾游客的方向略倾了倾，问他：“你刚说, 铃老板曾扮演你的姐姐接近你。事实上, 她也分别扮作过我的前女友、以及高总裁的前妻。”

    “但不同的是，我和高总裁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是在探案环节, 才知道原来在分手前, 陪在我们身边的都是铃老板。但你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对啊, 我跟我姐从小一起长大。我太熟悉她了。她不喜欢用香的, 可有一天我竟然发现她房间里有香。再加上有些其他细节，让我觉得她可能不是我姐姐。”

    贾游客反问顾良, “你们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顾良道：“我跟她谈恋爱, 都是大学生, 我们不住一起的。而且铃老板替换我前女友之后，正是我实习忙的时候, 我俩一周见不了几次。唯一一次去酒店，还不欢而散。我没留意她用的东西。再说了，人造犀角香是没有味道的, 这点我们在厨房烧的犀角香那里证实了。”

    杨夜也道：“我作为高富帅总裁，也一直很忙，我没管我前妻用什么香。她想点香、买化妆品也好, 我都是由她去的。”

    杨夜看向李晓玉, “那你呢？你跟花学长的前女友是室友, 有注意到她点香的事吗？”

    李晓玉想了想, 道：“我只见过一次。但她说那是驱蚊的。我说都11月份了, 哪儿来的蚊子。她说反正她被咬了。那香没有味道，我也没管。”

    “再说她从请假回来之后，就不怎么住宿舍的。我现在想想，估计真正的爱妮，没有把我们宿舍所有人的爱好什么的全都告诉铃老板。铃老板怕露陷，所以那段时间自己在外面住。她只是骗花学长，她还住宿舍。”

    “那所有游客里面，还真只有我知道她可能是鬼啊。”

    贾游客耸耸肩，“不过我也没啥可隐瞒的，我带‘贾女友’来，就是让她来调查的。”

    顾良问他：“那你姐姐呢？她也死了吗？再来，你姐姐不是你亲生的姐姐，怎么回事？”

    “这个故事要是讲起来，那就又是一段豪门狗血故事了。”

    贾游客道，“总之，她是我们家的养女。我从小呢，就喜欢赖着她。但知道她是我姐姐，就没敢怎么样。直到某一天，意外发现，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就跟她告白了，但她拒绝了我。她说，她要回报我父母对她的养育之恩，她得跟某某家族进行商业联姻什么的。”

    “我不愿意啊，死活缠着她，不让她嫁人。可她居然把她的未婚夫介绍给我认识。”

    “有一天，她未婚夫来我们家住了两天。他晚上要喝红酒，还指挥我们家佣人给他倒酒。我拦住佣人问话，听说是他要喝酒，就往里面下了【七日必死毒】。”

    “佣人第二天收拾的时候，我看见酒杯是空的，他应该是喝了酒的。哪知七天后，他并没有死，他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月后，我姐姐就嫁给他了。妈的。嫁过去没多久，姐姐就去世了。”

    “我觉得不对劲，去我姐姐的房间调查，就发现她房间居然有香。我就取了一小块让人调查这是什么香。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犀角香，鬼可以用它来伪装成人。”

    “我就明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姐姐被鬼取代了。我回想起来，有太多小细节，是不对劲的。但当时我以为我姐是婚前恐惧症，就没有多想。”

    “我姐姐嫁的，确实是一个特别有钱的人，比我们家还有钱。那人送给我姐的结婚钻戒上的钻石，有十克拉。”

    “所以，我认为那鬼是冲着钻石来的。她杀了我姐，取而代之，再跟富豪结婚，骗走钻石。我不知道鬼具体是怎么做的，总之我后来看见的只有我姐的骨灰。”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一直在调查是谁害死的我姐姐。但一直没有头绪。直到一个月前，我听说我姐姐三年前来过黄泉客栈，这样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她嫁人之前，她来过这里。于是我深度调查了一下黄泉客栈，发现这客栈跟鬼有些牵连，正好，我这边认识一个道姑，我就让她扮作我的女朋友，跟我一起来到这里。”

    贾游客说完这个故事，打了个呵欠。“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晓玉赶紧重新翻开铃老板写的那个故事，往前翻到了第76页。“这一页有你的资料！不过更多的是你爸你妈的资料！”

    顾良闻言，也走到李晓玉身边，看向那一页。

    这一页同样有铃老板的备注：“我偶然路过咖啡店，遇见一个满脸忧愁的富家小姐。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中了毒，活不过三天。可是她还想嫁人。”

    “她养父母的公司出了问题，需要进行商业联姻，这样男方家族才会为养父母的公司注资，帮他们解决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如果她不嫁人，她养父母的公司就完蛋了，她的弟弟大学还没毕业，还打算去国外读硕士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我是神仙，为实现人们的心愿而来，她死后，我可以扮作她的样子出现，替她去结婚。”

    “等钱的问题解决后，我扮作她，假装和闺蜜出门散心，回来后，让闺蜜带着她的骨灰回去，她的家人就会以为，她是死在旅行途中的。”

    “嗯……这个闺蜜，就让靓服务来扮演吧。送完骨灰，她以鬼的形态回到黄泉客栈，谁也找不到她。天衣无缝！”

    李晓玉看完这一切，忍不住对贾游客道：“我去！你姐姐是被你毒死的！那毒酒不是她未婚夫喝的，是她喝的！估计铃老板也没有拿走钻戒。没准就是铃老板把钻戒卖了，给你们家解决了资金问题，才‘死’的。只不过你那会儿还在上大学，你不知道。”

    贾游客：“那我……我不是不知道吗……反正在我眼里，铃老板是害死我姐姐的鬼。”

    “再说了……其实这么看来，我还挺伤心的。”

    “你们的故事我也大概了解了。爱妮是为了花学长来找铃老板求助的。高总裁的前妻，也是不想让他伤心，才做出那样的选择。”

    “可我姐姐不是。她找铃老板帮忙，主要还是报我父母养她的恩情。她没怎么考虑我。枉我对她一往情深……”

    顾良没对贾游客的这番言辞发表意见。

    他倒是另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他抬头看向杨夜，习惯性地先找杨夜讨论。“这里提到了靓服务。我之前跟黄厨师聊的时候，黄厨师说她并不知道铃老板不在客栈的时候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靓服务是知道的。”

    “有可能。因此那个引我们大家来到客栈的人，没准就是靓服务。”

    杨夜道，“她一定计划好了做什么。你想想看，你前女友贾妮的愿望，是铃老板帮人实现的第一百零一个愿望。她的任务彻底完成了，所以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客栈没有离开。靓服务就是发现了这一点，决定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嗯。一会儿我们再找找她的证据，多问问她。”

    顾良盯着杨夜，一时不由多打量了他片刻。

    杨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受伤的右腿支了起来，此刻他手肘放到了膝盖上，下巴则用手掌随意撑着，坐姿十分潇洒，也有些慵懒。

    整个人从脚尖到腰身、再到胳膊，都形成一个十分流畅的线条。

    他穿着短衬衣，胳膊上精悍的肌肉在白色将近透明的衬衣下呼之欲出，在炎热的气候下，显得有点荷尔蒙爆棚。

    看着顾良的时候，杨夜总是笑着的，此刻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弧度上扬的正好。

    在杨夜目光的注视下，顾良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鼻尖都出了层薄汗。

    在顾良的认知里，其实从来没有男人能有多好看的想法。

    虽然是个直男，但顾良连看漂亮姑娘都看得少。

    他对这种事向来没多大兴趣，不会主动去搜姑娘的图片什么的。只不过，以前读大学，宿舍里男生讨论到哪个女生好看、问到顾良的时候，他也能答上几句。

    当然，他的审美跟很多直男并无不同，无非是喜欢大眼睛瓜子脸尖下巴的网红脸。虽然很多时候，面对室友递过来的一堆网红妹子的照片时，他觉得她们都长得差不多。

    “顾良，我决定换一个女神。你觉得这里面哪个好看、哪个最萌？”

    “呃……都可以的。”

    总之，顾良对女生没有什么审美概念，但人毕竟都是懂得欣赏美的，偶尔看到室友手机上好看的妹子，他也会跟着多看两眼。

    但顾良确实是从没仔细注意过男生的长相，更别说对男生的长相产生兴趣。

    顾良其实不太知道，小姑娘眼里的帅哥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他也没在意过。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杨夜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五官轮廓深邃又立体，眼眶很深，就总是让目光显得深情又深邃。

    诚然，他的长相有些锋利，不笑的时候很唬人，但那似乎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俊朗，就像刀刻出来的雕像一样，虽然看上去有些冰冷严肃，但每个地方的线条、光影的明暗，都恰到好处。

    在顾良移开目光前，杨夜抽了一张纸过来，帮顾良擦了擦鼻尖的汗。“热吗？”

    杨夜的声音沉沉的、还有点沙哑。

    顾良接过他的纸巾，移开视线，愣了三秒后，再看向贾游客：“说说昨天晚上的事吧。按现在我们看来，我们这几个游客的亲友，虽然已经死了，但死前最大的心愿应该都已了结，所以她们并没有滞留人间。”

    “从我们找到的线索来看，按这个剧本的设定，她们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因此，铃老板所谓——能用招魂术把她们的亡灵召唤出来，再以犀角香相照，是骗我们的。”

    “铃老板其实根本无法让我们任何一个人看见我们想见的人。除非她本人再度伪装一次。那么，她昨晚，为什么会单单见了你呢？她那所谓的抽签，是不是有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顾良很久了。

    打从昨晚上抽签开始，他就有所怀疑了。

    大家各自把名字写在纸上，铃老板抽到谁，就让谁见到死去的亲友。

    那会儿顾良就怀疑，系统怎么能保证铃老板抽到的，一定是能按着后续剧情走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贾游客总算解答了顾良心中的疑惑。“我昨晚见到的人，一开始是我姐姐，后来她就变成了铃老板的脸。她说，她是来跟我解答疑惑的。她抽签的时候，出了老千，她是专门趁这个机会，来见我的。”

    -

    按贾游客的意思，昨晚铃老板带着他先离开餐厅后，带着她回到了他住的303。

    其实他心里挺慌的，毕竟他知道铃老板多半是鬼。

    好在他知道，贾女友的行李箱里是有桃木剑的，并且他刚才离开前，对贾女友使过眼色，是提醒她记得保护她债主的安全，所以他暂时也敢和铃老板单独相处。

    再来，其实那会儿贾游客心里隐隐也有着期待。

    ——万一呢，万一他搞错了，其实他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姐姐呢？

    回到房间后，铃老板也没说什么，只叮嘱贾游客晚上一定要门掩着，并且要确保屋中没有别人。

    “晚上12点，阴气最盛，不会出问题吧？”贾游客不放心。

    铃老板望着他说：“不会的。你尽管放心。我唬其他人的，其实不会有鬼出来闹大家的。选在晚上12点，又叮嘱大家不要出来，我主要是不想大家撞破我的秘密。”

    “你的什么秘密？”贾游客问。

    铃老板只笑：“我晚上再告诉你。”

    铃老板离开后，贾游客有些坐立不安。

    等贾女友回来拿行李，准备去王孤僻房间借宿的时候，贾游客表达了心里的不安。

    贾女友安慰他：“放心吧。我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的。我和王孤僻就住你隔壁304。你有事就拍墙壁，我马上赶过来救你。”

    如此一来，贾游客也就值得独自在房中等待。

    晚上12点，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姑娘穿着白色婚纱走来。

    这套婚纱，贾游客十分眼熟，就是他姐姐嫁人的时候穿的。

    而穿婚纱人的脸，他也想念了太久——正是他姐姐的。

    狂喜、激动过后，是贾游客的害怕与担心。“你不是我姐姐！你是铃老板！”

    铃老板道：“原来你早就猜到了吗？我还在想，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说完这话，贾游客幻化出了铃老板的脸。

    婚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铃老板寻常穿的裙子。

    贾游客：“果然，你早就装成我姐姐骗我了！你今晚来我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贾游客为什么这么愤怒，铃老板说：“我就是想跟你解释这一切。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我在人间守了几十年，就是为了找到你。三年前，帮人实现心愿的时候，我遇见了你。只是，那时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不能与你相认。但现在，我总算找到你了。”

    贾游客没理她的话，只问：“我只问你，我姐姐是不是你害死的？”

    铃老板着急：“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贾游客那会儿眼见着心心念念的姐姐，忽然变成了铃老板，只觉得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成了真，哪里顾得上听铃老板解释，直接就开始拍靠近304那一侧的墙壁，试图让贾女友过来杀鬼。

    铃老板目光有些悲伤，只说：“你不要激动。我……那我先离开。这样吧，等之后你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解释这件事。”

    -

    听完贾游客的叙述，顾良再问：“然后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贾游客：“对啊。我毕竟还是害怕的。昨晚那一幕，等于证实了我心中所想。我就想让贾女友帮我除掉铃老板。”

    顾良拿出那本《百鬼志》。“这上面提到一种鬼，叫做痴鬼，就是因为错失了心上人而不肯离开人世的鬼，痴于情爱，不肯离开。你会不会是她爱人的转世一类的？”

    贾游客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在我的故事里，我喜欢的是我姐姐。我一点也不知道上辈子的事。”

    顾良再问：“刚才贾女友说，今天早上跟你说，确定铃老板杀了你姐姐，具体是什么时间？她是怎么说的？”

    贾游客道：“想着姐姐的事情，我昨晚一夜没睡，早晨5点觉得躺着也睡不着，就打算去庭院里散散心，如果餐厅已经开门，就去吃早餐。”

    “洗漱完，我5点半到达庭院。贾女友那会儿正好和王孤僻出来，两个人在长廊上看到了我。于是贾女友就下来找到我，说王孤僻是她师姐，也是厉害的道姑，她也是追查一件命案而来。现在基本确定，铃老板就是作恶多端的恶鬼，她害死过自己的小伙伴，一定也害死过我姐姐。”

    “她说，目前铃老板还不敢随意害人，让我先不要声张，大家一起想办法杀鬼。”

    顾良翻了翻自己的笔记，记录了这几个时间，再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家。这样一来，所有人的动机我都知道了。再来，我基本可以肯定，这回的凶手至少是两个人。”

    “当然了，这个分析是基于——铃老板是被射杀的。如果这个推理方向没错，那么，下午有一个凶手引铃老板去到301-304这四间房中的某一间，并且推开了窗户；另一个人则在流浪汉的房间里完成射杀的动作。”

    “至于说完成这件事的组合，贾游客可以和贾女友一组；贾女友也可以和王孤僻一组；靓服务可以和流浪汉一组；再来，有没有人可以和黄厨师构成一组……”

    “后面的搜证，大家可以往这个方向考虑。”

    “另外，这回的自由探索环节，如果只是限定在这个庭院的话，地方并不大，但搜证的时间很长，所以，不排除有密道，或者庭院那么多土里面是否会埋着什么秘密。大家可以展开地毯式搜索。”

    顾良发言结束，各个玩家四下散开。

    顾良打算和杨夜再去三楼看看，顺便跟他详细讨论一下。

    临走前，他发现李晓玉盯着铃老板的本子发呆，俨然有些失神。

    平时李晓玉对于搜证是非常积极的，此刻人有些蔫儿，估计是还沉浸在铃老板的故事里。

    “你怎么了？”顾良问她。

    李晓玉：“没事儿，就是有点难过嘛。铃老板其实是在好心帮大家实现愿望，没想到……尤其是王孤僻……哎……顾二哥，你和大哥怎么都没什么反应。”

    顾良想了一下，说：“有一句话，好心不一定做好事。《蝴蝶效应》看过没？”

    李晓玉不解地看着顾良。

    顾良只说：“就拿我的角色来说，铃老板是在帮爱妮实现心愿。但她毁了我的心愿。早知道爱妮活不过三个月，我希望我能推掉工作、推掉学习，带她去想去的地方玩，带她吃想吃的东西，和她快快乐乐地活三个月。这样，以后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每天，都是美好的。但现在这样，我想到分手前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高总裁那边也是同理。他跟妻子的感情原本很好，现在搞得他以为妻子出轨，很愤怒，他这愤怒还没得到排解，结果妻子居然死了。你看，高总裁现在变得这么暗黑，早上还试图谋杀贾游客，我估计也有这个因素的，他对人性失望，变黑暗了。”

    “三位道姑的事也是这样。王孤僻是个很看重朋友情谊，舍不得朋友离开的人。但我想，看见朋友被鬼杀死在自己面前，与看着朋友被人收养后离开白云山，两相比较，怎么着，也是后者的冲击要小一些吧？”

    “被收养的小豆当年年纪还小，没想那么多。但其实铃老板不该不懂。她是在盲目帮人实现心愿，虽然估计……也是她痴念太深，太过着急导致的。”

    李晓玉听罢，眨了好几下眼睛。“好的二哥，我懂了。”

    “好。去搜证吧。”顾良转身，跟杨夜一起上楼了。

    -

    片刻后。

    顾良还没能上到三楼，“砰”得一声，被杨夜一支胳膊抵在楼道里。

    “你……干嘛？”顾良望着杨夜。

    杨夜低声道：“你刚才看我了。”

    顾良：“我看你怎么了？我现在也在看你啊。我经常看你啊，讨论案子的时候……”

    杨夜另一手抬起来，食指按住顾良的嘴唇。“不对，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顾良：“……”

    杨夜附在他耳边：“是不是觉得我帅？”

    顾良：“……”

    杨夜：“夸自己男朋友帅有什么？”

    顾良不吭声，杨夜：“不许不回答。不回答我就亲你了。”

    顾良咬牙：“这儿这么多人——”

    杨夜：“那你老实回答。”

    顾良：“你先给我破……唔——！”

    顾良是真没想到，杨夜居然亲了自己，虽然只是碰了一下，那唇就离开了，但想到毕竟这里随时可能来人，顾良一把揪住杨夜的衣襟，目光暗含警告。“不要仗着自己是伤患就胡作非为。”

    赶在顾凉凉继续愤怒之前，杨夜直抓他的痛点，说：“我现在怀疑的人，反而是王孤僻。”

    顾良问：“为什么？”

    杨夜：“你什么时候主动亲我一回，我就告诉你。”

    顾良：“……”

    杨夜：“要么叫我哥哥。”

    顾良：“你才比我大几岁？”

    杨夜：“夸我帅也可以的。你哥帅不帅？”

    顾良沉默半晌，就着揪杨夜衣襟的姿势推开他，嘴角扬了起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

 第93章 犀照（10）

    一听顾良说这话, 杨夜手掌贴过去，把人嘴捂上了。

    顾良：？

    杨夜：“总这么聪明干什么？”

    顾良瞧着杨夜, 没吭声，想等着他到底要干嘛。

    杨夜：“你先不要说话。”

    顾良不明所以，但颇为配合地点了下头。

    杨夜：“觉得我帅的话, 就眨眨眼。”

    顾良：“……”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杨夜：“你不是凶手，也不是有支线任务的‘好人身份’, 你用不着撒谎，来吧，凉凉, 诚实点。”

    顾良被他逗笑了，最终到底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

    杨夜再问：“你遇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 是不是我最帅？”

    顾良眨了下眼睛，见他还不满意，于是又很肯定地眨了一下。

    杨夜满意地松开对他的桎梏, 拉着人的手往楼上走了。

    木质楼梯发出些许“嘎吱”声。

    顾良侧头睨着杨夜：“还想让我喊你哥哥, 这么幼稚, 也好意思当我哥。”

    杨夜道：“你肯叫我哥哥, 被你说几句幼稚也没什么。”

    顾良想了想：“哦, 你想听类似于——‘哥哥，成熟点, 不要这么幼稚？’, 这样的话吗？”

    杨夜又上头了, “砰”一声又把顾良抵到墙上。“再多叫两声。”

    某人怕不是“壁咚”上瘾了。

    顾良抱胸, 抬起下巴看杨夜，面无表情道：“我看今天这楼梯，你是不让我上去了是吗？”

    杨夜捏了一把顾良的脸，见他没阻止，又变本加厉揉了一下，这才重新带着他上楼。“哥哥是让你放松一下。老是紧绷着一根神经，也容易忽视关键线索的。这回是场持久战。”

    顾良继续面无表情：“哦。”

    “行吧，说回案子——”杨夜看了看周围，小声问，“你也在怀疑王孤僻？”

    “只是一个初步怀疑，还需要具体梳理下。来，我俩具体讨论一下。”

    顾良一路带着杨夜回到自己住的客房，道：“这次的死者虽然是鬼，但是从我们找到的线索表明，鬼被犀角照了之后，除了必须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将之杀死以外，跟人并无不同。”

    “而死者死后，在犀角香的影响下，尸体也暂时没有消失。因此我们还是可以按跟常人一样的方法去推理。”

    “也即，有了犀照的影响，我们可以把铃老板当做人去推理。这么一来，尸体上的各种伤，都可以拿来分析。”

    “比如李晓玉扮演的赵漂亮，拿刀捅过铃老板的后背，是有血的。”

    “赵漂亮因为听见庭院有声音，惊慌失措，拔了刀就跑了，她把刀扔在了大堂。”

    顾良停顿一下，继续道：“之前她交代的时候，这点说得不够具体。我们一起翻鹅卵石的时候，我又问了下她。”

    杨夜点头：“嗯，我记得她的回复。她第二次去大堂的时候，也就是下午2点左右，黄厨师看见她出三楼的门，黄厨师悄悄下楼，从大堂离开后，赵漂亮在他的后面又去了大堂。”

    “本应该死去的铃老板，不在大堂。但那把刀还在，所以李晓玉把它拿走了，带回房间洗干净。自由探索开始，另外几个人先搜的客房，是搜到了李晓玉的刀的。”

    顾良问杨夜：“对，所以这刀是有血的。对了杨夜，你看过尸体吗？”

    杨夜道：“你想问，我有没有看见尸体上的擦伤和摔伤？我看到了。”

    “对。”

    顾良推开自己房门的窗户，静静在窗户前，半晌后道，“铃老板应该就是这样面对着窗户，才能正面被杀。子弹打中她的胸口，即使她是鬼，但在这个剧本的设定里，她也会流血。”

    “但屋子里并没有血迹。”

    顾良皱着眉深思，再道：“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她能力强大，当时是不是没死，于是她下意识选择跳窗，以避免中第二枪，然后一路逃到树林的位置。”

    “因为黄厨师说过，他骗过铃老板来我的房间。但他后续的事情没有管。如果他没有撒谎，并且他如果真的是凶手之一的话，那么铃老板自己跑去树林，是有可能的。”

    “摔伤的痕迹是可以解释的，这毕竟是三楼，就算有稻草减缓冲击，她身上也能摔出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房间里血迹铃老板的是谁清理的呢？”

    “再来，铃老板如果自己一路逃到树林，沿路一定会流下很多血迹，凶手就算事后清理，也是容易有遗漏的。毕竟他不至于算准铃老板完整的路线。何况沿路杂草很多，他想把血迹彻底清理干净是很难的。”

    “因此，其实可以把这种可能排除了。”

    “那么应该只剩下一种可能——铃老板当场就死了。凶手给她裹上大衣一类的，或者把她装进某种编织袋里，把她从三楼扔到稻草堆上，清理屋中的血迹，去到吊脚楼后方，带着尸体离开……不，准确地，更可能是拖着编织袋离开。

    “最后真凶抛尸在树林，然后把带血编织袋或者大衣埋到树林里、或者绑着石头沉湖，返回客栈。”

    “因为其余场景已经封闭，相关证物找不到了，但从沿路没有血迹来看，应该是这样不错。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铃老板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擦伤和摔伤的痕迹。”

    听罢顾良的话，杨夜点点头：“我的看法跟你是一样的。其实，还原了案发经过，凶手就好排查了。”

    摊开笔记本，翻到一张空白的页面，杨夜拿起笔梳理。

    “第一组的凶手组合，原本应该是靓服务和钱流浪。这点从两个人的书信可以看到。他们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但现在经我们分析，应该是靓服务通过左手写的信，把‘引铃老板去房间、并打开窗户’的任务，转交给了黄厨师。她自己则去到对面杀流浪汉。”

    杨夜想了想，补充道：“之前我们说，她杀流浪汉，实际上是为了灭口。其实现在这样看下来，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免除后患。”

    顾良坐到桌子旁，道：“嗯，同意。钱流浪毕竟是个道长，但靓服务是鬼，是跟他处在对立面的。一个道士，居然和一个鬼合作，这对双方来讲，都是一件冒险的事。”

    “面对靓服务，钱流浪的说辞可能是，他并不是见鬼就除的道士，铃老板是杀他徒儿的凶手，所以他才想杀铃老板，但他并不想杀其他的鬼。”

    “可是在靓服务眼里，这件事的风险很大。万一这道士杀完铃老板之后，反过来杀她呢？”

    “再来，通过与黄厨师对话，我们知道，他和靓服务都是小鬼，受制于能力强大的铃老板，但换个角度看，他俩其实也是受到铃老板保护的。铃老板一死，万一道士想对付他们两个，就简单了。”

    “因此，靓服务假意与钱流浪制定了一个杀死铃老板的计划，这是需要两个人配合完成的计划。但靓服务使了个心眼，把其中一个凶手要做的任务，转交给了黄厨师——”

    “这样一来，她去湖对岸杀了流浪汉，再射杀了铃老板……相当于一箭双雕，既能利用钱流浪的计划，杀死铃老板，又能反过来除掉钱流浪，免除自己被道士杀的后患。”

    “不错。”杨夜道，“那钱流浪馋酒，又以为靓服务真的在与自己合作，所以放轻了防备。靓服务去找他的时候，多劝了他喝了点梅子酒，让他断了片，靓服务再趁机杀死他，是可能的。”

    “这么一来，第一组杀人的组合，实际上是靓服务和黄厨师。”

    “但其实，这个组合还是存在问题的。”

    杨夜在纸上写下“问题一”、“问题二”，打完冒号后，看着顾良道：“第一问题是，黄厨师跟你说的，如果只是让铃老板去你的房间翻箱子什么的，他怎么能保证，铃老板恰好能正面站在窗前，等着胸口中弹呢？”

    顾良回忆了一下明月的说辞，道：“按黄厨师的意思，他对铃老板的杀机不强。他收到一封信，说让他把铃老板带到空客房，剩下的事不用管，他也就没管了。他忌讳铃老板的力量，其实挺怕她的，也就非常害怕万一她没死，反过来发现自己害她的事。”

    “所以，黄厨师确实是不能确保这件事的，时间上、以及铃老板的具体行动，他都不能确保。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看能不能把铃老板弄死的心态做的这件事。”

    杨夜：“那么，如果是这种情况，只能是铃老板在你房间里找东西的时候，恰好走到窗户口望了一眼。对面的靓服务在杀掉流浪汉后，一直盯着枪身上的瞄准镜，然后找到了这难得的、可能一闪即逝的机会，一击毙命，杀了铃老板。”

    “然而，这不但太过巧合，还对狙击手的要求非常之高。总不至于，这回靓服务，生前活着的时候，又是雇佣兵一类的。”

    杨夜思忖片刻，皱着眉再道：“而事实上，实际上这会又会产生一个问题。一共就有三个问题了。”

    杨夜在纸上把“问题一”的内容补全后，在一旁打了个问号，然后增加了“问题三”三个字。问题三的部分，杨夜先空下来，他在问题二的冒号后面，一边写下梳理的内容、一边口述。

    “黄厨师收到的纸条，是让他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把铃老板引过去。但黄厨师怕引起怀疑，不敢显得太刻意，只找了个你房间有问题，让铃老板去搜索的理由。”

    顾良点头：“按他的意思，那会儿铃老板在柜台上算账，加上靓服务可能在下午1点到2点到处打扫，所以铃老板应该会在下午2点以后，才会去我房间。他有半个小时的误差。”

    镜片下，杨夜的眼睛眯起来：“正如黄厨师说的那样，他不能保证铃老板一定会在2点半以后待在你的房间。此外，他给铃老板说的那个理由，也不构成铃老板非要在特定时间点去你的空房间待着的理由。”

    顾良看向杨夜，眼睛亮了一下：“嗯，我明白你说的‘问题’了。下午1点，黄厨师给铃老板说了我房间的问题，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2点以后，铃老板去我房间搜寻，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下午1点半，赵漂亮对铃老板捅了一刀。按道理，铃老板应该会先去找赵漂亮问清楚怎么回事，找她算账，或者至少应该先回自己的房间处理伤口、养伤。《捉鬼术》上写了，鬼被犀角照了后，也会受伤，只不过恢复程度视情况而定。”

    杨夜扶一下眼镜，道：“对，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不认为铃老板会在下午1点半被捅了一刀后，又跑到你房间去搜东西，继而在2点半以后去到你房间的窗边，等着被一枪击毙。”

    “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是——”

    杨夜低下头，继续握着笔写字，开口道：“靓服务是推荐我们出去游玩的人。你找她要过渔具，所以她知道你一直在钓鱼。如果是她要去杀流浪汉，应该会用吸香符那种东西隐藏自己的身形。可是她没有，她让你看到了，所以，尽管经过我们分析，她有足够的杀流浪汉的理由。但其实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顾良走到杨夜身边坐下，再把他写下来的三个问题一一看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第一个问题，靓服务恰好能一枪射中铃老板，这个事情需要很大的巧合，但尚不足以排除她的嫌疑。至于你说的第三个问题，其实也可以怀疑她是不是在打反逻辑，也不足以彻底排除。”

    “但是当把第二个问题结合起来看的话，这三个问题，其实就成了她是凶手的情况之下的三个巨大疑点。综合来看，确实，基本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那么，靓服务和黄厨师是双凶手的可能，也就排除了。”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

    顾良看向杨夜，“如果靓服务并没有想杀钱流浪的心思，这表示，她确实是一心一意配合钱流浪杀害铃老板。那么，她和钱流浪的计划，应该是钱流浪实施射杀的动作，而带铃老板到窗前的人，就是靓服务自己了。”

    “既然如此，黄厨师收到的那封左手写的信，又是谁送的？”

    -

    杨夜也在想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从本子上移开，侧过头，正好望见顾良的脸。

    顾良此刻的眼神认真而专注，是在思考案情。

    灯光之下，他茶色瞳孔如水一般，杨夜看着他，喉结不由上下滑动了一下。

    杨夜正欲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杨夜暗自一皱眉，到底问：“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靓服务的声音，“花学长是侦探是吧？听说你在这儿，我来找你的。我才知道，我在餐厅那边搜证的时候，你们几个已经做过讨论了。为什么单单没有叫我？你们怀疑我不成？”

    杨夜要起身开门，顾及着他的腿，顾良按着他坐下，起身开门，迎靓服务进屋。“不是故意背着你讨论的，只是我们另外几个那会儿恰好碰到一起了。进来吧。正好有问题想问你。”

    -

    片刻后，靓服务坐在了杨夜和顾良的对面。

    顾良开门见山问：“是不是你把大家找来的？你和钱流浪之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具体说一下吗？”

    靓服务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起。

    顾良尽可能简短精准地，把他和杨夜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给靓服务听。

    “因此，在找到其余证据前，事实上我们可以暂时排除你了。”

    “我知道，你怕有些事情你说了，反而会被当做凶手，所以之前一直有所保留。”

    “但我想，你听过我们这么详尽的分析后，应该能信我的话。我没有诈你，我确实能暂时把你排除。所以，希望你可以讲实话。”

    靓服务思忖许久，然后开口：“我从头开始说吧。”

    “我跟铃老板的时间比黄厨师久。黄厨师是饿死鬼，他以前是在这里爬山的游客，走没有开发的小路，摔下山崖，没等到救援，饿死了。他有怨气，化身饿死鬼，经常吃人。铃老板决定在这里开客栈后，就收了他当厨师，也算是弥补他死前没吃饱的遗憾，毕竟当了厨师，他可以吃饭吃个够了。”

    “对于铃老板的事情，黄厨师不太知道，但我大概知道一些。铃老板是在修什么功德。好像是一个什么大师告诉她的。以鬼的身份，她不能和她爱的人在一起，但据那大师所说，帮人完成心愿，修够功德，好像就能消除自身的怨气，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吧。”

    “毕竟铃老板是比较强大的鬼，她阴气也重。如果她直接跟那人发生关系，会折别人的寿的。所以她必须把功德修够。”

    “她想这么做，但我不想啊。我并不想受她的束缚。再说了，我也很嫉妒她。总之，我想除掉她、摆脱她。”

    “钱流浪大概是五个月前来的，装疯卖傻，经常做出调戏铃老板的样子，实则是消除她的戒心。他其实一直潜伏在客栈附近调查铃老板的来历，另外，他还在等他那特殊的、能够除鬼的子弹被造好、送过来的日子。等子弹到手，他才能动手。”

    “但钱流浪喜欢喝酒是真的。有一回他又偷了酒，铃老板让我处理这件事。我就去湖对岸找了他，发现他是道士。当时的情况实际上挺紧张的。不过他说了，他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道士，之前也就是在道观混日子，他修为有限，根本没法靠自己的法力收复铃老板。也确实，他连我都对付不了。”

    “不过他说，他通过连日的观察，知道我也想除掉铃老板，让我跟他合作。他说他让人做了特殊的子弹，马上就能送过来。有这种子弹，他就能杀铃老板了。”

    “这件事他没法一个人完成。我得帮他。也就是他让我把铃老板引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他则在远处射击。”

    “湖对岸那个隐蔽的草屋，就是他选好了地点，悄悄建的，恰好能对准客栈的客房。”

    “他能帮我除掉铃老板，我也很感激他。慢慢我俩也熟悉起来了。所以我帮他藏了酒，还帮他补过衣服。我俩其实互相有点好感的……总之，我是不会杀他的。他是个很俊朗的道长，他只是装疯卖傻，故意弄脏了脸，看上去邋遢。其实他不是那样的。我是有点喜欢他的。”

    听到这里，杨夜和顾良互相望了一眼。

    ——确实，之前在铃老板的衣柜里，发现了洗好的、打上补丁的男人的衣服。

    靓服务这么解释，那么很多事都能解释通了。

    ——道士和鬼怎么合作？

    仅仅是合作，鬼为什么会帮道士洗衣服、还偷偷准备了那么多他爱喝的酒？

    如果靓服务喜欢流浪汉，这是说得过去的。

    那么靓服务杀流浪汉的嫌疑，确实就更小了。

    “今年3月初，铃老板与花学长分手，回到客栈后，就一直没有新的动作了。我估计，是她的功德修得差不多了，在做其他准备吧。具体我也不太了解。但我想，这是我下手的好时机。”

    “有次趁她不在，我去翻了她的那个心愿簿，专门挑里面涉及死人的，然后把这些信息给到流浪汉，让他通过他的朋友散播出去，这样，就可以慢慢把她的仇人引来。”

    “当然了，所谓来黄泉客栈能够看见死去的亲人，也是流浪汉散播的谣言。”

    “铃老板还好奇说，不知道是不是某次有游客误会了什么，才散步了这样的谣言。她还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后面，就有很多人打来电话预定房间，他们以为来这里可以看见死去的亲人。然后你们不要忘了，我是这里的服务员，你们订房的信息什么的，是我在沟通的。客房满不满、什么时候能让你们入住，实际上就是靠我一张嘴的。”

    “因此，你们这一批客人，实际上是我挑选出来的、可能跟铃老板有巨大仇恨的。你们入住的时间，也是我订好的。”

    “我这么做，当然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铃老板。再说，其实我也有点怕铃老板，毕竟她比我强。那么，你们到了之后，我再动手的话，万一我和流浪汉的计划失败，没能杀掉她，事情败露后，我还能把一切推到你们身上，因为你们中很多人跟她都有仇。”

    靓服务说到这里，有些口渴了，随意倒了一杯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顾良看向她：“你们的计划布局了这么久，却失败了？”

    靓服务放下水杯，紧紧皱眉道：“对，我下午去找流浪汉，他确实死了。你说得不错，那会儿我身上的香散没了，我穿墙飘进了他的屋中，看见他已经吊死了。我之前只是怕你们怀疑我，就说我没进过屋子。”

    顾良问她：“你为什么会在下午去找他？”

    靓服务道：“你问到关键了。”

    顾良想到什么，跟杨夜对视一眼，再看向靓服务：“对，有个问题其实也困扰我很久了。上午的时候，大家肯定都会出门游玩。那个时候，四间房都是空的。按理说，你们下手，趁上午最好，为什么会拖到下午？”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一开始和流浪汉约的，就是上午动手。因为你们上午肯定都出去了，那么所有房间都是空的，我动起手来，更显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今天下午，你们会不会继续出去玩，我是不知道的。”

    靓服务道，“可是上午铃老板不见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人。”

    靓服务进一步解释：“我本来是想以‘发现贾游客那里有些不对劲’的理由，约铃老板去贾游客的房间的。毕竟她昨晚单独见了贾游客，我知道她对贾游客感兴趣。”

    “我计划约她进屋后，再假装听到窗户外有什么动静，把窗户大打开，拉着她一起看，远处一直守在瞄准镜后的钱流浪就能动手了。可我找不到铃老板。”

    顾良这会儿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只是她的房间和公共区域没有她的人？那其他客房，她在不在呢？”

    “我不知道。上午你们离开各自的房间后，房门都锁上了，我进不去。但我去敲过门，每个房间都没有人应。”

    靓服务道：“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铃老板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整个客栈都被犀角香熏染，而我之前是不知道吸香符的存在的，所以我也没法直接穿墙进入你们的房间。事实上我也没有进去的必要，因为铃老板都不在。我自己进去，让钱流浪射杀谁呢？”

    靓服务做了个无奈的动作，道：“中午我装作无事发生，带你们吃午餐。下午呢，我也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湖对岸，所以2点左右，我是见着四下无人，才离开的。我去找流浪汉，就是为了跟他确认一下计划不变。”

    “上午铃老板不在，这是突发事件。我怕他以为，是我破坏了计划，我有别的主意什么的。所以我得去跟他解释一下。”

    “我还想告诉他，我确认下午花学长和贾游客的房间都是空的，因为花学长去钓鱼了，贾游客一直没回来。不出意外，他还是继续瞄准贾游客的房间就行。”

    “但我没想到，我去的时候，流浪汉居然死了。”

    顾良听罢，再问靓服务：“我都了解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生前是做什么的，当过兵吗？”

    靓服务摇头：“没有。我生前就是普通的学生，因为学业问题自杀了。我不会用枪。事实上钱流浪也有点虚，所以他让我找理由，让铃老板能长时间待在窗口，那样他才好瞄准、一枪射中。”

    ——假设这里没有人是跟上个案子的美姐姐一样，是会射击的高手，那么剩下可能共同犯案的组合里，谁能想什么样的理由，让铃老板长时间待在窗口不动，以至于另一个人能够射杀他呢？

 第94章 犀照（11）

    靓服务离开后。

    杨夜和顾良继续坐在屋中讨论。

    此时已经将近晚上10点。

    顾良打了个呵欠, 面露些许困意。

    杨夜望着他：“要不先去睡个觉？你小睡一会儿，我到时候叫你。”

    顾良摇头：“等结束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我没事。再说了，我是侦探, 我去睡觉算什么。倒是你，你可以休息。”

    杨夜瞧着顾良，目光略微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越来越深的欣赏。

    一直以来, 他都知道顾良是怎么想的。

    在顾良的视角里, 大概是如果一对男女谈恋爱, 那男方处处照顾女的、维护女方，是没什么的，女孩子就该被好好照顾的。

    这是造物主在创造人类时就定下来的区别。男性先天就具有体能优势，在远古时代，男人就是要负责去外面给老婆孩子打猎寻找食物的。

    再来就是, 尽管如今的社会已经足够发达，但不得不承认, 对女性的歧视已经存在, 并且有的职业里，这种歧视的情况很严重。

    因此，女孩子确实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

    顾良认为，她们受到照顾, 是应该的。

    但顾良觉得自己是男的, 凭什么让另一个男的多照顾自己呢？

    这个原则, 顾良一直秉持着, 比如他坚持帮杨夜开瓶盖的时候。

    什么攻就应该照顾受的理论，在顾良那里是完全不适用的，何况他可能到现在还没有自己是受的意识。

    面对这样的顾凉凉，杨夜有时候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无奈。

    因为他很想让顾良接受自己的好。

    但这种无奈，很快就会转化成对顾良的心疼，和他想要加倍爱护顾良的心。

    于是，杨夜伸手揉了一下顾良的脑袋，把手中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行，那我们继续梳理。我们尽早破案，到时候如果有时间，你就可以睡一会儿。”

    “嗯。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休息。”

    顾良手指着杨夜笔记本上空白的地方，“那我们来梳理第二种组合。贾游客和贾女友，你觉得他们的可能性大吗？是不是可以直接排除？”

    杨夜想了想道：“我认为是可以直接排除的。首先，贾游客是昨天下午才到的客栈，他的杀机，事实上也是早上才定下来的。因为早上5点半，贾女友才告诉他，确认铃老板是能杀人的恶鬼。因此，贾游客知道流浪汉的计划，并加以利用的可能性很小。”

    “他的杀机，是最晚诞生的，他还来不及筹划。按贾女友所说的，贾游客会花钱请高人来除鬼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

    “其次，贾游客和贾女友，他们两个都是人。但按我们现在对案情的还原，一定是一只鬼用了‘吸香符’这种东西，避免在犀角香的作用下显形。如此，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湖对面，以鬼的身体直接穿墙而入，杀了钱流浪。”

    “所以，这个组合排除了。”

    杨夜说完话，在这个组合的后面直接打了一把叉。

    顾良思忖片刻，接过杨夜的笔，翻开新的一页，往整张纸中间画了个竖直线，在直线左边写了个“凶手A”，在直线右边写了个“凶手B”。

    顾良道：“A这一列的凶手，是引铃老板去窗户前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

    “B那一列的凶手，是通过‘吸香符’去湖对岸杀人的，他过桥没让人看见，并且能让凶案现场形成一个完美的密室，他一定是鬼。”

    “鬼只有三个。那么，从B这边的这三个鬼顺次向A一一组合，这样梳理，我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杨夜点点头，把笔拿回来，在“凶手B”那一列依次写下三个名字，分别是 “靓服务”、“黄厨师”、“王孤僻”。

    “靓服务杀钱流浪汉的嫌疑已经排除了，那么不仅黄厨师跟她的组合排除了，其余能跟她能组合的，也都排除了。”

    杨夜说到这里，往“靓服务”的名字上打了一杠，算是划去了这种可能。

    “嗯。”顾良道，“黄厨师当凶手B的情况，其实也可以排除。我看到靓服务出现在石桥上的时间是下午2点半，她走得很慢，过桥几乎用了15分钟，那么她到对面钱流浪的草屋，估计是下午2点50分左右，按她的说法，这个时候钱流浪已经死了。”

    “黄厨师这边有看到贾女友去王孤僻房间，以及赵漂亮出门的时间线。那会是下午2点。”

    “事实上，靓服务从客栈走到山脚下的石桥，用了半个小时，她也是下午2点左右出的门。就算黄厨师比她走得快，能比她先到个十几二十分钟，他也不太可能这段时间杀人。”

    “黄厨师很可能在路上撞见靓服务且不说，黄厨师动手的时间太仓促了，满打满算，他就算比靓服务先到20分钟，他要利用这20分钟让钱流浪喝醉喝到断片，再把他杀了、伪装成他上吊自尽，怎么看，时间都是不够的。再说，黄厨师跟钱流浪没什么交集，怎么骗钱流浪喝酒喝到断片呢？”

    杨夜在笔记本上，把“凶手B”下面“黄厨师”的名字上再打了一杠，把这种可能也排除掉。

    杨夜暂时把笔放下，扶着眼镜道：“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种可能，去对面杀钱流浪的是王孤僻。我们现在需要找出来的，就是跟王孤僻合谋的那个人。”

    “同意。其实这也可以从钱流浪的人物关系去推。”

    顾良道，“跟钱流浪有交集的角色，现在来讲，应该只有三个，靓服务是他在黄泉客栈邂逅的姑娘，从线索来看，也是明确知道他杀铃老板计划的人；王孤僻和贾女友，则是他的徒弟。现在靓服务的嫌疑暂时排除，我们来看另外两个姑娘。”

    “通过之前的讨论，我们了解了王孤僻和贾女友的人设。贾女友相对来讲，显得没心没肺一点。对于童年经历过的同伴被鬼杀的事，她只觉得害怕，想要逃避。同时她迷恋金钱和花花世界，勾搭上了富二代的朋友，也就一直在这个圈子里混，靠着装神弄鬼的本事，她得到了很多钱……”

    “所以，其实我基本认为，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慢慢跟以前的生活疏远了，以至于跟师父钱道长、也就是如今的钱流浪断了联系，也不怎么跟王孤僻来往。”

    “如果不是欠了贾游客一个亿，估计她是不会愿意来这客栈的。她的确也是到了客栈后，才见到王孤僻，知道她想做什么的。”

    “说完贾女友，我们来看王孤僻。她跟贾女友完全不一样。她对同伴情谊看得很重，同伴的死也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但她这心理阴影化作了复仇的执念，她后面十八年，都在为复仇努力。”

    “在我看来，钱流浪实际上也是一样的，他也想为徒弟报仇。这点从靓服务的表述中也可以得到证明。比如他能埋伏在客栈周围几个月，装疯卖傻自毁形象……最终就是为了除掉铃老板。”

    “因此，钱流浪和王孤僻完全没有联系吗？我认为不是的。他俩有共同的目标。所以，除了靓服务知道钱流浪的计划、可以加以利用外，还有一个人也可以——那就是王孤僻。”

    杨夜身体向后仰，头靠在沙发上，食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是在思考。

    片刻杨夜身体重新坐直，看向顾良：“理论上是可行的。王孤僻可能一直跟钱流浪有联系，也知道他要杀人的计划。于是她利用这个计划，不但杀了铃老板，还杀了钱流浪。”

    “但这会导致两个问题。”

    “第一、她为什么要杀钱流浪？”

    “第二、她的人设是个重情义的人，她能为了替童年伙伴报仇而奉献自己的一生，她会反过来杀自己的师父吗？”

    顾良取出那本《百鬼志》，翻到其中一页，杨夜朝那页看去，发现那里是专门介绍百鬼之中的“怨鬼”的。

    “有三种鬼最难对付，一为厉鬼，恶鬼次之，排名第三的就是怨鬼。”

    “怨鬼，人死前对某人某事怨念极深，怀有仇恨，但不足以化厉鬼的地步，死后可化为怨鬼。厉鬼会彻底丧失为人时的神智与良善，以杀人吸□□气为乐；比之厉鬼，怨鬼则保留了一部分神智，相对来讲能够控制自己。”

    “但怨鬼也会有丧失理智的时刻，仇恨怨气被催生的时候，面对昔日的爱人、亲友，亦可屠杀。”

    “因此，面对这三种鬼时，千万注意。它们一旦决定动手，是不会顾及昔日情分的。可叹啊，一旦化鬼，终究人鬼殊途。大家万万要留心，不要一时被其迷惑心智，以为它们不会伤害你……”

    杨夜看完怨鬼的介绍，顾良道：“目前看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王孤僻记得生前的事，平时能保留有理智，但它也是死前有极深的执念的人所化。王孤僻符合怨鬼的描述。所以，她是有可能突然丧失理智杀人的。”

    “钱流浪的尸体周围有很多空酒瓶，按我们推测，他应该是喝多了断片，之后再被杀的。那么我们可以设想，他能够毫无防备地在一个人面前喝酒，这个人可能是他喜欢的人，比如靓服务；但也有可能是他昔日的徒弟——王孤僻。”

    杨夜在“王孤僻”对应的“凶手A一列”写下两个名字。

    “黄厨师、贾女友，谁是凶手A的可能大一点？”

 第95章 犀照（12）

    顾良的目光在“黄厨师”三个字上停驻良久, 开口道：“先从厨师说起吧。两个人合伙作案这个计划，是钱流浪跟靓服务定下来的，之前我们怀疑是靓服务利用了这个计划, 把凶手A转交给了黄厨师，自己去杀钱流浪。”

    “现在排除靓服务，知道这个计划的还可能有一个人，那就是作为钱流浪徒弟的王孤僻。”

    “那么, 放在后厨的那封用左手写成的信, 可能是王孤僻写的。”

    “这个时候, 我们就需要重新设想一下这个案情的经过了。经过我们之前的讨论，李晓玉扮演的赵漂亮，她对铃老板捅刀，导致了黄厨师计划的失败，铃老板不会去我的房间, 也不会因为在我的房间里翻找，以至于意外走到窗前的时候, 被对面的王孤僻射击。”

    “那么, 有没有可能，黄厨师只是王孤僻的计划之一。她可能只是通过与钱流浪的沟通，知道黄厨师也对铃老板有怨恨，所以想利用黄厨师。但她毕竟不完全了解这个厨师, 不确定能不能真的通过他杀铃老板, 所以, 王孤僻其实制定了A计划和B计划。”

    “在A计划里, 她和黄厨师是凶手。也许经过她和贾女友的讨论，贾女友认为自己最好不要卷入这件事。因此，只有在黄厨师让铃老板去窗前的计划A失败后，她们两个才会开启计划B。”

    “今天下午1点，黄厨师告诉铃老板，骗她去花学长的房里做调查；1点半，赵漂亮去大堂捅了铃老板一刀；下午2点，这个关键时间点，贾女友为什么去王孤僻的房间，这点就很让人遐想了。”

    “铃老板应该没有去我的房间，肯定也不在我隔壁赵漂亮的房间，按李晓玉的意思，她去铃老板房里看过，铃老板也不在她自己的房间。”

    “再来，你下午是独自在房间休息，铃老板没去。至于贾游客的房间，我也想不到铃老板独自过去的理由，毕竟贾不在，她要找他，也只会去你们白天去过的山崖找。”

    “那么，有没有可能，铃老板那会儿，实际上是在王孤僻的房间，也就是304号房。”

    “刚才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简单做了个讨论。贾女友一口否定她和王孤僻做过什么，这是很让人怀疑的。我不相信她俩完全没动过手。可她为什么不敢认？”

    杨夜思忖许久，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案情的经过基本只有一种可能——王孤僻下午2点半前，就到了湖对岸的草屋，并且完成了杀钱流浪的动作。她埋伏在草屋，通过瞄准镜观察客栈那一排房间的情况。”

    “很有可能在2点50，靓服务来到草屋前，她已经完成了射杀铃老板的动作，并且已经穿墙离开了。”

    “与此同时，贾女友在客栈的客房观察情况。2点以前，她可能独自待在贾游客的房间，也可能就在走廊里。总之，她默默观察着客栈的情况。然后她发现，1点半的时候，铃老板后背受了放到人身上会致死的伤，因此，铃老板去到3楼，打算回屋休养。”

    “按《捉鬼术》上面讲，鬼被犀角照，实际上跟人差不多，也会受伤。赵漂亮捅的肺，这种伤就算对于铃老板来说，也挺重的。那么，铃老板那个时候的力量，是得到了削减的。”

    “我们只能认为是，贾女友通过符咒阵法、又或者拿着她的桃木剑，逼迫铃老板去了王孤僻的房间。因为她不知道贾游客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不能在贾游客房间做这件事。她只能带王孤僻的房间。何况这件事是他们合谋的，如果有血迹什么的，在王孤僻房里清扫，也方便。”

    “贾女友帮助富二代炒股、赌博什么的，她算得准，才混得开。她不是完全没本事的。在铃老板受伤的情况下，她能制服她，是可能的。”

    顾良思考了一会儿，说：“又或者说，贾女友并没有制服铃老板，她其实还是骗了铃老板。当时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贾女友只是拿剑指着铃老板的脖子，带着她去到屋中，让铃老板站在窗前。她不能让铃老板察觉到，湖对岸会打来一颗子弹。因此，她会把这件事做得很不经意。”

    “铃老板站在窗前，贾女友拿剑对准铃老板的脖子，说着类似于‘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回答’之类的话。铃老板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以为真的就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所以也并没有使用她的力量逃走。她没想到，她会被湖对岸的人射杀。”

    停顿一下，顾良再道：“铃老板这么强大的鬼……又活了这么多年了，即便受伤，贾女友应该也无法真的制服她。毕竟，就连她们的师父钱道长，也只能想出桃木做子弹，设局射杀的方法。这表示，他完全无法当面对付铃老板。”

    “因此，贾女友或许是认为铃老板受伤了，自己可以下手逼迫她。而在铃老板的视角里，她估计是认出了贾女友也是当年跟她有一面之缘的小道姑，以为她只是想就自己杀她小伙伴的事逼问自己，于是她也就配合着跟了贾女友去王孤僻的房间。她是想去回答问题的，了结当年的恩怨，和解除误会的。她不料，自己会被杀。”

    杨夜把眼镜放下来，按了一下眉心。“嗯，认可。这样整体是合理的。毕竟，王孤僻那里有吸香符。线索也符合。但还有一个小细节问题。2点整，黄厨师看到贾女友去王孤僻的房间，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顾良道：“我认为有两个可能。第一，他只看到了贾女友的背影以及最后进屋、关门的动作。他不知道铃老板也在屋子里，更没看到贾女友身前举着桃木剑。”

    “第二，那会儿铃老板已经被射杀了。她可能回她和贾游客住的房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取了编织袋一类的东西，打算装尸体，做后续处理。2点那个时间，是她拿着编织袋返回王孤僻房间处理尸体的时刻。”

    “关于这一点，之后的讨论里，我们需要再跟黄厨师确认细节。”

    “嗯。认可。”杨夜道，“那其实现在凶手基本锁定在王孤僻和贾女友的组合上。”

    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百鬼志》，杨夜道：“那么其实事情的关键，还是要放在王孤僻杀流浪汉的动机上面。即使王孤僻是怨鬼，她平时还能保持理智。是什么事情，导致她决定杀她师父呢？一定还是有什么事，激发了她的怨气。”

    顾良道：“黄厨师收到那封信，是早上5点他准备做早饭的时候。这表示，王孤僻对钱流浪的杀机，一定产生在凌晨5点以前。应该是昨晚半夜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昨晚王孤僻和贾女友是一起睡的，她们的时间线可以互相印证。如果她们是凶手，她们一定会说谎。”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良与杨夜四目相对。

    杨夜是因为右眼受伤导致的视力受损，但他左眼完全没有问题。

    也因此，他注视顾良的时候，左眼是十分专注的，右眼则略微有点不聚焦的感觉。

    顾良瞧着有趣，不由凑近了看他眼睛。

    顾良离得近了，杨夜的双目倒是都能聚焦了。

    但顾良也一下子看到了他右眼眼角那细小的疤。

    顾良专注地看了那疤许久，杨夜问他：“你看什么？”

    顾良反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受的？”

    杨夜道：“也没什么，有一次爆破演习，出了点意外，战友没来得及跑开，我扑过去带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算是救了他吧。那会儿有爆炸碎片扎到了我的右眼。没瞎就是万幸。”

    关于视力的问题，其实早在《画皮·长生》的剧本里，顾良就问过了杨夜。

    但杨夜只大概说了一下，没解释详情。

    这个时候，杨夜才稍微解释了一下：“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没说太多。主要那会儿还和你不算太熟。说多了，好像在炫耀自己人品一样。本来么，救战友什么的，就是应该的。”

    杨夜解释完，就看见顾良望自己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了。

    “怎么了凉凉？”杨夜问他。

    顾良摇摇头，笑了笑，只说：“也没什么。只是想说，果然如此。”

    杨夜：“果然什么了？”

    顾良道：“你这个人，因为当过兵，也因为本来的性格和为人，就很热情，也很喜欢帮助别人。所以之前很多时候，我不太确定你对我好，只是因为你习惯性帮助人，还是因为你对我……嗯，毕竟在你看来，我可能是精神病痊愈患者，PTSD可能还没……”

    杨夜一把捏住顾良的下巴。“那现在呢，现在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了吗？”

    顾良笑着推开他的手，从桌上拿起眼镜，双手各端着一边的眼镜架，帮杨夜戴上。“好了，破案。”

    “凉凉来，叫哥哥？”

    “哎你这个人……”

    “叫一声。”

    “就一声。”

    “凉凉？就叫一声。”

    良久之后，顾良服软。

    “行行行，哥哥，走了，继续破案了。”

    -

    从花学长的房间出来，杨夜和顾良继续展开搜证。

    除了门口那堆证物外，他们还是亲自去各个房间里搜了一遍，重点看了王孤僻和贾游客的房间。

    各个房间排查完毕，他们来到庭院。

    庭院里，以李晓玉为代表，玩家们已经开始挖土了，严格执行顾凉凉侦探先前提到的地毯式搜索政策。

    毕竟这个地图不大，但自由探索的时间很长，所以这么细致的搜查，是完全来得及的。

    于是顾良和杨夜也很快加入了挖土大军。

    一边挖土，顾良的脑子里一边过着他和杨夜刚才的梳理，排查有没有哪里还有问题。

    ——比如贾游客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干净呢？

    可是顾良想来想去，并不能找到贾游客的破绽。

    毕竟他认为他们排查的思路没有错，去湖对岸射击的“凶手B”一定是鬼。

    组合下来，实在是只有王孤僻和贾女友了。

 第96章 犀照（13）

    半个小时后。

    土里的确挖出来了一点东西, 比如靓服务和钱流浪往来的书信。

    但这些信表明的内容，跟靓服务之前说的是完全符合的，并没有新的指向。

    如此，挖土基本没什么收获之后，李晓玉无奈地去庭院里的垃圾桶又翻了翻。

    李晓玉倒是有发现：“哎！有东西！”

    话音落下，李晓玉捡了个瓶子出来, 上面写着：“烈性蒙汗药, 溶于水、溶于酒，只需要放入一点, 人一旦喝一小口, 马上昏迷。”

    杨夜见状, 道：“垃圾桶是我最开始搜索的。我找的时候并没有, 估计是搜证环节, 凶手刚扔的。他之前应该把这药瓶藏在身上的。”

    顾良思忖了一下, 开口道：“有这个药，其实更好解释钱流浪怎么死的了。我们之前认为，他是喝酒喝断片了之后被杀的。但如果他有杀人计划，确实不太可能喝太多酒。现在如果有蒙汗药，这点细节上的疑虑，倒是得到了解释。”

    “因此, 尽管找到了这个药瓶，其实我们的推论依然没变——有一个钱流浪信任的人, 给了他酒喝, 只喝一口的情况下, 他觉得自己不会醉，所以他喝了。他没想到酒里有蒙汗药，以至于昏睡了过去。”

    李晓玉不由问：“他信任的人？那不就是他的徒弟了吗？”

    问完这话，李晓玉的视线不由自主就放到了王孤僻身上。

    王孤僻那会儿还在挖土，她感受到李晓玉的眼神，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不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师父也来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他要杀铃老板。”

    顾良问王孤僻：“这么多年，你跟你师父没有联系吗？”

    王孤僻摇头：“师父让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他说，小豆的仇，交给他就是了。我人生还长，不应该将一辈子蹉跎在仇恨上。”

    听到王孤僻这么说，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

    杨夜朝顾良点点头，顾良看向王孤僻和贾女友，“我们单独聊聊怎么样？”

    李晓玉凑到顾良身边：“我也要去听。”

    顾良想了想，叮嘱她：“帮我盯着其他人。没准还会有人往垃圾桶里扔东西。”

    李晓玉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顾良与杨夜一起，带着王孤僻和贾女友回到客栈三楼。不过这一回，他们去的是王孤僻住的304。

    王孤僻和贾女友并肩坐在一起，杨夜和顾良则并肩坐在她们对面。

    顾良开门见山问贾女友：“今天下午2点左右，你去过王孤僻的房间做了什么？”

    贾女友下意识与王孤僻对视一眼，没说话。

    顾良再问：“是不是在这之前，你撞见了背上被捅了一刀的铃老板，决定趁她受伤做点什么？你们俩不可能没动过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顾良问完这话，室内依然一片沉默。

    杨夜开口道：“你们如果不解释清楚，现在你们的嫌疑非常大。我们有理由怀疑，王孤僻用了吸香符去到对面，杀了钱流浪、继而杀了铃老板。而贾女友将铃老板带到窗户前，让她被射杀。”

    王孤僻打断杨夜道：“不对。我完全没有理由杀我师父。”

    顾良看着她，问：“昨晚可能发生过什么，让你决定杀掉师父。《百鬼志》表明，怨鬼可能会有六亲不认的时候。而现在对你非常不利的就是，即便你否认，你的时间线始终和贾女友在一起，如果你们都是凶手，你们当然可以互相隐瞒。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相信你们。除非你们彻底讲清楚你们的故事。”

    王孤僻皱眉：“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请求贾女友帮助我杀掉铃老板。今天在搜证环节，我才知道我师父也来了这个客栈。”

    贾女友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顾良：“下午谁看到我进王孤僻的房间了？”

    顾良道：“黄厨师。他是最先讲时间线的。你们是直到现在、并且是在我表示非常怀疑你们两个之后，才讲的时间线。所以事实上，就算你们现在能讲出另一套杀铃老板的手法，说句老实话，我也可能依然怀疑你们。”

    “但我还是希望——也许你们能说服我，你们确实不是凶手。”

    贾女友看王孤僻一眼，附耳对她说了什么。

    王孤僻犹豫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贾女友便道：“我和王孤僻从昨晚开始，基本一直在一起。下午1点30分左右，我们听到了木质楼梯发出非常大的声音。我们虚掩着门看，就看见赵漂亮很慌张地跑了上来。那个很大的踩楼梯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随后，我俩就看到了受伤的铃老板也上来了。铃老板想回房休息，被我俩拦了下来。我俩说，我们知道她的身份，我们有问题想问她。”

    “铃老板答应下来，去到了王孤僻的房间。对了——”

    说到这里，贾女友看向王孤僻，道：“你那个符咒，你解释一下吧。”

    王孤僻便接过话道：“你们如果看过我的行李箱，应该能看到很多阵法和符咒书，因为我这十八年都在研究怎么诛杀厉害的鬼。我不是一个月前才死吗？我死前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符，并且那个符是被我养了一年的。铃老板到我房间后，我就把那个符贴在了她脸上。”

    顾良听到这儿，走到屋外的走廊里，取回了几本书，递给王孤僻：“具体是哪个符？”

    王孤僻拿起一本书，翻开一页，手指了指：“就是这个。”

    顾良朝那一页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很厉害的杀鬼血符】，可杀修为百年的鬼，但需施法者以心血养符。此符乃心血所养，对施法者消耗很大，请谨慎使用。”

    “使用方法：将之贴在鬼的面门上，引火烧符纸，可引业火烧鬼。”

    “注意，血符并不能马上将鬼杀死，烧符纸的那一刻，只是在鬼心中种下心火。3个小时后，心火化为业火，自内而外，将鬼焚烧致死。”

    顾良不由蹙眉：“所以，这个血符，在你试图除掉铃老板的时候，已经被你烧掉了。这意味着这个证据不存在了，你无从证明你用过这个符。”

    王孤僻道：“我的确无从证明。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师父在湖对岸，我更不知道他有对付铃老板的计划。我就是准备了血符对付铃老板。”

    顾良思忖片刻，看向一旁的贾女友：“那你下午2点出现在王孤僻房门口，是怎么回事？”

    “因为王孤僻这血符，不一定会成功，她只是打听到了这个除鬼的方法，但毕竟没亲自试过。我们是想将铃老板在她房里关3个小时，等着看效果。”

    “这期间，为防止铃老板逃跑，我想回我和贾游客住的303取桃木剑。我的桃木剑在我的行李箱里。也就是2点左右，我是去贾游客那儿敲了下门，他居然还没回来，我一时也找不到铃老板的备用钥匙，只得又回了王孤僻的房间。”

    “你说黄厨师看到我去王孤僻的房间，应该就是我敲贾游客的房门未果，折返王孤僻房间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杨夜这个时候不由问：“那么，早饭以后，你基本上一整天都没有见过贾游客，甚至也没有回过他的房间？”

    贾女友道：“没有啊。铃老板只给了我们一把钥匙，那个钥匙一直在贾游客那里。昨晚，铃老板不是要单独见他吗？我昨晚是跟王孤僻住的，你们都知道。早饭过后，贾游客准备去爬山，他离开后就把房门锁了，我一直没进去过房间。”

    顾良想起什么，问杨夜：“你不是把贾游客推下山了吗？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死了，变成了鬼？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钱流浪的存在，以及钱流浪的计划的。”

    杨夜还没回答，贾女友先开口道：“应该不太可能。作为修道的，我能知道哪些是人、哪些是鬼。我的故事里，从头到尾，贾游客都是人。王孤僻你呢？你们鬼能认出同类吧？贾游客是鬼吗？”

    “他不是。”王孤僻很肯定地说，“我一见到铃老板、靓服务、乃至黄厨师，我们互相都知道对方是鬼。但我的故事里没有，我发现贾游客也是鬼的说法。”

    太奇怪了。

    贾游客不是鬼，事实上也确实不太可能知道钱流浪的计划，他能去湖对岸作案的可能很小。但他这个角色又实在太酱油了，这很不寻常。

    顾良暂时想不到新的脑洞，只得继续问王孤僻：“那之后呢？你能具体说下你和贾女友的时间线吗？”

    “下午1点40分，我给铃老板用了血符，她很难受，暂时没能有什么动作。2点左右，王孤僻出去了一趟，想去拿桃木剑，无果而返。我俩只能用法力想办法困住铃老板。”

    “但想来，铃老板还是力量太过强大。再过了20分钟，也就是大概2点20吧，她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挣脱我们对她的束缚，跳窗逃走了。”

    顾良记录下这些时间线，道：“所以，如果你的血符生效，3小时后会有业火从鬼的体内焚烧。你1点40分下的血符，那么铃老板会在4点40分被鬼火烧死。业火烧死她，她会有什么症状？”

    王孤僻沉默许久，然后说：“你问到关键了。我们不知道业火会留下怎样的痕迹。这就是我和贾女友不敢认的原因。”

    王孤僻近一步解释道：“花学长你也看见了，这条线索，并没有写如果被业火烧死，她身上是不是真的会有火烧的痕迹，还是说直接灰飞烟灭了……”

    “这是我和贾女友之前不敢认的原因。这种血符可杀鬼，是我探听到的一种秘法，但我既不能确保它能杀鬼，也不知道业火杀鬼后，鬼的死状到底是怎么样的。”

    半晌，顾良点点头：“我了解了。如果业火烧鬼，会留下痕迹，其实你们就敢认了。比如，铃老板身上并没有烧伤的痕迹，你们就可以肯定地说，她是在4点40分之前中的桃木子弹，所以她是死于桃木子弹，而不是业火。”

    “但由于业火烧鬼导致的死状，你不清楚。所以你不敢肯定，她是先于业火，还是后死于子弹、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对。就是这样。如果你们确定子弹是从湖对岸打过来的，那我其实也敢认。因为她不可能被业火烧死后，又站到窗户边被子弹打中，她自己是无法做到的，试图用子弹杀她的凶手也没必要这么做。她都已经死了，还让她中弹干嘛呢？”

    王孤僻道，“但现在搜索还没有到最后关头，我们还不能肯定地说她是怎么中弹的，所以我和贾女友才没敢认。”

    “你和高总裁也提醒我了。即使我这么说，也有可能你们会认为，我说的一切，都是我和贾女友编的。毕竟我俩的时间线几乎都是共同的。集中讨论的时候，我们可能成为重点怀疑对象。接下来，我会和贾女友再好好探索，想办法洗清我们的嫌疑。”

    眼见着王孤僻和贾女友要起身离开，顾良叫住她们。“等等。我还有些疑问。所以其实你们下午决定用血符对付铃老板，其实也是看见她被捅刀之后的临时起意，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你们行李箱里各有5张‘吸香符’，你们原本拿它做什么？”

    王孤僻道：“这是我准备给我自己用的。铃老板跟我说了，后面有机会，会跟我谈谈。我打算跟她约在今天晚上。杀了她后，我用吸香符，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这里。”

    “来之前，我也没完全想好计划。但我得备着吸香符。毕竟我刚来的时候不认识你们，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吸香符是我准备给自己用来逃跑的。”

    贾女友道：“我只是拿它以备不时之需的。我那里有很多跟鬼相关的东西，不止有吸香符，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符。我只是习惯性地带着它们。我来之前，并没有什么计划。我只是来帮贾游客做调查的。”

    顾良再问：“那你们的吸香符原本就是各有5张吗？有没有缺少、被盗的可能？”

    王孤僻和贾女友都摇了头。

    顾良问：“所以，院子里找到的吸香符，你们也不知道是谁的？”

    “不知道。”王孤僻摇头，“但黄厨师和靓服务，他们两个既然知道犀角香，又是活了多年的鬼，不可能不知道吸香符。”

    一旁，杨夜开口问：“那么怎么使用这种符呢？”

    王孤僻：“也是烧。”

    杨夜呼出一口气，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看向顾良：“所以，符纸化灰，融进泥土，实际上也难以找到太多线索。”

    顾良也有些严肃。“就算在土里找到一些焚烧过后的残存碎片，估计也是在庭院这种公共区域，很难有具体的指向。”

    -

    时间走到晚上11点半。

    依然在王孤僻的房间。

    顾良坐到了杨夜的对面。

    顾良在看他和杨夜先前的梳理，也即关于“凶手A”和“凶手B”的排列组合。

    半晌，杨夜问他：“你现在怎么想？”

    顾良把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道：“我只能说，凶手B，确实只有那三个鬼有可能。我已经明确跟王孤僻和贾女友分析清楚了，她们两个的嫌疑非常大。如果她们真的是凶手，其实她们可以咬死贾游客已经摔下山崖、也成了鬼的。可她们没有。”

    杨夜沉默片刻，道：“铃老板上午到底去了哪儿，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非常奇怪。”

    顾良蹙眉道：“总不至于她去湖对岸杀流浪汉了。这没可能。如果她去了，她可以清理掉流浪汉草屋的子弹的。那样她就不会被子弹杀了。”

    杨夜想了想，目光微亮：“还有可能真像你说的那样，她杀了流浪汉，把子弹和枪带了回来，放到了自己屋子里，准备以后再做处理。然后有人去她的房间看到了枪和子弹，在树林里射杀了她，再把枪和子弹带到对面的草屋里，重新布置现场，伪装成枪是从对面打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顾良眉头皱起来，“但这样就要推翻我们之前的所有分析了。”

    “刚才王孤僻讲，铃老板是下午2点20分从她的房间跳窗离开的。”

    “那么第一种可能，2点钟，贾女友去找桃木剑的时候，没能去贾游客的房间，但她去了铃老板的房间，看见了铃老板藏在那里的枪，然后她拿了枪返回王孤僻的房间。”

    “2点20分，铃老板跳窗后，王孤僻和贾女友拿着枪追了出去，一路追到树林射杀了她。然后贾女友返回客栈，王孤僻用吸香符一路找藏枪的地方，找到了湖对岸，发现了草屋，把枪放了进去……”

    “第二种可能，下午2点半靓服务去湖对岸，发现他已经被杀了，于是返回客栈，去铃老板屋里发现了枪，一路追出去找铃老板，在树林找到了重伤的铃老板，将之射杀。”

    “第三种可能，那就是黄厨师。”

    “事实上，如果是后两种可能，那就不存在凶手的组合。从头到尾，可能只有一个凶手。”

    顾良长长呼出一口气，“可这样一来，我们排除不了任何人。”

    比如说，之前他们排除靓服务是凶手B，是排除了她杀钱流浪的可能。

    但现在如果是铃老板杀了流浪汉，靓服务只是拿枪近距离在树林射杀铃老板，那就完全有可能存在了。

    “不对，我要修正一下，这种可能很小。我刚才忘了，蒙汗药是才被李晓玉找到的。我刚回来就翻了垃圾桶，那会儿确实没有蒙汗药的药瓶。”

    “这表示凶手是在搜证环节，才把空药瓶扔进垃圾桶的。而蒙汗药一定是下在酒里对付钱流浪的。那么，杀钱流浪的，一定不会是铃老板，那么，杀他的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杨夜道，“还是按之前那样分析，凶手就是AB的组合，没错。”

    “那么，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第一，铃老板上午去哪儿了；第二，贾游客是不是真的这么酱油。第三……”

    顾良拿出自己的卡牌，看向地图上的红圈。

    那个红圈将客栈包围，表示只有这里是可供探索的区域，而周围的一切，都被浓雾笼罩。

    杨夜想到什么，取出一张奖励卡。

    顾良看向那张卡，发现它叫【重启探索区域卡】。

    使用方法：玩家可以使用该卡重新开启已封闭的探案区域，如案发现场等。

    杨夜看向顾良：“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顾良问他：“你白天去爬山的地方，有多远？”

    杨夜道：“爬到山顶，单程就要一个小时。”

    顾良：“你是在山顶把贾游客推下去的？”

    杨夜点头。

    顾良思考了一会儿：“那来回怎么也得两个小时。时间很赶，还不一定能有发现。王孤僻他们去的碑林也是。我想不出这两个地方会留有什么线索。就算留的有，地方实在太大，找到关键线索的概率很小。”

    “杨夜，就在这个客栈，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了的。”

    -

    午夜12点。

    厨房传来了些许饭菜的香气。

    顾良走到厨房，发现明月在做饭。

    侧过头看见顾良走进来，明月朝他笑了笑：“良哥，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顾良只问：“你在做饭？”

    明月点头：“嗯。这回的探案时间很长，集中讨论前，系统给你们安排了夜宵时间。由我主厨。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顾良没什么吃夜宵的心思，只再问：“你下午2点看见贾女友去王孤僻的房间。当时的情景具体是怎么样的，你能描述一下吗？比如贾女友手上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就像桃木剑一类的？”

    明月拿着汤勺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舀了一点盐放进大铁锅中，再摇头道：“不太清楚。我只看见了她走进王孤僻房门的背影，一闪即逝。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从自己房里走出来，再去到王孤僻的房间的。”

 第97章 犀照（14）

    听到明月的回答，顾良没再问什么案情相关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看向了明月面前的大铁锅——里面煮了一锅黑乎乎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良问：“你煮的什么？”

    明月：“粥。”

    顾良：“……没糊？”

    明月：“……没有的。”

    三秒后, 明月解释了一下：“珍珠奶茶的珍珠，你知道吧？用那个熬的粥。”

    ……？！

    ——那玩意儿能煮粥？

    ——他刚才是放了盐吧, 能好吃吗？

    “那你辛苦了。”

    顾良面不改色地离开。

    但他心里对这顿夜宵能不能吃，是存怀疑态度的。

    其实顾良被一个能做出“火烧自来水”这种菜的母亲带大, 除了不吃香菜、胡萝卜外, 他是从来不在乎吃什么的。

    有的吃就行了。他觉得任谁做饭，也应该是比他母亲要做的好吃的。

    他想了想, 觉得大概是自己这段时间被杨夜的好手艺带得稍微挑食了些。

    -

    顾良作别明月后, 与其余玩家通过挖土，总算有了一点收获。

    ——从一棵树下挖出了一坛酒、以及一封信。

    那坛酒看上去就是梅子酒, 似乎除了年份久一点，与客栈酒窖里的其余酒并无不同。

    酒坛下压的那封信，则告知了各位玩家关于铃老板的些许过去。

    “铃儿，如今父亲也即将去世了。这坛梅子酒, 是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亲自酿出来的, 准备等你成亲的时候喝。后来, 你如愿遇到了如意郎君，也即将成婚, 可未曾想, 遇到了那样的意外……”

    “可叹苍天弄人, 为父苍发鬓白，你容颜依旧。为父知道，你执念已深，无法回头。也罢，等你得偿所愿的那一日，打开这坛酒，为父纵在九泉之下，也当含笑了。”

    玩家们陆续看完信，一时都有些感怀。

    这会儿，杨夜和顾良往吊脚楼后方走去。

    路上，杨夜问了顾良：“对于这条线索，你怎么看？”

    顾良道：“这信应该是铃老板父亲死前写给她的，算是遗书吧。铃老板酿梅子酒，应该是学的她的父亲。我认为，这种梅子酒对她的意义应该十分特殊。”

    “所以铃老板拿这酒去害人的可能性不大。算是侧面印证了，杀流浪汉的不是铃老板，依然是AB的组合。”

    来到吊脚楼后方的稻草堆，顾良停了下来，随后蹲下来拨弄稻草，把极厚的稻草往旁边搬动。

    杨夜要过来帮他，顾良赶紧阻止：“你腿疼着，我自己能搞定。”

    “皮毛伤，没事儿的。”

    杨夜一边帮顾良搬稻草，一边开口道，“你还在想铃老板下午2点20分，跳窗离开之后的事？”

    “对。”顾良道，“按王孤僻的说辞，她们就任由铃老板那么逃了，而她们待在屋子里没动？我认为不可信的。”

    杨夜：“但也不能说她们就是凶手。她们有可能从稻草堆、栅栏、再通过灌木丛，追到了树林去，然后失去了铃老板的下落。但她们根本不敢认这件事。毕竟铃老板死在了树林。”

    顾良道：“不错。所以我在想铃老板跳窗后之后，她到底去了哪儿。其实按理她跑不快，跑进树林，应该会被王孤僻她们找到。除非是……她一跳窗，就藏了起来。”

    吊脚楼共有三层，二层是大堂和酒窖，三层是客房。

    有石阶直接从庭院通往二层大堂，平时游客们走的也都是石阶。

    至于石阶的下方，是有一个门的，那是通往一层杂物间的。

    这一层并不高，大概是顾良弯腰能进入的高度。

    并且这层并不是密闭的，而是半开放式的。

    石阶下方所谓的门，其实根本没有门板，直接就是一个能够走进杂物间的通道。

    而杂物间的背面，也即靠近稻草堆的这一面，更是只有一个有个松松垮垮的围栏，稻草堆大部分堆在楼外面的小道上，但也有很多一直堆到了屋子里。

    因此，这吊脚楼背面的一层楼的位置，几乎相当于是一半围栏、一半稻草堆共同构成了“墙”。也由此，当顾良把稻草堆推开之后，弯着腰就能够从这里走进一层的杂物间。

    杨夜跟着顾良进入。

    他比顾良还要高一些，因此腰弯得更厉害了一些。

    在阴暗逼仄的杂物间里，顾良举起手电筒看杨夜一眼。“你这弯腰又单脚走路……难不难受？你先出去？”

    杨夜自然而然抓住顾良的手。“你看，这里面的稻草显然都不能用了，得重新晒才行，都快发霉了。这里面这么潮湿，万一有个老鼠什么的怎么办？”

    顾良：“我又不怕老鼠。”

    杨夜：“万一有鬼呢？”

    顾良睨他：“这剧本里的鬼可多着呢。”

    杨夜：“那不一样啊。”

    顾良只得由杨夜牵着。

    两个人在杂物间里用手电筒看了一会儿，再一直往前，走出通道，就来到了石阶下方，从石阶下绕出去，他们也就回到了庭院。

    顾良回望一眼杂物间，不由道：“有没有可能，王孤僻和贾女友看着铃老板跳窗后，也追了出去。有可能是一个人在窗前盯着铃老板的动向，一个人跑下楼；也有可能两个人直接跳窗追。”

    “只不过铃老板立刻躲到了稻草堆后方，藏进了一楼的杂物间，所以她们没看到。”

    “基于灯下黑的道理，在王、贾的视角里，铃老板肯定会逃走，比如一直往前逃，逃到树林的方向。她们没想到，铃老板仍然在吊脚楼里。”

    杨夜思忖片刻，道：“很有可能。所以，她在吊脚楼的一层藏了一会儿，估计等没人之后，她回三楼自己的房间都有可能的。就是不知道，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去窗前被射杀了。”

    -

    凌晨1点半，是夜宵时间。

    半个小时后，凌晨2点，熟悉的广播声响起。

    “各位玩家，大家好呀！请大家前往餐厅，本次餐厅即作为集中讨论的场地。”

    “再度提醒，集中讨论的时间是5个小时。”

    “等集中讨论完毕，大家可以迎来15天的休息时间，所以请再坚持一下吧！”

    “在《犀照》一案中，花学长不小心见过铃老板的腰，觉得她和自己的前女友有几分相似，对铃老板心生好感。花学长并没有作案的动机。今天一整天，花学长都在湖边钓鱼，有渔夫做见证。因此，花学长的嫌疑排除，他就是本案的侦探哦！”

    “那么侦探，请努力带领各位玩家破案吧！”

    “另附一则游戏提醒，侦探的扮演者顾良，与高总裁的扮演者杨夜之间，有实质性恋爱关系，如果高总裁是真凶，不排除出现侦探会帮他撒谎的可能。请玩家注意甄别。”

    杨夜：“……”

    顾良：“……”

    系统：“好了，讨论开始！祝大家游戏愉快！”

    -

    集中讨论开始后，除了NPC明月，其余玩家的神情都不是很轻松，估计是因为对于案情，大家目前都还没有什么眉目的缘故。

    顾良作为侦探，先简单帮大家梳理总结了一下每个人的时间线。

    当然，这是在没有人撒谎的情况下梳理出来的。

    现在已经到凌晨2点，凶杀案算是发生在昨日。

    昨日早晨5点，黄厨师在后厨发现了一封信，让他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把铃老板请到301-304房间中的任意一个房间去，并需要他打开窗户。

    凌晨5点半，贾游客到庭院散心，随后贾女友和王孤僻一起下楼，贾女友对贾游客说，确定铃老板是能杀人的恶鬼，一定就是铃老板杀了贾游客的姐姐。

    早上7点，所有角色一起在餐厅吃早餐。

    早餐之后，花学长、赵漂亮去钓鱼，中午12点才返回餐厅吃午餐。

    高总裁则在早餐的时候，约了贾游客去爬山。

    吃完早餐，两个人并不是立刻去爬山，而是各自回屋换了方便登山的衣裤。

    两个人差不多是8点出发，9点抵达的山顶，两个人在山顶休息，谈了些生意上的事，大概9点半，高总裁趁其不备，将贾游客推下山崖。

    至于贾女友和王孤僻，她们吃完早餐，直接去了碑林的方向，她们借游玩的名义，实际是在商量晚上的具体行动。她们原计划晚上对铃老板动手。

    黄厨师和靓服务上午各自在客栈忙碌。

    早餐结束后，黄厨师休息了一会儿，准备中午的菜。

    靓服务则在收拾餐厅、洗碗，然后她去铃老板的房间找她，试图将她引到贾游客的客房，让对面的钱流浪射杀她。

    这是她跟钱流浪之前订下的计划，他们计划今天上午杀了铃老板。

    但整整一上午，靓服务都没找到铃老板，他们的计划只得中止。

    中午12点，除了铃老板和贾游客，所有游客都在餐厅吃饭，厨师做菜，服务端菜。游客们吃饭的时候，只听到院子里铃老板的声音，没见到她的人。

    12点半吃完饭，花学长去钓鱼；高总裁因为爬山太累，回房睡了一下午。

    下午1点钟，黄厨师去客栈大堂看见了铃老板，编一副说辞，骗她去花学长房间搜索。

    1点半，赵漂亮来大堂捅了铃老板一刀。

    1点40分，铃老板上到三楼，被王孤僻和贾女友带去了王孤僻房里，王孤僻用了血符对付铃老板，血符3个小时后可能会致死。

    下午2点，贾女友前往贾游客房间，试图拿桃木剑，未果后折回王孤僻房间。

    紧随其后出门的是赵漂亮，她去大堂找铃老板，没找到人，带走了带血的刀，再去铃老板房间看了一眼，发现那里也没人之后，回房。

    而这个时间点，黄厨师也来了这栋楼。

    他见大堂没人，去了3楼，先看见了王孤僻的背影，后看见赵漂亮出门的动作，于是赶在她发现自己前离开。

    2点10分左右，黄厨师回房的路上，听到栅栏处有动静。

    这个时候，是靓服务通过翻栅栏下山，往湖对岸而去。

    她是去通知钱流浪，上午铃老板不在，所以计划未能完成，她会在下午重新想让铃老板出现在某个空房间，让钱流浪继续盯着瞄准镜，免得他误会自己放弃了计划、改变了主意。

    2点20分，铃老板跃窗从三楼王孤僻的房间逃出去，按顾良的估计，她藏到了杂物间，之后偷偷回到了三楼。但后面她去了哪儿，暂时没有人知道。

    再来是2点50分左右，湖对岸的靓服务发现钱流浪死亡，之后失魂落魄、还有点惊惶地回到客栈。她有些怕是铃老板杀了钱流浪。但回来之后，她依然没见过铃老板。

    下午5点，高总裁睡醒了，打算去院子里逛逛，恰好遇到了受伤回来的贾游客，两个人打了一架。

    5点半，侦探花学长回来，探案开始。

    -

    讲述完毕时间线后，顾良先看向王孤僻：“我想问你的是，关于铃老板跳窗之后的动向，我猜测的是否准确？你之前不敢说，是怕我们误会你追到了树林，你认为会增大自己的嫌疑。现在呢？”

    王孤僻道：“我和贾女友是施了个法阵困住她的。她挣脱开来跳窗的时候，我和贾女友都受到反噬，摔倒了，因此我俩是过了两三分钟，才到窗边查看的，她已经没影儿了。”

    “后来……确实，我俩下楼，追去了树林。我们没有找到她。”

    “其实我俩一直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因为她那个时候确实处于虚弱的状态，不可能在两三分钟之内跑进树林的。何况我俩后来确实没在树林找到她，我俩就回来了。”

    “你现在说，她在那两三分钟内躲进杂物间，听到我们两个相继翻栅栏离开，再回到客栈三楼，是可能的。”

    顾良拿起笔记录，并追问：“你俩追到树林是什么时间，回来又是什么时间？”

    王孤僻：“那估计就是2点25追出去的，2点半到的树林，搜了十几分钟吧，回到客栈的时候，是2点50分。我俩没遇见任何人。”

    贾女友想了想，点头：“没错。”

    顾良再问贾游客：“那你呢？为什么你摔下那么高的山崖，却没有死？”

    贾游客：“这还不明显吗？”

    顾良：“？”

    贾游客站起来，转过身，给大家展示他的后背。

    此刻灯火明亮，顾良得以看到——他后背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是被各种尖锐岩石和杂草磨出来的样子，再来，他衣服上有一个挺大的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剐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贾游客正过身来看向顾良：“我运气好，掉下去后被树枝勾到了后背。这个洞就是被树枝勾出来的。我回来后本来把外套脱了的，我看见了这个洞，觉得这是证据，就又穿回去了。”

    “那然后呢？”顾良再问。

    贾游客道：“我小心翼翼挪动，双手攀附到了旁边的岩石上，然后慢慢往山下挪，快到山底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滚了下去。幸好那里已经不是很高了，所以我没摔死，只是摔伤了。”

    顾良：“你为什么会花那么久的时间回来？”

    贾游客：“我最后摔那跤，让我晕了过去。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了。侦探你可以打开地图看一看。那悬崖很陡，我不可能爬回山顶，再从原路返回客栈的。我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方向，非常绕。”

    “再说，作为玩家，我是有卡牌有地图，但作为角色，我当时是找不到路的。我摸索了好久，才找回客栈。何况我受伤不轻，能花4个小时回客栈，已经不错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看到高总裁的那刻，我才会怒急攻心，跟他打了起来。”

    “话说回来——”贾游客不免皱眉，“你是侦探，你时间线简单，我可以理解。可高总裁不一定那么干净吧。他下午就什么都没做？”

    顾良心说——得了，基于“实质性恋爱关系”，他这个侦探现在如果帮杨夜说话，居然也显得有点不可信了。

    但该说的话，顾良还是得说。

    顾良道：“高总裁这个人物的故事，和我几乎是差不多的。刚才系统讲到，我是没动机的。高总裁同理。他因为觉得铃老板让他想起了前妻，是想追求铃老板的。”

    “我俩唯一的区别是，我没跟铃老板表白。但他昨天凌晨去表过白，只不过铃老板说她喜欢贾游客。因此他才对贾游客有了杀机。”

    说到这里，顾良面向众人。“说回案情还原。基于梅子酒对铃老板的意义，以及蒙汗药是在搜证中途出现的，我认为可以排除铃老板杀钱流浪的可能。”

    “那么凶手就会有两个。其中一个凶手是鬼，他通过吸香符去对面杀钱流浪，瞄准铃老板，并将之射杀；另一个凶手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他是通过某种方法，让铃老板能长时间站在窗口不动，让湖对岸的同伙能够一枪打中铃老板的人。”

    紧接着，顾良把他跟杨夜之前梳理的“凶手A”和“凶手B”的分析，也给大家顺了一遍。

    等大家听懂并接受之后，顾良再道：“那么现在我提两个问题。我认为大家接下来可以从这两个角度思考，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第一，黄厨师收到的信，为什么写明了，让他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让铃老板站到窗前？”

    “靓服务和钱流浪的计划，原本是上午除掉铃老板。但意外的是，铃老板上午不在客栈。”

    “这封信是黄厨师早上5点在后厨看到的。这表示，昨天凌晨5点以前，凶手就知道铃老板上午不在客栈。这是为什么？”

    “如果凶手不是靓服务和钱流浪，这表示，凶手是知道这两个人杀铃老板的计划，并加以利用的人。那么，实际上他完全可以让钱流浪和靓服务动手就行了。他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不可？”

    “这意味着，一定有什么必然的事件，需要让铃老板在上午完成，而这件事，应该是和真凶息息相关的，或许还是对真凶非常重要的，有可能就是他约了铃老板做什么事。所以，他不得不破坏了钱流浪和靓服务的计划，将杀人行动顺延到了下午……”

    “此外，即便是他将计划拖到了下午，他还是可以让靓服务和钱流浪实施他们的计划就行了。为什么，他一定要非杀钱流浪不可呢？”

    “总之，黄厨师收到的信件上的时间点，非常奇怪。真凶得知服务和流浪的杀人计划，却不任由计划发生，而选择利用这个计划，并且将钱流浪杀掉的行为，也是有些奇怪的。”

    “第二个问题，与这个问题息息相关。那就是靓服务，如果你不是真凶，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仔细想想，谁有可能知道你的计划？你们往来的书信，会被谁看到过？又或者，你们是不是在昨天凌晨、又或者前天碰过面，商量过这件事，有可能会被谁听到？”

    顾良提的第一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做出回答。

    但他的第二个问题，靓服务倒是很快开口做了解释：“现在是6月10日凌晨，昨日案发是6月9日。6月8日，王孤僻、贾游客、贾女友先后到达。最早6月7日，是花学长、高总裁和赵漂亮三个人到达。”

    “花学长你到的那天，也就是6月7日，你们吃晚饭的时候，不是发生了钱流浪调戏铃老板的事吗？其实这是我和钱流浪对的暗号。他来这里装疯闹事，就表示他午夜12点会在吊脚楼后面的栅栏处等我。”

    “于是，6月7日午夜12点，我去跟他见面，谈了初步计划。我们约好了6月8日，在同样的时间点，在同样的地方见面，因此，8日晚上12点，我们又见面谈了详情。”

    顾良皱眉：“也就是说，6月8日午夜12点，在栅栏边的那场谈话，让你跟他最终敲定6月9日上午动手？”

    靓服务道：“对。因为6月8日晚上，我在餐厅跟你们介绍了景点之后，你们看上去都挺感兴趣的。我这才能在你们回客房后，与钱流浪继续在栅栏处见面，颇为肯定地告诉他，你们明天上午都会出门游玩。果然，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你们敲定了游玩地点，并且都离开了客栈。”

    顾良：“所以其实也排除不了任何人。6月8日，大家都住进来了，谁都可能听见你们的谈话。”

    靓服务说：“除了贾游客吧，除了他都有可能。因为贾游客那会儿在房屋里见铃老板。铃老板穿了婚纱去见的。这点应该错不了。”

    讨论到了这里，顾良没有再带节奏，而是任由大家头脑风暴、七嘴八舌地讨论。

    但讨论并没有任何进展。

    诚如顾良预料的那样，大家非常怀疑王孤僻和贾女友，因为她俩去过树林，并且她俩的时间线完全可以一起造假。

    还有人怀疑杨夜，说高总裁下午的时间线不可能一片空白，甚至脑补他也许和靓服务有一腿，跟钱流浪之间有一段三角狗血虐恋，以至于高总裁和靓服务联合杀了铃老板什么的。

    大家讨论了一个小时，吵得不可开交后，顾良打断了大家。

    大家冷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挨着挨着看线索证据，比如那本愿望簿、又或者百鬼志一类的书籍，上面有没有可能有什么特别的记载，他们也开始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查。

    餐厅是有包厢的，此刻被用来当做一对一审讯室。

    顾良敲敲杨夜面前的桌子，带着他去往审讯室，开始单独讨论。

    -

    片刻后，审讯室内。

    顾良看向杨夜：“听完大家的头脑风暴，你怎么想？”

    杨夜摇头：“除了为了撇清自己，不断随便给别人泼脏水外，没听出什么。”

    顿了一下，杨夜道：“其实我在想你刚才提的那第一个问题。”

    顾良：“黄厨师的那封信？”

    杨夜点头：“那封信指定下午动手这一细节，联系着铃老板上午不在的事实，确实非常奇怪。”

    杨夜把眼镜取下来，按了一下眉心。

    这是他有些疲劳的时候常做的动作。

    顾良见状，取一瓶矿泉水，照例，打开了瓶盖后递给杨夜。

    杨夜笑了，接过顾良递的水喝了一口，深深看他一眼，才道：“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凶手一定是知道靓服务和钱流浪的计划，并加以利用的人。他为什么非要杀钱流浪，而不是任由计划发生，直接让铃老板死在钱流浪手里呢？”

    “再来，他为什么提前知道铃老板不在？你刚才对此想到的可能是——他提前跟铃老板约好了，至少提前到凌晨5点黄厨师收到信前，跟铃老板约好了上午要做什么事。”

    杨夜道：“你说的，的确是一个可能。但这种可能意味着，他们约好要做的事，比他想要铃老板死还重要。这就有点让人想不透了。什么事会这么重要呢？”

    “那么，如果这个可能性比较小，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杨夜的语速缓慢下来，声音有些发沉。“我刚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一个有点细思极恐的可能。”

    顾良皱眉：“你想到了什么？”

    杨夜道：“写信的人在凌晨5点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铃老板上午不在。这封信是假的。是黄厨师伪造的。他自己用左手写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在下午，所以他写了下午。”

    杨夜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顾良：“但我想不通，他伪造这封信的理由。”

 第98章 犀照（15）

    审讯室内的光略显得有些暗，把杨夜面部轮廓衬得更加深邃。

    杨夜看向顾良, 缓缓道：“第一个可能, 他不是凶手, 他写这个就是搞来玩的，来干扰的你。难道你以前得罪过他, 他蓄意报复？”

    顾良摇头：“我不记得有这种事。应该也不至于。那么久没联系过了。”

    杨夜道：“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那么，他的确就是凶手。正如他对你承认的那样。可是他为什么写这张纸？他如果不写这张纸, 应该会让自己显得更干净。他为什么要做增加自己嫌疑的事？”

    顾良思忖片刻, 道：“他如果要帮我，把他的事情如实告诉我就是了, 总不至于, 他是怕我不相信他，以至于他要伪造这封信, 再通过这封信给我一些信息。”

    “所以，他误导我的可能性更大。可是他要误导什么呢……”

    杨夜道：“那封信上有很关键的时间点，也就是‘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的这个时间。事实上，铃老板真正的死亡时间, 可能就在这个范围内。”

    “2点半之后，去往湖对岸的是靓服务。难道他写明这个时间, 只是为了嫁祸给靓服务？”

    杨夜问这话用的是怀疑的语气。

    因为他实在捉摸不透明月的用意。

    顾良摇摇头：“可如果是这样, 他的伎俩未免也太简单。”

    说完这话之后，顾良的眉头皱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严肃。

    许久之后, 顾良看向杨夜, 忽然问：“你打过麻将吗？”

    杨夜：“麻将当然会，但不精吧，偶尔陪长辈，或者应酬需要会打一打。”

    顾良道：“麻将也好、包括扑克也好，有一种打法，叫打明牌。有的人直接把自己的牌全部亮出来，跟大家明着打。这样一来，如果他赢了，赢的钱可以翻番。”

    杨夜：“你认为，明月在跟我们打明牌？”

    顾良点头：“他开局坦白自己是凶手，他也确实是凶手之一。可是他有办法让我们找不到另一个凶手。这或许就是他打的主意。”

    “就好像下围棋的时候，他先让你几颗棋子一样。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输了，不会有什么，但如果我输了，就会显得我智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被碾压了。”

    半晌后，杨夜不免问：“该不会是，多年前你们尖子班争排名的恩怨，一直延续到了游戏里吧？”

    ——学霸们的世界真是让常人难以理解啊。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但现在分析下来，加上他给我的感觉，会让我觉得是这样。或许这跟系统的测试也有关。”

    顾良抱胸，眼睛呈半眯的状态，许久之后再开口道，“通过这封信，以及明月对我说的话，他告诉了我非常多的信息，第一，这回是双凶手，一个引铃老板到窗前，一个在湖对岸杀人，而黄厨师就是凶手之一；第二，铃老板确切的死亡时间，确确实实，就是在下午2点半到4点之间。”

    “这些事情，他都直白告诉我了。如果我再找不到另一个真凶，那未免显得自己太蠢。”

    杨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看着顾良这般严肃的样子，忽然就觉得顾凉凉越来越可爱了。

    顾良睨他：“你笑什么？”

    杨夜道：“没什么，我们一起，一定能想到问题所在的。毕竟我们是两个人。不能让我两个都显得蠢。”

    顾良听到这里也笑了，眉头松开，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顾良从头翻看了一下笔记本，道：“靓服务和钱流浪暗度陈仓，布下杀铃老板的计划。这个计划，作为钱流浪的徒弟，王孤僻很可能会知道。除了王孤僻，最有可能的就是黄厨师了。他和靓服务都一直待在这个客栈，靓服务有什么动作，他很容易察觉。”

    “再来，就是连着两天的午夜，靓服务都去栅栏处见钱流浪。铃老板死的头一天晚上，他们则商议出了具体计划。”

    “午夜零点这种时间点，加上有‘招鬼’的传言，其实不知情的游客们外出的概率很小。就算是王孤僻本身是鬼、贾女友是道士，她们大半夜在外溜达，恰好走到栅栏处听到靓服务和钱流浪商谈的所有计划细节的可能，其实也很小。”

    “仔细想想，最有可能一早察觉靓服务和钱流浪可能会有阴谋，因此特意留意着靓服务的动向，继而跟踪、偷听，知道他们的完整计划……那么黄厨师是最有可能的。他就住在靓服务的隔壁。”

    “最后，黄厨师有足够杀钱流浪的动机。靓服务不杀钱流浪，一方面是她喜欢钱流浪，另一方面，她知道钱流浪想为徒弟报仇的内情。”

    “但这两个条件，黄厨师是不具备的。”

    “在黄厨师眼里，钱流浪是个连铃老板这样厉害的鬼都能杀的道士。他杀完铃老板，保不齐会对付自己。靓服务轻信于他，简直太蠢。人鬼殊途，何况对方还是道士？”

    听完顾良的话，杨夜点头表示同意。

    杨夜只道：“现在的唯一问题就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另一个凶手是谁，又到底是怎么跟他配合的。”

    -

    片刻后，顾良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页面，道：“我认为依然可以排除的是靓服务，在她没有说谎的前提下，她下午2点10分出门，穿过栅栏、灌木丛、树林，20分钟后，也就是2点半，她到达山脚下的到达石桥，被我看见。2点45分，她到达湖对岸，2点50分发现钱流浪死亡。”

    “她在草屋待了大概5分钟，2点55离开，假设她回来的路途、她走路的速度，都跟她去的时候一样，那么她走回石桥的时候，差不多是3点，只不过这个时候，她身上的香散了，我没看到她。”

    “15分钟过桥，她回到这边山底的时间是3点15。再来，穿过树林、灌木丛、栅栏依然需要20分钟的话，那她回客栈的时间就是3点35分。”

    “我们之前分析，引铃老板去窗口的凶手A，一定也是清理现场、并将尸体移到树林的人。那么凶手A带着铃老板的尸体去树林，一定是在3点35分、靓服务离开树林回客栈之后。”

    “凶手A一定在客栈一直盯着，他通过窗户看到了所有发生的一切，也看着靓服务去了树林的方向。所以他一定要等靓服务回来，才敢去树林抛尸。”

    杨夜道：“我的房间是看不到树林和湖对岸的方向的。刚才他们在通过头脑风暴的方式，发散思维，开脑洞，那会儿他们怎么脑补我的故事都无所谓，但如果一会儿正式讨论开始，大家如果真的还怀疑我，我是可以拿这一点来洗白自己的。”

    顾良点头：“嗯。可以的。这很关键。你那里看不到树林的情况，很多人都先后进过树林。凶手一定是能看到树林那边的详细情况，才能决定自己抛尸的时间。这点一定可以把你排除。”

    顾良起身朝外走去。“走吧，跟大家再聊聊。也好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

    集中讨论大厅内，大家又讨论了两个小时，最后大家排查下来，仍然只有将凶手锁定在王孤僻和贾女友身上。毕竟，杨夜洗白自己的说法说服了大家。

    顾良为了避免让讨论显得过于混乱，安排的是大家轮流发言。

    一位玩家发言的时候，其余玩家如非必要，不要轻易打断，可以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再发言；当然了，侦探不受这个限制。

    当下，讨论已经进行了好几轮了。

    再度轮到杨夜的时候，杨夜道：“按照我们说的，凶手一定可以在房间透过窗户看到树林的情况。树林和湖对岸的草屋，都在吊脚楼的北方，我房间的窗户朝西，我是没可能的。只有住在中间301-304的几个人有可能。”

    “花学长是侦探，赵漂亮和贾游客是人，不可能去对面杀人，那么确实只剩王孤僻和贾女友……”

    “等等。”顾良忽然想到什么关键，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夜跟他对视一眼，回顾了自己说的话，似乎也发现了某个关键。

    顾良立刻拿出一张奖励卡，点了【确认使用】的按钮。

    这张卡叫【集中讨论延时卡】，使用方法：点击确认后，将集中讨论时长增加一个小时。

    然后顾良看向杨夜：“借我用一下你那个【重启探索区域卡】，我想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杨夜思忖片刻，明白过来顾良的用意，拿出这张卡，快速点了确认后，跟顾良一起走到门口，“我跟你一起去看。”

    两个人刚推开餐厅、也就是集中讨论室的大门，公共广播响了起来。“案发现场已开启。但集中讨论阶段禁止玩家离开讨论室，玩家私自离开的行为属于违规，将接受违规处罚。由于玩家顾良的违规次数过多，惩罚时间过长，将延至休息时间，请玩家谨慎考虑——”

    系统只是说，玩家现在出去，在游戏结束后会受到惩罚，但并没有完全禁止玩家离开。

    再来，对于这种违规的行为，系统并没有剥夺玩家的投票权，甚至它会将惩罚往后挪，让顾良还有给其他玩家讲解真相的时间。

    这么看来，其实系统还算友好的。

    原本，顾良还计划着，如果系统要他受完罚才能返回集中讨论室，而如果他的惩罚时间超过了剩下的讨论时长的话，他把剩下的延时卡用了就是了。

    除了刚才能延时一个小时的卡，他还有高级的延时卡，并且不止一张。

    高级延时卡能一次性延时五个小时，顾良又有多张的情况下，足够覆盖他的惩罚时长。

    那样做唯一的缺点，就是委屈了其余玩家。

    原本早晨7点就能结束讨论，但他们得继续待在这里，直到顾良惩罚结束了。

    但现在系统居然直接把惩罚挪到了休息时间，让玩家正常投票。

    这是顾良第一次觉得系统还算友好了。

    因此，顾良听完系统的话后，连杨夜都还来不及阻止，就立刻把一只脚伸出了门外。

    杨夜不免严肃，望着顾良的目光有着少见的凌厉。“顾良，我去就可以了。我去也是一样的。”

    “你待着，我自己去就行。”顾良试图把杨夜推回去的时候，杨夜已经拽着顾良的手往外走了。“杨夜，你没必要——”

    杨夜没说话，只带着顾良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借着灯光，眼见着杨夜抿着嘴寒着脸，顾良皱眉问：“你生气了？你在什么气？”

    杨夜只看他了一眼，依然没说话。

    顾良道：“来这里根本没必要两个人。你非要跟来，到时候还要受罚，何必呢？”

    杨夜：“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来就可以了。我的惩罚时长很短。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来？”

    顾良：“因为这一回我是侦探。”

    你一定要跟我分那么清楚？

    此时两人刚走到栅栏的位置。

    杨夜停下步子，握起顾良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

    所有的情绪，终于在望着顾良眼睛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杨夜最终叹出一口气，上前一把抱起顾良，把他抱到了栅栏外面，自己再翻出去。

    “哎杨夜你的腿——”

    “没事。”杨夜单手按在栅栏上，腰部以下悬空而起，两个大长腿轻松越过了栅栏，人再稳稳落地。当然了，还是单脚落的地。

    栅栏外，顾良看着杨夜问：“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还气吗？”

    杨夜终究揉揉他的头：“先探案。别的后面再说。”

    “行。但我还是觉得——”

    “你就当，我想陪着你受罚。”

    “你其实真没必要——”

    “顾良，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在那里面坐着乐享其成，让你受苦受难？”

    顾良：“……”

    杨夜：“破案吧。”

    -

    杨夜和顾良两个人从客栈所在的山腰位置，深入树林，一直找到了山下，最后再折返。

    他们这一趟，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两人折返的时候，所有人都用颇为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

    顾良特别留意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当然是明月。明月对视顾良的目光，淡淡一笑，那眼里的情绪，依然顾良捉摸不透。

    顾良留意的另一个人，则是他和杨夜刚确认下来的另一个真凶。

    真凶未动声色，但从肩部到上臂、小臂的紧绷线条，以及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的动作，明显暴露了他的紧张。

    顾良略呼出一口气，先看下李晓玉。“来晓玉。我们一对一。”

    -

    片刻后。一对一审讯室内，李晓玉一脸期待地看向杨夜和顾良，“你们知道真相了？是要单独告诉我，再单独告诉其余玩家，然后大家暗搓搓投票的老套路？”

    “嗯。”顾良点点头，“我们的思路一直没有错。但我们陷入了误区。我们一直在误区里打转，所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进展。”

    李晓玉问：“误区在哪儿？”

    顾良道：“我们把去湖对岸杀流浪汉，继而射杀铃老板的凶手，称为‘凶手B’，凶手B一定是鬼，因为我们现在确定去湖对岸的只有石桥这一条路。这些都没错。但我们排除的时候，做错了。”

    李晓玉想了想：“靓服务、黄厨师都可以排除，那不就剩下王孤僻了吗？2点10分，靓服务翻了栅栏，黄厨师听见了。那他怎么着，也是2点10分以后去的湖对岸。但如果要排除他和靓服务撞上的可能，我算了算，他怎么着，也得3点半以后离开。不然他做这事风险太大了。”

    “那他到湖对岸，怎么也都4点了吧。”

    “但我们晚上6点开饭，他至少要准备2个小时以上。他饭菜确实做好了的呀。”

    “再说了，我们刚才核对了一下后面的时间线，4点钟的时候，靓服务都能看见他在做菜，还跟他确认了一下晚上的菜色。”

    “他好像来不及呀——”

    顾良问李晓玉：“那如果，他在靓服务之前就到达湖对岸了呢？”

    李晓玉懵了一下。“可是，他在2点钟先看到了贾女友进王孤僻的房间，后看到我出来……他没说错啊。那会儿他就是在客栈啊。”

    顾良再问她：“你们白天都没拉窗帘，对么？”

    李晓玉点头：“嗯，我怕蚊子。上午我陪你去钓鱼，把窗户开得大了些，透气。但下午我在房间，就关上窗了，不过没拉窗帘。”

    顾良：“那就对了。”

    李晓玉：“……？”

    顾良解释道：“狙.击.枪上有瞄准镜。他在对岸，完全可以看到你们301到304这些房间里所有人的时间线。”

    李晓玉似乎想通了，露出震惊的表情。“卧槽，所以他自己的时间线，是彻底伪造的。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顾良摇头：“他胆子是有一点点大。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思维缜密。”

    顾良道：“那个瞄准镜，我试过，非常清楚。因此，黄厨师在钱流浪的草屋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每个人在做什么。”

    “2点钟，他能看到贾女友进了王孤僻的房间，也能看到她俩一起布阵试图困住铃老板。”

    “他也能看到你紧接着离开自己的房间。但你很快就回房了，也许他连你手里拿着刀都看见了。所以他能推测，你应该是没有离开吊脚楼的，估计就是去了一堂就回来了。”

    “再说，他说时间线的时候很谨慎，给我们一种，看见你推开自己房门，他就马上离开的错觉。”

    “离开吊脚楼后，他也声称自己只是去栅栏处看了一眼，就回房了，其实他一开始给我讲的时候，也没有明确说有没有看到你出客栈楼。因为他不敢把话说死。”

    “包括靓服务翻栅栏的时间。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明说，他不能咬死是2点10分。事实上，他原话就是自己是1点50到的吊脚楼，先在大堂和酒窖找了下铃老板，继而去客栈三楼看到贾女友、和你，说了你们的时间线，最后回去的路上，他间接说了靓服务的时间线。但靓服务的时间，相对也是有点模糊的。”

    “这是因为，他只能在草屋看到靓服务出现在石桥上的时间，然后做出推算，她估计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但他也不是那么确定。”

    “如果靓服务那个时候否定了，说自己是2点20才出门，是飞奔到山脚的，那其实也不算他的破绽。因为在他的时间线里，并没有见到王孤僻本人。这也是我们一开始推测，或许只有贾女友和铃老板在房间，贾女友逼迫铃老板站在窗前，而王孤僻在对面草屋瞄准镜前蹲着的原因。”

    “因此，就算靓服务否认翻栅栏的声音是他，但我们也可以把这个声音推到王孤僻身上。”

    “其实明月唯一需要赌的是杨夜、也就是高总裁的时间线。万一高总裁一下午待在庭院晒太阳，他就没办法这么说了。”

    “但中午吃饭，高总裁说过爬山累想休息，这点大家都听见了。”

    “再来，我认为下午1点半，晓玉你在大堂通完刀，听见庭院里传来的声音，是黄厨师发出来的，他或许是在埋多余的吸香符，也就是我们在鹅卵石下面找到的那只。”

    “因此，黄厨师1点半还在客栈。中午吃完饭，他看着高总裁上楼。这是外廊式建筑的客栈，他在院子里，也能看见高总裁回房休息。总不至于高总裁刚睡一会儿就下楼。所以他敢伪造2点左右的时间线。”

    “事实上我认为，黄厨师1点半左右，离开了客栈，去了湖对岸。靓服务走得慢，全程花了40分钟的时间到达草屋。但搜证的时候，我通过跑的，也就花了一刻多钟、不到20分钟。”

    “因此，黄厨师1点半离开，1点50完全能到达钱流浪的草屋。他杀了钱流浪之后，再出现在瞄准镜前，看到2点前后你们各个房间的情况，是有可能的。”

    “他不需要在2点前完成对凶案现场的布置。他可以一直在瞄准镜里观察，等做到对你们的时间线心里有数，他再把钱流浪伪装成上吊的样子就可以了。”

    “大概是布置完现场后，他通过草屋的窗户，看到石桥上出现了靓服务的身影，于是他以鬼的形态飘出房屋，随便藏身到身后的某处树林中。”

    “等靓服务离开后，他再回到草屋，通过瞄准镜里盯着客栈的方向，等着铃老板出现在窗前就可以了。”

    “黄厨师4点能在厨房做饭，而靓服务差不多是2点55离开的草屋。那么黄厨师动手开枪的时间，大概就在3点到3点40分之间。”

    李晓玉忍不住问：“那他怎么让钱流浪喝下带有蒙汗药的酒？”

    “再来，谁能跟他合作呢？我想不到啊！”

    顾良道：“铃老板那本愿望簿，你不是都仔细看了吗？你现在拿过来，翻到……应该是40页到50页之间，具体我记不得了。你拿过来，我找给你看，你就能明白——铃老板昨天上午，到底去哪儿了。那个时间段，她其实从未失踪，而是就待在我们某个人身边。”

 第99章 犀照（16）

    听顾良这么说，李晓玉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去拿愿望簿。”

    顾良叫住她：“顺便把靓服务叫进来吧。”

    “行。”李晓玉推开门去到大厅, 片刻后把靓服务叫了进来, 并且带来了那本愿望簿。

    等一对一审讯室大门重新关上, 顾良接过愿望簿，先问靓服务：“昨天你为什么选在下午2点离开？我知道你2点前通常在干活, 那你这期间具体去了哪儿？有没有见到黄厨师？”

    靓服务想了想，道：“昨天中午你们吃完饭, 各自离开。我留下来收拾、洗碗, 还拖了地什么的。我忙完是想马上去对面的。但我下午1点20左右，看见黄厨师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笑话了他几句, 有了犀角香, 连鬼都能晒太阳了。其实我是想催促他回屋的。他一般下午都会睡午觉，睡够了再做晚饭的。”

    “然后他随意跟我攀谈了几句, 说铃老板在大堂做账，估计还要做一个小时以上。他也打算晒半个小时左右的太阳再进屋。”

    顾良点点头：“明白了。你不能当着他的面绕到后面去翻栅栏。所以你回屋了，等到2点以后，走出房门, 看到院子里没人，你才敢离开。”

    “对啊。”靓服务道, “首先, 按黄厨师所说，铃老板在做账, 我如果中途打断她, 非要在这个时候拉她去楼上某个空房间, 会引起她怀疑。所以我也不着急，就打算慢慢溜达到湖对岸，跟钱流浪通个气就行。等铃老板做完账，我再顺理成章把她引到楼上去。也因此，我一路走得挺慢的，我确实不着急。我认为我完全来得及通知钱流浪，没想到他会死。”

    “再来，黄厨师说他要晒半个小时太阳，那我估计他要在院子里待到将近2点。正好我打扫了那么久的餐厅，还洗了碗，也有些累了。于是我就回屋休息一下，等到2点10分，我出门，看见院子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黄厨师已经晒完太阳回房了，这才去翻了栅栏。”

    靓服务有些好奇地看向顾良：“这些细节，我之前觉得无足轻重，讲得没这么细致。我现在也不认为这些细节有什么问题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顾良没直接回答靓服务，倒是看向了李晓玉：“这下你明白了吗？”

    “我彻底明白了。”李晓玉点头，“黄厨师胆大心细，他说这两句话，就可以保证靓服务2点以后再出门，这样他后面编时间线的时候，就不容易有bug。否则，1点半到2点期间，靓服务万一也待在院子里呢。”

    “其实下午1点20分那个时间点，黄厨师还不知道，他下午2点会在对面草屋，通过瞄准镜看到各个房间里另外几个角色的时间线。他这么对靓服务说，应该只是为了让靓服务晚他半个小时去草屋，给他足够的时间杀钱流浪。”

    顾良道，“后来他通过瞄准镜，看到王孤僻、贾女友、还有赵漂亮你的时间线，他就可以编造自己的时间线。”

    “再来，那会儿他想到1点20分跟靓服务说完那句话，靓服务直接回房休息了。那么，她休息结束后，2点左右直接去翻栅栏的可能性比较大，去庭院、大堂的可能性很小。他就敢那么编造。”

    “当然了，1点50这个时间是最保险的。毕竟跟高总裁休息的道理同理——靓服务1点20分听到黄厨师说自己会晒半个小时太阳。靓服务至少会在1点50分以后，再出来确认黄厨师有没有晒完太阳，以判断自己是不是能去翻栅栏了。她总不至于刚回屋休息午睡，却又时不时出来闲逛……”

    “因此，黄厨师编造的是自己1点50已经到达客栈大堂，在大堂、酒窖找铃老板。”

    “这样，就算靓服务1点50、甚至比这个时间早个几分钟出来，黄厨师也可以说，她和自己恰好错过了。”

    “所以我之前才说，黄厨师他，不，不应该说是剧中的黄厨师，而是明月。明月稍微拿不准的，其实只是高总裁的时间线而已。”

    靓服务有点疑惑：“啥意思啊？凶手难道是黄厨师？”

    顾良先没解释这件事，而是问靓服务：“我再问一下，昨天中午，应该只有你见过铃老板。她大概问的，是我们吃的怎么样，玩得好不好。你在餐厅外的长廊上回了她的话。”

    靓服务点头：“不错。”

    顾良问：“她当时什么状态？比如她的脸，有没有受伤？”

    靓服务道：“她……我也没看清。”

    顾良：“为什么会没看清？”

    靓服务：“她披肩披在头上，就是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所以我只看到她半张脸。”

    顾良拿出数码相机，调出他刚才补拍的尸体照片：“她用披肩遮住的，是不是脸上这块的擦伤？”

    靓服务：“擦伤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确实是左边这块脸，就是照片上擦伤这半边脸，被遮住了。”

    顾良问李晓玉：“你呢？你去捅她的时候呢？”

    李晓玉说：“嗯……她脸上是多了些装饰，那种小亮片，看上去blingbiling的，挺风情的。我以为这个细节不重要，就没仔细说。原来……她是拿它们遮伤疤吗？”

    顾良再给她们展示他拍下的尸体的其余部位。“后厨的犀角香一直在烧，所以尸体一直没消失。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一遍尸体，她的擦伤摔伤，实在有点过于多了。”

    “你们自己看她的后脑勺，这里肿了一大块。”

    顾良继续道：“一开始我认为，她应该是中枪后，被人扔下三楼，放在某种编织袋里面，一路拖到树林导致的。但现在看来，还有另一种可能。毕竟，就算从三楼掉下去，但那稻草堆得那么高，按理她不会摔得这么严重。”

    李晓玉不由问：“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顾良这个时候才翻开那本愿望簿，找到中间的某一页——那是讲铃老板某次为了帮人实现心愿，扮成了男人的事。

    顾良解释道：“她不仅会变脸，她可以整个变成另外一个人。她不仅能变女人，比如我的前女友，高总裁的前妻，她还能变成男人。”

    “昨天上午被高总裁推下山崖的人，不是贾游客，而是铃老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晓玉和靓服务不免双双露出震惊的表情。

    顾良看向杨夜：“你来具体讲吧。”

    于是，杨夜看向李晓玉和靓服务，道：“前天晚上，也就是铃老板声称要用招魂术为贾游客招魂的那晚。我一直留意着走廊上的动静。”

    “我就是觉得铃老板隐隐约约跟我前妻很像，反正就是一见到她，就勾起我的某种情愫吧。所以我挺想跟她在一起的。我离婚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了。所以我认为，我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缘分。”

    “那晚，铃老板让我们不要出门，免得我们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但我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于是12点以后，我虚掩着门观察。大概12点半，我看见铃老板离开了高总裁的房间。她就住在我对面。我能看见她回房的时候，是没有把房门关严实的。”

    “我觉得挺奇怪的。总不至于她在给哪个男人留门吧？”

    “我不能让其他男人抢了她啊，于是尽管很晚了，担心她会幽会某个男人，我就去了她的房间，跟她说，我对她挺有意思的，她可以考虑一下我。我还说什么，我知道我这行为有些冒失，但她给我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之类的话。”

    “但她说，她心有所属，是贾游客。我就很生气很愤怒，放话称——说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一切阻挠我的障碍，我都会除去。”

    “你们也知道，铃老板扮演过我的前妻，而且扮演得天衣无缝。我的事情，事无巨细，我前妻都告诉了她，她当然知道我在商场上有多么不择手段。”

    “因此，第二天早餐的时候——”

    说到这里，杨夜看向靓服务，“你问我们决定去哪儿的时候，我邀请了贾游客一起去爬山。那会儿铃老板也在场。她知道我的为人，也听到了我昨晚放的狠话，所以她猜到了，我假借爬山的名义，实则可能是想对贾游客动手。”

    “之前我们说过，我和贾游客不是离开餐厅马上就去爬山的，我们各自先回房换了休闲服。现在我和顾良的推理是，早餐结束，贾游客回房换衣服的时候，铃老板找到了他。”

    “铃老板估计对贾游客说了，高总裁要对他不利之类的话，叮嘱他把自己反锁在屋，一切等她回来之后再说。”

    “因此，贾游客自始至终，都在屋子里，而早上跟我爬山的，其实是铃老板扮演的贾游客。铃老板当过贾游客的姐姐，并且一直心系贾游客相关状况，因此也非常熟悉他们家的生意，能跟我聊生意上的事。她扮演人的经验丰富，我也没有跟贾游客太熟，没看出破绽，也是正常的。”

    顾良接过杨夜的话，道：“我们推断，按铃老板的人设，她其实一直对人心怀善意，她做事导致的结果好坏且不说吧，但她本身是没有害人之心的。因此，她并没有对高总裁怎么样，而是选择替代贾游客受死一次。”

    “回到客栈之后，她不能让大家知道贾游客还活着，她怕高总裁还会对付他。我估计着，她是打算把贾游客藏起来，等把高总裁劝走了，再说之后的事。”

    “于是中午，她在大堂继续算账，她应该是想等到，该继续出去玩的游客出去玩，该回屋休息的游客回屋休息之后，等到没人看见她的去向了，她再去贾游客房间找他，跟他说说上午的事。”

    这个时候，李晓玉开口打断：“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顾良：“你问。”

    李晓玉道：“贾游客为什么要配合铃老板呢？他俩的事，是铃老板的一厢情愿。明明头天晚上，她去找贾游客说明真相的时候，贾游客一点都不相信她。贾游客认为她是杀死自己姐姐的凶手，是个恶鬼啊。”

    “再说了，早晨5点半，贾游客散步的时候，先遇到了王孤僻和贾女友。从贾女友口里，他明明得知了铃老板确实是恶鬼。”

    “那么，等到7点半吃完早餐，为什么铃老板到贾游客房里的时候，说高总裁想杀他，让他躲在屋子里的时候，他会相信、会配合呢？”

    顾良笑了：“问得好。这个问题决定着贾游客是什么时候跟黄厨师合作的。”

    李晓玉睁大眼睛：“凶手果真是贾游客？”

    顾良问：“早上最早起床的是谁？”

    李晓玉：“黄厨师吧……他5点左右就开始准备早饭了。”

    “正是。所以，早餐5点半，贾女友跟贾游客在庭院里说，铃老板就是害死他姐姐的恶鬼的时候，黄厨师当然有可能全程听到了。”

    顾良道，“之后，王孤僻和贾女友结伴离开。贾游客自己在庭院里闲逛也好，独自去了餐厅也好，或者甚至去了后厨找吃的……总之，黄厨师一定在那个时间找到了他。”

    “黄厨师告诉他，既然你也想杀铃老板，我有个好主意……”

    “‘我们家铃老板是不是对你表过白’？黄厨师可能这么问贾游客。然后他对贾游客说，知道倩女幽魂的故事吧，女鬼喜欢勾搭英俊小生，是为了吸.精.气的。所以，她向你示好什么的，你千万不能信。”

    “黄厨师可能继续说——‘不过，她向你示好的时候，你可以假意配合她，我这里有一个好主意，你想办法把她带到窗边，我可以在湖对岸将她射杀’。”

    靓服务接过顾良的话：“所以，他的原计划应该也是上午干掉钱流浪、再干掉铃老板。”

    “对。”顾良点头，“铃老板临时替代贾游客，是场意外。上午不仅你没找到铃老板，黄厨师也没找到。但我想，贾游客回屋换登山运动服，也即铃老板去找他、继而替换他的时候，铃老板可能主动提过要去找他，又或者，在贾游客的质问和刻意引导下，她答应贾游客，下午会来他的房间，再好好解释一下他姐姐的事，顺便把高总裁做了什么告诉他。”

    “当然了，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不知道铃老板去了哪儿。因为你早餐之后在洗碗。但黄厨师在庭院，看着‘贾游客’和高总裁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那个贾游客实际上是铃老板扮演的。”

    “因此，他和真正的贾游客，可能详细地谈过一次。”

    “毕竟上午的时候，我们其余游客，所有人都不在。”

    顾良顿了顿，继续道：“再讲回铃老板这边。如果铃老板不是被逼迫站在窗前的，那就是出于自愿。并且她毫无防备。她以为贾游客对她会有感情。”

    “最后，她被射杀之前……可能贾游客是搂着她站在窗口，在她耳边说着情话，让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靓服务不免再问：“这些都很合理，可是证据呢？黄厨师可以完全编一套自己的时间线，贾游客也可以在屋中藏了一整天……但事实上，他们俩的嫌疑和王孤僻、贾女友是一样的，那俩姑娘也可以编造一套时间线。”

    “证据就是贾游客身上和脸上的伤。这是他自己摔出来的。而他摔伤的地方，不是什么悬崖，而就在接近湖边的山脚。你们来看这些照片。”

    顾良说着，给靓服务和李晓玉展示了他刚才和杨夜拍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由杨夜打着手电筒，顾良拍摄，两人合作完成。

    这些照片，有带血的小石块的照片；有挂着碎衣布料的树枝照片。

    还有的照片上，有着非常明显的、人的后背在带着些碎石子儿泥土上反复磨蹭的痕迹，并且那区域并不小，顾良拍了一张远视角的，直径估计有一米，顾良还拍了张近距离的特写，可以看见碎石子上也有明显的血迹。

    李晓玉指着其中一块布料道：“这个布料的颜色，跟贾游客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就是他后背破了个洞的那个衣服。这些痕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跟贾游客的行动逻辑有关。”

    顾良道，“我们分析，黄厨师在对面开枪的时间，估计在3点到3点40之间。”

    “而铃老板从王孤僻房内跳窗离开，是2点20分。我认为，她去见心爱的男人之前，估计先回了趟房间整理自己。毕竟她先被赵漂亮捅、后被用血符对付，还跳了窗，看上去是颇为狼狈的。”

    “因此，铃老板3点左右出现在贾游客的房间，是合理的。”

    “他们谈了一会儿话，贾游客装作接受她，带着她走到窗前看风景、说情话。随后铃老板被射杀。”

    “我还是倾向于，贾游客找了个编织袋一类的把铃老板装了进去，然后从三楼窗户扔下去。再要么，他背着铃老板掩人耳目，通过一楼杂物间去的吊脚楼后面。我并没有找到编织袋，他应该是把它绑着石头扔下湖了。”

    “无论他通过什么方式带走了铃老板，他把铃老板带往了树林的方向。”

    “他到达树林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4点。”

    “铃老板被射杀前，他们两个聊过天，他一定会问，上午爬山的时候，高总裁是不是真的动手了。铃老板便把高总裁把自己推下山崖的事告诉了他。”

    “那么这件事，正好可以作为贾游客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他得想办法给自己制造伤痕。”

    “已经4点左右的话，他不可能跑很远。他如果能在5点左右回到客栈，那么昏迷几个小时，加上迷路，是可以被人理解的。但如果他为了制造伤痕而跑得太远，回来得过于晚的话，也很让人起疑。”

    “所以他抛丸尸后，再就近找合适的地方，伪装出从山崖摔下去的伤痕，是可以理解的。”

    “他扔下铃老板后，一直往山脚下走，找了一个他觉得可以让自己来回滚动、制造伤痕，又不会让自己真的遇到生命危险的斜坡。”

    “包括找树枝划破自己的背，假装掉悬崖被树枝勾住，也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头部不受伤，所以他咬着牙，拿起石头往自己头上也砸了些伤痕。这就是为什么小石块上会有血迹。”

    顾良说到这里，杨夜给他一瓶矿泉水。

    顾良接过水，喝下，再道：“我和杨夜的思路差不多，我俩想到黄厨师和贾游客这个组合的可能之后，自然会顺着推演贾游客真正的时间线。当然，在我们重启案发现场调查之前，一切确实也都是脑洞，这个脑洞相对合理，但确实没有证据。”

    “刚才我们沿着下山的路仔细寻找，总算找到了合适的、适合造假的斜坡，以及贾游客留下的关键性证据。”

    -

    早晨6点。

    延迟了一个小时结束的集中讨论终于结束，大家迎来了投票阶段。

    系统：“《犀照》一案即将圆满结束。首先是支线任务。支线任务很简单呢，这真是系统友爱的送奖励卡的环节呢！”

    “那么，现在请票选出，本案角色中，哪些角色是鬼呢？”

    “请注意，NPC黄厨师没有投票权力。”

    “投票限时一分钟哦！”

    顾良端起卡牌，上面自动弹出了投票界面。

    顾良很快选择了【黄厨师】、【铃老板】、【王孤僻】、【靓服务】四个角色。

    一分钟后，系统道：“哇哦，所有玩家都答对了呢，那么，大家都能得到四张奖励卡！请大家查收哦！”

    两位黑衣人这回是端着一个大盒子出现的。

    玩家们挨着抽取，轮完一圈后，系统再道：“支线任务投票结束，下面进入主线任务啦。那么，谁才是杀害铃老板的真凶呢？请各位玩家做出选择吧。投票时间为一分钟哦！请注意，NPC黄厨师没有投票权力。”

    顾良重新看向手中的卡牌。

    卡牌页面刷新，这一回不再有铃老板这个人物的头像和名字。

    与此同时，各个人物头像上面出现一行字：“请票选出所有你认为是凶手的角色。”

    顾良没有犹豫，点了【黄厨师】和【贾游客】。

    一分钟后，系统继续广播：“哇哦，所有玩家都做出了选择了，让我们查看投票结果吧。”

    “有两个角色各得到了一票呢？他们是谁呢，是王孤僻和贾女友！”

    “那么得票最多的角色是谁呢？”

    “黄厨师得到6票，贾游客也得到了6票！”

    “黄厨师、贾游客会是本案的真凶吗？”

    “恭喜大家，投票正确！”

    “下面进入奖励结算阶段。除凶手外的每个玩家，都可以得到6枚金币奖励，侦探可以得到7枚金币。”

    “但由于在剧本演绎阶段，黄厨师原本的扮演者意外身亡，作为一个剧本的队友，大家居然没有救下他，以至于系统不得不派出NPC扮演厨师，这是浪费系统资源的行为！为此大家将付出代价！每人扣2枚金币！”

    顾良眉梢一挑。

    如此一来，他这一回算是得到了5枚金币。

    奖励结算完毕。

    照例来到了惩罚环节。

    顾良先望了明月一眼。明月抬起头，仍是朝顾良淡淡一笑。

    顾良再瞧向贾游客。

    贾游客脸色有些苍白，但倒是没有顾良以为的那样、流露出特别恐惧的神情。

    很快，广播响起来：“好了，又到了熟悉的死亡惩罚环节了。黄厨师的扮演者为NPC，不属于玩家，不在受惩罚的行列。下面请系统对贾游客的扮演者进行判定。”

    餐厅的一面墙亮起光幕。

    上面写着：“贾游客，本名黄德威，31岁，数据分析师。罪恶值判定：400，未达触及死亡惩罚的标准；对应服役年限：280年。”

    眼看着贾游客的扮演者黄德威被黑衣人带走，顾良走到杨夜身边，不由道：“是不是真正能构成死亡惩罚的玩家，基本都在初中级剧本里死光了？”

    “有可能，这种玩家抽到死者的概率很大，抽到凶手的概率也大，初中级本一开始很简单，凶手也很难玩。”

    顾良点点头：“我一开始遇到的王不老的扮演者，当时就跟我说过，他一直在低星剧本里打转……一直没走上来过。”

    贾游客离开后，暗下去的光幕又从中间打了开来。

    这一回走向那道门的，是明月。

    明月起身，从从容容地走向那道门，期间路过李晓玉身边的时候，李晓玉跳起来，赶紧跑开了几步，然后用颇为惊恐、以及戒备的眼神看向他。

    明月笑了：“小姑娘怕我啊？”

    李晓玉没说话。

    明月只道：“给你上一课，看看凶手怎么玩而已。万一下一次，你就是凶手呢？”

    这话当然没安慰到李晓玉，她看上去更惊恐了。

    明月眼角弯了弯，头也不回地走进那道门。

    之后那道门就合上了。

    餐厅恢复如常，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广播重新响起：“好了，《犀照》一案圆满结束。咱们的客栈风光优美，大家不必前往休息区哦，请就在这里休息15天吧。咱们下个剧本见！”

    “玩家杨夜、顾良，请接受处罚！”

    -

    顾良习惯了小黑屋处罚，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他认为，心理上的惩罚已经过去，到□□层面的惩罚，那他就更不怕了。

    纵然那过程十分可怖，但只要想着熬过去、只要熬过去，所有的伤痛都会过去，他也就能够尽量平静地应对。

    顾良没想到的是，这回一进小黑屋，他会看到的是一片湖。

    ——这是一片他熟悉得过分的湖。

    他曾跳入湖中，眼睁睁看着那个中年妇女，从他手中滑落，然后不断地向下沉去……

 第100章 犀照（17）

    八十年前的某一日，春花正艳。

    少女铃铛, 正在梳妆打扮, 她试穿的是一件艳红如血的嫁衣。

    穿上嫁衣, 大小正合适，她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等过几日她出嫁了, 她的夫君看到这身嫁衣，一定也很喜欢吧？

    那时正逢敌军入侵, 山河破碎。

    她要嫁的夫君去当了兵。

    她等了三年, 如今总算他能回来迎娶她的日子。

    铃铛没想到的是，她即将出嫁的日子, 也是敌军席卷他们这个村庄的日子。

    她的未婚夫君因为接到了消息, 提前赶了回来，一路护送他们一家人逃离。

    但后来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子弹打来的那一刹那, 她的未婚夫君一把推开她。

    那个坚毅果敢的人端枪、转身、回头，胸口中弹，倒下之前，他还开枪杀死了追过来的两个敌军。

    然后他倒在了血泊中, 闭上眼，失去了呼吸。

    时隔八十年, 她总算找到了他的转世。

    但仿佛是一个轮回。

    八十年后, 是她挡在那人面前，迎上了湖对岸打过来的子弹。

    铃铛还记得八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 她带着父母逃到安全的地方后, 想到未婚夫君的死, 实在伤心难过。

    他是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她怎能让他暴尸荒野？

    白日里，有父母的劝阻，她无法前往。

    夜晚，等父母入睡，她就偷偷潜回村落附近，是想给她的未婚夫君收尸。

    这确实是她犯的一个错误，她被守夜的敌军发现了。

    姑娘落入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铃铛知道。

    于是在他们抓住她之前，她用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自尽了。

    死后怨念顿生，是关于国仇家恨，是关于夫君和自己的枉死，她化为恶鬼，杀了许多敌军复仇，随后她就在荒野上游荡，渐渐迷失在杀戮带来的兴奋里。

    她开始丧失神智，认为只要杀人就可以了，而完全忘记自己原本也只是一个人，也忘了她原本只是想杀敌军，而不是自己国家的人。

    这是即将化厉鬼的前兆。

    一旦化为厉鬼，就此万劫不复。

    后来打醒她的是一记响亮的佛号。

    荒原之上，她跪倒在地，看到了一个和尚。

    “你是来杀我的吗？”铃铛问她。

    和尚道：“佛不杀生，只普渡众生。你仔细想想，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清醒过来的铃铛，记起了生前的记忆，道：“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找到他的转世。”

    和尚：“你可知，人死后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他纵然有转世，也完全不记得你了。今生的他已死，来世的他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铃铛：“我不信。他这么爱我。他就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他就算暂时忘记了我，他也一定能重新爱上我的。就算……就算他不爱我，我也想报恩。他……他为我当了枪的。”

    和尚叹道：“你如若化为厉鬼，将彻底丧失心智。到时候，连我亦只有将你屠杀。也罢。如今你心中有一个念想，总好过彻底丧失心智，沦为厉鬼。”

    “那么，去做些好事吧，修功德，可化去自身怨气。到时候，若你真能找到他的转世，他真能爱上你，他同你在一起，也可免于你阴气所伤。”

    和尚转身离开之际，铃铛上前牵住他的衣袍。“大师，我该……我该做多少好事才能遇见他？我帮人实现心愿好不好？尤其是……人之将死的心愿。如果人人都能得偿所愿，他们也不会像我这样化作心怀怨念、不能入轮回的鬼了。”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那么你就去做吧……”

    和尚道，“也许当你帮助了一百零一人时，你自己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和尚随口一说，只是想让她心头挂着一个期许。这个期许能让她认真地、心怀善意地活着，而不是化为万劫不复的厉鬼。

    和尚也不料，铃铛是在认认真真对待“一百零一”这个数字。

    这八十年来，铃铛开起了客栈，当上了铃老板。

    她一直在履行她对和尚的承诺，她不仅在帮人实现心愿，也在帮助一些小鬼。

    当初她怨念深、后来犯下的杀孽也重，无法入轮回，但那些小鬼不同，只要帮助他们修功德、化解怨气，他们很快就能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在实现心愿的过程中，有时铃老板太理想主义、又或者用的方法不对，犯下过一些错误。

    譬如在黄泉客栈，当她看到应该是复仇而来的王孤僻时，她十分内疚。她想好好和她谈谈，应该要怎样弥补自己对她的亏欠。

    可这世界不是所有亏欠，都有补救的机会。

    这个道理，也是在铃老板自己中枪的时候才明白。

    就好比最近这些客人赶来的时候，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怎么他们都是自己接触过的人呢？自己扮作过花学长的前女友，扮演过高总裁的前妻，如今花学长、高总裁，他们怎么都来了？

    一开始，铃老板还以为一切都是误会。

    某一次她帮人实现的心愿，就是那人想看见死去的亲人。

    那一次，是她假扮那人的亲人出现的。

    于是她以为那人把帖子发到了网上，以至于传出了谣言，让大家都以为黄泉客栈一个可以让人看见死去亲友的地方。

    但细想下去，铃老板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知道，客栈里最了解自己的，就是靓服务。

    看到这些多多少少都可能跟自己有仇的人出现，铃老板才知道，靓服务原来是想害自己的。但铃老板不知道她和钱流浪定下了的计划，她只以为靓服务是想借刀杀人。

    是人也好、是鬼也好，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愿意心怀善意。

    她未曾想，她对靓服务的帮助，在她的眼里，却是一种压迫与束缚。黄厨师亦然。

    也因此，铃老板对靓服务是有所防备的。

    如果这一日，把她叫进房间的是靓服务，她是不会中计的。

    但她走进的房间是贾游客的。

    贾游客，这是她未婚夫君的转世，是前世帮她挡过枪的爱人。

    直到自己中枪的刹那，铃老板才明白，和尚的话没有说错。

    ——她的爱人八十年前就死了。

    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他就已经把她忘了。

    今生的他，是一个全新的人，本该跟她彻彻底底、两不相干。

    是她非要一个本不该跟她有关的人扯上关系，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她不怪任何人。

    树林里，铃铛声响，一袭袈.裟出现。

    和尚蹲下身，在铃老板灰飞烟灭前，把她胸口的桃木子弹取了出来，随后盘腿坐下，念起了往生咒。

    金光包裹中，半透明的铃老板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和尚。

    铃老板笑了：“和尚你老了。当年你还年轻，现在胡子都白了。”

    和尚问她：“都放下了吗？”

    铃老板：“放下了。”

    和尚：“那你，入轮回去吧。”

    碧湖畔，树林中。

    金光伴随着往生咒而越渐明亮，女子的魂魄渐渐彻底变透明，直至消失。

    和尚起身，一身袈.裟的他渐行渐远，只留下几句话，久久回荡在山野间。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第101章 主线

    去小黑屋的路上，顾良收到了完整的剧情和案情还原。

    到了小黑屋之后, 推门而入, 他眼前就出现了与客栈旁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片湖——一片被他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湖。

    公园的人工湖很大, 远处的青山绿树把水映出碧绿的色彩，如翡翠一般好看。

    阳光正好, 水面泛着粼粼的光彩。

    如此湖光山色，本该让人心旷神怡, 但顾良浑身发寒, 那种寒意是从脊椎深处透出来的。

    顾良转身，想要推门而出。

    可当他转过身后, 发现身后并没有小黑屋的门——那里只有公园大门。

    这个时候, 有一个人正从门口走来。

    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中年妇女。

    她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它看上去格外沉，是里面装满了石头。

    那书包非常小, 在她颇为宽厚的肩膀上、略有些佝偻的背上，显得有些违和。

    尤其违和的是粉色书包上的小猪图案，那可爱的模样，与妇女苍老的脸, 以及那严肃、沉重而又有些心如死灰的表情相去甚远。

    顾良知道，这是她女儿的背包。

    ——她死去女儿的背包。

    当她走到湖边的时候, 顾良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不要, 不要这么做。”

    妇女死灰般的眼睛瞪着顾良，透着极大的寒意。“你明明是我的辩护律师, 你为什么背叛我？”

    顾良试图解释：“你误会了。你先冷静下来, 你不要跳, 你听我说，我已经帮你要到了赔偿，庭前和解的意思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妇女冷漠地推开顾良：“对我来说，赔偿多少，我女儿都回不来了。她的名誉，我的清白……这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这一句话，让顾良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对，印象里她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句话是后来顾良自己领悟到的。

    所以眼前的一切一定都是假象。

    我……我是不是陷入了梦魇中？

    顾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中年妇女已经“咚”得一声跳了下去。

    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向下沉没，顾良意识到，那下沉的身体是真的、那流逝的生命似乎也是真的。

    无论如何，他得救她。

    顾良立刻跳了下去。

    紧张的破案、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导致他体能有些下降，加上湖水冰冷刺骨，一时之间，他是游得有些吃力的。

    再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那个妇女背着石头，身体看上去也完全没有游泳，可是她偏偏离自己越来越远，任顾良怎么追，都追赶不上。

    顾良用尽全身力气，几乎精疲力竭，才总算赶到她身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时候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头顶。

    顾良一把拉过她的手，攀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捧住她的头，试图让她的头露出水面，免得她的肺部继续进水。

    可也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就似乎有千斤重。

    顾良无法将她的头抬起来，只得深吸一口气，然后潜入水中。

    湖面之下，顾良紧紧抱住她的腰，试图将她抱起来。

    可她背着沉重的石头、加上厚重的衣服彻底被水浸湿，她整个人实在太沉太沉。

    到了最后，顾良的手臂一点一点脱力，直到不由自主松开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彻底朝深不可见的湖底沉去。

    这样一来，顾良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长时间的憋气，让顾良的肺部传来巨大的疼痛。

    肩膀、手臂的疼痛与脱力感，长时间没睡觉的劳累感，再加上他睁大着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那个人慢慢沉入湖底的而带来的绝望感……

    种种错乱的、难过的、压得他心脏不断抽疼的情绪，终于他生出了一个念头——他不想上去了，他就这么沉下去，跟着她一起去死算了。

    这是他失误导致的悲剧。

    这样的后果，也该是他要承担的。

    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顾良的鼻子放松下来，嘴唇也张了开来。

    顾良的鼻腔、口腔，瞬间被湖水覆盖，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刚见到妇女时，自脊椎生出的那股寒意发酵到现在，总算把他整个人冻住。

    他感觉四肢都被冻得僵硬，以至于他一步都不想动。

    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是他早上上班出门前，小姨妈叫住他，走过来给他围一条围巾。“入秋，天冷了，多穿点。”

    再来，似乎是并不太久以前，他收到的表弟的来信。“哥，我马上退伍了。等我回来，你陪我打篮球，你答应过……”

    记忆再往前一点，是荀枫。

    他是一个很好的医生，顾良治疗的时候，每周跟他在诊疗室里聊天见面，都是放松的。

    他也是值得信任的。

    这个时候顾良想起的是荀枫推荐给他的一首歌。

    那是日本歌手中岛美嘉唱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歌词里鼓励到他的是那句话：“尽考虑着死的事，一定是因为太过认真地活。”

    最后顾良想起的是，有一个人给过他一个用力至极的拥抱，给过他一个温柔至深的亲吻，还给了他……此生都不曾拥有过的，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那个人是杨夜。

    “我曾想过一了百了，因为你的出现，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期待与好感。”

    即将闭上的眼猛地睁开。

    肺疼得快要炸裂，头部眩晕得好像闭上眼就再也无法醒来，但顾良拼尽了力气，猛地蹬腿，双臂跟着动作，终于将头送出水面。

    他得活，他得活下去。

    他好不容易救活过自己，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他并非举目无亲，也并非一个朋友都没有，甚至现在，他连爱人都有了。

    他必须得活下去。

    双臂和双腿似乎都失去了知觉，大脑也停止了思考，但顾良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岸边。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目标——游到岸上去。

    他一定要上岸。

    一只手从水里爬出，总算摸到岸边杂草的时候，顾良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它攥在了掌心。借着这点力量，顾良再奋力一游，总算让自己上了岸。

    他整个人侧躺下来，不住地喘气，这才敢闭上眼，稍微休息片刻。

    拼命游上岸，是顾良基于求生的本能，和这段时间生出来的对生的渴望，而所拼尽全力进行的自救。

    此刻，筋疲力尽的他通过侧躺，渐渐恢复了些气力。

    危险远去，气力恢复后，后遗症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他的身体反而开始发起了抖。

    不管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顾良眼前都是那个女人从他手中滑落、坠湖的模样。

    自己握住她手的温度，她跳水前看自己的眼神，她推开自己的手、向湖底坠去的动作……

    每一步、每一个画面，顾良都记得清清楚楚。

    ——坠湖的时候她在瞪着自己吗？

    她原谅我了吗？

    她恨我吗？

    太过安静的环境，永远不可能有人来救自己的认知，让那种恐慌不可遏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顾良浑身发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十分让人难以忍受。

    顾良开始抓自己的手臂，但他没指甲，效果甚微。

    于是他抓起岸边的小石子儿，毫不犹豫地往皮肤上划去。

    眼看着血珠从皮肤渗出来，感受着皮肤传来的些许疼痛，顾良这才能稍微清醒过来一点，而不是一昧沉浸在那种恐惧中。

    皮肤带来的真实疼痛，能减轻幻觉带来的心底的痛苦。

    那一瞬间，顾良对这种疼痛刺激感到有些上瘾。

    就如他曾经反复用小刀划破手腕一样。

    于是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两只手臂已经全都是细小的伤口和艳红的鲜血。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听见了脚步声。

    但他还来不及看清来人，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明月赶到的时候，顾良看上去可以说是十分狼狈的。

    他还穿着花学长那身短衣短裤，但浑身都湿透了。

    这种湿并不是湖水造成的，因为顾良见到的一切原本也是系统制造的幻觉。

    顾良的衣服是被他自己出的一身冷汗浸湿的。

    但他手臂的伤是真的，只不过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是自己用石子划伤的，而是他用短指甲用力划破的。

    他两只手臂都全是血，对比他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就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他脸上也全是冷汗，额角的头发彻底被浸湿，服帖在头上，再往下是他紧紧闭着的眼睛，和哪怕在梦里，依然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嘴唇。

    明月扔下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蹲下身，抬起他满是血的手臂。

    明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拿起针管，为他的静脉注入一支镇定剂。

    -

    顾良醒来的时候，旁边传来“噼啪”声响。

    躺在床上的顾良侧过头一看，发现那是不远处壁炉发出的声音。

    壁炉的火光驱散了所有寒意，顾良觉得身体非常暖和舒适。

    顾良坐起来，打量周围，发现他在一个颇为奇怪的地方——天花板、地面、墙壁，全都是白色的，那是一种非常纯白的颜色，给人一种毫无生机的感觉。

    片刻后，有人端着东西走进来。

    正是明月。

    壁炉旁有一张矮木桌，地上有两个毯子。

    明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这张矮木桌上，再看向顾良：“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

    顾良确实非常渴，也非常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体力。

    于是他起身走过去，坐在了明月对面。

    喝下一口热粥，再吃了些点心，他确实好了许多。

    恢复些许后，顾良问他：“这儿是哪儿？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明月只是说：“你的身体出现了点意料之外的状况，系统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准许你的同学，也就是我，暂时把你从小黑屋接出来。”

    顿了一下，明月继续道：“其实我很诧异——PTSD没有痊愈的你，能在这种游戏里走到现在。”

    顾良皱了下眉头，然后只道：“多谢你的粥。”

    明月挑眉：“你谢我？不怪我骗你？”

    顾良：“这本来就是游戏规则，我为什么要怪你？”

    明月笑了笑，再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休息一会儿，继续回小黑屋接受惩罚，然后回到客栈，等待休息时间结束后，继续游戏。”

    “你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不必回小黑屋，而是来为我办事。”

    顾良问：“帮你办事是什么意思？”

    明月：“我主要在帮系统做程序设计，bug维护，业余写写剧本，偶尔客串一下NPC。如果你来了，能帮上忙的地方会很多。更多的我暂时不能说了，除非你真的过来。”

    顾良果断摇头：“不必。我要回去。”

    明月沉片刻，问：“为什么呢？是因为杨夜吗？”

    顾良：“就当我是为了他吧。”

    明月：“那你马上就得回小黑屋继续接受惩罚。你看看你的手臂。你受得了吗？”

    顾良：“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牢你费心了。”

    明月笑了：“我只是很好奇，也很诧异。”

    顾良没说话，明月缓缓道：“良哥，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头脑，用在非常有意思、又或者十分有价值的事情上。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居然耽于世俗情爱，这让我觉得很可惜。”

    顾良并不想跟明月探讨人生观、世界观与爱情观，只说：“那你就当我没能免俗吧。”

    明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道：“良哥，你应该听说过吊桥效应。在这个充满惊险和刺激的游戏里，你们互相帮助，经历了许多危险，其实你们不过是一起过了次吊桥，刺激了荷尔蒙以及多巴胺这种东西的分泌。而游戏一旦结束，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

    “又或者，你只是把他当做了拯救你的人，因此看他的眼光……”

    “他不是拯救我的人。”

    顾良平静地打断明月，“我自己救了自己。我去看医生，积极配合治疗，吃药……尽管我经常处于自我厌弃的情绪中，但我还是尽力在让自己变好。这之后我才遇到了他。”

    “做人不能奢求有人来救你，人要学会自救。”

    “否则，如果我曾经真的自杀成功，我就不会遇见杨夜了。我很庆幸我救过我自己。”

 第102章 主线

    “至于你说的什么吊桥效应……”

    顾良淡淡道, “我不在乎这种感觉是怎么样开始的, 也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但现在我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我看见他就开心，所以我想和他我认为这就够了。”

    “就这件事的谈话, 我觉得到这个地步就可以。我不想再谈下去。这是很**的问题。”

    明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也给了顾良一杯。“居然是这样吗？我本以为，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你会非常厌恶同性恋这个群体。毕竟你连你喜欢的理科都放弃了。”

    “那已经是十几年的事了。那会儿年纪小，意气用事，做了冲动的选择。为此……”

    顾良无奈地笑了一下，再道, “为此我已经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学业与事业发展的选择上，我已经错了一次，在感情生活上，我不会再让自己错一次。”

    “是我父亲做错。我不该受他影响。”

    “行吧。不过你其实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明月看着重新低头喝粥、试图补充自己体力的顾良, 片刻后道, “你刚才说的, 我能理解, 并对你的想法表示肯定,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坚韧。”

    “但如果你能跳脱出来看，生生死死, 并不是什么大事。在我的视角里，一切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过眼烟云。你如果来我这边, 可以跳脱在生死之外, 也可以做足够使你感兴趣的研究——”

    顾良只问他：“能回到现实吗？杨夜能一块吗？”

    明月道：“根据目前的计算来看，他回去的可能很大。而你不一定。所以我可以提前向你发出邀请，而不是他。”

    顾良：“那就不必了。”

    明月：“拒绝得这么干脆吗？我可以告诉你，站在我这边，看你眼中所谓的现实中的人，无异于看实验品、又或者蝼蚁……”

    明月这话让顾良不是很舒服。

    顾良忍不住打断：“那又怎么了？蝼蚁尚且偷生。每件事物的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

    明月眉毛扬了一下。“但有的蝼蚁的唯一价值，不过是让人踩死而已。”

    顾良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向明月：“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个游戏？来之前，你在现实做的什么。来了之后，你受过什么样的惩罚？”

    明月笑了：“你是想问我犯过什么罪？”

    顾良道：“你看上去并不觉得那是犯罪。”

    明月：“这世上的灾难有很多种。地震、海啸、传染病……每一种灾难，都会导致很多人死。然后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我所做过的，不过是灾难中的某一种，并没有对这个世界带来太大的改变。”

    顾良站了起来。“送我回小黑屋吧。”

    顾良面上那一闪即逝的厌恶神情，似乎并没逃脱明月的眼睛。

    但明月也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半晌后道：“好，我通知黑衣人带你回去。不过你回去之后，可以再行考虑。我的邀请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有效。”

    顾良没再说什么，只是返回了小黑屋。

    进去之后，入目依然是那片湖。他时而莫名其妙进入湖中，时而眼前又出现那个中年妇女在自己面前沉进湖中的样子。

    他还是要靠一些疼痛刺激来免除心里的恐惧与慌乱。

    但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整个人不会觉得难以忍受、以至于近乎崩溃的地步。

    如果不是在看到那湖之前，他的情绪可以说是彻底平静、没有一丝波动的。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那是在现实的时候，他服用了药物之后曾有过的状态。

    最后顾良发现了端倪——他抬起手臂，看见了上面的针孔。

    他只能猜测，是明月给自己注射的镇定剂依然在起效，让他能够更好地度过这次的惩罚。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觉得，是他玩凶手玩得漂亮，导致自己受到这次惩罚，他觉得内疚吗？

    不，不会的。

    顾良想起了壁炉旁明月的那番话，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内疚的。

    对于系统运转的缘由，明月真正扮演的角色，其实顾良还琢磨不太透。

    只是明月的话，还是有些让他不寒而栗的。

    明月如果在现实也是搞IT这一类的，对于他能造成什么可以跟天灾比拟的、造成无数人死亡的灾难，顾良一时还没能想得到，但无论如何，明月那番话，都让他非常不舒服。

    当然了，镇定剂的效用到底还是没有避过这次漫长的惩罚。

    最后顾良再度昏迷了过去，才从被内疚、自责、恐慌包围的情绪中解脱。

    -

    顾良离去后，杨夜受完惩罚结束回来，去厨房做了一顿大餐，略吃了几口，就去到客栈的庭院门口等顾良。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去，他才总算等到他的顾良。

    顾良从轿子上走下来的那一瞬，杨夜一眼看到他满手臂的伤痕和血渍。

    轿子前。

    顾良的步子有些虚浮，正想朝杨夜那边迈一步，却见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杨夜越过他，朝他身后抬轿子的黑衣人看去。

    镜片之下，他的眼神有顾良从未见过的凌厉与愤怒。

    其中隐隐可见的，似乎还有自责。

    与此同时，顾良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在发抖。

    紧接着他的手握成了拳头，长腿朝轿子那边迈了过去。

    在杨夜有所动作之前，顾良先一步迈出步子。

    杨夜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顾良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顾良你让我——”杨夜此刻整个人显然已完全被戾气所笼罩。

    顾良把头靠上杨夜的肩头，轻声在他耳边说：“我手臂很疼，没什么力气抬起来抱住你。所以，你来抱抱我。”

    “顾良——”杨夜的心狠狠一痛，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他们也不过是系统的傀儡。没必要找他们质问什么。”顾良继续轻声道，“带我回去好不好？我手很痛。”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面对再大的困境，都能咬着牙独自面对。

    可当一眼看见爱人的时候，就这般忍不住地想这么靠着他、依赖着他，说一声自己有点疼，是想多享受几分爱人的关切。

    其实顾良很想克制。

    可这会儿他发现自己果然也不能免俗——他也会克制不住。

    杨夜一把抱起顾良，带着他往客栈楼上走去。“很疼吗？”

    “嗯。”顾良窝在杨夜怀里，点了下头。

    但说完这话，走进客栈大厅后，借着这里的灯光，顾良看见杨夜眼眶有些发红，这才又赶紧改口，“那个，杨夜我没事……也没有多疼了。都过去了。”

    杨夜道：“我先帮你清理伤口，包扎一下。然后带你吃东西。我做了很多好吃的。有你喜欢吃的排骨。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洗澡。”

    顾良想了想：“但我的手——”

    杨夜：“用纱布包好了，你举着手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顾良没说话了。

    大概是因为没太好意思继续说什么。

    -

    晚上。夜风微热，木头窗框的窗户被吹得来来回回，发出“咔咔”的声响。

    顾良神态安详地趴在浴缸之中。

    热水包围着他的身体，他裹满纱布的双臂则从浴缸前方支了出去。

    吃了一顿特别好吃的饭，得到了爱人的拥抱，此刻又有热水可以拿来泡澡……这些好事，似乎足以让顾良把白天的惩罚忘记。

    浴帘外站着的是杨夜。

    这会儿他支了一只拿着毛巾的手过来，“诶，凉凉，我这样也没法帮你擦背啊。”

    顾良道：“你不用擦。我泡一会儿就出去。”

    杨夜：“真不让我进来？”

    顾良：“你把浴巾帮我放着，我过会儿自己出去。”

    杨夜：“行。也别泡太久。天热着呢。我削了苹果，一会儿出来吃。”

    顾良点头：“好。”

    浴袍是长袖的，顾良手臂不大方便，最后也没穿，只得把浴巾往腰上一裹，出门了。

    出去后顾良没好意思对上杨夜的眼神，只坐到了沙发上吃苹果。

    苹果被杨夜削好皮、再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杨夜走到他身边，端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

    然后杨夜坐到了沙发上，让顾良直接坐到了他大腿上。

    “旁边有沙发不坐，非要和我挤？”顾良说着这话，伸出手捏了一下杨夜手臂上的肌肉，“你的臂力总会让我以为我很轻。”

    杨夜笑：“你本来就不重。”

    顾良道：“但身高和骨架好歹在那里。”

    杨夜没说话，只张开了口，顾良回过头，顺势给他喂一块苹果。

    按顾良对杨夜的观察和判断，杨夜这会儿应该是想跟他**的。

    但眼下杨夜的眼神显然是有些凝重的。

    于是顾良问：“你怎么了？”

    杨夜搂着他的腰，这个过程中他十分小心，避免碰到他布满伤痕的手臂。

    也不知道顾良有没有看到，刚才他帮顾良手臂上细密的伤口消毒上药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杨夜从后方环住顾良的腰，再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我忍不住想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我在想，我该怎么帮你，顾良——”

    顾良的背脊僵了一下，如此，这样一个简单的情绪表达，杨夜就能感觉到他的恐惧。

    杨夜立刻道：“我只是想帮你。也许我如果都了解了，我能够更好地陪你一起走出来。但如果你觉得还没到时机，你可以不告诉我。”

    许久之后，顾良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杨夜感觉到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顾良搂得更紧。

    夜风吹来，顾良从杨夜怀里离开。

    他站起来，放下装着苹果的碗，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杨夜，缓缓开口：“是到了都告诉你的时候。不然对你不公平。在你都了解之后，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和我继续。”

 第103章 主线

    夜色深沉。

    卧室是关了窗户的, 以防蚊虫进入。

    旁边蚊香无声散发出些许烟雾，满室安静, 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顾良坐在了杨夜对面, 双手交握, 似乎显得有些不安。

    杨夜听了他那句话, 就知道小可怜顾凉凉又觉得自己不可饶恕了, 他估计以为自己听了他的故事，就能马上停止爱他。

    但杨夜暂时什么都没说。

    他坐的位置离风扇过于近了，杨夜只起身帮他把风扇拿远了一些，再把它的方向稍微转了一下，免得一直对着顾良的背吹。

    做完这件事，杨夜重新坐回顾良对面，静静等着他开口。

    尽管杨夜没有说话，但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到底是把顾良安抚了。

    顾良手臂松弛下来, 放在了扶手两侧, 看向杨夜，低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

    顾良的母亲在离婚之后, 精神状况一度不太好，血压降不下去, 加上熬夜、伤心过度导致了内分泌出现问题, 体内各项激素出现异常, 甲状腺、乳腺都跟着出了问题, 三天两头就会往医院跑。

    高中的时候, 顾良除了上学，就是照顾母亲。

    后来慢慢地，母亲身体好了很多，但病根还是落下了，免不了还是经常跑医院。

    王青是顾良母亲住院时候认识的病友，两个人都是自己带孩子，有很多共同语言，也就成了朋友。

    唯一不同的是，王青带的不是儿子，是个女儿。

    王青经常跟顾良母亲开玩笑，说顾良太优秀了，要不是她女儿出生晚、年纪太小，她就让女儿嫁给顾良了。

    顾良大学毕业两年，王青女儿七岁。

    也就是那一年，她出事了。

    某个周末王青加班去了。

    她女儿和小伙伴在家玩耍，玩的是捉迷藏。

    嬉笑打闹间，她女儿试图躲进衣柜中，让小伙伴来找自己。

    王青他们家装的是一种上半部分是大衣柜、下半部分是双排小抽屉的衣柜。

    小女孩拉开抽屉，用脚踩着往上爬，试图爬进上面的大柜子的时候，衣柜倒了下来，直接把她压在了下面。

    女儿就这么死了，王青一度陷入了崩溃之中。

    她家境并不富裕，这回家里装修、包括这个新装的衣柜，已经几乎花光了她的积蓄。

    但她想起诉这家家具公司，只得求助顾良。

    其实这个案子并不是顾良的方向，再说，他所在的律所也不允许私自接案子。

    顾良是在母亲的请求下同意帮助王青的，他只得跟领导申请。

    领导跟他一起看过这个案子，直接说打官司的意义并不大。

    家具公司的相关安全说明和警示，都标注得很清楚。

    这是一家大品牌，相关风险管理的流程已经做得相对成熟，家具的质量检验也符合标准。

    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衣柜没有来得及固定。

    衣柜是由品牌方负责送货和安装的，前两天才刚送到，但用于固定衣柜的零件在搬运过程中出了点问题，安装的时候，安装师傅才发现零件有所损坏，无法将衣柜进行固定。

    安装师傅只得跟王青叮嘱道，新的零件要等总部工厂那边重新发过来，等过两天到货后，他们会重新带着零件上门安装，这几日请不要使用衣柜，因为存在安全隐患。

    悲剧的发生，的确有品牌方的责任，但也有王青的责任。

    对于安装师傅的话，王青没有特别在意，她实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导致她一来没有跟孩子教育嘱咐到位，二来，加班的时候，没有请人到家里帮忙看着孩子。

    这官司的确很难打，可以说赢的可能很小。

    实在是因为安装师傅那边叮嘱王青，这两天不能使用衣柜、因为还没有固定的时候，居然是录了音的。

    “官司没有赢的可能，最多制造点不利于品牌方的舆论，要到足够的赔偿也就差不多了。这件事呢，你可以出于私人感情去帮忙，但这不是律所这边想接的案子，我们毕竟不是慈善组织。因此，你帮忙可以，但不能耽误我们正常工作和其他案子的进度。”

    “最后，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不要出什么问题后，影响咱们律所的声誉。否则尽管我非常看重你……到时候，恐怕也不得不让你走人。”

    “其实我真的不建议你管这件事。这种涉及人命的案子，弄不好，给自己惹一身腥。”

    这便是顾良从领导那边听到的建议和忠告。

    那个时候，顾良只是想帮帮母亲的朋友，也不过把这件事当做工作的一部分，只不过无偿而已。他没想到这件事会给自己和母亲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顾良非常认真地做调研，也挤出所有业务时间，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案子。

    对方安装师傅当时录了音，这是对王青非常不利的一点。

    顾良也只有找衣柜安装上本身的设计缺陷，和安装流程上的漏洞。

    最后顾良找出了对方的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便是设计缺陷。

    这种家具为了追求所谓的标新立异，连固定衣柜的螺丝钉等零部件都十分特殊，以至于损毁之后，寻常五金店都没法买到合适的，只能等他们总部从工厂重新将这部分零件送上门来，再进行安装。

    他们在固定用的零件上做了本不必要的特殊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安全隐患，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设计缺陷。

    第二则是安装问题。

    这种衣柜需要在柜子的四个角进行固定，王青家那个衣柜安装的时候，只有一个柜角的部件出现了问题，如果他们当时安装了其余三个角，其实衣柜也能相对稳定，孩子不至于因之丧命。

    抓住这两点缺陷，顾良帮助王青起诉，并与品牌方的律师联系上，开始进入漫长的谈判。

    其实一开始顾良并没有想打舆论战。

    他和王青没钱没势，在最初就激怒这样一个大品牌，其实讨不到好处，人家有专门的公关部门，如果要到买水军、制造舆论的地步，其实反而会让自己这方陷入被动。

    但王青的事情还是被体注意到了，有媒体采访了王青，继而在网上暴露了此事。

    这件事在微博的发酵尤其迅速。

    继而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顾良所不可控的。

    许多自媒体趁机造势，大骂品牌方。

    品牌方律师原本还在和顾良这边谈判，这样一来，品牌方也会认为顾良那边的做法不合规矩，本来赔偿什么的都谈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玩舆论攻击呢？

    品牌方的公关很快出动，安装师傅的录音、以及详细的事情经过，都在网上予以了公布。

    与此同时，公司买了一批带节奏的营销号和水军，反过来攻击王青，说她利用女儿的死，是在趁机讹钱。

    明明安装师傅都叮嘱过她，衣柜没固定、存在隐患了，是她没照顾好自己的孩子，怪不得人家品牌方。

    事情其实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说无法处理。

    顾良和对方律师的谈判还算是顺利的。

    人家家里也有女儿，再说了，他说白了也就是这一回在为品牌方工作而已。

    做人的良知、加上人道主义，对方是有的，只是他毕竟拿了酬劳，还得做事，而他要做的便是维护品牌名誉，但他同时也传达了品牌的意思，是愿意赔偿的。

    顾良也认为打官司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一审、二审一拖好几年不说，最后的结果其实和庭前和解并无不同。

    顾良主要在跟对方谈的是赔偿金额，以及道歉申明和风控流程优化的东西。

    品牌方其实也不是愿意做这件事。

    谁都不希望悲剧会重演，他们也在优化相关的风控流程。

    但对方同步考虑的是，如果要官方刊登正式的申明，应该怎么将此事对企业声誉的损失降到最低。毕竟如果刊登道歉申明，其实也等于认错了，如果对于后续的风险管控什么的，他们没有说明清楚，对企业的影响非常不好。

    也因此，这件事拖了一段时间，进展并不是非常迅速。

    王青先是因为女儿的死，后是因为在网上被人骂没照顾好孩子，被刺激得进了医院抢救，差点没醒过来。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各类账单、加上房贷什么的，也已经如雪花般朝王青砸去。

    顾良认为，王青是需要钱的。

    她没了女儿，但她自己还有很长的人生。

    因此顾良也跟她谈过，建议庭前和解，接受赔偿。

    当然，是在对方刊登致歉说明、并进行风控优化，尽可能地保证避免再发生类似事件的情况下。

    其实如果打几年官司，最后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这样了。

    但在王青眼里不是这样的。

    她是老一辈的观念，认为一旦庭前和解，就等于她承认这件事完全是自己和女儿的错，而完全不是那品牌方的错了。

    并且，她认为，这还意味着网上攻击她的流言坐实了——好像她真的是拿女儿的死来讹钱的那种人。

    她坚持要打官司，并且还想赢。

    顾良跟她谈的时候，她还在病床上。

    顾良以为，她不过一时是观念上没能接受。

    等她病好了，自己再慢慢跟她沟通清楚利弊就行了。

    但顾良忽略了舆论的力量。

    之前关注王青女儿丧命于衣柜这件事的自媒体，还在跟进此事。

    他们甚至还跟踪了顾良跟对方谈判的事情。

    他们注意到，顾良的母亲也在住院，并且家境也非常一般。

    最后，就是他们听说了顾良在跟对方谈庭前和解的事。

    于是他们主观认为，顾良是收了品牌方的钱才这么做的。

    舆论从骂品牌方、到骂王青，这个时候再度发生反转，又开始攻击品牌方，这回还带上了王青的代理律师顾良。

    对方律师请顾良吃饭，商量赔偿细则的照片，被他们放到了微博上，说是顾良接受了对方的“贿赂”。

    一时之间，顾良的所有信息都被人肉了出来，他的照片、学历，全部曝露在世人眼前。

    甚至包括父亲同性恋骗婚的事情，都成了大家攻击他的地方。

    打开微博，都是对自己的攻击谩骂，于是顾良卸载了微博。

    到公司，等待他的是工作的停止。

    因为他的其他客户因此对他的人品、能力都产生了怀疑。

    再来是人事部门、领导与他的谈话，以及部分不信任他的同事的窃窃私语和怀疑眼神。

    顾良不得不离职。

    事情到这一步都还没结束。

    王青也信了采访她的自媒体的说辞，以及网上的流言蜚语。

    顾良见过她，这个时候还是希望她能拿到赔偿的。

    顾良试图跟她分析，官司打赢的可能性很小，庭前和解这一步，他能争取到的赔偿，已经非常高，能解决她现在高昂住院费都快付不起的问题。

    而官司再拖个几年，她可能最后得不到多少赔偿不说，还把自己也给熬垮了。

    但顾良只要一提到庭前和解这几个字，王青就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怀疑顾良真的是背叛自己了。

    “和解”这两个字的司法解释，王青是不懂的。

    在她眼里，“和解”就意味着她背叛女儿、原谅品牌方了。

    这个道理，已经也是顾良后来才想明白的。

    他当时只是以为王青是情绪不稳定，才听不进自己的建议。

    顾良也没想到，那个时候濒临崩溃的王青，已经彻底被舆论击垮，顾良依然在提的“和解”，可能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良收到她暗示要自杀的短信后，发了疯地朝她家跑，他报警、问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邻居。最后是王青所住小区的看门大爷告诉他，她去的方向，可能是附近的一个公园。

    顾良跑到那个公园，一路跑到人工湖，就看到背着女儿书包、准备跳湖的王青。

    顾良奔向她的时候，她已经跳下去了。

    顾良跟着跳下去，尝试救助她的过程中，自己也晕死过去。

    他得救了，但是王青还是死了。

    这之后，舆论继续渲染。

    甚至品牌方那边的公关为了转移舆论对自己企业的伤害，也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将悲剧的源头都推给了顾良。

    顾良成了众矢之的，成了不可被原谅的人物。

    那些所有攻击顾良、包括他父亲的话，顾良母亲自然也看到了。

    她十分内疚，认为不该让顾良接王青的案子。

    都是她的错，才让顾良无故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自责、内疚，看着网上那些扒顾良父亲的帖子，顾良母亲气得心脏病犯了。

    好在顾良那会儿在她身边，叫了救护车，还进行了急救，暂时保住了母亲的性命。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当你遇到一件坏事、好不容易熬过去的时候，你会发现无数的坏事还会接踵而至，仿佛老天就是要和你过不去。

    母亲正在沙发上平躺休息的时候，顾良接到了救护车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高架桥上出了车祸，此时路况十分不理想，他们会想办法调度别的救护车，但顾良那边最好也能做第二手准备，比如打车让司机去高架桥那边接一下医生护士，看是否可行。

    顾良是给母亲服用过硝酸甘油的，当即求助邻居帮忙看着母亲、不要让她移动后，就去小区门口拦车了。

    下雨天的车总是很难打的。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顾良刚想对司机说明状况，司机一刷手机，再看一眼顾良：“诶？你不是那个垃圾律师吗？我才不让你坐我的车！”

    司机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又过了整整十分钟，顾良才拦到第二辆车。

    那会儿顾良母亲的主要问题是血压降不下来，事实上心脏问题也是因为高血压引起的。

    延误许久，到达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陷入昏迷了。

    高血压引起的颅脑损伤，让顾良母亲昏迷了许久。

    后来她苏醒过来，没活多久，也就去世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事对心理医生讲过了，又或者因为受了一天可怕的惩罚，内心已经相对可以平静的缘故，总之，说出这些事，并没有顾良之前想象得那么难。

    他只是觉得累。

    说出这些事，让他有些筋疲力尽。

    借着诉说往事的功夫，回首前半生，顾良记不得其中的惊险、紧张、痛苦，又或者劳累。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好像那些事其实都不是自己亲生经历过的感觉。

    恍若隔世，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而顾良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在杨夜心上割了一刀。

    他简直心痛得说不出话。

    他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暗自感叹过相逢不必恨晚，他以为，也许他和顾良相遇的时机是恰到好处的。

    但他现在觉得，何止相逢太晚，他们相逢得太晚太晚了。

    他多想穿越到很多年以前，告诉顾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更想穿越得更早一点，让顾良根本不要管这个案子。

    甚至他想去到顾良的高中时代，从那个时候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让他不必承受所有这世界给他带来的阴暗与苦难。

    他也想回到他问顾良是不是连微博都不用、居然不知道“凉凉”这种梗的时候，他很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免得让自己问出那根本不该问的问题。

    顾良不是生来就是所谓的“老干部”、“老古董”，他本也该和每个年轻人一样会上网浏览帖子，会刷微博看好玩的段子。

    是因为被这些微博上的帖子、以及上面的人攻击过、伤害过，他才不再使用这些软件的。

    此时此刻。

    顾良抬起眼睑看向杨夜，再道：“是我没意识到王青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面对网上骂她讹钱，骂她女儿自己找死的恶毒言语，在加上女儿已经死亡的事实……她根本不在乎能拿到多少赔偿，她认定女儿的死、公众对她的辱骂，都是那家公司的错。”

    “她绝对不会接受‘和解’这两个字。”

    “‘和解’，在平时是指两个人平息纷争，重归于好；但在法律上，是指诉讼当事人之间为处理和结束诉讼，而达成的解决争议问题的协议，它仅仅只是指不通过法院判决，而是当事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自行解决争议的一种方式。”

    “怪我没跟王青解释清楚。这才……”

    说完故事，回忆完毕，看着杨夜的时候，顾良也会觉得有些不安。

    理智上他知道杨夜肯定会相信自己的。

    可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骂他、诅咒他。

    甚至是一个跟他同一所大学的、他颇为尊敬和信任的师兄，也曾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收了那家公司的钱。

    良久，顾良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问完这话后，顾良就把眼睑垂下去了，没再看杨夜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重新交握在一起，手腕那根红绳亮得晃眼。

    过了一会儿，杨夜沉沉的声音响起。“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骂人，让你听到我能骂出多脏的脏话。”

    “顾良，你已经做得特别特别好了。”

    “换做是我，一定会报复的。傻逼键盘侠，还有那些只知道制造话题引来流量、而不管事实与真相的无良媒体……顾良，有罪的是他们，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那一瞬，顾良的眼睛都湿了。

    事情发生之后，他是不敢觉得自己委屈的。

    因为他认为那就是他的失误。

    他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他母亲的、还有王青的，他哪里敢觉得委屈。

    杨夜说的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

    那些造谣的媒体和网上跟风骂他的人固然有错，但他认为自己也有非常大的责任。

    终究是他没有面面俱到，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太过理智，没有注意到当事人心理上存在的问题。是他不够细致，没想到她会误会，因为她不了解法律、也不了解这些法律术语。这种情况下，她考虑问题的方式是和自己有差异的……

    终究还是自己把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

    顾良早就认了。

    这种情况下，面对流言、人肉和恶意攻击，他不能觉得委屈，也说服自己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他有健康的身体和头脑，可以学习、工作挣钱想活自己。

    他可以慢慢让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他后来也做到了。

    他治疗、吃药、重新开始工作，升职加薪，直到现在。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谈了恋爱，容易心软矫情，时隔多年，此时面对着杨夜说起这些的时候，顾良竟然还真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委屈。

    然后顾良发现自己被杨夜拉起来、抱住了。

    再过了一会儿，杨夜捧住他的脸，吻住他的眼泪。

    “顾良，你这么好，我不信老天那么不开眼，它一定只是……只是把所有一个人要经历的苦难，提前都给你了。你已经迈过了这道坎，以后等着你的，都会是好日子。你一定会特别特别幸福。而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潮湿闷热的天气，昭示着骤雨将至。

    这一刻，一道闪电滑落，天便落起了雨。

    顾良抬起手臂，纱布下细密伤口的疼痛，他好似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一下的下巴，就像是在确认杨夜真的在一样。

    顾良的眼睛那一瞬有些迷离。“服用镇定剂、又或者别的治疗抑郁的药物之后，有时候会出现幻想，很美好的、让人心情平静的幻想。”

    “杨夜，会不会你其实是我梦里的人——”

    杨夜低声问他：“那你要不要想办法确认一下？”

    “嗯……要的。”

    顾良笑了，双手捧着杨夜的脸，对着他的唇，轻轻地吻了过去。

 第104章 主线

    倾盆大雨中, 是顾良奔跑的身影。

    他拦住一辆又一辆出租车，可都没拒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离去。

    他绝望、着急，可是他不敢崩溃, 因为他的母亲还在等待他的帮助。

    可是谁能来帮他呢？

    所有的车辆、人群全部离他远去, 他无助地在大雨中蹲下, 孤独得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他脸色惨白, 最后只能拿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刀划过手腕的那一刹那，满世界都成了红色……

    那种红色太过艳丽, 把杨夜的眼睛都刺痛了。

    杨夜猛地惊醒，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还好，纵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死后的什么世界里，但至少顾良现在身体还有温度，并且就好好地窝在他怀里。

    杨夜呼出一口气, 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一下顾良的额头。

    他睡不着，今天也并不想起来晨跑，就想这么和顾良赖在床上, 就想一直这么看着顾良。

    顾良打了个呵欠，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眨了两下，问杨夜：“几点了？”

    “还早。睡吧。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杨夜问。

    顾良摇头, 杨夜问他：“手还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发痒。想挠。”顾良道。

    “别挠。”杨夜抓住他的手, “你睡吧, 我帮你吹吹。”

    顾良笑了, 然后闭上眼，额头自然而然放在了杨夜的肩窝处。“那我再睡会儿。”

    再睡了一个小时，顾良醒了。

    杨夜把他抱到的洗手间，手臂从他背后伸过去，帮他挤牙膏，刷牙。“凉凉张嘴。”

    背脊轻轻向后靠，感受到的是杨夜宽大的肩膀与结识的胸膛、腰腹，他身体的热度似乎带给了顾良一些力量，顾良没忍住把头往后仰，放在了杨夜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他再侧过头望着杨夜：“我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事。其实裹纱布都夸张了。”

    “没事儿，我帮你。”杨夜道。

    顾良把身子放直，随后还是很听话地张嘴了，让杨夜帮他刷牙。

    刷着刷着，顾良笑了，这会儿在杨夜面前，也不在意满嘴的泡沫，开口道：“我小时候都没让我妈帮我刷过牙。你这让我感觉我没长大似的。”

    “我愿意把你当孩子照顾。”杨夜温柔道，“来，把泡泡吐了，喝水漱口。”

    顾良勾起脚背碰了一下杨夜的小腿。“杨夜，我现在生活还能自理，真的。不至于。”

    杨夜只亲了一口他的脸。“叫哥哥？”

    顾良：“……”

    杨夜：“总叫我名字怎么行。总得有个昵称。”

    顾良还是依着杨夜了：“行。哥哥，我生活还能自理。”

    杨夜：“乖，张口。”

    “行行行。”顾良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张嘴喝下杨夜递来的漱口水，“咕噜咕噜”几下，再把水吐出去。

    刷完牙，顾良试图把杨夜推出去。“我上厕所，简单冲个澡，你出去。”

    “凉凉你老这么害羞要不得——”

    “那我上厕所你总不能看着啊。”

    “你手不是不能抬吗？那怎么上厕所啊？我帮你扶一下那个——”

    杨夜被顾良按住嘴，推出去了。“谁跟你说我不能抬手。”

    杨夜：“哦，那昨天就是某人撒娇想让我抱他。”

    顾良睨他，杨夜赶紧在人嘴上啄一口。“去吧。举着淋浴头简单冲一下，注意手臂不要碰到水。洗完澡我帮你上药，然后我去做早饭。”

    -

    洗漱完毕，杨夜也去简单地冲了个澡，就来帮顾良换药了。

    卧室里，顾良非常乖巧安详地坐着，像一个好学生一样举起双臂，默默让杨夜帮他上药。

    阳光透进来照在顾良脸上，顾良细长的睫毛、鼻尖细微的汗毛都成了金色。

    被小心翼翼对待着上药的过程中，顾良能感觉到杨夜会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那是杨夜在通过顾良的表情，判断自己的手重不重，有没有弄疼顾良。

    每每这个时候，顾良就会对上杨夜的目光，嘴角扬起浅浅地笑。

    顾良觉得自己现在挺幸福的。

    他见过太多阴暗，遭遇了许多苦难。但现在他等到了他的光。

    杨夜帮他上了药，裹上新的纱布，“你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我去给你做早饭了。”

    眼见着杨夜换衣服往门口走去，顾良站起来。“我跟你去。”

    杨夜回过头，望着顾良笑了，“诶，是不是现在半步都舍不得离开我？”

    顾良：“……”

    顾良坐下了。“那我不去了。我休息。”

    杨夜上前拉住他手。“别啊，帮我……打个下手什么的，今天做的早餐很复杂。”

    “嗯……行吧。”顾良一副勉为其难同意的样子，“要我帮什么忙？”

    杨夜：“你手疼，也不能握菜刀什么的。嗯，就站在一旁就好。”

    顾良：“这叫哪门子帮忙？”

    杨夜：“听说过程序员鼓励师吗？一个道理。”

    顾良咬牙：“……杨夜……”

    ——这是让我当花瓶的意思吗？

    杨夜捏他的脸：“我有没有说过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玩？”

    顾良不想理他。

    杨夜拉着他往楼下走。“那我教你做菜。你先看着。”

    顾良想了想，“嗯。我学会了做给你吃。我得找电子秤和量杯什么的，什么材料放多少，你要严格告诉我。”

    杨夜一时没忍住，脑补了一下顾良做菜的样子——大概是一身白色实验服，在厨房里精确地称量食盐的克数，糖醋的比例，再来是拿着解剖小刀分解鸡肉牛肉的样子。

    杨夜脑补完毕，觉得还是算了，以后做饭的活还是交给自己。

    观察完毕杨夜的表情，顾良问：“怎么了？感觉你还挺不乐意的。我觉得做饭应该不难。我能学会的。”

    杨夜：“嗯，我一会儿教你。”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顾良忽然有点跃跃欲试，“那一天我给你做一顿大餐。”

    杨夜说了个日子，揉揉他的头。“游戏里日子都过糊涂了。咱们出去之后再好好过生日。”

    “嗯。好。” 顾良狐疑看他一眼，然后说，“你应该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杨夜说得非常诚恳。

    顾良构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明天手彻底不疼了，我干脆明天就试试。你想吃什么？”

    杨夜：“……凉凉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良：“西湖醋鱼怎么样？”

    杨夜：“……你刚开始学，从简单的开始吧。番茄炒蛋？”

    顾良：“嗯，行。明天做番茄炒蛋。那后天做西湖醋鱼吧。”

    杨夜：“……”

    ——无论顾凉凉说什么，杨夜都非常相信，但他就是不太相信顾凉凉的厨艺。

    楼道里，顾良停下脚步，面向杨夜，很认真地、很正式对他说：“杨夜，为了感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后天你的一日三餐就全部交给我。我想好了，我一大早就起来就去钓鱼。然后我来做鱼。”

    杨夜：“好的凉凉。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顾良叮嘱他：“你只能打下手，不能插手。”

    杨夜：“嗯……嗯！好的。”

    -

    于是后天两个人就一起去钓鱼了。

    系统还算仁慈，休息的时候并没有把大家全部关在客栈，而是开放了部分区域，比如山脚下的那片湖，还是可以去的。但湖对岸依然是雾气，那边是去不了的。

    两个小时，顾良钓了五条鱼上来，决定一次性都做掉。

    回到厨房顾良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清理鱼的内脏。

    这件事他没有干过，这个时候也不能百度什么的，于是他拿着刀，就有点无从下手。

    鱼放在菜板上，顾良端着菜刀，抬起眼睑望了一眼杨夜。

    杨夜收到信号，上前接手，三下五除二把鱼清理干净。

    客栈是没有姜蒜这种去腥的东西的，于是杨夜拿了梅子酒过来，用酒将鱼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接下来怎么弄？”顾良问杨夜。

    杨夜又找了些调料过来，洗好、切好，往鱼身上划了几刀，将调料均匀抹在鱼身上，腌制入味。

    眼见着杨夜马上要开始热锅烧油了，顾良赶紧按住他的手：“你这样不行。说好是我来做。你告诉我步骤就好。”

    杨夜：“这里有木姜子一类的，挺香的，一会儿油差不多烧热了，把它和其他材料放进油锅爆香，再加入一定比例的糖、醋、淀粉、酱油、酒稍，炒汁儿，等糖化了，起很多泡泡的时候，酱汁就熬好了，然后倒入水，煮开，最后把鱼放进去。”

    顾良皱眉问：“一定比例……是什么比例？你严谨一点。”

    杨夜：“中国菜没那么严谨。要不我给你调好？”

    顾良严词拒绝。“你出去等吧。你不能待在厨房。不然我太依赖你，最后完全是你在做这道菜。”

    顾良把厨房门一关，盯着一堆调料，决定自己调配完毕，先尝味道，再加水，那样总不会出问题，以至于浪费鱼肉。

    再来，毕竟他昨天学会了番茄炒蛋，觉得一切应该没那么难，做菜主要在于放盐，咸淡适宜之后，应该怎么都不至于难吃。

    -

    庭院里，四个姑娘在玩四人斗地主。

    李晓玉正在洗牌，看见杨夜居然出来了，睁大眼睛：“不会吧，今天是顾大佬做饭？”

    这种时候杨夜必须要维护顾良了。“凉凉做饭也很好吃的。”

    李晓玉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真的吗？要不我们去帮忙吧？我们四个还商量，说我们来做饭呢。这回推理，你们俩出力太多，还受了罚，我们应该的。”

    杨夜：“没事儿，今天先让他做吧。一会儿都夸他就完事了。”

    杨夜一说这话，其他人也就懂了。

    李晓玉小声道：“放心！我可会吹彩虹屁了！再怎么样我都会吃下去的！”

    但实际上厨房里的顾良确实有些沮丧的。

    他感觉自己做这道菜，已经卡死在了第一关——熬酱汁上。

    他已经把糖熬糊两回了。

    后来还是杨夜进来帮他调整了火候，这关卡才迈了过去。

    杨夜瞧一眼顾良的表情，拿筷子蘸了一点他调的酱汁，这味道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凉凉，很好吃的。”

    顾良这会儿没什么自信。“真的？”

    “真的，你尝尝！”杨夜重新帮顾良蘸了一点。

    顾良用舌头试了一下，半晌后道：“嗯……好像还成？”

    杨夜赶紧鼓励他：“成的。加水，煮开，把鱼放下去就成了。”

    顾良面上的沮丧神情也就去了。“哎，行，你出去等我。”

    -

    如此一来，第一次做鱼的顾良得到了一致赞扬。

    虽说不能讲他做得有多好吃，但在大家降低了期待值的情况下，吃起来就相当不错了。

    何况作为第一次做鱼的人来讲，能做出这样的味道，确实是值得鼓励的。

    饭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杨夜去厨房烧了点开水。

    等他回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顾良被四个姑娘围着问东问西的样子。

    一个五官精致、举止优雅的男人，被几个年轻姑娘围着，大家有说有笑，那画面是颇为养眼的。

    顾良还是略有些拘谨，但整体上还是微笑着有礼貌地应对，看上去对大家都绅士得很。

    那一瞬杨夜简直都有点吃醋了。

    但杨夜一时都没舍得走进去打扰。

    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的顾良太耀眼、状态也太好了。

    大概，那日的讲述，其实对顾良来讲，也是一次发泄。

    当把压抑了太久的往事终于在爱人面前宣之于口，顾良在某种程度上，是卸下了一点包袱的。

    不过这点和谐很快被打破了。

    扮演王孤僻的玩家盯着顾良半晌，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演过什么微电影、或者广告之类的？”

    顾良问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王孤僻说：“我一见你就觉得眼熟了。我感觉我肯定在哪儿看过你的。是微博还是什么？要不抖音视频你被人拍过？不……不对，不是最近的，应该是好几年前，那就不是抖音，我应该还是在微博上见过你。反正你特别眼熟——”

    杨夜清楚地看见顾良脸上笑容尽褪，脸色一下子白了。

    杨夜严肃下来，立刻走进餐厅。

    坐在顾良旁边的时候，杨夜伸出手，去握了一下顾良的手。

    顾良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收回去了。

    这完全其实是个下意识的防备动作。

    顾良也是无意做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对杨夜的触碰，居然躲了一下。

    顾良试图解释，可他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杨夜知道自己现在得带顾良离开。

    他的顾凉凉需要暂时远离人群，被他一个人好好保护起来。

    当着其他人的面，杨夜并不想说太多，于是把一切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杨夜对顾良道：“我有点不舒服，估计昨晚吹风扇受凉了，你陪我回去歇会儿？”

    顾良点点头。

    杨夜看李晓玉一眼：“麻烦你们收拾一下了。”

    李晓玉直觉两个人的神情都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问。“放心吧，交给我们。你们好好休息。”

    杨夜没再说什么，只重新握住顾良的手，便带着他往隔壁吊脚楼而回。

    一路上顾良也都没有说话。

    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互联网上的热点消息很多，每天有无数小热点，两三天就有一个大热点，大部分人应该都对那段故事没什么记忆了。

    顾良也没想到，有人还会记得自己。

    当年面对铺天盖地网络暴力时候的心情，顾良又回想了起来。

    回到屋内，杨夜帮顾良削苹果。“有没有吃饱？”

    “嗯。”顾良静静坐在床头，他点点头，反问杨夜，“你呢？”

    杨夜：“我吃饱了。”

    顾良却摇摇头，眼神挺黯淡的：“你碗里的饭还没吃完。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连一顿饭都吃不好，需要这么中途找借口离场——”

    顾良眼里的脆弱和内疚，通通让杨夜心疼。

    沉默了一会儿，顾良再抬起眼睑看向杨夜：“刚才……我不是有意的。”

    杨夜立刻放下刀和苹果，走过来牵住顾良的手，用力握住。“你不需要对我道歉。我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饭没吃饱我会自己想办法找东西吃。你不牵我的手，那就让我牵着你。这些事情你都不需要往心里去。”

    “可我会觉得自己很麻烦。跟我这种人相处会很麻烦。”

    顾良有些沮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惩罚的缘故，我现在有点……”

    “杨夜，我怕我病情随时会复发。”

    “我情绪容易敏感、低落，有时候还会焦躁易怒，脾气特别差——”

    “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但我不能确定。万一我……”

    杨夜看着他的眼睛，问：“所以呢？”

    顾良道：“所以你得想好。”

    杨夜：“我早就想好了。”

    顾良：“……我特怕成为人的负累。”

    杨夜：“你怎么会是负累？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就拿这个游戏来说，很多时候，如果不是你开脑洞，我们找真相怎么会找得那么顺利？包括晓玉，她不是也非常感激你？”

    顾良垂下眼睑沉默许久，再看着杨夜：“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有时候那种厌世的情绪上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会敏感多疑，看什么都难受。我怕你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辛苦。”

    “也许在游戏里……专注破案解密，没心思想别的问题的时候，我的状态还行。”

    “所以杨夜，也许你看到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我好的一面。”

    这个时候，明月那句“你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吗”，就开始回荡在顾良脑子里了。

    顾良是十分不安的。

    再来，也是因为王孤僻那一句无心的话，他才发现一个事实。

    ——不管是在游戏解密过程中的高强度压力下，还是休息时完全放松什么都不用想的情况下，他是不用面对现实的。

    因此，尽管这游戏有很多危险，但处在其中，他的状态其实反而是好的。

    但当王孤僻无心说出口的一句话，会让顾良忍不住想，如果以后回到现实，他整个人的状态也回归真实后，他会不会出现问题，他与杨夜的相处会不会存在问题。

    他忍不住对杨夜说道：“我怕只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我们一起闯关什么的，让你误会了什么。万一离开游戏，回到生活，联想到以前的事，我经常敏感多疑，又或者变得很丧，你怎么办？”

    杨夜：“不怎么办，如果你病情复发，那就陪你看医生。”

    顾良：“那样你会很辛苦。”

    “跟你在一起，每时每刻我都是高兴的。这怎么能叫辛苦？”

    “我……”

    杨夜：“顾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一起闯关。一起闯关建立的，那叫革命情兄弟情。我对你是爱情。”

    “我第一眼见你就有好感。你从头到脚，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看着你就喜欢。”

    顾良没说话，杨夜再道：“我之前没这么说过，怕你觉得我肤浅，图你样貌。”

    顾良忍不住问他：“那你图我什么？”

    杨夜道：“你善良、坚韧、聪明，就像在不死之城那个剧本里，我跟你说过的那样，你是我的英雄。那一天早上，听到系统的通报，再看着你踏着朝霞走过来，我明白了你的选择，也觉得自己懂得了你。在我眼里，你有非常伟大的人格。”

    “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时，我只是就觉得你好看，忍不住想和你亲近，忍不住在脑子里想，如果你这样的人能和我在一起，会是怎么样，但那会儿也只是想想而已。”

    “后来熟悉了你，了解了你，我就彻彻底底栽了进去，喜欢上了你，真正爱上了你。”

    “其实我最早没想怎么样的。我知道你是直的，非要把你扳弯什么的，不地道。”

    “但后来接到你的那个‘电话’，我慢慢就感觉，你可能也是喜欢我的……”

    “所以，这种感觉你没有误会，我也没有误会。”

    “我当然知道，一旦回归真实生活，面对现实中的一些问题，我们的相处，肯定跟在游戏里的时候，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适应就好了。谈恋爱么，哪有从头到尾都一帆风顺的，都需要磨合的。好在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合。”

    顾良听完这番话，再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双手抓着床沿，开口：“对不起杨夜——”

    话还没说完，顾良被杨夜吻住了。

    顾良懵了一下，杨夜贴着他的唇道：“再说这种话，说一句，我亲你一个小时。”

    温热的风吹进来，拨开顾良的刘海，似乎这样之后，顾良也能把杨夜看得更真切一些。

    许久之后，顾良的嘴角到底扬了一下。“那你亲呗。”

    杨夜确实没忍住，按住他的后颈就吻了过去。

    ……

    杨夜：“避免关小黑屋的暗号。”

    顾良：“A开头的吗？”

    杨夜：“嗯，对。3结尾的。”

    ……

 第106章 璇玑（1）

    朝霞漫天, 把白云染出一片红橙相间的颜色。

    风起，流云浮动, 上面的颜色跟着流转，如手法娴熟的少女正在织锦，把锦布织得变幻多姿、流光溢彩，再洒向天地之间。

    群山巍峨，直耸天际，山体顶端掩藏在白云深处。

    而隐隐可见的, 是其中的数座恢弘殿宇。

    仔细看去，还有七彩虹桥架设在群峰之间, 构成群山在空中相连的奇景。

    这一幕幕景色，仿若人间仙境。

    这里便是青穹派了。

    青穹，素有天下第一修真门派的名号，是无数修真人士向往的地方。

    此时此刻。

    青穹主峰, 后山。

    瀑布边有几个竹屋。

    顾良此刻正在其中一间竹屋内打扫房间。

    暂时来讲，他只知道自己是青穹派掌门人的首徒, 今天他是要等自己掌门师尊的归来, 因此他得把他和掌门住的房间打理干净。

    卡牌除了简单介绍了一下人物身份、所用武器、所会术法之后, 顾良对剧情所知甚少。

    剧本上只有一句提示：“本剧本演绎时间跨度较长, 需多段式演绎, 请玩家注意投入。系统会随时将玩家所需要的剧情发过来，请玩家注意及时接收、也请注意及时阅读。”

    “关键时点, 系统会发出提醒, 请注意卡牌的震动。”

    “再度提醒, 请玩家务必投入剧情和人设。”

    顾良并不是很想投入剧情。

    他穿着一身白袍，头套还有点紧，让他整个人很不舒服。

    而最让他不适应的就是，他居然扎着丸子头。

    按系统的说明，他现在是刚入门不久的少年，论资排辈，也就是个小仙童那种。

    所以他的发型，就是那种仙童的丸子头，还是脑袋两边一边一个丸子的那种。

    顾良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这个徒弟并不会当太久。

    因为他的师父马上就要死了。

    等他师父死了，他就能继承衣钵，成为新的掌门人。

    到时候，他也就可以收徒弟了。

    顾良的剧情里暂时没有讲他师父将被处死的原因。

    毕竟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仙童，他还暂时不懂那些阴谋阳谋。

    剧本对此也写得有些玄：“青穹除主峰之外，尚有四个分脉，各有一个首座坐镇。你知道，此番你师父回来，等着他的就是天罗地网。四个首座铁了心，将要置他于死地。”

    “你被暮云峰首座——土首座下了毒，一旦你张口泄密，将马上暴毙而亡。”

    “因此，纵然你想提醒你师父，有人会杀他。但你一旦开口，不但无法说出秘密，你也将马上死去。”

    “好在，主峰后山瀑布之下有璇玑石。璇玑石，以北斗为引，可预示未来。”

    “你偷偷去了瀑布处观察璇玑石，得知师父的命数并不会终结于此，他可能暂时会失去活的机会，但尚有别的生机。等他席卷归来的那一刻，天命或许都将因他而改变。”

    再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而入了。

    ——是一身紫袍的杨夜。

    得了，顾良明白，这回自己的师父青师尊，居然是杨夜扮演的？

    杨夜一看顾良的打扮就笑了，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哟，这回你是我的乖徒弟？”

    顾良皱眉拍他的手。

    对比杨夜轻松的表情，顾良显得颇为严肃。

    不仅如此，他的眉宇间还隐隐有些担心和焦虑。

    顾良看向杨夜：“还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

    剩下的话，顾良没说出口。

    他本想问杨夜，他知不知道自己马上会被其他四个首座弄死。

    但顾良没法把这话问出口。

    在这个剧本里，设定即合理。

    也许他将杨夜作为青师尊、马上就会被杀的事情说出口，他真的会随之暴毙。

    杨夜倒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再揉揉他的头。“没事儿。尚有转机。”

    这个时候，顾良便松了一口气。

    杨夜没有明说什么，但顾良到底接收到了他的暗示。

    看来，在这回的剧情里，他的师父杨夜青师尊，虽然会被其他几个首座搞死，但看来顾良对璇玑石上那句话的解读没错，青师尊尚有别的生机。

    在仙侠设定里，估计免不了是夺舍重生一类的。

    杨夜也确实会重生，并且相关的剧情，他已经从自己的卡牌上看到的。

    所以暂时看来，自己不会是本案的死者。杨夜也就放下了心。

    进入高级剧本后，人设、遵照剧情什么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严格了，杨夜不好明说什么，但他看顾良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了。

    但有一件事，是杨夜没有告诉顾良的。

    ——那就是他虽然的确会重生，但重生之后，风水轮流转，他得给顾良当徒弟了。

    他觉得这个设定非常坑。

    所以他得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当师父的威严。

    好不容易，顾良的人设居然是自己的徒弟，还是一个丸子头的软萌仙童小徒弟。

    现在的顾凉凉看上去简直太可爱了，杨夜觉得自己必须得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好好逗弄一下凉凉小徒弟。

    顾良心放下了，就多朝杨夜打量了几眼。

    杨夜一身紫袍，大喇喇地坐下在梨花木椅上。

    因为当过兵的关系，尽管他坐得很随意，但后背是挺得很直的。

    这种背景下，隐形眼镜这种东西又是少不了的。

    所以杨夜难得又一次没有佩戴眼镜。

    顾良得以一下子看见他那一双有神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上扬着的嘴唇。

    如此，杨夜坐在那里，丰神俊朗，潇洒恣意。

    他一头长发曳地，看上去质地倒是很好，还衬得他真像一个仙人一样。

    杨夜转过身来，目光对上顾良的。“凉凉在看我？”

    “你又来了。”顾良睨他，双手抱胸，淡淡道，“下一句是不是要问我，你帅不帅？”

    杨夜：“这回我不问你我帅不帅了。”

    顾良：“哦？”

    杨夜：“本仙君俊不俊？”

    顾良：“…………”

    ——古风仙侠剧看多了是吧？

    杨夜笑了笑，装模作样正色道：“哦对了，得尊重人设。徒儿，给我削个苹果去。”

    “……行。”顾良眉毛挑了一下，还是依着杨夜，去给他削苹果了。

    削完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顾良一口一口喂给了杨夜吃。

    杨夜上头了，拍拍腿。“来给为师捶捶腿。”

    顾良后槽牙紧了紧，眼睛眯了一下，但还是走到杨夜身前，蹲下身来给他捶腿了。

    过程中顾良抬头看了杨夜一眼，总觉得他的表情非常欠揍。

    ——他的笑意就是类似于那种，“别跟我闹、反正也我们分不了手”，“我就想惹你逗你，就喜欢看你不爽、但又干不掉我、并且你还十分喜欢我的样子”。

    “来，再来给为师揉揉肩。”

    顾良好气哦，但还是保持着微笑，起身站到了杨夜身后，双手把住他的肩，捏了一下，然后用力收紧。

    “凉凉你这力气还是太小。”杨夜毫不介意。

    顾良握拳捶了他一下。“现在够大了吗？”

    杨夜感觉到这个力道，就知道他没舍得真的揍自己，变本加厉道：“你这娇里娇气的，跟挠痒痒没区别，想想之前在床上——”

    顾良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顾良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着脸不说话了。

    这招对杨夜是最好使的。

    顾良一冷脸不说话，杨夜就是有些慌的，得赶紧过去哄他。

    “诶，凉凉？”

    “凉凉~”

    “你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啊？”

    “肩膀酸不酸？我帮你按摩？帮你捶腿？”

    -

    杨夜没能跟顾良闹多久，卡牌开始震动了。

    前山大殿方向传来了鼓声，昭示着要开大典。

    而这大典，就是杨夜住持的。

    同时，四个首座的阴谋，也即将在大典上得逞——除掉掌门青师尊。

    按照剧本剧情的规定，顾良作为徒弟，得帮师尊束发、整理仪容。

    顾良也确实这么做了。

    杨夜坐在铜镜前，顾良站在他身后帮他梳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两个人的眉眼，一时之间都生出了一点恍惚感。

    其实顾良一直是记得李科学、也就是郝管家给他的感觉，一个人如果孤身在这游戏里，长时间下去，会迷失自己的。

    首先，彻底贴近人物角色，完全把自己当成剧本中的角色，这样做是最安全的。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自己泄露一点真实的情绪，演得逼真了，或许连顶尖的心理医生都无法看出区分真实的你和角色的区别，露出破绽的几率，也就大大减小了。

    其次，那就是这个游戏越来越逼真，甚至以后的演绎时间可能越来越漫长，人很难区分真实和虚假。

    就好比这空中楼阁仙境一般的青穹派，这样玄幻的设置，离现实就更加遥远，但与此同时，它的一草一木、每个细节都这般逼真，不得不让你相信，你就是生在这样的玄幻世界。

    顾良感觉自己进入这个游戏以来，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梦。

    好在杨夜是跟他在一起做梦的。

    他恍惚的时候，看见杨夜，就有种被拉回现实、不至于迷失的感觉。

    “怎么了？”望见铜镜里顾良怔了一下的表情，杨夜开口问他。

    “没什么，就是有点恍惚。”顾良道。

    抛开那种恍惚感，其实作为贴近人物的感觉来说的话，大概他还有点心慌。

    眼前的师尊，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事，顾良作为徒弟是不知道的。

    他唯一知道的师尊养了自己很多年。

    尽管他没让自己接手青穹派的事务，似乎也并没有教自己多少修行之道和术法，但他好歹救过自己、收养过自己，对自己是有养育之恩的。

    此时此刻，他知道师父马上去住持那场大典，是可能会让他命丧黄泉的大典。

    而他为师父束发、整理衣冠，也就好像是在送他去死，让他体面上路一样。

    偏偏师父看上去还一无所知，等徒弟帮他整理完毕，还夸他一句“有劳。”

    巳时三刻。

    顾良作为小仙童，目送杨夜扮演的青师尊离开。

    按规矩，他时刻守在这后山，不得离开，因此他也无从得知那大典上发生了什么。

    半刻钟后，顾良走出竹屋，望向前山主殿的方向。

    只见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打来，在空中汇聚到一起，凝成一股极强的光，再猛地朝大殿灌入，大殿之上，青砖碧瓦全部飞了起来，紧接着再摔下去，碎了一地。

    如此，那道力量摧枯拉朽一般，毁了整栋建筑。

    主殿在顷刻间损毁，连坚固的仙石都碎成了沫。

    隐隐约约，顾良听到了那边传来了声音。“死了！青师尊总算死了！”

    顾良的卡牌传来震动，是指示他往瀑布璇玑石的方向走去。

    顾良放回卡牌，转身走向瀑布，神情有些凝重。

    但当他还来不及靠近瀑布的时候，就看到那里整个被金光所笼罩，紧接着顾良就昏了过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梦里顾良眼前挥之不去的，就是那四道光。

    他知道，那是来自四个首座的力量。

    青穹术法，有五种法系——金、木、水、火、土。

    主峰连着四脉，也就是掌管主峰的掌门、以及四脉的四个首座，分别修行的是不同的术法，比如顾良和杨夜这边主峰，修行的就是水系术法。

    其余四脉，则分别是金木火土。

    如此，五种术法相生相克，形成青穹各脉间的一种制衡关系。

    这意味着，即便是掌门人，也没有绝对统治青穹的权力。

    修行土系术法的首座，不仅完全克制掌门的水系术法，四个人若联合起来，也足以有杀死掌门人的力量。

    这一回，便是以修行土系术法的土首座为主力、其余三脉首座在旁辅助，联合杀了掌门。

    而给顾良这个小徒弟下了毒的，也便是暮云峰首座，土首座。

    -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小仙童长成了不苟言笑的冷仙君，并且奇异地在四位首座的拥护下，成了青穹新一任的掌门。如今，冷仙君执掌青穹掌门，已有百年。

    他也收了不少徒弟，励精图治，试图让青穹更加强大。

    这一日，他走在后山瀑布前，一道剑气划了过来。

    顾良侧过身避开，一头披散的黑发滑过剑尖，被削下来了一点。

    顾良回过头，就看到了举着剑的杨夜。

    顾良淡淡笑了。“天道好轮回，这回你当我徒弟了。”

    剧情演绎的时间是跳跃着来的。

    所以实际上，这不过是两个人在这个剧本经历的第二天而已。

    半晌后，顾良打了个呵欠，懒懒地坐在瀑布旁边的石头上。

    他掀起眼皮看杨夜一眼，学他昨天的表情和言语。

    不过顾良面部表情显然没有杨夜那么丰富，所以模样显得有些刻板。“来，徒儿，给为师捶捶腿。”

    杨夜一时没动，是有些愣住了。

    ——顾良黑长直的造型，实在是太好看了。

 第107章 璇玑（2）

    顾良里面穿的是白衫, 外面再披着一层白袍，那白袍上有流云暗纹，勾勒出几分华贵，又显出几分潇洒俊逸的仙人之姿。

    更绝的是广袖袖袍上、外袍衣角的一处, 有一点红色的花色做点缀, 清丽孤高的感觉里面，就多了点艳色。

    这点艳色, 正好与顾良此刻嘴角的淡淡笑意合衬。

    他头发从额头中间分开, 就那么披散下来, 此刻他坐在瀑布旁的时候, 长发从肩膀上往下铺，落到了地上。

    旁边是一株桃树，花开至夭, 背后是青山绿树, 清泉瀑布……顾良这副模样坐在那里盯着杨夜笑。

    这简直是太要命了。

    杨夜走到他跟前, 半跪下身, 把顾良落到地上的头发捞起来，放在他身后, 没忍住搂了一下他的腰。

    顾良拍他的手，进入人设, 呵斥他：“逆徒。”

    杨夜笑了，捏他下巴。“行, 心肝儿师尊。让你过两天当师父的瘾。”

    顾良指挥他：“剑练了吗？水系术法学得怎么样了？门派规矩背了多少条？”

    “练什么剑。我是来叫你去参加午宴的。走吧心肝儿师尊。”

    杨夜上前把顾良搂了起来。

    顾良坚持板着脸, 试图保持不动如山的淡定表情：“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你现在是我的徒弟, 晚我一辈。”

    杨夜倾身上前：“啧，谁前两天还在床上跟我求饶？”

    顾良拔出腰间的道具剑，搁到了杨夜的脖颈间，半含着威胁开口：“再胡说八道。”

    杨夜两指夹住剑尖，眉间一点睥睨，盯着顾良道：“宝贝儿，真舍得对我用剑啊？”

    顾良：“……”

    顾良演不下去了，把剑收回去了。

    其实是因为，他还真有点被杨夜那个眼神撩到了，心居然很快速地跳了一下。

    不得不说，杨夜这装扮和发型，加上他的表情，还真挺符合人设的。

    杨夜现在叫【邪徒弟】。

    自从冷仙君收了邪徒弟，就觉得他这个人确实是挺邪的。

    他与自己的师父青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十年前，冷仙君遇见他之后，直觉他就是青师尊的转世，这才收他为徒。

    虽然说，当年青师尊收了冷仙君之后，并没有怎么教他术法。

    但收了青师尊的转世、也即邪徒弟之后，传道受业解惑，一个师父该做的，冷仙君都做了，可谓倾囊相授，用心把邪徒弟抚养长大。

    只是在收他为徒之后，每每教他术法的时候，冷仙君都会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尤其在两人练剑切磋之际，冷不防冷仙君撞上邪徒弟的眼睛，总能感到一瞬即逝的杀意。

    冷仙君不确定那个眼神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能感觉到，邪徒弟是不喜欢自己的。

    冷仙君知道，上一世青师尊的死，自己也有责任。

    自己当徒弟的时候，明知道师父青师尊去参加的大典上会有陷阱，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由他去了。

    如果邪徒弟有前世的记忆，估计他是会怪罪自己的。

    因此，纵然感觉到邪徒弟可能并不是那么单纯地做自己的徒弟，但冷仙君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依然义无反顾地继续教导他，并没有隐藏任何私心。

    -

    离开后山，顾良与杨夜一同往前山大殿而去。

    现在的大殿，已经不是百年前的那一个了。

    百年前，青师尊下山除妖诛邪，趁他离开之际，为了杀他，其余四个首座在大殿之上布下了阵法。

    按照青穹规矩，每个外出办事的人回山之后，都得去前山参加大典。

    这大典有点庆功会的意思。比如青师尊那回外出，除掉了臭名昭著的恶妖，那么，这大典就有祝贺的意思，大家会在大典上祝贺他铲除恶妖、顺利凯旋。

    此外，这大典也有点审查盘问的意思。

    那就是除妖人需把下山除妖的经历，原原本本讲出来。

    有没有得罪什么仇家，有没有得到什么战利品，这些除妖人都需要在大典上悉数交代。比如万一他惹到了仇家，门派上下也能有提前知情，能做好准备，以应对可能有的复仇。

    再来，哪些战利品是可以由除妖人自己获得，哪些宝物则是必须要上交给门派保管……这都需要大家商议来完成。

    百年前那一回，青师尊原本是按照门派规则，在除妖归来后参加大典。

    他亦不曾想，自己会遭到阵法的伏击。

    其后，不仅他的肉身死了，连整个举办大典的主殿，都为他殉了葬。

    百年后，同样的位置早已修建了新的大殿，名“青云殿”。

    今次的午宴，便在青云殿举行，所有重要的人物都会参加。

    并且按顾良收到的消息，作为冷仙君，会上将会宣布一项跟他息息相关的事情。

    顾良回顾了一下卡牌上的剧情，提到这场午宴时，“所有重要人物”这几个字还特意加了粗。

    如此，顾良收到了系统的暗示，这回午宴上，就能遇见这个剧本的所有玩家了。

    这回剧本的主要角色有九个。

    青穹的掌门【冷仙君】，他的徒弟【邪徒弟】。

    再来是其余四脉，【土首座】、【金首座】、【木首座】、【火首座】。

    四大首座都是男的。

    最后还有三个长老。

    虽然说她们被称作“长老”，她们的确岁数也很大了。

    但由于修行的缘故，她们看上去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民间尊称她们为“青穹三仙女”，分别是【风仙姑】、【云仙姑】、还有【雪仙姑】。

    四脉首座加主峰的掌门人修行五种不同的术法，分管不同的事物，相当于分成了五派。

    三个女长老不属于五派中的任何一派，她们术法卓越，各有专攻，平时虽然不负责门派日常事务的处理，但各个身居要职，门派里有重大的事情，她们一定会插手。

    她们的力量，就连四首座加一个掌门人联手，也难以抗衡。

    风仙姑是武力值担当，可以称得上是青穹第一人，难有与她匹敌的对手。

    云仙姑则擅长五行八卦之术。

    雪仙姑擅长的则是奇门遁甲和机关术。

    三仙女中，风仙姑和云仙姑共同住在风云峰。

    雪仙姑则和冷仙君他们住在后山。

    瀑布背后的山壁是璇玑石，璇玑石前则有一个石潭。

    石潭以南，是冷仙君住的竹屋，石潭往北，越过一大片竹林，便是雪仙姑的住处。

    故而，虽然她与冷仙君同住主峰后山，但平时大家来往甚少。

    雪仙姑的住处有九重塔，那里遍布机关，由雪仙姑负责看守，里面藏着诸多稀奇宝物，都是青穹的镇宅之宝。

    九重塔就建在瀑布不远处，也是这个原因——雪仙姑负责看守九重塔、以及璇玑石。

    一路往青云殿的方向走，看着周围的云雾与玉宇琼楼般的景致，顾良都感觉这剧本场地的建设是砸了血本的。

    两人很快走到殿前，隐隐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杨夜迈出腿，一只腿刚跨过门槛的时候，顾良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怎么了？”杨夜停下步子问他。

    顾良问：“你知不知道你其他师兄师弟去了哪儿？”

    杨夜摇头：“我只知道，你每次把某些徒弟教导好，很快就会被分到其余四脉那里。他们把你这里的好苗子都带走了。只除了我。”

    顾良沉思片刻，心说他这个角色确实很奇怪。

    首先，百年前，青师尊收他为徒，管收不管养，什么都没教给他，也不让他插手任何门派事务。他虽说名义上是掌门首徒，但实际上就一直在后山扫扫地、整理一下房间，帮师父洗洗衣服，别的他啥也没干。

    再来，其余四脉首座杀他师父的时候，三个长老完全没插手，显然是默许此事发生的。

    明明在小仙童的视野里，师父除了不怎么管自己以外，是个匡扶正义的正人君子，应该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这种情况下，他被杀的理由就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了。

    几个人有异心，想除掉掌门，掌管大权，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这样一个天下第一的修仙大门派，不可能所有管事的高层都是反派，那么为什么，他们都要除掉青师尊呢？

    并且，青师尊死后，大家一起扶了什么都不会的冷仙君上位，让他成为了掌门人，这也可以侧面表明，他们除掉青师尊，并不是为了掌门之位，也不是为了什么权力。

    因此这件事就显得更奇怪了。

    最后，成为掌门人之后，冷仙君才开始学术法、学习如何处理门中事务。

    这期间，他收了很多徒弟，可那些徒弟都被弄走了，到头来留在他身边的，只剩邪徒弟一个。这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余四个长老应该也能发现，邪徒弟是跟当年的青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的。

    他们就不会猜到，邪徒弟的青师尊的转世吗？

    他们没想过，邪徒弟有可能会报复他们吗？

    目前在所知有限的情况下，有很多问题，都是顾良实在想不透的。

    当下，他也只有和杨夜扮演的邪徒弟一同踏入主殿，参加完这场午宴再说。

    -

    片刻后，青云殿内，午宴开始。

    顾良扮演的冷仙君作为掌门人，座位是主座，在大殿最前最正中的位置。

    软塌前的小方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琼浆玉露。

    顾良上前跪坐在榻上，心里期待的是这场宴会不要那么长，毕竟这种坐姿非常伤膝盖，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也确实不大习惯。

    邪徒弟现在荣升为掌门首徒，得以坐在顾良身边。

    只不过他面前桌案上的菜色，比起掌门来，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主殿上，右为尊，顾良右手边、也即西边，分别坐着的是三位女长老。

    很显然三位长老的口味是有差异的，因此她们面前的三个桌案上，菜色略有不同。

    顾良的左手边、也即大殿的东侧，坐的则是四脉首座了。

    这四个首座，全是陌生玩家。

    至于那三个女仙姑，其中有两个是上个剧本里的靓服务和贾女友，剩下一个女玩家，则又是陌生的。

    如此，顾良便不知，王孤僻和李晓玉是去哪个剧本了。

    一时之间也并没有人说话。

    顾良与杨夜对望一眼，然后给自己剥了一颗荔枝吃。

    仙侠世界里，山山水水有灵气，估计土地也肥沃一点，这荔枝晶莹剔透，格外好吃。

    于是顾良就多吃了几颗。

    杨夜看着他好玩，也帮他剥了几颗，再小声叮嘱他：“这玩意儿上火，别吃太多。”

    “嗯。”顾良点头答应得很痛快，然后自然而然又送了一颗荔枝入嘴。

    系统广播这会儿响起来：“下面宣读一则公共剧情。午宴开始，各位仙君享用着琼脂玉露，十分欢喜。”

    “友情提醒，请玩家们不必客气，大胆地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演绎后面的剧情！”

    听到这里，顾良有一种不祥地预感，总觉得后面会没有东西吃。

    顾良端起筷子，夹了一块类似于水晶包的东西放到隔壁桌杨夜的银盘中。

    杨夜眉眼含笑看着他，小声问：“你怎么不喂我？”

    “吃你的东西。”顾良转过头，给自己也夹了一个水晶包，分了几小口吃下去。

    顾良吃了几颗荔枝、两个小包子、喝了口茶的功夫，意外发生了。

    ——顾良坐的地方居然有个机关，此刻机关一开，顾良座位下的地面便塌了下去。

    顾良整个人立刻往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他被杨夜拉住了手。

    可这会儿，不知哪个方向打来一记拂尘，打得两个人交握的手立刻松开。

    顾良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彻底坠了下去，跌入不知名的洞穴深处。

    仿佛是百年前的事情重演了。

    掌门主座被提前下了阵法，所有的术法、包括飞行术法，冷仙君都无法使用，只得坠入有心人提前布下的陷阱。

    顾良没坠太久，就掉到了地上。

    地上倒是铺满了稻草一类的东西，颇为柔软，顾良除了摔得有点疼外，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只是他落地的刹那，法阵继续发动，地上的铁锁链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自动扣住他的脚踝和双手，如此，铁锁链把顾良困在方寸之地，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顾良试了一下，需要解开锁链，但他一动，手腕和脚上的锁链就更紧了。

    于是他不敢再轻易尝试。

    离他身前大概五步远的位置，有一个方桌，上面有水和些许食物。

    在他身后十步的位置，则有一个草棚搭的简易茅房。

    顾良再往头顶望去。

    他刚才掉下来，是因为座位下方其实是个暗门，刚才那道门忽然打开来了，现在则又合上了，遮蔽了所有天光，也隔开了他的杨夜。

    但困住他的暗室，并不是完全不透风的，这里虽然没有窗户，但四周的墙壁上肉眼可见有几个孔，得以让空气进来。

    墙壁上挂着的灯能燃烧照明，也足以说明这里的氧气很足。

    灯下的说明估计是系统有意留下的，因为那里写有几个字——“长明灯，我会一直照亮你的！”

    顾良心说你不如灭了，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看着闹心。

    这个青云殿是在百年前建成的。

    百年前，青师尊被杀的时候，整个殿毁了，这是在原址上重建而成的。

    很显然，这个暗室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偷偷摸摸建好了。

    因为青云殿建造的时候，冷仙君在后山学习。

    那段时日，四脉首座轮番过来教授他，水系术法他当然是自己照着青师尊留下的书籍练，但青穹派的一些基本术法和修行之道，以及掌管门派事务的方法，是首座们要一一教会他的。

    由此，等冷仙君差不多能胜任掌门之位时，青云殿也建好了。

    后来冷仙君就常在青云殿处理事务了，几乎每日他都会在青云殿待上片刻。

    因此，暗室不太可能在他当掌门之后建的，否则他能听到动静。

    暗室只能是在建青云殿之时，趁冷仙君在后山学习之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建上的。

    难道……那四脉首座，在一百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一百年前，他们就决定关押自己这个冷仙君了吗？

    他们到底目的何在？

    话再说回来，这个暗室搭建在一百年前，表示他们想关押自己这件事，是计划了一百年的，他们布局那么久，这暗室一定会坚不可破、难以攻入。

    自己的徒弟们都被其他首座分走了，唯一一个邪徒弟，估计来自己身边的目的还不是那么单纯……

    综合考虑下来，顾良认为自己作为冷仙君，被关在这里之后，能够被人救走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顾良心说——那么，如果我自始至终都被关在这里，我就又是侦探了呗？

    真凶逍遥法外，他这侦探倒是被铁门铁锁链关着了。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顾良也并不想在这里的简易茅房里上厕所，于是尽量不让自己喝水。

    实在渴了的情况下，他才会拖着锁链去喝一口水。

    铁锁链很重，拖着走的过程中还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偌大的暗室只有他一个人，太过安静，因此这声音的回响也特别大，也就更衬得人孤独。

    略喝一小口水，顾良就靠着墙闭眼休息了。

    睁着眼盯着一方暗室，也横竖无聊，无济于事。

    他还不如睡觉。

    顾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估摸着得是到晚上了。

    醒来片刻后，顾良眨了两下眼睛，就又睡了。

    他还挺无所畏惧，也挺安稳的。

    他唯一后悔的是刚才没多啃两口包子。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顾良听到些许动静。

    抬起头，顶上那道暗门竟然开了。

    而后，杨夜就跳了下来。

    暗门到地面的距离其实并不算高，杨夜又是练过的，一时间姿势十分潇洒，好像还真会什么飞行术法似的。

    顾良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便见着他眨了下眼睛。

    顾良明白了，他这是来演绎剧情的。

    这会儿顾良身上的卡牌也震动了。

    顾良拿出卡牌看了看，心里有了数，也就配合起了杨夜。

    虽然他内心的吐槽没有停止。

    ——果然，熟悉的狗血配方，熟悉的味道。

    明月是不是说过他业余会给系统写剧本？

    这些剧本是他写的吗？

    所以，搞研究以外，他的业余爱好是狗血虐情吗？

    杨夜化身邪徒弟，一把掐住冷仙君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

    “我的好师尊，原来当年送我去死……你也有一份。我都想起来了。怎么样，没想到，如今你也有成为我阶下囚的一天吧？”

    冷仙君静静看着他，目光波澜不惊。“当年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

    “当然。”邪徒弟扣紧他的脖颈，笑容非常邪恶，“我说这些年，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呢。原来是因为愧疚啊。我应该叫你好师父……还是好徒弟呢？我的好徒弟，你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冷仙君垂下眼睑。“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一个悉听尊便！”

    邪徒弟怒不可遏，把冷仙君一推，拔出佩剑，抵在了冷仙君的脸上。“真长了一副好皮囊，这一张冰雕玉琢般的脸上，如果流起血来，一定非常好看吧？”

    “抬起头来，看着我！”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当年你当我徒弟时，不是话很多吗？整天师父长师父短的……委实乖巧可爱得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是从你决定让我去死的那天，你就不喜欢说话了吧。”

    “你明知我是去送死的，却一个字都没对我说……”

    “我真是白养你那么多年。”

    “当年你做了一回白眼狼。这回换我了。”

    “叛师，此乃青穹重罪。”

    “这罪……你我师徒二人，实在是每人各犯一次。”

    “真是讽刺。但这可能就是师门传统，对不对？”

    冷仙君面色发白，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仍然面不改色。

    他只是看着邪徒弟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认了。只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前世的事？这一下午，四首座、又或者三仙姑里，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牵连甚广的阴谋——”

    “他们的原话是什么？”

    冷仙君下意识觉得，邪徒弟的状态很不对劲，就像是突然受了什么蛊惑，有种要走火入魔的先兆。

    冷仙君来不及阻止，那剑锋向下一转，已经抵上了他的腰肌。

    那冰凉的气息自剑尖传来，刺激得他通体发冷。

 第108章 璇玑（3）

    也便是这个时候，杨夜想起了卡牌上的一句话。

    “附上一则友情提示：冷仙君和邪徒弟之间涉及的剧情演绎, 涉及一些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 因此系统刻意增加了‘具有实质性恋爱关系’的情侣抽到这两个角色的概率。请务必按剧情演绎严格执行。”

    想到这句话, 看着眼前的顾良, 杨夜的喉结都不由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不说狗血剧虽然狗血、但就是很带感呢。

    ——眼前仙君装扮的顾凉凉长发凌乱, 脖颈微红, 四肢都被锁着的样子，确实太诱人了。

    遵照剧情的指示, 杨夜手中的剑向下一转，便划破了顾良的衣服。

    顾良抬起头来, 念了句台词。“你想要做什么？”

    杨夜道：“不想做什么，只是这十年来都看着你高高在上的样子……突然发现，我委实受够了。我很想看看你被我踩在脚底、任我践踏的样子。”

    “试想……一个高高在上的仙, 一个口口声声对我自称‘为师’的人, 臣服于我身下, 又会是怎么样一副情形呢？”

    顾良：“……”

    顾良看着眼前的杨夜, 心说他这是演技越来越精湛了呢, 还是这剧情正符合他的恶趣味，让他本色出演了呢？

    算了，陪他演吧。

    一时之间，冷仙君咬着唇不说话，只冷冷注视着邪徒弟。

    邪徒弟手中剑锋流转, 那动作流畅的模样, 一如昔年他在冷仙君的教导下练剑时。

    昔年邪徒弟学得很快, 舞剑时的身姿婉若游龙，行云流水。

    这会儿他舞剑的动作依然流畅，只不同的是，现在他剑尖一寸寸割裂的，是师尊的衣衫。

    冷仙君觉得十分难堪，背过了身去，期间带动铁链声响。

    背过身之后，他长发垂地，隐隐可见轮廓分明的蝴蝶骨与纤细有力的腰肌。

    他大部分背脊都被长发遮住，但后背在黑发中若隐若现的样子，反而更勾人。

    邪徒弟的剑尖继续往前，冰凉的剑背打在冷仙君的背上，然后撩起他的长发。

    邪徒弟还欲有动作时，看到了冷仙君蝴蝶骨上纹的一朵桃花。

    花开至夭时的那点粉，栖息在他弧度正好的肩头，就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

    百年前。

    冷仙君还是小仙童，承欢青师尊的膝下。

    两人那会儿正在瀑布边。

    青师尊坐在石头上打座，小仙童趴在他的膝盖上睡觉。

    旁边桃花开得正艳，风来，吹起一瓣桃花，落在了小仙童的头发上。

    青师尊睁开眼，今次的修行，就被这朵艳丽的桃花打乱了。

    低头一看，桃花缀在小徒弟的头发上，给小徒弟平添了几抹艳色，青师尊勾了勾唇，伸出手，捡起了徒弟头发上的桃花。

    小徒弟因为他这个动作醒了过来，睁开眼，抬起头，就看见了师尊手上的花。

    眼见着师尊要把花丢弃，小徒弟赶紧抓住他的手。“师尊，别扔！它好看！”

    青师尊盯着小徒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徒儿，脱下外衫，背对着为师。”

    “好。不过师父想要做什么？”

    小徒弟转过了身，如师父所言褪下了衣袍。

    青师尊指尖画了一个咒，打向他的背脊。

    施咒完毕，那朵桃花如同某种印记一般，就这么刻在了他的背上。

    “师父，这是什么？”小徒弟懵懂无知。

    青师尊帮他披好衣服，再揉揉他的头，道：“没什么。你说它好看，我就把它留在你的身上，它会一直陪着你。如果我以后不在，有它在，也是一样的。”

    小徒弟问：“师父？你为什么会不在？”

    青师尊摸摸他的头叹道：“没有谁能一直陪在谁身边。你今后的路，总归要一个人走的。”

    -

    百年后，曾经的小徒弟已经彻底长大，并且能独当一面，成为了这青穹的掌门人。

    处在记忆混乱、即将走火入魔的状态下，这朵桃花，忽然唤醒了什么，让邪徒弟一下子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似乎也有些诧异邪徒弟为什么所有动作都停了，冷仙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邪徒弟有些异样，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跟百年前的青师尊，总算有了一点重叠。

    “你……”冷仙君不由皱眉。

    “我准你说话了吗？”邪徒弟呵斥一句，把剑抵在了他的喉间。

    就在这个时候，暗门再度打开。

    紧接着传来的是土首座的声音。“邪徒弟，住手。你不能杀他。他横竖是死，但不该由你来杀。”

    邪徒弟听到这话，到底把手里的剑收了起来。

    为了防止冷仙君逃走，此处依然设置了阵法，屏蔽了所有术法。

    谁也无法使用术法的情况下，土首座放了个绳子编成的软梯下来，邪徒弟深深看一眼冷仙君，沿着梯子爬上去了。

    土首座似乎从暗门处看到了什么，于是暂时离开。

    片刻后他沿着这架软梯走了下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件衣袍。

    似乎顾及着什么，土首座在离冷仙君颇为遥远的地方坐下了，只把衣袍远远扔给了他。

    杨夜走了，顾良就没什么兴趣进入人设演戏了。

    他懒洋洋地随后把衣袍披在肩上，打了个呵欠，板起一张扑克脸，听土首座说道：“这百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顾良毫无感情地念台词。“挺好的。”

    土首座：“这百年来，你是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掌门人，风光无限，该享受的……也都该享受了。这是青穹赋予你的，也是我们四个首座、再加上三个长老赋予你的。如此，我们几个人也好，青穹也好，都是没有亏欠你的。”

    顾良：“我不太明白。这百年来，我的确手握要权，但在其位、谋其政，百年来我日夜操劳门中琐事，亦颇为辛劳。我想，我于青穹，是有功的。如今你们将我囚禁于此，到底有何用意？”

    土首座再道：“我只问你一句话，若天下黎民，危在旦夕，你当如何？”

    顾良反问：“天下黎民为何会危在旦夕？”

    土首座：“有异魔即将现世。你该听过它的威力。它就被镇压在这青穹山。千年前，它以一己之力，几乎毁了大半神州。后来青穹先祖穷尽一生所学，才将它骗入青穹镇压。”

    顾良：“它若现世，杀它即可。我作为青穹掌门，自当竭尽所能将之屠杀。”

    土首座：“不计性命吗？”

    顾良点头：“当然。”

    土首座：“好。那我便将一切真相告诉你。”

    -

    千年前，有异魔横扫神州大地，致使浮尸千里、流血漂橹、民不聊生。

    青穹上下在祖师爷的带领下，竭尽全力将异魔封印于青穹清泉洞中，并给后世留下一则警示：“千年之后，异魔将卷土重来，唯有献祭一人，可平息其愤怒，让它甘愿蛰伏于青穹山底。如此，再百年后，异魔将彻底灰飞烟灭，不再对神州有半点威胁。”

    “经过智者计算，此人是神州历高阳帝三百六十年，七月初七所生，有至阴之命的人。”

    “唯有此人的至阴之力，能压制异魔。”

    “届时，找到此人，将此人炼化为丹，投入清泉洞，即可。”

    听土首座讲到这里，顾良问：“我的生辰就是七月初七，所以，我就是你们找来……要献祭的那个人？你们要把我炼成丹药，投入清泉洞，喂给异魔吃？”

    “不错。”土首座道，“一百年前，是青师尊最先找到你的。他收你为徒，就是为了让你在一百年后的现在，以身祭魔。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其实大家都很心疼你，包括云仙姑。她擅长八卦之术，百年前她特意开启神识，为这件事卜了一卦，确定了一件事——若你不死，异魔会重新现世，天下会遭到大劫。”

    顾良大概明白了。“所以，师父收我为徒之后，却从不教我任何术法，是因为他知道……我反正会死。他想让我……多玩一玩，多享享乐，是么？”

    “他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土首座道，“只是后来，我们几个首座商量了一下，你这一生如果只为献祭而活，太可悲了。试想，如若我们将你关押一百年，什么都不让你体验，一百年后再直接送你去死，这实在是太过残忍。”

    “故而，在你师父走后，我们还是尽我们所能，将你应该学会的都交给了你。”

    “不仅如此，我们还让你当上了掌门人，让你享受一下拥有至高权力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顾良冷笑：“这样一来，我活了一百年，就该心甘情愿被你们炼化成丹药了是吗？如果我不甘愿，那我就太不知好歹了。听你这么说，我反倒应该感谢你？”

    土首座脸色僵了僵，最终只道：“总之，你已经享受了一百年了，你该有的都有的。青穹有恩于你。如今，你该还恩于青穹、还恩于天下了。”

    “明晚子时，便是献祭的最佳时间。”

    “你脚下那块地上还有机关。下面就是三昧真火。”

    “明晚子时到，机关自动打开，你将掉下去，随后被三昧真火炼化为药。”

    “到时候，我们会把它放入清泉洞的。”

    如此一来，顾良倒是明白过来整个剧情了。

    为什么这个暗室会在一百年前就建好；为什么他的师父从不教他术法；再来，为什么那几个长老在师父死后，居然没有争夺掌门之位，而是直接让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童当上了掌门人；为什么三位仙姑长老默许一切的发生……

    所有的所有，总算有了解释。

    但还有几个问题，是顾良没懂的，也是冷仙君没懂的。

    扮演冷仙君的顾良，借冷仙君之口问：“那我师父为什么会死？你们为什么会杀了他？”

    土首座道：“因为他反悔了。他将你养大，跟你建立了深厚的师徒之情。他舍不得送你去死。百年前，我们发现他布下了一条计划，是准备带着你远走高飞的。”

    “百年前，青师尊下山屠妖，是他作为青穹掌门，最后为青穹做的一件事。”

    “他打算屠妖回山，履行完这最后一项职责后，就带你走。”

    “我们无法劝住他。为了天下黎民，我们不得不杀了他。”

    原来，百年前青师尊回山那次，是打算去前山参加完大典，就带着徒弟远走高飞的。

    掌门之责、苍生大义，他都不想管了，他只想小徒弟能够好好地活着。

    没想到，到头来是小徒弟为他束发、整理衣冠，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顾良问：“那邪徒弟呢？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土首座道：“风仙姑爱慕青师尊多年。当年为了苍生大义，她不得不送他去死。但她种下了一颗轮回果，得以让青师尊能够转世重生。”

    “你与青师尊的情形不同。他的魂魄未散，犹可借轮回果重生。”

    “但你即将在三昧真火的焚烧下化为丹药，到时候，你是连着灵魂一起，献给异魔吞食。你不再有任何重生的机会了。”

    “十年前，你下山办事之际，遇到了青师尊的转世邪徒弟，带回来将他抚养成人，这些我们看在眼里，是默许的。”

    “其实这也可以看做是某种轮回与传承。当年他收你为徒，为你而死。如今你悉心教导他十年，将他培养成能为青穹所用的人才，对青穹来说，是好事。”

    “事实上，无论是青师尊、还是他的转世，他的术法天资、治世之才，青穹无人能出其右。因此，你死后，我们还是愿意扶持邪徒弟成为下一任青穹掌门的。这就是我们任由他待在你身边的原因。”

    顾良想了想，再问：“可是邪徒弟好像不记得当年的事了。或者应该说，他不是完全记得。他只记得我送他去死，他只记得他对我的恨与怨。但那些师徒间的温情，他好像通通都忘了。你们是不是篡改了他的记忆？”

    土首座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让他误会一下才好。免得旧事重演。对吗？”

    邪徒弟如今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纵然他责怪徒弟冷仙君，但更应该恨真正杀了他的四个首座的。

    可是他只对冷仙君有恨，而对四个首座并无什么恶意，这是非常奇怪的。

    所以冷仙君认为，邪徒弟的记忆应该是被四个首座、以及那三个长老通过某种手段篡改了的，故而这么问了土首座。

    土首座刚才的回答，则算是确认了冷仙君的猜测。

    四位首座、三位长老篡改了邪徒弟的记忆，让他只记得冷仙君当年背叛过他，害他去死，而不记得其他的任何事。

    他不记得四位首座杀过他，也不记得他与冷仙君间的师徒之情。

    只有这样，他才会一直恨着冷仙君，继而送他去死，而不是旧情重燃，继而旧事重演，再度试图带着冷仙君远走高飞。

    四位首座完全相信，他们通过某种手段，得以操控曾经的青师尊、如今的邪徒弟的记忆。

    如此，他们才敢放任他待在冷仙君身边修行。

    冷仙君这个角色想问的这些问题，也都是顾良好奇的问题。

    如今，他的所有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土首座再道：“你人之将死，心里的困惑，本座自当全部解答。如今，你还有什么疑问，本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仙君只道：“望你们善待邪徒弟。百年前你们已经杀过他一次。你们不希望旧事重演，我也不希望旧事重演。”

    土首座笑了：“放心吧。就算我们想对他不好，风仙姑也不让啊。你死之后，风仙姑就会嫁给他了。异魔的危险得以平复，风仙姑出嫁……青穹马上要迎来很多喜事了。”

    “她等这一天，也等了一百年了。”

    冷仙君没有说话。

    他的心有些钝痛。

    但他复而又想——也许这样也是好的。

    青师尊彻底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只记得他们之间的仇恨，也是好的。

    这样，自己死了之后，青师尊不会有伤痛，就能够好好过日子。

    纵然他会娶妻生子、跟别人举案齐眉……只要他幸福就好。

    土首座问他：“不再有问题了？”

    冷仙君摇头。

    土首座最后问：“所以，你甘愿赴死了，对吗？你死后，青穹会把你的事迹昭告天下的。你的名字会流芳百世。大家都会记得，你是救世的大英雄。”

    冷仙君只道：“不必让大家记得我。让我安安静静地去吧。”

    土首座：“本座今次来跟你讲这么多，也是因为我跟你毕竟也有同门之谊，特来送你一程。”

    “其实纵然你不答应，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关你的这处地方建于百年前，我们四个首座也用术法加固了一百年。它牢不可破，你绝无可能逃出去。”

    冷仙君静静闭上眼，不发一言。

    土首座停顿片刻，道：“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吧。百年前，我给你下的毒是假的，我声称，如果你将我们会杀你师父的事告诉他，你就会暴毙，那是骗你的。”

    “当年如果你不怕死，将一切如实告诉你师父，他或许就不会去参加大典，而是立刻带着你远走高飞。”

    “你今天所遭遇的一切……也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怨不得别人了。”

    冷仙君闭着眼的睫毛颤了颤，但他咬着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土首座看他一眼，到底起身，沿着软梯爬上暗门。

    收起软梯，暗门合上，唯一的一线天光，也就消失了，陪伴着冷仙君的，只有一盏孤寂的长明灯，更衬得如今的他形单影只。

    此刻冷仙君的心里无疑是百感交集的。

    一开始他的师父虽然是抱着要让他献祭的念头、才收他为徒的。

    但他师父后来就改了主意，决定放下所有的一切，带着他逃离他本应该承受的天命。

    可他因年少无知，被土首座诓骗，害得他师父死在了大典之上。

    百年后，他的师父重生成了他的徒弟。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恨。

    他现在不仅要亲手送冷仙君上路，还要跟其他人成亲……

    冷仙君心中着实是既愧疚又难过。

    但如果，自己的死能镇压异魔，换取天下人的平安，那么……也算是换取了青师尊、又或者说邪徒弟的平安。

    如此，他便也算是还了青师尊当年的恩情了。

    想到这里，冷仙君心里便又有了几分宽慰。

    纵身死魂消，他只愿邪徒弟一世长安。

    -

    但顾良倒还好，他只是在理智分析剧情，情绪上并无太大的起伏。

    他唯一有点介意的是，如果杨夜作为邪徒弟，真的娶了那什么风仙姑，那他是肯定不乐意的。如果剧情真的演绎到那个地步，他估计不会任由自己这么被关在暗室里的。

    事实证明，剧情演绎确实没有到那个地步。

    顾良无聊地在暗室待了一天一夜，就听到了公共广播的通知——剧情演绎结束了。

    果然，当侦探的时候，在剧情演绎阶段是最无聊、得知的信息也是最少的。

    在《犀照》剧本里，他虽然是钓了一天鱼吧，那好歹有事可做啊。

    过程中他和大家吃了午饭，并且他钓鱼的时候，也至少能看到部分赵漂亮和靓服务的时间线的。

    这回可好了，他居然真的被结结实实关了一天一夜，除了师徒之间的一段虐情之外，他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并且这一天一夜，他也确实是够无聊的。

    亏得他的PTSD只是针对溺水的状况，并且经常往返小黑屋受罚，已经习惯了。

    否则如果被关的人还有幽闭恐惧症一类的玩意儿，那个人怕是得抓狂的。

    就是不知道，杨夜在这一天一夜里经历了什么，现在又怎么样了。

    “铛铛铛！《璇玑》一案的剧情演绎就此结束！”

    “刚来仙侠玄幻背景，玩家们是否还有点不适应呢？是否也有点倍感新奇呢？”

    “不过大家可以把所有情绪收起来了。下面进入探案环节。”

    “友情提示，尸体可能不止一具。所以，一开始请努力先发现尸体，再进行具体探索吧！”

    “本次不单独区分案发场地，直接进入自由探索阶段。大家共有7个小时的时间进行探索，请各位加油哦！”

    “这回可以提前公布侦探。想必大家都猜到侦探是谁了吧？”

    “对了，侦探就是我们的冷仙君。他一直处在被关押的状态，暗室牢不可破，他不可能中途离开。因此，冷仙君就是本案的侦探了！”

    “7个小时的自有探索时间结束，是5个小时的集中讨论时间。”

    “请侦探努力带领玩家找到真凶吧！”

    “祝大家游戏愉快！”

 第109章 璇玑（4）

    广播声音落下之后，头顶暗门处很快传来了响动。

    顾良手脚上的铁链都松了开来。

    手脚没了束缚后, 顾良揉了揉手腕脚腕, 活动了一下, 抬起头一望，便见着暗门被打开，有梯子放了下来，然后有人来不及踩梯子，就直接跳了下来。

    看见他脸的那一刻，顾良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但看清他穿的衣服后, 顾良嘴角这点笑意就落了下去。

    杨夜暂时没察觉到什么，见他表情, 以为一定是因为他被关了太久、受了委屈导致的。

    杨夜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饿不饿、渴不渴？我拿了些点心过来, 吃点？”

    顾良：“不饿, 那暗室里有吃的。剧本只是让玩家演绎剧情，没真想虐待玩家。搜证去吧。顺便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你怎么了？”杨夜有点着急, 摸摸他的脑袋, “是不是一个人待着难受了？”

    顾良摇头，望着他没说话。

    杨夜又问：“那是怎么了？”

    杨夜表情却是挺着急的，毕竟顾良上次受罚后，精神状况和情绪可能都有点不稳定, 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待久了, 也许是真的会感到害怕难受, 进而出现一些问题。

    所以杨夜确实挺担心他的。

    想明白这一层, 顾良也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是真的担心自己, 自己怎么还别扭上了呢。

    于是他握了一下杨夜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没事”，就转身爬梯子往外而去了。

    杨夜觉得刚才顾良的表情有些奇异，但暂时也没多问，只待两人都从梯子爬回青云殿殿内后，杨夜才扯住他的衣袖。“凉凉，怎么了？”

    顾良站定，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事。”

    “你的表情不是没事。”杨夜道。

    顾良：“真的没什么。”

    杨夜：“凉凉？”

    顾良淡淡道：“你这身衣服不错啊。”

    杨夜明白过来了。

    他穿的是一身婚服，鲜红鲜红的那种。

    其实他来之前想过要换掉的，但他实在太急着见到顾良了，也就直接过来了。

    杨夜笑了：“衣服怎么了？”

    顾良漫不经心问：“哦，准备娶哪家姑娘啊？”

    杨夜：“胡说八道。我只娶你。你嫁不嫁？”

    顾良睨他：“那姑娘是风仙姑吧？”

    杨夜有点惊讶：“诶？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在暗室被关着吗？”

    “……”顾良广袖一挥，往殿外而去了。

    杨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凉凉的古装真的太带劲了，广袖窄腰，那股清冷孤傲的感觉也正正好。

    杨夜盯了两眼顾良的背影，再追上去，赶紧哄人。“凉凉是不是吃醋了？”

    顾良没说话。

    在这个仙侠世界里，照明的叫灯芯草，沿路都是这种草，效果堪比强劲路灯。

    因此，尽管现在是晚上，有了这种草，玩家们探索起来，就毫无视力障碍。

    此刻借着灯芯草的光芒，杨夜也就得以看见顾良的脸色和表情。

    ——那是装作无事发生，但隐隐却又那么点不爽的表情。并且他还在使劲把这点不爽压下去，不想显得自己小气和脾气不好。

    杨夜简直觉得他的小表情太好玩了，还想多看两下他吃醋的样子。

    于是杨夜一时并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跟着顾良往后山的方向走。

    途径一处山壁的时候，顾良忽然停了下来。

    杨夜正好奇他想做什么，就见顾良转过身，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把自己按在了山壁上。

    杨夜心说——估计是顾凉凉到底越想越生气，发现自己忍不下去了？

    同样借着灯芯草的光亮，顾良盯住杨夜的眼睛，目光隐有几分威胁。“所以，成亲了吗？”

    杨夜笑了，抬手捏住顾良的下巴，带了点痞气说：“我要是真成亲了，你是不是要去抢新郎？”

    “抢。当然要抢。不过等抢回来之后——”

    顾良说着，视线下移看了杨夜某处一眼，再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给你废了。”

    杨夜耍流氓：“啧，真废了的话，你怎么办？”

    顾良眼睛眯起来，目光十分凌厉：“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杨夜一把搂住顾良的腰，翻身把他压在山壁上，在他的耳朵边沉声说：“没有成亲，只是试穿一下婚服。我急着去找你，就没换衣服。你怎么知道我这个角色和风仙姑的事？”

    顾良脸色稍霁。“土首座说的，他说我一死，你就会娶她。虽然我现在没事，但看着你穿这身衣服——”

    杨夜开始发动情话攻势。“我不会娶别人。剧本里剧本外都不会。我心中就只有你一个。”

    “少来。”顾良推开他，“我先回我住的地方。估计跟上个剧本一样，侦探的工具在那边。”

    杨夜笑着跟上他：“行。先去拿侦探相机。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顾良淡淡道：“先把你的故事交代清楚。”

    杨夜了然于心。“先得交代我和风仙姑的故事？”

    顾良平静道：“三月初五巳时，也就是9点到11点，你我二人在后山练剑；午时，我们去参加午宴，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酉时，也就是下午5点，你来找了我，两个小时后的戌时，你离开，土首座来找我，跟我讲了一番故事。”

    说到这里，顾良把自己的那段剧情大概给杨夜讲了一下，再道：“之后我睡了一夜，白天也被关了一整天，直到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六晚，将近亥时五刻，也就是马上就要到子时。”

    “按土首座的意思，三月初六晚上12点，又或者说初七的0点，我就得被炼成丹药。”

    “但现在死了不止一个人……打破了这个局面，我也就不必死了。”

    顾良望向杨夜：“我只知道这么多。你讲你的吧。”

    此刻两人已到后山竹屋旁。

    杨夜牵起顾良的手，先带着他进了屋。

    两人坐下后，杨夜先把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点心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再倒了水。“我俩的房子是挨着的。我刚才就在这屋子里试风仙姑送来的婚服。”

    杨夜说到这里，坐下后，再问顾良：“先说回这个故事。你刚才说，土首座是觉得亏欠了你，才让你当的掌门？”

    顾良：“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要为天下人牺牲，所以他们让我过了一百年的好日子。”

    杨夜摇头：“土首座美化了他的说辞。不完全是这样。三位长老仙姑才是真正的完全无心权力的，最早，也是她们提出，这一百年，干脆让你来当掌门人。”

    “她们这样做的原因，当然了，一方面，是从某种程度上弥补对你的亏欠；另一方面，等你牺牲后，她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将青穹的声誉近一步拔高。试想，青穹掌门人，为了世人、为了天下，甘愿牺牲性命，得到一个魂灵尽散，连转世都没有的结局……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哪个百姓不歌颂青穹？不诚服于青穹呢？”

    顾良思忖片刻，点点头：“我了解。这是三仙姑这样做的原因。她们的高度比较高，是在为青穹大局考虑，也确实具有一定的怜悯和慈悲心。但按你刚才那意思，那四个首座还有别的心思。”

    杨夜道：“对。他们表面上同意了三仙姑的提议，事实上……也是利用这件事，彼此间能够暂时形成一种表面上的和谐。”

    “我明白了。”半晌，顾良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四个都想做掌门，只不过百年前，三仙姑提出由我当掌门，于情于理，再加上我当年掌门首徒的身份，我都是合适的人选。所以他们表面上同意了三仙姑的提议。”

    “他们四个人在争掌门，一时没有结果，干脆让他们斗争之外的我、冷仙君，来做暂时维持他们和平的工具。”

    “对。他们四个表面上和平共处，实则暗波涌动，你死我活的争斗一触即发。他们四个之间，有一根弦一直绷着。昨天中午开始，你被关进暗室，绝无出来的可能，这件事，就让这根弦断了。你即将赴死这件事，打破了他们之间平衡的表现。”

    杨夜道，“我认为，这回的凶杀案应该跟这点有关。这是大家的动机。”

    顾良点头：“明白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再来，你有动机吗？”

    杨夜：“昨日午时，你被关押后，下午雪仙姑来帮我唤醒了记忆。我当时非常恨你，所以去暗室找了你。然后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懂的。”

    顾良：“……”

    杨夜笑了笑，再正色道：“说回中午那阵子，你被关押后，我不明所以，席间听见了他们聊天。风仙姑提出，后面由我做掌门，另外两个仙姑附和了她，四个首座表面上也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们四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除此之外，云仙姑表面上附和了风仙姑，但却下意识却望了金首座一眼。我怀疑他们两个单独打着什么主意。”

    顾良抬起下巴看向杨夜。“明白。风仙姑喜欢你，想嫁给你，她自然是希望你能当掌门了。另外两个仙姑，估计有自己的盘算了。”

    杨夜伸手勾他的下巴：“原来顾凉凉这么爱吃醋。”

    顾良撇开头，食指叩了一下桌子：“继续讲你的故事和时间线。你有没有动机？”

    “有。”

    杨夜忽然站了起来，把手放在顾良头上，继而下滑，隔着衣袍碰到了顾良的蝴蝶骨。

    紧接着他帮顾良把这衣袍解下，露出里面那件被剑割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透过破碎的衣衫，蝴蝶骨上面那朵桃花开得如百年前一般艳丽。

    “这是我的支线任务。但我得告诉你。百年前我把记忆种在了这朵花里。”

 第110章 璇玑（5）二更

    杨夜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朵花, “因此, 昨日下午从暗室离开, 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被他们操控的邪徒弟。但实际上，我已经完全恢复了青师尊的记忆。”

    顾良的脊背被他一碰，眼睛没忍住眨了好几下。

    然后他躲开杨夜的手。“所以其实你不怪我？不怪我当年……背叛过你？”

    杨夜手掌握住他的后颈，沉声道：“我怪你什么？你不过年纪尚小，被人诓骗而已。”

    顾良怔了一下, 再问：“所以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在我背上纹这朵花。难道那个时候，你就算到了一切？”

    杨夜点头：“对。咱们门派璇玑石的用途, 你是知道的？”

    顾良：“当然。它是预言石, 非常灵验。上面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出现一则预言。这时间间隔不定，有时长、有时短。其实百年前……我也是看到上面说你有活的机会, 最终才没有阻止你。”

    杨夜便道：“青穹祖师爷留下了需要人献祭给异魔的说法, 但其实他们只说了献祭人的生辰，因此土首座跟你说的不完全准确。祖师爷并没有将献祭人的生辰具体到年份。所以事实上，符合那个命数的人，虽不多, 但也不止你一个。”

    “我的生辰就与你同样。我怀疑, 当年我被选为掌门人, 或者说我的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 也许想过让我做献祭人。”

    杨夜讲到这里, 顾良想到什么，起身去翻开一个箱子。

    那箱子里的东西属于青师尊。是他去世之后，冷仙君整理的。

    这会儿顾良翻出一个册子，上面的记录，确实如杨夜所说，青师尊和冷仙君的生辰之日是一样的，只是年份不同。

    杨夜再道：“后来，是我做掌门之后了，某一日璇玑石上显示出了献祭者具体的生辰年月。我那个时候才知道，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应该生于高阳帝三百六十年。据此，我们找到了你。因此，你就是那个可以为天下献祭的人，这实际上是璇玑石的预言。”

    “我收你为徒，亲手把你养大，终究心生不忍。于是我是决定带你走的。可是璇玑石上竟然出现一则预言，那就是百年后的你会他们关入暗室，与今日的场景一模一样。”

    “风仙姑爱慕我很久了，这件事我当年就知道。我也早就打听到了，她高价买了轮回果这种东西。所以，其实我大概猜到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了。”

    “因此，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当年没把实情告诉你。”

    顾良现在彻底明白了。

    青师尊早就算到他会转世重生，也算到冷仙君今日的劫难，所以才会在他蝴蝶骨上种下藏有记忆的桃花。

    这个部位不同于肩膀、脖颈等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相对来讲是比较隐秘的，不易被发现的。这大概就是青师尊的当年把记忆藏在他这里的原因。

    “总之，今时今日的局面，我百年前已通过璇玑石看到了，但我师父当时叮嘱过我，命数这种事不可轻易更改，尤其是生死之事。因此，我只是为百年后的今日一切，埋下了一点转机，并未在百年前强行做出逆天改命的举动。”

    “我埋下的转机，就是你背上的桃花。”

    “于是，百年前我明知大典上有诈，我也去了。”

    “百年后，看到你背上的桃花，我当年埋下的转机生效，我就想起了一切。”

    顾良坐回桌前，喝了一口水，再问：“可是，你当年怎么会知道，你会看到我的背呢？这……怪怪的吧？”

    杨夜反问：“风仙姑好不好看？”

    顾良：“……”

    杨夜：“青穹三仙女，皆是人间绝色。风仙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干嘛不娶她？”

    顾良：“……”

    杨夜：“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知道我转世后也一定会爱上你。我还知道你肯定也喜欢我。但如果我没机会看见你的背，让你就那么去了……那大概就是你我终究不能违逆的天意。”

    顾良怔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

    然后他站起来，赶紧拿着刚找到的侦探相机拍下青师尊的生辰。“不是，等会儿，这么入戏干什么？”

    杨夜笑了笑，只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递给顾良。“来，我的小徒弟，换身衣服。别这副模样叫旁人看见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满脑子——算了，说回案情。”

    顾良还是换了身衣服，毕竟不好顶着一身破布招摇过市。

    换完衣服，顾良找到侦探的笔记本的专属签字笔，摊开一页，再看向杨夜：“所以，你的动机是杀了他们，才能救我。你该不会……四个首座都想杀？你有什么打算吗？”

    杨夜道：“昨日酉时，我在暗室见到你背上的桃花，恢复了记忆，可以认为那就是我杀机产生的时间。我回到后山竹屋的时候，差不多刚到戌时，也是下午7点。”

    “那个时候，我的杀机不绝对。我主要考虑的是怎么救走你。如果有人阻拦我，我再杀那个人。但我得准备好对付那四个首座的方法，这是肯定的。”

    “瀑布背后的山里有一个暗门。门内有我百年前设下的阵法。那是一个传送阵，可以将我们瞬间传送到千里之外。我要考虑的事，是怎么把你从暗室里救出来，带到瀑布后的山里。”

    “如果这件事我做不到，我就得把四个首座全部杀掉。”

    顾良凝神听着，杨夜再道：“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戌时回到竹屋，却先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杀意。随后，有黑衣蒙面人出面攻击我。”

    “如果我是邪徒弟，我恐怕已经被他暗杀了。但好在我有了前世的记忆，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之后那人一击之下，没有得手，于是他就逃了。”

    听到这里，顾良写下“夜行服”三个字，算是划下了重点。

    这个时候的顾良，是没有想到——一会儿会在很多疑凶里的房间里都搜到夜行服。

    杨夜等顾良做完该记的笔记，才继续道：“我只能判断，袭击我的人不是土首座。因为土系术法，对上你我二人的水系术法，有绝对的克制效果。如果他出手，我恐怕避不开，真得死在他手里。毕竟他修行了太多年。而我转世重生，前一世的修为是没有直接继承过来的。”

    “总之，出手的人，因为一身夜行服，让人看不见脸。但一定是个男人。排除掉土首座，那就是金、木、火中的一个。”

    杨夜的意思，顾良是明白的。

    他的判断，是跟这个剧本的设定息息相关的。

    土克水，这样一来，两个人修为相同的情况下，修行土系术法的，能杀了水系术法的。

    如果两人修行的术法体系之间不存在克制关系，那就是纯粹比拼修为和实战经验。

    袭击的邪徒弟人，多半是除了土首座以外的某个首座。

    他认为他可以凭借高深的修为杀掉邪徒弟，所以出手。

    毕竟邪徒弟才来青穹十年，实在修行经验尚浅，怎能敌他百年以上的修为？

    但他没想到，邪徒弟的记忆复苏了，他虽然修为不行，但他凭借青师尊多次降妖除魔的经验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暗杀这种事情，一击没有得手，那就得见好就收了。

    否则纠缠越久，越容易暴露招式和所用术法的体系，也就容易暴露身份了。

    至于他们排除土首座的原因，只因为如果真的是他出手，就算邪徒弟有前世的实战记忆，但由于术法的克制关系，他实在难以躲掉那致命的偷袭。

    “这个人没有近一步用术法，因为他怕万一杀不死我，还反倒把身份暴露给我。在他离开之后，我觉得很奇怪。我暂时也不想回草屋，因为我总觉得，还会有人来杀我。”

    “于是我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无意去到了瀑布边。”

    杨夜说到这里，目光沉下来，“这个时候我就又看到了璇玑石。上面出现了新的预言，居然是——邪徒弟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顾良想了一下，蹙眉道：“所以事实上，也许之前四个首座认为，只要他们不扶你当掌门，你就当不了掌门。就如我当年一样，如果没有他们的扶持，我根本当不了这个掌门。我当年刚入门不久，完全没有资历，你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才来青穹十年。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顾良越发严肃下来。“所以他们原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当掌门，他们也没有把你当做对手。在他们看来，掌门的竞争只在他们四个人之间。”

    “但现在，因为璇玑石的预言……他们把你当做对手了。他们得先除掉你了。”

    “为了避免被他们除掉，为了救我走，你都得杀了他们。”

    “杨夜，你现在有双重杀机了。你这——”

    “别担心。我是不是真凶，还尚未可知。”

    杨夜道，“说回我的时间线。”

    “我看到璇玑石上的预言后，就明白四个首座可能会因为这个预言来对付我了。于是我得想办法自保。”

    杨夜也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好在我虽然没了当年的修为，但我的记忆回来了。百余年前我下山除妖，学了一招反弹咒。”

    “我用纸和幻术做了个‘影子人’，它是被我下了反弹咒的。我让它坐在榻上打座，从外面的窗户看过去，窗户上会有个打座的影子，跟我的身形一模一样。”

    “但凡有对这个影子人动了杀招的，都会被反噬。”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玩家的喊声：“有人能听到吗？大家能到我这边来吗！我在瀑布这里！我找到了尸体！”

 第111章 璇玑（6）

    一听这话, 顾良和杨夜对视一眼, 立刻起身往后山瀑布走去。

    青穹后山的地方很大。

    瀑布下有璇玑石, 石下有潭水, 石潭前是一块颇为开放的地带，平时是冷仙君和邪徒弟练剑的地方。

    这块空地再往南, 就是师徒两个人住的竹屋。

    此刻两人便是穿过那片练剑的空地, 在往瀑布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杨夜也把他在设下“反弹咒”之后的时间线告诉了顾良。

    瀑布北边方向是竹林, 越过竹林继续向北，就是雪仙姑的住处。

    雪仙姑精通奇门遁甲与机关术，因此她负责看守九重塔。

    这九重塔藏着的是各种奇珍异宝, 都是青穹人从四处搜刮来的，故而九重塔, 其实相当于是青穹的藏宝阁。

    按杨夜的说法，他知道雪仙姑喜欢吃桃花蜜。

    青穹多桃花, 这种花蜜是青穹的特产，厨子每年都要做很多。

    但厨子并不建议桃花蜜配着酒喝。

    因为桃花蜜加酒, 可以让人醉上好几个时辰。

    邪徒弟屋子里正好有一罐桃花蜜。

    于是他昨日拿出一罐桃花蜜，往里面加了酒, 再重新封存好，带在了身上。

    他是打算灌醉雪仙姑，潜入九重塔去盗取宝藏。

    因此, 杨夜昨日在自己的竹屋设下反弹咒后, 就带着加过酒的桃花蜜去了九重塔。

    酒味被花蜜本身的味道盖过了, 完全让人闻不出异样。

    杨夜到达九重塔的时候，差不多是亥时，也就是昨晚9点。

    九重塔的一层是雪仙姑平时待的地方，二层往上才是藏宝的地方。

    杨夜到的时候，却发现雪仙姑已经醉倒了。

    她桌案上有半罐桃花蜜，屋子里也满是花蜜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是她自己贪吃酒和花蜜，故而醉倒，还是说她先被别人灌倒了。

    故事讲到这里，杨夜继续道：“后来我就潜入了第二层，第二层藏着宝物名录，我翻了好久，才知道我想要的宝物，它藏在第七层。九重塔里，从第二层开始，每一层都有机关，然后我就一层一层破解。那些机关太难，我折腾了一夜一天，到了今天酉时三刻，也就是下午5点45分，我才回来。”

    “回来之后，风仙姑捧着婚服在等我。她问我，为什么屋子里有我的影子，进入一看却没人。我也没多解释。然后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天，吃了晚饭……最后我试穿了一下婚服给她看，演绎就结束了。”

    顾良想了想，开口道：“算你下午6点回屋，见我的时候都快11点了，你们吃饭聊天，吃了5个小时？”

    杨夜笑着牵顾良的手：“啧，以前没发现，凉凉醋劲这么大。”

    见顾良还睨着自己，杨夜赶紧道：“主要是我身上藏着盗来的宝物，我不能让她发觉，所以假意迎合她的话题，也装作一点没想起前尘往事。那都是逢场作戏！”

    我和她是假的，逢场作戏而已。我和你才是真的。

    这不典型的渣男术语吗？

    算了。

    顾良看着杨夜，只再问：“你花这么长的时间盗取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它叫【神奇日晷】。”杨夜从怀里拿出一物给顾良看。

    顾良见着，那还真是一个小日晷，看上去像个石头，上面有表示时间的刻度，还有指针。

    “它有什么用？”顾良问。

    杨夜道：“据说能影响时间和空间。我拿它，是想让时间暂时停止。”

    “他们在青云殿下面建的暗室，确实牢不可破。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暂时让时间停止片刻。”

    “子时一到，你被关的地面处会再打开一道暗门，让你坠入三昧真火之中。”

    “我是打算子时之前，就忽悠几个首座说，我们得打开青云殿上的那道暗门，看你身下的机关是否顺利发动了。”

    “这件事大家都很关心。毕竟那机关建了一百年了，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呢？就算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出于想要确认一下才能放心的心理，也多半会在子时的时候，打开青云殿的暗门，看你有没有掉下去的。”

    “因此，只要子时一到，首座们出于好奇心理把暗门打开，我就立刻发动神奇日晷，让时间暂停，这样，你就还来不及真的坠入火海，而是悬在半空中。”

    “暗室牢不可破，再来，只有四个首座和三位仙姑懂得怎么打开暗门。我需要等的，其实就是他们打开这暗门的时间。”

    “手握日晷的人，是不会受到时间静止的影响的。只要子时门一开，我就可以先通过软梯到达你被关的地方，再找绳子往下，找到即将坠入火海、但还没坠下去的、随着时间停止而悬在空中的你，再把你带到瀑布后方的密室，用传送阵离开。”

    “等我们离开之后，时间正常流转。而他们，已经找不到我们了。”

    听到杨夜的话，顾良忍不住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日晷。“能影响时间和空间……它会不会还有别的用处？”

    杨夜道：“我认为应该有的。我们得再找找看。那个九重塔，将会是重点搜索场地。”

    顾良思忖片刻，把日晷还给了杨夜。

    杨夜见他神色有异，问他：“怎么了？”

    顾良的目光有些柔软。“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还真对我知无不言。”

    顿了顿，顾良继续认真地说：“对比我之前当凶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告诉你。我有点惭愧。”

    杨夜温柔地揉揉他的头：“我这不还不确定自己是凶手么。”

    顾良神情恢复严肃：“其实这一回，我还真有点担心。”

    杨夜再道：“那会儿我俩也没谈恋爱啊。”

    顾良没再说什么，只盯着杨夜看了片刻，就继续往前走去。“嗯，走吧，快到瀑布了。”

    杨夜跟上他的步子，只说：“其实如果我真是凶手，拿到这个本子还是挺好玩的。我可以把日晷扔在公共区域。当然，还有我房里那些记载着‘反弹咒’的术法，也可以一并扔在公共区域，就说是被盗走的。那样，即便大家知道了反弹咒，也没人能证明一定跟我有关……”

    “哎凉凉，等回到现实，我俩去玩那种不涉及生生死死的剧本杀，看你我谁能赢好了。”

    “好。到时候咱们痛快比一次。”

    顾良说这话的时候，心狠狠跳了一下，但他也只得尽力先把这丝不安敛去。

    -

    顾良和杨夜赶到尸体跟前的时候，其余玩家也陆续到了。

    这样一来，不必看见尸体的脸，顾良也只能知道死者是谁。

    ——三仙姑均在，但四首座里，缺了一个土首座。

    果然，当大家把尸体反过来，顾良得以看清他的脸，发现他的脸确确实实是土首座没错。

    但这样一来，顾良就有一个疑问了。

    这系统的骚操作是挺多的，也特别偏爱狗血剧情，但它的大逻辑基本是没有问题的，并且它宣读公共剧情时，从来会保护所有玩家的手法，用词都比较讲究。

    比如之前古堡那个剧本，公爵梦境的三重含义，它甚至通过不同阶段的任何和对任务的描述，都暗示给玩家了。

    因此顾良不认为，系统刚才暗示不止有一具尸体的那句话，是迷惑条件。

    它既然那么说了，应该就表示尸体不止一具，这一回一定死了不止一个人。

    可现在，除了土首座以外，所有玩家都在。

    除自己与杨夜，金、火、木三位首座，以及风、雪、云三位仙姑均已在场。

    ——所以，还有一具尸体会是谁的呢？

    系统给到的所有线索都是有作用的。

    再来，系统没给到的线索，玩家也不能随便发挥脑洞。

    所以，顾良不认为会出现一具自己不知道姓名和身份的尸体。

    就好比在《犀照》的剧本中，虽然他自己没见过钱流浪，但他的时间线里有过钱流浪来客栈闹事的事，从别的玩家口里，也有钱流浪住在对岸的线索。

    《折叠古堡》里的神秘男人，也是在案发当天在众人面前都晃来晃去、说过几句台词的。

    因此，实在没道理会再出现一具神秘的、不知身份的尸体。

    再来，昨日的公共剧情讲过，昨日午宴上的众人，就是全部玩家。

    那么，一定不该出现第二个死者才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良一时之间就有点没想明白。

    他也只得先和大家一起仔细将尸体检查一遍再说。

    尸体身上的伤痕非常多。

    首先，一道剑伤穿胸而过，是足够致命的贯穿伤。

    再来，他的脖子、心脏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细小伤痕，有些像细小的绳子、石子儿、小刀甚至尖利树叶划过的伤痕。

    他的后脑勺上也有一个很大的肿块，显示着他死前头部受过剧烈的撞击。

    如此，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两处疑似致命伤。

    最后是他的额头，上面浮现了一个“土”字，这字的颜色也将近土的颜色，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雪仙姑这会儿开口道：“按咱们剧本的设定，用术法对付人的话，无论死不死，受害人身上都会留下相应的痕迹。比如用水系术法杀人，死者额头会有一个‘水’字。可是土首座自己就是修行‘土’系术法的。这怎么回事？他自己对付了他自己？”

    一时之间并没有人开口。

    其他玩家估计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顾良和杨夜是知道的。

    ——土首座一定也去对付过邪徒弟，然后中了反弹咒。

    就顾良目前掌握的线索来说，只可能是这样。

    但顾良暂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借着灯芯草的光亮，仔细给尸体的各个部位拍了照。

    拍完尸体，顾良再仔细拍了一下凶案现场。

    尸体置身于璇玑石跟前的石潭中。

    疑似银河落九天的瀑布遮住了璇玑石、也遮住了他的尸体。

    所以，尽管在他死后，有很多人往来于瀑布周围，但并没有看到他的尸体。

    顾良只能得到一个初步推论——应该有很多人都来过璇玑石看预言，土首座也好、昨日戌时偷袭邪徒弟的穿夜行服的人也好，都是看了璇玑石之后，才决定对邪徒弟动手的。

    那么，土首座死后，除凶手之外，应该是没有人来过璇玑石这里看预言的，否则尸体不至于一直没人发现。

    这样一来，一会儿先大概盘问下每个人的时间线，尤其是来璇玑石看预言的时间，就能梳理出死者大概的死亡时间了。

    顾良拍照的功夫，几个玩家开始在尸体周围搜索起来。

    最后是杨夜从水里的一个石头下面找到一支笔。

    杨夜唤他：“凉凉，来拍照。这支笔应该非常关键。它不是随便待在石头边的，而是被压在一个大石头下面的。”

    顾良毫不吝啬对杨夜的夸赞。“那你能找到它，也是厉害了。”

    杨夜笑着把笔递给他：“这表示，这支笔不是被人随意丢弃在水潭里，而是被人刻意藏在石头下的。”

    顾良接过笔，看着上面写着三个字——“玉衡笔”。

    另外几个玩家跟着凑过来，看到这三个字后，一时间都有些懵逼。

    雪仙姑苦着一张脸：“玉衡？啥意思啊？这个仙侠本，又是五行生克，又是这些古词汇，搞不懂哎。我头都要大了。我国外长大的ABC……法语和英语都没问题，之前在一个全是英文线索的本里，我可开心了。这回我真懵了。”

    一旁，杨夜瞧一眼顾良的表情，就知道这词儿他是懂的。

    杨夜估摸着，顾凉凉的科普时间要到了。

    果然，顾良很快开口道：“北斗七星大家都知道，这七颗星是各有名字的，有一种说法是，七颗星的名字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那么在这种说法下，玉衡，指的就是七星中的一颗星。”

    “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北斗七星是勺子的形状，这个大家都知道。玉衡一词，指的是位于勺柄位置的那三颗星。至于另外构成勺子前端的四颗星，则叫做——璇玑。”

    顾良道，“玉衡笔的具体作用，我们还得找线索。但既然这石头叫璇玑石，我倾向于认为，这个剧本里的玉衡，指的是北斗七星中的三颗星。”

    “因此，璇玑玉衡，共同构成北斗七星。”

    “璇玑石、玉衡笔，这两样东西组合起来，一定有某种用意。”

 第112章 璇玑（7）二更

    顾良科普完毕, 朝此刻的璇玑石望了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 其他玩家也都看向了璇玑石。

    ——现在那里一片空白, 什么字都没有。

    按理上面原本会有预言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确实太奇怪了。

    -

    在上个剧本里, 最后圈定的探案场地并不大, 因此自由探索阶段，大家讨论的时间很多, 那个时候，就能把时间线、以及凶手的手法等都盘出来。

    但就眼下这个剧本来说，探索场地非常多, 时间就显得有些紧凑了。

    因此作为侦探，打量完璇玑石后, 顾良建议大家先说一下大概的时间线，再分组探索, 这样探案的时候比较有针对性、相对节约时间。

    见大家没有什么异议，顾良坐到瀑布边的石头上, 翻开笔记本，道：“那麻烦大家说一下大概的时间线吧, 尤其是来璇玑石的时间。”

    木首座是最先开口的：“昨天午时把你关起来之后，我们继续吃饭，另外也商量了些门派中的事务, 比如下一任掌门是谁之类的。之后我就回屋休息了。我去看过璇玑石, 我是昨天去的。昨天是在……酉时吧, 酉时是几点来着？”

    顾良：“下午的5到6点。”

    木首座：“哦哦，对的，这个点呢，我知道邪徒弟在青云殿。那个时候，土首座、风仙姑在帮他恢复记忆吧。所以我想趁着他没回来的时候，去璇玑石那边看一看。”

    “因为从我的住处去瀑布这里，会经过竹屋的，我是不想让他看见的，所以我避开了他，选了个他不在的时间。”

    “璇玑石上的显示当时是——邪徒弟会当掌门，大概是这样的。之后我就走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璇玑石上一片空白，但当时真的是有字的。”

    顾良：“之后你做什么了吗？”

    木首座没吭声了。

    顾良再问：“那今天呢？”

    木首座：“就处理些日常的事情。我那边新收了几个徒弟，还挺忙的。”

    顾良问：“你有没有见过死者？”

    木首座摇头。

    顾良琢磨着，那他估计也是动过手，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凶而已。

    再来，昨日木首座酉时来瀑布璇玑石看到言的时候，杨夜正在暗室里跟顾良演狗血剧。

    等杨夜回竹屋的时候，就遇到了偷袭。

    这么看下来，顾良认为袭击杨夜的，应该就是木首座。

    毕竟从时间线上看，那个时候木首座动手的可能是最大的。

    下午5点到6点期间，木首座来瀑布璇玑石处看到了预言，多半回去拿了夜行服后，就埋伏在了竹屋附近了。

    如果另外有首座比他先看到预言，再在竹屋附近埋伏杨夜的话，很容易跟金碰上。

    因此，杨夜遇到的第一场袭击，应该就是木干的。

    木首座说完这话，金首座继而开口：“那我应该是在木首座之后看的预言，我来说吧。我是戌时七刻，将近亥时的时候来的这里，也就是昨晚8点45分。”

    “我那会儿看到的预言，还是说邪徒弟会成为下任掌门，之后我就回去了。今天我一直在处理门中的事务，然后就是等晚上的献祭了。”

    看来金首座也暂时没打算透露更多的消息。

    顾良未动声色，一旁的火首座倒是有点按捺不住道：“你俩看见了这样的预言，没想过对邪徒弟动手？”

    金木两位首座继续沉默，火首座忍不住道：“我可以承认，我是昨晚子时来的这里。我看到的预言跟他俩一样。所以我可以承认，我是想对邪徒弟动手的。只是我没找着机会。昨晚我从璇玑石离开，打算埋伏在竹屋附近的时候，我看到了风仙姑。”

    “半夜三更的，我寻思着，她多半是来找邪徒弟的私会的啊。”

    “风仙姑虽然是女子，但她是青穹武力值的担当，我们都打不过她。我怎么好动手？我只得走了。”

    “昨晚回去我就睡了。今天白天，我是真的在处理门中事务。到了下午，大概5点左右，我才忙完，又打算动手。”

    “哟嚯，我穿着夜行服来到竹屋的时候，居然又看到了风仙姑。她手里是捧着嫁衣和婚服的。”

    “我只得就又灰溜溜地走了。”

    听完火首座这话，顾良心里倒是如明镜一般。

    木、金、火三个首座，甚至包括已经死去的土首座，一定都看到过邪徒弟会当下一任掌门的预言。

    土首座是动过手的，此刻他的额间有一个“土”的字样。

    木首座也是动过手的，只是他失手了。也是在他之后，杨夜看到了璇玑石，猜到了有人想杀自己，这才布下了“反弹咒”的骗局。

    现在金、火二人额头上毫无异样，身上看上去也没什么伤，估计是最终没对邪徒弟下手。

    火首座解释了，他有两次试图对邪徒弟下手，只是没找到时机；但金首座什么都没说，这就十分值得深思了。

    金首座一定也是想对邪徒弟动手的，多半是发生了别的什么紧急的事，让他暂时没对付邪徒弟。而这紧急的事，多半跟死者有密切的关系。

    三位首座说完，杨夜言简意赅道：“我昨晚戌时整，也就是晚上7点回到竹屋，遇到了有穿着夜行服的人杀我。我躲过了，他跑了。然后我去了璇玑石那里，看到了我会当掌门的预言。”

    “因此，修正一下刚才金首座的说法，目前为止，大家查看璇玑石的顺序是，木、邪徒弟、金、火。”

    “再之后，我就去了九重塔。因为经历了暗杀、以及看到了璇玑石的内容，我怕你们杀我，我去那里是为了躲起来，直到今天。”

    云仙姑继而道：“我没有去过璇玑石，也不知道预言。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和雪仙姑喝酒，今天则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顾良听到这种时间线，多看了她几眼，但也暂时没多问。

    雪仙姑紧接着道:“嗯……是这样不错。昨儿下午，我喝酒的时候没忍住吃了点桃花蜜，醉过去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昨夜的子时了。今天我就不敢懈怠，好好在九重塔里守着。哎那个邪徒弟，你今天几点走的？就说现代时间吧。”

    杨夜：“下午5点一刻吧。我回竹屋的时候，是5点45分。我回到第一层的时候，是确认你不在屋中，才离开的。不然我得待到你离开后才敢出去。”

    雪仙姑想了想：“我4点半左右，听到楼上有异响，去看了看，但是暂时没找到什么东西，因为我不确定那声音是第几层楼传来的。我一时没找到，九重塔太大了，后来我就又下楼了。我饿了，想去吃晚饭，打算晚上再抽时间慢慢找找看看。”

    “我回到一层的时间，是下午6点，所以你和我的时间恰好错开了。那异响是你发出的吗？”

    “不是。那声响我也听到了，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杨夜道。

    雪仙姑：“奇怪。那里的灵物都相对轻巧，用术法加持着藏在宝盒里，怎么会很重呢？”

    杨夜与顾良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会不会是另一具尸体倒地的声音？

 第113章 璇玑（8）

    顾良暂时未动声色, 只瞧向风仙姑。“麻烦说下你的时间线。”

    风仙姑道：“我的时间线差不多大家都说完了。”

    “也就是昨天下午, 我和土首座在青云殿为邪徒弟恢复部分记忆, 让他只记得你害过他，但他不记得别的事。”

    “之后我就回去休息了。晚上子时，我去找了他。就如火首座看到的那样。”

    “我去找他，是因为他下午单独跟冷仙君你谈了很长时间的话, 我很好奇你们谈的什么，想得有些辗转反侧, 实在睡不着, 所以才夜半三更过去的。但我昨晚没能跟他说上话。”

    “我只看到他的影子, 我问他, 是不是还没睡，能不能跟我谈谈。他没有回应。我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回应，我就有些伤心失意地走了。”

    顾良听到这里, 心说如果风仙姑没说谎，那她不仅倾慕青师尊，还爱得有些卑微了。

    风仙姑继续道：“到了今天, 我上午练武, 下午做了会儿自己的事情，就拿着之前备好的婚服去找邪徒弟了，看他穿上合不合适。”

    所有玩家暂时发言完毕, 顾良总结道：“所以, 现在只有三位活着的首座、加上邪徒弟, 承认自己去过瀑布看璇玑石。三位仙姑都没有看到过璇玑石？”

    众人一一点了头，顾良道：“行吧，如果大家没说谎，最后看到璇玑石的是火首座，他是子时来的。而火首座来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尸体的。那么土首座一定是子时后才被杀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至少是子时之后，他的尸体才被搬到瀑布后、也就是璇玑石前。”

    “那现在分头搜证吧。我和邪徒弟一组，我们先去九重塔看看，其他人想怎么分组？”

    各玩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风仙姑开口：“男的和男的一起，女的和女的一起好了。他们三个首座一组，我们三个女的一组。反正我怀疑……万一又是两个合作的凶手，多半一男一女，不能让他们独处沟通。所以分开吧。”

    “行。那各自分头行动吧。”

    顾良提议道，“一个半小时后，大家在这里集合，一起分享一下搜到的线索，再继续。”

    -

    十分钟后，顾良与杨夜来到九重塔。

    通往二层的楼梯前有一道铁门，门上有一道谜题，解开了之后，门才能打开。

    顾良问杨夜：“昨晚你解过这些谜？”

    “不太一样。”杨夜摇头，看向面前的铁门，“剧情演绎阶段，剧情里的机关要高上大一些，毕竟是仙侠设定里的机关术。但这个环节的解密，只是系统单独给玩家略增加难度的小关卡，一个谜语而已。”

    顾良听完杨夜的话，就认真看向了面前的谜语，谜面是：“南北乐——猜《岳阳楼记》里的一句诗。四个字。”

    杨夜道：“岳阳楼记？我还真得好好回忆一下。我在国外上的学，语文基础本来就不大好。回来之后，课本里涉及背诵的古诗词，我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死记硬背过，形成的都是短期记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忘光了。”

    顾良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杨夜：“怎么就知道了？”

    顾良：“谜面是【南北乐】，我们拆开来看，【南北】对应【东西】；【乐】，则是开心喜欢的意思，对应不开心、不喜悦。至于【东西】的同义词……物品的【物】就指东西。所以谜底是——【不以物喜】。这谜语倒是过于简单了。”

    “原句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杨夜听罢，把手肘撑在顾良的肩膀上，紧接着撩拨了一下他的耳朵。

    学霸顾凉凉在他眼里这会儿浑身都在发光。

    滤镜加持下，杨夜眼里的顾良越来越好看，简直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们学法的是不是记性都特别好？”

    顾良侧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是你书读少了。以后多读点书。”

    杨夜深情道：“我读你就好。”

    “你这人真是……”

    顾良尽力忽略耳朵上杨夜呼吸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正过头，面上非常镇定地抬起手指，在一个有许多汉字的圆盘中，找到“不以物喜”这四个字，再依次按下去。

    片刻之后，这道门便打开了。

    如是，两个人并没费太大力气，就登上楼梯，到了二楼。

    正如看守九重塔的雪仙姑说的那样，这里的物品都很小巧，并且都锁在盒子里。

    有的盒子是半透明的，装它们的器皿像是琉璃所制；另外一些盒子则彻底被不透明的箱子封了个严严实实，玩家并不能看到宝物的模样。

    顾良随便端起一个箱子查看，发现并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箱子的方式，上面的锁异常复杂，短时间是无法打开的。

    顾良也就琢磨着，估计这些没有被打开的宝物，是跟本回的案情无关，是不必细究的。

    因此顾良暂时没有再把精力放在那些宝物上，而是与杨夜一起去翻看记载着九重塔里各类宝物的名册。

    二楼存放的宝物还是相对较少的，这层最重要的物品，就是宝物名册。

    两人先看的目录，跟着目录的指示，翻到了“璇玑石”和“玉衡笔”的那一页。

    看到这两样宝物的说明在同一页，顾良就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两样物品合起来是北斗七星，它们同时使用，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作用。

    只见上面写着：“璇玑石，为青穹先祖所造，有指引未来的作用。璇玑石不定期会出现预言，在青穹先祖的设置下，璇玑石的预言都跟青穹大事有关。”

    “使用璇玑石有几下几项要点，第一，璇玑石每一次只会出现一则预言。”

    “第二，对于因果链，璇玑石具有自我计算能力，预言会根据事情的发展而产生变化。”

    “第三，玉衡笔可以在璇玑石上改写预言，使用方法为——直接拿笔在璇玑石上书写一段预言，即可改变预言内容。”

    “注意，如若不是遇到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建议利用玉衡笔书写预言。毕竟天命难违，强行逆天改命，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后果。”

    “第四，警示青穹后人，璇玑石上记载的都是天机，而天机之事，就不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指定一位长老定期查看璇玑石即可，如有关乎天下的大事，再告诉掌门及其余首座，由大家共同商议对策。”

    “尤其是动用到玉衡笔的情况。如若使用玉衡笔，切忌让书写预言之外的其他人看到预言内容，否则因果链一旦出问题，后果将无法预料。”

    “以上，望青穹后人谨记！”

    顾良回想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形。

    首先，昨日璇玑石上是有预言的——“邪徒弟会当下一任掌门。”

    但今天案发现场的璇玑石，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文字了。

    这其实是有三种可能的。

    第一种可能是，璇玑石的预言变化，纯粹是因果链变化导致的，而与玉衡笔无关。

    至少有四个首座、包括邪徒弟本人都看到过璇玑石。

    他们中的某些人并不想预言应验，所以做出了一些事情，试图改变未来。

    由此，因果链发生了变化，未来也相应地产生了变化，以至于璇玑石计算后得出一个结论——邪徒弟当不上掌门了。

    可现在问题在于，璇玑石并没有指明另外一个能当掌门的人是谁，它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是让顾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

    举个例子，如果土首座看到这则预言，而去把邪徒弟杀了，那么预言有可能会变成，土首座会变成下一任掌门。

    但现在一片空白的璇玑石上为何是空白，因果链上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顾良是不清楚的。

    第二种可能，则是那块嵌在山壁里的璇玑石上的预言，已经被玉衡笔改写过了。

    也许玉衡笔直接划一杠之类的，就可以把预言抹去，这样做的人只是不想让邪徒弟当掌门，至于剩下的人里谁是掌门，他是不在意的，所以他把预言变成了一片空白。

    又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个人单纯地抹去预言，只是为了保护邪徒弟，免得其他首座看到这句话，会继续对邪徒弟动手。

    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其实很可能是爱慕他的风仙姑。

    只是风仙姑并不承认她去过璇玑石那里，这就又是一个新的迷惑点。

    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二者的结合——璇玑石上面预言的消失，既有玉衡笔的影响，又有因果链改变的影响。

    一旁，杨夜帮顾良把这一页拍了下来，再返回到记有目录的第一页。“我看看‘神奇日晷’在哪一页。话说回来——”

    “凉凉你这掌门当得不好。”

    顾良：“？”

    杨夜：“这明显门派的内部管理出了问题啊。祖师爷都说了，这璇玑石不能让太多人看见。啧，怎么每个首座都能看璇玑石呢？”

    顾良看着他，眉梢一挑，道：“一脉相传。师尊你当年教过我什么这些吗？我连玉衡笔都不知道。你那会儿——”

    杨夜满意地揉揉顾良的头：“终于叫师尊了。乖徒儿。”

    顾良：“……”

    “吐槽一下青穹的管理层而已。如果大家好好听祖训，哪有这么多幺蛾子？”

    杨夜调侃一句，再把页码翻到讲日晷的那一页。

    如此一来，顾良就看到，这一页竟被人撕走了一半。

    残留的半页上面写的字是：“神奇日晷，藏在九重塔第七层乙字号柜第三排第六位。日晷具有改变时间和空间的作用，具体说明如下……”

    便是这“如下”二字后面的话，叫人看不到了。

    顾良问杨夜：“你昨晚来的时候，它也是这样？”

    “对。”杨夜点头，“所以我只是去到第七层的乙字号柜拿走了日晷，但我不知道它全部的作用。它能暂停时间，还是我以前无意听我师父说起的。”

    顾良皱眉：“所以，真凶很可能在你之前来过这里，撕走了半页的内容。他不想让我们看到这页的内容。这日晷真正的作用……一定非常关键。”

 第114章 璇玑（9）二更

    顾良把这残页拍下来后, 再拍了下目录, 就和杨夜分头在这一层搜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 杨夜在旁边的书架上翻出一本记事簿。

    顾良听见他道：“这里有一份详细记录，记的是谁在哪一年借走过什么东西。”

    顾良听到这里，立刻走到杨夜身边查看。

    这上面并没有近期借阅宝物的记录，也就是说, 玉衡笔一定是被人盗走的、再藏在石潭中的一块石头下的。

    翻完最近的记录，未果之后, 顾良直接翻到了一百年前左右的记录。

    毕竟这个剧本故事涉及的两个关键的时间点, 就是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

    但是在一百年前的记录里, 顾良也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他只得继续顺着往前翻，他的目光在页面上快速滑过，是在锁定几个关键词。

    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一个关键词被顾良发现了, 那是跟“璇玑石”有关的信息。

    顾良停下来，仔细看了这一页的内容。

    也是这个时候顾良才知道——璇玑石是在神州历高阳帝两百三十年，在风仙姑的建议下, 才被放在了瀑布后方的。

    纪实簿上倒是写下了当时风仙姑这么做的缘由——雪仙姑的师父曾经是唯一能够看到璇玑石的长老, 当时大家是严格依照祖训行事的。

    但正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预言，才惹出了祸事。

    雪仙姑的师父为了一己私欲，假传预言, 引发了青穹的动乱。

    动乱之后, 雪仙姑的师父被处死, 雪仙姑则继承了看守九重塔的职责。

    至于璇玑石，则被放在了瀑布后方，门中普通弟子不可窥见，但所有首座、长老们均可看见。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还没有当上长老的风仙姑。她是在那之后，才当上风仙姑的。

    记事簿上提到这么一句，风仙姑因为提出了这个建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居功甚伟。

    “我出生在神州历高阳帝三百六十年，这璇玑石三百六十一年放到瀑布后的。是我才一岁的时候。”顾良算了算，看向杨夜，“那时候你在干吗？”

    “我那会儿……八十岁。”

    杨夜道，“那个时候青穹已经选了我做掌门。不过我那会儿一直在闭关，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详情。等我出关继任掌门的时候，我只知道璇玑石已经被放在了瀑布后面。我知道这事跟雪仙姑的师父有关，但不知道它跟风仙姑的提议有关。”

    听到这里，顾良拍下这一页，打开笔记本做了记录。

    高阳帝360年，冷仙君出生。

    361年，也就是冷仙君1岁的时候，璇玑石放到了瀑布后，从只有看守九重塔的长老能看，改为所有首座、掌门、三位仙姑长老均可以看到。

    而这个建议，跟风仙姑密不可分。

    368年，冷仙君8岁，被青师尊收为徒弟。

    377年，冷仙君17岁，青师尊死，同年，风仙姑为青师尊种下轮回果。

    青师尊并没有立刻转世重生，而是在82年后才重生的。

    459年，青师尊作为邪徒弟出生。

    467年，邪徒弟8岁。

    到如今477年，邪徒弟18岁……

    顾良总觉得，这对师徒、璇玑石、还有风仙姑这几者之间，还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隐隐有了某种感觉，但暂时还没能抓住关键。

    记录下大事件发生的时间后，顾良暂时合上了记事簿，随后他把记事簿和宝物名册暂时放在靠近楼道口的桌案上，等着待会儿一起带走。

    毕竟这两样东西都有很多页，顾良暂时没发现什么线索，但不排除后面开完脑洞后，还能从这上面找到些讯息。

    二层除了这两样东西外，暂时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顾良旋即与杨夜朝第三层走去。

    第三层的关卡是个华容道的小游戏，顾良花了一分钟的时间轻松通过，这便打开了进入三楼内层的铁门。

    二楼往上的楼梯是不同的。

    塔底、也就是一层，有两个楼梯通往二层，中间有一个，边上还有一个。

    但一层通往中心楼梯的门被彻底封锁了，因此只有边上的一个楼梯能继续往上。

    这个楼梯口设有机关的铁门，便是顾良和杨夜先前破解谜语的那个。

    至于二层往上，有另一个门通往塔楼中部的中心楼梯，这个楼梯则是沿着塔中央旋转往上的。

    各楼层内部环绕楼梯而建，楼梯接出去则有个环形的走廊，走廊围着塔楼建了一圈，上面有唯一的门可以进入各层内部。

    也因此，进入二层之后，可以直接通过旋转楼梯，去到三层到九层中的任何一层，而不必把每一层的关卡都依次破解掉。

    此刻奇怪的事情是，三层环形走廊上，通往三层塔楼内部的铁门上的华容道谜题，顾良虽然解开了，此刻铁门也在往开始往两边打开来了。

    但铁门朝两边分开的过程中，似乎是卡住了，只露出了一个缝隙，就停了下来。

    而这个缝隙，只有成人的手臂粗细，是完全不够人进入的。

    顾良试了一下机关上的关闭按钮。

    按下按钮之后，这门能重新关上，但是一旦重新打开，就能只开到一个缝隙的程度。

    杨夜倾身上前，往缝隙里看了一眼，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个时候顾良已经心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杨夜返回一楼取了个细的竹竿回来、往缝隙里面捅了捅，把障碍物移开后，“咔嚓”一声之后，门就打了看来。

    这之后，顾良心里的预感就应了验——之前卡住门的障碍物，正是他们在找寻的另外一具尸体。

    铁门开合的机关跟齿轮有关，尸体的腿正好卡在铁门背后齿轮的位置，导致门无法打开。

    杨夜刚才用竹竿通过铁门的缝隙推开了尸体的腿，铁门才得以打开。

    进入三楼内部之后，顾良先把他们刚进来时尸体的状态拍下来。

    尸体胸口有剑伤，血流得不算多，此刻已经发暗了。

    她的肚子上绑了一圈绳子，绳子伸出来的一截参差不齐，像是自然断裂的痕迹。

    于是顾良再往头顶上望，便见着房梁上果然也有几圈绳子，有半截绳子悬了下来，截口处也是参差不齐、自然断裂的样子。

    不难推测，有人杀了她之后，用绳子绑着她的腰腹位置，把她绑到了高高的房梁上，借着房梁上的粗壮横木暂时掩盖尸体。

    所谓“梁上君子”，梁上能藏小偷，也能藏尸体。

    谁知尸体估计是没有放平，中途滚落了下来。

    而尸体是有一定重量的，长时间悬挂在房梁上，绳子是会断的。

    绳子一断，她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铁门后，大腿还恰好卡住了铁门后的齿轮。

    杨夜上前把尸体放平后，让顾良近距离拍尸体特写。

    顾良端起侦探相机，镜头上移、放大，映出的脸，居然是风仙姑的。

    暂时来讲，这个剧本并没有看到什么鬼魂的设定，所以顾良不认为，现在外面招摇过市的那个风仙姑是鬼魂灵体，那么为什么这里有一具她的尸体，就非常奇怪了。

    暂时来看，尸体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胸口被一剑贯穿。

    再来，一靠近尸体，顾良就闻到了很浓的桃花蜜的味道，这个味道跟一层雪仙姑桌案上没有吃完的桃花蜜是一个味道。

    顾良靠近她胸前的衣襟看了看，除了血液之外，还有几处的颜色比较特别，是粉色的。

    顾良再凑近闻了一下，果然，味道是桃花蜜的。

    不仅如此，她的嘴角还有些泛着粉红色，也像是喝了花蜜的状态。

    顾良把她衣襟上以及嘴角的状态都详细地拍了照，再与杨夜一起详细检查了尸体的其余部位，并未发现其余外伤。

    目前他们只能断定，这人的致死伤就是胸口的剑伤。

    顾良问杨夜：“你怎么看？”

    “为什么她和风仙姑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但从杀人手法来看，倒是不难推测。风仙姑的人设是青穹第一高手，所以如果想要一剑杀了她，是件非常难的事。”

    “因此，这个人应该还是用带酒的桃花蜜灌醉了她，再用剑杀了她。”

    杨夜拎起尸体腰腹上绑的绳子。“这人把尸体藏到房梁后就离开了。机关可以从外面关上，所以这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密室。尸体滚落、绳子继而断裂，尸体落地，那就是我和雪仙姑都听到的巨响。”

    “我昨晚从二楼出来，走到了第七层。我没有去过三层，所以并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顾良皱眉沉思片刻，往三楼内部走去。

    他翻找着东西的同时，四处打量着什么。

    便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东西，那看上去像是石头做的钟表。

    顾良回头叫住杨夜：“那个神奇日晷，还在你身上？”

    “在啊。”杨夜点头。

    顾良扬手一指。“你看那儿。”

    如是，顺着顾良的手指指的方向，杨夜便看到——那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神奇日晷。

    杨夜立刻上前捡起它，再把身上那块拿出来做比对，两个神奇日晷，完全一样。

 第115章 璇玑（10）

    出现了两个风仙姑, 一个死、一个活。

    还出现了两个神奇日晷, 一个被协徒弟盗走了，一个被扔在塔楼三层的角落里。

    这两件事着实是有些奇妙的。

    顾良拍下两个日晷的比对图, 杨夜在旁边道：“如果光看到一个风仙姑，我还在想会不会是风仙姑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姐妹之类的。但现在这里竟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日晷……”

    “如果这日晷不是为了防止被盗而伪造的赝品，排除掉这个脑洞、以及双胞胎的脑洞的话, 现在看上去, 风仙姑被复制了一个, 日晷也被复制了一个。”

    “预言未来的石头, 改变空间时间的日晷……”

    杨夜看向顾良，“这些因素加起来，更像是我们的时空倒流过。”

    顾良想了一下，道：“如果出现过时空倒流, 一定不是单纯的时空倒流。单纯的时间倒流, 是指所有人都回到了过去，并且失去了对未来的记忆。而他们回到过去的那个时间点上，每个人有且仅有一个。但现在……有两个仙姑、两个日晷。”

    杨夜点头：“我知道, 这存在一个悖论。”

    所谓时空倒流的悖论, 是指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杀了自己的母亲，那他母亲就不会在未来生下他，那么他又怎么做到回到过去杀母亲呢？

    顾良道：“所以时空倒流这种事情，通常跟多维宇宙和平行时空的理论联系才一起, 才会相对合理。”

    “当你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 改变了某件事后, 历史其实就从这里开始分叉了，没有被改变历史的时空可以叫做时空A，而改变后的世界，实际上已经属于是另一个时空的了，我们把它叫做时空B。”

    “比如人回到过去杀自己母亲这件事，他杀了母亲，可他还活着，因为这实际上已经不是他原来的那个时空了。”

    杨夜道：“现在看上去，是有另外一个风仙姑穿越过来，她带着一个神奇日晷，有可能日晷就是帮助她完成时间倒流的工具。但实际上，她回到的并不是原来的时空。我们可以假设，她从时空A，穿越到了咱们的时空B。”

    “有可能。”顾良道，“时空A和时空B，是两个完全平行的时空，假设里面的人物、以及人物经历的事情，全都一模一样。时空A的风仙姑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想改变过去，于是选择了穿越，到了咱们这里的时空B来。”

    “现在就是不知道……死的到底是哪个风仙姑。”

    杨夜思忖了一下，道：“杀她的凶手，有很多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凶手本来就要杀风仙姑，于是看到她，就杀了。另一种可能，就是穿越到咱们时空的风仙姑，得替代这个时空的风仙姑，于是杀了她，取而代之。当然了，这个过程中，实际上她也有可能被反杀。”

    “不错。这几种可能都存在。只是……”

    顾良调出相机里拍到的尸体衣襟和嘴角的粉色桃花蜜，道，“但如果根据尸体的情况来看，案发经过更像是凶手知道凭武力值杀不死她，至少不可能凭武力值一剑穿胸，一招把她杀死。所以真凶才用花蜜灌醉风仙姑，继而杀之。

    “凶手更像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她的人。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是第一种可能。”

    “凶手杀风仙姑，是一件预谋已久的事，他并不知道什么时空穿越的事，他也不知道他遇见的风仙姑，是哪个风仙姑。他见到了她，只把她当做自己要杀的人，然后按着计划杀掉。”

    杨夜打开旁边的一个柜子翻看了一下，过程中他也在思考顾良提到的这个问题。

    半晌后杨夜道：“嗯，从逻辑上来说，是合理的。如果是这种可能，不存在其他特别的情况的话，死的应该是那个时空的风仙姑，而不是咱们这个时空的风仙姑。”

    顾良问他：“你是怎么判断的？”

    杨夜道：“因为那个风仙姑能穿越过来，表示她在那个时空没死。那么原本计划杀她的凶手，是失败了的。”

    杨夜只说这么一句，顾良也就很快反应过来。

    顾良点点头：“对，这样的脑洞是合理的。但这个脑洞的前提，是风仙姑A并不知道她会被真凶设局杀害。她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才选择穿越过来的，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杀。”

    杨夜道：“嗯，我们把那个时空叫做时空A，那里的风仙姑称作风仙姑A。那个时空杀她的凶手，则叫凶手A。”

    “凶手A既然准备了桃花蜜这种东西，我倾向于是认为，他俩约好了几点在哪里见面，因此凶手A往桃花蜜里加了酒，打算灌醉她后杀了她。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风仙姑A并没有赴约，所以凶手A的杀人计划也告吹了。”

    “凶手A失败了，风仙姑A才能活下来，而后，不知何故，她穿越到了咱们时空B。”

    “在咱们时空B，这之前发生的故事，和时空A是一模一样的。也即风仙姑B和真凶B有某种约定，但风仙姑B因为同样的原因，未能赴约，因此她也没被杀。”

    “但这个时候，穿越过来的风仙姑A，估计是出于某种考虑，改变了原来的行动，她之前没有赴约，但这一回她赴约了——她去见了这个时空的真凶B，不料被真凶B杀了。”

    顾良摊开笔记本，把这些事情都记了上去。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杨夜，双眼无意识眨了几下：“如果是这样，那么杀死风仙姑的凶手很好判断，我们问这个时空的风仙姑，也就是现在还活着的那个，看她跟谁做了类似的约定就好。”

    杨夜道：“嗯。是这样不错。但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每个人的时间线都很模糊，很多人有大把的时间，似乎都是自己待着，而没人能证明的，他们都说在处理门中事务、要么就是练功。”

    “仙姑没提过跟人有过约会，也没有人提到过跟她有过这个约会。如果这个约会确实存在，她们在说时间线的时候却隐瞒了……说明这个约会可能没有那么单纯。”

    说到这里，杨夜食指弯起来，勾了一下眼镜架，把它往上抬了抬，“所以，咱们再看看吧。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想。”

 第116章 璇玑（11）二更

    听罢杨夜的话, 顾良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收起笔记本夹在胳膊下，签字笔则别到了衣襟前, 继而继续在这层展开搜索。

    这期间，顾良开口道：“我们先前以为，宝物名册上讲日晷作用的那一页是被凶手撕掉的。但现在看来, 存在穿越的情况的话, 其实有可能就是风仙姑A撕掉的。”

    杨夜道：“如果是这样, 那么风仙姑跟凶手约会的地点, 可能正好是九重塔。风仙姑撕走那半页纸，藏在了某处，然后赴约，被杀, 尸体被藏到房梁上。”

    “这意味着……这张纸, 其实很可能就在九重塔内。”

    “进一步设想，如非特殊情况，凶手其实没有搬运尸体的必要, 又不是要伪装案发现场什么的……那么其实可能, 他们约好的地方，也就是九重塔的第三层。”

    “风仙姑先去二层撕名录，然后来三层赴约。她应该是在赴约前把那张纸藏了起来。那么，这张纸多半就在第二到第三层。第二层咱们搜罗过一番, 应该是没有的。那么就应该——”

    杨夜这话还没说完, 顾良说：“找到了。”

    杨夜循声走到顾良身边, “这么快？”

    旋即杨夜往前望去，知道了顾良这么快能找到那张纸的原因。

    ——他的面前是一个大木架，上面的格子都是四四方方的，里面摆满了宝箱。

    当然，同第二层的情况一样，有的宝箱是半透明的琉璃材质，有的则是彻底不透明的，让人瞧不见里面的内容。

    但所有的宝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纤尘不染、摆放整齐。

    看来雪仙姑平时打理这里，是破费了些功夫的。

    而现在有一个箱子稍微歪斜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不难推断，有人把它抬起来过。

    很可能，那人抬起它，就是为了把一张纸藏到那下面。

    只是这人在放下宝箱之后，没有把它完全放正，以至于稍微倾斜了一点。

    果然，顾良上前抬起宝箱之后，那里有一张纸，正是那被撕掉的半页纸。

    紧接着，两人就一起通过这张纸，得到了关于【神奇日晷】的具体说明。

    不得不说，这说明书是有点出乎两人的意料的。

    估计是系统出于友好性，之前无论是璇玑石还是玉衡笔，说明书都写得相对白话，让人很容易看懂。

    这一份亦然。

    只见上面写着：“经青穹最厉害的占卜师卜算，青穹可能会遇见一次极大的危机。而这次危机，可能导致青穹的倾覆。因此青穹先祖历经万苦，制作出了【神奇日晷】，试图给青穹一个转机。”

    “日晷有停止时间的作用，可用做克敌制胜的法宝。譬如在对敌之际，行招速度不及对方之时，可用日晷暂停时间片刻，在对敌中取胜。”

    “注意，日晷最多只可暂停时间半刻钟。使用日晷者不受时间暂停的限制。”

    “使用结束后，时间立刻跳跃到正常的时间点。寻常人只会感觉有时间跳跃之感，仿佛恍惚间失去了这半刻钟的光阴。故，日晷的这个微小作用，不会影响时间和正常的历史进程。”

    “以上只是日晷平时的一个小作用。神奇日晷的真正用途在于，它可以同时带着所有人回到前一天。故而，危机发生的那一刻，青穹人可以使用日晷倒流时间，回到一天之前，改变青穹覆灭的结局。”

    “当然了，历史其实是不可更改的，倒流时间、改变过去的那个时点，其实已经开启了一个新的时空。届时，这个时空的青穹将依然走向倾覆，但另一个时空的青穹，也许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四位首座、一个掌门，还有三位仙姑，这八个人，是青穹的核心管理力量。这八个位置的每一任人选，在就任大典、承担起责任的那一日，都会被授予一枚特殊的印记。这个印记就刻在你们的掌心。”

    “通过日晷倒流时间的刹那，手心刻有印记的八个人会一起回到过去。”

    “希望这八个人，能与过去的八个人、也就是与你们另外的一个自己，一起齐心协力，改变未来。”

    “这八个管理者，构成青穹的核心管理层，有着青穹最强大的力量。那么……如果说曾经的八个人没能挽回局面，让青穹走向了覆灭。但这回十六个人加在一起，或许就能不一样了……”

    “日晷被加注了先祖的所有法力，倒流一次时空后，该力量将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因此，日晷只能被使用一次，我们所有人，也只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看完这个说明之后，杨夜和顾良面面相觑了很久。

    其实日晷的作用，他们是猜到了的，那就是跟倒流时空有关。

    甚至剧本通过这个说明，还直接告诉了玩家，这个剧本存在平行时空。

    因此，两个风仙姑，实际上是两个时空的风仙姑，这点也符合他们刚才的脑洞。

    再来，说明书上有一个关键点——日晷只能使用一次。

    有人用日晷倒流时间回到过去后，导致了平行时空的诞生，但这个新时空的日晷，已经不能作为时光倒流的工具了，因为青穹先祖的法力已经消失。

    这可以理解为，是系统通过设定，来帮玩家减轻了难度，排除了多次倒流时空的可能，也就排除了许多干扰项。

    因此，可以确定的是，时间只倒流过一次，只产生了一个新的时空。

    也就是说，这个剧本里只有两个平行时空，而不是多个时空并存的复杂局面。

    顾良和杨夜之前对此的推测，实际上也是对的。

    现在一个很关键的、超乎了杨夜和顾良之前想象的问题在于，之前他们以为，只有风仙姑穿越了。

    但按这个说明书，是日晷倒流时间的刹那，八个管理者是一起穿越的。

    也就是说，无论使用这个日晷、让它产生倒流时间作用的人是谁，只要时空倒流，就是八个管理者一起回到过去，而不仅仅只是使用它的那个人。

    良久之后，杨夜不由问顾良：“你当掌门的时候，举行就任仪式了吗？”

    “有。”顾良道，“在青云殿，他们用什么青穹圣水在我手上画了个印记。”

    杨夜道：“大家当掌门、或者当首座、包括当长老的时候，都会用圣水在手上画印记。原来这个仪式是有特殊意义的。这个印记能让人跟着神奇日晷穿越。那么其实……”

    “我转世之后虽然跟之前长得一样，但我有了新的身体，我的手心没接受过印记。因此，我不可能穿越，只有可能是你们八个管理者，受到神奇日晷的影响，来到了我的时空。”

    “那么凉凉……”杨夜忽然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看着顾良，问，“你是哪个时空的凉凉？”

    顾良眼睛眯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杨夜笑了：“这么了解我啊现在？”

    顾良下巴抬起来，睨着他：“说说看吧。”

    杨夜：“我在想，这个时空会不会有两个顾凉凉。两个凉凉都喜欢我的那种。那我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那可太有意思了。凉凉，你会不会吃你自己的醋啊？”

    顾良目光冷冷地看了杨夜许久，嘴角勾起嘲弄般的笑，然后淡淡说：“哦，我是穿越过来的。昨天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亲了那边的杨夜。”

    “——哎凉凉？！不可以！”

    “哦，你会吃自己的醋啊？”

    杨夜立刻给了顾良一个壁咚，声音沉下来。“我瞎几把脑补呢，别学我！”

    顾良推开他，端起相机拍说明书：“知道就好。你给我老老实实搜证去。”

    杨夜收起玩笑的神情，正色道：“行，不开玩笑。话说回来，你那边完全不知道穿越的事，也没遇见过另一个自己？”

    顾良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会有另外一个我过来，但我没有见过。我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成立。这剧本场地虽然大，但也是有限的，不至于能藏个那么多人。就算是尸体……反正怪怪的。但无论怎样，万一有另外一个我——”

    说到这里，顾良盯着杨夜，“别认错了。”

    杨夜正经道：“我不会认错的。我眼里只有一个顾凉凉。就你一个。”

    “你最好不会认错。”顾良看一眼张口就来情话的杨夜，转身走了，“分头再搜搜，然后我们去别的楼层。”

    -

    离开三层之后，顾良与杨夜到达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机关涉及音律，旁边有个古式磬钟，旁边有个乐谱，乐谱是需要按照音律解密的，涉及宫商角徵羽。

    顾良对音乐一窍不通，交给杨夜去解密了。

    杨夜研究开门密码的功夫，顾良横竖无事，干脆翻看起那本《宝物名册》。

    刚才那说明书上提到了什么印记的东西，顾良依稀记得之前翻名册的时候，看到过某个地方也提到过这个印记，当下便仔细翻找起来，是想要做个确认。

    过了一会儿，顾良倒也翻到了提到印记的那则宝物记录。

    那则记录，其实讲的是一个小故事。

    说是三百年前，青穹的土首座下山除魔，立下大功，但落了个手脚残废的局面。索性他的爱人并不嫌弃他，依然愿意嫁给他。

    土首座迎娶了爱人之后，提出了退隐的打算，他希望远离风波，跟妻子过平静的日子。

    其余首座、长老再加上掌门经过商议后，同意了他的打算。

    于是这人就离开了青穹。

    离开前，为这名土首座举办了金盆洗手的仪式。

    当年他就任土首座时，曾被长老以圣水浇灌双手，刻下特殊印记。

    如今他退位，再用圣水洗手，却是洗去首座的印记。

    土首座最后携妻子离开，掌门人将宝物“仙拐”送给他，是帮助残疾的他能够重新站立起来。

    《宝物名册》上的这则记录，实际上是记录“仙拐”这样宝物的去向的，顺带提了一下那名土首座的故事。

    但从这个故事里，顾良获取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那就是手心的印记是可以被去除的。

    结合刚才那个说明书来看，顾良得到一个脑洞——会不会去除了印记的人，其实就不会受到日晷的影响，不会来到这个时空了呢？

    这个当头，杨夜敲响了磬钟，开启了机关。

    但入内之后，两个人并无太大收获。

    顾良拿出卡牌看了下时间，总觉得这回搜证的时间十分紧凑。

    他抬头看了眼剩下的塔楼楼层，问杨夜：“你还记不记得，璇玑石最早是放在哪里的？就是被拿出来，放进瀑布后之前。”

    杨夜道：“第九层。”

    顾良想了想：“要不咱们先去那儿看看。”

    “嗯。直接上去吧。”

    杨夜自然而然牵着顾良的手往上，“楼梯很多层，走不动我抱你哦。”

    顾良：“你走不动的话，我可以抱你。”

    “你可以？”

    “我可以。”

    “凉凉，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解风情的样子，特别可爱。”

    “……不是杨夜，我说你这人真的……”

    “这不是油嘴滑舌，这是**，时不时说两句情话，能增进我们感情的。”

    “你那是‘时不时’，说‘两句’而已吗？”

    “我觉得凉凉还是受用的。你看你脸都红了。”

    “给我好好上楼！”

    -

    进入第九层之后，顾良第一反应是这一层非常空旷。

    塔楼越往上走，摆放的东西越珍贵。

    大概是这个缘故，所以第九层塔里几乎都没什么东西了。

    璇玑石是非常大的，曾经还在九重塔里的时候，它估计是这里的唯一一样比较重的物品。

    这会儿空旷的大厅中只剩一个大的黑色石台，上面有一个凹槽，现在已经布满了灰尘。

    看来，曾经的璇玑石就嵌在这个凹槽里。

    顾良走近了看，这才发现石台上是有字的。

    为首的“璇玑石”三个字，表明这里曾经确实放的是璇玑石。

    而下面有一行字，似乎就有些别有深意了。

    那行字是——“璇玑石，能预言未来，是因为它站在时空之外。”

    璇玑石在时空之外，是否意味着它不受时空倒流的影响？

    顾良皱眉盯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听到了杨夜的声音。“凉凉过来看，这里有一个石头，上面能自动记录所有在璇玑石上出现过的文字。”

    闻言，顾良立刻走到杨夜身边。

    那是位于塔楼中部的一块石头，表面非常光滑，像玉石一般，材质与璇玑石非常相似。

    这块石头的前面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写着：“璇玑石有两块，一则为阴，一则为阳。阳石能够预言，阴石则仅做记录使用。所有曾在阳石上出现过的预言，阴石都会保留记录。滑动阴石，即可翻阅。”

    顾良立刻将手指贴在阴石上滑动。

    果然，上面出现了一则又一则内容，简直像是个巨型平板。

    顾良一路把文字翻到底，到达无法继续往下翻的地步。

    这意味着，这里就是最新的几则预言。

    看完这几则预言，顾良和杨夜无疑都是既感诧异、又感到十分困惑的。

    这几则预言是分别是——

    “邪徒弟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土首座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木首座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金首座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顾良也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些预言，心里顿时生起一股寒意。

    这些预言，曾经都出现在璇玑石上过，那些去过瀑布处的人，看到的究竟是哪一则预言？

    这里面，哪些预言是璇玑石根据因果链计算的，又有哪些是玉衡笔写下的？

 第117章 璇玑（12）

    杨夜盯了这预言半晌后, 对顾良道：“我去看的时候, 璇玑石确实显示的是，我会当下一任掌门。木首座是在我之前去看的，那么他看到的内容应该和我一样，所以他选择了杀我, 只是他失败了。”

    “死者土首座看到的，应该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他对我动了杀招，脑门有个‘土’字。他对我的杀机, 其实应该是和木首座是一样的。”

    “现在就是不知道，土首座试图杀我的时候，用的具体是什么术法。那术法是立刻致死的，还是有一定的延迟，比如中招多少个时辰之后爆体而亡。”

    “这个线索, 我们得去土首座的房间里查看, 这样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推断他看到预言的时间，也可帮助我判断, 我会不会是凶手之一。”

    “其实按这么看，或许紧随我其后去璇玑石的，就是土首座。而在他之后, 或许预言就变了。”

    顾良听罢，拉着杨夜的手腕, 回到刻有文字的石台跟前。“你看这里, 璇玑石有两个, 瀑布下那个是阳石，是具有预言功能的石头。这里这个则是阴石，能记录阳石显示过的预言。”

    “而这里的文字表明，璇玑石在时空之外。那么，事实上这两块石头，都站在时空之外。”

    “也就是说，这个石头记录的预言，不仅是咱们这个时空B的。时空A的预言，这里也能显示。它这些预言，是两个时空预言的集合。之前的预言，两个时空应该都是一样的。问题就出在这两天。”

    杨夜看罢石台上的文字，不由皱眉：“如果大家继续像第一次说时间线那样语焉不详，想要把两个时空的预言区分开来，其实就有点复杂了。看他们在这回搜证之后怎么发言吧。”

    顿了顿，顾良点点头，再道：“我想，这回大家的时间都有大段的空白。光凭时间线，或许很难推断出凶手。这回剧本的难点，或许不在于时间线，而在于还原故事。”

    “我们得搞明白另一个时空发生过什么。不对……准确的说，至少是风仙姑的案子，很大程度上得依靠故事还原。”

    杨夜：“同意。一会儿离开这里，咱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再说。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尸体，又或者是一模一样的活人。”

    片刻后，杨夜去这一层的地方翻了翻。

    顾良则在继续看预言记录。

    顾良的指尖在璇玑石的阴石上面滑动，是在往前翻。

    之前的《宝物名册》上提到过，璇玑石预言的都是跟青穹、跟苍生有关的大事，这样的事情并不会频繁发生，因此实际上这上面的预言并不多。

    这其实跟顾良人物角色冷仙君的记忆是吻合的。

    过去百年他执掌青穹期间，并没有发生特别重大的事。

    璇玑石上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预言。

    顾良本想说，让杨夜去其他楼层看看，他这里继续翻预言的。

    但没几下，他已经翻到了一百年前的预言。

    这块阴石上并没有记录时间，顾良知道它发生在一百年前，是因为他一百年前读到过这则预言。

    ——那个时候，是他得知青师尊会被其他首座杀死之前，他出于担忧，违规去璇玑石处看了一眼。

    便是看过预言之后，他知道了青师尊有重生的机会。

    看到这则预言后，顾良叫住杨夜：“你看，这是一百年前的预言。我们继续往前翻翻，没准有别的发现。”

    听到这话，在不远处搜证的杨夜走了过来，与顾良并肩看向面前的璇玑石。

    此刻上面的预言是：“在一百一六年后献祭给异魔、阻止天下祸乱的人，出生于神州历高阳帝两百三十年。”

    “这条预言跟我有关。”顾良道，“就是看到这则预言，你们才找到我的？”

    杨夜点头：“对。青穹先祖留下了生于‘七月初七’，有‘至阴之命’这两点线索，没有表明年份，所以符合这点的人，其实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句预言，预言本身其实只表明了出生年份，就算拿它跟祖训上提到的‘七月初七’结合起来看，其实也有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无法锁定是你。”

    “但是，再结合‘至阴’这点，就只有你了。‘至阴’，跟出生时辰、和出生点都有关系。那一年，我们只找到一个人，那就是你。”

    先祖留下的遗训，加上预言，二者结合起来，点明了献祭者出生的具体年份、日子、具体时辰、乃至方位……只有冷仙君完全符合要求，因此被选为了献祭者。

    顾良想了一下，道：“这预言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116年后’，是献祭异魔的时机……”

    “按土首座之前去暗室跟我讲述的情况来看，其实献祭的时机就是今时今日。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12点了。如果不出意外，我本来是会在昨天被献祭掉的。”

    “而今年是高阳帝467年，那么，倒推回去116年，这则预言生成于高阳帝361年，是我1岁的时候。也是……”

    顾良侧头看向杨夜，“就是我们在二层的时候从记事簿上看到的，风仙姑正是在高阳帝361年，建议把璇玑石放到瀑布处的。”

    杨夜道：“那会儿我在闭关，所以并不知道预言生成的具体年份。我出关是好几年之后了，只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你，然后我跟着过去，把你收为了徒弟。所以……”

    “你这则预言，或许背后别有玄机。”

    “我也这么觉得。”顾良正过头，继续把璇玑石的阴石往前滑。

    继而，他与杨夜就有看到了又一句十分细思极恐的预言——

    “在一百九十六年后献祭给异魔、阻止天下祸乱的人，于今年出生于神州西北方，无涯镇小溪村。”

    顾良再看向杨夜，立刻问：“青师尊出生在哪儿？”

    杨夜：“正是无涯镇、小溪村。”

    顾良眉头皱起来：“我之前问过你，我1岁的时候，你作为青师尊，是80岁，那一年是高阳帝361年，往前推80年的话，就是高阳帝281年。而今年的467年，与这则预言显示的281年，正好隔了196年。”

    “也就是说，你出生那年，璇玑石上出现了将献祭者指向你的预言。”

    杨夜：“我之前同样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但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青穹先祖只留下了献祭者出生的日期和至阴之命。这条预言则点明了‘今年’，乃至具体的村落，非常准确地指向了我。”

    “所以，你出生那年，璇玑石上出现你会成为今年的献祭者。而你80岁，我1岁的时候，璇玑石的预言改变了，我成了新的被选中的献祭者。”

    话到这里，顾良眼睛半眯了起来，“风仙姑是哪一年喜欢上你的？”

    杨夜回忆了一下，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除你之外，现在青穹的其余四个首座，外加三个仙姑，我们几乎是同一个时候入门的。这样吧，这件事，我们去找风仙姑具体问问。反正这里的线索，我估计应该找得差不多了。”

    “行。”

    顾良把刚才那几则有用的预言全都拍了下来，便和杨夜下了九层楼，再从九重塔离开。

    回前山的路上，两人正好遇到了雪仙姑，她表示刚从土首座那边离开，风仙姑还在那里。

    于是顾良与杨夜便经过一座铁索桥，去到了土首座所居的土峰。

    四脉山峰均与前锋相连，四个方向各有四座架空的索桥通往四脉。

    杨夜跟顾良过索桥的时候，难免问了一嘴：“凉凉怕高吗？”

    顾良主动地伸出手，淡淡定定，男友力一百分地说：“你怕高的话，就牵我手。”

    杨夜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行吧，能牵美人的手，说句自己怕高，也是没什么的。”

    顾良：“……”

    他总是低估杨夜脸皮的厚度。

    不过他好像只在自己面前这样，以至于有时候都显得傻乎乎的。

    但在外人面前，他就特别正常了。

    -

    顾良刚与杨夜过了索桥，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风仙姑。

    看来她已经搜索完了这里，正想离开。

    顾良叫住她：“能不能耽误你点时间，问点问题。”

    风仙姑点点头，顾良便调出相机上的照片，把百余年前的两则关于献祭者的预言，以及记录宝物借出和归还情况的记事簿上的相关内容，给到了风仙姑看。

    风仙姑看完之后，脸色确实有点变了。

    顾良问她：“所以，你当年是不是曾经更改过预言？你使用过玉衡笔吗？能不能说说当年的故事？”

    风仙姑考虑了一会儿，到底点头同意了。

    她上前几步，站在了山崖边。

    她一身白袍，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头顶是高高悬挂的明月。

    这么看过去，她身上还真有点仙女的绰约风姿。

    风仙姑就这么临风望月，讲起了她的故事。

    “如今的邪徒弟，就是当年的青师尊。但恐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记得当年一切的，只有我。”

    “早在入门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只是……我跟师父说我想嫁给他的时候，被师父阻止了。师父说，修行了青穹术法，成了仙之后，我可以活上千年，而他活不过两百年。我嫁给他，是不会有幸福的。”

    “我问师父为什么，师父却没有回答我。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被选为了献祭者，注定为苍生天下而死。”

    “所以我盗取了玉衡笔，改写了预言。把这个不祥的命数给了他的徒弟。”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是死了，并且还早死了一百年。他竟然……会为他的徒弟而死。”

 第118章 璇玑（13）二更

    风仙姑并非对青师尊一见钟情。

    那是在某一日, 她在一次门内切磋中输了之后，负气地决定一定要好好练剑, 胜过门中所有人, 不要再让人瞧不起。

    于是每天晚上，她都练剑练到深夜。

    当然了, 怕吵到同门，她找了个门派里相对僻静、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地方。

    直到某一晚，下起了雨。

    她御剑飞行的时候失误了，从半空中跌了下去，浑身都是泥，模样十分狼狈。

    不仅如此, 她还摔断了腿, 一时间难以爬起来，只有趴在地上忍受风吹雨淋。

    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把伞。

    她抬起沾满泥点的脸，就看到了站在伞下的青师尊。

    俊朗少年, 一袭青衣，将伞前倾举在她的头顶，任由自己的青衫被雨水浸湿。

    那一瞬的青师尊, 就像是画里走来的仙人。

    明月郎朗, 星光熠熠, 都比不上他。

    “师妹这是受伤了吗？”

    雨夜之中, 青师尊的声音格外地悦耳好听。

    风仙姑点了点头, 青师尊便蹲在她面前, 示意她爬到他的背上去。

    于是，这一夜，青师尊便背着风仙姑回到了她的住处。

    一路上，风仙姑趴在他的背上，耳朵贴着他的颈窝处，听见他的声音沉沉地隔着背脊传过来。“我师父说过，欲速则不达。师妹练习，还是循序渐进为好。摔伤事小，万一走火入魔，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我知道了。”

    向来性格要强的风仙姑，第一次放软了声音，是因为眼前的师兄，实在是太温柔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风仙姑顿了顿，才继续道：“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他，慢慢喜欢上了他。后来我才知道——”

    “他和几个师兄弟，老躲在我练剑的附近偷酒喝，他们还偷偷赌钱。我在那儿练剑的话，他们不能尽兴，怕我发现他们，继而告发他们。”

    “所以，趁着下雨，我还摔伤了，他们让青师尊出面装好人，送我回家，顺便劝我不要练剑什么的……”

    “什么欲速则不达，担心我走火入魔，都是假的。担心我发现他们偷酒赌钱才是真的。”

    “怪我一时疏忽，没去想大半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选在那里练剑，是因为那里平时没有人，我能够专心练剑。他们也选中了那里，是为了调皮捣蛋，能背着其他长辈偷偷喝酒……”

    “那个时候的青师尊，原来也不过是个爱胡闹的毛头小子。”

    “我是被一时蛊惑，才以为他真的那么有气质，那么温柔……”

    “可是心已经动了，就如覆水难收，不是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的。不可控制地，我还是继续喜欢他，慢慢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所以知道他会为天下而死的时候，我想改变这一切。”

    “恰好那个时候雪仙姑的师父出了事，她独自看守璇玑石，却为一己私心背叛了门派，以至于落得个被处死的局面。正好，门中人在商议今后怎么杜绝这种事，我就提出了，将璇玑石放在瀑布的建议。”

    “瀑布那个地方，位于掌门居所和九重塔的中间位置，可由他们两个人共同守护。另外，瀑布位于后山，而后山有结界，只有他们掌门，四位首座，三位长老能去往后山。普通弟子，是没办法去后山，也无法靠近瀑布的。所以璇玑石放在那里，是合适的。”

    “反正……如果璇玑石上有重大事件，看守它的长老，也应该把它讲给其余管理者听。”

    “那么，何不干脆让八个管理者都能直接看见预言呢？”

    “大家听取了我的建议。璇玑石得以被放在瀑布后方。而那个时候，雪仙姑继任了长老之位，负责看守九重塔。我知道她喜欢吃桃花蜜，所以往里面加了酒把她灌醉，偷走了玉衡笔，改写了预言，事后再偷偷把玉衡笔还了回去。”

    “那会儿雪仙姑可能也发现过玉衡笔曾短暂地失了踪。可她刚当上长老，这件事如果被发现，她会被处罚，无法胜任长老之位。所以她抹去了一切痕迹。”

    “事后，某一次见面，她看到我，没有明说什么，但言语间暗示过我，她是知道我偷走了玉衡笔的。”

    “但她的意思是，她跟我站在一条船上，那件事她也有责任，一旦被捅出去，我俩都得遭殃，所以，我俩什么都不说就好了。于是我俩就默契地，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风仙姑说到这里，看向杨夜和顾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剩下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了。总之，百年前的事情教会我一个道理，命数这种事，是不可以更改的，否则后果将无法预料。”

    “就如我当年，试图通过玉衡笔为青师尊逆天改命，不仅不能没有救下他，却反而让他早死了一百年。”

    “幸好我寻遍天下，找到了轮回果这种东西。否则，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顾良问她：“所以，这次的玉衡笔被盗，跟你没关系？”

    风仙姑：“当然跟我没关系。桃花蜜加酒这种事，我一百多年前就做过了。后来我没再约过雪仙姑吃桃花蜜。估计她也会防着我的。一模一样的当，她怎么可能从同一个人那里上两次？”

    “这次用同样手段灌醉她的，一定是另外一个她很信任的人。按时间线上来讲，很可能是云仙姑。云仙姑不是和她待了一下午么。”

    顾良问：“如果是云仙姑盗取了玉衡笔，为什么把它扔在石头下面藏起来呢？”

    风仙姑摇头：“我怎么知道？”

    顾良再问：“金首座跟她是不是关系比较密切？”

    “这点我倒是知道。确实如此。刚才我们在金首座那里，搜到了他和云仙姑来往的情书。”

    顾良道：“你认为她有可能改写过预言吗？金首座谎称自己看到的预言仍然是‘邪徒弟会继任掌门’，他是在撒谎。他可能和云仙姑合谋过。”

    风仙姑道：“也许吧。但我不知道。”

    顾良与杨夜再对视一眼，终究对风仙姑说：“那谢谢你了，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很大的疑问。一会儿大家一起在瀑布那里集合吧。”

    “嗯。那我先走了。”风仙姑旋即踏着索桥离开。

    随意看了一眼风仙姑的背影，转过头，杨夜就看见了顾良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怎么了？”杨夜问他。

    顾良摆摆头。“不喜欢人家，还要胡乱撩人家。白白害了人姑娘一辈子。”

    杨夜牵住他：“人物角色，别跟我本人搞混了。”

    顾良偶尔也会揶揄他一下，当即道：“是么，我看你这回就是本色出演。”

    杨夜想到什么：“诶？除了少年刚入门时，因为年纪小混蛋贪玩了一点，青师尊后面挺气质的啊。所以……原来在你眼里，我也很气质？”

    顾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杨夜：“谁让你喜欢我呢？”

    顾良：“……走吧，去土首座屋里看看。”

    -

    山峰并不大，几处房屋，一处练功的场地，几个花圃、竹林，也就构成了组成土峰的所有元素。

    节约时间，两人分头行动，顾良先走进了房屋内，杨夜则去竹林和花圃，以及各种角落翻找，他一路仔细查看着泥土有没有翻新的痕迹，遇到灌木丛一来的也会仔细翻开来查看。

    但杨夜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并没有找到尸体。

    杨夜只得先进到土首座的住处。“尸体没看到别的。你这里有发现吗？”

    “风仙姑他们都把证据摆出来了。几乎都搜得差不多了。我暂时也没能找到别的。”

    顾良道，“你之前还真的说对了。土首座杀你，用的不是立即致死的招术。你来看这个。”

    杨夜闻言，走到顾良身边。他的面前是一本摊开的土系术法秘籍。

    秘籍摊开的那一页，有个招式叫【泰山压顶，慢慢压死你】。

    术法说明：“此乃本首座最新研制的招术，伤人之后，不会立刻致死。但三个时辰之后，此人会暴毙而亡。但如果此人受到此招后，又受了其余内伤，导致功体大损的话，一个半时辰左右，就会暴毙。”

    秘籍旁边，是土首座自己写下的日记一类的玩意儿：“杀了他，砍下他的头……就没人知道是我做的了。而大家并不知道我研究出了这种不会立刻致死的招术，等他死的时候，我会正好在教徒弟，我的所有徒弟，都可以为我做不在场证明……”

    “这真是一个万全的计策！”

    杨夜不由道：“所以……这是他杀我的计划。只是他没想到他中了我的【反弹咒】。”

    顾良打开旁边的木制衣柜，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件夜行服。“他这里也有夜行服。基本可以确认，土首座一定去过璇玑石那里看到过预言，也对你动过手。”

    “土首座身上伤痕很多，至少有三处致死伤。现在就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致死的。如果……”

    顾良止住了话头。

    但杨夜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其他人对土首座的杀人手法并没成功，而只是耗损了他的修为的话，那么杀掉九重塔里的那个风仙姑的凶手暂未可知，但杀土首座的，很可能是杨夜了。

 第119章 璇玑（14）

    杨夜目光沉下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顾良说点什么, 只是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个当头, 顾良径直离开了土首座的住处。

    杨夜立刻跟了出去，看着顾良在月光与灯芯草的照耀下, 一路走到了山崖边。

    而后，他看着顾良从衣袍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小册子，直接往山崖下扔了下去。

    出于方便侦探的角度，这个衣袍的设计并不完全是古香古色的，而是在衣袍上缝了个口袋，能供侦探存放签字笔、笔记本等物什。

    杨夜之前也以为, 顾良的口袋里无非就放了这些侦探用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里居然多了这么个小册子。

    证据不能损毁，只能隐藏。

    那么，将它扔下山崖会如何呢？

    顾良盯了山崖片刻, 下面被雾气遮住，表示悬崖之下，不是可供探索的区域。

    过了片刻后, 一样东西倒飞而回, 稳稳落到了顾良身边的草里——正是他刚才扔下去的那本小册子。

    顾良蹲下身捡起它来, 颇有些不甘心般, 又把它扔了出去。

    但很快, 那小册子便又从山崖深处飞了回来。

    顾良三度试图扔它的时候, 杨夜上前按住他的手腕，然后看向那本册子。

    ——那是青师尊的术法秘籍，里面写有“反弹咒”的那本。

    视线从小册子身上挪开，杨夜把目光放回顾良身上，可以看见他的脸色是有些苍白的。

    杨夜握紧他的手，甚至感到他的手是有些颤抖的。

    杨夜能感觉到，顾良是在生气的。

    大概是在生系统的气。

    杨夜搂过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脑，柔声说：“凉凉什么时候偷偷把这小册子藏起来的，我都不知道。”

    顾良没吭声，杨夜再道：“没事儿的。我向你保证，除了上学的时候往女同学文具盒里放过毛毛虫，同桌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伸腿把他绊倒过这种事以外……我没干过任何作奸犯科的事。”

    “近年来我慈善还做得特别多，捐了好多学校，还资助了一些医疗科研的项目。”

    “因此就算我会服役，年限一定很短，而且我身上有好多金币，可以抵消的。”

    “或许到了那边，我还能搞懂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还在，就一定有希望、有转机。”

    “再退一万步，现在还确认不了我就是凶手。”

    很久之后，顾良才开口：“如果你是真凶，你想让我说服大家投你？”

    杨夜轻叹一口气，听见顾良再道：“你为我用过【免死卡】，怎么着，我也不能再让你为我这样牺牲一次。”

    杨夜温热的手掌放到顾良的后颈处，轻轻抚了一下，是在借此安抚他的情绪。

    “顾良，你听我讲。这不是纠结谁为谁牺牲的事。只是我觉得……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的卡牌应该都有的那句提示，就是这回系统是有意让情侣扮演冷仙君和邪徒弟的。”

    “冷仙君和邪徒弟，一个是侦探，一个凶手，至于扮演他们的玩家，则是系统特意挑选的情侣。所以我觉得，没准它有别的考验在里面。”

    “这游戏一定不止是光解密通关、找凶手这么简单。所以，我们的结局不一定有那么坏。”

    顾良：“可是谁也无法确定。不然，你可以让我去。”

    杨夜：“顾良——”

    “走吧。先搜证。土首座房里还有些东西没看完。”

    顾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离开杨夜的怀抱后，便转身回到了土首座的房里。

    两人之前没看完的线索，是一封信。

    信上落款是一个“风”字，可以看出，这信是风仙姑递过来的。

    信的封口已经被撕掉了。

    排除玩家撕掉的情况来看，这意味着土首座已经是查看过这封信的。

    打开这封信，上面写的是：“土首座，预言是会变化的。我知道你今天去查看过预言。可是现在已经有人改变了预言。你每天卯正会教徒弟们练功，有时候会一直练到大中午，这些我都知道。而下午，我们又得准备冷仙君献祭的事，所以，咱们赶在卯时见一面吧。就约在瀑布那边——风仙姑。”

    杨夜看完这封信，不由道：“这封信虽然短，但有很多关键信息。第一，风提到‘今天下午’是冷仙君献祭的时间，所以这封信上说的今天，就是指三月初六，也就是案发当日。”

    “第二，每天卯正，也就是凌晨6点，土首座就要教徒弟们练功了。”

    “第三，风仙姑约了他三月初六卯时在瀑布处见面，也就是案发当日的凌晨5点。这也许就可以解释，土首座的尸体为什么会在瀑布边。”

    看完信，听完杨夜的话，顾良除了脸色越来越白之后，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杨夜只道：“【泰山压顶，慢慢压死你】的招术，是3个时辰后致死，也就是6个小时。凌晨6点往前推6个小时的话，正好是午夜12点。这个期间，风仙姑是在我那个地方晃悠的。这件事火首座看到了，没准土首座也看见了。”

    “但无论土首座有没有看到风，他都会选择在12点以后再动手。比如他凌晨1点动手，中了泰山压顶的招术的我，会在6个小时后的7点暴毙而亡。而7点的时候，他会在教徒弟，有不在场证明。这就是他的完整计划。”

    “只不过，土首座中了我的反弹咒，如果他1点对我动过手，早晨7点死的就会是他。”

    “现在我们知道，他凌晨5点的时候去了瀑布边。就是不知道，风仙姑那个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顾良点点头：“对。也许风仙姑先杀了他呢。”

    但也可能金首座还对土首座做了什么，消耗他了的内力。

    于是泰山压顶的发作时间缩短，让他在凌晨5点之前就死了。

    但杨夜揉揉顾良的脑袋，终究没继续说什么。

    顾良给所有证物拍完照，转过身走了。“去金首座那边看看吧。”

    -

    离开土峰，回到主峰之后，顾良和杨夜又遇到了雪仙姑。

    他俩搜土首座那里的时候，雪仙姑正好把青云殿这边看完了。

    眼见着两人走来，雪仙姑问：“你们后面想去哪儿？”

    顾良道：“金首座那边。”

    雪仙姑说：“金峰的证据，我们也都找的差不多，都放到了桌子上，你们直接去看就成。要不——”

    “正好到了咱们约好要先行讨论的时间。要不你们俩先去金峰，我去找找别人，咱们就一起在金峰先讨论一下得了。”

    顾良点头表示同意，就与杨夜一起往通向金峰的索桥走去了。

    雪仙姑好奇地多瞧了顾良几眼，总觉得侦探的状态好像跟之前有点不大一样。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好像也说不上来。

    这会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跑去找其他玩家了。

    而站在顾良身边的杨夜，无疑是有些担心的。

    其实按道理他是应该放心的。

    因为他知道顾良有多么强大。

    他已经撑过了最苦难的岁月，内心已经变得十分坚韧。

    他能力也足够强，就算自己不在他身边，解密通关，他也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是他自己的英雄，完全可以单枪匹马，闯关陷阵，杀出一个完美的战绩。

    可杨夜也知道，感情有时候是会让一个人变得柔软的。

    顾良才刚懂得喜欢、刚决定敞开心扉去谈恋爱，如果这个时候，就让他接受分离，他一定十分难过。

    其实对于今天这样的局面，两个人早就都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它似乎来得过于快了一些。

    -

    再过了大概10分钟。两人到达金首座的住处。

    果然如雪仙姑说的那样，很多证据已经被搜出来，在桌子上放好了。

    其中最多的线索是金首座和云仙姑往来的书信，基本都是两个人表露爱意和相思的诗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思君如满月，日日减清辉。”

    “君当做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

    而其中有一封信上，有两种字迹。

    可以看出，那是金首座收到云仙姑的来信后，在上面用另外的笔写下的誓言。

    “她说，我当上掌门的那天，就是嫁给我的那天。我一定要当上掌门，然后迎娶她！”

    信件的旁边摆着的，则又是一件夜行服。

    夜行服再往旁边，是一本奇门遁甲的书籍，著作人的名字写的是“云仙姑。”

    三位仙姑里，风仙姑是武力值最高、整个青穹最能打的。

    雪仙姑擅长机关术。

    而云仙姑擅长的，就是奇门遁甲术了。

    这本书有一页是被人刻意折了起来的。

    估计是玩家发现这一页很重要，所以做了这样的记号。

    顾良上前翻开这本书，杨夜跟他一起看到了这一页的内容。

    “【跟我一起来做梦吧】阵法，利用几个石头、几根树桩，就可以构造一个幻境。踏入其中的人将会迷失在自己的梦里，无法脱身，直至心神耗尽而死。”

    “就算这人能脱身，也只能活三个时辰。因为脱离此阵、强制从梦境中苏醒，需耗费大量修为，以至于功体大损。”

    顾良看完这话，直接把书合上了，坐到旁边，陷入沉默，不发一言。

    剩下的三位首座、三位仙姑则陆续都赶了过来。

    他们几个在前山和四脉搜索，都是差不多通了气儿的，唯独对顾良和杨夜去九重塔搜到的线索不太了解，当即便想让顾良这个侦探说一说那边的情况。

    哪知顾良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似乎十分不好。

    一旁，杨夜倒是给大家大概讲了一下九重塔的情况。

    能走到这个地步的玩家，除了运气特别好以外，基本还是逻辑能力比较强的。

    云仙姑立刻反应过来什么，道：“九重塔里那个风仙姑的情况估计特别特殊。但我觉得土首座这边的凶手很好盘。我们先盘这个凶手吧。”

    另一边，风仙姑拿出自己记录的本子，说：“刚才我们几个人其实也做了些讨论。之前我不太敢说自己的时间线，是怕被误会为凶手。但我现在敢说了。我按照现代的时间，先给大家梳理一下。”

    “三月初五，也就是案发前一天的中午，冷仙君被关。下午的时候，我、邪徒弟、土首座一起在青云殿为邪徒弟恢复记忆。云、雪两位仙姑在九重塔里聊天。木、金、火三位首座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无人能证明。”

    “下午5点，木首座声称看到了璇玑石上的预言，说邪徒弟会成为掌门——”

    风仙姑说到这里，木首座打断她：“那个，我补充一下。我之前也出于某种考虑，暂时没说完整。但我现在可以说，我看到这个预言后，准备杀邪徒弟，于是我回了自己的住处，换了夜行服，拿了剑，还打了会儿座，调息了一下。”

    “晚上7点，我去了主峰后山的竹屋，试图刺杀邪徒弟。那个时候，他刚好从主峰回来。我朝着他的背影刺过去，但他躲过了。”

    “我用剑，没用术法，就是怕暴露自己。一击未得手后，我就暂时先走了，打算后面再想办法杀他。”

    “我这个人，对土首座是没有杀机的。我只想杀邪徒弟。”

    风仙姑点头，记了笔记。“多谢补充。那我继续。晚上7点，邪徒弟遇到木首座的偷袭，7点15分，邪徒弟去瀑布处看到了预言。”

    “在邪之后看到预言的，是金首座，那会儿是晚上8点45分；最后是火首座，他是子时来的。子时是11点到凌晨12点59分，共2个小时，但我想，你是11点半到邪徒弟住的竹屋附近？”

    火首座点头。“对，确实是11点半。我11点看到的璇玑石，立马御剑飞回我的住处穿上夜行服，再飞了过来。”

    “嗯，那我来说说我之前隐瞒的时间线吧。”

    风仙姑道，“我是晚上10点半，到的邪徒弟的住处。我深更半夜来找他，除了我之前说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跟土首座做的，其实不是为他恢复记忆，而是给了他一个我们编造的前世记忆。”

    “这样，他就会误认为，冷仙君前世是他唯一的仇人。另外，我还给了他一个记忆，那就是前世，他和我是相爱的。这样他就能愿意娶我了。”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他独自跟冷仙君在暗室里待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怕出问题，所以我晚上想去找他谈谈，试试他的口风。”

    “晚上10点半，我到达竹屋附近，看见了窗上他的影子，看上去他像是坐在床上打座。我试探着问了几句，见他没有回应，我就说，等他打完座、修行完，我们再谈谈。我就在外面等他。”

    “就这样，等到11点半的时候，我感到有人鬼鬼祟祟靠近，又鬼鬼祟祟离开。”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火首座。”

    “当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我想的是，他如果有事找邪徒弟，光明正大来就是了，为什么他会离开呢？有没有可能，他想对邪徒弟不利，看到我在这里，才先悄悄离去的？”

    “我挺不放心的，就进了邪徒弟屋子里查看。那会儿我才发现，屋子里竟然是没有人的。”

    “床上只有个幻术做的人影，是假的。”

    “离开邪徒弟的房间后，我在竹屋前的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对邪徒弟说了声我先走了，我就假意离开了。”

    “但我走了之后，又悄悄回到了竹屋附近躲起来。”

    “我去而复返，埋伏在附近，就是为了等待。我认为，刚才那个人没能成功下手，肯定会再来。邪徒弟并不在屋子里，但他的幻影还在，我就可以守在附近，看那个人是谁。”

    “直到凌晨1点的时候，有人来了。他对着窗户，隔空往里面送了一招。里面的影子倒下后，他就离开了。”

    “作为武力值最高的我，能一眼看出，那就是土系术法不错。而且那招式似乎是他新创的，看不出是不是杀招，但我之前是没看到过的。”

    “总之，通过观察，我知道想杀邪徒弟的是土首座。只不过，我那一晚并不知道之前来的是火首座，我以为两回动手的，都是土首座。”

    “土首座在短时间内来杀了邪徒弟两次，可见他是真的很想邪徒弟死。”

    “我得保护邪徒弟，于是我得杀了土首座。”

    “然后……大概是那晚的11点45分，我去了璇玑石那里，我也看到了邪徒弟会当掌门的预言。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预言，土首座想杀邪徒弟。”

    “百年前，我用玉衡笔改过预言。所以我知道这预言是可以变化的。”

    “于是我写信给土首座，说预言会变化，请他来璇玑石商讨。以这样的理由，我约他在三月初六的早上，也就是案发当日的早上5点，在璇玑石那里见面。”

    “土见过预言，才会杀邪，所以他一定很在意这个预言。所以我认为，他一定会来跟我见面的。”

    “最后我把这封信交给了他的徒弟。本来我想亲自去的，但我到主峰前山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个徒弟在前山刻苦练剑到深夜，我就让他务必把这封信今晚交给掌门，让他看见。”

    “毕竟土首座刚杀了人，我估计他这会儿还没休息，是能看见这信的。”

    “再说，我对那徒弟说，这是门中大事，十万火急。见我是长老，那徒弟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再三保证，一定会让他师父看到这封信。”

    “于是我回到屋中，调息打座了一晚上，是为了确保到时候能一招杀了土首座，不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

    “但我5点早晨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那里了。”

    “我想着他昨晚对邪徒弟动手的样子，泄愤般在他身上刺了一剑，就走了。所以他胸口的贯穿伤是我的剑导致的。我之前没敢说，是怕被认为凶手。但我保证，我那剑只是泄愤。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风仙姑说完这话，金首座就开口了：“我之前不敢说，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凶手。但既然风仙姑说，他5点已经死了，那凶手肯定不是我。”

    “我桌上那本奇门遁甲的秘籍，你们都看到了。我就是用那个阵对付的土首座。”

    “我是在他家门口布的阵，一会儿我们可以回土峰看看，院子里那几个石头、木桩还在。”

    “我在主峰的时候，是2点左右看到土首座上的索桥。桥上他徒弟在等他，给了他一封信，他看到了那封信，再继续回的土峰。现在看来，这封信就是风仙姑写的。”

    “因此，他肯定是在凌晨2点之后入的阵，再在2点以后逃脱阵法，以至于功体大伤。”

    “那阵法的致死时间是3个时辰、6个小时，那他肯定会在早上8点以后才死。”

    “风仙姑现在说凌晨5点已经看见他死了，那凶手肯定不是我。”

    沉默许久的顾良，这会儿开口问金首座：“你也看到了邪徒弟会成为掌门的预言，为什么你会去杀土首座，而不是邪徒弟？”

    金首座没做声，下意识看了一眼云仙姑。

    云仙姑想了想，倒也开口了：“这是支线任务。算了，那我就直说了吧。反正我俩合谋的事情，也暴露得差不多了。我们要对付其他掌门，是早就在计划的事。”

    “我最近在负责青穹派的修葺事项，很多殿宇老了，得修复。我就趁这个功夫，四处走，漫不经心放些木桩、石头，用来布阵。这些证据，他们刚才在我那儿其实也找到了。”

    “土首座那里的阵法，是最早布好的，只差最后一步。其余首座的还没完全成型。”

    “金首座在晚上8点45分看到预言后，去了我那里，跟我商量这件事。所以那一晚，其实我也埋伏在邪徒弟的竹屋附近。我比风仙姑还去的早，我晚上10点就到了。”

    “我精通奇门遁甲，但不擅长武术。我是不能直接去杀邪徒弟的。我一边在附近晃悠，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璇玑石上的预言，我也看到了的。所以我猜测，有人会对邪徒弟动手，于是只是躲在暗处观察。”

    “再说，我既然能用阵法杀人，而金首座如果用术法，会暴露身份，所以我俩就算想杀邪，也会慢慢布阵，让他死于无形，而不是直接去刺杀他。”

    “总之，凌晨1点，土首座去杀邪徒弟，我也看到了。”

    “另外，跟风仙姑对术法研究深刻、能认出那人是土首座不一样，我不知道来的是土，只知道是个穿夜行服的人。”

    “我看见窗户上的影子已经倒了，那邪徒弟估计是死了，所以我和金不用再杀他，我们把精力花在对付其余首座上就行了。”

    “后来我跟踪那个夜行服的人，一路去到了主峰，看到他去了青云殿。”

    “我想到，白天的时候，土首座提到过，他入睡前会去一趟青云殿，详细检查一遍关押冷仙君的机关有没有被破坏，免得献祭的时候出问题。”

    “于是我就知道，刚才杀邪徒弟的是土首座。”

    “这样一来，我就拿着一个盆栽溜达到了土峰，补充完毕那个可以杀人的阵法。万一遇到土峰的人，我还可以说自己是来送盆栽的。虽然说半夜送盆栽过于牵强吧，但这阵法杀人，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主要是，看见土首座杀了邪徒弟，这件事让我对他多了戒心。我怕他会马上对付其他首座，包括我爱慕的金首座。”

    “因此，本来我和金杀他，没那么急迫的。但因为看到他杀了邪，我决定不管不顾，尽早动手为妙。正好他检查完机关，从主峰回来，又会经过这个庭院，所以机不可失。就趁这个时候动手，再合适不过。”

    “最后我就去通知了金首座这件事。他去到主峰前山，躲在了暗处，是为了跟踪土首座，确认他一定会入阵。果然，2点过，他看见土首座入了阵。”

    风仙姑这会儿又站了出来，看向杨夜：“虽然你这角色，是我倾慕的人。但我也直说了。我现在怀疑你。你被木首座杀过，躲过了，你也去过璇玑石看到了预言。所以……你应该猜到有人对付你。”

    “我怀疑，你故意弄出那个影子，骗大家以为你在屋子里、而对你动手，一定是因为你在影子上动了什么手脚。否则你不会无缘无故弄个影子出来。”

    说到这里，风仙姑再看向顾良：“不过我们确实没在他和你的屋里找到相关的秘籍。那在你的故事里，你知道类似的术法吗？比如，你有没有教过邪徒弟，别人对你动手，自己反而受到伤害的阵法？”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顾良淡淡道。

    一旁，杨夜听到这话，下意识皱了眉，心里酸酸涩涩的。

    风仙姑再问：“那青师尊呢？我印象里，青师尊经常下山除妖，他阅历丰富，可能在哪里搜罗到过这样的法术。”

    顾良平静道：“邪徒弟对前世的仅有一点的记忆，都是你们编造后加给他的。他不记得他真正的前世，又怎么会记得这样的法术了？”

    “再说了，任何推论都得讲证据。你们用到的法术也好、阵法也好，都有相关的线索证据。但不是没找到关于邪徒弟的吗？”

    顾良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那写有“反弹咒”的证据就藏在他身上的自觉。

    雪仙姑没忍住道：“对，我也觉得，这是高级本，没那么简单吧。”

    云仙姑说：“姑娘，你忘了还有一个死者呢。难点在那边的话，这边就有可能是送分题。”

    火首座没忍住插嘴：“其实我挺同意雪仙姑的。邪徒弟一直挺坦诚的，没有隐瞒什么。真凶手不该是这个状态。大家都是资深玩家了，他难道就站在这儿让我们盘，什么都没做？”

    “这回的讨论还是挺有收获的。继续搜证吧。集中讨论的时候，大家再见。”

    说完这话，顾良率先离开了土首座的房间。

    杨夜追出去，发现他去了主峰的方向。

    杨夜顿足，注视了一会儿顾良的背影，最后到底追了上去。

    但他没有直接走到顾良身边，只是走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他。

    青云殿后方有一个小荷塘。

    顾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然后坐到了荷塘边的石头上。

    杨夜一路陪着他走到这里，跟上去坐在他身边，暂时没有开口。

    月光缀在荷叶上，以及顾良的眼角眉梢上，把他的气质勾勒得愈发清冷。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就把他衬得有些孤独。

    片刻后，杨夜总算开口道：“这种高级本里的玩家，没有那么好忽悠。现在他们也许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集中讨论的时候，系统会友情提醒，我们是有‘实质性恋爱关系’的。再说现在又有搜身环节。他们会看见你衣服口袋里的秘籍的。”

    “云仙姑那句话没说错，难点不在我这里，在九重塔里的那个风仙姑那里。”

    顾良没开口，只是静静盯着面前的荷叶看。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顾良才道：“不是的。你这里也有难点。就算你那证据拿出去，时间线上也可以做文章。云和金是合谋的，所以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能证明，土首座是凌晨2点以后才进的阵。”

    “再说了，他俩也是在风仙姑发完言，又看到了足够多的线索后，才说出那样一个时间线的。完全可以污他们一把，说他们是根据风仙姑的发言和线索编造的故事。”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以很多撒谎的空间，把一切污给云、金，甚至是推到风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第一次发言的时候，就不会说你去看到过预言。”

    “顾良——”杨夜试图牵住顾良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抬了起来。

    杨夜侧过头，就看见顾良抬起手，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深深地望着自己。

    顾良就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千言万语藏在暗波之下的眼睛，一直一直注视着杨夜。

    然后他轻声说：“杨夜，我喜欢你。”

 第120章 璇玑（15）

    杨夜听到这句话, 心里酸得不像话。

    他竭力控制自己，让自己的脸上尽可能地呈现出一个相对平和的微笑。

    顾良的双手仍然捧着他的脸, 于是杨夜抬起手，手掌抚上他的手背，再用力握住。

    杨夜开口，声音有些沉、还有些哑。“我知道的顾良。我一直都知道。”

    顾良望着他：“可是我好像没有很正式地跟你说过这句话。我觉得我应该要对你说一下。”

    杨夜拽紧他的手。“你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等回到现实, 你每天跟说我一遍。到时候你不能腻味。”

    顾良：“你真觉得我们有这样的机会吗？”

    杨夜点头：“事在人为。我们在这个游戏也经历了很多了。按我来看, 这系统至少不是什么邪恶势力。他要害我们, 完全有能力把我们全部灭了。它没理由这么折腾。”

    杨夜说的, 其实顾良不是不知道。

    甚至他通过跟明月的短暂交谈，对系统到底想要做什么，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也隐隐有了些感觉。

    但他毕竟不能确定。

    顾良知道, 如果自己不在这个剧本, 杨夜当凶手一定能当得特别漂亮。

    就算跟他相关的这条线是道送分题，他向来能想出些别出心裁的主意, 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为自己谋算。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直接放弃了挣扎, 差不多就是认了凶手的意思。

    他丝毫不打算做任何事为自己洗白，甚至不会试图想些旁门左道，因为他担心他在这系统里做出半点不守规矩的事，最终伤害到的都会是顾良这个侦探。

    哪怕他的行动仅仅是会导致顾良受罚, 他也不会愿意。

    所以为了顾良的处境考虑, 杨夜决然不会冒险。

    但顾良认为, 杨夜有一句话说得对，“事在人为”，他绝不甘心就把杨夜这么交给系统。

    顾良盯了杨夜许久，最终亲了他一下，就起身了。

    这算是顾良第二次主动亲杨夜。

    杨夜食指贴了下嘴唇，似乎是在感受顾良留下的温度。

    然后他跟着顾良起身。“凉凉，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搜证？我必须帮你把杀风仙姑的凶手找到。作为侦探，你得把两个凶手都投对。”

    “杨夜——”顾良背对着杨夜，声音听上去有些垂头丧气，“我知道，你想让我接受现实。我现在想不到办法应对，似乎确实也只有接受。我不得不接受。”

    “但我心里是不痛快的。我不想找凶手。风仙姑是谁杀的，甚至她到底是哪个时空来的，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系统自己玩儿去吧。我不想理。我想回去休息。”

    杨夜眉头皱起来，问顾良：“那你回房休息？我去继续找线索？”

    “你是为了我奔波，我说不想你去找，显得矫情、不知好歹、简直是浪费你的好意……但我确实没有心情破案。”

    顾良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没力气，“你随意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杨夜直觉风仙姑那边的案子不简单。

    所以他得争分夺秒破案。

    否则，就算找到了邪徒弟这个凶手，找不到另一个凶手的话，顾良可能还是会接受死亡惩罚。

    如果他们真的在类似于地狱之类的地方，杨夜凭经验知道，自杀是重罪、是很深的罪孽。

    所以杨夜不确定关于顾良的罪孽值判定会达到多少。

    就算顾良能活下来，他受到的惩罚也会很不好受。

    杨夜现在想到，在黄泉客栈看见顾良满手是血地回来的时候，都仍然会心惊肉跳。

    因此这个时间，他也没办法好好安慰的顾良情绪。

    他得先帮顾良把凶手找到。

    于是杨夜看着顾良往后山地竹屋方向回了之后，思忖片刻，就去了风仙姑的住处。

    -

    顾良回到竹屋后，脸上颓丧的神情立刻不见。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来到了邪徒弟的竹屋。

    邪徒弟房间的木架子上有很多青瓷罐，里面装的东西，是青穹盛产的桃花蜜。

    而邪徒弟的床底下，偷藏了些酒，是准备背着师父偷偷喝的。

    顾良打开一罐桃花蜜，把酒灌进去之后，摇晃均匀了。

    他闻了闻，果然只有花蜜的味道，没有一点酒味。

    做完这一切，顾良就拎着桃花蜜去前山了。

    一路上顾良都在留意有没有人。

    之前没去过九重塔的玩家，这会儿都去九重塔了，杨夜也并不在前山。

    所以顾良背着所有人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很多糕点，原本是准备给案发当日晚上子时的祭祀大典的。

    顾良看了看，糕点还算新鲜，他找了筷子和勺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花蜜加在了各种糕点上，再找到了些糖粉洒上去。

    从卡牌的地图来看，青云殿的西偏殿，就是本回的集中讨论室。

    为糕点下了加酒的花蜜后，顾良便去了集中讨论室。

    这回的集中讨论室里仍然设有很多个休息室，休息室里有矿泉水、饼干等小零食。

    顾良打开一箱矿泉水、一箱饼干，往每个座位都放上水和饼干，再折返厨房把各种点心搬过来，放在每个座位上。

    如此一来，每个座位上除了几份点心之外，还有矿泉水和饼干做搭配，这一切看上去就会显得更加自然。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顾良还是不免能闻到桃花蜜的味道。

    看来糕点本身的味道，还不足以盖住花蜜。

    顾良想了一下，便再去邪徒弟的屋子拿了一罐没有加酒的花蜜过来，打开之后，放在了侦探坐的主座上。

    这样，到时候如果大家闻到桃花蜜，看见桌上有一罐开过封的，也就不会怀疑其他，以为花蜜是这个青瓷罐里传来的。

    顾良作为侦探，到时候还可以说，是拿它做证物的。

    当然，最后顾良在主座上也放上了一些点心，而那些点心，是没有加过花蜜的。

    他只想让其他人在投票阶段睡着，但他自己得保持清醒。

    他记得，雪仙姑下午吃了点花蜜，一直醉到了子时才醒，所以，大家即便刚开始讨论就昏睡了，睡到错过投票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到时候出了意外，没法灌醉其他玩家。那他至少可以骗杨夜吃花蜜。

    这样，他再尽可能地替杨夜辩白，撇清他的嫌疑。

    做完这一切，顾良返回冷仙君的竹屋休息。

    做这事的过程中，顾良并非完全是不心虚的。

    这个心虚，并非针对系统或者别的玩家，而是针对杨夜的承诺。

    他还记得，在《不死之城》的时候，杨夜对他说过一句话：“给你个小教训。以后，再也不准像这样骗我。”

    他是答应过杨夜的。

    可是他现在不得不再骗一回杨夜。

    -

    顾良休息片刻后，打开了侦探的笔记本，在回顾他和杨夜之前梳理的关于风仙姑的案子。

    杨夜说得对，这个案子，他还得破了才行。

    他得在其他玩家面前表现得非常积极，这样才能减小他们的怀疑。

    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恋爱关系”包庇杨夜，那他原本也输了，根本不必找第二个凶手。

    但如果他找第二个凶手的时候，相对积极，引起他们怀疑自己会包庇杨夜的可能，就会小一些。

    话说回来，顾良又不能再杨夜面前表现得过于积极。

    他还得继续垂头丧气，让杨夜以为自己不得不认命。

    顾良揉了揉脸，觉得略有些难度。

    但好在他扑克脸，也经常丧气惯了，倒是非常知道怎么扮演丧气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顾良听到些动静，推开门，看到了雪仙姑和云仙姑。

    顾良正好有事想问她们，当即走到了庭院里。

    雪仙姑看到顾良，先跟他打了个招呼。

    顾良招了招手，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再问：“你们从九重塔里出来了？看到尸体了吗？”

    雪仙姑道：“看到了，他们还在里面。但我俩觉得那里面挺瘆得慌的，就出来透透气。”

    顾良：“那你们方不方便坐下来聊一会儿？我很好奇，案发前一日的下午，也就是我被关押的那一下午，你们在喝酒吃花蜜？”

    雪仙姑点点头，顾良又问：“按雪仙姑之前的说法，你是自己忍不住在酒后吃了花蜜，这才醉的？你是自己醉的，还是云仙姑刻意给你吃了带酒的花蜜，把你弄晕的呢？”

    雪仙姑说：“我确实是自己吃的。但是……云仙姑啊——”

    雪仙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云仙姑，“我觉得你也有点刻意诱导的意思。你特意带了一罐花蜜给我，说是新年新做的。在我喝了酒之后，你才夸这花蜜好吃，说厨子做了些改良，它比往年的花蜜都更好吃。”

    顾良不由问云仙姑：“所以你有去盗过玉衡笔改写预言吗？第一次说时间线的时候，你声称自己没去过瀑布。但刚才我们集中讨论的时候，你又说其实你也看到过预言。”

    顾良目光多了几分逼视，道：“你当时说过这样两句话。第一句是‘金首座在晚上8点45分看到预言后，去了我那里，跟我商量这件事’。”

    “光听到这里，大家以为你知道关于邪徒弟当掌门的预言，是从金那里听到的。”

    “但后面，你还说了第二句话——‘我一边在附近晃悠，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璇玑石上的预言，我也看到了的’。”

    “我猜，你本来还是想继续隐瞒自己去过璇玑石那边的事情，把知道预言的事情，全部推给金首座。但你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你‘看到了’。”

    顾良停顿片刻，问她：“因此，你其实是去过璇玑石那里的，对吗？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案发前一日，我确实是有意引导雪仙姑喝了酒后，让她没忍住尝了一口花蜜。看她果然醉倒后，我就进了楼上，试图找到玉衡笔。可是我没改写过预言。”

    云仙姑道，“很奇怪的是，我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玉衡笔。我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石潭里的石头下的。”

    顾良问：“能说下具体的时间吗？”

    云仙姑想了想：“大约下午3点吧，雪醉了。我去楼里到处翻了2个小时左右，什么都没找到。因为雪仙姑吃的花蜜不多，我怕她随时会醒。所以我赶紧把我翻乱的东西搬回原位，就走了。至于预言……”

    “邪徒弟会当下一任掌门的预言，我比所有人都要提前一天看到。”

    这个答案，倒有点出乎顾良的意料了。“所以，你比木首座还要更早？”

    云仙姑点头：“对，所以我其实是最早看到预言的。”

 第121章 璇玑（16）

    说完这话, 看到顾良的表情，云仙姑忍不住道：“侦探, 你不会还怀疑我是凶手吧？杀土首座的真凶一定就是邪徒弟了。”

    顾良没说什么，云仙姑眉头皱起来，道：“好，我跟你好好说说我的故事。我前一天就看到了那预言, 但我并没有动手。”

    “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 我不精通术法, 我是打不过邪徒弟的。而让金首座出手, 又会暴露他的身份。所以，我如果要杀邪，我只会慢慢布阵，就如我用几个石头、盆栽花草, 不动声色地害土首座一样。”

    “再说, 我盗玉衡笔，就是为了篡改预言。在我知道预言能够被篡改的情况下, 我又跟雪仙姑关系不错, 所以从她那里盗玉衡笔、改预言, 才是上上策。杀人是下下策，是万不得已情况之下的选择。我之前虽然在各首座那里悄悄布了阵，但只是后备计划。”

    “但案发前一日，我没找到玉衡笔, 它已经被人盗了, 这才不得不选择杀人。”

    “再来, 我确实是看到了土首座杀邪徒弟，才明白自己不用杀邪，因此转而对土下手。因为我觉得他看到邪会当掌门后，两次要杀他，杀意很浓，所以他自己当掌门的**就很强烈，我怕他先对我动手。”

    “我真的没有撒谎。我现在已经承认我去盗取玉衡笔了。我的杀机，是在发现它被盗之后，才诞生的。”

    “甚至是，本来我前一天看了预言，已经跟金首座通过气了。是因为我从九重塔盗取玉衡笔未果，离开回到我的住处，跟他见了一面，提出玉衡笔找不到的事。他担心有人先我一步将它盗走，这才在案发前一日的晚上8点45分，去了一趟璇玑石那里看预言。”

    “我这个故事的逻辑，是很顺的。我是没有撒谎的。”

    云仙姑为了让顾良相信他没说谎，把她整个行动的逻辑，都讲清楚了，确实是相对合理的。

    顾良听完一遍，想到什么关键的，于是问云仙姑：“等等，所以说，金首座会在8点45分去看璇玑石，你是知道的？因为你跟他讲了玉衡笔被盗的事？”

    云仙姑道：“我知道他会去看。但我不知道他会在几点钟去看。”

    顾良：“雪仙姑3点喝醉，你差不多5点离开，金首座怎么着，也都是5点以后才会去。因为他5点以后，才会你口中知道这件事。”

    云仙姑点头。“嗯。这个我可以保证。”

    顾良问她：“那除了金，你还有没有可能知道，有谁会去璇玑石那里？并且你大概能圈定他去璇玑石那里的时间？”

    云仙姑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良道：“你先回答我的话。”

    云仙姑最终还是回答了：“有。我知道木首座会去看。”

    顾良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云仙姑对顾良道：“玉衡笔的事情，只有三位仙姑知道。四个首座，包括你这个掌门，都是不知道的。事实上，最初只有保管它的雪仙姑知道。风仙姑怎么知道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它的存在，是雪仙姑没对我守住秘密，有一回说漏嘴了。”

    “我不是说，我比所有人都要提前一天看到璇玑石吗？”

    “也就是三月初四那天，我就看到了。我从瀑布的方向往前山走，撞见了木首座。估计他是想去看预言的。”

    “我就提了一嘴，说我好奇谁是下一个掌门，不知道璇玑石有没有显示，刚去看了一眼，结果啥都没有，我还说我要明天再来看看。”

    “他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走了，但我觉得，他肯定是会去想看的。”

    顾良想了一下，问：“那么说到三月初五，我被关了之后，你们谈了会儿事情，各自散去。土首座和风仙姑留在青云殿，你和雪仙姑去喝酒，木首座有没有可能听到？”

    沉默了很久的雪仙姑插了句嘴。“可能的。我俩当着大家的面说过我俩会去喝酒。火和金，则说是回去有事，要教徒弟什么的。”

    顾良道：“所以，木首座听到你们的话，知道你们下午应该都没有去后山瀑布的可能。”

    “这么看来，他下午会去瀑布，这件事，其实也是可以被预料到的。”

    云仙姑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顾良望着她，道：“你既然在三月初四，特意跟木首座提过那会儿没预言，还建议他第二天、也就是初五再去看，而初五下午大家大概会做什么，木能听到，你也能听到，所以你其实应该能预料到，三月初五这天的下午，木有很大的可能会去看预言。”

    “你……你在暗示什么吗？”云仙姑眉头皱得很紧，神色也有些许慌张。

    顾良道：“我是在想，有人盗取玉衡笔改预言，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他仅仅是为了改预言，这种情况下，他在璇玑石上写字，有点像许愿了，无非是他认为，璇玑石能把他的愿望变成真正发生在未来的现实。”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是不是故意写下某些预言，是想诱导一个，他知道一定会去璇玑石查看预言的人杀人呢？这种可能下，他写下的预言，其实是制造了一个‘杀机’。他在诱导杀人，从而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就比如你——”顾良看向云仙姑，“木首座下午会去璇玑石看预言，几乎是你能够确定的事。你唯一不确定的，只是他具体会在几点钟去看而已。”

    云仙姑没说话了。

    顾良道：“所以，你的故事真的讲完整了吗？”

    云仙姑在顾良逼视的目光下，双手不由下意识握成了拳。

    一旁，雪仙姑也好奇地盯着她看：“确实哎，你最先看到邪徒弟会成为掌门的预言，然后诱导木首座第二日去看预言，并且在第二日下午引我吃桃花蜜醉倒……你就是想赶在木首座去看预言之前，去璇玑石那里做更改吧？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完全可以说。你为什么这么遮遮掩掩。”

    云仙姑脸色彻底都白了。

    她的双手放下去，捏住自己的裙裾，忍不住道：“可是你们没有证据啊。木首座看到的预言，不还是邪徒弟当掌门吗？他是第一个发言的，他总不会是编的。所以，我肯定没有改预言啊！”

    分别瞧了一眼顾良和雪仙姑的表情，云仙姑有些着急，她呼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再道：“如果你们确定邪徒弟是凶手，我当然敢说。可是你们不是不确定吗？我怕加大自己的怀疑，这才没有彻底说。事已至此，那我就说清楚。我确实……确实是有借刀杀人的设计。”

    “三月初五，大家都在忙，是为了确保能一次性关住冷仙君而做准备。而且大家清早也都会带着各自的徒弟练功，所以早上木首座肯定没时间去瀑布那里。他只能下午去。”

    “我产生过借刀杀人的想法，但我不能保证这件事啊”

    “那一天，我也只有下午有空，所以只能下午约雪仙姑喝酒，盗玉衡笔的事，也只能发生下午。我不能保证雪仙姑一定会吃花蜜，我也不能保证，我盗取了玉衡笔后，木首座才会去看璇玑石。毕竟侦探你刚也说了，我只猜到他下午会去看预言，但我确认不了时间。”

    “因此，我盗取玉衡笔的目的，是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木克土。我是想让木首座杀了土首座的。但正如刚才说的那样，我确认不了木首座看到预言的具体时间。所以，我会想办法试试他的口风再说。如果他没看过预言，我就写‘土首座会成为下一任掌门’，让木杀了土。”

    “如果他看过预言，我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我去。你那边故事也太丰富了。”

    雪仙姑不由怀疑地盯着云仙姑，“这些你之前都没讲啊。”

    “我哪里敢直接讲出来？我也不确定木首座做了什么事，万一他看到的预言跟我不一样，只不过金看到预言的时候，预言又被改了回去，才显示都是邪徒弟当掌门。到时候，万一木首座是真凶，那他污我怎么办呢？借刀杀人，我也可能被打成凶手的。”

    云仙姑吞了一口唾沫，再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现在的问题就是，玉衡笔被盗了。我的借刀杀人计划，确实付诸东流了。”

    “还有谁有可能盗玉衡笔？”顾良不由问。

    “雪仙姑自己啊。她看守九重塔的，她是最好拿的。而且……”

    云仙姑小声说：“我刚才就想说了，雪仙姑花蜜没吃多少，怎么就醉到午夜了。何况风仙姑之前讲了她的故事，雪仙姑一百年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会还被这两样东西弄醉……”

    雪仙姑听到这话，不太高兴了。“就是因为那件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我已经一百多年没吃过桃花蜜了。我这次是实在没忍住。你把它端到我面前，还一直夸它有多少吃，我才——”

    云仙姑看向雪仙姑：“反正……杀土首座的凶手，我觉得很简单，就是邪徒弟了。但你那边的时间线，不可能就是一直在睡觉。你都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了，怎么会不知道九重塔里藏了个尸体？你晚上不是要去各楼层例行巡逻的吗？”

    雪仙姑：“我这个人设就是不太负责的那种。我玩忽职守，没有仔细找，确实就是这样。我也觉得我这个角色很酱油。可是你看看，木首座、火首座，他们不酱油？木首座除了袭击一下邪，就再也没有动过手。”

    “火也很惹人怀疑，两次试图动手，看见你在，就走了。然后他就什么都没干了？”

    这个时候，顾良余光瞄到什么，抬眼一看，是杨夜回来了。

    顾良立刻低下头，显得依然很丧。

    杨夜看一眼他面前的两个姑娘，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好些了吗？”

    顾良抬头望向他，没说话。

    杨夜拿出一个纸条，面向那两个姑娘。“正好有问题想问你们。这个纸条，是谁写的？”

    纸条上的字是非常端正的小楷，简直像是印刷出来的，难以认出笔迹的那种。

    而上面的字是：“风仙姑，三月初五下午，一起来九重塔喝酒吧。”

    顾良想到什么，到底问杨夜：“这个……是我们之前讨论的，怀疑有人约了风仙姑喝酒，然后杀了她？”

    杨夜点点头，问云雪两位仙姑。“我想知道，如果有两个风仙姑的情况下，一个在青云殿为我编造记忆，还有一个，是不是在跟你们两个喝酒？”

 第122章 璇玑（17）

    云仙姑摇头：“没有啊, 至少我在的时候是没有的。但我说了嘛，初五那天，我是下午5点走的。我走之后, 雪仙姑是不是醒过来了，做没做别的什么事，我是不知道的。”

    雪仙姑跟着摇头：“我真的就睡到了半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约过风仙姑, 我也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听到雪仙姑这个说辞, 云仙姑倒是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她摊了摊手，道：“刚才大家看过尸体, 也分析了，九重塔里的那个风仙姑，是被杀了之后，原本被放在房梁上的，结果她掉了下来。绳子吊着她悬挂太久, 撑不住断裂了。”

    “之前雪仙姑和邪徒弟的说法一样, 都是在三月初六的下午4点半听到的重物坠地的声音。那么，从时间上来说，是说得通的。”

    “如果是我走之后，雪仙姑杀了人, 也就是三月初五下午5点以后, 那么将近24个小时之后绳子才断, 还是可能的。”

    雪仙姑一直被云仙姑怼, 这会儿也有点怒了。“你怎么老给我泼脏水啊？这么看, 你嫌疑也很大。你和金是合谋的关系，你又是听完大家的时间线再说的，你们可能编造时间线。所以，土首座到底死于什么，还说不好呢。”

    “我只是提出我的合理怀疑。我怼到你了，你不必恼羞成怒，解释清楚就行了。如果大家都不怼人不说话，怎么盘逻辑？”

    云仙姑翻了个白眼，再看向顾良，“侦探，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故事是很复杂。可它逻辑是通的。如果我又去杀了九重塔里的风，我是不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呢？”

    “目前来看，我这边的故事确实是最多的，但相对的，我也是能讲清楚的。其他人的故事，讲不清楚的地方才过多了些。”

    云仙姑说完这话，就想走了。

    估计她跟雪仙姑闹得有些不愉快，不想跟她再走在一起，所以她并没叫走雪仙姑。

    但在她离开的时候，顾良终究问了她一句：“等等。如果你承认借刀杀人，那就有个问题存在了。你看到的预言，事实上也是邪徒弟当掌门。那么，如果木看到这则预言，可能也会对付邪。那么你就应该是借木的手，去杀邪。”

    “你的目的，只是铲除所有竞争对手而已。所以，木杀邪，当然是也可以的。为什么你非要将预言改成——‘土首座会成为下任掌门’呢？”

    “事实上我认为，只要预言没有写明你们家金首座会当上掌门，以至于引其他人先去对付金首座，你就不需要改预言。”

    “因此，要么你撒谎了，你最早看到的预言是金首座会当掌门，这样你才会想要改变预言——”

    顾良说到这里，云仙姑马上打断他：“不是的。我看到的预言，就是邪徒弟会当掌门。我没有撒谎。”

    顾良：“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改预言？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不杀邪徒弟，而是杀土，你是说，因为看见土杀了邪，想着自己就不用动手了。可现在我认为不是这样。”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杀邪徒弟，而只是想对付土首座，对吗？”

    “否则，你根本不必在那个时候改预言。你会先等，看木会不会对付邪，再说。甚至是，你完全可以让他对付邪。等他杀了邪之后，你再改预言，重新诱导他去看一次，让他再去对土首座下手，不就完事了吗？”

    云仙姑听到这里，已经有了一种，她不知不觉被侦探套路的感觉。

    她一层一层踏入陷阱，但她自己之前还浑然未决，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

    ——侦探之前让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在“借刀杀人”，但承认“借刀杀人”，就会意味着她之前在时间线上的说辞，是有漏洞的。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云仙姑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道：“木能克制土，借木的手杀了土之后……我们金首座是克木的，金杀木会很容易。到时候，无非是我们和火竞争。这就是我的完整计划。”

    “但火首座的声望，是不如金的。何况他没人支持。长老里面，有我支持金，所以火就没什么威胁了。”

    “再说，土首座目前门派声望最高，他确实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顾良：“嗯，这是你一直把土作为首要铲除对象的原因。可你哪怕看到那则预言，都没想过对付邪？”

    云仙姑忍不住道：“邪徒弟的话，资历太浅，其实冷仙君一死，光凭他一人，根本不足以构成什么威胁。主要是他背后的……”

    杨夜虽然不太知道他们前面谈了什么，但这里听懂了。

    在云仙姑犹疑的时候，杨夜开口道：“我明白了。你一开始不知道另外一个死者是谁，很多话不敢说。现在发现另一个死者，是风仙姑，就更不敢说了。”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看到预言后，你觉得没有必要对付邪徒弟，毕竟在他背后支持他的风仙姑，才是真正的威胁。如果贸然对邪下手，让武力值最高的风发现了端倪，惹得风反过来对付你们，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你的想法是，不必对付邪，静观其变，先把其他首座搞死了再说；如果到时候，预言依然是邪会当掌门，你再考虑对付风？”

    杨夜目光一沉。“因此，你对风仙姑是有杀机的。对么？”

    云仙姑脸色难看极了。她深深吸一口气，再说：“对，你可以认为我对她有杀机。可我真的没杀。我确实是怕说了这一层，引出自己对风的杀机了，就略撒了下谎而已……”

    云仙姑有些泄气，道：“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能盘出来。”

    杨夜停顿片刻，看向她：“所以你能真正讲清楚你的故事吗？”

    “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就如你们猜的这样。”

    “我和金，最早就把土首座视为最大的敌手。但出于五行生克，木对付他最好。所以我们想利用木去杀他。就是侦探说的借刀杀人。”

    “虽然我看到了邪会当掌门的预言，但我自己打不过邪，金动手，则会暴露自己，惹上风这个仇敌；而如果用阵法杀邪，那不是一两天能布局好的……”

    “至于侦探刚才说的，什么诱导木首座看预言两回，那就有点刻意、不容易成功了。”

    “所以，我要确保他先看到的是土首座会当掌门，我还是想先让他对付土，我和金再继续对付其余首座。”

    “剩下的，我会看之后预言的进展再定，邪徒弟那边……”

    杨夜不由敲了一下桌子。“也就是说，如果土首座死了之后，预言依然显示，邪徒弟会当掌门，那你就要对付风了？”

    “对，按道理是这样。可是你们看见了，现在那璇玑石上一片空白，所以不存在你说的这个可能。再说，我确实没动过手。三月初五中午的午宴散场后，我就连风仙姑的面都没见过。无论是哪个风仙姑，我都没见过。”

    云仙姑一直在为自己辩驳，现在已经有点面红耳赤了。

    这会儿，顾良和杨夜都没再继续问什么。

    她起身，再说了句“你们想想吧，我绝对不是凶手”之后，也就走人了。

    云仙姑离开的时候，顾良低下头，没说话。

    杨夜看一眼云仙姑的背影，再看向雪仙姑，指了指刚才他从风仙姑房里搜到的纸条：“这张纸条，你真的没见过？你也从来没有约过风仙姑喝酒吃花蜜啥的？”

    “真的没有。我不知情。”

    雪仙姑说，“那个花蜜，就是只要加了酒，尽管吃了一点点，也会醉很久的。”

    杨夜再问：“那你和云仙姑，是谁约的谁？你们什么时候定下的，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雪仙姑想了想，说：“三月初四晚上，云找到我，跟我说，很久没跟我聊天了，初五她打算下午来找喝喝酒。至于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俩当时是在主峰说的那事。我俩都去了这门派食堂吃晚饭。就是吃晚饭的时候，她跟我约下的。也许会有其他人听到，但我不知道。”

    杨夜再问了几个问题，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雪仙姑多瞧了他和顾良几眼，也就去别的地方搜证了。

    杨夜侧过头，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顾良，端起他的下巴。“顾良？是不想理我吗？”

    顾良看他一眼，说：“我没事。我是生系统的气，又不是生你的气。我要是不理你，那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杨夜道：“那我回来之前，从云仙姑那里聊出什么没？”

    顾良倒也把从云仙姑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杨夜。

    最后顾良道：“死者土首座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痕，后脑勺也有肿块。他如果被困在阵法里，是可能导致这些伤痕的。这一点，云和金应该没有撒谎。”

    “阵法杀人，我不认为事发之后会完全不暴露。而且，一旦阵法成型，可能殃及无辜。各脉的弟子也可能走进去。所以，云仙姑说，走到用阵法杀人那步，是下下策，是一个备选方案，而她的首选方案，是用玉衡笔改预言借刀杀人。这我是认可的。”

    “而刚才你问了雪，雪说是三月初四那天的晚饭时间，云约她在初五喝酒。这件事，和云仙姑的故事也能窜起来。”

    “因为她三月初五白天，应该是在遇见木首座之后，认为自己成功诱导了他第二天下午去看预言，她才会真正订下盗笔的计划，也就才会在这天晚上约雪仙姑第二日下午喝酒”

    “云仙姑说，她的计划不完全是尽在掌握的。因为她不能准确把握木首座去璇玑石的时间，木首座有可能会在她改预言之前，就看到璇玑石了。这个说法，我也认可。”

    “但实际上，就算她预言没有更改成功，木首座转而去杀邪，于她而言，也没有损失。”

    “到时候，她把这件事说给风仙姑听，让风杀掉所有对邪徒弟有威胁的人……其实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当然了，这个详细谈下去，有点扯远了。说回云仙姑目前做的事——”

    “因此，云仙姑的故事总结为——她首要目标始终是土首座，借刀杀人没成功后，启用备选计划，趁着夜深人静，没有其余人卷入阵法的时候，杀了土。之后她会再查看预言，如果预言还跟邪有关，或许她会开始认真考虑对付邪，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考虑对付风的事情。”

    “整个故事的逻辑，是成立的。”

    杨夜轻呼一口气，不由道：“所以，到头来其实真正对我动了手的，可能只有土，他还被反弹咒弹死了——”

    “至于其余人，木首座一击未得手后，就没纠结了；火首座来了两次，没结果后，也没有继续对付我；金更是有云在旁谋划，根本没想过要先对付邪……”

    “大家之前说时间线，还有一层保留。他们并不是看到了邪会当首座的预言，就一定要布置个周全的计划去杀邪。他们只是先试着杀一下，杀不掉，他们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大力气。因为他们其实跟云仙姑的想法，会是一样的，邪本身的地位，都是风抬起来的。”

    “一次两次杀不掉邪，就算了。真的用术法，会暴露自己；而多次谋杀这件事的本身，也容易有破绽。到时候，如果被风发现，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与其费尽心思杀邪徒弟，不如布局杀了风仙姑，一了百了……”

    “其余人说时间线的时候，保留这一点的原因，跟云仙姑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想暴露自己对风仙姑的杀机。”

    顾良思忖片刻，说：“对。所以，邪徒弟这个预言，背后真正指向的，其实是大家对风仙姑的杀机。但只除了一个人，雪仙姑。”

    “目前，我们没有雪仙姑对风的杀机，也没发现她对土首座的杀机。她醉生梦死、玩忽职守，是不是真的跟整件事、包括掌门的竞争，完全没有关系……这确实也值得怀疑。”

 第123章 璇玑（18）

    顾良说完这话的时候, 打开侦探笔记本记了笔记。

    放下笔后，他发现杨夜看向自己的目光异常专注和温柔。

    “怎么了？”顾良问他。

    杨夜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后颈。“看到你这样, 我放心了许多。”

    顾良道：“我也不想你操心我。你当真凶的嫌疑这么大，已经够倒霉了，到头来, 你还要操心我, 这算什么？”

    杨夜道：“对你的事情，那不叫操心。又不是你让我关注你的。是我非要关注你，非要喜欢你的。”

    顾良望着杨夜, 半晌后道：“如果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重逢。对么？”

    杨夜严肃下来：“对。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我只想你对我承诺一件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你不需要太想我, 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

    “谁没事儿干天天想你啊？”顾良嘴上这么说, 脸上却不由浮现了微笑。

    杨夜也笑了：“我知道你会想我的。”

    顾良盯着他，道：“那你也不要太想我。”

    杨夜想了想道：“如果我答应你，那我就骗你了。”

    顾良听到熟悉的杨式土味情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知道, 他和杨夜说的事情, 虽然都关于分离, 但其实是不一样的。

    杨夜以为两个人分开, 是他自己会被当做凶手投出去。

    但顾良是会尽力阻止那件事的发生的。那么, 到时候会转为NPC的人，可能会是他顾良。

    “所以，我是不会骗顾凉凉的。顾良，那你呢？”

    “我当然也不会骗你。我答应过你。”

    顾良盯着杨夜看了许久，再问他：“所以，有找到其他尸体吗？”

    杨夜摇头：“目前来看，还真只有九重塔里的风仙姑。因此，不出意料的话，只有她一个人穿越过来了。”

    “可线索说了，八个管理者会一起穿越的……”顾良道，“我看过管理者的手心印记可以洗去的线索。总不会，其余七个人洗去了手心印记，不再是青穹的管理者，所以没有穿越？”

    杨夜道：“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另外七个人已经死了？印记随着人死而死。因此，日晷不会带着他们的尸体穿越。如果是这样，也可以侧面说明一件事，那边的风仙姑就是穿越过来后，再被杀死的。她不可能是死了，再被其他人带过来。”

    顾良思忖片刻，点点头：“嗯，有可能确实是这样。你倒提醒我了。之前我们盘的时候，只是盘她在这边杀的情况。但实际上，也有可能在那边有人杀了她，带着她的尸体穿过来……”

    “但现在，活着的角色只有我们这几个，又不存在其他尸体，只能说明，风仙姑是过来之后死的。毕竟根据咱们之前的逻辑分析，死的应该是穿越来的那个。”

    顾良翻开笔记，看着他刚才记录下的关于云仙姑诉说的一切。

    跟她一番交谈，最重要的收获，就是找到了大家杀风仙姑的杀机。他们很有可能是把穿越过来的风仙姑，当做这个时空的风仙姑杀掉了。

    杨夜跟着她回顾了一下，想到什么，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有以下几点，第一，预言为什么会变成空白；第二，璇玑石阴石上面记录的那些预言，哪些是那个时空出现的，哪些是咱们这个时空出现的。”

    “我认为，搞清楚这两个时间很关键，因为它可能决定着杀风仙姑的杀机诞生的时间。”

    顾良道：“同意。但有一个人对风有杀机的时间，是可以确认的。就是写这张纸条的人。这么看来，我确实更倾向于雪。因为云仙姑约雪喝酒吃花蜜，目的说的很清楚了，就是盗笔，她盗玉衡笔、杀土首座……要做的事情很多。”

    “你之前说的不错，她的首要目标，就是土首座。所以她对风的杀机，要在杀了土、看见预言没有改变之后。”

    “因此，她确实不太有可能，用一罐花蜜、一点酒，去同时对付两个仙姑。”

    “这样一来，约风仙姑三月初五下午一聚的人，有可能就是雪仙姑。咱们时空B的风仙姑B，下午去为你恢复记忆了。时空A里，风仙姑A曾经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所以逃过了一劫，但她来到这个时空后，选择了赴雪仙姑的约。”

    “同样的当，雪仙姑不可能上两次，所以她装昏迷，并没有被云灌醉。等云仙姑离开后，也就是三月初五下午5点以后，雪仙姑醒过来，见到了赴约的风仙姑A。就着云仙姑留下的花蜜配酒，骗风喝下，再一剑杀了她，藏到九重塔里，是可能的。”

    “风仙姑可能想，自己用来对付她的招术，她不可能用来对付自己。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灯下黑。但她没想到，她偏偏上当了。”

    杨夜：“那么，雪仙姑对风仙姑的杀机，可能是跟掌门之争无关。她们或许有别的恩怨。”

    “对。”顾良点头，“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事实上，如果雪仙姑、云仙姑都不是凶手的话，藏尸的事情，一定发生在三月初五的下午5点，到晚上11点期间。”

    “因为中午到3点，她俩在一起喝酒。3点到5点，云仙姑留在九重塔找玉衡笔。而雪仙姑不是凶手的话，她没有撒这个谎的必要，那她就是晚上11点才醒。那么，凶手要进塔楼藏尸，一定是在5点到11点。”

    杨夜道：“如果凶手排除云，也不是雪的话，凶手留下这样的纸条，可能只是听说了雪和云会一起喝酒的事情。这样一来，他邀请风也去九重塔喝酒，在风看到这张没有署名的纸条的时候，应该只会以为，是云或者雪邀请她去的。或者说，在第二天中午午宴，大家都能听到雪云的对话，风也会听到，那至少那个时候，她会以为邀请自己的云雪。”

    “关于这一点，我们一会儿可以再具体问问风。”

    顾良点头：“同意。”

    杨夜道：“那么，凶手难道是在路上杀了她吗？凶手在她到九重塔的必经之路上，跟她见面，发出新的邀约，给她吃了花蜜，再杀之，最后趁雪醉倒，藏进塔里。”

    顾良想了想：“这回的两起案件，两个凶手之间应该并没有关联。风仙姑这一个案子不至于有三个凶手，所以，杀风仙姑A的，应该不会是联手作案。而后山这个地方，普通弟子是不能来的，真凶也不可能派出徒弟盯梢。”

    “那么更接近事实的真相，有可能是真凶自己一直在九重塔附近盯梢，所以他是看见了雪醉倒、云离开的。因此，他在风仙姑过来的路上，以约她谈事情的名义，骗她吃了点带酒的花蜜，杀掉她后，他知道雪醉倒了，才敢带着风的尸体藏到塔楼里。”

    “其实木首座可以排除掉。”杨夜道，“因为那个期间，他在杀我。他在云仙姑的设计里，其实是和云的线是一起的。”

    “对。如果凶手不是雪的情况下，杀机多半依然跟掌门之争有关。”

    顾良的目光继续放到那张邀约纸条上，“杨夜你看，这上面写的是，三月初五，来喝酒……他没有用‘今日’，那表示，这件事很可能发生在三月初五之前。”

    “如果雪不是凶手，那么关于看到璇玑石的时间，就还有人说谎了。”

    杨夜道，“那个人甚至比云仙姑，还要更早看到邪徒弟会当掌门的预言。但与云仙姑决定先干掉土首座、其余首座，最后对付风的想法不同，他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风身上了？”

 第124章 璇玑（19）

    风起，吹来数瓣桃花, 有几瓣落到了杨夜身上, 顾良瞧他片刻, 伸手帮他把桃花摘去。

    顾良低头看了一会儿笔记, 等再抬头时, 杨夜肩膀上又落了些桃花, 颇有点拂了一身还满的意境。

    顾良静静看了他半晌。

    宽袍广袖，如流云一般。几朵桃花, 则把他锋利的五官衬出了几分柔和。

    顾良越看，越觉得杨夜确实还是挺帅的。

    顾良抿了抿嘴，笑了一下，再问杨夜：“风仙姑那边还有什么线索吗？”

    杨夜摇头：“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线索。不过有一点, 她那里刀枪剑戟特别多，屋子里……什么‘天蚕丝保甲’, ‘非常硬铠甲’一类的玩意儿很多。倒是符合她的人设。其他的没有了。”

    顾良想了想，道：“嗯。云仙姑那边, 我估计也没什么了。我们先去雪仙姑、和剩下几个首座那里看看。最后再回风仙姑那边看一下吧。”

    “你觉得风那边, 还有什么问题吗？”杨夜问他。

    顾良道：“还是花蜜的事情。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很多人的手法里都有花蜜，这是一件奇怪的事。你的故事里, 你拿花蜜, 也是为了对付雪吧？”

    杨夜点头：“因为雪仙姑嘴馋，她喜欢吃花蜜, 大家都知道。虽然说听说她近期在戒花蜜, 但我屋里那些, 确实是厨子新做的，我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忽悠她吃下去，这样我就能去盗日晷。”

    顾良道：“对啊，所以你也好、云仙姑也好，都是用花蜜来对付雪仙姑的。”

    “可是这花蜜，也能对风仙姑起效吗？她也爱吃花蜜吗？我们大家的故事里，好像并没有说到这一点。”

    “凶手提前备下花蜜对付风仙姑，一定是计划好的事情。可是如果没有风仙姑喜欢花蜜的事实，他凭什么觉得，风吃下花蜜是一件概率很大的事情，以至于准备用花蜜对付她呢？”

    杨夜沉思片刻，想到什么，当即道：“所以花蜜实际上很可能是障眼法。”

    顾良眉头皱起来，杨夜道：“所以现在杀掉风仙姑A的，依然有两个可能。第一，杀掉她的是雪仙姑。”

    “第一，三月初五下午，雪仙姑表现出自己刚才一直和云仙姑吃花蜜的样子，但她并没有醉，让风仙姑以为花蜜没有问题。”

    “第二，风仙姑认为自己以前用这种手段对付过云，云不可能傻到用同样的计划对付自己。所以她敢吃。”

    “第三，这花蜜是云仙姑带来的，雪应该会跟风说，自己没忍住尝了一点，特别好吃，顺水推舟，让风吃下去。”

    “基于这几点原因，风是有可能吃下花蜜，继而醉倒在雪跟前的。”

    半晌后，顾良道：“明白了。这种情况下，雪仙姑其实可能知道，云想在灌醉自己之后，做什么事情，这件事，可能在三月初四，云仙姑约雪仙姑次日见面时，雪就猜到了。那么雪再对风仙姑发出邀约，让风也赴约……所以，雪不是提前备下花蜜对付风仙姑，她只是顺水推舟，利用了云仙姑的花蜜。”

    “如果是这样，就不存在我刚才说的问题了。到时候，万一风仙姑不尝，觉得花蜜会有问题，雪也能将这一切推给云。因为花蜜是云带来的，她可以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嗯，这样倒是合理的。”

    “对。这是第一种可能。”

    杨夜继续道：“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我说的障眼法。之前我们分析了，真凶是知道云雪的约会，对风发出邀请，然后在风赴约的路上，截住她的人。这个人一直在附近观察，知道雪醉倒了，他看到现场的情况，肯定也能知道雪是被花蜜加酒搞成那样的。”

    “所以，他用别的方法杀了风仙姑A之后，把她的尸体带进九重塔里，往她嘴上、身上放了些花蜜，造成她被灌醉后、再被杀死的假象。最后，真凶再把伪装过后的尸体，藏在房梁上。”

    “他之所以做这样的伪装，就是为了把这一切嫁祸给雪仙姑。”

    顾良听到这里的时候，又一瓣桃花落到了杨夜的头发上。

    青穹的桃花实在太多了，由它酿成的桃花蜜，也就非常之多。

    顾良盯着杨夜头发上那瓣粉色许久，然后眼睛一亮。

    杨夜瞥见他的神情。“是不是觉得我又变帅了？”

    “嗯。你最帅。不过……我刚想到的不是这个。”

    顾良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实际上也有可能是这个时空的风仙姑动的手。那她的杀机就是杀掉另外一个自己。”

    杨夜皱眉：“可她也不太有时间。她一下午就在帮我编造记忆，在青云殿的时候，她还想让我去她那里吃晚饭的。是我提出，我很恨你，想去见你。她才作罢的。”

    “所以，风仙姑的原计划，是为我恢复记忆、跟我吃饭培养感情一类的。”

    “按我们之前推断的，作案时间是下午5点到11点的话，不太可能是风。她也不太可能提前做下这些计划。除非她是在别的时间作案的。”

    “当然，别的时间作案，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案情还原，就不是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了。”

    “嗯。有道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还没有盘出来，那个风仙姑到底是什么时间穿越过来的。以及，如果凶手是杀人只有再放花蜜，行嫁祸之举，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杀掉风仙姑的，我们还得找找。”

    顾良站起身了，“行，讨论这么久，我心里也大概有数了。咱们继续去找线索吧。先去雪仙姑那里。”

    杨夜把手肘撑在顾良肩膀上，模样很吊儿郎当很不正经。“诶，开始认真找凶手了？”

    顾良往前走的同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良茶色的眼眸倒映出晚间的清风明月，显得眉眼十分温柔。

    然后他轻声道：“反正我不会投你。这回两个死者，对应的是两个不同的凶手。这跟之前的帮凶、合作犯案一类的事情不同。所以，你这边投错，那边投对，也许不完全算侦探彻底失败，那么，也许侦探就不必接受死亡处罚。兴许，我俩都能留下。”

    “所以，一切等集中讨论开始，系统宣布了规则再说。”

    -

    两个人很快到了雪仙姑的待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九重塔第一层，以及塔楼旁边的两栋竹屋。九重塔一层是她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守塔。

    偶尔会有徒弟来顶替她的工作，她就会暂时回到竹屋里小憩。

    两间竹屋，一间是她睡觉的地方，另一间，则是她练功的地方。

    九重塔一层，顾良和杨夜之前已经大概看过了。

    此刻两人主要搜的是竹屋。

    这里是其他人还没有找过的地方，所以各种线索并没有被摆出来。

    不过看上去雪仙姑也没有想刻意隐藏什么，因此她的东西并不难找。

    首先是藏在她床板上一段话。“当年的事情，终究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如果那件事被捅出去，我一世英名都会被毁掉。也许，还是要除掉她才行。”

    这句话，是用小刀刻在床板上的，掀开被褥，就能看到。

    看上去似乎是某次午夜梦醒，雪仙姑非常担心这件事，实在睡不着，就掀开被褥，忍不住拿起刀在床板上刻下这样的字。

    她不能把字写在显眼的地方，否则会被别人看见，可是她又想留下些文字来提醒自己，让自己一定要狠下心去做那件事，所以最终她把这句话刻在了床板上。

    顾良望着这字，不免道：“是不是就是，百余年前，风仙姑骗了她，盗取玉衡笔后，改了预言的事？她表面上跟风仙姑说，两个人都装作无事发生。但实际上，她还是想风死。”

    杨夜点头：“对。应该就是这件事。所以她对风仙姑的杀机，跟掌门之争无关。事实上，这件事，她拖了一百年，我认为，她的杀机是不迫切的。她为什么一定会在这两天动手？”

    顾良想了想，道：“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顺水推舟。她的杀机不迫切，可能也没有什么特别完整的计划。但云想灌醉她盗笔，她猜到了，干脆想着能不能利用云带来的花蜜，顺手灌醉风，然后杀了风，其实是可能的。”

    “雪仙姑的杀机，早就有了。但她决定这个时候动手，只是因为这个时候云仙姑给了她一个契机。”

    这会儿杨夜再拉开雪仙姑屋内的梳妆盒，那里有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面是一根木制发簪，而发簪旁边，有三根银针。

    “凉凉来看这个。有点意思。”

    杨夜把发簪和银针取下来，敲了敲木匣子，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夹层。

    杨夜尝试打开夹层的过程中，顾良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到了夹层内部的情形。

    那里有一张纸条：“你不是问我，怎么才能对付她吗？正面打不过，那当然只有用暗器了。这些针叫【我比暴雨梨花针更厉害针】，它们认主。如果把它们和某个人的器物常年放在一起，它们就会认得那人的气息。”

    “到时候，你对着那个人随便将这种针一扔，不管她功力再高，针都会悄悄跟上她，继而刺入她的身体。这针，乃我用鸩毒炮制而成，可立刻使人毙命。”

    这个时候，门外九重塔附近传来了人声。“我去！这地上有银针！”

 第125章 璇玑（20）

    杨夜和顾良闻言，立刻顺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 发现银针、刚才喊了这么一句的人, 都是火首座。

    而这个地方, 正好位于竹林深处。

    瀑布、石潭、璇玑石, 都在一处地方。

    这处地方以南, 是冷仙君和邪徒弟练剑的地方, 再往南，是他们俩住的竹屋。

    而这处地方往北, 越过一片竹林，就是九重塔的范围。

    现在这针，就在片竹林里，也就是位于从瀑布到九重塔的必经之路上。

    顾良和杨夜都明白这针出现在这里的含义。

    之前他们分析, 如果凶手不是雪仙姑，那么应该是有别人用另外的手段杀了风仙姑, 之后借再嫁祸给雪仙姑的。

    而凶手多半是在三月初五下午，风仙姑A去九重塔的半路上, 截住她、继而对她下的手。

    那会儿, 顾良和杨夜只是提出了这种猜测，他们毕竟没有找到另外一种杀风仙姑的手段, 但现在, 这种手段出现了——银针。

    只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之前认为，凶手要么是雪仙姑, 她是用花蜜灌醉风仙姑, 再用剑杀人。

    如果真凶不是雪, 那么花蜜只是嫁祸手段和障眼法，与之搭配的剑伤，自然也是一种假象。毕竟几乎没可能有人在风仙姑清醒的情况下，一招杀了她。

    那么，导致风仙姑死亡的，并不是她胸口的剑伤。她是在死后，才被人往嘴边抹了花蜜，并且往她胸口捅了一剑。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雪仙姑的情况下，才有另外的杀人方法，比如说现在发现的——疑似毒针杀人。

    只是，顾良和杨夜刚才反倒是在雪仙姑房里发现的毒针的线索，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杨夜不免问火首座：“你是怎么发现它的？这竹林这么大，这针却过于小了。”

    “我这不刚搜完九重塔，我就继续在周围走走看吗？我想着，这片竹林挺大的，里面没准能埋有什么东西，我就来找找。”

    火首座举起手上的灯芯草，“我拿着这个草过来的。门派里别的地方被它照得很亮，但这竹林毕竟有点黑的。所以我就带了这草照明。”

    “在竹林走着走着，我忽然眼睛一晃，感觉到了某种反光。虽然反光只有一点点，但我敏感地抓住了。随后我这就找到了这针。它不大，但也不是说特别小，它还挺长的。”

    这个当头，竹林里又有脚步声响起来。

    顾良回头，看见了金首座、云仙姑，再过了一会儿，风仙姑和雪仙姑也过来了。

    看来这火首座的嗓门实在是大，除了木首座估计是在稍远的地方探查，没能听见火首座刚才的一声吼，眼下，其余玩家倒是都出现了。

    顾良干脆把大家请到瀑布前，再做了一个简短的集中讨论。

    顾良先问的是雪仙姑：“我在你房里发现了毒针。你是打算用来对付风仙姑的吗？”

    雪仙姑点头点得很痛快，然后道：“可我还没用上。”

    “没用上？那么——”顾良指了指火首座手里的银针，“你不承认这针是你的？”

    雪仙姑摇头也摇得很痛快。“跟我无关！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用它。”

    顾良问：“可你对风仙姑有杀机。因为她知道你玩忽职守的事情。当年青师尊的死，追根溯源，你俩其实都要责任。”

    雪仙姑解释道：“可都过了一百多年了，我也没杀她啊。我是动过这样的心思，但我还没有真正下这样的决心。”

    顾良听到这话，与杨夜对望一眼，再看向雪仙姑：“云仙姑约你喝酒的时候，你有想到她有意想灌醉你的事吗？”

    ——你只有想到这件事，才可能有顺水推舟，去杀风仙姑的心思了。

    雪仙姑依然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翻一下那什么《青穹史记》，就在前山的藏书阁。里面没啥特别的证据，我都看过了。但里面讲了我师父的故事的，和大家选中我当长老的原因。”

    “你们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她当年是唯一一个看守璇玑石的长老，她为了一己私欲，篡改了预言上的说法，差点酿出大祸。所以，大家从她的徒弟里挑选了我接任她的职位。”

    “我是先当上雪长老，单独看守了璇玑石一小段时间，后来才有风仙姑建议，让璇玑石摆到瀑布后的事情。”

    “我之所以提一下这件事的先后顺序，是有缘由的。缘由就是，他们选我当雪长老，就是认为我和我师父不一样，我师父惹出祸事，是因为她本事大，野心也大。”

    “但我不一样。我这个人贪玩好吃，没长进，他们选我当长老，就是觉得我没野心。就算我独自一人看守璇玑石，我也不会干出跟我师父一样的事情。”

    “我不仅没有上进心，我还不算聪明。我是师门里最差的那一个。我不可能有脑子谋划什么事情。”

    “我是准备了能杀风仙姑的东西，因为她那里有我的把柄。我没什么真本事，这个长老的位子本来就坐不稳，要是她说漏嘴，我肯定会因为玩忽职守，而被集体罢黜。”

    “只是，我虽然动过杀她的心思，但我一直在犹豫。风仙姑一直对我也还可以，所以这一百余年来，我从来没真正动过手。”

    雪仙姑说完这话，之前一直怼她的云仙姑，倒是帮她说了一句话：“我的故事也有提到这一点。说是雪仙姑被选为长老的时候，我还很奇怪。因为论修为、论机关术什么的，她都比不上她的师姐师妹。她一直挺废柴的，居然能当上长老？”

    “原来，大家看中的，反而是她没野心、脑子笨。”

    那么，如果是这样，事情的真相，就应该更接近杨夜之前讲的第二种可能了。

    ——有人在风去九重塔的路上截杀了她，花蜜、剑伤只是嫁祸手段。

    现在看来，这‘路上’，就是指的这片竹林。

    至于真正凶器，则是毒针。

    凶手可能带了不止一枚毒针，其中一枚无声无息进入了风仙姑体内，杀她毒发身亡，另一枚毒针，则不小心落到了竹林里。

    只不过，这毒针不是来自雪仙姑，而是来自别人。

    风仙姑武力值太高，其余几个首座也好、长老也好，都没法正面杀她，因此只能想旁门左道。那么，雪仙姑能想到用毒针杀人，别人也许也可以。

    顾良看向雪仙姑，再问：“你房间的毒针是找谁要的？”

    雪仙姑道：“嗯……大概七十年前吧，青穹举办过一次切磋大会。那时候很多人都来了这里，各路江湖人马都有。里面有个叫【暗器大师】的人。他挺浮夸的，调戏过我。我跟他逢场作戏，处了一段时间，每天喝喝酒谈谈情。我跟他熟了之后，就问到他，我如果想杀一个术法修为比我高的人，该怎么弄。”

    “没多久，切磋大会结束，他也走了。他只说他回去后帮我想办法。”

    “之后，我就收到了他寄来的信。信里有三枚银针。你们看到的线索，就是他的信吧？”

    “总之呢，信上说，把针跟我想杀人的东西放在一起，针就能认识他的气息，从而具有追魂索命的功能——”

    顾良回忆了一下，问她：“切磋大会，整个青穹的人都参加了，那个暗器大师，我也是有印象的。所以说，除了你可能接触到这个暗器大师，其他人也可能有接触？”

    雪仙姑点头：“是。但我不知道有谁。我跟他每次见面，基本都喝得醉醺醺的。跟他相处的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也不记得他有没有说过，除了我，跟别的人也相熟。”

    风仙姑听到这儿，连忙看向雪仙姑：“等等。那我想起来了。七十年前，也就是切磋大会结束后不久，你找我要过发簪，原来是因为你想杀我？”

    当年风仙姑还有些奇怪。

    有一天雪仙姑突然问自己，能不能把发簪送给她，说觉得自己的发簪太好看了。

    雪仙姑不是爱讨要东西的人，估计也是对自己的发簪有眼缘，这才厚着脸皮提出讨要。

    故而风仙姑不作他想，把发簪送给了她。

    现在风仙姑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

    雪仙姑有点不好意思。“对……但我不是没动手吗？”

    顾良看向其余人：“你们还有哪些地方是没有搜的？其他人房里有针吗？”

    雪仙姑想到什么，说：“风仙姑啊，风仙姑自己房里就有很多针。”

    风仙姑面露几分无奈，好像觉得雪仙姑说的这句话非常滑稽：“那只是因为我自己在练如何投掷暗器，除了针，我那里还有很多别的暗器，梅花镖啥的都有。”

    “我那里，大到刀枪剑戟，小到匕首暗器，再来是一些鞭子、铁索，都有。我喜欢练这些，都有收集。但我那里的是没毒的。再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个风仙姑是谁。”

    风仙姑房里有很多武器，甚至许多铠甲，这点杨夜刚才也有提到。

    顾良蹙了蹙眉，只问：“那其他人呢？”

    云仙姑上前，指了火首座。

    “他！他房间里也有！另外我想想……木首座，他那里也有针！”

    顾良想到某个关键，问风仙姑：“这种针是需要跟被杀者身上的器物待一段时间的。我姑且认为，这针有识别气味、存储气味、以及追踪气味的功能。”

    “那么，除了把发簪送给雪仙姑，你还有没有把随身之物，送给过其他人？”

 第126章 璇玑（21）

    风仙姑蹙眉道：“随身之物我不知道……但我不用的首饰、包括家中摆放的一些小玩意儿，花瓶、如意什么的, 我都送过徒弟。另外, 兵器也算吧？我那里很多兵器, 我送出去过很多, 大家或许也都有收吧。”

    顾良右边眉毛挑了一下, 看向火首座：“这么小根针, 你都能找到。不排除你故意引我们来这里找到针的嫌疑。”

    火首座立刻道：“我会找不利于我的证据吗？我没必要啊！”

    顾良问他：“那你房里的针是怎么回事？”

    火首座干咳了几声：“还是找那个【暗器大师】要的。”

    “也是七十年前？”顾良皱眉。

    火首座点头：“对。”

    顾良不由问：“你当年就想对付风仙姑了？”

    “没有啊。我不是拿它来对付风仙姑的。我只是觉得，它是个挺厉害的武器, 我拿着，或许将来能用上。”

    火首座说到这里，看向雪仙姑，“我当年吧……”

    雪仙姑瞧着火首座, 有点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一旁，云仙姑倒是立刻道：“对。我在火首座那儿, 不仅找到了针，还找到了一张手帕, 上面有个‘云’字。火首座是……暗恋雪仙姑？”

    火首座解释道：“那是七十年前的切磋大会上, 我有一次赢过了别的门派，为青穹争了光。雪仙姑给了我一张她的手帕擦汗。从那会儿, 我就对她有点意思。那张手帕, 我也留到了现在。”

    “可是她刚也说了，她在切磋大会上, 跟暗器大师看对眼了。两个人天天一起厮混, 我瞧在眼里, 也就有点心凉了——”

    “后来有一次，我撞见门中弟子给雪仙姑送信。我一打听，他说是个暗器大师送给雪的。我就说，我来帮他送。反正后山有结界，他到了那边，还得等雪仙姑自己出来。而我可以直接走进去。”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偷看那封信，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联系，是不是想私定终身什么的……”

    雪仙姑噘嘴，面露不满。“你这个人偷看我的信呐？”

    火首座道：“总之呢，通过偷看，我知道了这毒针的事。我就私下里联系暗器大师，从他那儿买了一份。但我还没把它派上用场。真的。我只是拿着它，以备不时之需的。”

    顾良听到这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又记下了很多新东西。

    之后他看向众人：“木首座现在不在这里，对于他房内的针，他有没有什么说辞，你们知道吗？”

    回答顾良问话的，还是云仙姑。

    云仙姑道：“他房间里有很多针灸的书籍。我的故事里，有提到过他的腿受过伤，阴天下雨什么的，他的骨头都会痛。另外，他房里的针，有长有短，不是全都一模一样的。我估计，他那这些针，平时是给自己针灸用的。”

    话到末了，云仙姑翻开一页自己记的笔记给顾良看。

    顾良瞧见上面写了很多书的名字，什么《针灸速成法——十天包你会》、《三十天教你认识人体所有穴位》、《六十天教你精准掌握人体穴位》。

    “多谢。”顾良把笔记本交还给云仙姑，再看向众人。

    一一打量了一下每个人的表情，顾良道：“所以，这回的剧本，我大概可以这么总结一下。第一个死者是土首座，疑凶们杀他的方法各不尽相同。主要是从时间线上来排查。目前承认动过手的，是金和云联手作案、用阵法阵法，至于风仙姑，则是事后补剑。”

    杨夜望顾良一眼，眉头蹙了一下，但终究暂时还是没说什么。

    顾良似乎有所察觉，回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对众人道：“第二个死者，是风仙姑；咱们这个剧本应该是存在一个平行时空，有另外一个风仙姑穿越过来了。这点，我想大家去过九重塔之后，都能慢慢推断出来。”

    为防大家确实对此不知情、确实没有开过这样的脑洞，顾良简单把他和杨夜在九重塔里的探查结果讲述了一遍。

    这之后，顾良再道：“关于第一个死者，对他有杀机的疑凶，采用的是不同的手法。第二起案子则不同，大家可能都是用的针作案。因为看来大家都有这个条件。”

    “我们都看过尸体，并没有发现针孔。但很有可能，针孔就在胸口的部位，已经被剑伤盖过去了。”

    “但用针作案，又可以稍微细分成不同的两种。雪仙姑和火首座的针，致死的主要是针上的毒。这种情况下，死者是死于毒之后，再被捅剑。这是凶手营造出一种假象，目的是为了嫁祸，并掩盖他真实的杀人手法。”

    “至于木首座房里的证据线索，则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凶手依然用到了针，但针上没毒。凶手精通人体穴位，先用针制住风仙姑，让她不能动，事后再用剑杀。又或者，凶手直接用针刺入了风仙姑的死穴。后面用剑和花蜜掩盖嫁祸的手法，则同上。”

    “这一点，苦练针灸的木首座能做到。武力值最高、最近在练暗器的风仙姑，实际上也有可能做到。”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云仙姑再度积极地回答了顾良的问题。“我有疑问。那个花蜜嫁祸，有点没听明白。”

    如此，顾良便把他和杨夜的相关分析，给大家都讲了一遍。

    雪仙姑眼睛一亮。“那其实我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吧？”

    “目前我认为可以。”

    顾良道，“那么，请大家继续找线索吧。距离集中讨论，也就还剩一个多小时了。”

    “我想现在的关键之一，就是找到——给风仙姑写纸条，让她去九重塔赴约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半路杀了她的凶手。”

    “关键之二，就是搞清楚两个时空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或许可以排查大家对风产生杀机的时间。大家想杀风，多半跟邪徒弟要当掌门有关，大家想铲除邪徒弟背后的势力。”

    顾良最后看向风仙姑：“对了，能不能说一下，你收到那张纸条的具体时间？”

    风仙姑道：“我也不知道。”

    顾良蹙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风仙姑解释道：“我确实是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送给我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五晚上了。那晚，我给邪徒弟修改记忆之后，独自吃完晚饭，回到了我的住处。我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进到屋中，这才看到那张纸条。它放在桌子上，被茶杯压着，我徒弟们也都没看到是谁送来的。”

    “我中午呢，是听到过雪和云说下午要一起在九重塔喝酒的。我估计，这张纸条是她们留给我的。但是，她们中午不当面约我，给我送纸条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觉得挺奇怪的。但我也不太在意这件事。反正我看到纸条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五晚上了。纸条上写的约会，是初五的下午。那么，约会估计都结束了。我也就不必管了。后面有时间，找她俩问问就行。”

    “那晚，我主要还是惦记着邪徒弟的记忆会不会出问题，所以我那晚后来不是又匆匆赶到了主峰后山的竹屋前，继而看到了土来杀他等事件的发生。所以，我完全没把纸条的事情放在心上。”

    顾良问：“三月初四晚上，你没看到这纸条？”

    风仙姑道：“我在院子里打座修炼了一整夜。我那晚没有回房。”

    -

    第二次简单的讨论结束。

    玩家们四散开来，继续搜证。

    顾良与杨夜正在往火首座的地方走，打算去那边再看看。

    路上顾良问杨夜：“刚才对于大家的发言，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杨夜道：“其实相对还是清晰了一些。比如风仙姑纸条的事情。之前我们以为，她早就收到了纸条，只是在选择为我恢复记忆和赴约之间，她先选择了恢复记忆，错过了赴约。”

    “穿越过来的风仙姑A，在她的时空A里，也是因为选择为我恢复记忆，这才躲过了一劫。但她穿越过来之后，竟然选择了赴约。”

    “现在通过风仙姑的发言，我们发现她不是做了选择。她是当时根本没看到那张纸条。”

    “这倒也说得通。凶手避着所有人，把纸条放进她的屋子里。凶手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但也正因为这样，不会有徒弟告诉风仙姑，有人给她送信之类的。”

    “所以，风仙姑没有赴约，是因为她三月初四那晚根本没进屋、故而没看到纸条，这是可能的。”

    顾良皱眉：“所以你认为，风仙姑的嫌疑也基本可以解除了？”

    杨夜道：“基本应该可以。金首座那里我们仔细看过了，没有针这种东西。他和云仙姑，主要是杀土首座那条线的。”

    “风仙姑的时间线上，也没什么明显的破绽，她一直在保护我，所以，在保护我的情况下，她约土首座、发现他死了后补剑，也是合理的。”

    “她可能也是土首座那条线上的。”

    “至于死在九重塔里的风仙姑A这条线上，雪的嫌疑排除，云排除，风排除……”

    顾良接过他的话，打了个呵欠：“如果是这样，那就只剩下火首座了。”

    “死的是穿越过来的风仙姑，而杀人藏尸，发生在初五的下午5点-11点。木首座下午5点在看璇玑石，7点杀你未果，这件事是存在的。他没有在九重塔里观察云雪的动态、在雪醉倒之后，一直埋伏在竹林，等风仙姑A经过的可能。”

    杨夜扶了一下眼镜：“对。这么看来的话，即便不必搞清楚各个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能排查出凶手来。”

    杨夜侧头，看见顾良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问他：“要不要睡会儿？”

    顾良摇摇头，“我没事儿。我是在想——”

    停顿了一下，顾良继续道：“如果真凶是火首座。他的杀机是怎么产生的？除了雪仙姑，其他人对风仙姑的杀机，应该都跟掌门之争有关。因此，火首座如果对风有杀机，一定会是因为邪徒弟会当掌门。”

    “火首座是在土首座之前看到的预言。火首座试图去杀你，发现风在场后离开，那是晚上11点半。按风仙姑的目击，土首座则是在凌晨1点袭击的你。”

    “这么倒推回去，这两个人看到预言的时间间隔很短，这期间，预言变化的可能不太大。”

    “土首座选择杀你，一定是因为预言写着你会当掌门。”

    “那么，火首座这里应该没有说谎。他看到的依然是你当掌门。”

    “这意味着，火首座跟云仙姑一样的想法一样。他认为没有必要杀你。他直接杀风仙姑就可以。或者说，他可以尝试一下杀你，如果发现没有机会，他就干脆不做了，直接对付风。”

    “等等，不、我要修正一个说法。三月初五那次，火首座应该是第二次看到预言了。如果凶手是他，他一定是在三月初五以前送了纸条。”

    “三月初四的时候，他跟云一样，早就看到了预言。那个时候，预言显示邪徒弟当预言，因此他决定杀风，给风递了纸条，准备好毒针，布下计划。”

    “至于三月初五，他下午杀了风仙姑A之后，晚上看到的预言，也就是他时间线里，他声称自己第一次看到预言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他第二次看预言了。他发现预言依然显示邪徒弟会当掌门，这才选择要杀他。”

    “结果晚上11点半，他看到邪徒弟的庭院里竟然有被他杀过的风仙姑的身影，估计那个时候，他也很混乱，这才匆忙离开。”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杨夜道：“对，只能是这样。其实顾良，就目前看来，大家看到的预言，确实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会当掌门。”

    “这意味着，咱们这个时空，预言只变化一次，从邪徒弟当掌门，变成现在的一片空白。”

    “而剩下璇玑石阴石上显示的预言，都是另一个时空的。”

    “另外时空璇玑石上的预言，我还没想明白。”

    “但我想明白咱们时空璇玑石空白的原因了。”

    顾良脚步停下来，神情有些严肃。“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杨夜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因为我成了凶手。我会被大家找出来，我自然当不成掌门了。而你活了下来。当掌门的，依然会是你。”

    “掌门之位，不变。暂时还不存在接任你的人。”

    “所以……璇玑石不需要关于这件事的预言了，它变成了一片空白。”

 第127章 璇玑（22）

    杀死土首座的嫌疑人，邪徒弟、金云二人, 以及风仙姑。

    关于这三人作案的线索, 剧本里都有准备好，只不过邪徒弟的反弹咒被顾良藏起来了。

    再来, 风仙姑是最先敢承认这件事的, 她看到土首座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其他人的时间线，是根据她的故事来的, 所以风的嫌疑相对较小。

    如果邪徒弟编造时间线，最能污的人, 就是金云二人。

    到底是邪徒弟、还是金云二人杀的土首座, 如果不是杨夜主动承认的话,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其实是一道幸福二选一的题。

    真相如何, 是缺少关键性证据的。

    现在这个关键性证据，就被杨夜自己点了出来。

    在剧情里，邪徒弟是真凶, 会受到处罚，从而做不了掌门了。

    但邪徒弟把冷仙君救了出来。

    掌门之位不变，所以不存在下一任掌门。

    因此, 预言消失的本身, 意味着邪徒弟就是真凶。

    这个关键性证据, 其实是剧本直接摆出来了的, 但却是并不容易让人想到的。

    所以顾良依然认为, 这并不是一道送分题。

    在自己的视角里，这起案子简单，主要还是杨夜自己根本没掩饰的缘故。

    当下，顾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杨夜：“所以，你救我，并不完全是剧情演绎之外的事。你并不只是单纯把侦探带出来破案，这其实也属于演绎的一部分。”

    “对。按游戏需要，你这个侦探得出来破案。但剧情里，也有这段情节。”

    杨夜解释道，“我打算去九重塔里盗取日晷，之后在各首座打开暗室的门的那一瞬间，暂停时间，赶去救下即将坠入火海的你，这是我最开始的计划，我有跟你讲过。”

    “这里面还有个细节，我之前没讲清楚。就是我在九重塔里找日晷的时候，找到了开启暗室机关的办法。因此，不需要等其他首座打开暗室，我也能打开。”

    “我试完婚服，劝风仙姑离开后，就去青云殿找你了。而带你出来之前，关住你的暗室的机关，正是我解开的。”

    顾良表情有些严肃，眼神也有些黯淡。

    但他并没有太过表现出来，所以只是很快正过头往前走，没让杨夜看见自己的表情。

    此刻月色已淡，整个青穹山脉，都将迎来旭日东升。

    顾良默默迎着即将日出的方向走了几步，许久之后，状似平静地说了一句：“嗯，虽然说雪仙姑在师门里算是天赋最差的。但青穹这个门派是天下最厉害的修真门派……”

    “跟她的师姐师妹比，雪仙姑故而天赋最差，跟外人比起来，她的机关术还是厉害的。”

    “青云殿关我的暗室的机关，当然是出自她的设计。你在那里能看到机关说明，是合理的。所以……”

    杨夜停顿片刻，跟上顾良的步子，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再解释了一句：“放有解开暗室机关说明的那一层，是我们没有细查的。不过因为我在那儿待过，那层没什么东西。”

    “一会儿可以等其他玩家分享看看，那里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顾良没有吭声，他刚才欲言又止，就是因为想到了故事结局的走向。

    这结局走向，顾良没说，但杨夜到底说出了口：“所以，这一回讨论结束后，也许还有一段关于结局的剧情演绎。”

    “炼丹的时间，也就是原计划将你投入三昧真火的时间，是三月初五子时，但那只是一个最佳的炼丹时间。真正将炼好的丹药投喂给异魔的时间，则是三月初九。”

    “但我想……虽然错过了最佳时间，丹药还是能炼的，只要赶在初九之前将丹药炼好，就能准时将它献祭给异魔。”

    “那样，就可以阻止异魔重返神州。”

    “天下苍生，得以逃过一劫。”

    顾良再度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所以你依然要为我而死。”

    顾良这句话，算是一语双关了。

    ——原来无论是剧本里剧本外，杨夜都想为自己死。

    杨夜牵住顾良的手，跟他十指紧扣。“不是我替你死。而是，为天下苍生而死的宿命，从来就应该是青师尊的。这个宿命，本不该由你承受。”

    “百余年前，是风仙姑出于私心改了预言，害得青师尊早死了一百年，把这宿命强加到了你身上。现如今，青师尊化邪徒弟归来，兜兜转转，一切只是回到了最初。”

    顾良回握住杨夜的手，凌晨时分，山间清冷，此刻唯一的温度，就是杨夜手心的温度。

    思及于此，顾良便把杨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跟他一起走在暮色下、山野中。

    青师尊愿意为邪徒弟、为天下牺牲。

    杨夜也愿意为他顾良不计后果。

    可顾良心里知道，现在的他其实特别能理解风仙姑。

    如果他能盗取玉衡笔书写未来，他做得不一定比风仙姑好。

    许久之后，顾良只说了句：“不知道这系统在搞什么，好像在通过剧本故事，教育人一样。可如果任由预言发生，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吗？就好比算命先生说你会考上一个好大学，你如果不努力学习，预言是不可能成真的，不学习怎么考好试？”

    杨夜握紧他的手，笑了笑：“我想，这个剧本的意思只是，不能去害人。为了实现预言也好，为了改变预言也好，你可以付出自己正向的努力，但不能伤害到其他人，否则可能自食恶果。至于说宿命——”

    “‘宿命’这个命题谈起来，那我们这一晚上就谈不完了。”

    顾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巴往前抬了抬，“火首座的房间到了。毒针的使用说明，他已经通过偷看雪仙姑的信知道了。所以，那个暗器大师可能不会再寄一份说明来。毒针说明、毒针本身，是不用找的。”

    “我们重点找的，是这里有没有风仙姑的随身之物。就好比雪仙姑木匣子里的发簪一样。”

    -

    片刻后，杨夜和顾良在火首座的房里、院子里分头搜索，整整花了十分钟。

    但除了云仙姑的那条手帕，这里面没有一件女性化的东西。

    也就是说，至少是从他的住处来看，这里应该是不存在风仙姑的随身之物的。

    再来，两人也只看到了火首座自己写过的一句话：“我也想当掌门，只是现如今我是这青穹声望最低的首座。土首座声望最高，大家都拥戴他；木首座声望比他差一点，但比我好上很多；金首座则有云仙姑的支持……除非等他们都死了，估计我是当不上首座的。”

    -

    离开火首座的住处，两人去了木首座的屋里。

    果如云仙姑所言，这里有很多讲穴位和针灸的书籍，也有类似于他想当掌门的话。

    除此之外，木首座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这么一来，四个首座的住处，已经搜完了。

    尽管已经基本排除了云仙姑嫌疑，顾良还是再与杨夜去了她的住处看了一眼。

    这里也无非就是她和金首座的往来书信，各类阵法书籍，以及各个首座住处的详细地图，地图上她用朱砂笔标出了许多红圈，从备注来看，红圈的范围，就是她选择设阵的地方。

    这些线索，与云仙姑之前自己讲述的故事，是基本完全吻合的。

    最后两人去到的是风仙姑的住处。

    这里杨夜已经来过一次了。但顾良没有看过，于是还是打算来看一眼。

    风仙姑的住处，是独立于四脉以及主峰的一处地方，面积并不大，但环境清幽，周围皆被云雾环绕。

    忽略它跟主峰相连的吊桥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微小的孤峰，独自立在天地间，看上去十分坚韧，跟她本身的个性有些相似。

    正如杨夜说得那样，这里有很多武器、防身铠甲，再来就是那张对她发出邀约的纸条了。

    此外，暂时没发现其余有明显指向的线索。

    最后两个人回到主峰。

    青云殿上应该是没什么东西的，至于两个偏殿，一个偏殿是集中讨论室，另一个偏殿则是供掌门休息的地方。掌门平时在主殿处理事务累了之后，就可以在偏殿略作休息。

    或者说，没什么重要大事、需要接见人的时候，掌门也不怎么需要去主殿。

    平时掌门处理一些门派琐事，也是在这个偏殿进行的。

    简单再把主殿和偏殿看了看，两人便去到了斋楼。

    斋楼，是供所有青穹人吃饭的地方，也就是门派的食堂。

    走进其中，桌椅摆放得十分整齐，整个大堂一目了然，看上去并不能藏什么东西。

    顾良与杨夜大致逛了逛这里，也就离开了。

    斋楼往北不远处是藏书阁。

    藏书阁的已经被彻底翻乱了，很多书籍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十分杂乱。

    顾良也来不及细看这些书，也只是和杨夜一起大致捡起几本，快速浏览了一下。

    这些书籍并没能给到太多信息，稍微有点用的，无非是一些记录青穹历史的书籍。

    甚至是关于璇玑石预言改过的事情，这里有类似于野史的记录。

    如果之前顾良没从风仙姑口里问出来，光看这些野史，也能猜到曾经发生了什么。

    藏书阁再往北，则是神兵库。

    这里的兵器虽被称为“神兵”，但还是和九重塔里的有明显区别。

    神兵库里的兵器更为寻常一些，是所有门派弟子都能借到兵器的地方。

    九重塔里存放的兵器，则是更为稀有的、真正具有神奇力量的神兵。

    各类兵器同样已经被翻乱了，胡乱倒在架子上。

    顾良简单看了下各类兵器，注意到有不少架子上的兵器是空的。

    最后顾良的目光投向了兵器库门口架子上的记事簿。

    顾良打开记事簿翻了翻，发现它的功能与九重塔里那本差不多，无非是记录谁什么时候借走了什么样的兵器或者宝物，计划什么时候归还，有没有及时归还一类的。

    但眼下顾良来不及细看了，系统已经传来了通知——距离集中讨论，只有5分钟了，大家应该尽快前往讨论室。

    如此，顾良只得把记事簿带在身上，打算一会儿再细细翻看。

    -

    顾良和杨夜到达集中讨论室的时候，雪仙姑和火首座已经到了。

    雪仙姑跟顾良和杨夜打了个招呼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道：“好困啊。还要讨论5个小时，天啊……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咖啡。”

    顾良确实也是有些困的。

    案情演绎结束的时间，换算成现代时间，是三月初六的晚上10点。

    经过7个小时的探索，现在是早上三月初七的凌晨5点。

    大家熬了一整夜，不能睡觉，还得继续讨论5个小时，在上午10点投出凶手。

    火首座随口道：“咖啡没看到，不过这里不是有点心么。啊，休息室里好像还有可乐。可乐里有□□的。你可以试试。”

    雪仙姑没去拿可乐，只是盯着面前的点心，伸手端起一块。

    那一刻，顾良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动声色，只是坐到了属于侦探的主座上。

    杨夜自然坐到了他旁边。“这回黑衣人把吃的喝的，直接送到桌上了？这么贴心？”

    顾良没说话，只是打开面前的矿泉水，端起来喝一口。

    喝水的时候，他漫不经心瞥了雪仙姑一眼，就看见她咬了一口点心，然后接连打了三个呵欠。“吃点甜品补补……但我好像更困了。”

    “不行了。我先睡一会儿。你们等下再叫我吧。”

    雪仙姑趴桌子上睡了。

    顾良收回视线，继而看到了某道专注的目光。

    侧头一瞥，顾良就对上了杨夜的视线。

    顾良自然而然端起面前的甜品吃了一口。“还不错。你饿不饿，你也吃一点。”

 第128章 璇玑（23）

    集中审讯室里，白炽灯明晃晃, 把顾良的皮肤衬得十分白。

    这种灯光下, 顾良的瞳色看上去就更淡了。

    杨夜注视着这样的顾良，随后摇摇头：“不太饿。”

    顾良看他一眼。“那你喝点水。”

    杨夜的视线从顾良的脸上移开, 放到桌子上的桃花蜜上。“这个线索是谁拿来的？”

    其实如果顾良说那是自己之前带来的, 那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把这罐子拿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杨夜可能会问这个问题。

    但那会儿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不了就承认自己提前来过一次。他演得真一点就行了，说只是提前拿了些证物过来而已, 到时候看杨夜问什么，他再临场发挥几句, 应该能糊弄过去。

    现在, 雪仙姑竟然这么早就在花蜜的作用下睡熟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顾良干脆把花蜜的事情推给她, 于是说：“我不知道。”

    杨夜深深看他一眼，再看向火首座。“请问, 这是你和雪仙姑带来的吗？”

    火首座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和雪一起来。也许是她带来的吧。”

    说完这话火首座试着推了雪仙姑一把，没想到她睡得特别熟，连哼都没哼一声。

    听到火不是和雪一起来的, 顾良暗自舒了一口气，再咬下一大口点心，力图展示这些点心确实没有问题。

    杨夜见状, 把自己面前的点心推给他。“这么喜欢吃这点心, 我的也给你。”

    顾良：“……”

    好在这个时候云仙姑进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风仙姑、木首座、金首座, 人这便到齐了。

    大家还没有完全入座, 系统广播响了起来。

    “叮咚！自由探索时间已经结束！下面进入集中讨论环节！”

    “集中讨论时常为5个小时。”

    “游戏结束后, 大家将迎来15天的休息时间。”

    “祝大家游戏愉快！”

    广播声一落下，云仙姑就来到顾良面前，给他展示自己新找的证据。

    顾良一看，摆在自己面前桌上的，是一只女式耳环。

    那耳环样式颇为简单，上等的木材选取了最好的一小部分，打磨成新月的形状，薄薄的一片，再缀上了一颗珍珠。

    顾良蹙眉：“这耳环是——”

    云仙姑道：“是我在斋楼后方的草坪里捡到的。刚问了风仙姑，是她的。”

    风仙姑点头：“对。那确实是我的耳环。那是我七十年前，在切磋大会上跟人比完剑术后，就丢失了的。当年我找了一下，没找到，也就没有管了。”

    “我后来也不怎么戴首饰，因为它们影响我施法。高手过招，有时候一点点小因素，就能影响胜负。首饰对我来讲，反而成了羁绊，所以我就没戴了。”

    按顾良和杨夜之前的推论，杀死另外一个风仙姑的真凶，其实可以锁定在火首座身上了。

    火首座的住处，并没有任何跟风仙姑有关的贴身之物。

    而那毒针能起到追魂索命的作用，需要跟被追命者的贴身之物待在一起一段时日，这样毒针才能记录、追踪那人的气味。

    而时空是才分化的，它只倒流了一天，两个时空的风仙姑，气味上不会产生诧异。

    故而，光有毒针，不能成事，风仙姑的贴身之物，也是必要条件，比如那把木簪，再比如这只耳环。

    现在这条线索，也许可以认为是，火首座知道这耳环是对他不利的关键性证据，因此一直把它藏到了身上，再在探案环节将它扔到公共区域，以此撇清自己的嫌疑。

    火首座是真凶，故事是说得通的。

    可是一切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不过眼下顾良的心思是不在这里的。

    他得看有多少人会吃点心、继而睡着，再想后续的事情。

    其实最好是杨夜最先吃点心。

    否则，如果再睡倒几个人的话，他会怀疑自己的。

    该怎么弄呢？

    再劝他吃吗？不然我喂他试试？

    顾良想了想，看向火首座：“火首座，先跟我来一对一吧。有些问题，我想单独问问你。”

    说完话，顾良站起来，往一对一审讯室的方向走，过程中他扯了一下杨夜的衣袍。“一起吧。哦对了，帮我把点心和水带上。”

    嗯，先装作认真破案，好好审问火首座。

    过程中不经意给杨夜喂一口点心。

    就这么定了。

    -

    半晌后，集中讨论室内。

    面向火首座，顾良直接问：“咱们第一次在瀑布集中讨论的时候，重点说了看璇玑石预言的时间线。你说你是三月初五晚上11点看到的，对吗？”

    “对。”火首座道，“然后我11点半去了邪徒弟的住处，看见风仙姑在庭院里，我就走了。”

    顾良问他：“看到风仙姑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诧异？”

    火首座：“诧异？也不算诧异吧。毕竟她和邪徒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非要说我诧异，那就是大概我不知道她那么卑微，半夜守在人家庭院里吧……”

    顾良继续问：“你没诧异别的？”

    火首座反问：“我还能诧异什么？”

    顾良停顿了一下，道：“你感到诧异，因为你下午杀了她，把她藏在了九重塔里。可是，晚上11点，你居然又看到了活生生的她。”

    火首座震惊道：“卧槽，侦探你怀疑我？真的不是我！”

    顾良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开始记录。“三月初五晚上11点，是你第一次看到预言吗？”

    火首座：“是啊。不然呢？”

    顾良道：“你也有可能三月初四就看到了预言。你并不想杀邪徒弟，因为你目光放得长远，知道对付他，不如干脆直接对付风仙姑，那才算彻底解决这件事。”

    “三月初五下午，你杀了风仙姑，晚上11点，是第二次看预言，你发现璇玑石居然还是写的邪徒弟当掌门，这才去邪徒弟的竹屋，打算对他动手。”

    火首座：“我没有！我不知道！”

    顾良再问：“三月初四，你在哪里吃的饭？去斋楼了吗？”

    火首座：“没有啊。我有个徒弟做饭很好吃，他给我开的小灶！我没去主峰。你问这个是啥意思？”

    顾良说：“三月初四晚饭的时候，你在门派食堂吃饭，偶尔听到了云雪的谈话，知道她们初五下午有约，于是偷偷去风仙姑住处送了一张纸条，约她初五下午去九重塔喝酒，到时候大家看到这张纸条，只会以为是云雪二人中的一个约的她。”

    “之后你在九重塔外的竹林附近观察，你一直没有等到风出现，直到5点，你看见云离开，去了瀑布方向。然后你返回九重塔，发现雪醉倒了，还看到了桌上的酒和桃花蜜，心里顿时想好了嫁祸给雪的手段。”

    “最后你返回竹林继续埋伏，风总算出现，于是你用追命毒针杀了她，趁着雪醉着，把尸体带入九重塔藏起来。藏尸之前，你还顺走了一点一层的花蜜，抹在尸体身上，再往她胸口补剑，把一切嫁祸给雪仙姑。”

    火首座：“如果是我，我有必要带你们找到那枚针吗？”

    顾良道：“打个反逻辑，也是可能的。正因为我们会这么想，才会排除你。”

    “我他妈……”

    火首座听得目瞪口呆，“你说得真有道理，我他妈都要信了。可我不是凶手。除了毒针，你们怎么盘到我身上的？”

    顾良道：“我跟你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九重塔里死的风仙姑，身上和脸上有花蜜，而她身上有剑伤，再结合人物设定，应该没有人能一招杀了她，所以我们一开始的时候推测，她先醉于花蜜，再死于剑伤。当然，后来发现了毒针，我们认为花蜜应该是后抹上去的。那么，就是有人用针先对付她，后补的花蜜和剑。”

    “无论是花蜜也好、针也好，这人肯定是跟风仙姑有约、或者知道她去了哪里，才能顺利达成此事。结合纸条来看，这一点应该是确切的。”

    “咱们这个时空的风，和那个时空的风，在第一次经历三月初五的时候，都没有去赴约。”

    “只有可能是另外一个时空来的风仙姑，在第二次经历三月初五，赴了约，凶手才能得手。”

    “同样，结合纸条、以及雪仙姑醉倒、云仙姑离开塔楼的时间来推，杀人藏尸，只能发生在三月初五的下午5点到11点之间。”

    “我去？那这一定有人污我啊！”火首座瞧向杨夜，“不对啊，你那个时候，不是在九重塔里偷日晷吗？你在里面待了很久啊！你啥都没看到吗？”

    杨夜道：“我是初五晚上9点到的。那会儿雪仙姑依然处于醉倒的状态，我的确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5点15分，才离开。我不能保证初五下午5点到9点之间，雪仙姑的时间线，也不保证9点到11点，她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但目前来看，她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火首座问：“那晚，你就一点没听见动静？万一，凶手是10点去藏的尸呢？”

    杨夜摇头：“尸体藏在三层。我9点到的，慢慢解密机关，10点的时候，我正好在三层，没可能。所以，其实可以近一步将凶手的作案时间，缩短在下午5点、云仙姑离开九重塔，到晚上9点、我到达九重塔的时间。还是只有你有可能。”

    火首座皱眉想了想，看向顾良：“你刚才反复提到，根据纸条来看，根据纸条来看……谁能保证，纸条的内容一定是真的呢？”

    火首座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先前顾良的情绪不太好，杨夜大概率就是真凶之一，他一直在想怎么帮杨夜。

    杨夜估计也差不多，他一直考虑的事，是怎么说服顾良、安慰顾良，分给案情的精力，就难免比之前探案的时候少了一些。

    故而，火首座的话点醒了他们，两个人这会儿才发现，他们先前陷入了一个很大的误区。

 第129章 璇玑（24）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杨夜和顾良两个人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光看到尸体的状态, 判断是花蜜将她灌醉, 再用剑杀她，当然是合理的。

    那么, 继而判断, 真凶多半是因为正面打不过风仙姑，才行此手段，也是合理的。

    既然灌醉风仙姑的东西是花蜜, 让她饮花蜜的事情，多半发生在某次约会上。

    毕竟, 相约谈话的时候, 两个人吃点甜品、花蜜、饮饮茶, 是相对合理的。

    继续往下推，通过对两个时空风仙姑的行动线来分析, 赴约的一定会是另一个时空的风仙姑A，死的也一定会是她。

    到这里，推理都是顺理成章的。

    这之后的一切推理, 则都是以此为前提的。

    哪怕后来发现了毒针，他们也没有改变最初的判断。

    他们认为，一定是有一场约会的发生。

    只不过, 对于风仙姑A的死, 在两个人对案情的推演和还原上, 把从风仙姑A在约会上喝花蜜, 改为了赴约的半路上中毒针、死后再被补上花蜜。

    但现在, 火首座的话，算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如果这个约会，原本就是不存在的呢？

    杨夜看向顾良，道：“骗她喝花蜜这件事，一定是发生在某个约会上。我们发现了毒针后，则认为毒针是用在她赴约的路上。但实际上，花蜜肯定跟约会有关。但毒针本身，不一定是跟约会有关的。”

    “我们看到毒针后，是顺着花蜜带来的约会思路往下推的，陷入了误区。”

    “再加上风仙姑屋子里让她赴约的纸条、以及凶手应该是趁雪仙姑醉倒的时候，将尸体放进塔楼的推论……所以我们自然而然以为，风仙姑是在赴约途中，被毒针刺入的。我们这才把案发时间，最终圈定了晚上5点到9点之间。”

    “如果毒针跟这场约会无关，那案发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要重新推了。”

    火首座义正言辞，拍桌子道：“对。所以这张纸条，我认为是真凶写来嫁祸我的！”

    顾良思忖了一下，皱眉道：“事实上……花蜜和剑，是凶手后来补的。而花蜜这样东西，除了嫁祸给雪仙姑的用途外，那就还有一个可能的用途了——误导。”

    细想下去，顾良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正因为我们认为，花蜜一定发生在两个人约会谈话的场合，才能从风仙姑的行动线上，推测死的是风仙姑A。”

    “如果这场约会不存在，纸条是假造的，花蜜也是事后补的……那么，死的还不一定是哪个时空的风仙姑。无论如何，现在跟我一起讨论的那个风仙姑，也十分有嫌疑了。”

    得了。

    现在是死者的身份未定、案发时间未定……也就每个人的动机，是大概知道的。

    不过总得来说，跟火首座的谈话还是颇有收获的。

    到这会儿，顾良先请了他出去。说是他们几个人可以在外面做些讨论，他理一会儿思绪，再决定下一个叫谁来这里一对一。

    这期间杨夜卡牌震了震。

    顾良盯着笔记本，没抬头，只问：“有提示什么吗？”

    杨夜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这回关于‘实质性恋爱’的提醒，系统直接发到了各个玩家的卡牌上，还是高亮加粗标红提醒的。”

    顾良蹙眉，心中十分不爽，冷着脸道：“我怎么没收到？”

    杨夜道：“怕引起你的警戒吧。系统想让大家看到，你为了维护我而表演的样子。”

    顾良：“……”

    放下笔，抬头看了杨夜一眼，顾良起身。“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几样证物。”

    离开审讯室，回到讨论大厅的桌子旁，顾良随手拿了几样刚才他带进来的各种记事簿、小册子。

    但实际上他只是借拿证物的由头，看看其他玩家有没有醉倒。

    木首座、金首座面前的点心各缺了一口，两个人都睡着了。

    其他人倒都是清醒的。

    他们根本没动面前的点心。

    也因此，尚且清醒的玩家，对这点心能不能吃，已经产生怀疑了。

    期间，顾良听见刚出来的火首座问了句：“你们尝点心了吗？这些点心怎么样？这几个人睡着……会不会跟点心有关？”

    云仙姑道：“劝你们不要吃这种没开封的东西。这集中讨论室里的东西，譬如说矿泉水，我要亲眼见到装水的箱子现场拆封，瓶盖被我自己拧开，我才敢喝。”

    “我看云仙姑、木首座还有那个金首座，他们之前在游戏里的经历怕是都太单纯了。他们是运气好，没遇见穷凶恶极的凶手吧？”

    “我有一次遇到过，真凶借用了剧本里的手法，给大家下毒。我那天闹胃病，什么都吃不下，侥幸逃过一劫！”

    顾良：“……”

    顾良望一眼审讯室，庆幸门是关上的。

    审讯室的门的隔音效果，顾良是相信的，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谈话，外面也绝对听不到里面的。

    -

    如此，在讨论大厅做了短暂的停留，顾良抱着几个本子回到了审讯室。

    杨夜抬头看他一眼，顾良也回看他一眼，再重新坐下，拿起笔梳理案情。

    第一，真凶可能是雪仙姑。

    她的手法就是借云仙姑的花蜜顺水推舟，骗风喝下花蜜后，再用剑杀了她。

    至于她屋里的毒针，只是没有派上用场。

    当然，按云仙姑下午5点离开，而晚上9点杨夜去盗日晷的时候，她依然昏睡的情况来看，她的嫌疑很小。毕竟她不可能猜到杨夜会去盗日晷，以至于在杨夜偷偷潜入的时候装睡。

    最后，她的杀机毕竟跟掌门之争无关，是最不迫切的。

    第二，真凶可能是火首座。

    他假借另外两位仙姑的名义约了风仙姑，埋伏在风仙姑的半路上。

    这种情况下，他的凶器则是毒针。纸条是他写的。在公共区域找到的风仙姑的耳环，也是他扔的。

    第三……

    写到这里的时候，顾良犹豫了一下，道：“前两个可能，都是三位仙姑的约会成立的情况下。如果约会不成立，我们来具体看看。”

    “首先有一个前提是，雪仙姑喜欢吃花蜜，但没有信息表明，风仙姑也喜欢吃花蜜。因此，不太可能有凶手单独跟风仙姑有约会，准备花蜜来对付她的情况。凶手就算下毒，也会准备其他风仙姑可能爱吃的东西。”

    “而我们现在的讨论，又是在三位仙姑的九重塔约会不成立的前提下。也就意味着，凶手没法借云准备给雪的花蜜，顺手推给风仙姑吃。”

    “这种情况下，花蜜一定是事后补上去的。那么，另外能杀死风的手法，从我们找到的线索来看，就只剩下针。”

    “当然了，针分两种，一种是毒针；另一种，则是用针刺死穴。”

    “云和金那里，没有任何跟针有关的信息，基本可以排除。他们俩的故事和杀人嫌疑，在别的玩家的视角里，其实主要在死者土首座那边。”

    “那么，这种情况下，凶手就在木首座和风仙姑之中。”

    顾良回看了一下他列出的四种可能，最终还是划去了雪仙姑的名字。“她的嫌疑确实很小。我认为，真凶基本就集中在火首座、风仙姑和木首座之中。”

    “如果纸条是真的，约会成立，真凶是火首座。”

    “如果纸条假的，约会不成立，那么真凶是风仙姑和木首座中的一个。”

    “唔，还是基本清楚的。”

    顾良放下笔，打了一个呵欠，喝了一口水，再看似随便地拿起一个点心尝了一口。

    其实他当然是留意着的。

    哪块点心是加过花蜜的、哪块是没加过的，他心如明镜。

    自己吃了一口之后，顾良另外拿起一块加过花蜜的点心，递到杨夜嘴边。“你一夜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

    杨夜看着他的眼睛，这会儿也就直问了：“我吃了它，会睡觉吗？”

    顾良平视他的目光：“我没懂你的意思。”

    杨夜：“我去风仙姑的住处探索时，你是一个人好好待在后山的吗？”

    顾良：“为什么这么问？”

    杨夜：“因为我回来的时候，你跟云、雪两个人聊得还不错。你那会儿的神情，跟之前在我面前，显得特别沮丧的模样，差别很大。”

    顾良：“我只是在独自待着的时候想通了一件事，即便不投对你这个真凶，但如果能投对杀风仙姑的真凶，或许我不一定会死。”

    杨夜：“那现在呢？至少目前为止，我们没听到系统对此有什么不一样的规定。你觉得我会让你冒这种险吗？”

    沉默了一会儿，顾良把点心再往杨夜的嘴边递了递。“所以你到底吃不吃？”

    杨夜：“……”

    顾良顿了顿，道：“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喂你吃东西。”

    杨夜有点气笑了。“嗯？所以呢？”

    顾良豁出去了。“所以你难道不吃吗？”

    杨夜立刻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有点大。

    顾良手腕有些吃痛，手一松，点心“啪”得一声掉桌上了。

    顾良静静望着他，半晌评价一句：“浪费粮食。”

    “顾良你——！”杨夜实在是又心酸又无奈，“你这已经是在耍赖了你知道吗？”

    “你非要那么敏感聪明干什么？”顾良总算装不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是不是从风仙姑那儿回来，看到我在庭院的时候，已经觉得我不对劲了？

    其实一直伪装的是他？他装作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

    顾良有些气闷，更多则是伤心混乱。

    他推开杨夜的手，走到审讯室桌子旁的柜子上，干脆拿起了绳索和手铐。

    审讯室是准备有这些道具的。

    第一个剧本里，他们还拿这些东西对付过白儿子。

    杨夜看到顾良的动作，简直又给气笑了。“凉凉，你冷静点。你把我铐着这儿，他们难道不怀疑你？再说，你打得过我吗？”

    顾良再度真豁出去了，学杨夜之前厚脸皮的样子，回了句。“难道你要对我还手吗？”

    杨夜敲桌子。“你做得不对，我当然要还手。”

    顾良一把按住杨夜的手腕，另一手拿起手铐，准备将他的手铐在椅背上。

    顾良咬牙，声音低沉：“那你试试。”

    杨夜手腕旋即向下翻，再使劲往前一推。

    顾良伸出去握他手腕的手臂，顿时被推回自己的胸口。

    这么一来，反倒形成一种杨夜压迫他的姿势。

    他的上臂被死死扣在前胸，他挪都挪不开。

    紧接着杨夜膝盖再往上一顶，直接顶上顾良的手肘。

    顾良的手肘整个都被震得麻掉了，不由自主就松开了手。

    杨夜趁势反扣住他的手腕，向后一转，再拉起他另外一只手，立刻把他两只手都反剪在背后。

    以这种姿势，杨夜再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扣在了审讯桌上。

    顾良咬牙，气得不想说话。

    然后他就听到清脆的一声响，是他被杨夜用手铐扣住了。

    做完这一切，顾良听见杨夜开门走了出去。

    顾良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再一起扣在了椅背上，让他简直无法回头看见外面的状况。

    但这会儿门是开着的。

    于是他亲耳听到了杨夜说：“土首座那边。我就是真凶不错。集中讨论开始前3分钟，我已经收到了系统更加确切的提示，让我在讨论的时候注意保护自己，还给出了几条建议。”

    “点心的事情，是侦探为了保护我。抱歉。现在睡了的有……”

    “嗯，金、木首座，还有云仙姑都睡了的话，比较麻烦。”

    “我会用延时卡，延长讨论时间。大家可以继续讨论，也可以回休息室休息会儿。抱歉。”

    “也请让我利用这段时间，多和我爱人相处一会儿。”

    杨夜说完这话，走进审讯室，再关上门。

    来到顾良面前的时候，顾良是低着头的。

    杨夜上前抬起他的脸，就看到他抿着嘴，眼睛都气红了。

    杨夜心疼得厉害，赶紧帮他松开手铐，再用拇指来回抚着他的脸。

    “顾良……”

    顾良不理他。

    杨夜俯身吻住他的额头，紧紧抱住他，声音放得很柔。“凉凉，亲我一下。好不好？”

 第130章 璇玑（25）

    顾良睁眼看着杨夜, 不发一言, 看上去并不想亲杨夜。

    杨夜瞧他的表情, 觉得他何止不想亲自己, 他是理都不想理自己的。

    杨夜知道他生气，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扶他坐下，再坐到他旁边。

    顾良不再看他, 眼眸垂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 杨夜试探性问了句：“一起来盘一下杀风仙姑A的凶手？”

    顾良上眼睑抬起来, 扫杨夜一眼, 旋即撇开视线，然后无意识地抬起左手, 按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肘。

    杨夜看到他这个动作，连忙举起他的手腕, 把他的衣袖往下捋，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肘，然后帮他揉了揉。“是不是刚才弄痛你了？”

    顾良不理他。

    杨夜帮他揉了一会儿手肘，再道：“那我分析案情，你听着就好。有问题的, 你补充给我。行么？另一个凶手要是找不到，我可就白白‘牺牲’了？”

    半晌, 顾良总算开口：“我说过, 我一点都不想理这个破系统的规矩。我也不在乎输赢。你要去当NPC, 大不了我也去当NPC，有什么？”

    “现在你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是道德绑架我。”

    见他总算肯说话了，杨夜放了心，顺杆子往上爬，捏着他的脸，温柔地问：“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找到另一个凶手？如果是我想让你这么做呢？”

    顾良反问：“我刚使这招怎么没用呢？我还想让你吃点心呢。”

    “凉凉？”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要求我要按着你的安排来？”

    “那你就听着我分析就好。我分析完，出去和他们商量。”

    “……”

    顾良感觉自己算是认输了。

    这会儿，他居然一点对付杨夜的办法都没有。

    杨夜看着顾良半晌，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顾良，你不要有负担。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是为你‘牺牲’。我的选择，其实无非跟你在《不死之城》里的选择一样。我不是为了你考虑，也不是为你去‘死’。所以你完全不要有负担。”

    “你当时想当一回英雄，你得允许我也当一回英雄。”

    “说的什么话？我那会儿是真的以为真凶被投出去，就会死。我不想害好人，再背负一条人命而已。现在我们都知道，不会这样了……”

    顾良盯着他，语气沉下去。“所以，你分明还是为了我。至少我占主要原因。”

    你不知道当NPC会面临什么。

    所以，你不想我去冒险。你想自己去。

    杨夜当然知道，顾良对自己如今的举动，是相当不同意的。

    毕竟按顾良的性格，连开矿泉水瓶盖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愿意由杨夜负担。

    顾良也想照顾杨夜，而不是处处被杨夜照顾。

    杨夜只得握紧他的双手，注视着他的眼睛，再问：“那我当你的英雄，好不好？我只想当一次你的英雄。”

    “你就当做……我只是想让你更喜欢我一点。你以后就更离不开我了。因为你再也找不到我对你这么好的人了。这样行不行？”

    顾良这会儿说的话，简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杨夜，耍赖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简直——”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顾良说不下去了。

    于是他垂下眼睑，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审讯室内一度陷入冗长的沉默。

    灯光映上顾良苍白的脸，垂下的睫毛如鸦翅一般黑，在眼下投下一圈阴影。

    许久之后，顾良总算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并且也没有看杨夜。

    他只是低声问话，语气显得不甘不愿的。“你刚用的延时卡是多久的？”

    杨夜笑了。“刚看他们的反应，估计会睡几个小时。所以我用了高级延时卡，延时了5个小时。当然了，我也只有一张这样的卡。”

    顾良解开衣襟，取出自己迄今为止获得的所有奖励卡。

    然后他挑了5张卡出来，这5张卡，就是他拥有的所有延时卡了。

    其中，普通延时卡有3张，一共可延时3个小时。

    高级延时卡则有2张，一共延时了10个小时。

    顾良噼里啪啦全部点了确认使用，加上杨夜之前用掉的那张，一共为这次的集中讨论延时了18个小时。

    “顾良——”

    “这里有厕所，有吃的喝的。反正大家探案也累了，就当休息了吧。再说，反正案子和剧情，也还有很多没搞清楚的地方——”

    “我只是想休息。才不是为了跟你多待一会儿。”

    杨夜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

    他放下手里的纸笔，立刻捧起顾良的脸吻了下去。

    “我还气着呢。不想亲你。”

    顾良撇开头，淡淡看杨夜一眼，敲敲桌子上的笔记本，“破案吧。”

    “不过——”

    顾良站起来，抱起各种线索往外走去，“我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审讯室，去我休息室吧。”

    -

    审讯室内，杨夜与顾良各自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笔记，在脑中演练了一下剧情之后，才开始讨论的。

    杨夜看向顾良，道：“之前分析的，关于凶手的几种可能。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分析一下预言吧。”

    “目前来看，咱们时空的预言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邪徒弟当掌门。”

    “那么，土、木、金三个首座会当掌门，是依次出现在另一个时空的璇玑石上的。”

    顾良想到什么，问杨夜：“谁盗取的玉衡笔，是不是一直没有人承认？”

    杨夜点头：“对。没有人承认。并且目前看来，咱们这个时空，也就是时空B，预言没有被改写过，因为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认为，玉衡笔要么是真凶盗取的，玉衡笔可能跟他杀人的事情有某种关联，所以他不敢认。”

    “再要么，玉衡笔是死者盗取的。她都死了，自然无法开口承认是她盗的。”

    顾良思忖片刻，道：“如果咱们这个时空的预言没有被改过。那么，这个人盗取玉衡笔，就不是为了更改预言。他只是把笔藏在石潭的石头下，不让任何人看见、继而找到……”

    电光火石间，顾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那么，其实这还是灯下黑的道理。”

    “有人想盗取玉衡笔改预言，这个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可能是为了防止盗笔这件事的发生，这才提前盗取了玉衡笔，把它藏在了璇玑石前面的石潭里。试图找到玉衡笔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想到，玉衡笔就在璇玑石附近，他只会去别的地方寻找。”

    杨夜眉毛扬起来，看向顾良：“本来想要改预言的人，是存在的——云仙姑。”

    顾良点头，道：“对。云仙姑灌醉雪仙姑，就是为了盗取玉衡笔。可是那会儿等云仙姑进入九重塔之后，发现玉衡笔已经被盗走了。”

    “但或许，在另一个时空A里，云仙姑成功盗走了玉衡笔，这才在时空A里，把预言改成了，‘土首座会成为青穹第九十一位掌门’。”

    “而这……与璇玑石阴石上的记录，是相附和的。”

    杨夜道：“阴石上，土首座之后，是木首座当掌门，最后是金首座会当掌门……剩下的，璇玑石的阴石没有记录了。”

    顾良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了两行字。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放下笔，顾良再道：“按云仙姑的原计划，就是哪怕她最先看到的预言是邪徒弟当掌门，但她依然坚定不移，要先杀掉声望最高的土首座再说。因此，她设计了木首座于三月初五去看璇玑石，行的是借刀杀人的计划。”

    “木首座是初五下午5点去看的，这一点，两个时空发生的故事，一定是一样的。包括雪仙姑，她在两个时空，也都是下午3点被酒加桃花蜜灌醉的。”

    “之后的事，就不同于咱们这个时空了。在时空A里，并没有人提前盗走玉衡笔，因此云仙姑顺利按计划盗走了玉衡笔，并且，她一定能赶在下午5点之前改写预言。”

    “所以，咱们的时空B里，木首座看到的预言，依然是邪徒弟会当掌门。”

    “但时空A里，那个时候的预言变了，木首座看到的预言，变成了土首座会当掌门。”

    “预言第二次变化，则又变成了金首座当掌门。”

    “木克土，借木首座的手，云、金二人害死了土首座。而金克木，金首座杀掉木首座，也就很容易了。云仙姑和金首座原本的计划，其实也是这样。他们要干掉所有首座。”

    “因此，预言的第二次变化，可能跟玉衡笔无关，而只是顺应事情的变化、而自行变化的。木首座没法当掌门，是因为云金二人杀了他。这本就是云金二人的计划。看到璇玑石上，木会当掌门的预言，他们只会更坚定地履行计划，除掉木首座。”

    “木首座一死，预言成真不了，继续改变，变成了金首座会当掌门。”

    “就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杨夜想了想，道：“日晷一定使用了，而它的使用，意味着带着八个管理者全部穿越。但只有风仙姑穿越了。我们可不可以认为，只有风仙姑活了下来。”

    “金会被火克，所以很有可能，是火首座杀了金首座。”

    “有可能是因为，火首座声望太低，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璇玑石认为，就算火首座杀了金，也不能取代他成为掌门，也就没有往下预言。”

    “又或者——”顾良接过话道，“璇玑石那会儿可能算得更远，算到了那个时空青穹走向覆灭，而风仙姑会倒流时空的事，最后它发现依然是我当掌门，这才没有继续预言。”

    杨夜道：“如果是这样，整个故事就能说通了。”

    “时空A里的一切悲剧，都是从云仙姑盗取玉衡笔开始的。她盗取玉衡笔，改预言，最终引得大家一个杀一个，最后除了风仙姑，全部都死了。”

    “所以风仙姑穿越而来，提前盗走了玉衡笔，把它藏在了石潭里。”

    “这样一来，云仙姑盗笔计划失败，无法更改预言。这个时空，也就不会重复那个时空的悲剧。”

    “现在，外面那个风仙姑，从头到尾都看上去不知道穿越的事，要么，她是那个时空的风仙姑，她杀了这个时空的风仙姑，取而代之，她才是真凶。”

    “再要么，她就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穿越而来的风仙姑，是被其他人杀的。”

    顾良拿起笔，因为暂时没有记东西的缘故，他合上笔盖，将笔和着笔盖一起在白纸上无意识戳了戳。

    然后他道：“我想，还是得尽可能的设想一下，那个时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顾良找了一下，找出一本他之前带在身上的《青穹门规》。

    翻开一页后，顾良道：“这里面有提到，如果光是首座死了，是不影响门派继续存活的。三位长老可以一起挑选继承人。各个首座都有很多徒弟，许多徒弟的能力，也足以胜任首座之位。即便是木杀土、金杀木、火再杀金……门派依然可以继续下去。”

    “再来，冷仙君依然会在初六的子时被炼成丹药献给异魔。”

    “按道理来讲，青穹不会因为光死几个首座而覆灭。但凡还有一个长老活着，也足以住持大局。我们来看看时空A的这三位长老——”

    “云仙姑A因为涉及掌门之争，可能在几个首座交战的时候出事，这可以理解。”

    “但风仙姑A是牵扯不深的，同时她武力值最高，应该没什么事。事实上，她确实也在掌门之争中活了下来。”

    “雪仙姑A更是完全置身事外，根本没有涉足掌门争夺。”

    “总结来说，就算其他人死光了，也动摇不了青穹的根基。风、雪二人还可以提拔新的弟子当掌门。”

    “或者说，就算青穹实力因为这件事，折损了很多，需要休养生息，等弟子们再成长起来，真正能独当一面，才能恢复昔日的荣耀。”

    “但这也不会导致青穹马上覆灭。”

    “日晷的说明上写的很清楚，它是带所有人回到【前一天】。”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风仙姑A为什么会认为，青穹马上就要覆灭了，以至于动用到日晷，一定要将时间倒流一日呢？倒流一日，就能将危机彻底解除吗？”

    “再来，雪仙姑A又是怎么死的？”

 第131章 璇玑（26）

    杨夜一时没有回答顾良的问题。

    因为他这会儿也在思考。

    半晌后, 杨夜开口道：“杀人手法什么的, 一定要看剧本设定和给到的线索。推测剧情, 也是一个道理。目前看来, 足以导致青穹覆灭、乃至威胁天下苍生的事，就只有异魔的事情。”

    “我与青师尊的命格是一样的。我能为异魔献祭, 你也能献祭。”

    “也许在时空A，发生了什么事, 导致我俩都没法完成献祭的事，风仙姑A认为, 异魔会重现人间, 祸乱天下。届时, 青穹或许也将不复存在。”

    “因此，风仙姑A倒流一天的时间, 产生了咱们这个时空B。她来到时空B，赶在云仙姑之前, 抢先盗走了玉衡笔。”

    顾良点头：“关键得找到她什么时候倒流的时间，又是什么时候盗走的玉衡笔。”

    顾良道：“这么看来，肯定不是三月初五的下午了。因为午宴一结束，雪云两个人就回九重塔喝酒了。雪是在下午3点醉了，紧接着云去找玉衡笔, 已经找不到了。”

    “三月初五上午，也不太有可能。那个时候, 你我二人在后山练剑, 但他们每个人都很早就去了前山青云殿, 是在为午宴准备，尤其是检查机关，确保能关住我。”

    杨夜想了想，补充道：“之前听谁提了一嘴，换算成现代时间，是初五上午的10点，他们都在青云殿了。所以，问题多半就出在初五上午10点前。”

    “我觉得重点要看下雪仙姑的时间。在初五10点前，她有没有什么时间是不在九重塔的，以至于有人能在那个时间段去杀人藏尸，只不过……”

    只不过雪仙姑已经睡着了。

    被顾凉凉的点心弄的。

    顾良看杨夜一眼，没吭声。

    杨夜站起来，揉了他的头，说：“我去找人问问看吧。看别的人是否可能知道，雪三月初五10点前的时间线。”

    于是，杨夜便暂时离开了休息室。

    过了一会儿，他是带着云仙姑回来的。

    回来后，杨夜关上休息室大门，顺嘴对顾良说了一句：“很多人都回去休息了，说干脆大家都睡觉，养精蓄锐，等睡醒了再说。云仙姑是唯一还在认真研究自己的笔记的人。”

    云仙姑的表现确实一直非常积极，不划水，也敢通过怼人来找剧情找线索。

    她发现自己不是凶手后，就很认真地在帮大家盘逻辑。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玩家，顾良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出于私人立场，他先前并不是真心实意想找真凶的。

    因此，顾良看到云仙姑进来，先跟她说了句：“抱歉。这回我是侦探，但我……”

    云仙姑好奇地看他一眼，再看杨夜一眼，然后笑了笑。“没什么。能理解。你只是用了花蜜而已。换了我，谁要害我的爱人，我可能直接用上剧本里的毒针了。”

    “……”

    顾良沉默了一下，终究把他和杨夜目前为止的所有分析和推理，都给云仙姑讲了一遍。

    “因此，你有没有可能知道，雪仙姑三月初五早上10点以前的时间线？”

    云仙姑回忆了一下，道：“具体的时间线我不知道，但你这么问，我就想起了剧情演绎时的一个细节。你不说起这件事，我完全没想到它很重要。”

    三月初五一早。

    主峰，青云殿前。

    邪徒弟和冷仙君在后山练剑。

    冷仙君丝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而这个时候，云仙姑到达青云殿，看到其余几个首座已经都到了。

    只不过此刻他们都没进殿，而只是聚在殿门附近谈话。

    在云仙姑之后，雪仙姑和风仙姑先后到达。

    一回头，云仙姑见雪仙姑面色疲劳，就问她怎么了。

    雪仙姑道：“哎，别提了。我果然在修炼上没什么天赋，昨晚我在九重塔里守塔的时候，打了会儿座，修行青穹心法，哪知差点走火入魔。”

    “后半夜，我头疼、胸闷，琢磨着没什么事儿，就回屋休息了。我念了会儿清心咒，强迫自己睡了个把时辰，这才总算恢复过来。”

    -

    回顾完这个细节，云仙姑道：“雪仙姑回屋睡了个把时辰，那也算是玩忽职守两个多小时了，足够旁人盗取玉衡笔。”

    顾良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大体上应该是这样，错不了。”

    “盗玉衡笔的人，应该就是风仙姑A。因此故事这样发展，是合理的。”

    “你刚才说，三月初五上午，你到达青云殿的时候，雪仙姑提过自己昨晚后半夜离开九重塔，回竹屋熟睡的事情。而当时，风仙姑也是在场的，所以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风仙姑A是事后听你们谈话，知道这件事的。但时间倒流一日，来到时空B之后，她能利用这个时间点来盗笔。”

    云仙姑眼睛亮了。“嗯。我明白了。时空A的三月初五，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而雪仙姑说她‘昨晚后半夜’回屋睡觉，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三月初五的凌晨。”

    “风仙姑A当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所以她会知道这日凌晨，雪仙姑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九重塔。”

    “时间正常走到三月初六的某个时间，风仙姑A将时间倒流了24个小时，回到了三月初五的某个时间。这个时间点，我们不能确定，但现在我们推论，这时间，基本就是在雪仙姑回屋睡觉、离开九重塔之前。”

    “这样，风仙姑A能确确实实看到雪仙姑离开，才敢偷偷潜入塔楼里，盗取玉衡笔。”

    “最后出于灯下黑的原理，她把玉衡笔藏到了璇玑石下方的石潭里，不让它被我找到。”

    能玩到现在的大部分玩家，有没有心机且另说，但逻辑思维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云仙姑果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顾良思忖片刻，再道：“盗笔的时间，可以大致确定了。甚至于时空倒流发生在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大概知道。现在我们的疑问，除了不知道那个时空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外，还有一个关键性问题，风仙姑的尸体，为什么会藏在九重塔里？”

    “最开始，我们猜想凶手可能是雪仙姑。云离开后，风赴约，喝花蜜、被雪杀。那么，雪仙姑就近把她藏在九重塔，是合理的。”

    “后来，我们猜想凶手是火首座。火首座在风仙姑赴约的路上，在竹林截杀了她，而他是在附近观察到云离开、雪醉倒的，那么他趁机把尸体藏入九重塔，也合理。”

    “除了这两个嫌疑人外，嫌疑最大的木首座和风仙姑。”

    “这两个人如果是凶手，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那场约会是不存在的，风仙姑房里的纸条，是凶手伪造，用来嫁祸给火的。”

    “这样一来，尸体为什么会在九重塔三层，就很奇怪了。”

    “对了。说到九重塔三层，还有一个细节。”

    顾良打开侦探相机，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杨夜探索九重塔的时候拍下的——关于日晷的半页说明书。

    “九重塔二层有宝物名册，记录塔楼里藏的所有宝物、及其相关的作用。其中关于日晷的那一页，被人撕走了半页，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它的具体说明。”

    “而这半页纸，是在九重塔三层被找到的。”

    “再来，因为平行时空的设定，穿越而来的风仙姑A，还带来了神奇日晷A。而这个日晷，也是在三层被发现的。”

    “因此，实际上刚开始发现尸体的时候，我和杨夜推测，有人跟风仙姑约会约在了九重塔三楼，把她杀掉。她穿越过来，在塔楼三层藏起日晷、藏起半页说明，然后等待跟那人的约会，继而被杀死在九重塔，藏在了三层。”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们依然可以肯定，日晷还是风仙姑A带来的，半页说明，也是她撕走的。”

    “可是她为什么把这两样东西藏在三楼？”

    “明显，就算存在一个类似的‘约会’，这约会也是在一层，跟三层无关。”

    “等等，对了……玉衡笔是在几楼？”

    云仙姑回答：“三楼。”

    顾良翻开宝物名册确认了一下，玉衡笔确实是在三楼。

    确认了这个细节后，顾良继续道：“如果玉衡笔在三楼，那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可以推论，风仙姑A是在三月初五凌晨，趁雪仙姑离开九重塔后，进去盗取玉衡笔的。她先去了二楼撕走半页说明，然后去了三楼，因为玉衡笔在三楼。”

    “到了三楼之后，她顺手藏起了日晷和那半页说明，才带着玉衡笔离开。”

    “这个动线，是合理的。”

    “那现在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约会不成立的情况下，如果真凶是木首座或者风仙姑，为什么他们会把尸体千里迢迢送到九重塔里？这太奇怪了。”

    杨夜这个时候开了口：“如果木首座那边没有其余线索，根据藏尸这一点，其实基本可以排除他。他往九重塔里藏尸，完全不合理。但风仙姑是有理由的。”

    “我认为，真凶是火首座和风仙姑中的一个。”

 第132章 璇玑（27）

    听罢这话, 云仙姑先问杨夜：“你是怎么排除木首座, 认为风仙姑嫌疑更大的？”

    杨夜道：“就说藏尸这一点。”

    “我看了青穹门规, 山崖之底, 有青穹弟子守护，防止外敌侵入的。”

    “借此, 排除杀人后、凶手直接扔掉尸体的可能。”

    “那么，凶手杀人后, 还是得藏尸。而这藏尸的范围，实际上基于剧本设定, 就被锁定在了卡牌地图上所能展示、以及咱们实际能探查到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 顾良刚才提到的疑问, 就显得非常关键了——为什么非要把尸体藏在九重塔来？”

    “其实对于真凶来说，把尸体藏在公共区域, 是最保险的。因为公共区域，谁都有可能作案, 每个人的嫌疑均等。再来，如果贸然把尸体送到其他山脉藏起来，实施嫁祸，就算不被嫁祸对象看见，也容易被其他山脉的弟子看见的, 不是一个稳妥的行为。”

    “因此，如果我是凶手, 我肯定会把尸体藏在公共区域。”

    “而青穹的公共区域, 主要集中在前山, 青云殿、藏书阁、神兵阁、又或者斋楼，甚至是荷塘……有很多地方。”

    “至于说后山，因为这里藏有璇玑石，设有结界，只有四首座、掌门和他的徒弟，以及三位仙姑能去。这种情况下，虽然隐秘一些，但鉴于嫌疑人事实上也就是这些人，因此，后山也算得上是公共区域。”

    “那么后山藏尸的地方，包括瀑布下、石潭中、竹林处……或者其实直接抛尸在冷仙君和邪徒弟练剑的一大片空地上，也可以。”

    “他为什么要将尸体藏入九重塔？甚至还藏到了房梁上呢？”

    “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让人发现这具尸体？”

    云仙姑反应过来了，也许是觉得凶手玩得太好、掩饰得太好，她一时有点震惊，脸都白了。“只有……只有风仙姑怕别人看见尸体。因为尸体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凶手是木首座，他掩饰杀人手法就好。只有风仙姑会把尸体彻底藏起来！”

    这会儿，顾良想了想，随后重新打开相机，调出那半张关于日晷的说明页：“再来，把这张纸藏起来也可以说明，风仙姑A并不想让我们知道时光倒流的事情。”

    “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可以理解为，她作为长老，一定要隐瞒这件事。倒流时空这种事情，总不好随意传出去的。青穹的几个首座，或许可以理解她这么做的苦心，但如果传到百姓耳朵里，三人成虎，指不定谣言传成什么样，以为青穹力量太大，可以为所欲为，管控天下。”

    “事实上，这也是我和杨夜刚看到这张纸条时，自然而然的猜测。这是基于风仙姑长老的人设来的。”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这日晷说明页，是真凶藏起来的……那她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时光倒流。因为她不想让我们知道，有一个人是穿越过来的事实。”

    “如果我们没能找到这张纸条，只看到了尸体，也许她甚至可以编一个双胞胎的谎。”

    云仙姑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道：“我明白了。这意味着……现在活着的那个风仙姑，不是咱们时空的风仙姑。”

    “只有可能是穿越过来的风仙姑A，杀了咱们时空的风仙姑B，风仙姑A才会在一开始，想要尽可能隐瞒跟时空穿越有关的事情。因为她需要隐瞒她的杀机。”

    “对。我认为是这样。”

    顾良点头道，“当然了，这一切的推理，是基于在约会不成立的情况下。约会如果成立，雪仙姑也好、火首座也好，就近将尸体放入九重塔，都是可能的。”

    “雪仙姑的嫌疑非常小，因此这种情况下，火首座的嫌疑更大。凶器是毒针。”

    “最后，这种情况下，死的风仙姑，是风仙姑A。”

    “约会不成立的情况下，基于刚才我们的逻辑分析，死者不是风仙姑A，而变成了风仙姑B。另一个时空的风仙姑A反倒成了凶手。”

    “正因为真凶是另一个时空的风仙姑，她清楚地知道‘过去一天’的自己，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做事，甚至哪一刻可能失魂落魄、容易下手都知道。”

    “因此，这种情况下，她在三月初五凌晨左右，就杀了咱们这个时空的风仙姑B，并趁雪仙姑离开塔楼的时间，带着尸体进入塔楼三层，完成了藏尸、藏日晷说明页、藏日晷的动作，最后盗取玉衡笔，带着它离开，将它藏到瀑布下。”

    “那么，后来出现在青云殿跟我们一起参加午宴的，其实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风仙姑了。”

    “她杀死这个时空的风仙姑的原因，自然是取而代之。”

    “至于说杀人手法……可能就是用针刺入死穴之类的。或者直接捅剑也可能。”

    “正如刚才我说的那样，风仙姑可能了解‘前一天的自己’在某个时间点，会因为什么事失魂落魄、或者掉以轻心，能趁机下手。她最了解自己的修为、术法以及招式。”

    “虽然两个风仙姑实力相当，但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如果‘前一天的风仙姑’状态不佳，并且处于被偷袭的状态下，被一击毙命，是可能的。”

    “最能轻易打败自己的，可能永远都是另一个自己。”

    云仙姑听完顾良的总结，不由道：“这么看来，其实风仙姑的嫌疑大很多，不然设计这么一个时空穿越的故事干什么？”

    顾良摇头：“也不一定。这个时空的人，把穿越而来的风仙姑，当做这个时空的风，继而杀掉，也是可能的。主要还是缺少关键性证据。”

    “等等——”云仙姑再问顾良，“会不会到时候投票的时候，系统会出现两个风仙姑让咱们选择啊？如果火首座不是真凶、真凶就是风仙姑的话，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顾良问：“你指的是哪种可能？”

    云仙姑道：“就是确定死的是风仙姑B吗？万一，另一个时空来的风仙姑A，想杀咱们的时空的风仙姑B，但她被反杀了呢？”

    顾良提醒道：“主要还是藏尸的时间。只有风仙姑B因为时光倒流的缘故，知道初五凌晨，雪仙姑不在九重塔，故而能完成杀人藏尸盗笔的一系列动作。”

    “而三月初五的凌晨，咱们时空的风仙姑，还没有去青云殿准备参加午宴，也就还没有听到雪仙姑说自己差点走火入魔、离开九重塔去休息的事情。”

    云仙姑呼出一口气：“哦对对。我明白了。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那就得想想关键性证据了……”

    -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云仙姑先离开回自己的休息室了。

    熬了一宿夜，分析到现在，她也有点累了。

    她打算睡一觉，养精蓄锐，才好继续奋斗，确保自己投出正确的一票。

    休息室内。

    剩杨夜和顾良对座。

    杨夜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肘托着下巴，在盯着顾良看。

    顾良则在低头翻看一本记事簿。

    良久，杨夜见到他翻看到某一页后，动作和目光都停了下来。

    杨夜知道他是有所发现了，问他：“看到什么了？”

    顾良抬起上眼睑看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如果马上就是生离死别，我为什么还在看着玩意儿？我为什么要破案？”

    “因为——”杨夜抬起手，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凉凉，这一定不是生离死别。”

    顾良盯着他，好半天都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记事簿推给杨夜。“这是我最后从神兵阁拿的，记录神兵借阅情况的。风仙姑的住处不是有好多刀枪剑戟吗？里面确实有一些武器，是一直在她的住处的。”

    “但还有很多武器，是她三月初五傍晚的时候才借走的。”

    “你仔细看，里面有一些天蚕保甲什么的防身之物，都是才被借走的。”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关键性证据。但这确实增加了她的嫌疑。”

    “在时空A里，预言被云仙姑改了，后续引发了预言的自行变化……”

    “那个时空里，掌门之位跟邪徒弟无关，大家对风仙姑，也就都没了杀机。”

    “为了改变青穹覆灭的结局，风仙姑A带着日晷穿越而来，在云仙姑之前盗走了玉衡笔。这样一来，预言不会改变，始终会是‘邪徒弟当掌门’。”

    “在那个时空，大家看到预言后，对被预言为掌门的人做了什么，风仙姑A是看在眼里的。因此穿越过来、盗笔之后，知道预言不会变的情况下，风仙姑A就能预料到，其他人最终都会为了对付邪徒弟而对付她，所以，她才会去神兵阁借保甲之类的东西防身。甚至于……”

    “三月初五那一晚，她去你庭院外一直守着，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怕你的记忆出问题。”

    “她是怕……有人会去杀你。”

    “她在你的竹屋外，不是卑微地等在那里几个小时，只为你回答她一句在不在。”

    “她是单纯在那里守护你，她怕有人杀你。”

    “最后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在那个时空里，日晷实际上也到了你手里。”

    “那么，那个时空的你我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可能也死了，日晷又回到了风仙姑手上，让她能够穿越……”

 第133章 璇玑（28）

    听罢顾良的话, 杨夜想到什么, 说：“不对, 我要修真一下你的说法。现在我们分析，风仙姑A是三月初六凌晨，就穿越了。”

    “而我这边的时间线是，三月初五晚上9点进九重塔, 因为我想要的日晷在第七层, 那些机关我又不熟悉, 所以我花了一天一夜，才打开第七层的门，次日下午5点以后才离开。”

    顾良说：“对, 三月初六凌晨, 你还在九重塔里破机关。”

    “那么就有两个可能。”

    “第一, 风仙姑A赶在邪徒弟A之前, 抢先盗走了日晷。”

    “第二，甚至可能三月初五晚9点以前, 发生了别的什么事，以至于你没有去盗日晷。”

    杨夜想了想, 道：“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很大。在时空A，足以青穹覆灭的事，很大可能跟异魔有关。而献祭异魔, 要么是你, 要么是我。”

    “也许三月初五晚9点, 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人从暗室里放了出来。你都被放出来了，我当然不需要去九重塔里找日晷救你。”

    “至于你被放的原因——”

    顾良说：“时空A发生的凶杀案，目前基本可以肯定的有木杀土，金杀木。这两起案子，可以从预言的显示推断。按五行相克原理，火是可以杀金的。但预言在这里断了……”

    “而克制我的，是你我师徒二人修炼的水系术法。”

    杨夜道：“那事情其实算是明朗了。我估计是云仙姑放了你。她知道火首座要对付金，所以放你我二人救金。或者，金已经被杀了，她被仇恨冲昏头脑，让你我二人杀了火，为金报仇。”

    “反正按我的人设，我是可能杀金的。毕竟他一百年前，也是杀我的凶手之一。”

    “会不会……”

    杨夜看着顾良，“会不会在那个时空，我们杀了金首座之后，你洗去了掌门印记，然后和我双宿双飞了？我们私奔，离开了青穹。时空A的你因为吸取印记，不再是青穹掌门，自然就没有跟着穿越过来。”

    “这么一来，风仙姑找不到人献祭，认为青穹为覆灭……最终倒流了时空。”

    顾良望杨夜一眼。“其实瀑布后，我去看过。”

    杨夜：“嗯？瀑布后？”

    “对。”顾良点头，“就是你说有传送阵的地方。”

    杨夜察觉到了什么，握他的手，“然后呢？”

    顾良：“那里什么都没有。剧本设定即合理……我想这句话，只是针对于推理相关的设定，比如杀人手法相关的。但并不是所有剧本里提到的，我们都能利用。譬如那个传送阵。”

    杨夜张口，还没问出什么，顾良注视着他，淡淡说出一句：“不然，我就带你私奔了。”

    顾良非常擅长不动声色地说情话。

    他自己察觉不到，但每次都能把杨夜撩到，杨夜此刻就感觉心窝子都烧了起来。

    但这会儿，两个人即将面对未知的分离。

    这话听在耳里，又多少有点惋惜和悲情的味道。

    顾良起身，走到杨夜旁边坐下。

    沙发很宽，两个人并肩坐着，也不显拥挤。

    顾良差不多是第一回主动伸出手，抱住杨夜的胳膊，最后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想睡一会儿。你陪我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再继续想案子。”

    “嗯。你好好休息。”杨夜头往后仰，靠在了沙发上，手臂则抬起来，抚住了顾良的头。

    不过顾良也并没有怎么睡着。

    基本是睡十分钟就会惊醒的状态。

    每次等他醒来睁开眼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杨夜揉了揉自己的头。

    如此，他就知道杨夜也没怎么睡着的。

    就这么休息了三个小时。

    外面逐渐有了动静。

    再过了一会儿，是云仙姑进门，跟他俩说她休息好了，虽然那几个吃了点心的人还没醒，但她打算跟火首座单独聊聊，再试着跟风仙姑聊聊。

    她想问顾良是否想参与，毕竟风仙姑也是个会玩的玩家。

    如果她是凶手，而用花蜜、纸条等工具行嫁祸手段，她也确实有些可怕的，云仙姑有点担心自己被风仙姑反忽悠。

    顾良表示暂时不想参与，等她聊完了，如果需要他和杨夜的帮助，再说。

    顾良只提了一嘴，如果木首座醒来，他那边的故事，也是需要详细谈谈的。

    随后云仙姑离开，顾良把头从杨夜肩膀上抬起来。

    他侧头看一眼杨夜的表情，捏了一把他的肩。“酸不酸？”

    “不会。随便靠。”杨夜摇头，“休息够了吗？”

    “嗯。还行。我本来觉得……光和你这样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太浪费时间了。”

    “但我忽然又觉得，什么都不做，就靠着你，陪着你，也挺好的。”

    完了。

    不知不觉说情话的顾良简直太要命了。

    “凉凉——”杨夜声音都哑了。

    顾良伸了伸懒腰，决定不再说任何一句伤感的、又或者矫情的话。

    于是他打开休息室的抽屉，拿出扑克牌。“来玩扑克吧。”

    杨夜笑了：“又是比大小？”

    “这回来个难一点的。”

    顾良挑出全部有着黑桃这种花色的牌，把剩余的放到一边，而把所有黑桃牌洗乱。

    顾良给杨夜发了一张牌，再给自己发了一张牌，剩下的牌里他随便抽出三张，放到桌面上摊开来，再把剩下的牌背面朝上放到旁边。

    “根据你自己手里的牌，和现在已经翻开的三张牌，你来猜我手里的是什么。”

    “你可以问我问题，我只能点头或者摇头。”

    “问一次问题，就得猜一次。”

    “没猜中的话，我们就再翻开一张牌，然后你继续提问，继续猜。看你能在翻出第几张牌的时候猜中。如果到了最后才猜中……那我们就太没默契。”

    “当然了，过程中，我也可以同时猜你手中的牌。看谁先猜中谁的。”

    杨夜：“凉凉的小心思，我肯定一下子就能猜中。”

    顾良把手里的牌背着放到桌面上，望向杨夜：“那现在，游戏开始。”

    -

    如此，又过了三个小时。

    云仙姑再度来访，是向侦探汇报进展。

    云仙姑表示，大家基本都把真凶锁定在了风仙姑A身上。

    只有她是从“将来”走过来的人，因此雪什么时候会离开九重塔回屋休息，雪什么时候和云喝过花蜜，包括其他人的时间，风仙姑A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假造纸条，将嫌疑推给火首座，只有她能办到，因为她能精准掌握所有的时间线。

    “所以侦探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没？”云仙姑问了句。

    顾良摇了摇头，道：“我细想下来，确实风仙姑A的嫌疑是最大的。”

    顾良刚才确实也并不是完全就撒手不管，光顾着和杨夜相处了。

    两人玩扑克的时候，还是顺了一下剧情，最终将嫌疑锁定在了风仙姑A身上。

    “我们最后，是把嫌疑锁定在火首座和风仙姑A身上的。”

    “于是我把我当做火首座，仔细回顾了一下他的行动线。之前我们的推测，其实是有点小瑕疵的。”

    “如果我是火首座，那张纸条，是我初四那天在斋楼吃饭，听到云雪二人有约，于是我以她们二人的名义约了风。那样事后，大家看到了风仙姑房里的纸条，只会以为凶手是云雪之中的某一个人。这里都是合理的。”

    “那么，三月初五，我守在竹林，等着风仙姑经过的时候杀她。我还没等到风仙姑过来，先看到了云仙姑离开，也是合理的。”

    “但后面问题就来了。”

    “之前我们是根据‘事后往尸体上补花蜜、是为了嫁祸雪仙姑’这一点，来倒推火首座的行动线的，我们认为他可能返回九重塔看了一眼，看见雪仙姑醉倒，之后再返回竹林，等杀了风之后，就能趁机把尸体藏进九重塔。”

    “就是这点推理，是有瑕疵的。”

    “因为我如果是火首座，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风仙姑什么时候会经过这里。”

    “我如果坚定不移想要杀她，就应该一直守在竹林。否则，万一我离开的时候，她就恰好过来了呢？那我不就失手了吗？”

    “而瀑布到九重塔，除了竹林，又没有其他地方是可以供我在暗处藏身的。我肯定会寸步不离守在这里。”

    云仙姑忍不住问：“那如果他是在竹林里杀完人之后，再回九重塔，看到雪醉了，想着能藏尸，还能趁机嫁祸，再返回竹林搬运尸体呢？”

    “这还是不合理。”

    顾良道，“你刚说的，我也想过。可是这依然有问题。我们继续把自己当做火首座。”

    “第一，杀完人后，我也应该尽快离开。”

    “第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前提是，事实上，我是不知道云仙姑会把雪仙姑灌醉的。”

    “在这种情况下，在我的设想里，如果我回九重塔，撞见了醒着的雪仙姑，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目击证人吗？”

    “尸体就在竹林。而我跑去离竹林最近的九重塔，让雪仙姑撞见了，这不是给自己招惹嫌疑吗？”

    “所以，我不认为，凶手会杀完人，再去九重塔，看到雪，继而想到能嫁祸给雪的事情。”

    “知道雪会被灌醉、他可以趁机藏尸并实施嫁祸的举动，一定在杀人之前。”

    “可是杀人之前，离开蹲守的地点去九重塔查看，这个动线是有瑕疵的。”

    一旁，杨夜赞同地点点头，看向云仙姑：“其实我认为，关键性证据早就出现了。”

    云仙姑：“哦？是什么？”

    杨夜道：“恰好是追命毒针。也就是火首座准备的凶器。我现在发现……”

    “风仙姑A是个很聪明的玩家，假造纸条、给尸体补花蜜……全都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公共区域的耳环，竹林的毒针，我认为都是她刻意扔下的，就是为了栽赃给火首座。”

    “可我现在认为，就是她扔的这毒针，反而是有问题的。”

 第134章 璇玑（29）

    云仙姑不由问：“毒针有什么问题呢？”

    杨夜道：“这种毒针的说明, 你们可以再仔细看看, 它是通过与人的贴身之物放在一起, 认识那人气味之后，有了追踪功能，不刺中人不罢休。”

    “因此，如果要用这种针杀人, 其实我看到他之后, 将针扔出去, 就行了。不管我手法精不精准，这针会自动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人，自己扎进去。”

    “那么这样一来, 其实反而是在人群之中, 用这种针是最好的。”

    “试想, 比如大家都在主峰走路什么的, 这种情况下是最好动手的。”

    “火首座偷偷将针随便一扔，针会自动通过气味追踪风仙姑身边, 伺机刺进去。”

    “在大家不知道这种针的具体功能的情况下，只会认为, 刺针的人是去到过风仙姑身边的。如果大家都没去过她身边，再考虑是不是谁手法精准，能给术法修为这么高的风仙姑刺毒针，这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会针灸的木首座嫌疑可能还更大一些。”

    “总之, 从毒针的说明来看, 拿着这种针的人，只要见到风仙姑，将针刺出去，针也就会刺中她。这是暗器大师制造这种暗器的厉害之处，也是火首座其实不必专门设计一个，让风仙姑去九重塔，他在蹲守在必经之路上刺针的手法。”

    云仙姑反应过来了。“我懂了。如果刺针的人是木首座，他的针不管有没有毒，是不是刺死穴才致死，但最关键的是，他的针没有追踪功能。那么，考虑到比较暗的竹林是偷袭的好地方，木首座潜伏在竹林里，不让风仙姑看见，是最好的。”

    “但如果凶手是火首座，他大可不必这么做。”

    “因为这种针的特殊功能，他反而不需要刻意隐藏身形。”

    “在人堆里下手，大家会怀疑精通暗器穴位的人。”

    “就算不在人堆里下手，他随便路过风仙姑身边，悄悄扔针，针就能自动跟上风仙姑，他根本不需要事先设计风仙姑的行动线，继而埋伏、寻找一个绝佳刺针的下手时机。”

    “正是。”杨夜点头，“如果是火首座，有这种针在手，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利用云雪二人的约会，约风仙姑去竹林，他再在竹林里下手。他有太多其他的机会了。”

    “随便趁什么时候，比如大家都在斋楼吃饭，他悄悄扔针，它就能追过去杀了风仙姑。”

    “这种情况下，他先是三月初四偷偷潜入风仙姑的住处，避开她所有徒弟，去放下一张，让她第二天去九重塔赴约的纸条；再在初五下午埋伏在竹林，等风仙姑经过的时候，用追命毒针杀她，在杀了她之后，还不小心掉了一根多余的针在地上……这就太刻意了。”

    “杀人后掉针的事且不说。主要是那张纸条太刻意了。他有瞒山过海去风仙姑住处放纸条的功夫，早就可以偷偷扔出很多根毒针了。”

    “因此这张纸条，更像是刻意嫁祸的——那是风仙姑A自己写的。”

    有针的人就那么几个。

    木首座的针没有追踪功能，如果他设计埋伏，是可能的。

    但从时间线上看，他是没可能在那个时候下手的。

    在那个时间下手的，只有火首座。

    但出于他凶器的杀人原理，他又根本不需要布那么大一个局。

    因此，真凶实在只有可能是风仙姑了。

    这会儿，跟杨夜和顾良这么一聊，云仙姑也更加确定了真凶，当即表示，她会出去跟其他玩家再单独沟通一下，保证到时候大家能一起投对真凶。

    如是，有了积极玩家云仙姑的帮忙，杨夜和顾良就能放心地在休息室里独处。

    集中讨论原本有5个小时，杨夜延长了5个小时后，顾良再延长了13个小时。

    因此，这一回的集中讨论的时长，是顾良有史以来经过的最漫长的，一共23个小时。

    顾良感觉自己从未经历过如此短暂的23小时。

    广播响起来的时候，顾良还在自己的休息室。

    过去的23小时内，他和杨夜玩了扑克、下了棋、讲起了童年时期、学生时代的趣事……最后，他们再度相互依靠着，并肩坐在沙发上。

    系统广播：“《璇玑》一案，终于迎来了圆满落幕的时刻！”

    “首先，是两道送分题的支线任务。”

    “第一个支线任务。有两个人啊，他们很坏哦！居然对大家都动了不好的心思！胡乱改预言什么的，差点害了整个天下呢！”

    “请投出这两个大坏蛋！”

    “第二个支线任务。红尘难，最难是相思。前世的情缘，今生能否再续？前世的遗憾，今生能否弥补？”

    “虽说是昨日之日不可期，往日不可追，但有一个角色，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他是谁呢？请大家进行票选吧！”

    “请大家打开投票界面。”

    “投票页面的第一页，是针对第一个支线任务的投票。”

    “三十秒后，页面会自动跳到第二个支线任务！”

    “因此，每个支线任务的投票时间，仅有三十秒哦！请大家注意把握时间！”

    顾良拿起自己的卡牌，针对第一个问题，自然选了【云仙姑】、【金首座】两个人，正是他们在时空A擅自改预言，才引发了循环杀戮，最后引出了几乎不可挽回的，可能导致青穹覆灭、甚至神州动荡的悲剧。

    三十秒后，投票页面跳转。

    顾良则选择了【邪徒弟】。

    这些角色里，只有邪徒弟想起了前世作为青师尊的记忆。

    在暗室里，邪徒弟看到冷仙君背后的花，就想起了前世的所有。

    这正是杨夜的支线任务。

    又三十秒后，系统：“好了。两道送分题，大家都作答结束了。哇哦，那我们来看看投票结果吧！大家都答对了呢！请NPC为大家送上奖励卡吧！每个人可以得到四张！”

    黑衣人旋即捧着装有奖励卡的铁盒走来，甚至还贴心地走进了休息室，将奖励卡送到顾良和杨夜面前。

    片刻后，系统广播重新响起来：“好了，下面是重头戏了！主线任务来了！在《璇玑》一案中，死了不止一个人呢！请投选出所有凶手！”

    “经过系统的实时监测，本次游戏涉及平行时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因此，可以告诉给大家的是，时光倒流前的时空，叫做时空甲。”

    “使用日晷后，时空倒流后的时空，则叫做时空乙。”

    “相对应的，全部游戏角色，都用甲、乙进行了区分。”

    “下面就请大家开始投票吧！”

    “投票限时一分钟！”

    顾良端起卡牌，扫了一遍更新后的投票界面，发现除了自己这个侦探以外，备选项共有十六个——三位首座、三位仙姑，外加一个邪徒弟，共七个角色，但由于平行时空的缘故，每个角色都有甲乙两个选项。

    至于两个真凶，当然应该选择【邪徒弟乙】、和【风仙姑甲】。

    顾良盯着两个邪徒弟一模一样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但他并没有进行投票，而是直接把卡牌放下了。

    杨夜快速投完票，看见顾良的动作，不由皱了眉。“顾良——”

    顾良没等他说话，就捧住了他的脸。

    “顾良……”杨夜的声音不由放柔。

    顾良望着他道：“少我一票又没差。反正我不想把票投给你。其他的我都听了你的，至少这一回，你得听我的。”

    说完这话，不待杨夜反驳什么，顾良就吻上了他的唇。

    “顾——”

    “你不是想让我亲你么。”

    一分钟后，广播响起：“哇哦，大部分玩家都做出了选择。侦探居然没投票，那就只有视作弃票处理了！这是游戏中十分不积极的行为！”

    对此，顾良置若罔闻。

    星空已经陨落，大地即将沦陷……

    我只想亲吻我的爱人。

    “咦，有两个角色得到了7票呢！看来凶手不合作的情况下，也会互相投啊！”

    “那么这两个人是谁呢？”

    “是邪徒弟乙，和风仙姑甲！”

    系统播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右手正好放在杨夜耳朵的位置。

    双唇短暂地分开来，顾良浅浅呼出一口气，顺势捏了一下杨夜的耳垂，再吻了过去。

    杨夜哪甘人后，立刻搂住他的腰，将他压在沙发上，更用力地回吻。

    “这两个人会是本案的真凶吗？”

    “恭喜大家，投票正确！”

    “下面进入奖励结算阶段。除凶手外的每个玩家，都可以得到6枚金币奖励，侦探可以得到7枚金币。不过，针对侦探的弃票行为，金币奖励全部扣除！”

    “侦探呐，弃票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你的态度实在太消极了！请大家引以为戒！”

    “好了，请NPC为大家送上金币奖励吧！”

    “愉快的奖励环节结束，下面进入死亡惩罚环节！”

    “请系统对扮演风仙姑、以及邪徒弟的玩家进行判定。”

    集中讨论室的大厅上依次显现了两个玩家的罪恶值判定结果。

    但休息室内，顾良根本没有出去看，只是闭上眼，继续吻着杨夜。好似他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尽可能记住爱人唇齿间的温度。

    片刻后。

    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顾良的唇这才从杨夜唇上离开。

    他睁开眼，略侧过头，视线越过杨夜的耳朵看向门口——两名黑衣人走了进来。

    “玩家杨夜，请跟我们离开。”

 第135章 璇玑（30）

    时空甲。三月初五。

    青云殿午宴之上, 冷仙君被关入暗室。

    邪徒弟被留在青云殿, 经由土首座、风仙姑灌入了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 让他以为百年前自己是被冷仙君害死的。

    愤怒之下，他去到暗室质问冷仙君，却意外看见了他后背上的花。

    前尘往事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他明白了一切，决定想办法带走冷仙君。

    离开青云殿, 回到后山竹屋的时候, 差不多是戌时。

    邪徒弟回屋思考了一会儿救冷仙君的办法。

    隐隐约约, 他听见前山有打斗的声音。

    邪徒弟赶到前山的时候，意外发现土首座死在了血泊中。

    他的脸、尤其是额头的部位被彻底划烂了，但他的衣袍, 正是土首座那身。

    再来, 虽然额头被划烂了, 看不出对他下手的是谁, 但考虑着木克土，邪徒弟难免怀疑, 是木首座动的手。

    邪徒弟记得，自己离开青云殿的时候, 土首座又去暗室找冷仙君聊事情了。

    因此，土首座是在自己后面离开青云殿的。

    而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各脉弟子都回去休息了, 前山是没有人的。

    另外, 土首座因为给邪徒弟篡改记忆的事情, 消耗了不少法力，那会儿是很疲惫的。

    估计综合这些原因，木首座认为那是自己下手的好时机，于是趁土首座离开青云殿的时候，趁其不备杀了他。

    木首座的行为，不能算临时起意，但确实是没有经过周全计划的。

    而杀首座的事情，毕竟非同小可。

    因此他也许会去而复返重新处理尸体，毕竟他想当掌门，暂时还得把这件事压下去，免得引起两派纷争。

    就算他没有去而复返，要是有人撞见自己跟死者待在一起，也可能认为自己是凶手。

    综合考虑下来，邪徒弟并没有管这件事，而是速速离开了。

    他此刻也无暇管这些事，他只想救下冷仙君。

    他想到了日晷可以暂停时间，回到竹屋后，就琢磨着要去一趟九重塔里盗取神奇日晷。

    晚间，将近三月初五的巳时，邪徒弟即将走入九重塔盗日晷的时候，又听到了打斗声。

    他思忖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暂时离开九重塔，穿过竹林，顺着声音去到了瀑布旁。

    这个时候，打斗声音已经消失，邪徒弟看见木首座倒在了血泊中，额头同样被人划烂了。

    基于五行生克原理，术法缠斗中，能胜过木首座的，是金首座。

    难道，木杀了土，金再杀了木？

    这件事引起了邪徒弟的警觉。

    因为他并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暗室的机关。

    就算拿到日晷，他也得等首座们打开机关后，才能暂停时间，去把冷仙君救出来。

    如果所有首座、乃至三位长老都死了，他即便偷到了日晷，也没法救冷仙君。

    因此邪徒弟暂时放弃了盗取日晷的计划，而是选择再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再说。

    首座的死，本和他无关。

    百年前就是他们害了自己一条命，如今还要害冷仙君。看见他们自相残杀，邪徒弟反倒乐见其成。

    但为了救冷仙君，邪徒弟不能让所有首座都死，他得想办法至少救下一个。

    时间进入到三月初六的凌晨

    邪徒弟没想到的是，云仙姑找到了自己。

    那会儿她披头散发，神智近乎崩溃，看来是遭遇了极大的伤心事。

    云仙姑对邪徒弟说，金首座被火首座偷袭了，此刻两人正在缠斗，她帮不上忙，请求克制火系术法的邪徒弟出手，因为只有他和冷仙君是修行水系术法的。

    邪徒弟提了个条件，放了冷仙君。

    云仙姑告诉了他解开机关的方法，邪徒弟也就随她去救了金首座。

    但两个人赶到缠斗现场的时候，金首座已经奄奄一息了。

    云仙姑赶着去救金首座，邪徒弟则趁机杀了火首座。

    后来，云仙姑是守着金首座的尸体咽的气。

    之前她在救治金首座时，受了火首座一掌，本应该立马疗伤，否则也是命不久矣。

    但云仙姑只是抱着金首座哭，并未打座调息，因此没多久，也就跟着金首座去了。

    时间来到三月初六的卯时。

    短短一日时间不到，青穹几大首座，接连丧命。

    而邪徒弟成功救出了冷仙君。

    离开之前，邪徒弟想起了什么，在青云殿取了圣水，帮助冷仙君洗去了手心的掌门印记。

    最后，邪徒弟带着冷仙君去到瀑布所在的山壁后方，打开暗门，带着他进入传送阵，去到了他百年之前，就为两个人找好的归隐之地。

    从此，青穹也好，天下也好，都与他们二人无关。

    青穹山上，风仙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悲剧的发生，却无力阻止。

    甚至于最后，她捧着刚做好的嫁衣，却只能看着青师尊带冷仙君离开。

    青师尊从前是愿意为天下献祭的。

    可是风仙姑改了预言，亲手把邪徒弟送到了他身边，最后还害青师尊早死了一百年。

    青师尊对这世间的牵挂、对自己以及其余首座的仇恨，都因她而起。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不顾一切地离开。

    此后他不为天下活，只为自己和冷仙君活。

    风仙姑知道也许这都怪自己。

    可她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的。

    她无法预知，如果这二人不能完成献祭，异魔一旦横空出世，天下会遭遇什么劫难。

    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爱慕了百年之久的青师尊，就这么和别人双宿双飞。

    因此她来到了九重塔，决定取走日晷，倒流时间。

    即将进入九重塔的时候，风仙姑被雪仙姑阻止了，说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进去。

    风仙姑看她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再瞥见桌上的花蜜和酒，明白过来什么，问她和谁一起吃了花蜜。

    雪仙姑便说是云仙姑。

    对，一切都是云仙姑引起的。

    但如果不是雪仙姑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忽职守，一切都不会发生。

    风仙姑心中极为恼怒，于是在雪仙姑试图阻止她进入塔楼的时候，直接一掌打死了她。

    如此一来，四个首座、三位长老，还活着的那个，就只剩下风仙姑。

    风仙姑先去了塔楼第九层，看到了璇玑石的预言记录，彻底明白了一切。

    ——悲剧的源头，果然是云仙姑盗取玉衡笔。

    于是，风仙姑回到七层塔楼，启动日晷，倒流了一天的时间。

    时间回到三月初五的卯时。

    基于剧本设定，这会儿的时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了。

    时空倒流的那一刻，开启了时空乙的故事。

    而这个时候，地理位置是直接重叠的。

    因此风仙姑倒流时空后，直接出现在了九重塔里，她首先做的，是去二层撕走了关于日晷的说明。

    风仙姑记得，自己在三月初五午宴前听雪仙姑说起过，她差点走火入魔，于是在后半夜回屋休息了。

    离开九重塔，去到雪仙姑的竹屋，风仙姑看见她果然在熟睡。

    风仙姑灵机一动想到什么，干脆点了她的睡穴，让她进一步熟睡，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醒。

    之后，风仙姑就悄悄潜入了自己的住处。

    她是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干什么的——她少有的没有练功，而是在试穿嫁衣。

    三月初五已经到了，而这天中午的时候，冷仙君就要被关起来了，至于下午，自己就可以篡改邪徒弟的记忆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嫁给邪徒弟了。

    因此她兴奋地彻夜未眠，忍不住试穿了一下她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嫁衣。

    嫁衣有一个地方的线头有点问题，她记得自己脱下嫁衣后，点上灯，专注地缝补了很久。

    那个时候，穿越而来风仙姑在窗外观察——果然，这时空的另一个自己，由于缝补嫁衣太过专注，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靠近。

    于是风仙姑取出自己身上的银针，透过窗，准确无误地刺入另一个自己胸口的一处死穴，将之杀死。

    之后，风仙姑迅速进屋，扛着尸体离开，趁着天彻底大亮、大家都醒过来之前，把她藏进了九重塔。

    赶在云仙姑之前盗走玉衡笔，之前的悲剧才不会重演，冷仙君会按计划献祭，而风仙姑，就能嫁给邪徒弟。

    但这个世界有两个风仙姑。

    只有杀了这个世界的自己，取而代之，才可以真正拥有邪徒弟，跟他相守一世。

    所以，风仙姑不仅要杀死另一个自己，还要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她，无法察觉这世上多了个风仙姑。

    回到九重塔后，风仙姑要去三层盗取玉衡笔，因此也顺手把尸体藏在了房梁上。

    之后她顺手把日晷、撕走的日晷说明，全都藏在了这一层。

    而玩家认为这一回的剧情对自己很不利，出于嫁祸的角度，从一楼大厅的桌子上取下花蜜，往尸体上作了伪装，并往尸体的胸口补了一剑，营造出有人是因为杀不死她、才给她先喂花蜜的假象，以此误导其余玩家，以为死者是另一个时空来的风仙姑、而真凶一定是这个时空的人。

    离开九重塔后，风仙姑来到了璇玑石前，将玉衡笔藏在了璇玑石下的石潭中。

    玩家风仙姑，则根据游戏走向，构造了让风仙姑去九重塔预约的纸条，并做出了将银针放在了竹林中，以及将耳环抛掷在公共区域的行为。

    最终，时空甲的悲剧并没有重复。

    但在时空乙，阴差阳错，邪徒弟反而变成了害死土首座的凶手。

    邪徒弟通过在九重塔里看到的机关图救出了冷仙君，但刚把冷仙君带到后山，打算从瀑布后离开的时候，就被各首座和长老们拦下来了。

    原来，大家刚在瀑布下发现了土首座的尸体，于是邪徒弟作为嫌疑人，不得离开。

    再后来，经过首座与长老们进行排查后，锁定凶手是邪徒弟，他们决定处死邪徒弟。

    邪徒弟便道：“处死我，可以。但你们得放了冷仙君。我的命格同样可以献祭。反正我要被处死，不如让我死得其所。这样，也好给冷仙君一条生路。”

    如此，经过商议，大家决定放冷仙君一条生路，让邪徒弟先行献祭。

    面对这个结局，风仙姑如此绝望，但她已经无法再倒流一次时空。

    何况，即便时空倒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百余年前，她已经更改了一次璇玑石的预言。

    当时，预言说邪徒弟会在百年后的如今献祭。

    于是她更改预言、找轮回果，兜兜转转，如今的一切，竟恰好印证了最初的预言。

    邪徒弟死了，但这个时空青穹的故事尚未结束。

    之前，首座们是为了让冷仙君献祭，并且知道他确实会死，才甘愿让他做一百年的掌门。

    现在献祭一事已了，邪徒弟又不在人世，冷仙君将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但好在，在另一个时空里，冷仙君已经和邪徒弟私奔离去，两厢厮守。

    或许，尽管异魔的危机没有解除，但柳暗花自明，苍生尚可迎来别的救赎。

    那么，这师徒二人，也许可以有一个白头到老的结局。

    -

    顾良从卡牌上看到案情还原的时候，正坐在瀑布前的石头上。

    故事里，青师尊曾在这个石头上，把桃花种在了冷仙君身上。

    故事外，顾良曾坐在这里，进入角色，摆师父的架子，让杨夜给他捶腿。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另一个时空的冷仙君和邪徒弟，觉得稍微宽慰了一些，所以他的嘴角扬了一下。

    但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顾良站起身，直接把唯一与玩家绑定的卡牌，扔进了瀑布里。

    -

    另一边。

    杨夜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座桥上。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流，河水好似自天上落下来，蜿蜒九曲，但违反自然界物理规则地，又往天上倒流了回去。

    桥边绽放着大片红色的花。

    花海的尽头，则有一座小的木船。

    木船上站着一个黑衣人，就好似在等待自己。

    片刻后，两名黑衣人出现。

    一名黑衣人手里握着一瓶易拉罐，没有说话。

    另一名黑衣人则对杨夜说了声：“恭喜。”

    杨夜蹙眉：“恭喜什么？”

    黑衣人端起一张卡牌。“玩家杨夜，请听我代替系统进行宣读。”

    “玩家杨夜，剧本完成数：8个；当真凶次数：1次；真凶逃脱率0%；当侦探次数：4次，侦探正确率：75%。”

    “经系统计算，玩家杨夜已完成所有有效剧本的相关测试。”

    “玩家杨夜将进入系统的下一阶段——服役阶段。”

    “玩家杨夜的初始罪恶值判定结果为60，未触及死亡惩罚标准。另，根据有效剧本测试的数据显示，玩家杨夜各项数据综合得分为90分，可以抵扣罪恶值20点。”

    “因此，玩家最终罪恶值为40。”

    “罪恶值40点，处在罪恶值换算的初级阶段，这个阶段的罪恶值与服役期限之间，是简单的线性函数的关系。因此相对应的，您需要服役40年。”

    “而金币是可以抵扣服役年限的。一枚金币，可以抵扣10年。”

    “玩家杨夜，你现在有多少枚金币？”

    听完黑衣人的话，杨夜把手上的金币全部拿了出来，共有22枚。

    黑衣人：“你的金币真是挺多的呢。可以抵消220年。”

    杨夜：“我需要服役40年，可是我的金币能抵扣220年，所以我的服役年限为负？”

    “金币可兑换的年限，超过了服役年限的，服役年限直接清零。”

    黑衣人看向杨夜，“所以我要对你说恭喜。恭喜你完成游戏。游戏已经结束，你可以回到现实了。也就是说，你可以回家了！”

    杨夜：“如果我不想回呢？”

    黑衣人愣了一下：“抱歉，根据系统相关规定和服役年限的换算原则，我们马上会将你遣返——”

    杨夜盯着黑衣人许久，只留了3枚金币在手上。

    剩下的18枚金币，他直接扔到了脚下的河流中。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第136章 重要主线

    离开瀑布回到竹屋的, 顾良想回床上躺着休息。

    冷不丁目光瞥到什么, 他停下步子, 朝桌面看去——那张卡牌居然出现在了桌面上。

    顾良皱眉走过去，端起卡牌，发现出现了一行字。

    “为防玩家意外丢失卡牌，卡牌有自动回到玩家身边的功能！”

    “玩家跟卡牌是双向绑定的关系，不可以丢弃哦！它会一直伴随你到游戏结束的！”

    顾良：“……”

    顾良随手把它扔在桌面上, 不想理会，看见上面又浮现了一行字。

    “友情提醒, 丢弃卡牌、与卡牌意外丢失，完全是两种情况。”

    “丢弃卡牌的行为，非常差劲！你的游戏态度实在太消极了！”

    “此外, 基于你在《璇玑》剧本中的消极表现，你会被安排进入终极惩罚本的！”

    “因此最后再附一则友情提醒，这十五天请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惩罚本里的日子, 不是特别好过的！”

    顾良理都没理, 把卡牌背朝上拍在桌面上, 上床睡觉了。

    但其实他并不太睡得着。

    他曾经历过大半年的失眠状态, 后来努力调整, 能睡觉的时候就强迫自己睡觉，精神状态也慢慢好了很多。

    现在他好像又恢复了到了那种随时都不□□稳的精神状态。

    任由怎么强迫自己, 他都无法入睡。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保持一个好的状态才行。

    爱人之前, 要先学会爱己。

    自己状态很差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好好爱人的，两个人的相处质量也不会高，到时候，只会消耗彼此的感情。

    因此顾良想了个办法，最终是靠着桃花蜜加酒，只需要吃一点，就可以一觉到天亮。

    -

    这日。顾良早起，给自己煮了碗清水面，就回到庭院休息。

    没有娱乐设施、没有案子可破、彻底无所事事的时候，思念就会被放得无限大。

    顾良坐在石椅上，看着旁边的桃花一片片落下，一时竟无聊地数起了花瓣。

    一边数花瓣，他一边在脑子里想杨夜。

    怪不得古人能写出那么多百转千回的关于相思的诗句。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等顾良数到第一百六十片花瓣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明月和曾经扮演刘女仆的NPC走了过来。

    顾良确实有些诧异，然后看着刘女仆端了个盘子过来，放下了一壶茶，两个杯子，和一些点心，再站在一旁。

    之后，明月就坐到了顾良跟前。

    顾良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随便见玩家吗？”

    明月解释了一下：“对于进入高级剧本的玩家，系统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手下缺人手的，可以挑选心仪的人选。系统准许，在玩家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找到玩家进行谈话。”

    “当然了，前提是玩家的各项数据得分，符合某一类工作的要求才可以。”

    “比如你在智慧、逻辑一类的得分，是非常高的，系统计算，认为你是可以胜任我这边的工作的。因此我就可以来见你。”

    “这个机会，其实算是你自己争取到的。你在游戏中的相关表现非常不错。”

    顾良点头：“明白了。你找我，还是想让我为你做事。可我记得，我拒绝过了。”

    明月摊手道：“但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次的综合评估里，游戏态度这一项，得分特别低。太过消极的态度，会让你进入很可怕的剧本。如果你现在决定到我那边去，脱离玩家的身份，就不必去惩罚本了。”

    顾良只问明月：“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这种工作人员，虽然偶尔可以客串NPC，但跟NPC是不同的。NPC可以通过挣足积分，恢复玩家身份，最后得到离开游戏、回到现实的机会。”

    “但一旦成为你这种系统的工作人员，就再也无法回去了，对吗？”

    明月点头：“对。成为工作人员，会正式加入这个世界。原来的世界，你就回不去了。”

    顾良道：“我并不想加入这个世界。抱歉。”

    “成为NPC，我是乐意的。我想去找杨夜。但如果成为你这种工作人员，永远留在这里，我不愿意。”

    明月看向顾良半晌，给他倒上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青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明月再道：“说起杨夜，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顾良摇头，但明显表情多了丝紧张和在意。

    明月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反应，随后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每个人玩的剧本数量，都不是一样的。系统会根据你这个人的复杂程度，决定你参加多少个剧本后，它获取的数值，足够它做出某些判断。”

    “杨夜的罪恶值非常低。他不但罪恶值低，相对应的，他的功德值非常高。我想从一开始经常抽到侦探牌、甚至免死卡这种稀有奖励卡，你们也能看出来。他运气好，是有原因的。”

    顾良未动声色，但手不由握成了拳头，是在认真听明月讲述。

    “罪恶值低，对应的，惩罚年限就很短，再加上他手上有足够抵扣的金币……”

    “因此系统判定，他可以回家了。”

    顾良眼睛睁大。“你的意思，他回到现实了？”

    明月眼睛弯了一下，笑着问：“在选择留在这里陪你，和回现实之间，他选择了回现实。怎么你看上去，并不伤心失落呢？”

    顾良只道：“如果他有选择，他不会就这么回去的。除非你们强制他回去。”

    明月抬了一下眉梢：“你对你们的感情确实很有信心。”

    顾良：“不光是我们的感情的原因。就算我只是他的朋友兄弟，他也不会把我抛下，只顾自己逃生的。他的眼睛就是为了救战友，差点瞎了的。他有很高贵的品格。”

    顾良还穿着古式长袍，只不过发套取了，现在是短发的状态。

    尽管如此，他静静坐在一片桃花前，这副画面，也足够养眼。

    明月盯着他看了片刻，改而问道：“良哥，对于目前这个系统，你有什么猜测没有？”

    “有。”顾良回答得很干脆。

    “我后来才想起了一件事。每半个月，我的心理医生荀枫都会给我发邮件，有时候是一些心理测试题，有时候是一些例行询问。这是对于患者情况的后续跟踪。偶尔他忙的话，就会由他助理代替。”

    “可是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收到他的邮件了。”

    “那段时间我太忙了，也没顾上联络他。”

    “现在在游戏里碰到了他，加上系统的这些测试……”

    “我猜测，荀枫出事了。我也出事了。我对于现实最后的记忆，是大在马路上。我也许出了车祸。但我觉得我没有死。我觉得，你们这个游戏，可能是在挑选，哪些人符合回去的条件。”

    说到这里，顾良看向明月，目光多了些严厉的探寻。“我确确实实，是参过你的葬礼的。所以，你成为系统的工作人员的那一天，实际上意味着，你在现实中死亡的那一天，对么？所以这个世界是什么，地狱吗？你要我跟你当地狱的公务员，是么？”

    明月又笑了。“良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说服你去送死一样。但不是这样的。站在我这里，你可以看到生、看到死，还可以看到生死之间的所有……这里处在永恒的边界，比如关于物理学，你可以对它有一个彻底不一样的认知，得到真正认识天地宇宙的机会。”

    顾良只问：“所以，我到底身处何地？”

    明月道：“不妨称之为【生死之间】。在你所谓的现实人间，你躺在病床上，呈植物人的状态。那里的医生会认为这种状态的你，彻底丧失了思维能力、认知能力。你的脑电图会在那边呈现杂散的波形。”

    “但实际上，你在这里。”

    顾良蹙眉：“所以，并非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那样，犯了罪的人才会来到这里。”

    明月：“对，并不是那样的。天地之间，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不妨就把这里当做地狱的分支机构之一。现实世界，每年有多少人、多少死，人口要保持在多少才合适，都需要被严格的管控。”

    “那么对于重症昏迷、或者进入植物人状态的人来说，哪些人能够醒过来、继续活下去，这部分的数量会有严格的限制。那么，应该选择哪些人回去，就需要由咱们系统来决定。”

    “因此，系统需要设计一系列评判标准。”

    顾良：“大概明白了。”

    明月：“罪孽深重的人，当然得直接下地狱。所以，这种人一开始抽到死者、凶手牌的概率非常大。他们基本不会有重返人世的机会。他们在游戏里死了，所谓的受到死亡惩罚，其实在游戏里是假的，是他们死后受罚恕罪、经历一遍又一遍的痛苦而已。”

    “但这会意味着，他们在现实里肯定会死去。”

    顾良：“所以，系统先让他们当死者凶手，让我们看着宣读他们的罪恶、看着他们接受死亡处罚……这其实只是一种警示，为了让我们敬畏系统，能够专心游戏？这是系统的把戏。”

    明月点头。“你果然很聪明。”

    明月再喝一口茶，继续道：“所以系统并不只是测试逻辑力什么的，它看的是玩家各方面的表现。道德值、以后可能会为人类做出的贡献值等指标，都尤其重要。”

    “譬如说，你如果是个完全没智商的人，回去之后也是浪费粮食，也许你就没有回去的机会。或者，即便你智商高，但可能回去后，引发严重的事件，导致多人惨死、人口失衡什么的，你也不能回去。”

    顾良再问：“完成有效测试，各方面数据达到回去的条件，洗清罪孽，就都可以回去？”

    明月望着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刘女仆，再道：“不。有例外的，比如刘女仆。”

    顾良看一眼刘女仆，再对明月道：“愿闻其详。”

    明月道：“还跟你在现实的条件有关。”

    “比如，刘女仆通过积极努力地争取，得到了回去的机会。可是她家里很穷。在她还没能回去之前，她的家人已经放弃了治疗。她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了，她当然无法回到现实了。”

    顾良蹙眉：“所以，比如说现实世界，医生护士的失误，维持生理机能正常运转的医疗设备出现故障，家人的放弃治疗……都会导致我们只能留在这里。到时候，我们真的就变成‘鬼’了是么？”

    明月点头。

    顾良沉默片刻，问：“那杨夜——”

    明月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丢弃了多余的金币，只留了3枚。用金币抵消服役年限后，他还需要为系统服役10年，这换算到人间的时间，其实是10天。”

    “尽管他家庭条件足够好，绝对能让他处在医疗条件很好的医院，但天总有不测风雨，万一医院遇到个什么突发事件，雷雨闪电、电路跳闸什么的……他可能死去的。”

    “所以，多拖10天，他也许就真的死了。”

    顾良眉头皱紧。“如果他挣足积分，能回归玩家身份、继而回到现实吗？”

    明月：“他当然可以争取。比如，如果他再做一次侦探，挣到了金币，他仍然可以回家。”

    顾良没说话了。

    明月问：“你不问问你自己吗？”

    顾良：“我大概能想象自己的状况。可能不太好。我只有小姨妈一个亲人。他们家经济状况还行，但在那种房价奇高的城市里，他们难免会为自己打算。面对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过来的我……”

    “至于我的罪孽值，是因为我当时当律师——”

    “不是。”明月道，“你的罪恶值，是因为你自杀的事情。既然你自杀过，系统费力气送你回去，万一你再死呢，不是浪费别人的机会了么？举个例子，你和另一个人，同时通过了游戏，但回去的指标只有一个，那么系统会送他回去，而不是你。”

    “再来，杨夜一直以来各项指标的数据都非常好看，加上他从前的功德值就高，所以他能很快回去。”

    “你不一样。比如，这一次你给各个玩家下花蜜的事情，大大减损了自己的道德值评分。”

    “其实原则上，只要待得时间够长，玩家们都能重返现实。但实际情况是，现实里的人不会等你们那么久，再加上一些难免的意外，比如身体机能突然出现别的问题什么的……”

    “因此，时间越长，回去的概率越小。而你回去的几率，相对就要小很多。”

    顾良明白了。

    这种情况，杨夜在这里多留一些时刻，现实里的他就会多一份危险。

    如果再能见到他……一定得送他回去才行。

    明月看见顾良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跟你彻底说清楚，我想你会有所决断的。”

    “就当三顾茅庐好了。我会再来找你问一次的。也许到时候，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137章 枯骨（1）

    天气阴沉得不像话。

    明明刚过正午, 太阳却乌云彻底遮了个严实, 可见度并不好。

    一群乌鸦扇着翅膀而过, 发出粗劣嘶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这片荒坟野冢，那回声听上去就像是鬼在哭诉。

    荒坟之上，寸草不生。

    只有几颗树，还是没有树叶的枯树。

    几只麻雀立在树干在, 在听到人靠近后就纷纷拍着翅膀离去。

    顾良此刻正穿过这片坟地，往村长的家走去。

    沿路上,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卡牌内容。

    “叮咚，欢迎来到惩罚本《枯骨》。”

    “这回你的角色是【顾记者】，供职于‘带你看看那些不为人知的灵异故事杂志社’。你们杂志社, 专注于灵异事件的探秘。”

    “你这回来到小红村，是为了去红【村长家】做一段采访。你听说这里十年前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特来揭开这段隐秘的过往。”

    “具体的人物故事和剧情请查看人物详细履历。”

    “演绎剧情依然随机掉落，届时请玩家根据提示进行演绎。”

    “关于惩罚本的特殊说明：该场地有僵尸、鬼怪或者妖物作乱。每晚的鬼怪并不相同。入夜前会有当晚入侵鬼怪的提示。提示散落在剧本场地中, 请注意查找。”

    “剧本场地散落着各类道具, 如糯米、桃木剑、狗血、大蒜等, 请玩家足以拾取道具, 以便防身。”

    “玩家死亡, 角色随即死亡，相关剧情演绎消失。”

    “关于玩家死亡导致的后果, 要特别做出如下说明。”

    “如果真凶过早遭遇怪物袭击而死亡, 系统会及时作出剧情调整, 以便游戏继续；届时，原本好人身份的玩家中，会产生新的真凶。”

    “如果好人身份的玩家全部死完，最后自然没法进行投票，这种情况下，真凶直接获胜。”

    “友情提醒，如果好人身份玩家死亡过多，探案环节将受到严重影响。因此，提醒大家在游戏过程中注意保护队友，团结友爱。否则，玩家死亡过多的话，在案情推理阶段，很多与他们相关的时间线、剧情故事、动机等，活着的玩家都可能无从得知。”

    “请注意，自由探索、集中讨论的阶段，怪物的攻击也是不会停止的。”

    “剧本演绎阶段为持续三天。”

    “希望三天之后，你还活着。”

    “祝大家游戏愉快！”

    -

    所以，这惩罚本跟其他剧本唯一的区别就是，整个过程中玩家都会时不时遭到怪物攻击，并且可能因为怪物的攻击而死。

    当初杨夜去过的那个丧尸本，估计也有着类似的设定。

    好在危险只发生在入夜之后。

    入夜前，通过探索，知道当晚入侵的妖怪，根据其弱点做好防御，度过危机应该不难。

    顾良真正在意的这么一句提醒——【如果好人身份的玩家全部死完……真凶直接获胜。】

    也许，真凶会利用怪物杀好人。

    届时多注意观察，说不定反而好找真凶。

    不过，虽则如此，顾良并不想表现得过于积极。

    当然了，他会想办法活下去，这是肯定的。

    但如果他表现优秀的话，估计还会进入更高级的剧本中。

    可杨夜是在服役的，他如果恢复玩家身份，也许会是从脱离玩家身份之前的剧本难度算起。如果是这样，两个人就不容易遇到了。

    顾良是想等到杨夜，帮他赢一次，先把他劝回去再说。

    -

    花了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顾良穿过荒坟，走进了村长家。

    这个村子奇怪就奇怪在，荒坟以南，是村民们家。

    但只有村长家跟大家都隔了一大片坟地，独自立在荒坟的北边。

    顾良到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午饭点。

    村长颇为热情地招待了他这个记者，让他跟自己一家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除了【红村长】在，还有他的老婆【刘村花】，和他的两个儿子，【红老大】和【红老二】在。

    村长47岁，老婆42岁，两个儿子一个28岁、一个18岁，相差很多。

    这些事情，是顾记者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的。

    红老二、也就是村长的小儿子，是一个比较热情的少年，一看顾记者来了，就抓着他问东问西，诸如地铁到底是怎么乘坐的，城市里的肯德基、麦当劳，是不是特别好吃。

    红老大则一路低头吃饭，默默不语，期间他加起一口白饭，过了一会儿，这白饭被他吃了一半，另一半则稀稀拉拉掉在桌上。

    刘村花叹一口气，瞧他一眼，再不好意思地瞧顾记者一眼，赶紧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

    红村长不免叹了一口气，对顾记者道：“不好意思啊。他们都有点事儿，先离开了。”

    顾记者心知肚明，他们离开，并不是因为“有事”，而是因为这红老大很显然智力上有点问题，刘村花怕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这才离开的。

    但表面上顾记者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多谢村长款待。”

    红村长看向顾记者，试探性问道：“这回来，是打算帮咱们宣扬宣扬？咱们村周围的风光还是很好的，开发成旅游胜地，又或者建影视城，也挺好的。那片坟地就正好。记者啊，你多帮我们说点好话，用你的妙笔回春，将咱们这儿形容得好一些？等明天天晴了，我带你去拍点好看的照片？”

    顾记者面露一些为难。“说实话啊，咱们这儿最主要的问题，那不是闹鬼吗？建旅游基地，谁敢来啊？再说了，改坟地为建影视城？那些村民能同意吗？”

    “哎哟，这些鬼怪，每年就来这么一回，每回就来这么几天。你看，我这么多年，不也活下来了吗？落叶归根，生我们养我们的水土在这儿，我们不会走的……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多危险啊。”

    红村长叹口气，“可是大家渐渐都离开了……我得想办法人让村民们挣点钱，让大家都留下来啊。”

    顾记者诱导道：“可我说出去，别人不一定信啊。万一来这里，被鬼怪吃掉了呢？十年前，这里死了那么多人，我听说，每年还在不断死人呢。这里除了鬼怪，就好像还要杀人狂魔。不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我胡乱报道，那不是害人吗！”

    顾记者采访这个村落的往事，特意挑这个闹鬼怪的时候来，就是为了拍点鬼怪照片回去。

    到时候这些素材，估计够他好几个月的稿费了。

    但顾记者没提这一点，只道：“我肯来这里，已经冒着很大的生命危险了。不会有别的记者愿意帮你的。我劝你还是把故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为好。”

    红村长陷入了沉默。

    顾记者看他的脸色，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只说：“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你也别急，慢慢想吧。你愿意说清楚呢，我判断里面没危险的话，我会帮你写宣传文章的。”

    “到时候，文章往各种公众号一推送、小视频再发一发，会有很多人来的。”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自驾游，放心吧。”

    话到这里，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

    红村长不发一言，红老二则继续缠着顾记者问大城市的事情。

    午饭结束，红老二带顾记者去了他的房间。

    村长家是一个小三层的建筑。

    顾记者住的是第二层最左边角落的那一间。

    带顾记者入住，简单介绍了一下厕所之类的位于哪里，红老二也就走了。

    对于顾良来说，他这日中午的时间线演绎环节就算是结束了。

    他暂时并没有收到新的剧情，决定出门晃一晃。

    一来，是为了找防身的东西。

    二来，找找线索，看看今晚来这里的，会是什么鬼。

    顾良出门之后，发现隔壁房门紧紧关着，门上挂这个大铁锁。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毕竟如果是普通的房间，这里为什么会被特意锁成这样？里面藏着什么吗？

    盯着这扇门停顿片刻，顾良就下楼了。

    他一路穿过院子里，走到了村长家门外。

    他记得村长家门外正对着坟地的方向，是立着一块告示牌的。

    他是想去看看告示牌，找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顾良也不料，第一晚的鬼怪线索很容易就找到了，居然就在这块告示牌上。

    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嘘，晚上请禁止谈话。如果你说话了，我会找到你，再把你吃掉的。不过啊……见到我之后，你肯定忍不住，会对我说话的。”

    这些红字，有点像是鲜血写出来的，颜色有些发暗，带着一股腥臭味。

    不远处，又有一群乌鸦呼啦飞过，发出报丧一样的声音。

    ——所以，这鬼的意思是，他知道听到有人说话，就会把说话的人吃掉？

    可是，看到鬼，人就会忍不住说话，这是为什么？

    顾良来不及深思，耳后传来一个声音。“啊啊啊！顾大佬！顾二哥！总算见到亲人了！苦死我了——！”

    顾良一回头，这便看到了朝自己飞奔过来的李晓玉。

 第138章 枯骨（2）

    “晓玉？”顾良确实有些惊讶, “你怎么……也来了惩罚本？”

    李晓玉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站定, 喘了一会儿气, 忍不住哭诉。“别提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差点被忽悠瘸了！”

    顾良问她：“怎么说？”

    李晓玉：“我简直见证了一场狗血大戏。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对情侣，A是凶手，B是疑凶, 还有一个女的，是侦探, 我们把她称为C！”

    “B装作误导我们，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泼脏水，做出一副要为A牺牲的样子！”

    “有一瞬间, 我们都以为，他才是凶手。”

    “他的女朋友A见他这么做，主动承认了自己才是凶手！”

    “我被他俩感动了哎！我左右为难，谁都不想投, 于是我弃票了！”

    李晓玉悲愤地问顾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顾良想了想。“不知道。”

    李晓玉语气上扬：“这个男侦探, 背着女A, 跟那个女侦探C好了。A不知道, 我们也不知道！A被带走的时候, 他俩马上抱一起了！看得我们简直出离愤怒啊！”

    “天啊，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他女朋友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一个剧本里, 大家时间线都那么紧凑。这什么渣男啊, 还能出轨出成这样啊？！”

    李晓玉讲完故事, 痛骂了渣男一万遍，这才消了气。

    顾良瞧她的打扮，胸口挂着墨镜、照相机，穿着漂亮的裙子，而她的手上居然还有类似于手机和自拍杆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身份？”顾良问她。

    李晓玉道：“我叫【李网红】，是个网红，直播灵异探秘的那种。我挺有名的，你应该听说过我。”

    “哟，我听说过你，我还给你打赏过呢。线下聚会，我们还见过面！”

    这是李晓玉背后传来的男声。

    顾良抬眼望去，就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老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难掩西装下脑满肥肠的本质。

    “哦，我知道你。”李晓玉望着他道，“你就是我的金主爸爸，你叫【王开发】。”

    “对。”王开发拿出两张名片递给李晓玉和顾良，

    “我是搞旅游项目开发的。现在有的年轻人喜欢玩刺激和挑战，听说这里真的有鬼怪，就更想来试试了。我打算啊，把这里打造成一流鬼屋，所以特地来看看的。”

    啧，真够有想法的。

    顾良看向李晓玉：“那你是来干嘛的？”

    李晓玉道：“我来直播灵异故事啊。我有个金主说，如果我真的播到了鬼，给我打赏1000万呢。他们又猎奇，又不敢亲自来，我只得自己来。这几天不是正好闹鬼怪吗，我得试试。”

    王开发继续道：“总之，我决定找村长谈谈这件事。他在家吧？”

    顾良点头。

    李晓玉补充一句：“我也想找村长借宿。一来，他对鬼怪的事情比较了解，能教我怎么保护自己；二来，我在他这儿播节目，总得经过他的同意。”

    大家来这里，为什么都先要村长？

    或许，大家来这里的用意，并不像他们表面说的那么简单粗暴，这背后或许别有用意，得往后看看才知道了。

    顾良旋即带着两个人往里面走。

    大概是那两人跟村长的谈话，顾良是不能听的。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卡牌剧情，让他回屋睡觉。

    于是顾良也就没跟着他俩，而是回屋了。

    顾良也确实休息了片刻，睡了一会儿下午觉，就坐了起来。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了翻，最后找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这个时候，差不多是下午4点。

    顾良房门被敲响。“顾记者，我李网红。”

    啧，晓玉这也是入戏了。

    顾良上前给她开门。

    她好奇地打量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

    其实李晓玉一开始就想问顾良了——杨夜去哪儿了？

    但眼看着顾良钢铁般严峻的脸，李晓玉大概猜到，杨夜这一回是没跟他在一块的。

    李晓玉直觉顾良因此心情不太好，也就没撞枪口，没敢问杨夜的事。

    李晓玉瞧向他拿在手里的纸笔，道：“我的时间线走完了。暂时没事。来找你聊聊。你拿纸和笔干什么？”

    顾良解释道：“告示上，写的是禁止说话。但鬼又说，看到他就会说话。”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没准会有什么把戏在。比如他问你问题，你不得不回答的那种。所以，到时候如果不能说话，那就写字好了。”

    李晓玉眼睛一亮，旋即不无感慨。“上个剧本我要是和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沦落至此。”

    顾良淡淡道：“不见得。我不也来这儿了么。”

    李晓玉怔了一下。“对啊，这……”

    顾良没多说什么。“没什么。你也不必替那个A操心。她可能只是回家了。”

    渣男B变了心，和出轨对象侦探C搞在了一起，把A这个真凶票了出去。

    但可能最终能活着回到现实的恰好是A，而不是C。

    “哎哎？是这样吗？”李晓玉好奇。

    “大概吧。”顾良撕下两张纸，再递一支笔给李晓玉，“收好。晚上要当心。我现在打算再继续转转，去搜集点大蒜、桃木剑一类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李晓玉立马点头：“好！我去那个背包。我跟你一起去找道具！”

    接下来的2个小时里，李晓玉就跟着顾良先后去了厨房、仓库等地搜集大蒜、桃木剑等道具。这个过程里，顾良几乎始终板着脸，眉头浅浅蹙着，看上去极凌厉又不好相处。

    李晓玉忍不住感慨——在杨夜身边的时候，顾良实在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杨夜不在的时候，他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有点过于高冷了。

    不过李晓玉也只敢在心里默默感慨，不便跟顾良主动提什么。

    晚上6点的时候，晚饭开始了。

    红老大这时候没来，来的只有红老二、村长夫妇，顾记者，以及下午新到的李网红和王开发。

    五个人坐了一桌，桌椅就摆在庭院里。

    而晚饭刚开始没多久，村长院门被叩响。

    小儿子红老二起身去开了门，门外走来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和村长夫妇年纪相仿。

    “哟，你们两个怎么来了？”红村长打招呼道，“饭菜正好热乎，过来吃吧！”

    “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为难，而他话虽然是对着红村长说的，却有意无意看了李晓玉一眼。

    李晓玉有点害怕，总觉得他的眼神让自己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把椅子往顾良身边挪了挪。

    顾良把一切尽收眼底，身体也前倾了一下，肩膀遮住了一点李晓玉的脸。

    新到的中年夫妇再跟村长聊了几句，村长给二人拿了椅子来，村花则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过来，添在了桌上。

    中年夫妇陆续入座，顾良通过谈话得知，他们一个叫【白叔叔】，一个叫【白婶婶】，跟村长家算是世交。

    他们俩其实就住在一个村，不过一个在村子最北，一个住在村子最南。

    席间红村长就提了句：“你俩都来了，干脆就一起在我家住几天。我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事，这件事，一两天也谈不清楚。就留下吧。”

    白叔叔想了想到：“也行，那我就打扰你几天了。”

    红村长的新老朋友都到了，吃完饭，自然要开始喝酒。

    这一喝，就喝到了晚上10点。

    “乌拉”一阵风传来，把院子里的尘土都卷了起来。

    随风而来的，隐隐听上去像是鬼哭。

    李晓玉低头吃了一口凉菜，发现劝酒、谈话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她好奇地一抬头，就发现不对劲了——饭桌周围一圈，就都被一群骷髅包围了。

    “卧槽——！”李晓玉吓得不行，扭头一看，顾良的神情也有些紧绷。

    李晓玉听杨夜说过，顾良是怕鬼的，当下顿生同为天下沦落人的感觉。

    一旁，王开发手里的酒杯，后知后觉掉在地上，摔出“啪啦”一声，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村长夫妇，剧情里是在这里住很久、不该怕这些东西了，但扮演他们的玩家毕竟还是怕的，两个人的手也在哆嗦。

    红老二脱离了剧本里活泼的人设，他看向面前的一群会走路的白骨，神色充满了戒备。

    至于最后到的两个玩家，白叔叔白婶婶，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惨白。

    转瞬之间，有一个很媚的女声响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我想去邮局的话，应该怎么走啊？西边、北边、南边、还是东边啊？你们必须要回答我的问题哦，否则，每过10分钟，我就会吃掉一个人！”

    女声落下，骷髅们自动分开来，似乎在迎接她的到来。

    这期间，李晓玉回头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了顾良给她的笔和纸，忍不住感慨顾良的先见之明。

    可女鬼出现后，李晓玉愣住了。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不过这嫁衣已经十分残破了，露出了她的两截手臂，以及一部分腰腹。

    这么一来，大家都可以看见，她的肚子里不断有蛆和虫子在往外爬。

    此外，她裸露出来的双臂也彻底**，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同时，不断有绿色的蛆爬出来，再沿着嫁衣爬上她破烂的脖子，再到下巴，唇、鼻子……最后是她的眼睛。

    ——她没有眼睛。

    她的眼睛，简直是两个血窟窿，就好像有人拿小刀刺瞎了她的眼睛一样。

    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的话，在纸上写答案也没用了。

    李晓玉的心一下子就凉了——这该怎么办？

 第139章 枯骨（3）

    乌云低垂, 遮蔽了所有月光。

    咸湿的晚风吹来，其中混杂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腐臭气息。

    夜色中, 站着一个穿着破烂红嫁衣的瞎眼女鬼, 此刻蛆虫已经爬满她的全身, 有的甚至爬到了她的耳朵、鼻孔前，再顺着爬了进去。

    在亲眼目睹了一只蛆爬进女鬼的嘴里后, 李晓玉差点打了一个干呕。

    她顿时后悔刚才自己吃得有点多。

    但她一声都不敢吭，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这会儿女鬼伸出手, 抓住了离她最近的白婶婶。

    女鬼凑在她耳边问：“从你开始吧！他们不回答，你就会死哦！”

    白叔叔和白婶婶在剧本是中年夫妻，不过扮演他们的玩家, 是一对年轻小情侣,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竟双双被判定为消极，一起来到了这个剧本。

    白婶婶哆哆嗦嗦地看向白叔叔, 很显然是在向自己的男朋友求助。

    可白叔叔哪敢回答。

    他如果回答了女鬼的问题，白婶婶不会死, 但死的就是他了。

    女鬼笑了，在白婶婶耳边说：“男人的鬼话, 是最不能信的。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古人诚不我欺！”

    一旁, 白叔叔一听这话, 难免瞧了白婶婶一眼, 便看见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白叔叔简直左右为难，他想了一会儿，到底大着胆子，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直接就朝女鬼的脑袋劈了过去。

    顾良蹙眉，瞬也不瞬地看向女鬼的动作。

    她也很好奇，桃木剑会不会对她起作用。

    哪知这女鬼根本没有什么动作，也就是轻启朱唇吐了一口气，紧接着那桃木剑还没靠近她，就碎成了末。

    ——这剧本给的道具是搞笑的吧。

    白叔叔手里的剑消失了，但动作一时没收住，成了个握拳朝女鬼砸去的姿势。

    但他的手还没根本靠近她，他就赶紧后退了几大步，止不住地大喘气。

    ——那浑身都是蛆、流着黑血浓水的女鬼，他哪敢碰到她？

    见状，女鬼冷笑道：“这些小玩意儿，对付些小妖小鬼是可以的。对我可没作用。哎呀……时间快到了呢。快点回答。”

    白叔叔脚步虚浮地走出几步，就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白婶婶一直盯着他，但他垂着头颅，根本不敢再面对白婶婶的目光。

    另一边，红老二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盆狗血过来，倒是有点见义勇为的意思。

    他端着狗血跑向女鬼，正准备朝女鬼将狗血泼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了一根白骨，正好立在他的腿前。

    李晓玉一时差点忘记不能说话这件事了，张嘴正要喊声“小心”。

    顾良及时伸出手，死死捂住她的唇。

    李晓玉反应过来，无声给顾良做了个“多谢”的口型。

    而后她呆呆坐着，发现后背已经被一身冷汗湿透了。

    李晓玉没能提醒到红老二，端着狗血的红老二很快被绊倒。

    狗血没泼着女鬼，反而泼了自己一身。

    紧接着，周围的一堆骷髅立刻围过来，把他压在地上，让他半步也动弹不得。

    狗血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身体再被一堆散发着异味的白骨包围，红老二的胃部顿时翻涌起来，干呕之前，他捂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会被吃掉。

    女鬼见到眼前的一幕，掩唇笑了笑，穿着嫁衣转了一圈，就好似在跳舞一样。

    与此同时她慢悠悠念了一首诗。

    “歌彻郎君秋草。别恨远山眉小。”

    “无情莫把多情恼。第一归来须早。”

    “红尘自古长安道。故人多。”

    “相思不比相逢好。此别朱颜应老。”

    念完诗，她把手放在了白婶婶纤细的脖子上。“好了，时间到了。我从你开始吃。”

    这会儿白叔叔总算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白婶婶。

    一只蛆虫从女鬼手掌钻了出来，爬到白婶婶的脖子上，再顺着领口钻进去，白叔叔顿时浑身发抖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叔叔脸上，眼泪无声流下来，是恐惧，也是痛恨自己的懦弱。

    这期间，白婶婶不愿再看那个懦弱地男朋友，正过头，下意识看了女鬼一眼。

    女鬼没有眼睛，可白婶婶不知为何，感觉她的“目光”是有些慈悲和哀叹的。

    女鬼抬起另一手，再往白婶婶的脖子伸去。

    这个时候，一只苍劲有力的手伸过来，一把握住了女鬼的手。

    李晓玉瞪大眼睛，一时又担心又紧张——这个人正是顾良。

    女鬼的动作停了下来，头转向了顾良的方向。

    但她并没有眼睛，故而只是用一张可怖的脸“看”着顾良。

    顾良是在试探，试探她的手腕有没有感觉，试探她会不会推开自己。

    女鬼并没有动，似乎只是在“打量”顾良。

    也由此，顾良判断她并不会阻止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顾良抓着她的手腕，绕到她的背后，另一手撩起了她布满蛛丝的枯发。

    便是刚才她跳舞的时候，他看见了，唯独她脖子上有一小圈皮肤没有腐烂。

    尤其是她的后颈处，有一小块的皮肤尚显完整，上面既没有窟窿，也没有蛆虫。

    于是顾良抬起手，用食指指尖在她颈后这块完好的皮肤上写了一个“西”字。

    这是他刚才通过卡牌地图看到的。

    这个村落的西边，恰好有一所邮局。

    解这道题并不难，难的是会不会有人敢这么靠近一个浑身爬满蛆虫的女鬼；难的是大家不会以为女鬼会这么配合。

    ——她出这种题，就是为自己的杀人找借口？她为什么会配合？

    但女鬼居然十分配合，她任由顾良在自己的颈后写了字，几乎全程都一动不动。

    写完字，顾良转而回到她面前，静静注视着她。

    虽然女鬼已经没有眼睛了，但顾良总觉得她是在看着自己的，而且是用那种十分凄切、悲伤、又有些欣慰的目光。

    那一瞬，顾良仿佛产生了某种幻觉。

    有一个妙龄的绝色女子渐渐与面前的女鬼重叠。

    瀑布倒流，枯骨生发……她睁开眼，咧开嘴，朝自己一笑，对自己说了声：“谢谢。”

    顾良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很不舒服、很难受的感觉。

    他自己也说不来这是为什么。

    而后，妙龄女子的幻象消失。

    女鬼也消失在众人面前。

    顾良微微呼出一口气，站在原地的他，一时也有些怔忡。

    因为刚才他幻觉中那个女鬼的眼神，实在是太悲伤了。

    再来，顾良直觉这题目没有这么单纯，背后估计是有什么用意的。

    “邮局在西边”，这件事跟剧情主线，或许有某种隐秘的联系，要到后面才知道。

    “卧槽，没事儿了？”

    被狗血泼了一身的红老二这会儿站了起来。

    哪知他刚说完这话，当头就敲来一记白骨，把他重新打倒在地。

    “艹。日了狗。”红老二狠狠咒骂了一句。

    顾良看他一眼，回头朝房屋的方向走去。

    冷不丁感觉背后有道风，猛地一侧头，一截白骨就擦着他的耳朵而过，然后重重甩向了院墙。

    顾良知道，若他没能避开，他估计能被打成脑震荡。

    顾良道：“那个女鬼估计是今晚的boss一类的人物。她死了，但还有些小鬼小妖作怪。这晚估计不得安宁。”

    李晓玉：“尼玛太吓人了。今晚大家待一块吧。在客厅铺床？我可不敢自己待着。”

    顾良没说什么，只往楼梯口走去。

    李晓玉堪堪避开一记朝自己打来的白骨，问顾良：“诶？顾二哥？同不同意？你去哪儿啊？你不在我好慌啊。”

    顾良蹙着眉，淡淡道：“我得先去洗个澡。”

    顾良简直觉得自己现在一身都是尸臭味。

    旁边的红村长倒是说：“我和村花去拿被褥。今晚大家就一起在客厅睡吧。就算不能说话的**oss走了，之后这些小妖小怪还是有些吓人的。”

    -

    顾良这澡洗了有半个多小时。

    可他觉得那味道还没能除去，最后出来之前，他至少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免得有蛆虫藏在自己的身体上。

    顾良下楼去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大家已经把床铺铺好了。

    门口、窗户前都挂满了大蒜和糯米，屋前也洒满了狗血。

    时不时能听到骨头装在窗户上、门上的声音，简直有点让人不得安宁。

    但它们也暂时没能进来。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但起码还都挺平安的。

    太阳出来之后，那些撞门的声音总算是停止了。

    玩家们这才真正回屋睡了个放心觉。

    顾良这一觉睡到了11点，也不必吃早饭了。

    他再洗了个澡，就打算直接吃午饭。

    出门的时候，看见旁边那个紧紧锁着的、连窗户都被从内部贴满报纸，免得人瞧见里面的房间，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晓玉的声音传来。“顾良，你醒了！”

    顾良瞧向她，她满头大汗，看样子在外面跑了一上午，此刻正准备回去休息片刻。

    “11点半吃午饭。我洗个澡就下去。”

    李晓玉道，“大家都说要感谢你呢，村花给你了专门烧了只鸡。”

    说到这儿，李晓玉左右望了望，对顾良道：“对了，跟你说个八卦，那个白叔叔和白婶婶是对情侣。因为昨晚的事，他们闹掰了。白婶婶到我那儿借宿去了。”

    顾良并没有对这个八卦发表任何意见，只随便点了点头，问她：“你上午跑哪儿去了？”

    李晓玉：“找今晚鬼怪的提示啊。我感觉第二晚，肯定没有第一晚那么简单。我上次在那个丧尸本，第一天晚上也是小打小闹，第二晚就可怕了……”

    “对了，关于今晚的提示，我还真找着的，用不着夸我哦。你要不要猜一下是什么呢？”

    顾良：“……”

    顾良不接茬，李晓玉只得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可真是太没意思了。”

    “所以找到什么了？”顾良直奔主题。

    李晓玉道：“叫，不准看我。”

 第140章 枯骨（4）

    李晓玉起了个大早，四处去搜罗道具了。

    虽然说她还是挺怵的，但毕竟也经历了好多个剧本了，如今胆子也肥了不少，敢一个人去荒坟边上挖土。

    当然，她最先是去坟边的公告栏上查看的，毕竟第一天的鬼怪提示就在这里。

    不过今天的公告栏上什么都没有，她想了想，决定就近挖挖看，看土里有没有线索。

    她拿着铲子，没挖多久，就挖出一只骷髅手。

    李晓玉进步了，这回没尖叫，但额头冷汗都掉下来了，整个人还是难免有些瑟瑟发抖。

    冷不防回头的时候，李晓玉就看到了一个黑衣人。

    “我去——！”李晓玉没被骷髅手吓到，倒是被他吓到了。

    “怎么又是你？你每次都无声无息出现！”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手往村长家的院墙后方指了一下，就原地消失了。

    尽管从来看不清黑衣人的脸，但李晓玉认得这个人。

    她申请趁休息的时间复习考试的时候，就是通过的这个黑衣人。

    在《不死之城》她摔倒了，扶着她去走剧情的黑衣人之一，也有他；后来投票的时候，她还不小心抱过他。

    再来，《娃娃》剧本里，她打开衣柜被娃娃吓到的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也是他。

    李晓玉直觉他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于是她怔愣了片刻，倒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村长家院墙后方有一片果林，院墙上则有道小门，院子里的人通过这道小门，就能沿小路直达果林的位置。

    李晓玉最后就是在苹果林里找到提示的。

    有一颗苹果是假的，虽然也是红色，但一眼看上去就有种塑料的质感，还是挺明显的。

    不过它虽然很明显，但这苹果园毕竟不小，李晓玉逛了半个小时，这才发现了它。

    把它摘下来后，李晓玉摇了摇，发现里面是空心的。

    于是她回到村长家，去了厨房，找到菜刀劈开假苹果，就看到了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今晚不许看我。不过你想看也看不到。不要左右观望。尤其禁止回头！否则我会把你吃掉！”

    当下，李晓玉把找到提示的过程讲给了顾良听，顺便讲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其实我本来想摘几个苹果回来的。但苹果园地上全是白骨，估计昨晚它们就是从果园的方向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自己还能闻到腐臭，就放弃了。所以说——”

    “今晚这个事儿，你觉得该怎么准备？”

    顾良道：“暂时还没想好。”

    李晓玉：“哎？”

    顾良只道：“把所有能准备的道具都准备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李晓玉点头：“行。我包里很多东西。我到时候都带上。”

    -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候。

    菜色挺丰盛的，不过大家的情绪都不是特别好。

    眼见着大家似乎都没什么胃口，红村长主动给大家倒了点啤酒，道：“估计因为昨天大家通过彼此寒暄，都知道了各个角色的身份。今天剧本就没安排什么特别的剧情演绎，咱们就随便聊聊吧。”

    “我呢，是想劝大家多吃点。昨晚没有死人，真是万幸。但我听说过，也许后面的剧情会越来越危险……因此我跟村花商量了下，把鸡杀了。”

    说到这里，村长给顾良敬了一杯酒，“当然了，也是为了感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们大家。这事后吧，我觉得你的方法挺简单的，但当时我们真还没想到。至少我没想到，我当时都吓傻了。”

    “对了，说回这只鸡……这是我们这几天，唯一能吃的肉了。我们村不与外面有什么往来，一直很穷。把它杀了之后，咱们就没肉吃了。所以我想劝大家能吃就多吃点。后面也就只有清粥可以吃。哦对，果林里有些苹果。但……”

    “但那苹果也是种在一堆腐尸上的，我估计大家也吃不下去。”

    众人：“……”

    村花在旁边补了一刀：“今天大家都还活着，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大家都能活着参加的‘聚餐’。我们干脆就一起把鸡吃了吧。今晚过后，还不知道能留下多少人呢。也许这就是最后的午餐。村长的话在理，趁还能吃的时候，大家多吃点。”

    众人：“…………”

    村长村花的一番话，把大家反而说得更没胃口了。

    顾良倒是面色如常，夹了一口鸡肉吃下去。

    席间他注意到，红老大仍然不在。

    不过下楼之前，顾良有留意过，他是在房间里的，并且是活着的。

    红老大住在二楼的另一个角落里，顾良下楼其实是不经过他房间的，但刚才下楼的时候，顾良有意去他房门口看了一眼。

    他的房门虚掩着，顾良看的时候，他正呆呆坐在床上，在玩一只小型风筝。

    顾良略看了他几眼，就下楼来吃饭了。

    这会儿，似乎是注意到顾良的目光，村花也解释了一句：“我大儿子的饭菜，我都送过去了。你们不必担心他。现在我也不瞒着大家了，他确实智力上有点问题，怕到时候吵闹起来，影响大家吃饭。”

    -

    吃过饭，顾良去厨房帮忙洗碗。

    期间他留意了一下厨房里食材的状况。

    这里是没有电冰箱的，因此冻肉什么的，确实不存在。

    诚如村长夫妻所言，这里居然真的什么肉类都没有了，甚至连蔬菜都十分稀缺。

    惩罚本果然生存环境艰苦。

    不过顾良觉得也还好了。至少比荒岛求生、连米都没有的境地来得好。

    现在暂时看来，这个剧本也就是恶心了一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的那种。

    顾良估摸着，明月当时找自己谈话的时候，是刻意把惩罚本说得夸张了些，为的是忽悠自己去当他的下属，帮他做事。

    顾良洗碗的时候，李晓玉和刘村花也来帮忙了。

    顾良状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村花。“请问我旁边那个带锁的房间，是怎么一回事？”

    村花脸色微变，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这么看来，要么是出于保持人设的目的，要么是出于达成支线任务的目的，她是不能说这件事的。

    顾良也就没再多问，只等后续继续发掘剧情。

    顾良估计着今夜注定又是难免之夜，于是强迫自己入睡了。

    他感觉自己下午还睡得不错。

    因为他梦到了杨夜，梦见自己在和他一起打扑克。

    梦境非常温馨，以至于醒来之后，顾良的心情难得有些不错。

    晚餐是吃的中午的剩菜，快速吃完饭后，大家就聚集在了一楼的餐厅。

    碗筷暂时堆在了厨房，大家一致决定明天再收拾，毕竟眼下对付鬼怪更重要。

    期间村花还说了个冷笑话：“谁今晚要是死了，明天就不用洗碗了。”

    村花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很显然，大家都没觉得这笑话好笑。

    村花悻悻地和大家一起检查了一下门窗关闭的状况，也没再多嘴。

    -

    玩家们把门窗以和昨晚同样的方式关好，白天里大家没事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些符咒什么的，这会儿也都贴在了门上和窗上，最后大家仍然往窗户上、门口以前泼了狗血，才算是能勉强放心一些。

    但大家如此，也无非是求个心理安慰。

    他们知道，这样只能防住小鬼，对于今晚的“**oss”，这些普通道具是没有用的。

    晚上10点。

    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又见面了。请大家找板凳坐成一排……哇哦，你们都在客厅啊，正好了，那就全都背对着门的方向坐下。不守规矩的人，我会吃掉哦！”

    众人听到这句奇怪的话，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但最终也如她所言，以背对着门的方向并排坐下。

    与此同时，大家还准备一些笔和纸等基本用具，就怕有什么不时之需。

    玩家们坐成一排，手里握着笔，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或白纸。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握笔的手很用力，乍一看简直像是等待考试的学生。

    不过这会儿无声走到他们身后的，并不是老师，而是鬼。

    顾良拿着笔，随手绕着拇指转了转，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他原本以为，今晚来到这里的，会是另外一种鬼、或者说另外一只鬼。

    但没想到，刚才那个声音，正是昨晚那只鬼的声音。

    并且她刚才自己也说了——“又见面了。”

    所以，这几晚来这里的，都会是同一只鬼吗？

    思考的同时，顾良余光感觉旁边的李晓玉不安地动了一下。

    受她的影响，顾良也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就好似有阴风吹进来一样。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两个人的错觉。

    女鬼的声音很快贴着般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一如昨晚般娇媚。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回头看我哦！谁回头了，我就会把谁吃掉！”

    “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你们要尽快把我的模样告诉我哦。”

    “每过10分钟，我就要检查一次。如果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就要吃人。”

    “呀，就从最左边的那个男生开始吧！”

    “嘻嘻，昨晚想吃的是你女朋友，可惜没吃成。今晚从你开始！”

    不能回头看女鬼。

    可是要告诉她，她长什么样子。

    怎么告诉她呢？画画吗？

    可大家昨晚不是都见过她吗？

    这道题难道这么简单？

    顾良心里刚这么想，一旁红老二已经三下五除二举起手上的画。“来，你的模样，我画好了！”

    白天交谈的时候，扮演红老二的玩家介绍过他自己，他之前在现实是学画画的。

    所以人体速绘什么的，他很擅长。

    顾良没有侧头看，但他估计着，红老二画的就是这女鬼昨晚的造型。

    顾良也很好奇，女鬼会怎么回复。

    但女鬼并立刻没有回复什么。

    片刻后，玩家们只听到几声骨头生生被嚼碎的声音，紧接着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大家立刻心生了不祥的预感。

    李晓玉察觉到了什么，捂住嘴。

    她的另一侧，白婶婶捂着嘴，眼泪无声落了出来。

    其他人无法回头、身体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心里就算有了猜测，但至少没直观看见什么。

    但坐在白叔叔旁边的村长，到底是稍微瞥见了点情况，他的裤子立刻湿了。

    ——是无可避免地吓尿了。

    别人没看见，但他余光能看到，白叔叔是被一只可怕的爪子抓走，再活生生撕碎了。

    那血都落在了他旁边的板凳上。

    无需回头，听到那些声音，他知道白叔叔已经被吃了。

    “哎呀，忘记说了呢……我当然允许抢答。但是如果抢答的时候回答错误，我还是会吃人，而且是立马吃掉。”

    “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

    “所以啊，请谨慎作答哦。”

    “啦啦啦，排排坐，吃人人……”

    “我下一个想要吃的，就是村长你哦！”

 第141章 枯骨（5）

    白叔叔活生生被吃掉的事, 让所有玩家的心情都既愤怒又沉重。

    白叔叔右边坐的红村长不仅被吓尿了，想着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他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上衣也完全被汗水浸湿。

    这种情况下, 他简直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村长的右边坐的则是村花。

    她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毕竟按顺序, 村长死了之后, 如果还没有人能回答鬼怪的问题, 那么再一个死的人, 就会轮到她。

    红老二听女鬼说自己回答错误了，十分不甘心, 也十分愤怒。

    片刻后，他指了一下窗户, 怒声道：“我没有回答错！那窗户上有一点你的倒影，我看见了！你分明跟昨晚长得一样！我没有错！违反规则的是你！你胡乱杀人！”

    然后他再拿出一张画有人像的纸。“那这样总没错了！这是你本来的样子！我美术的天赋和造诣都很高, 我参与过考古复原的项目！根据骨骼的模样还原人生前的模样，别人要借助电脑, 但我能自己用手画出来。更何况你还没有完全变成白骨, 我这第二张画上面画的，肯定跟你生前的时候, 长得一模一样！”

    “好的。你的第二次回答，我收到了。”

    “回答错误。”

    村长张嘴, 连惊叫都发不出, 已经被女鬼提走、撕碎吃了。

    村长右侧的村花坐都坐不住了, 不由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她抱着膝盖发抖，不敢回头，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太好了！这次能吃两个人呢！”

    “我说过不许看我，哼，倒影也不行哦！”

    “你们找到了提示吗？‘今晚不许看我’、‘不要左右观望’、‘尤其禁止回头’……”

    “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这些关键句子，意味着无论如何都不许看我。回头是最直观的看我的方式，当然不可以，但如果左右观望，不经意看见了我的倒影什么的……也不可以哦！”

    嚼骨头和血肉的声音三度响起。

    整个客厅都弥漫着血腥味。

    这血腥味入鼻后，就化作了最深的恐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尖。

    李晓玉紧紧抓着板凳边沿，她绞尽脑汁，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作答。

    明明女鬼就是昨晚那个，为什么画出她的模样，答案会不对呢？

    白叔叔、红村长、红老二，一下子死了三个男人。

    现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则是刘村花死亡的倒计时。

    十分钟被无限拉长，但李晓玉还没能想到办法，她感觉刘村花也许就要死了的时候，面前递来一只手，是顾良的。

    “脖子上的手机给我。”顾良道。

    “啊？好！”

    李晓玉不知道顾良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了。

    这手机是李晓玉的角色李网红带过来做恐怖直播的。

    但她根本没法做直播。

    ——昨晚对付完“**oss”回到客厅后，午夜12点，李晓玉的剧情演绎里，有这么一段，就是她拿出手机，准备给网友们直播各种骨头敲窗户和大门的场景。

    可就是那会儿，她发现手机没信号。

    一来到村长家，手机的信号就断了。

    这会儿，顾良接过李晓玉的手机，找到相机，打开了自拍功能。

    这个过程中，他注意调整着角度，避免手机照到鬼的脸。

    三秒后，他在极其诡异的氛围下，完成了一张自拍，然后举起手机，将手机拍摄的自己展示给女鬼看。

    “你不是问‘我’长什么样么。我长这样。你看吧。”

    仅剩的活人中，李晓玉、白婶婶、王开发心里的OS是——这TM都可以？

    下一个就要被女鬼开刀的村花，想的则是——完了完了，我完了。

    10分钟时间到。

    刘村花却没并没有被吃掉。

    她和大家一起听到了女鬼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你的模样了。再见。”

    阴风远去。女鬼消失。

    李晓玉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窗户上的倒影已经不见，意味着女鬼或者女僵尸总算走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敢回过头。

    门窗依然是紧紧关闭的样子。

    白骨敲打起门窗，虽然依然阴森恐怖，但估计跟昨晚的情形倒无太大不同。

    看来，最危险的已经过去了。

    李晓玉侧过头瞧向顾良，顾良把手机还给她。

    她忍不住问：“万一没有手机怎么办？”

    顾良：“自画像应该也可以。但我不会画画，所以找你借了手机。”

    李晓玉：“你怎么想到，她问的这个‘我’，是我们自己？再来，难道随便一个人自拍给她看，都可以？我自拍的话，也可以？”

    顾良道：“对，现在看来是这样的。不过我当时只有50%的把握。”

    刘村花忍不住道：“仅仅50%的把握，你也敢……那我差点死了啊。”

    刘村花是有些后怕的。

    毕竟红老二第一次抢答错误，死的是白叔叔。

    他第二次回答错误，则把村长搞死了。

    他自己也死了，跟回答问题本身无关，而是他告诉女鬼，他看到她了。他死于违反规矩。

    顾良淡淡道：“反正马上十分钟的时间到了，你也得死。”

    刘村花愣了一下，没话说了。“……嗯，那倒也是。”

    李晓玉皱眉看向顾良：“所以，这女鬼到底啥意思？”

    顾良眉宇间也有些凝重，完全没有危机解除后的轻松。

    顾良思忖了片刻，道：“她今晚问的问题，并非跟昨晚完全没有关联。从昨晚见到的情形来看，她的双眼是被人戳瞎的，所以她的眼睛是后天瞎的。”

    “这么一来，她应该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的。她只是看不见别人。”

    “红老二画了她的模样，被判定答案错误，则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我之所以说我只有50%的把握，是我不确定她问的人到底是谁。”

    “因为她很有可能，是想问戳瞎她眼睛的人是谁。也许她真正想看见的，是害她的人的模样。但现在线索有限，我只能试一下，先给她看我们的模样。”

    李晓玉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你有没有觉得……她说话的口吻，有点奇怪。”

    “对。”顾良看向李晓玉，“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昨晚是否留意过，她唱歌也好、说话也好，其实是嘴是没有张开的。她只有一次无意张过嘴，如果我没看错，她是没有舌头的。”

    “我认为，她能说话、能看见，其实是鬼的法术一类的东西。但她身前，说不定不仅眼睛瞎了，舌头也被人割了。”

    “因此，我觉得她的提问，是站在加害人的角度来的。”

    “这就是你说觉得奇怪的地方。因为那其实不是她自己的口吻。也就让人觉得有某种程度上的违和。”

    “有人曾经割掉过她的舌头，对她说‘不许跟我说话’。”

    “有人曾经刺瞎过她的双眼，对她说‘不许看我’，‘我不能让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所以她自己其实是受害人，但她反而站在加害人的角度，来提这些曾经让她无比伤痛的问题。”

    “她真正想见的是加害她的人。”

    李晓玉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这跟这个村子的秘密有关吗？”

    顾良点头：“估计是的。我行李箱里有很多记者的资料，我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本来就是调查十年前这里的一桩旧案。那些资料，我回头再好好看看。刘村花——”

    顾良看向刘村花。“你知道些什么吗？”

    刘村花抿嘴，没说话。

    顾良道：“我只提醒你一句，支线任务，没有命重要。如果你知道点什么，最好还是告诉我们。这也许关系到明晚的谜题。不彻底搞清楚的话，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刘村花呼出一口气。“让我想想……怎么说。明天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顾良多打量了刘村花几眼，再说：“她想找邮局。可是那个人不让她说话。邮局一定对她很重要。”

    “再来，昨晚趁她跳舞的时候，我们看见她只有脖子那一圈的皮肤是完好的，这又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大家都可以结合自己的剧情故事好好想想。”

    顾良说到这里，想到什么，再问：“对了。红老大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每次都能逃脱危险呢？女鬼根本没有让他下来，和我们一起参与游戏的意思。”

    刘村花道：“我觉得扮演红老大的是NPC。毕竟，没有玩家演智障演得这么浑然天成。”

    对了。NPC。差点忘了这一点。

    顾良不由想——如果红老大是NPC，那他其实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的死者了。

    系统说过，如果有真凶死于游戏过程，那么它会临时调整剧本剧情。

    但剧本剧情的基本内容和剧情，一定早就定下了，这是不好临时改动的。

    系统就算调整剧情，也是微调。

    很多人都对死者有杀机、并且动过手，这里面如果有真凶死了的情况下，系统通过剧本微调，将真凶转到另一个人那里，这是相对容易的。

    但如果扮演死者的玩家，死在了游戏过程中，比如被女鬼吃掉了，那游戏就很难继续了。

    毕竟这要是改起来，就是大幅度改动了——涉及到所有玩家的动机、时间线，通通要做调整，会非常麻烦。

    因此，如果这剧本里有NPC。这NPC多半就会是本案的死者。

    只有NPC不会死于女鬼之手，一定会活到最后，被其他玩家杀死。

    女鬼背后的故事，本案的死者……

    一切都渐渐变得有眉目了。

    就是不知道，明晚的题目会是什么。

 第142章 枯骨（6）二更

    白叔叔活生生被吃掉的事, 让所有玩家的心情都既愤怒又沉重。

    白叔叔右边坐的红村长不仅被吓尿了，想着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他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上衣也完全被汗水浸湿。

    这种情况下, 他简直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当晚, 客厅是没人愿意住了。

    毕竟有三个大活人在这里被吃了, 空气全是血腥味, 与女鬼带来的、久久没有退散的腐臭味。

    刘村花提议道：“我和村长的主卧在三楼, 那房间挺大的。那就去那儿睡好了。我那里有个隔间，平时是村长看书休息的时候住的。男生们睡那里, 也可以和女孩子们分开。大家都挺方便。”

    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面，有王开发、顾记者、红老大三个男生；剩下的刘村花、白婶婶、李网红则都是女生。

    红老大作为NPC, 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玩耍。

    五个玩家则都同意了刘村花的建议，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期间不断有骨头横飞过来袭击众人。

    但有了昨晚的经验后, 众人能很有效地避开，有惊无险地去到三楼主卧, 大家有条不紊地在门窗上贴符、挂上大蒜、泼狗血, 最后入睡。

    而进入主卧之后，顾良颇感奇怪的是, 主卧里直接就有两张床。

    这意味着，平时村花和村长是分开睡的。

    顾良暂时没多问, 眼看着三个姑娘把两张床拼在一起睡了, 他则和来这里准备开发鬼屋的王开发一起在隔间打地铺。

    王开发这人也挺神的, 连续两晚都比较淡定，几乎都没有存在感。

    铺好地铺，入睡前，王开发也只对顾良说了句：“感谢啊。你挺厉害的。”

    顾良没说话，只略感好奇地看他一眼。

    王开发耸耸肩。“我猜到你在想什么。以为我太无情太淡定？主要是我在游戏里待太久了。我见过太多生生死死，也知道，如果玩家本身没造过孽，那很可能是可以回到现实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关于我的有效测试会这么长，我一直没能迎来终点。”

    他也知道“有效测试”这种东西？

    再来，他在游戏待很久了？

    顾良想到什么，问：“那你知道转世投胎卡吗？”

    王开发道：“知道啊。我见过一个叫孟前程的玩家用过。”

    顾良有些惊讶。“你也认识他？”

    王开发好奇看一眼顾良：“你见过他啊？对，我知道他。我那会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俩都知道了这个游戏的用意。”

    顾良着实有些诧异：“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们在现实里的状态，他知道？”

    王开发诧异：“哟，听你这口气，你也知道啊？那我可以跟你好好聊聊了。”

    王开发眼睛亮了亮，继续道：“那玩家服役，当NPC啥的，你也知道？”

    顾良点头。

    王开发便继续道：“我中间去服役过，后来拼命工作、客串NPC什么的，表现良好，争取到了一次重新当玩家的机会，这才又成了玩家。”

    顾良想到杨夜，忍不住问：“如何争取重新当玩家？挣积分吗？”

    王开发说：“积分不是这个作用。当NPC服役，客串演戏也好，在休息区当服务员也好，都可以挣积分。积分可以抵消服役年限的，但这太慢了。我日夜不眠干两年挣的分，也许才能换一枚金币，可是你也知道的，这系统里动辄服役好几百年的……”

    “如果某次扮演NPC演得好，或者在当服务员期间，有什么特殊贡献度的，就有机会返回去当玩家。这个名额有限的。”

    “咱们玩家也分不同的区，好像是根据咱们在现实出事的时间，以及玩家之间的人际关系划分的。泛着，现实认识的人，一开始肯定不会被分到一个区的。”

    “黑衣人负责管理咱们，但黑衣人又分很多组，每个组负责不同区的玩家……每个区每次由服役人员转玩家的名额，也是不同的。”

    “总之呢，当NPC挣积分抵消年限，是很慢的。最快的抵消服役年限的方式，还是玩游戏，投对票、赚取金币，一枚金币能抵消10年呢。其中当凶手赢的游戏，又是挣金币最快的，毕竟凶手得的金币最多。不过很多人因此啊……反而走了误区。”

    “我知道有个凶手，为了赢，害死了人。他赢的金币是够抵消年限了，但他道德值太低，就没能回去，到头来被新罚的年限，比我都长。”

    “我俩在服务区一起洗碗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的。”

    顾良听到这里，也就实在不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杨夜。

    按上次明月的意思，杨夜会服役10年，换算到现实，就是10天。

    但顾良就担心，他不知道这个系统真实用意的情况下，一定还得见到自己才肯走。

    一旁，王开发嘴上说着自己很淡定，但估计这几天也过得担心和压抑，这会儿找到顾良聊天，嘴张开就停不下来了。

    “哦对了，刚不是在说孟前程吗？说回他啊，我俩也一起在某个休息区服役过，后来一起重新当的玩家。就是那次在休息区，通过跟别的NPC聊天、交流信息，我们就都知道了系统的一些内幕。”

    “不过我后来有次回休息区，发现大家的舌头都被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和孟前程那次谈话被泄露的信息太多，导致系统做了更新优化，……”

    “你看，要不是听你的语气，你也知道点内幕，不然我都不敢告诉你。”

    顾良不由问：“那孟前程后来——”

    王开发道：“对了，他其实也应该可以返回现实的。他那次转成NPC服役，年限并不长的，多给自己争取工作机会的，也许可以回去的。可是自己放弃了。”

    “他有一张奖励卡，是将所有的奖励卡，兑换为同一种自己已经有的卡牌，当然了，这是有限定的，什么【均富卡】、【免死卡】这种稀有卡牌，是不可以的。”

    “他一共估计有20张奖励卡吧，他把18张都换成了转世投胎卡。”

    “所以你刚才问我转世投胎卡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他了。”

    顾良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王开发道：“他说他跟他儿子一起出的事，车祸还是啥我记不清了，他说估计他俩都是植物人。但他儿子，跟这剧本里的红老大一样，智力都有问题。他得想办法等到他儿子，帮助他一起通关。光让他儿子一个人在这游戏里，他不放心。”

    顾良不由皱眉了。“可我遇见孟前程的时候，他状态不对。很显然，他不记得这游戏背后系统真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他失过忆——”

    王开发：“转世投胎嘛，那前尘往事，肯定就都得喝孟婆汤忘记了。啊，不是孟婆汤，这个游戏里，这种玩意儿叫【忘川水】了。”

    “可照你这意思，这么久以来，孟前程都没遇见他儿子……谁知道怎么回事？我看，这孟前程就是被游戏机制坑了。系统有时候阴险得很。谁知道它是通过孟前程在测试什么。”

    顾良再想到什么，心跳了一下。“那如果离开这游戏呢？离开这里，在现实里活过来，也会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王开发：“那肯定啊。好像是叫忘川水吧。离开前，玩家会喝下这东西，忘记所有的。系统的存在，不能让现实世界的人知道。”

    顾良沉默了。

    毕竟他不想忘记杨夜，也不想杨夜忘记自己。

    王开发感慨般说了句：“你看那白叔叔、白婶婶……系统准许大家谈恋爱的，但它也在考察人性吧，或者说，这也是测试之一。很少有情侣到生死关头，是真的愿意为了对方不计一切的。而且，就算大家真的为了彼此不计一切，回到现实，也两不相干了。”

    “游戏里，大家一开始能遇见，正因为大家都是陌生人，不会产生现实的重叠，继而对系统的目的产生联想……”

    “到最后，大家还会是陌生人。”

    顾良没说话，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王开发瞧他一眼。“不会吧，难道你也在游戏里遇到了爱人？你这么理智高冷的人……真不像哎。反正作为过来人，我得劝你，游戏里的事情，不要当真。反正都会忘记。”

    顾良平躺下来，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随后在源源不断的、骨头撞击门窗的声音中入眠。

    闭眼前，他只是默默想着——我肯定不会忘记杨夜的。

    -

    次日一早。大家陆续醒了过来，一起把带血的客厅、乱糟糟的厨房收拾后，简单喝了点清粥，就分头出发找寻当晚的线索了。

    不过这次的线索藏得很深，大家一度都没有什么头绪。

    尝试找了一会儿线索，未果之后，顾良找到村花去了二楼那间带锁的房门口。

    他决定还是先把故事探索清楚再说，或许对晚上的解题有帮助。

    刘村花犹豫了许久，最终被顾良说服，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门开，露出积满灰尘的内部。

    尽管布满了尘土，仍然可以看出，这里曾经住的是一个姑娘。

    但屋子里有很多锁、镣铐，甚至还有尿壶一类的东西。

    很显然，这姑娘不是自愿住在这里的。

    最后刘村花说：“我知道这里曾住过，或者说，被关过一个姑娘。你不是问，为什么她脖子那一圈的皮肤是好的吗？”

    刘村花道：“据我了解，她经常被打，被打得体无完肤，所以身上没有什么地方是好的，除了脖子那块。因为……她的脖子上，被套了一个铁环。铁环套住她的脖子，铁环上连着锁链，锁链另一端系在床脚。锁链不短，可以供她在屋子里走动，但不能去到外面。”

    顾良大概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看着女鬼的眼神，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顾良紧接着问：“那脖子后方呢？为什么那里完整的地方更大一些？”

    村花说：“因为解开铁环的锁挂在那里，贴着脖子的，所以那里面积比较大。”

    顾良听到这里，既感到不舒服，又觉得非常愤怒。

    ——是怎样的鞭打与折磨，让她身体每一寸皮肤都烂了，而讽刺的是，因为脖子一圈被铁环围住了，这里，也就成了她身上仅剩的、没有被鞭打到的地方。

 第143章 枯骨（7）

    顾良仔细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情形, 看向刘村花。“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刘村花道：“我只知道这个女的死于十年前。”

    顾良不解。“十年前……难道你不在这家里住？为什么你好像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件事，用的都是‘据说’这样的词汇？”

    刘村花道：“我并不是村长的原配。红老大不是我亲生的。我生的是小儿子红老二。我和村长都是二婚。我最早的老公死了，我才嫁给村长的，那会儿大概是十九年前。我从嫁过来开始, 这间房就一直锁着。村长完全不让我靠近二楼那半边走廊。”

    “这个村子里, 男性地位高, 女人没有地位的。我有一次好奇地望过那房间一眼, 被村长狠狠打过打一顿。”

    “从此之后, 我就乖乖听话, 再也没有过问这件事。”

    “我只是偶尔会听见里面有呜咽声。但你说得对，他们应该把她的舌头割掉过。所以, 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她说话。”

    “十年前的时候, 我偷偷看见他们拉个人出去, 头是盖着的, 估计是死了。后来也没人再进过那间房。那间房也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所以我推测, 她死在十年前。”

    顾良不由问：“难道这个女人, 是村长的原配？可她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刘村花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 她生过不止一个孩子, 不过为什么只有红老大留在这儿, 另一个孩子去了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现在可以翻一下村长的东西吗？”顾良问。

    村花说：“你随意吧。他们还在找线索。我去做午饭吧, 还有一个鸡蛋, 做个鸡蛋酱油炒饭算了。一个鸡蛋……大家估计不够分的, 只有将就了。”

    顾良道：“那有劳你了。我回村长的卧室和隔间仔细看看。”

    村花想了想, 补充一句：“那个隔间，平时他不让我进的，是他做书房用的。我估计那里面能有不少线索。现在他人死了，问不到他的故事，只有从线索里猜了。”

    “多谢。”

    如是，作别村花后，顾良就独自去到了三楼的村长卧室。

    实际上这也是他昨晚睡觉的地方，但当时太晚了，他还和王开发聊了很久关于系统的事情，也就没有仔细看这里的线索。

    顾良决定先遵照村花的建议，于是先进的是卧室隔间。

    隔间里确实有一个书柜，上面书的书名大概都是讲怎么管理村落、为村民谋发展的，还有一些书籍则引起了顾良的注意，书名叫《如何叫她乖乖听话》。

    顾良拿起这本书，打开看了看。

    书页被翻得很旧，显然这本书被村长看过很多遍。

    而书的内容果然非常令人不适，大概都讲如何驯化女性，让她心甘情愿成为男人奴隶的书籍。

    这是一个封建落后的村落，与外界联系很少。

    这里面的女性本就难以从外界得知什么叫男女平等，她们从小生在这里，嫁人之前听父亲的，嫁人之后听丈夫的，实在是一点自己的人生自由都没有，只能一辈子活在男权的压迫下。而村长居然还在研究这种书籍，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顾良再翻了几本书，找到一个相框。

    相框中的女人他认得，居然就是那只女鬼。

    ——第一天晚上，他告诉了女鬼邮局的位置，眼前出现了幻象，便是那女鬼生前的模样。所以顾良是认得她的。

    相框中的女人，是抱着一个孩子的。

    这个孩子约莫3、4岁的年纪，她扎着马尾辫，很明显是个姑娘。

    村花刚才说，被关起来的那个女人生过不止一个孩子。

    ——所以，她还生过一个女儿吗？

    顾良看了看相框背面。上面写着：“小桃，我给你取名小桃……就是希望你能逃走。我绝不希望你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他不是你的父亲。这个恶魔一样的人，不是你的父亲！”

    这行字被人用红笔打了一把叉，下面紧跟着的一句话是用新的字体写下的。

    “你永远也逃不出去！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不难推测，上面那句话，就是这个女人写下的。这是她写给她的女儿小桃的。

    而红叉底下那行字，则是困住她的村长写的。

    放下相框，顾良在周围继续翻了翻，找到了一张小相册。

    这相册上有很多全家福，可以看到小桃长到了7、8岁的样子。

    这个年龄的人，样貌已经比较清晰了。能看得出，她的眉眼居然和李晓玉有些相似。

    ——难道，李晓玉就是小桃，是“女鬼”生前生下的孩子？

    顾良又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下相册，这回他着重观察的是红老大。

    小时候的红老大目光清澈，笑容明朗，看上去那会儿他的智力并没有问题。

    只不过，每当有他和“女鬼”合照的时候，“女鬼”的表情都非常厌恶，并且离他很远。

    “女鬼”每次抱着女孩子小桃的时候，都眉眼温柔，而当她身边有红老大的时候，她的表情不仅严肃冰冷，还充满着戒备。

    两相对比下，这种感觉就尤为明显了。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张“女鬼”生前和小桃、以及红老大的三人合照。

    “女鬼”紧紧把小桃抱在怀里，捂住她眼睛，身体朝□□斜出十分明显的角度，就好像是要尽可能地避开红老大。

    这一切看上去……就好像是红老大会对小桃不利，所以“女鬼”的表情才这么紧张。

    她是在防备红老大。

    到这个时候，顾良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这个姑娘是不喜欢村长，是被迫嫁给他的。估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所以想逃离这里。

    一开始她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她还是能正常生活的。

    可后来她偷偷送走了女儿，这才受了惩罚，被关进了二楼那间房里，并被限制了行动。

    估计也是那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被村长刺瞎了眼睛，还割掉了舌头。

    唯独解释不通的，是她为什么对红老大和小桃的态度如此不同。

    是因为她一直活在男性的打压下，所以憎恨所有男性，包括自己的儿子吗？

    顾良继续翻箱倒柜找起来，但暂时没再隔间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想了想，返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有一张合照，是村长和村花的结婚照。

    顾良来开床头柜翻了一下，再去到衣柜里翻找。

    最后他总算从衣柜最底层又找到了一张结婚照。

    这是一张黑白结婚照。

    村长还是那个村长。

    但奇怪的是，站在他旁边跟他结婚的女人，既不是现在的刘村花，也不是那个“女鬼”。

 第144章 枯骨（8）

    顾良暂时搞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能从这张结婚照是黑白的、并且上面两个人的脸都有些模糊, 来做出这张照片拍摄于很早之前的推测。

    因此，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很可能才是村长的原配。

    或许，红老大是村长跟原配生的儿子。

    而小桃、也就是如今的李网红, 是村长跟“女鬼”生的。

    但这屋里只有原配与村长、村花与村长的两张结婚照。

    那么, 就不知道那个“女鬼”, 到底是什么情况。

    由此, 他只能理出村长身上的一个大致时间线。

    村长最早有一个原配, 和原配生了红老大。

    后来, 估计是原配死了，他强取豪夺了“女鬼”, 让她生下了小桃。

    小桃长到7、8岁左右, 就被“女鬼”送走了。

    这之后“女鬼”就被关了起来。

    毕竟, 那张跟“女鬼”有关的相簿, 也就记录到小桃长大7、8岁的时候, 后面就再也没有新的照片了。

    最后, 村长才娶了村花。村花生下了红老二。

    而十年前, “女鬼”死了, 总算成了真正的女鬼。

    中午的时候, 大家直接去到了厨房吃饭，每人只有一碗鸡蛋酱油炒饭, 也只能凑合着吃。

    过程中顾良先问了李晓玉：“有没有找到线索？”

    李晓玉点头：“找到了。不过是一串密码, 还没能解开。”

    顾良：“那吃完饭带我去看看。”

    李晓玉：“行。”

    顾良转而再问：“你这个角色, 是不是村长的女儿？”

    “啊？”李晓玉惊讶, “我真不知道。”

    顾良估摸着这里人多，可能出于某些原因，李晓玉不好多讲。

    于是顾良没再多问，等下午李晓玉带着他去解密码的路上，这才多问了几句：“我怀疑你这个角色，是‘女鬼’生前所生的，而且是她和村长生的。”

    到这里，顾良便把他上午找到的线索和目前的推测都告诉了李晓玉。

    李晓玉听了，难免有些愤怒。“如果是这样……那村长也太可恶了！”

    “所以你那边——”顾良问。

    李晓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有可能。我现在的父亲姓李，所以我叫李网红。但我确实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来这个村子之前，其实是出过车祸的。当然了，车祸不严重。不过我因此住了院、查了血，我这才发现，我和我爸妈的血型不一样。我就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妈这才说，当初是在这村子附近捡到我的。他们俩生不出孩子，就带走我了。”

    “这个村子重男轻女的现象十分严重。他们以为我是弃童。”

    “并且我身上确实很多伤，头也磕破了。所以，虽然我养父母捡到我的时候，我估计已经8、9岁了。但我到底多少岁，生日是多少，以及8、9岁以前的记忆，我都没有了。”

    “这次正好，作为网红，我收到了网友们来这里直播、他们就给我打赏的建议。我就想着，要不顺便来看看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他们遗弃了我，我当然不想回到他们身边。但我毕竟好奇，就想来打探打探。”

    顾良问她：“你今年多大？”

    李晓玉说：“我只能说，我估计我25、26岁。”

    顾良不由道：“所以，至少25、26年前，‘女鬼’就被迫生下了村长的孩子，也就是你。她给你取名小桃，让你长大8、9岁，也就是约莫17年前，她想办法让你离开，她自己则被关了起来。她被整整关了7年、受尽折磨，这才在10年前死去。”

    李晓玉皱眉：“太可恨了。我不敢相信，如果这种事情在现实发生——”

    顾良想了想，严肃道：“发生过的。我看过这样的报道。”

    李晓玉：“那这村长，千刀万剐，也不能偿还他的罪孽。他如果来到这游戏里，我祝他之前在现实时曾施与过姑娘的折磨，他在这里每天都会受一万遍！”

    顾良道：“他会的。这种人一定会下地狱的。”

    -

    走了约15分钟，顾良和李晓玉穿过果林，来到果林后方一条小河边。

    河边有无数鹅卵石，而李晓玉提到的密码，就写在其中一个鹅卵石上面。

    那串密码，其他人已经记下了，此刻正在村长家里破译，所以没有跟出来。

    顾良是觉得最好来现场看看，所以就又让李晓玉带了一下路。

    石头上是一串英文字符——“YLHEGOLETHUNAOTWORNITMI”。

    乍一眼看去，着实叫人有些一头雾水。

    “这到底啥意思？是英文吗？”

    李晓玉问顾良，“我们找到这个石头就花了很长的时间，还没来得及破译，只能初步感觉，是一串英文被打乱了顺序。可如何还原呢？”

    顾良：“这个不难。”

    李晓玉：“！！！”

    顾良道：“应该就是栅栏密码。这是密码里很经典的一种。”

    李晓玉：“栅栏？啥意思？”

    顾良道：“其实就是你说的，将一句话打乱顺序重新组合，形成一句乍一眼看过去，让人读不懂的句子。但这顺序不是胡乱打乱的，是有规律的。”

    “举个例子，有一句话是ABCDEF，我们这句话的每两个字符分成一组，两两排列下来，形成三行。我们可以写成这样——”

    “AB”

    “CD”

    “EF”。

    顾良拿出一个笔记本，给李晓玉示例般写下这三行字符。

    “最后我们分别取这三行的首字母，把它变成了ACE、BDF，组合起来形成的密码就是ACEBDF。是不是很简单？”

    李晓玉拍手。“懂了，简单的！我们倒推回去。就可以得到最初的语序了！”

    顾良点头：“对。解密唯一的难点，是我们不知道它是以多少个字符来分组的，以及是不是只加密过一层。这个我们可以根据英文的拼词规律，元音辅音什么的来推测一下，不会很难。”

    顾良捡起石头。“我回去破译。但我现在觉得奇怪的是——”

    “这个密码简单，但背后的含义，可能不止这么简单。”

    李晓玉静静听着顾良分析道：“系统给出的所有线索，都是有依据的。”

    “比如昨晚那句‘我想知道我的样子’。我拍了自拍给女鬼，答案通过了。乍一看，这好像是个脑筋急转弯，是投机取巧的回答。可是往下分析，就有点细思极恐了。因为这不是脑筋急转弯，这是女鬼站在加害人的角度问的问题。”

    “有人刺瞎过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他的样子。‘你看不见我’、‘你听不见我’，这都是加害人的语气。”

    “而今天，我不认为系统是真的要考验我们解密的能力。这密码一定有别的用意。”

    顾良放慢速度，缓缓地往果林里走。

    腐臭与苹果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很诡异的味道。

    顾良皱紧眉头，面前是果林，远处是村长的家，更远一些的地方，则是荒坟与其余村民的家。

    这是座愚昧落后、重男轻女的村庄，整个村落的文化就跟着果林的土地一样，是封建的、腐朽的，充满着恶臭。

    这里的女人尤其可怜，从来没接受过任何高等教育。

    对……对，就是这点。

    没受过教育。这太重要了。

    “女鬼”的提问，从来不是天马行空。

    那么所谓的栅栏密码，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密码的原句，一定是句英文句子。

    如果是长在这个村落的女性，连学都没上过，怎么会懂英文的？

    ——难道，她是来附近旅游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然后被村长他们强行带回村子里的？又或者，她是被拐卖到这里的？

    对了。应该是这样的。

    顾良忽然想明白了她问“邮局在哪里”的原因。

    ——她想向外界求救。

    这个村子没有信号，李网红的手机证明了一点。

    女鬼生前的时候想向外界求助，只能通过邮局。

    她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她是被强制带来这里的，甚至可能跟人口贩卖有关。

    所以她穷尽一生，一定想逃出这里。

 第145章 枯骨（9）

    回到村长家不久后，顾良解开了石头上的栅栏密码。

    原句子是：“You_will_not_hear_me_tonight”。

    也就是——“今晚你不会听到我说话。”

    这会儿, 所有玩家都聚集在了清扫干净之后的客厅。

    他们在一起想办法解开密码、以应对晚上的谜题, 同时也是在等待晚上的到来。

    只要今晚熬过去，这个惩罚本里最危险的时机也就会过去。

    他们也就算度过了一个大难关。

    众人听完顾良对密码的解读后, 面面相觑了许久。

    村花是最先发问的：“这啥意思？头两晚，她每晚都有题目给我们的。第一晚是问邮局在哪儿, 第二晚是问她长什么样子。可今晚……我们听不到她说话的话，我们怎么知道她的题目是什么呢？”

    李晓玉想了想, 看向顾良：“所以说，今晚的题目，是要我们来猜的意思？”

    顾良思忖片刻，点点头：“对。我认同。题目是要猜的。”

    李晓玉：“那就是盲答了啊。答不对, 她直接十分钟杀一个人？这也太……”

    顾良道：“可以顺着之前那两个题目的规律去想。依然是站在加害人的角度来看。加害人不会救她，当然不会让她去邮局求助。所以, 加害人不会告诉她邮局在哪儿。再来，她瞎了, 加害人不会让她看见自己的样子。那么还有呢？”

    “比如她不会说话，站在加害人的角度，可以有什么呢……”

    李晓玉眼睛一亮。“她舌头被割了，不会说话, 所以加害人不会听到她的心愿。而她的心愿……肯定是她要离开这里，她想回家。”

    顾良赞同地再点了一下头：“我觉得这个靠谱。集思广益。大家也可以再想想, 还有没有别的思路。”

    一旁, 王开发倒是难得发了一回言。“其实, 完全从逻辑上来讲的话。她瞎了，所以她看不见加害人。那么现在，也有可能是她聋了，所以她听不见加害人。这个题目，也可能跟加害人一直跟她说着什么话，但她听不见有关。她最想从加害人口里听到什么话呢？”

    顾良想了想，道：“当然还是她可以回家的话。诸如——‘我放过你了。你可以回家了’。只是……”

    “晚上，我们是模仿加害人的口吻，说一句类似于放过她的话就可以了。还是说我们做点什么更有实际意义的事，比如帮邮局替她寄求救信什么的，这就说不好了。”

    说到这里，顾良站起身。“还得回村长卧室里、或者那女鬼生前被关的房间找找线索。”

    大家最终听从了顾良的建议。

    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去了村长卧室搜索，一组去了女鬼生前被关的房间。

    顾良是去的二楼那间女鬼从前的住处。

    毕竟村长的房间他已经搜过了，如果他有思维盲区、有没想到的线索，那么第二次去，他可能依然想不到，因此再去的效率会比较低，不如把那里交给其他人，而他去女鬼的住处看看，效率才比较高。

    李晓玉是和他一起搜的女鬼的住处。

    片刻后，李晓玉有了发现。她从柜子里搜出一张纸。“顾良，这里有一张地图！是这个村落的地图，上面画了六个红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良凑过去看，地图正面确实如李晓玉所言，画着这个村子的地图。

    那六个红圈不知道是谁所画，也不知道意义是什么。

    但当顾良和李晓玉一起将地图翻过来的时候，他们明白了。

    地图背面写着：“你永远别想逃离这里。哪怕是死都不可以。你的身体会被我砍碎，藏在不同的地方。那样，就算你化作了鬼，你都找不全自己的尸体！”

    “这张地图，我标注好，就放在这里都可以。因为你什么也看不见，哈哈！”

    李晓玉看到这话，牙齿都打了个颤。“这太……太令人发指了！”

    顾良看罢，心情也颇为沉重，以至于一直锁起了眉头。

    而后他也发现了一项很重要的线索，沉声道：“我知道她家乡在哪里了。”

    顾良用毛巾擦去墙上厚重的灰尘，看见了无数个词语——“安城”。

    字迹歪歪扭扭，因为她看不见。并且这一笔一划，都是她用指头在墙上抠出来的，甚至仔细朝墙上看去，还能看见暗红的血渍。

    可以想见，在这里被关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是用怎样绝望的心情，一笔一划写出这些字的。

    “她想回家，回安城。”

    顾良道，“我们得先帮她把尸身找全，再对她承诺，会把她送回家乡，让她魂归故里。”

    -

    猜到题目、找到解题思路后，顾良和李晓玉找到其余人，将这件事说清楚。

    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帮女鬼找全尸体。

    按着地图上画的六个圈，众人分头行动。

    其中顾良去的正好是河边的位置。

    通过院子里的小门去到苹果林，穿过这片果林，到达河边，顾良再沿着河边核对卡牌上的地图，最终找到了一个标记点。

    他蹲下身子，把鹅卵石一个一个地挪开，而后用带来的铲子挖开石头下方的泥土。

    最后他果然挖到了东西——那是一只已成为白骨的手。

    顾良不由想，难道这女鬼的尸体，被分成了六个部分？

    ——四肢、头颅、以及躯干。

    红颜化为枯骨，还被分尸至此……

    到底是怎样残忍的恶魔，才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带着这只白骨化的手回到村长家，陆续等其余玩家回来后，顾良刚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大家捡回来的，分别是她的头颅、左手、右手、左腿、右腿，最后是躯干。

    村子里有一间小的棺材铺，顾良和王开发作为唯二的两位男士，去抬了间棺材回来，将拼凑完整的白骨放了进去。

    如此，时隔多年，女鬼的尸身，这才总算是完整了。

    -

    晚上10点。

    女鬼来的时候，还是穿着破烂嫁衣，瞎了两只眼的样子。

    这回她什么都没说，除红老大以外的五个还活着的角色，都排成一排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随手指了指最左边的人，那里站的正是顾良。

    女鬼没开口，众人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但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

    ——十分钟后，她就会杀顾良。

    站在顾良身旁的李晓玉格外紧张。因为她很怕他们没猜对题目、又或者答案有纰漏。

    这一回，顾良是第一个，他完全没有试错的机会。

    如果他答错了，他就会死。他们剩下的人，估计也难有生的机会。

    五个玩家面前摆着的是棺材。

    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是时隔多年后才重聚的枯骨。

    此时此刻，顾良走到棺材前，慢慢将棺材板合上。

    然后他拿出自己角色的记者证，递到女鬼面前。“这是我的记者证，这里有我们杂志社的地址，就在安城市政府斜对面。我也是安城人。我决定明天回安城。到时候，我会带你回去的。你，可以回家了。”

    顾良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凝神屏息。

    而当女鬼伸出腐烂的手臂，再将手指放在顾良的脖子前的时候，顾良旁边的李晓玉只感觉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但女鬼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后李晓玉眼睁睁看着，顾良再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女鬼的手。

    ——原来女鬼是要跟他握手、表示感谢吗？

    果然，女鬼握完手后，还朝顾良轻轻鞠了一躬。

    顾良躬下身，给她鞠了更深的一躬。“抱歉。对于你的遭遇，我们无法做任何弥补，也只有做到这种地步。我们一致商量，或许我们该替这人间向你道歉。很抱歉……你没能看到人间美好的一面。”

    女鬼听到这话，却是偏过头，面对了李晓玉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眼睛，但李晓玉仿佛能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她好像在说——她还有唯一的美好的，那就是她有过一个很天真可爱的女儿。感谢有好心人，将她养育成才，让她平安长到了这么大。

    再过了片刻，女鬼便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屋中那具棺材。

    这意味着，这个剧本里最大的关卡，总算迈过去了。

    午夜11点。

    顾良收到了新的剧情演绎——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看完卡牌剧情的提示，顾良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各自默契地表示，既然危机解除，今晚可以各回各屋，好好洗个澡、睡个饱觉了。

    自己的时间线很单纯，但其他人的时间线不一定。

    凶杀案多半发生在今晚。

    对于这一切，顾良心知肚明，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对于女鬼的故事，他的心情颇为沉重。

    尽管危机解除，他也轻松不起来，只想好好洗个澡。

    进屋之前，顾良还是照例锁好门窗，贴上符咒、洒上狗血，这才放心去洗澡。

    洗完澡，伴随着骨头撞击门窗的声音，顾良慢慢睡着了。

    连着两天晚上，他竟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那有节奏的撞击声，此刻反而有种助眠的作用了。

    早上8点，顾良醒过来，收到了新的剧情，是让他去找红老大采访。他有些事情，想从红老大口里打探。

    顾良按要求去到红老大屋中，却并没有找到人。

    下楼找红老大的路上，顾良发现了血迹。

    最后他在苹果林找到了红老大的尸体。尸体旁有一个很熟悉的带血的手机——是李网红的。

 第146章 枯骨（10）

    “叮——！各位玩家, 早上好！”

    “现在是4月5日早上8点整。《枯骨》一案的剧情演绎到此结束。”

    “哇哦, 还活着的玩家超乎想象得多呢。恭喜大家活到现在！”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最后只剩3个玩家, 真凶直接三选一就可以了，那真的是很简单呢, 嘻嘻。可惜了，活着的玩家还很多，那么剧本就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系统不仅废话越来越多, 语气还越来越贱兮兮的了。

    顾良眉毛挑了一下。

    系继续统道：“早上8点整, 顾记者最先在苹果园发现尸体。也请其他嫌疑人速来后院查看。”

    “由于案发现场果林为公共区域, 故本次不区分案发现场和自由探索场地, 整体探查时间为2个小时。集中讨论为2个小时。村长家的客厅，即为本次集中讨论场地。”

    “祝大家游戏愉快！”

    顾良听到这里，先拿出卡牌看了一下地图。

    地图上画着熟悉的圈, 将地图圈定在村长家、果林、以及河边。

    其余的地方, 则全部被浓雾所笼罩，包括邮局、棺材铺以及那片荒坟, 都是不能再继续查探的地方。

    等待其余玩家到场的时候，顾良先行查看了一下尸体。

    尸体额头处、脸颊、以及鼻头的位置有些许擦伤的痕迹, 膝盖、手肘、小腿处亦是如此。

    但这些伤痕应该都不足以致命。

    他的致命伤, 应该位于后脑勺部位。

    ——这里有头部受到重击形成的伤痕，伤口周围、以及头发上都有打量的血迹。

    看完尸体, 顾良起身在周围找了找, 并没有找到凶器。

    他想起了河边的鹅卵石, 那是很容易拿来做敲人脑袋的凶器的。

    于是顾良穿过果林，去到了河边查看。

    只不过仔细找了一圈下来，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带血的石头。

    小河岸边，河水东流，水面平静。

    看不见下面的暗波涌动，也无法查证，是否有人将带血的鹅卵石扔下去过。

    从河边回到果林的时候，李网红、王开发、刘村花、白婶婶四个人已经到了。

    大家已经初步查看过尸体，对死者死状的判断，跟顾良先前是一样的。

    找到了死因，顺着就该找凶器。

    白婶婶是最先发问的，她面向李晓玉道：“这手机挺硬的，该不会就是你拿来敲他脑袋的凶器吧？”

    李晓玉立刻道：“肯定不是我。这是嫁祸。如果是我做的，我会把自己的手机扔到这里吗？再说，我对他也没有杀机。”

    刘村花忽然发声道：“你有。”

    李晓玉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刘村花道：“昨晚他找到过我。说他想娶你。你不乐意嫁给他，就要杀了他。”

    李晓玉眉头皱得更紧：“这……昨晚他是对我表过白。可我不同意，也就不同意了。我不至于因为这个杀了他。”

    刘村花想了想，面向众人道：“我可以先说一下我的时间线。昨晚红老大来找过我。见了他一面后，我才明白李网红这个故事。李网红估计……是担心和那女鬼一样，会被强制留在这里，所以她得先下手为强。你们跟我来吧。”

    这样一来，一行人暂时先离开案发现场，往三楼刘村花的卧室走去。

    李晓玉一下子被刘村花打为焦点，有点不爽地冲着她背影，念念有词道：“我才没有先下手为强。”

    -

    片刻后，村长与村花住的卧室内。

    刘村花拿出一个日记本，道：“昨晚11点半的时候，红老大来找过我。结结巴巴说‘娶、娶她！她是我的’。”

    “他是智力有损，但不完全是傻子。估计他爸，也就是村长，单独叮嘱过他什么。于是他就拿了这本日记给我。我一看，这日记是村长写的。”

    当着众玩家的面，刘村花翻开日记，只见上面写着：“我怕你记忆也会出现问题，所以我要给你写下这段话。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到小桃，也会让你娶她的。”

    “小桃和她的妈妈小离，都是属于我们父子俩的。从我们发现她们的那刻开始，她们就属于我们。”

    “你一直喜欢小桃，我是知道的。小离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成功让小桃脱身的！”

    “这小离太过可恨！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再说了，小桃是她跟别人生的女儿，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就怀孕了，我接生了小桃，帮她当亲闺女养，管吃管喝的，她居然把小桃送走了？！她一定会付出代价。”

    “小桃4岁那年，从楼上摔了下去。是你在楼下接住了她。可当年你不过也是个孩子。你摔在地上，摔坏了脑子，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桃！”

    “就算是为了弥补她对你的伤害，她也应该这辈子嫁给你、为你做牛做马。”

    “这是她欠我们父子的！”

    -

    看到这封信，顾良也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结合之前了解到的剧情，顾良总结道：“原来……女鬼的名字，是叫小离。”

    “所以，红老大是村长和原配生的孩子，但小桃不是。小离被村长抓住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村长一看她生的是个女儿，决定抚养。”

    “说是抚养，其实他无非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找了个童养媳，他在这本子上写的，倒像是小离和小桃欠了他似的。”

    “他想禁锢小离，霸占她，还想让儿子走自己的路，让儿子继续霸占小离的女儿小桃。”

    “再来，是关于红老大的智力问题。我看过村长卧室的相簿。红老大之前看上去还很正常，后来就神智呆滞了。原来他脑子是后天摔坏的。也怪不得了。”

    “最后小桃被小离送走。小离被关了起来。多年后的现在，小桃化为李网红归来。但是这件事，李网红是不知道的。李网红，你完全不记得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对吗？”

    李晓玉摇头：“我是被养父母捡到的。估计我母亲带我逃离的过程并不顺利，所以我也摔到了脑子。但我没像红老大那样摔成傻子。我只是失去了记忆。所以，我真的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红老大。我对他是没有杀机的。”

    王开发摆摆头，倒没评价李晓玉的杀机问题，只是忍不住道：“这一对父子都太可恨了。”

    等大家陆续看完日记，刘村花开口：“总之，昨晚我看到这日记，大概就懂得我嫁过来之前，这个家里大概发生过什么了。”

    “昨晚，我问红老大，难道小桃就是现在的李网红？”

    “他并不知道李网红是谁，只一个劲地跟我说，小桃回来了。他终于等到小桃了。”

    “我当时困得很，就催促他睡觉，敷衍地说会帮他找到小桃。”

    “大概12点刚过，他就从我那里离开，往楼下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但现在，在我的视角里，只有李网红对他有杀机。”

    “不过，李网红那句话也没说错。她如果是真凶，没道理将自己手机扔在那儿。”

    刘村花说完这话，白婶婶紧跟着道：“大家分头搜证前，可以简单说下各自的时间线的。我可以先说下我的。事实上，我昨晚凌晨，看见过李网红把红老大从楼梯上推下去。所以，李网红刚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认可的。她是想杀红老大的。”

    “李网红——”白婶婶看向李晓玉，“所以你就是在撒谎吧？你对她有杀机。”

    李晓玉一下子成了焦点，和大家的重点怀疑对象，她一时也有点懵，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我是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过。可那是二楼，他也就滚了一下。我觉得他不是因为这个死的。”

    说完话，李晓玉下意识就先看向顾良：“真的。我就推了一下。”

    顾良问：“那会儿是几点？你为什么推他？”

    李晓玉道：“凌晨1点半。我听见他和别人在争吵。因为我的房间离楼道很近，所以我被吵醒了。然后我就出去了。”

    “我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了红老大，倒没看见和他争吵的人。”

    “他拉着我的手，说他会保护我，还说他喜欢我，想娶我。”

    “我当然不愿意了，我要挣脱开他的手，他不放手，我推了他一下，他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我挺慌的，就回屋了。我的手机，估计就是和他推推搡搡的时候掉的。”

    顾良问他：“他当时什么状态？你直接回屋了，回屋前有没有确认他的状况？”

    李晓玉似乎有些为难。

    顾良说：“如果你确定自己不是凶手，尽管告诉我。别怕说到什么会引人怀疑，我会帮你分析。”

    李晓玉认真地看顾良一眼，毕竟是相信他的，当即道：“我没有仔细上前确认，只是远远瞧了他一下。他有没有呼吸，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远远看见他一动不动，怕自己把他杀了，所以慌慌张张回了屋，装作从来没出去过。”

    “我真的觉得我不是凶手。他就是摔晕了过去。”

    白婶婶不由插嘴：“该不会，就是他脑袋在楼梯上磕到，磕死了吧？”

    顾良思考片刻，面向白婶婶。“李网红连手机丢了都没发现，她当时就很慌张，想着回屋躲起来再说。她没有杀机，没有杀人的计划，没有确认死者昏迷后的状态，更没有事后处理尸体、毁灭证据的行为……这都符合她慌张的心理。我不认为她在说谎。”

    “相反，谁目睹了这件事，看见红老大昏迷了，觉得可以趁机下手，才最有嫌疑。”

    “这个人可能当时就在一楼楼道，他眼睁睁看着李网红把红老大从楼梯上推下去，在李网红离开后，顺势杀了红老大，捡起李网红的手机，抹上血，最后将尸体、带血的手机都带到果林里，伪装成李网红在果林里杀了红老大的假象。”

    “而这个人……”

    顾良看着白婶婶，“反而可能是你。你刚才自己说了，你亲眼看见了李网红把死者推下楼。而李网红说过，昨晚听见过有人和死者争吵。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她才出门查看，继而遇到死者的。因此，跟死者吵架的人，就是你吧。”

    “所以，你对红老大也有杀机，并更有可能是真凶。你的杀机是什么？”

 第147章 枯骨（11）

    “我……我对他没有杀机。”

    颇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白婶婶说出这么一句话。

    而后她解释道：“我的杀机是针对李网红的。”

    李晓玉一愣。“为什么？”

    白婶婶说：“因为我知道我丈夫看上了你。虽然说他现在死了吧, 但我还是嫉妒你。”

    李晓玉皱眉了。“你那边的具体故事是什么？”

    经过白婶婶一番讲述, 大家才知道, 这白叔叔和村长是哥俩好的关系。

    大概十年前，白叔叔就看上了李网红。当然了, 那会儿李网红还叫小桃。

    村长想把小桃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当年自然没答应白叔叔。

    但最近他因为赌输了钱，欠了白叔叔一大笔钱, 白叔叔这次过来, 看到了李网红,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村长就说要把李网红献给白叔叔抵债。

    李晓玉忍不住道：“什么鬼？他还能强把我扣在这里不成？我又不是村长的附属品, 他凭什么拿我抵债？”

    白婶婶耸耸肩。“反正……基于这个剧本中我角色的人设, 我是很迂腐的。我没觉得他俩的思想有问题。我唯一担心的, 只是说万一你真给我家白叔叔做了小, 我会吃醋嫉妒。他惦记了你那么多年，我看着你就生气嫉妒。”

    停顿了一下，白婶婶继续道：“如果白叔叔还活着，并且要带你回家的话，我肯定会选择杀你。但是他死了。所以我昨晚, 只是想去划花你的脸。”

    “我就是觉得, 凭什么他惦记你？而又凭什么, 你明明也是我们村子出去的, 现在却一副高高在上、从大城市过来、看不起我们的表情。”

    顾良难免问白婶婶。“所以你具体做了什么？”

    白婶婶从怀里拿出一物。“反正我也没啥可瞒的。你们看这个。”

    随着白婶婶的话, 一众人看向她的手心。

    她的手心上放着一包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上面写着两个字：“迷烟”。

    等白婶婶把白布展开来，里面是一根根类似于香烟的东西，但比香烟要细一点。

    “迷烟？它的具体作用是什么？”顾良不由问。

    白婶婶道：“点燃它，让人稍微多闻几秒，就能彻底失去神智。这玩意儿，还是当年白叔叔找给村长的。村长就是用它迷晕了小离，把她带回家的。”

    玩家们都听得皱眉，白婶婶再道：“昨晚，我是戴了口罩过来的。将近1点半的时候，我打算点燃迷烟，从李网红的窗户口送进去。等她晕了，我就进去把她的脸划花。”

    “我正要动手的时候，红老大过来阻止了我。”

    白婶婶一边说，一边回忆起昨晚的情形。

    昨晚，凌晨1点半。夜色低沉。

    白婶婶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把李网红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正准备点烟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人大力握住了。

    白婶婶一回头，就看见阻止自己的人竟然是红老大。

    “你干嘛？回去睡觉！当心你妈妈揍你！”白婶婶呵斥他。

    红老大一个劲儿地摇头，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行！这是不好的东西！害人的！他们……他们害过一个女人！不行……你不能！”

    他居然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看来还没傻彻底。

    白婶婶不能被一个傻子拆穿，只得忽悠他：“你胡说。这是我自己抽的烟。你回去睡觉！”

    红老大不仅没走，反而声音更大了。“不行！你不……不能害小、小桃。她是我妹妹！我得……我得照顾她！”

    他这样大声说话，白婶婶怕他吵醒别人，继而引得其他人过来，于是赶紧推开他跑了。

    到一楼的楼梯口的时候，白婶婶听见了楼上李网红的声音，便下意识躲在了角落里。

    再过了一会儿，她就看到红老大被推了下来。

    听完白婶婶的讲述，王开发用手指扣了几下下颌，看着她道：“那你其实对红老大是有杀机的。因为他撞到了你去害人的事。那个烟，村长用来害过小离。他认识、也还记得。所以他阻止了你害小桃。”

    “你万万没想到，傻子居然不傻。你害怕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当然要趁机杀了他。毕竟，死人无法开口说话，你得堵住他的嘴。”

    白婶婶听得皱眉，她沉思片刻，说：“行。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这确实可以作为我的杀机。可是我如果真的杀了他，我刚才根本没有必要说自己的时间线。”

    “我不说我看见过李网红推死者下楼，你们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李网红只听到他在跟人吵架，但她出来后，并没有看见跟他吵架的人。”

    王开发耸耸肩。“这个阶段，大家本来就要多聊聊。不然怎么破案呢？”

    白婶婶盯着他：“那你呢？你对死者没有杀机？”

    王开发：“这里面我只认识李网红。我给她打赏过。我跟一个无缘无故的红老大，没有任何渊源，更谈不上杀机。”

    白婶婶一脸不信。“那就跟李网红有关呗。你喜欢李网红，他也喜欢她。没准你就杀了他。因为他是你的情敌。”

    王开发耸肩。“他还真不够资格当我的情敌。李网红就算看不上我，也不可能看上他。不过行吧，探案刚开始，你也可以这样怀疑。可我真的啥都没有做。”

    白婶婶：“那你的时间线呢，你还没说呢。”

    王开发道：“顾记者不也没说么。全都说出来，凶手不就可以编造谎言了么？我等会儿再说不行么。我得讹一下真凶呢。你不如问问顾记者好了。他也什么都没说呢。”

    白婶婶的注意力成功被王开发转移，望着顾良道：“对，顾记者的时间线呢？该不会你什么都没做吧。”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顾良淡淡道，“先去搜证吧。每个人详细的时间线和故事动机，集中讨论的时候，我们慢慢说。”

    -

    探案刚开始，各个玩家先互相怼了一遍，颇有些不欢而散。

    离开村花的房间后，顾良率先去的是死者红老大的房间。

    他想在这里具体探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故事，是他还没挖掘到的。

    一进屋中，顾良率先看到了一只小型风筝。

    他先前曾见过红老大玩这个风筝。

    这个风筝并没有线，似乎只是一个模型。

    顾良打量了风筝片刻，就拉开抽屉，开始找别的线索了。

    这个当头，李晓玉敲敲门，走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了，看来是有话想单独对顾良说。

    不过开口前，李晓玉先看到了那只风筝，道：“诶？我见过这个风筝。”

    顾良问：“哪儿见的？”

    李晓玉拿出自己那带血的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里。我养父母捡到我的时候，这风筝就在我书包里，跟红老大的这只风筝一模一样。后来我也一直保存着这只风筝，还给它拍了照。上面有我妈留给我的一句话。”

    李晓玉把照片放大，顾良得以看到风筝上的文字。

    “我就像这风筝一样，一生都被困住，困住我的线的另一端，就在红村长手里。好在，我能剪断牵住你的线，让你永远逃离这里。小桃，你要一直往前跑，永远不要回头。你不用记得我，你只要不要回头就好——你的母亲，小离。”

    刚拿到这条线索的时候，李晓玉不知道“小离”是谁，也不知道她的故事。

    因为她已经失忆了。

    她只是单纯因为风筝上的那句话，知道这是她生母唯一留给她的遗物，所以她将它保存到了现在。

    但这会儿李晓玉知道了整个故事，代入人物后，眼睛不由都有些湿了。

    “所以也许……虽然村长是个禽兽，但红老大不是坏人？”李晓玉不由问。

    “不知道。”顾良摇头，看向李晓玉，“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李晓玉道：“我来跟你说下我昨晚完整的时间线。”

    顾良找了本子，一边听李晓玉讲，一边记下她的故事。

    昨晚12点刚过，王开发找到她，是想跟她在一起，说是看她直播的时候，就喜欢她，现在既然有缘遇到了，两个人在一起正好。

    “你跟那些整容脸卖萌的网红女不一样。你做灵异直播的，这多新鲜多带劲啊。我就喜欢你这样胆子大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看啊，你不是靠发嗲卖萌吸引粉丝的，我也不是图你的样貌，我是觉得，我们都对灵异感兴趣，这是何等契合的三观啊！”

    王开发巴拉巴拉说了很多，李网红只说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得再考虑考虑。

    两个人一直拉扯到12点半，王开发就想亲李网红。

    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听见了撞门的声音。

    王开发用一副被打扰到的表情去开了门，就看到了门外的红老大。

    红老大狠狠推了他一把。“你不准欺负她！”

    王开发骂了他几句，还打了他一耳光。

    但红老大还是那句话：“不许！不许欺负她！”

    王开发被人撞破这种事，也挺尴尬的，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的心理其实跟白婶婶有点像，主要是红老大声音太大了，怕他引来别人，别到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要非礼李网红什么的。传出去，有损他的名声。

    王开发离开后，李网红看向红老大，发现他直勾勾看着自己，冲着自己傻笑。

    李网红觉得有些害怕，赶紧上前把房门关上了。

    “这之后呢，我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这才又被吵醒。那会儿是凌晨1点半，我出门，之后就发生了我把红老大推下楼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晓玉心口有些发堵，“该不会，红老大一直守在我门外，是为了保护我吧？他怕王开发去而复返，没想到先撞到了想来害我的白婶婶。”

    “有可能。”顾良略蹙了一下眉，“所以，王开发确实也算是对他有杀机。”

    李晓玉再道：“我就是来给你补充一下我的这个时间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后来有发现过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可我根本不敢出去。一来是闹鬼，二来是怕返回凶案现场被人撞见，我就说不清了。那么……”

    “顾良，你觉得白婶婶嫌疑大吗？你刚才那怀疑她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

    顾良却是摇摇头：“其实她说的不错。她如果真的在你把红老大弄昏迷后杀了他，她不会说出看见你推红老大下楼的事情。再来，如果她是凶手，她完全没有必要把红老大搬到苹果园去。”

    顾良看着李晓玉道：“你想想看，如果你是真凶，看到红老大摔倒在楼梯上、昏迷了，他还是被李网红推的。你如果要杀他，抱起他的头，再狠狠往台阶上磕几下也就行了。李网红的手机留在这里，那也正好，把手机染上血，放在旁边，直接嫁祸给李网红，你就可以走人了。”

    李晓玉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就排除了我、白婶婶。凶手就在王开发、刘村花之中？”

    “再看看吧。”

    顾良沉声道，“但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个道理，适合于所有人。所以，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苹果园……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第148章 枯骨（12）

    顾良说到这里, 忽然想到什么, 对李晓玉道：“你继续找一下他的房间, 看有没有别的故事。我去楼梯里看看。”

    顾良查看的是楼道的血迹。

    他当然认为自己刚才的推理没有关系, 有人看到李晓玉把红老大推下楼、导致他昏迷了，或者正好在楼道里撞见了昏迷的红老大, 趁机杀了他，是最有可能的。

    那么这个人抱着他的脑袋撞楼梯的台阶，是最方便的, 连凶器都省了。

    更妙的是, 李网红的手机就掉落在附近, 嫁祸对象也有了。

    通过第一轮的发言，确实可以暂时排除掉白婶婶的嫌疑。

    李网红没道理把死者拖到苹果园, 把手机留在现场, 暂时也可以排除。

    凶手应该就是在王开发和刘村花中的一个。

    12点半, 王开发想亲李网红的时候, 跟红老大爆发了冲突，红老大的声音很大，可能惊醒其他睡着的人。

    1点半，白婶婶想害李网红，也跟红老大爆发了冲突, 红老大的声音依然很大, 依然可能有人会因此惊醒。

    大家的发言里, 都有特意提到红老大当时的声音很大, 李网红正是被吵醒后出门, 这才发生了后来她推红老大下楼的事情。

    除了顾记者知道自己睡得太死之外，实际上1点半的那个时间点，王开发和刘村花也有可能被这个声音惊醒过来，继而出门查看。

    红老大、白婶婶、李网红、顾记者以及那个带锁的房间在2楼。

    至于王开发、红老二、还有刘村花的卧室，则都在3楼。

    从被惊醒的可能来说，王开发和刘村花也是一样的。因为他俩都住在3楼。

    红老大的声音如果能被王开发听见，也可能会被刘村花听见。

    王开发和刘村花的其中一人，听到声音后出门，发现了楼道里昏迷的红老大，以及李网红掉落在现场的手机，那么直接在楼道里借用楼梯杀了他，将一切嫁祸给李网红，是合理的。

    可顾良现在仔仔细细沿着楼道看了一遍，楼梯上并没有血迹。

    顾良清楚地记得，尸体身上是有擦伤的，脸颊上、手肘以及膝盖处，都有明显的伤痕，对应的衣裤上，也有血迹。

    那么，李晓玉推他下楼这件事虽然不至死，但他的身体在楼梯上滚落时是受了伤的。

    可为什么楼梯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顾良几乎立刻意识到，楼梯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的。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凶手如果正好遇到昏迷的红老大，杀了他后直接嫁祸给李网红就完事儿了，为什么会把尸体搬运到苹果园，再清理血迹呢？

    又或者，红老大昏迷了一小会儿，被别人约到了苹果林、再被杀。

    那么这意味着，真凶不是在楼梯里撞见的昏迷的红老大、顺手杀了他的。

    可依然还是那个问题，谁会没事儿去清理楼梯上的血迹？

    看完楼里，顾良就顺便去了二楼最末端的卫生间。

    这是二楼的共用卫生间，位于红老大房间的旁边。

    顾良记得卫生间里是有拖把的，当即去到卫生间里查看。

    果然他有了发现——水池里有淡淡的血迹，拖把上也有一点血渍。

    这是有人清理带血的拖把，但一时没能彻底清理干净导致的。

    二楼红老大房间里，李晓玉还在找东西。

    顾良立刻叫来她，让她帮忙用手机把卫生间里的血渍拍了下来留作证据，避免有人在搜证过程中毁灭证据。

    李晓玉十分不解：“好奇怪啊，凶手故意把我的手机弄上血，扔在苹果园，肯定就是为了嫁祸给我。那么他为什么会清理楼道里的血迹？他直接把一切推给我不就是了？”

    顾良：“所以我们先要搞清楚真正的案发现场到底在哪里。继续搜证吧。”

    李晓玉点头：“行。你现在想去哪儿？”

    顾良道：“你帮忙去红老二的房间看看。如果刘村花有杀机，估计跟红老二有关。毕竟两个儿子里，一个是她亲生的，一个不是。我去院子里看看。”

    顾良借走了李晓玉能拍照的手机，随即去到后院。

    仔细搜查一番后，顾良在后院小门的附近又发现了一处血迹。而这里正是通向果林的院门，现在顾良基本能认定，是有人把尸体从楼道里运到了果林去的。

    再搜寻一番，顾良在后院的一个水池旁找到了第三处血迹。

    厨房是一个单独的建筑，独立于住人的三层小楼。

    而这水池靠着厨房的一侧墙建立，平时用水管接在这个水池的水龙头上，拿水清扫院子、洗自行车、又或者灌溉一下附近的小菜园，都是用的这个水池。

    但今天早餐还没有人用得上这个水池。

    此刻可以看见水池里下水口周围也有淡淡的血迹。

    顾良把这第三处血迹拍下来后，发现了旁边有一把锄头。

    锄头还是湿的，上面也有淡淡的血痕。

    可以想见，有人把带血的锄头拿到过水池里冲洗，但可能由于时间紧凑，加上凌晨时分背着大家做这件事，这人也不敢开灯。

    因此，和二楼卫生间那把带血的拖把一样，这把锄头上的血，也没能冲洗干净。

    看来，搜查开始前，大家简述时间线的时候，确实隐瞒太多了。

    顾良心说——看来只有我这一个角色睡得太死，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顾良其实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是很简单的。

    毕竟这个剧本主要是为了惩罚玩家，女鬼连续来三晚上，玩家如何平安度过，就是最大的难关

    顾记者这个角色完全就是酱油，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做采访写报道的，村长和他的二儿子死了，那他唯一能问的人，就是刘村花、红老大他们。他完全没有杀机。

    李网红、白婶婶，目前来看也确实可以排除。

    这起凶杀案原本应该非常简单。

    但现在出现了这么多种血迹，显然真相又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又或者说，它们可能只是某种迷惑视线的东西呢？

    顾良暂时想不透，只得先继续搜证。

    顾良将后院、厨房查看完毕，至于果林和河边，他之前已经去过了。

    因此他还是返回了大家的住处，逐个房间展开搜索。

    刚回到客厅的时候，顾良再遇到了李晓玉。

    顾良问她：“红老二的房间发现什么没？”

    李晓玉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红老二有写日记，比如有一篇大概内容是说——‘今天爸爸去邮局领了一箱牛奶，妈妈只给了哥哥一盒，其余都给了我。虽然我知道哥哥不是妈妈亲生的，但我觉得妈妈这样做，似乎挺不妥的’。”

    “对了，我把日记本带出来了，你可以看看。”

    李晓玉把日记本递给顾良，顾良翻看的同时，她也总结了一句：“总之，只能说是能感觉到刘村花偏心，对自己的亲儿子好，对红老大不好。但没有发现她对大儿子有明显的杀机。她也没有虐待过红老大、对他不好过，只是单纯的偏心。”

    两个人正聊着，白婶婶忽然走了进来。

    白婶婶左右望了一眼，把两人神神秘秘地拖到后院。

    顾良问她：“你想说什么？”

    白婶婶道：“我现在可以承认一件事。李网红那手机，其实是我从王开发房间里偷的。”

    顾良：“……”

    李晓玉：？？？

 第149章 枯骨（13）

    听到这里, 顾良不由问白婶婶：“你为什么会去他的房间？另外, 所以说这手机是你扔在案发现场的？”

    白婶婶只说：“总之我先把这条线索跟你们分享一下。昨晚我想划花李网红的脸，只是一时兴起。这事儿没成功, 回去之后，我想了想, 也就暂时平复了嫉妒的心理。毕竟现在我家那位都死了，我还弄伤李网红也没有意义。”

    “我琢磨了一下，想起白天听到王开发说, 他过两天就要走了。”

    “他这么有钱, 我就想，与其去划李网红的脸, 不如趁这个时间去王开发那里偷点东西。”

    “王开发他们都在这里住了两天了, 我了解，他没有早起的习惯。”

    “于是我也不着急, 睡了一会儿，凌晨4点, 才去动的手。”

    “我用迷烟把他迷晕, 进屋翻找的时候, 就看到了那个手机。”

    “那手机上有些许少量的血渍, 而且看上去是被用卫生纸简单擦过的。”

    “我觉得奇怪，该不会昨晚我离开后，李网红去而复返, 又把红老大杀了？那这手机就是罪证啊。我就带走了。”

    “之后我就去找红老大了。我并没有在他的屋子找到他, 心里琢磨着, 估计他就是死了。我就继续去别的地方找他的尸体。”

    “剩下的事，我不想先说那么多。我得继续听发言。我只能说，最后我是在凌晨4点半，找到了红老大的尸体。他的脑袋后方有很多血，我把李网红的手机沾上了血，留在了现场。”

    顾良问：“你如果不是凶手，为什么会想嫁祸李网红？你不是平复了嫉妒心吗？”

    白婶婶道：“我平复了嫉妒心，只是意味着放弃主动去划伤她了。但现在相当于白给我个机会让她倒霉，我干嘛不做？再说，其实我那么做，也不完全是嫁祸。我觉得我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白婶婶说到这里，看向李晓玉：“不过呢，我也敢把这一点告诉你。反正我一会儿，还会告诉大家。再来——”

    白婶婶看回顾良。“你跟这姑娘之前认识，所以互相帮忙，我可以理解。但我会盯着你们的。听完我的话，你们最好不要跟王开发通气。我得诈一下他，看他怎么解释手机的事。”

    顾良思考片刻，只问：“你目前是怎么推理的？”

    白婶婶耸了下肩，道：“不好说。得看王开发的解释。你们觉得怎么套他的话比较好？万一他是真凶呢？”

    “我想想吧。”顾良看向白婶婶，转而问，“你还没有说，凌晨4点半，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尸体，是在苹果园吗？”

    白婶婶的表情有些异样。“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良指了指后院小门的方向。“从院子通往果林的那道门附近，也有血迹。两种可能，第一，红老大后脑袋被磕伤了，在流血，但他人没死，他跟人约到了果林见面，这血是在他去果林的路上，自己造成的。”

    “第二种可能，果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有人把他杀死后，把尸体拖去了果林。血迹是在拖尸体的过程中造成的。”

    “所以，你4点半看见尸体的时候，是在哪里？”

    顾良想了想，补充一句：“除非你套路太深。否则我认为……你这个玩法，确实不是通常意义上凶手的玩法。从我的视角看，你的嫌疑很小。你不是凶手的话，当然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白婶婶道：“我当然不是凶手。但我暂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听完大家的发言再说吧。”

    白婶婶瞧了顾良几眼，走了。

    白婶婶走后，李网红有点不理解。“她应该是相信我们，才愿意说这么说。可她又保留很多。这是为什么？”

    顾良平静地回答：“套我话吧。”

    李晓玉：“哎？”

    顾良道：“她刚才说，虽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但并不代表她相信你。实际上，我认为她应该排除了你的嫌疑。她是怀疑我。她不信我的时间线这么干净，想来找我聊几句，试探试探我。”

    顾良说完这话，也难免摆了摆头。

    在大家没有头绪的情况下，酱油角色、或者说时间线简单的角色，其实很容易被怀疑，因为有的人不相信你的故事如此单纯。

    如此，初来这个剧本的时候，顾良其实挺想消极怠工的。

    可现在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他还是得努力破案。

    他最早是不想守规矩的，他孤家寡人一个，反正无所谓。

    游戏还算有趣，那就凑合着玩。

    上个剧本结束的时候，游戏将杨夜带走了他的身边，他气愤之下直接连卡牌都扔了。

    那个时候，他半点都不想守规矩。

    但他现在有爱人了，也就有了软肋，他还想好好跟杨夜重逢，目前也只得暂时照着系统的规矩来。

    -

    两个小时的自由探索很快结束。

    游戏进入集中讨论的环节。

    集中讨论就在一楼村长家的客厅，而旁边有个储物间，则被临时改成了一对一审讯室。

    讨论期间，玩家可以去隔壁卫生间上厕所，但不能再去到院子、以及其他区域。

    公布了这些规则后，系统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剧本《枯骨》原定的侦探是红老二。可惜红老二已经死亡。因此，本次剧本不再另行设置侦探。所有的玩家都是嫌疑人哦。”

    “那么就请开始讨论吧。”

    “中午12点游戏结束。届时大家将迎来15天的休息时间。”

    “祝大家游戏愉快！”

    -

    系统广播响起的同时，大家陆续入座。

    之前用作餐桌的大圆桌摆进了客厅，大家围着坐成了一个圈。

    顾良并没有主动开口，其余玩家也暂时沉默。

    约莫一分钟后，是白婶婶先来带节奏的。

    “我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昨晚12点左右，刘村花最先见过红老大，红老大说想娶小桃、也就是李网红。”

    “第二个见到红老大的是李网红和王开发，这是晚上12点半，王开发想亲近李网红，被窗外的红老大看见了，继而开门阻止。王开发和红老大之间有过简单的肢体冲突。”

    “12点到12点半，就30分钟的时间，应该不够红老大做其他事情。因此，基本可以认为，红老大从刘村花房里出来，直接从三楼下来，到了二楼李网红的房间外，继而通过窗户看到了王和李的事情。”

    “接下来是凌晨1点半，白婶婶、也就是我，想伤害李网红未果，被红老大阻止。其后，李网红被争吵声惊醒，出门后在楼道口与红老大发生了一点矛盾，她把红推下了楼。据她的说法，手机是她和红老大推推搡搡间掉落的。而她离开的时候，红老大应该是昏迷状态。”

    “最后凌晨4点半，我看到红老大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所以他的死亡时间，就是1点半到4点半之间。”

    “大家要不要挨着发言，分享各自找到的线索，以及怀疑的对象？最后我们再一起讨论。”

    白婶婶发完言，坐下了。

    顾良这会儿倒也开了口：“楼道里没有任何血迹，但尸体有很多伤痕。证明楼道被人清理过。二楼卫生间有拖把，拖把和水池里都有些许血迹，这人应该就是用拖把清理的楼道。”

    “如果这是凶手做的，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受了伤，自己也流了血。他怕警察来之后，检查血液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血，继而认为他是凶手。这意味着，红老大没昏迷多久，可能就醒了过来，真凶这个时候正好在，跟他爆发了颇为剧烈的肢体冲突。”

    “但基于这个村落太过落后偏远，村长可以对无辜女性为所欲为，还没有人管，我认为这个可能相对较小。至于说从游戏的角度，暂时来看，我们也没有法医一类的设置，玩家脱离剧本做这种事的可能，也比较小。”

    “当然了，虽然说可能性小，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一会儿大家可以互相看看伤口什么的，做个排查。”

    “但如果不是凶手自己流了血，想洗清自己嫌疑而做的这件事，那么他这么做，似乎就毫无道理了。”

    “过去整整两个小时，我都在想凶手这么做的理由。我想不出来。那么只能证明，这件事也许不是凶手做的。所以——”

    顾良侧头，看向王开发。“其实我最终认为，这事跟你有关。你看到过死者，对吗？”

    王开发倒是大方承认了。“对。我可以承认这件事。楼道里的血液是我清理的。”

    顾良想通什么，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想保护李网红？”

    王开发：“当然。我对她是真爱！绝对的真爱。”

    顾良：“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王开发道：“凌晨2点半，我想再去找李网红一趟。毕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亲美人还没有亲到，我心痒难耐，就又想去找她。”

    “哪知下楼的时候，我闻到一点血腥味。于是我顺着楼道往下走，到一楼与二楼间的楼梯拐角，看到了红老大的尸体。”

    “他后脑勺着地，流了很多血。而血泊中，有李网红的手机。”

    “我以为是李网红把他推下楼的。于是带走了她的手机，简单用卫生纸擦了擦，再把带有血的纸在厕所里冲走。”

    “我还拖了地，洗了拖把。不过我当时也有点慌，怕人发现。加上厕所灯光昏暗，所以估计没把血清理干净。”

    顾良敏锐地发现了什么，继续问：“你既然要拖地，肯定移动了尸体。你是不是将尸体移动到了后院？”

    王开发道：“是。”

    顾良再给大家展示另外一张照片：“这是我在院子的水池里发现的血迹，旁边的锄头也有。你确定一下，你不是撞见了昏迷的红老大，把他带到院子里之后，用锄头敲死的他？”

    “当然不是。不过……”

    王开发咳嗽几声，继续道：“那锄头上的血，确实跟我有关。”

    一众人：？

    王开发解释道：“帮人要帮到底啊。我光拿走她的手机，也不行。万一恰好有人撞见她把人推下楼，指证她怎么行？所以我就把尸体搬到了院子里。我在院子里找了找，找到一把锄头。”

    “这锄头是村花种地会用到的。所以我就想嫁祸给她。那会儿红老大的脑袋还在流血，应该刚死不久。我就把锄头沾上血，放在了他旁边。想嫁祸给村花，伪装成村花用锄头敲死他的假象。”

    “我真实的行动线是这样的——搬运尸体、伪造锄头凶器、去二楼卫生间拿拖把返回院子，沿路把院子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再清理楼道的血迹。最后我带着手机和拖把去二楼卫生间，用纸擦手机、扔纸，洗拖把。”

    “但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苹果园？我就不知道了。手机也是。我明明将手机带回了房，打算第二天再还给李网红的。为什么它在苹果园里，我也不知道。”

    “哦对了，搜证一开始大家发言的时候，白婶婶说她有迷烟。我只能认为，这事儿是白婶婶干的。她能迷晕李网红，也能迷晕我，继而偷手机。”

    “但如果她是真凶，她怎么会知道李网红手机在我这儿，以至于想要反过去嫁祸给李网红呢？”

    “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一切？”

    这么一看，白婶婶一开始偷偷告诉自己和李晓玉，她进王开发房间的原因是偷东西，她这个举动，倒是一个对她自己利好的行为。

    ——她这个行为把自己的嫌疑洗得特别干净。因为她早就说了，她是去偷东西的；并且她也是先于王开发承认的这件事。

    一旁，李晓玉开口：“她刚才跟我和顾记者说了，她是去偷东西的。因为你是大老板，而且马上要离开了。她得趁早下手。我觉得她没撒谎。她是在你怀疑这件事之前，主动把前因后果先说清楚的。”

    顾良一边听着李晓玉的话，一边陷入沉思。

    王开发的这番话，是很有内容的。

    他提醒了顾良一件事——人物之间，可能是存在单方面、或者互相保护的关系的。

    王开发和李网红之间有一层保护关系。

    那么，其他人之间呢？

    顾良琢磨了一下，剩下的角色里，事先认识的，也就只有白婶婶和刘村花了。

    村长和白叔叔哥俩好，他们俩的妻子，也是闺蜜关系。

    想到这一层，顾良总算明白过来——白婶婶之前隐瞒的时间线是什么了。

    片刻后，顾良看向白婶婶，问：“所以你早上4点，应该是在院子里撞见的尸体。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没回答。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你以为真凶是刘村花。所以，为了保护你的闺蜜刘村花，你把尸体搬到了苹果园，还把手机扔在了那儿嫁祸给李晓玉。”

    “那么，锄头上的血，是你洗的？”

    白婶婶看一眼各玩家的表情，这会儿倒也只有承认。“是的。毕竟那会儿已经早上4点过了，虽然你们平时起得晚，但万一有人起床上厕所啥的呢？把他搬回楼梯再布置现场，我怕被撞见。所以我带着尸体，朝远离大家房间的地方走去，去的是苹果园。”

    “我看见红老大的时候，他的血已经差不多凝固了。我只得用拿手机在他后脑袋上使劲儿蹭了蹭，才稍微有点血。”

    “最后回到院子里，我接了水管，把地上的血全部冲掉，所以你们可以看到，地面是有些湿的。之后我再洗了洗锄头。最后天快亮了，我怕你们醒过来，就赶着回屋了，锄头上有些许血就没彻底洗掉。”

    顾良沉默片刻，道：“如果大家都没说谎。那么事实上，死者的死亡时间，可以缩短到1点半李网红把他推下楼，到2点半王开发看见他已经死在楼道之间。”

    “那么我有两个很关键的问题要问你。”

    顾良看向王开发：“第一个问题，1点半李网红和红老大发生推搡事件之前，红老大跟白婶婶争执过。李网红就是被红老大的声音惊醒的。这个声音，你是否有听到？或者说你当时在做什么？”

    顾良问的这个问题，关系到王开发凌晨2点半下楼，只是因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还是说，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实际上是撒了谎的。

    他可能1点半听到了动静，就畏畏缩缩下了楼，继而在李网红和白婶婶离开后行凶。

    这种情况下，他就是真凶，只是说他出于保护李网红的心理，没有嫁祸给李网红，而是刘村花。

    之前顾良考虑真凶清理楼道的原因的时候，疏忽了人物关系。

    但如果真凶是为了保护李网红，那么一切倒是说得通的。

    当然了，刚才顾良问王开发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并不是想了整整2个小时，发现凶手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这才怀疑是凶手以外的人做的这件事。

    事实上他一直在想，李网红的手机会出现在王开发房间的原因。

    那会儿他大概猜到了一点。

    他试着套了一下话，果然套出了这层保护关系。

    但王开发确定了、落实了这层关系，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是凶手。

    顾良看着王开发，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看到尸体的时候，他具体的状态，我希望你再具体讲一讲。尤其是手机摆放的位置。”

 第150章 枯骨（14）

    王开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式的MP3, 摆在了桌面上。“我昨晚那会儿在听歌，所以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一直没睡, 就是想着再去找李网红一次。因为她说过她明天会离开。她来这里没有意义, 毕竟这里没信号, 她做不了恐怖直播。”

    王开发旁边的白婶婶赶紧把MP3拿起来研究。

    研究完毕, 白婶婶说：“这个只能看到你最近听了那些歌，但不能记录你听歌的历史时间。所以, 其实还是没人、没线索能证明你那会儿确实在听歌。”

    王开发摊手：“反正我说的是实话。至于顾记者问的第二个问题，我再讲一遍，我看见红老大的时候，他后脑勺着地，躺在地上，脑后有很多血，手机就在那摊血上，再要具体点的话……手机差不多就是在他耳边旁边的位置。”

    顾良听到这里，见到在笔记上画了个模拟草图。

    然后他看向李晓玉：“现在有一个关键点是, 我要你再确认一下当时的细节——你当时查看红老大的时候，他脑袋后面没有血吧？”

    李晓玉摇头：“没有。我确定没有。”

    顾良继续问：“你是特意看过他一眼的？”

    李晓玉点头：“对。我怕他被我杀了, 就慌张走了, 没注意到手机丢了。”

    顾良再问：“可是，如果那会儿你手机在他耳朵边，按理来讲, 你肯定可以看见、并且带走这个证据。”

    李晓玉回忆了一下, 说：“对, 你说得没错。所以那个手机，那会儿肯定没有在他的耳朵边上。我觉得……应该是我出门和他推推搡搡的时候，手机掉落在了二楼，可能在楼梯口、也可能在我房门附近的阳台上。”

    “之后我把他推下去，他掉到了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但手机并没有跟着掉下去。”

    顾良听完后，看向其余玩家：“那么我认为，从王开发和李网红的故事来看。我们可以把李网红排除了。你们认可吗？”

    李网红不可能把自己的犯案证据留在现场。

    她特意看过昏迷的红老大的一眼，如果手机在他耳朵边，她肯定能看见。

    她如果能看见，就一定会将它带走。

    现在她没带走手机，可以推测，她的确是没有看见它的。

    这只能说明手机掉落在了其他地方，而不是红老大身边。

    那么，肯定是有其他人捡到了她的手机，继而在杀了红老大之后嫁祸给她

    这个逻辑，大家基本是认可的。

    如此，也就基本排除了李晓玉。

    略打量了大家的表情后，顾良道：“那么事实上，案情的经过，确实跟我一开始设想的一样——有人看见了昏迷在楼道的红老大，顺手杀了他，也许就是通过拿他后脑勺撞台阶、或者直接撞地的方式。”

    “李网红的手机可能就掉落在二楼阳台附近，这个人捡到了，就将手机放在了血泊中，将一切嫁祸给李网红。”

    “第一个可能，做这件事就是亲眼目睹了李网红推他下楼的白婶婶。”

    “第二个可能，刘村花、我、王开发中的一个，在1点半的时候，被红老大与白婶婶的声音惊醒，我们出门查看，发现昏迷的红，顺势做了这件事。”

    “从动线上来讲，我们三个住的地方都有可能。我住在2楼角落，往争吵声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会路过李网红的房间，因此我会先看到她的手机、捡起来，我继续往楼道方向走，就会看见楼梯拐角昏迷的红老大。”

    “刘村花、王开发同理。他们俩住3楼，从3楼下到2楼，来到阳台上的时候，看到附近的手机，是可能的。毕竟李网红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旁边，她和红老大推搡，也就是在这里。他俩同样应该是先看到手机、捡起来，然后才看到昏迷的红老大。”

    “自己的手里拿着李网红的手机，而想要除去的人就在面前，杀了他、就可以嫁祸给李网红——这应该就是真凶当时的想法。于是他把想法付诸了实践。”

    “当然了，我知道我不是真凶。至于白婶婶，我认为她的发言一直挺好的，我可以排除。”

    “从我个人来讲，我认为真凶是刘村花和王开发中的一个。”

    “我的发言结束。可以到下一个人了。”

    顾良只圈定了他怀疑的范围，并没有点名是谁。

    事实上，他虽然有了更倾向性的选择，但他也确实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这个剧本看似简单，但没有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其实任何人都有行凶的可能。

    因此这一回比的，就是大家的发言。

    顾良发言完毕，紧接着开口的，就是刘村花了。

    刘村花翻开笔记本，记录了一会儿，再拿着笔记本开口：“那我接着说吧。既然我被顾记者列为嫌疑人，我得好好表一下水。”

    “我确实不是凶手。首先我连动机都没有。再说时间线，我只在12点见过红老大，之后我就睡觉了。因为外面有骨头敲玻璃的声音，所以我耳朵里塞了棉花的。我确实没被任何声音吵醒。我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7点了。我没有动锄头，也没有动院子里的水，所以我没发现什么血迹。我直接就去厨房做饭了。”

    “我做好早饭的时候，是8点。我本来想去叫红老大吃饭的。谁知道听见顾记者说，在苹果园发现了红老大的尸体。”

    “如果要问我的怀疑对象。第一个可能，当然是王开发。正像顾记者说的那样，王开发可能撒了谎。他凌晨1点半被惊醒，下楼，捡到李网红的手机，继而看到红老大昏迷了。”

    “他想到红老大之前阻止他亲近李网红的事，有点气愤，就把他弄死了。”

    “之后他把手机带了回去，然后把尸体放在院子里，伪造了一个锄头把他敲死的现场，嫁祸给我。”

    “第二个可能，就是顾记者。我觉得这个剧本主要是惩罚作用，所以案情很简单，允许有酱油角色的存在。但我不认为会有两个酱油角色。”

    “我自己已经很酱油了，我对红老大没有杀机，除了12点见过他一面以外，也没有什么时间线；那么，另外一个角色，难道比我还酱油？”

    “所以，我觉得也许顾记者的故事没有那么简单。”

    “王开发虽然有作案的嫌疑，但他的故事很细节。综合来看，我认为顾记者的嫌疑更大。”

    “我的发言完毕。”

    刘村花的发言，算是有点刚的，颇有正面跟顾良PK的意思。

    白婶婶这个时候颇有点充当了主持人的意思，主动问顾良：“下一个玩家发言之前，你有没有想要说的？为自己表下水？”

    顾良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着急。先等大家发言完吧。”

    于是，李晓玉这会儿就开始发言了。“其实我觉得不是顾记者。之前你们分析的都是时间线、行动线。那我着重分析一下动机。”

    “白婶婶排除的话，先说王开发，他的杀机就是单纯的好事被打扰后的泄愤心理。这个合理。大家也都分析过了。那我主要分析一下顾记者和刘村花。”

    李晓玉展示起她在顾记者房里找到的证件：“第一，这有一张欠条，顾记者亏欠别人30万，他很需要钱。”

    “第二，他这里有一个他的责任编辑给他的承诺，如果他调查清楚这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会提拔他，每个月给他涨1000块的工资。”

    “第三，他的日记里写着，如果他拍到了足够多的鬼的照片，可以写几个月的专栏，能赚很多钱。”

    “因此，估计是当时我母亲小离失踪，以及小离化成鬼杀人报复，导致村子里每年都会死人的事情，多少传了出去。所以，顾记者是来调查这些神秘传言的真相的。他完全没有杀红老大的理由。”

    “再说了，他非常缺钱，所以他得赚稿费。因此他会尽力确保一件事——让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的人，尽可能活下来。”

    “现在大家基本确定的案发过程是，红老大死于凌晨1点半到2点半之间。而且真凶是撞见了昏迷的红老大，顺势杀他的。”

    “那么我认为，顾记者如果看到昏迷的红老大，是会救他，而不是杀他的。因为他还想采访红老大、继而赚稿费。”

    “综上，我是可以排除顾记者的。”

    “说完顾记者，说回刘村花。刘村花虽然没有动机吧。但从红老二房里的日记来看，他都知道他妈妈是偏心的。再说了，红老大毕竟是个智障，一直养着他，对刘村花来说，多少是一个包袱。”

    “我们吃饭的时候，刘村花都不让他下楼和我们一起吃饭，就是嫌弃他会丢自己的脸。”

    “所以我不认为，刘村花完全是没有动机的。”

    “刘村花可能杀机的确不强，但看到红老大瘫在楼道里，她能在找到嫁祸对象的前提下，顺手除了一个累赘、一个人生包袱，是可能成立的。”

    “甚至可能是……她之前确实一直没有想过杀掉红老大。”

    “可是当手里拿着刚捡到的我的手机，再看着倒在楼里的红老大，她也许会灵光一闪——除掉他，我就不用一辈子养着他这么智障了，之后有人来做客，我也不会怕他丢我脸了。再说，我还能把这一切嫁祸给李网红。多好啊。”

    “因此，刘村花虽然没有强烈的杀机。但基于她和死者的人物关系，昏迷的红老大，以及我掉在附近的手机，可以构成两个激发她杀机的因素。”

    顾良听着李晓玉的发言，其实是有些欣慰的。

    对比刚开始遇到她，她对着尸体都能吐半天的状况来看，她在这个游戏里其实也成长很多了。

    不过，顾良也能意识到，李晓玉的发言或许并不能完全说服别人。

    这主要是因为，顾良先表达了怀疑的对象是刘村花和王开发。

    而刘村花紧接着发言，排除了王开发、转而主要对顾良发起了进攻。

    那么，这其实从王开发的视角来看，刘村花自然就成了他的盟军。

    他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怕是会和刘村花站到一边，转而对付自己。

    李晓玉最后道：“我怀疑的人，依然是刘村花和王开发。”

    除了刘村花，几乎每个人都怀疑王开发。

    王开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果然如顾良预料的那样，对顾良发起了攻击。

    只听王开发道：“李网红的发言乍一听有道理，但有漏洞啊。毕竟顾记者万一隐瞒了完整的故事呢？谁知道他和红老大晚上发生过什么呢？”

    “我们对付完女鬼boss，是晚上11点从客厅离开的。刘村花11点半才遇到红老大去找她、说他想娶小桃的。这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档。有可能顾记者找红老大谈过什么的，两个人也许闹过一点不愉快。”

    “再说了，李网红关于杀人动机的分析，我是不认可的。”

    “顾记者为了调查、写稿子挣钱，一定会让红老大活？李网红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红老大，他是个智障！”

    “从一个智障嘴里，能采访出多少东西？”

    王开发最后总结道：“综上，其实顾记者的发言一直挺好的，看起来都是站在好人的角度，在帮好人分析、试图找到真凶。但他的故事实在太简单了。”

    “刘村花的杀机，如果只是顺手除掉个累赘，顾记者也可能跟红老大发生了点别的不愉快，顺手杀了他。他俩杀机都不强，但也彼此彼此。”

    “刘村花好歹还有一点时间线，顾记者一点都没有。也许……顾记者的嫌疑还大一些。”

    “发言完毕。”

 第151章 枯骨（15）

    由此, 玩家的第一轮发言，就都结束了。

    白婶婶观察了一下每个人的反应, 开口问：“你们想进行第二轮依次发言, 自由讨论, 还是一对一什么的？”

    顾良这会儿站起了身, 直接朝集中审讯室走去。

    路过王开发跟前的时候，他敲了敲王开发面前的桌子。“咱俩先一对一。”

    王开发想了想，倒也跟着顾良去了。

    片刻后, 集中审讯室内。

    王开发若有所思地看向顾良：“你这……也挺刚的啊。我不都说怀疑你了吗？”

    顾良点头:“对。所以我先和你聊聊。”

    王开发耸肩。“你想聊什么？”

    顾良思忖片刻, 道：“其实我基本排除了你的嫌疑。我最怀疑的人是刘村花。但一开始我想听后续发言, 尤其是刘村花的发言, 所以我当时把你们两个都列为了我的怀疑对象。”

    王开发笑了, 手指着顾良：“我懂了。该不会是……刘村花说不怀疑我，而是怀疑你。你见过跟了她的票, 现在就来游说我？我现在是你俩重点的游说对象吧？”

    顾良：“不是。你的故事里有一个细节，是可以把你排除的。一会儿如果还有人咬你, 你可以自己说出这个细节。”

    王开发这会儿感了点兴趣。“什么细节？”

    顾良道：“李网红手机上的血渍。”

    王开发愣了一下。

    顾良继续解释道：“白婶婶是最先说这个故事的。所以某种程度上, 她帮了很大的忙。她说，她去你房间拿到的手机, 上面有血渍，但看上去像是被卫生纸擦过的。”

    “而你讲述自己的故事时, 在没人询问的情况下, 也主动说出了这个细节。并且, 你还说了, 你是先捡手机、搬尸体去院子伪造新的现场，最后你做的事是——用拖把清扫后院、楼道，拿着拖把去卫生间的水池里洗拖把，并且用卫生纸擦去了手机上的血渍。”

    “至于那带血的卫生纸，没被人找到，是因为你用马桶冲走了。”

    “你毁灭这个证据，并没有被通报，还能说明，这是在你的剧情里就写清楚了的。这不是你的个人行为。”

    王开发点头：“没错。是这样。”

    顾良：“那就对了。这些细节，你说得非常清楚，尤其是关于手机上有血渍、以及血渍被卫生纸擦去过的细节。白婶婶最开始讲述这个细节，也跟你的描述相吻合。这意味着——这个细节，基本可能是真的，而不是你编造的。”

    “那么我们再来顺一下，我们目前推理的案发经过。”

    “李网红将人推倒至昏迷，他只是四肢有轻微的擦伤，但李网红没有看见手机在他耳边，也没有看见他后脑勺流出了血。”

    “而就算李网红离开后，他后脑勺紧接着就流了血，只是李网红恰好没看见，也不影响我们推理。因为那个时候，手机肯定是不在他耳边的。”

    “因此，那个时候，李网红的手机不可能沾上血迹。”

    “只能是有人杀了红老大，拿他的脑袋撞地、撞台阶，导致他后脑勺大量出血后，出于嫁祸的目的，再把手机放在他耳边，以至于染上了血。”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你。”

    王开发一拍桌子。“当然不是我。白婶婶可以证明，我把手机带走了。既然如此，我就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一切嫁祸给李网红。我是为了保护她。就算我要杀人——”

    “对。”顾良道，“如果是你杀人，你想嫁祸的人也是刘村花。那么你的行动线是——”

    “凌晨1点半后，从3楼去到2楼，捡到李网红的手机，收进衣服口袋，继而看到红老大处在昏迷中。”

    “你先拿他后脑勺撞地，再把尸体拖去后院，把锄头上抹上血。又或者，你是把昏迷的他带到后院，再用锄头杀了他。”

    “无论如何，你在杀人之后，要嫁祸的是刘村花，这个行动线中，你捡到的手机上，怎么都没道理会沾到血。”

    “你往院子里的刘村花常用的锄头上抹了死者的血，就是为了嫁祸给她。而真凶把李网红的手机上弄上血，道理是一样的。”

    “手机沾上血，本身就是为了嫁祸给李网红的。而你是要保护李网红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这个悖论意味着，你不是凶手。”

    顾良说到这里，身体坐直，略微前倾，用颇有压迫感的目光看向王开发：“这就是我当时问你这个细节、以及问李网红这个细节的原因。手机掉落的位置，非常重要。”

    “如果李网红和红老大推搡完，手机就掉落在昏迷红老大的耳边。那么，无论是谁下手杀人，手机都可能不小心染上血迹。这种情况下，不能把你排除。”

    “因为这表明，你不是事先捡到的手机。你拿着他的头撞地撞死后，再捡起的带血的手机。这是可能的。”

    “但李网红确定了，当时的手机，一定不在红老大身边。手机大概率掉落在2楼，而红老大倒在1楼到2楼的楼梯拐角，手机不可能沾上血。”

    “那么就只能是真凶在杀完人后，出于嫁祸的目的，把事先捡到的手机放在他耳边。这个‘事先’，当然就是他从3楼下到2楼时，顺手捡到的。”

    “总之，手机染血，目的一定是嫁祸。”

    “而白婶婶偷手机的故事可以表明，你是不可能嫁祸给李网红的。”

    “因此，你不是真凶。我在问到清楚李网红这个细节的时候，就基本确定了。”

    王开发拿手在桌子上拍了拍。“那其实白婶婶那边的发言至关重要。她先说了这件事——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手机上有血。这个细节，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不是真凶。”

    顾良点头：“对。”

    王开发给顾良鼓了几下掌。“非常精彩。我就能根据这个彻底洗白自己了。可是……这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啊。你和刘村花的嫌疑，确实是对半开。”

    顾良道：“你仔细想想，你对红老大的杀机，是想亲近李网红被打扰。这个故事，李网红是知道的。再说李网红，她推红老大，跟红老大有矛盾，是白婶婶见到的；再来，红老大想娶她，她可能跟他发生感情上的不愉快、继而起杀心，这个故事则在刘村花那边。”

    “再来，白婶婶的杀机，如果她自己不说，通过迷烟等线索也能够理出来，1点半那会儿跟红老大争执的人是她。所以她也可能有杀机。”

    “至于说刘村花，她偏心的故事，红老二的房间有；而我们吃饭的时候，她不让红老大上桌，我们所有人则都有见证。所以她的杀机就是想除掉一个人生包袱，这是可以做合理的推测的。”

    “综上，你们每个人的杀机，都可以互相佐证，一定是有迹可循的。可我没有。”

    “你所谓，我跟他发生过别的矛盾，继而对他起了杀心的说法，当然是可能的。但没有任何人看见，也没有任何线索能表明。那么这其实意味着，它肯定是不存在的。”

    “因此，如果一个简单的本子里，只有一个酱油角色。这个人只会是我，而不是刘村花。”

    王开发忍不住道：“卧槽口才真好，之前干什么工作的？我差点被你说服了。”

    顾良：“我不是口才好，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逻辑。所有的推测，杀机也好、时间线也好，剧本里一定有迹可循。可我的杀机，没有任何线索和故事能表明。”

    “麻烦帮我叫一下白婶婶。我要跟她一对一。”

    -

    片刻后。一对一审讯室内。

    顾良把方才对王开发讲过的分析，又对白婶婶讲了一遍。

    “我确实一直站在好人的角度分析，在帮好人盘逻辑。再来，我确实没有杀机。如果你们要在刘村花和我之间二选一，真凶是她，不是我。”

    顾良之前在这个游戏里其实没这么刚过。他本也不是那种喜欢和人争论的人。

    但眼下他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晓玉会跟他票，这个他基本可以确定。

    那么刘村花已经有了2票。

    但刘村花肯定会投给自己，自己就有了1票。

    因此这局游戏的关键，现在就落在了王开发和白婶婶手里，只要争取他们中一个人的票，顾良就有把握赢。

    所以，顾良只有先尽可能地说服白婶婶和王开发再说。

    先下手为强，这句话毕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万一他们不信、有别的想法，或者后面有什么别的变数，顾良也才能及时掌控。

    半晌后，见白婶婶没答话。

    顾良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

    白婶婶想了一会儿，说：“我会票给刘村花的。”

    -

    白婶婶离开后，顾良紧接着叫的是李晓玉。

    跟李晓玉顺完逻辑，他就和李晓玉一起出门来到了讨论大厅。

    顾良并没有单独再和刘村花聊什么。

    这是一场他们两人之间的战役，几乎是一件已经挑明的事，顾良也就没有必要再在她面前伪装什么。

    这一点，刘村花心知肚明，因此她单独叫走了李网红、白婶婶、王开发，分别与他们进行了一对一。

    他们依次出来的时候，除了李晓玉没什么反应外，顾良注意到了王开发和白婶婶的表情其实是有些异样的。

    顾良琢磨着，其实如果逻辑上说服不了他们，刘村花估计要用别的方式了，比如许诺给他金币什么的。

    但顾良并不想跟刘村花比金币数量。

    毕竟如果某位玩家是一个能被金币收买票数的人，最后他到底投谁，其实是没个准头的。

    刘村花承诺给两位玩家多少金币，顾良是不可能问刘村花的，只能从玩家口里问。

    但玩家不一定说得是实话。最后他们骗金币，随后随便乱投都有可能。

    再说，顾良并不舍得花这些金币。

    现在他懂得了金币真正的含义。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罪恶值与服役期，他得靠金币争取活着回到人世的机会。

    如果他与刘村花之间，真的走到了靠金币收买玩家的地步，顾良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想着先试试两位玩家的口风再说。

    于是顾良再度把王开发叫到了审讯室一对一。

    王开发这会儿的态度有些打哈哈了，还通过言语暗示，提到了金币的事。

    顾良随便跟他聊了几句，决定再看看白婶婶那边的情况。

    不过出乎顾良意料的是，一进审讯室的门，白婶婶就直截了当地说：“不错，刘村花问完我怀疑谁，我说怀疑她，并给出详尽理由之后，她确认了，我不是说这句话来诈她的，我是确实怀疑她。于是她开了价。说实话，报酬不低。”

    顾良思忖片刻，说：“多谢你坦诚相告。那么我也给你分享一个秘密。其实刘村花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她没做过什么恶事，罪恶值低，而金币又多的话，那么她被当做凶手投出去的日子，可能就是她能回到现实的日子。”

    白婶婶有些讶异。“你的意思是——”

    顾良只说：“更详细的我不能说了。不过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我暂时不能离开。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白婶婶道：“我会投刘村花的。说实话，她开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想了想，我还是不能那么做。”

    “当然了，首先，我投她，是因为我确实有被你的推理说服。”

    “其次，做人要知恩图报，才能走得远。这个道理，我爸爸教给过我，我也一直在尽可能地做到这点。在这个游戏里……这个道理好像挺适用的，所以我的运气还算好。”

    “在这个剧本的第一晚，如果不是你，我已经被女鬼吃掉了。”

    “一直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为了报答你，我不会票你。”

    白婶婶起身，给顾良浅浅鞠了一躬。“多谢。”

    -

    两个小时的集中讨论结束后，《枯骨》一案结束。

    熟悉的广播响起。“恭喜大家，惩罚本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一切恐怖与折磨即将过去。大家是不是非常期待呢？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吧……”

    顾良最终得到了两票，不用猜，也能知道是刘村花和王开发投给他的。

    而刘村花得到的三票，是顾良、李晓玉还有白婶婶投的。

    休息的时候，顾良看到了枯骨的完整剧情。

    案发经过，基本跟他的推测一样。

    白婶婶想害李网红的时候，被红老大发现，两个人争吵声吵醒了李网红，也惊动了楼上的刘村花。李网红和红老大简短地起了争执，意外将红老大推下楼，致其昏迷。

    白婶婶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离开。她虽然有些怕红老大泄露自己的秘密，但这毕竟是村长的长子，从小活在男权和村长的权威压迫下，她根本没想过会杀掉村长的长子。

    刘村花本来睡了，被惊醒后慢悠悠换下睡衣，穿戴整齐出门查看情况，李网红和白婶婶已经离开了。

    她先来到二楼，见到了楼梯口附近的手机，继而看到了昏迷中的红老大。

    手机是李网红的，刚才给红老大争吵的人多半是她。

    这个争吵自己听到了，别人也可能听到。

    那么，如果红老大死了，大家都会怀疑李网红，而不是自己。

    如果把李网红的手机留在这儿，大家肯定会加相信凶手就是她。

    所以……要不要趁机杀了红老大？

    否则，我得养这个智障养一辈子，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何况他还不是我的亲儿子……

    于是刘村花抱着他的头使劲儿往地上磕了两下，确认他没了呼吸后，把手机放在了他旁边。

    这个期间，白婶婶住在三楼最角落的位置，也就是顾记者的正上方，因为距离较远，并没有听到杀人的动静。

    王开发在屋里听MP3，也没有听到。

    李网红则在不小心推了人之后，一直很慌乱，加上闹鬼的事情，她回屋后，整个人裹进被子里，下意识捂着耳朵，强迫自己入眠，因此依然没能听到。

    顾记者则由于从头到尾都睡得很熟，加上住在二楼最角落，终究也没能听到。

    至于说女鬼的故事，完整的剧情也有提到。

    小离前半生都活得很幸福，她家境好、学习好、事业好，嫁的丈夫对她也很好，两个人结婚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怀孕数月后，胎像稳定，小离闷了许久，于是和老公出门自驾游。

    就是自驾游的路上出了事。

    汽车爆胎滚落悬崖，丈夫用身体护住了小离，自己却离世了。

    小离被在山脚采药材的红村长救了，并且奇迹般的，她的孩子也保住了。

    这本该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后来无数个日夜，小离都希望那一场车祸，自己与孩子跟着丈夫一起死去，也好过落在村长手里。

    村长之前有一个妻子，可他妻子怀一个、流产一次，以至于多年夫妻，竟只生出一个红老大，最后妻子还流产死了。

    村长见小离美貌，就霸占了她。

    他不顾小离还怀着孕，用上了迷烟。

    后来小离生下了女儿小桃，村长还想让小桃当自己儿子的童养媳。

    小离拼尽全力带走了小桃，她怕村长发现、继而让女儿也逃不了，于是自己留了下来拦住村长。

    村长最终放弃了追小桃，但这件事在他心里产生了隐忧。

    ——事情可能发生一次，就可能发生第二次，万一以后小离也跑了，她回到大城市报了警的话，怎么办？

    不、不行。得给她洗脑。

    以后不能她看见自己的样子、也不能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折磨她、把她折磨得神志不清，放弃逃跑的念头。

    或者就算她逃跑了，到时候她也不记得自己的模样和声音了。

    ……对了，最好不让她说话。

    那样她就无法跟警察说明真相了。

    于是村长刺瞎了她的眼睛、割了她的舌头，还弄坏了她的耳膜。

    最后，小离总算解脱了——被他折磨死了。

    可即便是死了，她也不得安息。

    村长要把她一辈子困在这里，将她分尸埋葬，不让她魂归故里。

    小离是在极度的怨恨中死去的。

    她诅咒了这个村落，诅咒了每一个村民。

    她没被关起来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想要逃。

    就算逃不出去，她也想找到邮局，至少能寄出求救信。

    可没有一个村民帮她。

    她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趁村长不在，她好不容易穿过荒坟，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她赶紧抓住一个人问：“邮局在哪儿？”

    那个人说：“往前走过两间房就到了。”

    小离按着那个人所说的走过去，却撞见了在那里打麻将的村长。

    身后很快传来嘲笑声，小离一回头，就看见了刚才那个给自己指路的人。

    ——整个村子，都在犯罪。

    村长是凶手，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我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之后，仿佛是小离的诅咒应了验，每一年都有村民得怪病死去。

    而这里也染上了闹鬼的传言，人心惶惶……

    村子终究不可遏制地贫穷、衰落下去。

    -

    这一回案情结束后，各位玩家是回到了休息区入住的。

    休息的15天里，顾良逛遍了休息区，跟所有能见到的NPC都见了面。

    可这里面，并没有他的杨夜。

    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杨夜了。

    顾良现在确实格外思念他。

    而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思念，就会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起来。

    之后顾良又独自经历了好几个剧本，可无论是剧情里的NPC，还是休息区里见过的各个NPC，一点杨夜的影子都没有。

    顾良渐渐习惯了这种一边思念、一边等待的日子。

    直到他这次抽到新的卡牌，看到了自己剧情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格外强烈的期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好久没跳得这么快了。

    “你叫【顾班长】，是神奇高中高三七班的班长。”

    “你有一个班主任，姓杨，叫【杨老师】……”

    顾良读到这里，视线就停在“杨老师”这三个字上没动了。

    杨夜……

    会是你吗？

 第152章 血塔罗（1）

    神奇高中是一所十分特别的学校, 吸纳了各种古怪的、有各种各样本领的学生。

    而其中的高三七班，更是神奇学校里的最神奇班级。

    这个班里的学生除了成绩都一级棒外, 还各有特殊的才艺。

    有的绘画技艺极高, 拿奖拿到手软；有的有建筑设计的天赋，高二的时期已经在校外兼职独自带领团队做设计；还有的则擅长写作，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甚至能完全模仿古人的笔法……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班的人还没有正式升入高三。

    现在大家正处在高二到高三之间的暑假。

    全校只有这一个班级的人留校。因为他们在接受奥数训练，迎接9月的奥数比赛。

    这个班的学生数学都很好, 是神奇学校在奥赛中包揽前三的希望。

    这个班一共有8个学生。

    顾良是顾班长, 除了各项成绩都很好外, 擅长写诗写作，绘画天赋也尚可。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副班长, 最后是数学、语文、英语、化学、物理、生物这6个学科的课代表。

    杨老师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也是负责训练他们奥赛的老师。

    除他以外，还有校长、以及教务主任这两个教职工在留校, 他们二人时不时会去课上旁听, 确认各个学生的状态。

    最后，为了确保学生们的生活质量, 让他们以最佳的状态参加考试，食堂的厨师高食堂每天都会准备丰盛的菜品给孩子们。

    这些孩子两两一间, 住在高级宿舍。并且为了节约大家上下楼的时间, 他们住的是一楼, 房号是101到104。

    负责这层楼的有宿管大妈，以及专门负责打扫房间的清洁工。

    看完剧情的时候，顾良心里想的是，如果这里的所有人物都是玩家的话，那么这会是他目前经历过的人物角色最多的剧本——一共有14个人。

    简单数了人数，顾良就把目光放在了剧本标题上——《血塔罗》。

    顾良对塔罗牌了解不深，但知道个大概，是用来占卜的。

    其中最被人熟知的大阿尔罗牌一共有22张，牌面的角色有类似于倒吊人、太阳、月亮等等，正位逆位有不同的含义。

    但血塔罗是什么，顾良是不清楚的。

    再来，顾良觉得这次的剧情设置挺奇怪的。

    这世上当然有天才，也有专门为天才准备的班级。

    但术业有专攻，文科和理科的思维确实是不同的，很难有人面面俱到，所有科的成绩都特别好。

    即便是天才，能研究某一个领域研究到极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这个班里的孩子，虽然说每个人都有特别的才能和天赋，但各科成绩都特别好，而且这一回都能参加奥数比赛，确实是有些奇怪的。

    就好比顾良自己的人设，他能熟背所有古诗词，连甲骨文，他都有很深的研究。

    但与此同时，他又精通物理化，连奥数比赛都能参加。

    按常理来讲，这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目前顾良所拿到的剧情内容还不多，也只得先往下看看再说。

    -

    顾良走下黑衣人抬的轿子，已经是在教学楼前了。

    他们的教室就在一楼，很容易找。

    顾良背着书包走进去，鼻子上还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大黑框眼镜。

    顾良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到了4个学生。

    他们的桌子上有铭牌，由此顾良可以立刻知道他们的身份，分别是【李英语】、【赵数学】、【孟语文】、还有【钱化学】。

    其中李英语是非常熟悉的人了——李晓玉。

    顾良走到【顾班长】的位置坐下。

    在他之后陆续走进来的是【古副班】、【朱物理】、【吴生物】。

    所有学生都到齐后，顾良抬眼看向黑板上的钟表。

    ——还差3分钟就到8点整，那是早晨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

    这意味着，【杨老师】马上要出现了。

    顾良看上去依然面无表情，但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眨眼的频率小了很多。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随意拿起一支笔紧紧捏着，手指颇有些用力，以至于指节有些发白。

    “咔”一声，分针走到整点的位置。

    教室门被推开，有人西装革履走了进来。

    顾良微微张口，呼出一口气，手上的笔松开来，“啪”一下落在桌面。

    然后他很快捡起它，略低头看它一眼，再抬起眼睑，盯着那人从教室门口走到讲台上。

    他胳膊下夹着两本书，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这扮老师扮的，还真有点像模像样。

    也怪不得……自己以前就叫过他“杨老师”。

    杨老师一进教室，目光逡巡一周，也就黏在了顾良身上。

    “今天我们讲‘逆序推理法’……”

    介绍讲课内容的时候，杨老师在看顾良。

    “首先来看一道例题——”

    出题的时候，杨老师仍然在看顾良。

    学生们低头做题的时候，杨老师还在看顾良。

    最后讲题目的时候，杨老师依然在看顾良。

    他大大方方看自己，顾良也大大方方看他。

    看他的同时，顾良也在仔细听他讲述的内容。

    到了后来，顾良居然拿起了笔认真地在纸上记笔记。

    估计只是剧情演绎的缘故，系统让杨老师讲的课程和题目并不算难。

    杨老师讲得挺清楚的，顾良当然也听得很明白。

    不过顾良也没想到，剧情演绎让杨老师讲课，他还真的在讲课，并且居然讲得还不错。

    短时间内准备成这样并不容易。

    倒也难为他了。

    这么看，杨夜确实挺聪明的。

    想到这里，顾良抿了抿嘴，最后嘴角到底扬起了一个笑意。

    顾良坐在窗户边。

    窗户开了个小缝，清晨透进来的阳光和微风都恰到好处。

    阳光照在杨老师的脸上、镜片上、鼻尖上、嘴唇上，还有那白衬衣的衣领，与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上，熏得他看上去暖暖的，让顾良心里也生出了很暖的感觉。

    恍然间顾良有种错觉。

    那就是他好像转世重生了一样。

    这一世，他就是学生，而杨老师，果真成了他的老师。

    这是一节时长3个小时的大课，中间休息20分钟，一直到11点20才下课。

    顾良认认真真听杨夜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课，总算听到了下课铃响。

    讲台上，杨老师放下教案和粉笔。“下课。”

    嗯。好老师，不拖堂，准时下课。

    顾良静静注视杨老师片刻，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一整节课上，从杨老师和顾班长的眼神交流中脑补了一场大戏的李晓玉如梦初醒，叫住顾良。“你……你去哪儿？”

    顾良淡淡道：“上厕所。”

    李晓玉眨了两下眼睛，看向讲台上的杨老师。

    杨老师轻轻敲了两下她面前的桌子。“其他人要是去厕所，麻烦让他们去二楼的。”

    -

    片刻后，一楼角落的厕所里。

    顾良上完厕所在洗手池洗完手，拿出抽纸擦了手，然后把手放在了厕所门上，准备把门拉开。

    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有条腿先伸了进来，他整个人再跟着挤进来。

    顾良的手腕被按住了，拉起来、再被用力握住。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旋即被取下，就好像那人想把他看得更真切一些。

    “你……”

    “你是躲着不想见我，还是专门打了个暗号，让我来这里单独见你一面？”

    “杨——”

    “我猜是后者。”

    “那个……唔……”

    顾良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吻住了。

    杨夜步步往前，顾良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洗手台边。

    然后顾良被杨夜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坐着。

    紧接着杨夜上前捧着他的下巴，再度吻上去。

    顾良先是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他腰间的西服，抓了一会儿，双手又松开，转而继续抬高，放在了杨夜的肩膀上，再捏住他肩膀上的衣服。

    好不容易等杨夜暂时松开顾良的唇，顾良得空撇开头，搂住杨夜的脖子，再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顾良说话的声音很轻，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杨夜的脖子。“会有人看见。”

    顾良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一个男人在公共卫生间这种地方接吻？

    “不会的。放心。”杨夜声音很哑，紧紧搂住他的腰。“87天没见了，想不想我？”

    顾良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把手垂下去，在杨夜的腰和肚子上蹭了好几下，然后说：“你瘦了。腹肌好像都少了一块。”

    “我懂了。”杨夜的声音更哑了，“你这就是每天都在想我。”

    顾良依然没接话，只重新搂住他的脖子。“我们只有不到20分钟单独相处的时间，过会儿还得去上课。”

    “那你还撩我？”杨夜亲他耳朵。

    “我没——”顾良抬起头，睨他一眼，而后严肃下来，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心，“我是看着你的脸，觉得你似乎是瘦了，于是想看看你身上是不是也瘦了。你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当NPC的时候，会不会……很辛苦？”

    杨夜并不想他担心，转而亲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其实就是想摸我的腹肌而已。少一块的话，回头再练回去。”

    顾良被他无赖的模样逗笑，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老是——”

    “顾良，我很想你。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很想你。”杨夜在他耳边说，声音再度沉下去。

    顾良笑容落下去，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心里酸酸的，语气也就不小心透出了那么一点难过的情绪。“嗯，感觉到了。”

    杨夜想缓解他的情绪，让他笑一笑，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啊，凉凉也会开车了？”

    两个人身体贴得那么近，杨夜有什么反应，顾良自然能感觉到。

    半晌，顾良才明白过来他说什么，耳朵都红了。“杨夜你又来了——”

    “别动。让我——”

    “嗯……马上要上课了……唔……”

    “乖，亲我就好。”

    -

    11点20下课结束前。

    杨夜扮演的杨老师拿出了22张塔罗牌，让同学们抽取。

    “这次的【我最棒杯】奥赛，对学校的意义很大，校长非常重视这次比赛，也就想尽可能早地预知一下大家的参赛结果。因此呢，校长想通过占卜，来做个简单的预测。”

    “这个占卜的工具，就是塔罗牌了。现在就请大家抽取塔罗牌，看看各自抽取到的塔罗牌上显示的含义。”

    “各位同学，按从前到后、从右往左的顺序，依次抽牌吧。”

    顾良是最后一个抽的。

    他抽到的牌面是一个双手被绑、倒吊着的勇士。

    这张牌是倒吊者。

    顾良望着这张牌，浅浅蹙了一下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张牌的意思是【牺牲】。

 第153章 血塔罗（2）

    等学生们抽完塔罗牌，杨老师的声音响起来。

    “接下来我把塔罗牌的说明小册子发给大家。大家可以对照着查阅预测结果。咱们班上的学生都十分聪明, 我相信大家能很快自学成功的。那个……顾班长, 你来发一下说明手册。”

    顾良把抽到的【倒吊者】收回书包里, 抬头看向杨夜, 果不其然看到了他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啧, 这是真把自己当老师，开始使唤起自己这个学生了。

    顾良走到他跟前, 摊开手。“拿来吧。”

    杨夜把说明手册放到他手里。“一共8本, 依次发下去。”

    顾良眉梢挑起来，用钓鱼执法般的语调说了句：“好的老师。”

    杨夜满意地点头, 揉揉他的头发：“嗯, 咱们班的班长真乖真听话, 戴黑框眼镜的样子也好可爱哦。”

    顾良：“……”

    就知道他又来劲儿了。

    顾良睨他一眼，转身发说明手册去了。

    手册发完, 差不多是11点半的时间。

    下课后，8个学生连同一个班主任杨老师一同去了食堂吃饭。

    暑假期间只开了一个打菜窗口，不分教师和学生的。

    玩家们规矩地排队等着打饭。

    顾良端着盘子站在杨夜前面, 杨夜站在他身后排队的时候，一会儿弄他头发，一会儿摆弄一下他耳朵上的眼镜架，再不然就是挠挠他的后颈。

    顾良咬着牙低声呵斥他：“刚才扮好老师的模样扮得挺好的，继续啊, 在食堂跟学生拉拉扯扯算什么样子？”

    杨夜笑着在他耳边问：“凉凉害羞啊？”

    顾良：“大庭广众之下你收敛点。之前独处的时候无所谓, 现在还这样……你当心违规。我这回跟你总不至于有感情线。”

    杨夜：“那说不好。这回好像比较特别, 剧情演绎环节很自由，没什么限制，至少目前都是如此。我们说哪句话、不说哪句，剧本都没写得很细。没准，这回有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呢。”

    顾良摇头：“难说。目前没限制，估计只是因为这回玩家多，系统想让大家先自由交流、多熟悉一下而已。后面我们会陆续收到详细剧情的。”

    杨夜捏他的耳朵，俯在他耳边说：“这么多人里面，我只想和你交流而已。”

    交、交流？

    他说的是哪方面的交流？

    顾良耳朵烫红了，偏偏还被杨夜看见了。

    “啧，凉凉，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现在真的会开车了？”

    “……那也是被你带的。谁让你经常……再说，明明你刚才说得肯定不止是那个意思……算了——”

    顾良咬着后槽牙，怔愣期间，有人喊他：“哎，同学？同学！打什么菜，问你半天了！每个人可以选两荤两素，以及一个汤。”

    说话的应该就是负责给大家做饭的【高食堂】。

    顾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排到窗口的位置了。

    他居然连面前的人打完菜走了都没发觉。

    嗯，都怪杨夜。

    顾良轻呼一口气，看向面前的菜色。

    菜品确实还挺丰富的，顾良看了看，说：“要一个红烧排骨，糖醋带鱼，番茄炒蛋和蚝油生菜，汤的话……海带汤吧。多谢。”

    这期间，杨夜在他耳边道：“那我跟你点不一样的，你可以多吃几样。或者你还是想吃排骨，那我再点一份给你？”

    “你点你自己喜欢吃的。不用管我。”

    “凉——”

    “多吃点，尽快把腹肌吃回去。”

    顾良随意跟杨夜侃了几句，等高食堂把饭菜打好了，探出头把菜递出来，顾良这才看清他的脸——居然是孟前程，好久不见的老孟头。

    在《枯骨》剧本里，顾良听王开发说过老孟头的故事。

    他不断地从头开始，不断穿梭于各个剧本，是想有机会遇到自己的儿子。他想帮自己的儿子。就是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他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

    一时之间，顾良有些严肃下来。

    但孟前程看着顾良，因为喝过忘川水的缘故，自然完全不记得他了。

    孟前程只是沉浸在高食堂的人物角色里，随意对顾良说了句：“来，你的饭菜汤都好了。端走吧。还有啊，你们师生之间的关系可真好。”

    “哎？怎么还不端？你后面还有人呢。”

    “抱歉。多谢。”顾良这才端起饭菜离开。

    顾良转过身的时候，杨夜发觉他的表情有些异样。

    但等杨夜瞥见打菜窗口里露出的孟前程的脸时，也就大概懂了。

    杨夜暂时没多问什么，说了自己要的菜，就坐到了顾良跟前。

    顾良瞥一眼杨夜的菜色，他居然还真多点了一份排骨，眼下还貌似不经意地给自己夹了一块，见自己没反应，就暗戳戳又夹了一块过来。

    顾良望着他，礼尚往来给他夹了几块带鱼，然后把孟前程的故事，以及这个系统真正的用意，大概给杨夜讲了一下。

    杨夜蹙眉：“所以说这个游戏——”

    顾良望了望周围，顾及着这里玩家太多，终究没有具体跟杨夜讲太多，只说：“我们找个能独处的时间，我好好跟你讲一下。”

    杨夜点头，再给顾良加一块排骨。“成。我这当NPC期间，也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晚上告诉你。”

    “嗯——”顾良认真看着杨夜，“到时候，你好好把过去87天的经历给我讲讲。”

    -

    午饭加午休，一共是一个半小时。

    吃完饭，大家一起回到了宿舍进行午休。

    下午有一场赛前的模拟考试，校长会亲自监考。

    据说，这回模拟考接近到时候正式比赛的真题，得分前三的人，可以得到校长的特殊奖励。

    因此这是强制性午休，目的是确保学生们都能休息好。

    学生的宿舍楼对面就是教职工的宿舍楼。

    午休是规定的剧情，到了这两栋楼前，顾良只有暂时和杨夜分道扬镳。

    学生宿舍大楼里，班级里的8个人都住在第一层。

    大楼正中央是大门，进入后是一个大厅，里面有ATM机、校园一卡通兑换机、饮料零食自动贩卖机，以及宿管大妈【管大妈】看管的访客登记处。

    访客登记处有点类似于酒店办理入住的地方，正好位于大厅正中。

    登记处两边各有两个走廊。

    8个学生里，有4个男生、4个女生，而男女生是需要分开处的。

    因此，西边的走廊住的是男生，他们占据的是101和102号房。东边走廊住的则是女生，是103号和104号房。

    大家陆续进来的时候，管大妈正用大嗓门不断地提醒大家：“男生住东边，女生住西边，不要搞混了！中途不准窜房！我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好好休息，迎接下午的考试哦！祝大家都有个好成绩！”

    顾良住的是102号房，跟赵数学同一间。

    顾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不过赵数学躺在床上睡觉，看上去已经睡着了，顾良也就没能和他说上话。

    顾良确实也有些困，干脆也上床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1点，顾良作为顾班长，准时和其他学生出现在教室，并且坐在了课桌前。

    杨夜继续指挥他。“来顾班长，给大家发一下卷子。”

    顾良瞧他一眼，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剧本安排，还是他自己临场发挥的。

    但顾良到底上前接过卷子，发给了各个同学，再返回座位上坐下。

    其后的4个小时，大家是真的在考试，杨夜也确实在监考。

    而也是这个期间，顾良总算见到了【力校长】。

    考了一个小时后，顾良抬眼看杨夜，杨夜正眉眼温柔地朝自己笑。

    顾良也朝他笑了笑，转而往旁边看去。

    扮演力校长的玩家估计实在无聊，趴在讲台边睡着了。

    李晓玉就坐在顾良斜前方，顾良可以看见，她面前的卷子已经被她折成了一条小船。但她实在无聊，把小船拆了，又开始折成了飞机的模样。

    再看其他人，有的趴桌子上睡觉，有的则在卷子上画画。

    剧情演绎是考试，但没严格规定玩家必须学会奥数真的考试，因此并没有判定大家违规。

    顾良估计着，到时候大家交上去的、供杨老师判分的试卷，会是系统额外准备的道具。

    但这并不意味着，考试时间是假的，大家结结实实在教室里待了一下午，连上厕所都不被允许。

    这几乎是所有玩家经历过的最无聊的剧情演绎。

    不过除了跟杨夜对视、进行眼神交流外，顾良倒是有在做题。

    反正横竖无聊，不如做题。

    顾良高一高二的时候，也确实进行过奥数培训的，时间过去太久，是忘记了很多，不过看着题目，慢慢尝试着做的时候，顾良也回忆起了不少数学知识。

    顾良慢悠悠做了半张卷子的时候，收到一张纸条，是杨夜巡逻考场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悄悄递过来的。

    展开来看，是一行字：“你一直在看题，好久没看我了。别看题了，看看我。”

    得了。

    杨式情话已经越来越沙雕了。

    顾良抬眼瞧向杨夜，正撞见他在对自己笑。

    顾良心里一个咯噔。

    通过举一反三、论证推理，顾良总觉得，也许如果自己继续做题，杨夜会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别做题了，做……做我？”

    ？？？

    ——咦？

    ？好像哪里不对？

    -

    考试结束，交完卷，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

    晚饭顾良是和杨夜、李晓玉一起吃的。

    饭后李晓玉先离开了，顾良则收到一条去图书馆看书的时间线。

    往宿舍楼走的路上，顾良顺口也就跟杨夜说了这件事。“那等我单独的那条时间线结束后，我晚上再去你宿舍找你。”

    杨夜戏精附体。“啧，你一学生，长得还怪可爱的，大半夜去宿舍找老师，合适吗？”

    顾良：“哦，不合适。不去了。”

    杨夜赶紧拉住他的手。“不许不来。我还要跟你说事情。”

    顾良：“你自己说的不合适。”

    杨夜：“胡说八道。谁说不合适？太合适了。”

    “大半夜学生找老师什么的。”

    “班长找班主任怎么了？帮忙批改卷子！”

    “哦。”

    -

    晚上8点整。

    顾良抵达校图书馆二层。

    剧情讲的是，顾班长觉得今天一天上课很累，想来看点课外书放松一下。

    最近他在研究民俗学相关的东西，于是决定找点旧报纸看。

    不过他也没从太旧的报纸看，而是从去年的报纸开始看的。

    图书馆二层就是存放报刊杂志的，按年月日的顺序排好了，方便人查找。

    顾良按着剧情指定的编号走去，取出一张报纸，慢慢看过去，这就看到了一张很奇怪的照片。

    ——他看到了李晓玉，或者说李晓玉这回扮演的李英语。

    等等。

    这好像不是李英语，只是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人。

    一个剧本里出现一模一样的人、或者尸体，顾良遇到过很多回了。

    《不死之城》里是因为时间重置、但尸体会存在的特殊设定，《璇玑》里则是因为平行时空。

    但这次是不一样的。

    之前那两个剧本里，如果一个人出现了一具尸体，就比如一死一活，两个风仙姑，她们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可这次不同。仔细看去，报纸照片上的人的五官，和李英语其实是不同的，眼睛要小一些，不过鼻子更挺一些，另外，下巴好像要更尖一些。

    再来，李英语一身打扮有点像假小子，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穿裙子，而是穿的校裤，要不是因为长头发的缘故，光看背影，会以为她是男生。

    但照片里的姑娘穿着一身公主裙，神情也十分温婉，和李英语十分不同。

    而最为特别的，就是她左眼角有颗泪痣。

    泪痣的点缀下，她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动人，似乎就要泫然泪下。

    所以，这确实是两个人，只是长得像而已，跟时间什么的应该没有关系。

    ——难道她们是姐妹关系？

    顾良盯着照片做了初步猜测，紧接着看向报道，就看到了关于她的报道。

    “陶班花，神奇高中2342级七班学生，语数外、理化生，各科成绩优异，还擅长各类体育项目，曾代表神奇高中参加过全省跳高大赛，得过省级冠军……”

    “陶班花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可惜了，年纪轻轻，竟然在奥数比赛前夕，被人杀害……”

    独生子女？——所以她跟李英语没有亲属关系？

    奥数比赛前夕？——跟现在大家的所处情况很像。

    再来，她也是“七班”的？跟我现在的班级一模一样。

    ——那会儿的班主任是谁呢？也是杨老师吗？

    顾良下意识蹙眉，继续往下看，报道写着：“凶案现场有一张带血的塔罗牌。牌面是女祭司……”

    顾良想到什么，从书包里翻出说明手册，找到了女祭司那一页。

    【女祭司】：她被冥王、也就是死神掳走后，成为了冥后。而女祭司的母亲是谷神。谷神思念女儿，荒废了工作，大地一片荒芜。

    于是，冥王不得不让女祭司每年有一半时间回到母亲身边。由此，世界上出现了四季的变更。冥后回到冥王身边的时候，就是大地荒芜、无法种植的时候。

    这张牌的寓意是——智慧。

 第154章 血塔罗（3）

    顾良是神奇高中2343级七班的, 比陶班花晚一届。

    可顾良回忆了好一会儿, 他的故事里, 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按理说，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 还都是天才班的, 上一届死了人, 这一届的学生，怎么都该听说一点。可顾良对此毫不知情。

    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顾良打开另一张报纸, 就看到了另一件奇异的事。

    ——他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但不同于自己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照片上的人并没有近视。

    估计是学习过于用功的缘故, 他的发际线很高, 估计没过几年就要提前进入秃顶模式。

    再来，他眼睛比顾良的还要大一些，嘴唇也稍微厚一些。

    虽说五官并非完全一模一样, 但顾良看着这张照片，不由还是想象到了自己年过半百秃头的样子。

    于是他决定不让杨夜看见这张照片。

    说回这篇报道。顾良扮演的顾班长，是没有兄弟的。至少他目前没有看到这样的故事。

    所以对于这个人为什么跟自己长得如此相似，顾良也不知道原因。

    继续往下看, 顾良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袁班草, 神奇高中2342级七班学生语数外、理化生, 各科成绩优异, 特长是记忆力超群, 曾参加过全省‘我永远记得你’记忆力大比拼, 得过省级第一……”

    “可惜了，袁班草同样在奥数比赛前夕，被人杀害……”

    “袁班草死亡现场也有一张塔罗牌，牌面是【月亮】。”

    “接连死了两个学生，而且死亡现场都有塔罗牌，不由让人怀疑，这是一场连环杀人案件。经记者采访，力校长怀疑，这是竞争对手所为，目的是不想让神奇高中的学生赢得比赛……”

    “真相如何，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取证中。”

    月亮？

    顾良打开说明手册，发现月亮牌的寓意是迷惑。

    在塔罗牌里，正位的月亮，有动荡的爱情、三角关系出现等寓意。

    逆位的月亮的意思则是相反的，比如爱情中虽然有误会，但是已经解除了。

    太奇怪了。

    顾良继续翻报纸，发现去年暑假期间，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死一个人。

    除了跟李晓玉和自己长得相似的陶班花和袁班草以外，还死了三个人，分别是姜作文、马计算、以及穆唱歌。

    这三个人也都是上一届七班的，清一色的语数外、理化生各科成绩优异，唯一的区别只是他们的特长不同，分别擅长写作文、用计算机编程、以及唱歌。

    同样，他们三人的长相都和顾班长的同班同学十分相似。

    而他们三人的死亡现场，同样有带血的塔罗牌，牌面分别是【愚者】、【魔术师】，以及【星星】。

    剧情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顾良也感觉到了杨夜有一句话是说得很对的。

    ——这次的剧情演绎相对自由。

    比如这一回，顾良的时间线和剧情，只是指引他找到了这些报纸。

    但看完报纸后角色的反应和分析，剧情并没有具体写。

    于是将这五张不同日期的、分别报道了五起死亡案件的报纸看完，顾良又继续翻了翻，看会不会出现某张报纸，是写明了调查后的真相的。

    但顾良翻了好几个月的报纸，都没有看到相关的报道。

    只有报道第五起案件的报纸，在报道里提到这么一句：“到目前为止，一共死了5个人，七班一共8个学生，现在就剩3个人了。警方已经基本确定，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对于还活着的那3个人，警方会予以重点保护。”

    晚上9点半，到了顾班长离开的时间。

    这一回每个角色都难得配备有手机，所以顾良能够把这些报纸拍下来，打算一会儿跟杨夜一起讨论看看。

    顾良准时离开图书馆之后，没有别的时间线，径直去了教师住宿区，是想去找杨夜。

    进入住宿区之前，顾良看了一眼，除了杨夜住的一楼之外，二楼、三楼也分别有灯亮起，住的是教务主任【项主任】，以及学校的校长【力校长】。

    顾良抬头打量了几眼，就进了教师住宿楼。

    大楼里并没有人管理人员，顾良直接走到了杨夜房门口，瞧向了房门。

    门号是白天的时候杨夜跟他说过的。

    而杨夜之前收到的时间线，确实只是晚上在家批改考卷，除非有别的突发事件，否则他是在屋子里的。

    杨夜也确实在。

    顾良敲了两下门后，门就打开了。

    顾良站在门外瞧杨夜，杨夜是刚洗过澡的，穿着短背心，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耳朵流下来，掉到肩膀上，把背心的带子都染湿了。

    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到他身上那股水汽的热度，滚烫滚烫的。

    暑假期间，天气炎热。

    顾良身体本能地后仰了一下，跟杨夜错身进屋，然后去到沙发上坐好，坐姿十分规矩。

    这个当头顾良环顾了一下杨夜住的教职工宿舍。

    宿舍并不大，比学生宿舍大不了多少，不过家具更齐全一些。

    屋中央一张小沙发，电视机，沙发背后就是床。

    至于窗前则有一张桌子，上面有电脑，还摆着几本书。

    这会儿桌子上摆满了试卷，旁边还有一支红笔，笔盖都没盖上。

    顾良现在已经习惯性地就看到的事情展开推理——杨夜洗完澡后，坐在这里批卷子，刚才他听到敲门声，知道自己来了，急着见自己，笔盖都没盖，就来开门了。

    顾良侧头望着窗口的时候，腰一下子被人按住了。

    紧接着顾良就听见落在耳边低沉暗哑的声音。“刚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还坐这么直。是不是好久没见我了，紧张？”

    顾良还没说话，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被取下来、放到桌子上。

    然后杨夜的唇就凑过来了。

    “杨夜我有事情跟你唔……”

    “亲完再说。”

    “不是——”

    “我真是太想你了。”

    身体这样的接触，还是和一个跟自己性别一样的男人，顾良其实依然没有完全习惯。

    在一段适应期结束之后，他才能回抱住杨夜，试着给出些许回应。

    在细密潮湿的亲吻中，顾良仰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向虚空之中。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精致的剧本世界，是没有灰尘的。

    半空中一点细小的颗粒都看不见。

    由此，这个世界被打造的再真实，因为这么一个小细节，到底还是呈现出了虚假感。

    好在杨夜身体的温度，滴落的汗水，以及每一个亲吻和爱抚的动作，能带给他真实。

    世界是假的，剧本是假的，杨老师和顾班长是假的。

    但杨夜是真的。

    他带给自己的感觉，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都是真的。

    ……

    顾良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明令禁止杨夜跟进来，这才把还在蠢蠢欲动的某人隔绝在了一门之外。

    打开淋浴喷头前，顾良望了镜子一眼，发现自己居然整个嘴都被亲肿了，怪不得这会儿有些发麻发疼。

    顾良食指下意识贴了一下嘴唇，怔愣了片刻，这才打开喷头开始洗澡。

    洗完澡，穿着杨老师的道具睡衣，顾良走了出去。

    杨老师正坐在窗前伏案改卷子。

    看见顾良出来了，杨夜抬头看向他，笑了，然后他站起来，端了一杯刚才备好的热水过来。“喝点水。”

    顾良是觉得渴，可他还觉得热。

    于是他暂时没接过杨夜的水，而是走到了冰箱前。

    他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会儿，最后挑了支冰棍吃。

    顾良咬了两口冰棍，腮帮子鼓了两下又收回去。

    通过冰棍舒缓了热度，顾良轻轻呼出一口气，再侧过头，就发现杨夜卷子也不批了，就站在那儿看自己，眼神似乎有点发直。

    “怎么了？”顾良咬着冰棍走到桌子前，打算看看那些卷子。

    但杨夜没跟过来，他就又回头看向杨夜。

    顾良发现杨夜还在盯着自己看。

    杨夜好像也口渴得很，本来给顾良提前倒好的、温好的水，他自己倒是连着喝了好几口。

    而后他看一眼顾良，喉结上下滑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举起杯子一下子把剩下的水喝光了。

    顾良：“你什么情况？”

    杨夜：“没事儿。凉凉你……别吃冰棍了。”

    “为什么？”顾良无意识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冰棍。

    杨夜：“那个……对胃不好。你不是胃不好么。”

    “对了，我总算知道这个我来这里没犯过胃病的原因了。我真实的身体实际还在医院里躺着，现在这个……嗯？你干嘛？”

    顾良手里的冰棍被抽走了。

    杨夜转手又给他倒了杯水过来。“渴就喝水，别吃凉的东西。”

    “哦。行吧。”顾良在吃和喝的这种事情上，倒是向来乖巧好安排，也没管冰棍的事，接过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随后坐了下来，看向面前的试卷。

    试卷的题目，就是下午他们考试时的那些。

    但学生们填写的内容，显然已经被系统处理过了，每个人的答案都写得很规矩很工整，俨然不是玩家们的鬼画符能比的。

    “奇怪，杨夜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字迹太过工整？”顾良不由皱了眉。

    “有。这些学生的字体虽然各不相同，但太过整齐，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杨夜望着认真的顾良，不由失笑，再度感叹自己眼里只有风月的时候，顾凉凉又认真破起案来。

    杨夜倒也很快收拾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顾良身边，跟他一起瞧向那些试卷。

    顾良指了两处地方。“你看这两道大题，答题的地方，都是以‘解’字开始。而这两个‘解’字，横撇竖捺……写得一模一样。”

    通常来讲，每个人的字体都是独特的，字体鉴别专家由此可以鉴定真伪笔迹。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人写两个同样的字的时候，一般都会有细微差别的，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那是印刷术才能做到的。

    杨夜点点头道：“是的。除了这个字，别的字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也注意到了。很奇怪。”

 第155章 血塔罗（4）

    视线从试卷上移开, 顾良瞧向杨夜, 跟他说了一下自己在图书馆里看到的报道。

    两个人总结了一下报道的内容, 也就是说，上一届的七班, 也有8个学生，他们同样各科成绩都很优秀, 只是特长各不相同。

    去年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在准备奥数比赛。

    而后, 基本以每隔1-2天的频率，就会有一个人死去，并且死亡现场有一场带血的塔罗牌。

    那一届七班的学生, 一下子死了5个, 只剩3个。

    至于那3个学生的下落，以及后面警方是否抓住了真凶，则暂时未知。

    除此以外, 还有一件非常奇怪的点在于, 这5个人的长相，分别都和现在顾班长所在的这一届班级里的5个人十分相似。

    “对了, 我拍了照片的, 你可以看详细报道。”

    顾良拿出手机打开来, 但转瞬他想到什么, 又很快把手机收了回去。

    杨夜瞥见他的动作, 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嗯？怎么了？”

    “没什么。”顾良道, “一会儿我截图一下发给你。对了, 还没试过——剧本里的手机，能互相发照片不？”

    杨夜只问他：“为什么要截图？”

    顾良没吭声，杨夜很快想到什么，再问：“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上一届七班里面有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么？给我看看？”

    顾良摇头：“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在你面前，你看我就好。”

    杨夜捏他的脸。“搞得我很好奇啊。为什么不让看？”

    顾良咬牙道：“秃头了。你说呢？”

    杨夜乐了，他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然后他揉揉顾良的头。“没事儿的。你长得好看，能驾驭任何发型。就算发际线高点，那也没什么的。”

    “一会儿把我照片截掉再给你看。”

    顾良认真道，“说回正经的。在我的故事里，你是这个暑假才接手我们班的。你是奥数老师，专门带高三学生，还是怎么？我想问的重点是，去年的七班，你也是班主任和奥数老师吗？”

    杨夜摇头：“不是。我是前两天才应聘成功的。奥数是我的专长。但其实我教学经验并不算太丰富。”

    顾良：“所以我是你带的第一届学生？”

    杨夜揉他的头，眯着眼睛笑：“也是最乖的一届。”

    顾良握住杨夜的手，禁止他继续胡作非为，正色道：“所以说，去年的那几个学生什么情况，你也不了解？比如8个人里，是不是有3个幸存者什么的。”

    杨夜想到什么，打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我这里可以登录教学系统，用我的权限，应该可以看到每个学生的情况。”

    说到这里，杨夜侧头看着顾良笑：“教学系统里有照片的。那个长得像你的人……我还是能看见。”

    顾良：“……”

    ——就知道杨夜会笑话自己。

    哪知顾良感觉杨夜亲了一口自己的脸颊，说：“我光头的样子你都见过了。那你起码还有头发。”

    顾良想了想，摇头：“没。我觉得……秃头和光头二选一的话，我还是选光头吧。”

    杨夜笑着再亲他一口，输入自己卡牌上写好的教师登录系统的账号密码，进后台后，先出现的是他现在接手的班级，上面有每个学生的详细资料，包括从高一到现在各科考多少分、获得过什么奖项等等。

    杨夜退到主界面找了找，倒还真找到了上一届七班学生的信息。

    顾良先前看到的那5个学生确实是死的，连教育系统里的对应照片都成了黑白照。

    剩下的3个学生的照片则是彩色的，这应该是剧本给出的线索暗示——那3个人还活得好好的。

    3个活着的学生分别叫万绘画、颜手工、方刚琴。

    由此，不难推测他们的特长分别是什么。

    顾良仔细把这三人的照片来回看了看，并跟现在所在班级的学生做了个对比。

    最后顾良道：“杨夜你看，并不是上一届七班的8个学生，全部跟这一届的8个人一样。只有那死去的5个人，从照片上看，他们长得和这一届的5个人相似。但这活着的3个人，在现在这个班里，并不能找到对应的长得相似的人。”

    杨夜点头：“确实如此。再来，这上面有这3个人进入高三之后每个月的月考成绩，期中期末成绩，以及高考成绩。但对于他们的去向等问题，并没有详细的资料。”

    顾良又浏览了一下他们三个人的资料，道：“这3个人是在连环杀人案中幸存下来的，并且他们还继续参加了奥数比赛。杨夜你看，他们3个，正好包揽了冠亚季军。所以——”

    “报纸上说，记者采访过校长。上一届的校长，跟如今的校长是同一个人，都是【力校长】。校长对记者说，怀疑这连环杀人案是竞争对手干的，也就是别的高中的教职人员。”

    “但如果真凶真的是竞争对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杀这么多人，还是让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证据的那种，那么他何必把8个学生都杀了？你看，他留下3个人，这3个人还是包揽了冠亚季军，那他杀人的意义何在？所以我怀疑——”

    “就有限的信息来看，凶手或许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竞争对手，而就是这3个人中的一个。他杀人，为的是获奖。”

    杨夜思忖片刻，点头道：“嗯。这是一个思路。天才班的人，各个是天才，还各有专长。这种人里面存在犯罪天才，是可能的。”

    “再来，很多时候，天才智商超群的话，心智和情商可能存在问题，他有人格缺陷，漠视生命，仅仅是因为想在比赛获得名次的原因杀人，也是可能的。”

    听杨夜说完这话，顾良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案情本身，而是他的高中同学明月。

    如果这个剧本也是明月写的，并且他们的猜对了的话，那明月恐怕是根据他自己的心得写的剧本。

    杨夜滑动鼠标，把上一届活着的三个人的信息再度大致浏览了一遍。

    “万绘画，除了擅长绘画之外，还精通神秘学、占卜术。嗯，这人没准跟塔罗牌有关。”

    “颜手工，擅长制作各种手工道具，能闭着眼睛剪出最好看的剪纸，也能用做各种精巧的机关……也有可能，毕竟杀人需要工具。”

    “方刚琴，天才钢琴师，可以在不与任何人说话的情况下，弹三天钢琴。逻辑思维强大，思维缜密……这人性格古怪，也许有犯罪倾向，思维逻辑优秀的话，可能懂得如何实现完美犯罪。”

    杨夜总结道：“从资料上看，暂时还推测不出什么。这三个人都有可能。”

    顾良再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资料，确实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就起身，又回到了试卷旁边。“那……说回这次的模拟考吧。你怎么批卷子的？”

    杨夜道：“特别简单。卡牌把每个人应该得多少分发给我了，我直接在卷子上打分，明天早上把卷子交给校长，也就完事儿了。”

    顾良想了想，问杨夜：“那我得多少分？”

    顾良刚问出这句话，瞧着杨夜的模样，就觉得他戏瘾又来了。

    果然，杨夜一手扶住顾良的肩，另一手挑顾良的下巴，也不知道是学的哪部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

    “顾班长半夜三更来找老师，是不是想老师给你高分啊？你打算怎么贿赂老师啊？”

    顾良平静地做出判断——嗯，刚想错了，不是偶像剧，这种应该是某个小黄片里的，还是非常没节操的那种。

    顾良眼睛半眯着，下巴抬起来，冷冷看着杨夜。

    杨夜手松开了，转而捏捏他耳朵。“凉凉怎么突然不配合了？”

    “因为你这也太恶趣味了。”顾良评价一句，推开他的手，“所以我到底多少分？”

    杨夜：“93分。”

    顾良：“太低了。”

    杨夜：“这可是奥数。已经非常高了。”

    顾良：“那我第几名？”

    杨夜：“第三。”

    顾良眉梢一挑。“你说……历史会不会重演？”

    杨夜严肃下来。“你担心，有人会根据模拟考的成绩杀人？”

    顾良：“也许。”

    杨夜道：“那我会寸步不离保护你的。”

    顾良睨他一眼，没说话。

    之后两个人又商量了些剧情，但暂时也讨论不出什么。

    杨夜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都到凌晨了。“时间挺晚的，我送你回去吧。先别想太多了，早点睡。”

    顾良一听这话，颇有些诧异地看向杨夜。

    杨夜：“嗯？怎么？”

    顾良眨了两下眼睛，没说话。

    ——我都在你这儿逗留这么久了，系统也没有任何违规提示。

    这表示跟案情相关的剧情还没正式开始，我如果今晚留宿在这里，也没什么的。

    平时杨夜这个人肯定巴不得我留下。

    今天怎么主动要送我回去了？

    明明87天没有见面了，他居然……

    半晌后，顾良面无表情地绕过杨夜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杨夜留在原地愣了一下——诶？怎么觉得……顾凉凉好像突然有点生气了呢？

 第156章 血塔罗（5）二更

    杨夜瞧着顾良的背影, 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杨夜刚提出送顾良回去, 主要是他反思了一下今天自己的行为。

    从今天重逢、跟着顾良去到公共卫生间开始, 到刚才顾良进门之后自己一系列的举动来看，杨夜觉得自己对他有些过于毛手毛脚, 并且他也确实给顾凉凉说了太多开车开火箭的话。

    从刚才顾良不愿配合自己的情况来看，杨夜是担心他是因此生气了。

    他是喜欢顾良才这样那样的, 但他怕顾良会认为，自己是脑子里整天只有下半身那点事的禽兽。

    就好比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之前, 他只是喜欢嘴上调戏顾良，死皮赖脸说着流氓话，诸如什么想跟人家挤着睡一类的, 但那也都是建立在他发现顾良没有对此表露出反感的情况下。

    再说, 那会儿他也从来没真的敢做什么，顾良的手他都没碰过，偶尔需要碰到的时候, 他也最多只是握住人家的手腕。

    毕竟他觉得自己得尊重顾良。

    所以, 这会儿他才提出，得礼貌性地送顾良回宿舍。

    杨夜没想到, 顾凉凉反而好像有点生气了。

    杨夜正琢磨着呢, 走到卫生间门口, 打开门一看, 顾良正在刷牙。

    杨夜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立刻走上前揽过顾良的腰。“明白了。凉凉这么舍不得我啊？”

    顾良从镜子里盯他一眼, 没说话。

    杨夜笑着在他耳边说：“我只是担心晚上对你毛手毛脚。后面还有剧情演绎呢。不能让你走不了路下不了床——”

    顾良红着脸吐出口中的泡沫, 用清水“咕噜咕噜”漱了几下口。“我留下来又不是为了——算了，我回去了。”

    杨夜抱起他，土匪抢亲一样把人抱起来往外面床上带。“不行，现在不让走了。”

    杨夜帮顾良脱了鞋，把人塞进被子里，还裹了好几圈，像是把人捆住了一样。

    “诶你这裹太紧了。”

    “免得你跑啊。等我再去冲个澡洗个漱，马上就回来陪你睡觉。”

    顾良睁着眼望着杨夜去卫生间，片刻后听到了水声。

    然后他就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一边听杨夜洗漱的声音，一边躺着等杨夜。

    这给顾良生出了一种两个人在居家过日子的感觉，特别安稳。

    -

    夜深。

    杨夜揽着顾良的腰，顾良的头则枕在杨夜的肩膀上。

    他是在听杨夜讲故事，讲他当NPC的经历，以及他是怎么这么快重新当回玩家的。

    按杨夜所说，他有次去剧本扮演过NPC，有个房子的天然气管道老化，差点引发事故，他及时发现、上报，黑衣人来修好了，之后他就得到了特殊的奖励——可以凭借玩家的身份玩一次游戏。

    顾良问他：“所以，你只是能当一次玩家，并不是彻底回归。”

    杨夜点头：“对。我这种的，相当于已经知道系统的一部分秘密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玩家了。以玩家的身份玩游戏，只是一种奖励，一种让我们能够挣金币的机会。这一次之后，我得再回去。”

    顾良想到什么，说：“如果这次回去，你的金币够了，你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杨夜侧过头亲了一下顾良的额头。“我不会自己回去的——”

    听到这里，顾良伸手捂住他的嘴。

    杨夜看向顾良，发现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

    夜色之中，他的目光显得十分清亮。

    顾良就这么看着杨夜，慢慢把他了解到的关于系统的真相告诉了他。

    顾良慢慢讲述完，这才松开手。

    杨夜蹙眉：“所以，你之前才会说什么……自己真实的身体在医院。”

    顾良点头，然后道：“所以说，你得尽快挣够金币回到现实。你可以找到我，保证我的身体完好。那样总有一天，我也会回去。”

    “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只会让我们两个回去的几率都变小。”

    “杨夜，你回去等我就好。我会晚一点，那是我自己造成的。那是我自己要承担的命运。”

    杨夜暂时没接话，似乎还有别的顾虑。

    顾良望着杨夜，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腰上，不动声色、有意无意地向他的方向靠了靠，然后轻声说：“好在有同学在这里。从他那里，我已经确认我的罪恶值不高。加上我各项评分也还不错。所以我肯定能回去。你放心。话说回来——”

    顾良问他：“你当时就毫不犹豫把金币丢了？你知不知道……”

    杨夜把顾良抱得更紧一些。“我不要紧。总之，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都比我以前料想得要好。我其实最初以为——”

    顾良想明白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吧？”

    杨夜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顾良倒是笑了，他盯着杨夜说：“什么时候这样以为的？”

    杨夜到底把苏兰当时跟他说的话告诉了顾良。

    顾良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当时你躲厕所是以为——那真是难为你了。我当时居然没察觉到。那你是怎么想的？跟我作对……鬼夫妻什么的？”

    杨夜亲顾良鼻尖。“鬼夫妻？这是承认你嫁我了？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媳妇儿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顾良正经道。

    杨夜毫不留情拆穿他。“老夫老妻还害什么羞？”

    “还是男朋友而已。”

    “行。等回去我再给你求婚。你等着。”

    “就算那样，那也只是……”

    “嗯？是什么？”

    顾良想了想：“最多也就是老夫老夫。”

    杨夜知道顾良纠结的点了，当即点点头，再吻住他的唇。“好的，明白了。”

    这一晚，杨夜拥着顾良入眠，就好像拥着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藏。

    感受到顾良在怀里，看着他入睡的样子，杨夜简直连眼睛都舍不得闭上。

    只有一直看着顾良，紧紧抱着他，杨夜才能感觉自己过去87天里对他的思念，稍微得到了那么点抚慰。

    杨夜没有告诉顾良的事，是他过去几个月里为了挣积分、为了得到回归玩家身份的机会，有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

    正如顾良也不曾对他讲，自己经历过一些颇为危险的剧本，等待了许久，这才总算又和他遇见了。

    -

    次日清晨。

    杨夜在卡牌的震动下醒来，他睁开眼，发现怀里的顾良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正在看自己。

    杨夜哑着嗓音开口：“你男朋友是不是变帅了？”

    顾良笑了，配合他点点头，然后催促他起床。“去走你的时间线吧。”

    杨夜问他：“一会儿去食堂吗？”

    顾良点头：“行。食堂见？”

    杨夜：“嗯，食堂见。”

    如此一来，杨夜先起床洗漱，再抱着试卷离开。

    按时间线，他得赶在上课前把这些试卷送到校长办公室。

    顾良慢慢起床洗漱，再回宿舍简单洗了下衣服，换了一套校服，这才往食堂走。

    食堂里面，杨夜已经打好了吃的在等他了。

    顾良的口味，杨夜现在也很了解了。

    顾良发现他点的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

    两个人吃完早饭，赶在上课铃响前走进教室。

    今天上午没有具体的教学安排，首先是校长拿着试卷过来，公布模拟考成绩。

    校长表示，这次的模拟考非常接近到时候正式比赛的真题，因此，这次大家的成绩和名次，基本上就是到时候比赛的名次。

    力校长发言完毕，项主任上前跟大家开起了誓师大会，大概就是大家要如何努力、如何为校争光，到时候又会获得什么荣耀，得到什么保送机会等等。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两位校领导滔滔不绝的讲话声中过去了。

    中午吃完饭，照例是午休时间。

    顾良明确收到了自己回宿舍午睡的剧情，因此这天他中午他就没法去杨夜那里留宿了。

    回到宿舍后，顾良总算与同宿舍的赵数学打了个招呼。

    顾良顺嘴问了句赵数学是否有兄弟姐妹，毕竟去年死的那个姜作文，长得和赵数学非常相似。

    赵数学否认，说自己是独生子女。之后就离开了。

    之后整整一中午，顾良都没瞧见他。

    顾良再见到赵数学的时候，已经是他的尸体了。

    顾良睡完午觉起了床，有些困倦，因为他昨晚和杨夜聊天聊到很晚。

    他刚洗了一把脸，就听见了宿管大妈的大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死人了！在花坛的位置！”

    顾良一下子精神了。

    他没记错的话，早上听见力校长宣读名次的时候，赵数学是这回模拟考的第一名。

    顾良很快赶到花坛。

    他到的时候，其他同学基本也到了，另外，杨夜那边估计也收到了消息，此刻也赶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瞧向了尸体。

    花坛在学生宿舍往东一千米处。

    花坛周围布满鲜花，中间则是草。花草很高，足以掩盖尸体，据【管大妈】的说法，她是刚才看到有些花草有些蔫儿，想来浇花的时候看见的尸体。

    顾良顾不得说大中午是不能浇花的，只是仔细盯着尸体瞧。

    死者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面容有些痛苦，似乎死前不小的折磨。

    与之相对的，则是他身边的一张塔罗牌。

    牌面是一个恶魔，笑得十分狰狞的恶魔。

    许久未曾响起的系统广播这个时候总算响了起来。“叮。第一具尸体已被发现。《血塔罗》第一阶段的任务开启。请大家打起精神来哦！”

    “这所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杀人的到底是谁？请玩家们尽快找到！”

    “否则，凶杀还会继续，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你自己。”

    “怎么样？这回游戏的自由度是不是非常高呢？”

    “不想被杀的话，请尽快找到真凶！”

 第157章 血塔罗（6）

    玩家们听到系统广播说到这里, 站在花坛面面相觑。

    正午阳光正烈, 阳光下，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焦灼。

    片刻后，广播继续：“现在是7月24日下午1点整。下面请听剧本《血塔罗》第一阶段的具体游戏规则。”

    “游戏不再区分集中讨论与自由探索的时间。玩家们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商议决定。”

    “今天下午5点整，将进行第一轮投票。各玩家准时拿出卡牌投票即可, 不需要进入集中讨论室, 也即, 第一阶段的投票，不对投票地点做出限制。”

    “由于神奇高中位于山上, 通往城市的唯一桥梁出现损毁, 工人们正在抢修, 但警察短时间内不能赶到。”

    “因此, 对于大家票选出来的凶手，将被关押到教学楼二楼的201教室，等警察到了再予以缉拿处置。”

    “但请注意，如果这位凶手在被关押的情况下，次日依然发生了凶杀案, 该凶手的嫌疑值将会下降，那么他将会被释放。”

    “如果真凶找错了，当然得重新投票。于是，明日、也就是7月25日下午的5点整, 将进行第二轮投票。”

    “总结来讲, 第一阶段关于真凶的投票, 与以往不同，真凶不会直接被系统带走，而是暂时关押在教室内。请大家努力找出真凶。如果大家没有找到真凶，凶杀仍在继续，表示你们抓错了人。当然了，通过这种方法，实际上也能帮你们派出一个错误选项呢。”

    “嘻嘻，每个人都可能因为投错票而死哦。所以，为了活下去，请努力找出凶手吧！”

    “再次提醒，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的5点都是投票时间。错过投票时间，视作弃权。”

    “如果一直找不到真凶，游戏的第一阶段将会持续很多天呢。你们猜猜，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终结呢？”

    “本次剧本的14个角色中，班主任【杨老师】为校长高薪聘请的海归，他之前从未来过这个城市，也不认识神奇大学里的任何学生。杨老师负责带领七班的学生冲刺奥赛，只要有学生得奖，他就能得到丰富的奖金。”

    “综上，剧本第一阶段中，杨老师杀学生的嫌疑很小。因此，关押嫌疑人的201教室的钥匙，将由杨老师保管。杨老师，请贴身保管这份钥匙哦。”

    “现在，游戏开始，祝大家游戏愉快！”

    -

    广播声落下后，人群之中，很快有人先问：“谁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赵数学的？”

    顾良听到这里，开口道：“我中午12点10分的时候见过他。我跟他一个宿舍，我们住102。中午吃完饭，我回宿舍跟他打了个招呼后，他就离开了。”

    李晓玉紧接着开口：“我12点15在宿舍大楼前见过他。他正在往外面走，可能就是去花坛方向的。”

    顾良和李晓玉说完，暂时就没人开口承认见过他了。

    杨夜打量了一下各位玩家的表情，上前一步道：“根据系统广播的意思，我算是第一阶段隐藏的侦探了。这回游戏规则比较特殊，被投出来的玩家，不会直接接受‘死亡处罚’。”

    “那么相对应的，如果投错了，侦探也不会受惩罚。所以，尽管系统没有明示，我这个人物基本就可以承担了侦探的职责。”

    “我们只有4个小时的破案时间。时间紧张，反正教学楼很近，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回教室，说一下各自的时间线。”

    “现在暂时可以把死者的死亡时间定在中午的12点15分到12点55分管大妈发现他之间。大家一会儿着重说一下中午这段时间的时间线。”

    “简单说一下时间线后，咱们还是展开搜证。先搜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再在教室汇合，做个简单的讨论，再决定接下来的推理方向。大家觉得怎么样？”

    玩家们对此并没有异议，都纷纷往教室的方向去了。

    这一回教室里坐的不止是学生了，管理宿舍的管大妈和打扫卫生的马清洁，以及力校长、项主任，还有高食堂也都坐在了教室里。

    进教室之前的走廊上，顾良扯了一下杨夜的衣袖。

    于是杨夜有意放慢了脚步，低声问顾良：“怎么了？”

    顾良停下脚步，把杨夜拉到走廊的一侧，低声道：“除了中午这段时间的时间线，一会儿再问问他们昨晚的时间线。等听完所有人发言，我来讲我的想法。”

    杨夜点点头，随后和顾良先后进教室。

    顾良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杨夜则仍然站在讲台上，不过他这回不是老师的身份，而是侦探。

    经过玩家们依次发言，杨夜也用粉笔在黑板上同步记录下了一切。

    杨夜首先问的是学生们的时间线。

    上午11点半到12点期间，大家的时间线基本一致——11点半下课后，大家离开教室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各自离开食堂的时间，则略有不同。

    吃完午饭离开食堂以后的时间线，按宿舍分类来看，102住的是顾班长和死者赵数学。

    顾班长吃完饭，是12点回的寝室，之后一直睡觉睡到12点50分醒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上课的时候，他被告知有人死了。

    101住的两个男生是钱化学和古副班。

    钱化学表示一直在宿舍睡觉，他昨晚操心模拟考成绩，一直没睡着，今天发现成绩还算凑合，也就能够好好睡一中午。

    古副班则说他中午没有回过寝室，直接又返回了教室，因为他模拟考的成绩不太理想，他在反思错题，反思了整个中午。

    103住的是两个女生，李英语和孟语文。

    李英语就是李晓玉，她也差不多是12点回的宿舍，休息了一会儿，洗了把脸，就出门去了图书馆，也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12点15分的时候，她遇见过死者赵数学。

    孟语文则表示一直在寝室休息。她昨晚也没太睡好，中午得补觉。

    104住的依然是两个女生，朱物理和吴生物。

    这两个人倒是都在寝室睡觉，但按她们的说法，她们睡得特别死，是被大妈的声音吵醒的。这个期间，如果有人出门杀人，杀完人再回来，她们可能是完全不知情的。

    这么一看，每个学生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不在场证明。

    也即，每个人都有下手的机会。

    问完学生，杨夜再问的是管大妈。“你今天中午一直在宿舍楼大厅吗？有没有看见学生们的进出情况。”

    管大妈回答：“基本跟他们说的一样。大家回屋之后……我就见到过赵数学和李英语出来。所以，真凶如果杀人，要么是没回过宿舍、声称自己一直待在教室反思错题的古副班。要么——”

    “要么他们就从窗户跳窗出去，再翻窗回来的。大家住的是一楼，楼高不构成障碍。”

    管大妈说完话，杨夜顺势问了负责宿舍楼卫生的马清洁。

    马清洁表示她中午一直在休息间休息。她的休息间就在女生住的104号宿舍的旁边。

    不过马清洁提到了一个颇为关键的信息。

    她道：“我是12点才去吃的饭。食堂得先保证这些教职工和学生们的饮食。等他们吃完了，我们这种清洁工才能去吃饭。”

    “我吃完饭回来休息的时候，已经是12点半了。”

    “我的休息间里有很多清洁工具。死者的手不是被反绑着么？我看绑他那绳子，像是我房间里的。一会儿我可以回去确认一下。”

    “因此，真凶杀人前，应该是先去过我的房间。”

    杨夜问她：“你那屋的钥匙放哪儿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

    马清洁说：“我的钥匙是藏在消防栓下面的。”

    问完两位跟宿舍楼相关的职工，杨夜问的是高食堂。

    高食堂的时间线很简单，做饭、给所有人打饭，等大家吃完，他再洗碗、收拾食堂。

    他忙了整整一中午。

    最后是力校长和项主任，他们两个上午一起给学生们召开了誓师大会，中午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的饭。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回的校长办公室，讨论了一中午的公事。

    由此，中午的时间线暂时确认完毕后，杨夜问大家：“能不能简单说说，昨天下课之后，大家都干什么了？”

    -

    各位玩家快速说完时间线，差不多花了30分钟时间，加上之前在花坛以及路上耽误的时间，现在已经是1点50分，距离下午5点的投票，也就差不多只有3个小时的时间。

    玩家们离开教学楼，都立刻行动起来。

    有的先去仔细查看尸体，有的则去了各个学生的宿舍查探。

    而大家四散开来之前，项主任把楼上201的钥匙递给了杨夜。“这个钥匙之前在我这儿，后面就交由你保管了。”

    离开教室后，顾良和杨夜先去往的是花坛，打算在探索之前，先把尸体好好检查一遍。

    不过两个人的步子放得很慢，是有意落后其他人，为的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讨论不被听见。

    路上，顾良道：“尸体身边有带血的塔罗牌，跟我昨晚从图书馆得到的信息有很大的共同点，去年发生过类似的五起案件，死者身旁也有塔罗牌。这实际上有两种可能。”

    “第一，当年杀那五个人的凶手，也是今天杀赵数学的凶手。他在延续去年的故事，继续他的连环杀人计划。”

    “第二种可能，杀赵数学的凶手，不是当年杀那五个人的凶手，这是一起模仿作案。”

    “先说第一种可能。”

    “我暂时看不到两届学生之间的关系。事实上，我个人的故事里，完全没有跟上一届学生任何相关的记忆和线索。假设咱们班的其他同学跟我一样。那么，实际上我们班的同学，对上一届的同学，是没有杀机的。”

    “因此这种情况下，那两个教职工的可能性最大。他们去年在杀奥赛班的学生，今年仍旧如此。”

    “但凶手只有一个，目前不存在联合作案的信息线索。而校长和主任今天中午一直在一起。所以可以把他们两个排除。”

    “这样一来，实际上就把去年和今年的真凶是同一个人的第一种可能暂时排除了。”

    “因此，今年的塔罗牌作案……很可能是一种模仿作案。”

    杨夜点头：“明白。这就是你之前让我问他们昨晚的时间线的原因。”

    “对。”顾良道，“先说另外几个普通职工，做饭的高食堂，管理宿舍的管大妈，负责打扫的马清洁……我暂时看不到他们三个人有任何杀机。除非一会儿能从他们的房间找到别的线索。因此——”

    顾良总结道：“杀赵数学的真凶，我倾向于认为就是我们班学生中的一个。至于杀机，则跟奥数比赛有关。毕竟奥数比赛，是现在我们所有人的故事里，唯一一件重要的事情。”

    停顿片刻，顾良拿出笔记本看了一眼，继续道：“事实上听完刚才的时间线，我基本可以把古副班排除。他一中午都在教室看错题，没有回过寝室。那么实际上他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死者身上那根绳子很粗，而大家的背包实际上很小。厚重的课本都放在教室里的固定座位上的。我不认为，真凶是上午已经背着绳子来上课的。就算他书包里有绳子，绳子一定塞满了书包，那么他拉开书包的时候，很容易被同桌之类的看见。”

    “因此偷绳子这件事，基本可以发生在中午，也就是真凶杀人之前的片刻。”

    “所以真凶一定会在中午赶回寝室。”

    “这种情况下，真凶先回到寝室，后来通过跳窗的办法杀完人、再通过窗户回来，营造出一种，自己回到宿舍后，就一直没有出去过的假象。”

    “而这个假象，是要靠一直待在大厅登记处的管大妈来见证的。”

    “但古副班直接就说，他从来没有回过宿舍。那么，从他的角度，他是没有意义制造这个假象的。”

    “他完全没必要偷偷从窗户回到宿舍偷绳子，再从窗户离开，制造自己从没回过宿舍的假象。因为他从没回过宿舍，本身就意味着他有杀人的机会。”

    杨夜点头：“同意。所以现在可以把校长、主任排除，清洁、大妈、食堂，暂时不纳入嫌疑人。8个学生里，你排除，死者本人排除，李晓玉我看也不太像，再排除古副班，那么嫌疑最大的，只剩4个人。”

    顾良皱着眉：“说回模仿作案的事情。能模仿作案的前提，是因为看到了去年那5起案件，所以我刚才让你问他们昨晚的时间线。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可能去了图书馆，看到了去年的报纸。”

    杨夜回忆了一下，总结道：“昨天下午5点一下课，孟语文是最先去的图书馆。她说感觉自己没考好，想去翻资料书。紧随其后的是古副班，他6点去的。最后是朱物理。你是8点到9点半去的图书馆。朱物理是晚上10点去的。”

    “剩下的人就没去过了，他们有别的时间线，比如钱化学昨晚去找过项主任什么的。”

    顾良：“去过图书馆的人嫌疑很大。但也有一种可能，真凶隐瞒了信息。他猜到了我们问昨晚时间线的原因。所以他这上面也说了谎。话说回来，这回探案的时间太紧张——”

    杨夜听着顾良的语气越来越沉，不由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顾良。

    顾良神情极为严肃，嘴唇紧紧抿着，额头也皱得格外紧。

    再看他的身体，双肩都紧绷着，形成僵硬的线条。

    ——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过于紧张了。

    杨夜见状，立刻拉住顾良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伸出来，再按了一下顾良的眉心，揉了几下，宽慰般说道：“凉凉，别太紧张了。放松些。”

    顾良轻轻呼出一口气，眉间的褶皱稍微松开了些许。

    “嗯，我知道，你说过……太紧张的话，容易陷入思维误区。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顾良的眉头就重新皱了起来。

    最终他还是看着杨夜的眼睛，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这次你必须得顺利活到最后。如果你是真凶，我得让你赢，这样你就能拿到所有金币。如果你是好人，我也要让你赢。你就差一枚金币了。你必须赢得金币，然后……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杨夜，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得赢，好不好？”

    杨夜目光沉下来，并没有立刻答应顾良。

    他心中总是隐隐有些顾虑的。

    顾良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回握住他的手。

    今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炙热，顾良的声音也显得很轻柔。

    他上前走近几步，头放在杨夜肩膀上的位置，嘴唇则凑到了杨夜的耳边。

    “杨夜，我家里的情况，你多少知道一点。我现在再跟你详细说一下。”

    “我的房贷还没有还完。如果我躺在医院，并且处于植物人的情况，每天一定需要高昂的医药费。我当然有存款，那种情况下，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可能依然会给我打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但后面就说不好了。”

    “医生如果说我醒过来的日子不确定，我后面是肯定没有工资还房贷的，毕竟公司不是慈善家。我买的房子地段不错，每个月需要还款1万。我每个月的工资税后差不多2万5，存款在付完首付和装修后不多，也就50万左右。”

    “银行如果知道我的情况，发现我存款不够抵消未还完的房贷，会变卖我的房产。”

    “我现在担心的是我那父亲。我那房子买的早，现在市值估计有900万。我那房子有一部分首付的钱，是我母亲留下的。当时本来是我们一起看的房子，只是母亲过早离世了。而我母亲的那部分钱，是卖老房子来的。那老房子有一部分资金，则是我爸很早以前出的。”

    “他一直眼馋我和母亲新买的这个房子，说这房子增值那么多，但原始资金有他的份，我们应该给他一部分钱，就当他的投资收益了。为这事，他已经找过我很多次了。你想想看，现在我昏迷不醒，他会怎么做？”

    “这房子我买的时候，市价300多万，现在如果银行变卖，能卖900万。我没有还完的贷款和应付利息，加起来还有200多万。那么会多出将近700万。”

    “按理说，这一部分钱，足够我的医疗费了。但我父亲一定想些歪门邪道，弄到这部分钱。之后，他不会把钱留给我，供我继续治疗的。”

    “所以……你得尽快先回去。这样，你才能活。你帮我盯着我父亲，必要时帮我付医疗费。我才能活。”

    杨夜这个时候，基本上是没法反驳顾良了。

    再舍不得游戏里的顾良，担心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会在游戏里遇到危险……但理智上，杨夜也只能认为，自己在担心他在游戏里的安危之前，得先回到现实帮他。

    毕竟，确保现实里的顾良活着，是他真正能醒过来、好好在现实活下去的前提。

    治疗过程中他的身体出了半点纰漏，那才是真的玩完了。

    半晌，顾良把杨夜的手更握紧了几分。“杨夜，答应我，好好应对这个游戏。你需要赢得金币。”

    杨夜最终伸出手臂，将顾良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很沉很哑，但他最终说出了那句。“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顾良闭上眼，总算放心了。

    但有一件事，实际上是他一直没有告诉杨夜的。

    ——那是在《枯骨》剧本里，王开发提到的“忘川水”。

    离开游戏的人，会饮下忘川水。

    那样，他们醒来之后，不会记得系统和游戏，当然也不会记得这里的人、以及他们经历过的事。

    顾良知道，如果杨夜把自己忘了，自然无法帮助到自己。

    顾良将自己的情况说这么详细，当然只是为了说服杨夜回去，而不是真的指望他回去帮自己盯着父亲，或者在必要时帮自己付医药费。

    顾良当然不想让杨夜忘记自己。

    但他更想杨夜能够好好活着。

    这实际上是他昨晚一定想留在杨夜那里、拥着他入睡的真正原因。

    在这个剧本里度过的每个夜晚，或许都是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第158章 血塔罗（7）

    案发现场。

    死者倒在血泊中，旁边有一张带血的塔罗牌。

    他身上唯一的出血点是后脑勺。

    而距离他身后不远处, 有一块带血的板砖。

    事实上, 花坛附近散落着许多砖头。

    这是最近工人们维修花坛时留下的, 还没有处理干净。

    目前看来, 这带血的砖头, 可能就是凶器。

    顾良和杨夜重新回到案发现场，仔细检查了尸体, 再查找了现场周围的线索。

    之后两个人再去了宿舍楼公共区域的垃圾桶、登记处、甚至校园一卡通的机器等地方翻找，并没有找到其余跟杀人手法相关的东西。

    途中两个人遇见了李晓玉，询问了她跟其他人去各个寝室查找的情况，李晓玉表示目前找不到特别有指向性的杀人动机，也没有找到任何跟杀人手法相关的线索。

    两个人花了一番时间把四间寝室搜查完毕, 得出的结果跟李晓玉是一样的。

    最后两人去了管大妈和马清洁的房间。

    管大妈的房间并无任何线索。

    至于马清洁的休息间, 如她所言, 她的清洁间里有很多工具, 包括绳子, 这种绳子，看上去确实跟绑住死者双手的绳子一模一样。

    40分钟探案时间很快过去。

    还有20分钟，大家就该返回教室，做第一轮讨论。

    这个当头, 顾良、杨夜叫着李晓玉一起到教室, 先行讨论片刻。

    杨夜道：“目前并没有找到类似于迷药一类的东西。案发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死者身上一点其余外伤都没有, 衣服上也没有任何类似于擦伤的痕迹。”

    “唯一的致死伤, 就是后脑勺受到的重击。而目前找到的、唯一有可能作为凶器的, 就是那个带血的砖头。”

    听到这里，李晓玉不由问：“可真凶是怎么杀人的呢？按道理，应该是他先迷晕了死者，才好把他绑起来，继而用砖头杀他吧。但我们没能找到任何迷药——”

    “如果没有迷药，真凶怎么做到把他绑起来的呢？现场怎么会没有打斗痕迹呢？该不会……”

    杨夜问她：“该不会什么？有什么脑洞，大可直接说出来。”

    李晓玉道：“我这个人物李英语，特殊的技能有两个，一个是我记忆力特别好，另一个是我精通神秘学、占卜学。这回剧本的题目不是叫《血塔罗》吗？”

    “当然，死亡现场塔罗牌带血，可以勉强叫做血塔罗牌。但从我的故事来看，血塔罗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因为我精通神秘学，包括塔罗牌之类的占卜相关的，所以我知道，血塔罗实际上是一种黑魔法。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血养牌，赋予牌强大的灵力。”

    “平时咱们用塔罗牌占卜，占卜结果不一定精准。”

    “但如果用被血养过的塔罗牌占卜，结果一定非常灵验。因此，很多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会以身犯险，用血养牌，让这些赋有灵力的牌、帮助自己预言未来。”

    “我之所以说他们以身犯险，是因为养血牌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血牌的力量来源是魔鬼撒旦。而撒旦的力量充满怨念，非常邪恶。因此养血牌的人，很可能受到反噬。”

    李晓玉对杨夜和顾良解释完血塔罗牌的含义，再道：“所以我想，目前这个剧本的设定，我们还没能彻底搞清楚，不确定它会不会跟玄学、魔法一类的有关。”

    “我是想，虽然说案发现场给到的线索很简单，似乎作案手法也不复杂。但仔细想下去，确实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按常理说不通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从黑魔法的角度考虑。”

    “毕竟你们看，尸体被绑成这样，一定是有理由的……”

    顾良想了想，最终道：“嗯，黑魔法，是一个考虑的方向。如果暂时不从魔法的角度考虑，只看现场的话，其实我有另一个脑洞。”

    “给死者用迷药迷晕他、用绳子绑他、困住他，继而用砖头敲死他。这是一个惯性思维。”

    “但我们到处都没有找到迷药，假设迷药不存在的情况下，先用绳子绑他、再敲砖头，就显得不合理了。因为死者赵数学心智健全，身体健康，有人来绑他的话，他一定会反抗，和那人打斗起来。”

    “赵数学打输了，再被绑起来，继而被杀，是可能的。可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打斗留下的伤痕。这应该可以表明，打斗确实是不存在的。”

    “那么，我们需要抛开惯性思维。死者可能是先被砖头砸，在他被砸晕、或者直接被砸死之后，再被绑起来的。”

    顾良脑补了一下可能的案发经过，继续道：“案发经过可能是这样的——真凶之前回宿舍路过花坛的时候，看到这里散落着砖块，在他有了杀心的情况下，砖头就给了他灵感，他认为这些砖头可以被他用来杀人。”

    “他约了死者赵数学中午在花坛见面。而死者出现的时候，他一手拿着砖头，一手拿着绳子在某个地方藏着。等死者背过身去的时候，他就扔出砖头，把他砸死，继而上去把他绑了起来。”

    李晓玉有些不解：“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绳子不应该是绑住死者，不让他动，方便真凶下手砸他的吗？既然真凶已经把他砸死了，那为什么还要上前绑起他？这样做，除了增加自己被发现的风险外，没有什么好处啊。你想啊，我在暗处已经把他砸死了，干嘛还跑过去绑他？”

    顾良解释道：“真凶在远处砸他后脑勺，不能确保一下子真的砸死他，所以肯定会上前检查。因此他肯定会走到尸体身边。查看他是否死亡的时候被人发现的风险，与绑他的时候被发现的风险，其实差不了多少。”

    “至于绑他的原因……我想正是我一开始推测的那样，模仿作案。晓玉，你不是中午去了图书馆吗？你看到什么特别的了吗？”

    李晓玉一拍手。“我明白了。我中午看到了好多报纸，去年的七班死了五个人，也是在奥数前夕。你的意思是……去年那连环杀人案，有人在模仿……”

    “死者赵数学旁边的恶魔牌，上面有被绑的奴隶，恶魔在看着这些被绑的奴隶狞笑。奴隶是被铁链绑的，但咱们这里可能找不到铁链，所以真凶用了绳子做替代……”

    李晓玉回忆了一下，再道：“诶？可是……去年那五起案子，报道上并没有说他们五个是怎么死的。比如我记得，有个叫陶班花的跟我很像，报纸只说她尸体旁有张女祭司的牌，可并没有说，她的死状跟女祭司有什么关联。”

    顾良摇头：“不对，我记得报纸提到过一句，现场有一本书的。报道虽然没有关于凶案现场的具体描述，但有一句话，说她可能是在复习的时候被杀的。”

    李晓玉：“哦对，好像是有。我看得不那么仔细。”

    顾良再道：“报道为什么说她是复习的时候被杀？应该是她的尸体旁边有书，所以记者才会做出那样的推论。而女祭司这张牌，寓意着智慧，牌面就是有一个女祭司拿着一卷书的模样。”

    顾良说到这里，瞧向身边的杨夜，近一步解释道：“跟我长得像的那个死者叫袁班草。他身体后流出的血是一个规整的圆。圆，意味着月亮。而袁班草的死亡现场，就有月亮。”

    “去年剩下三个死者，姜作文、马计算、穆唱歌，对应的塔罗牌是愚者、魔术师、星星，而相应的案发现场，也都有相似的意象。”

    李晓玉点头：“我明白了。真凶扔砖头敲死赵数学，在杀了他之后，还模仿塔罗牌上绑奴隶的样子绑住他，一方面可能是为了将一切往黑魔法的上面引；另一方面，他是模仿作案，想把嫌疑推给去年那五起案子的凶手。”

    “那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李晓玉忍不住问，“在暗处抛砖头，将赵数学砸死，这怎么也是一个技术活，一次砸不中，赵数学就有防备，真凶很难砸第二次了啊。”

    “真凶带着绳子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可能用了书包装绳子。但咱们的书包都很小。他把所有书拿出来的话，是可以勉强装下这么粗的绳子。可是他也得用书包藏砖头吧？”

    “一根绳子、一个砖头，我觉得已经是小书包能装下的极限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也不觉得真凶会准备两块砖头。”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真凶应该都只准备了一块砖头。可是他怎么保证，自己能一击得手呢？”

    这一次，回答李晓玉问题的是杨夜。

    杨夜看向顾良，道：“昨晚浏览学生们的信息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学生在扔铅球比赛中得过冠军。现在从已有的线索来看，在不存在迷药、不存在打斗痕迹的情况下，暂时又把魔法玄幻设定排除的话，只能推测真凶直接扔砖头把他砸晕或者砸死，再绑了他。”

    “这么看来，这个擅长扔铅球的人，嫌疑就很大了。”

    李晓玉接过话：“哎，我知道她！她是跟我一个宿舍的，叫孟语文。”

    李晓玉在一开始就敢承认，她在12点15分见过死者，那是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而李晓玉刚才主动讲出了在图书馆看到的报道，跟顾良看到的基本一致。

    这可以证明，她肯定是去过图书馆的。

    再来，昨晚有很多人都去过图书馆，但大家彼此没见过面，表示大家去图书馆的时间恰好错开了。

    而从昨天下午下课开始，也就是下午5点钟，就有人去过图书馆了——正是孟语文。

    孟语文之后，吴生物、古副班、顾班长、朱物理分别去过图书馆。

    朱物理晚上11点离开图书馆，图书馆就闭馆了。

    因此，李英语昨晚不太有去图书馆的可能。

    她应该就是中午去的图书馆。

    因此就算不考虑之前认识李晓玉这层原因，从线索和发言来看，李英语说谎的可能性也很小。那么，既然她今天中午就是去了图书馆，她是肯定不在宿舍的。

    如此一来，跟李英语同宿舍的孟语文，既有作案时间、又会扔铅球，而她昨天下午一下课就去了图书馆，应该是所有学生中，最早看到去年五起案件的相关报道的人。

    在目前信息太有限的情况下，孟语文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血塔罗》这个剧本，按系统的意思，是存在多个阶段的任务的。

    这其实与顾良经历过的《折叠古堡》类似。

    《折叠古堡》里前两个阶段里，探案时间短、信息有限，但相对应的，其实阶段任务的难度并不高。

    ——难道这一回，案情也像那回一样简单吗？

    顾良想到什么，再蹙眉看向李晓玉。“我没记错的话，这回模拟考的前三里，死者赵数学是第一名。我是第三。而中间的第二名，是你。”

 第159章 血塔罗（8）

    20分钟后。教室内。

    每个玩家依次发言, 说自己搜到的证据线索、以及目前的推理猜测。

    最后是杨夜作为隐藏侦探, 走到讲台上做总结。

    “通过第一轮搜索, 不管是校长、主任, 亦或是高食堂、马清洁、管大妈, 他们的故事确实还有待近一步挖掘的地方，但目前并没有看到他们那里有任何跟赵数学有关的杀机。”

    “首先, 食堂、清洁、大妈这三个人跟赵数学的交集，与他们和其余学生的交集并无不同。高食堂给所有学生做饭, 马清洁打扫整个宿舍, 管大妈管理所有学生的住宿, 并没有发现他们单独跟赵数学有任何故事。无论是他们三人的房间、还是赵数学的宿舍, 都看不到这一点。”

    “其次, 说一下校长和主任。这二位跟学生的关系, 比起刚才那三位，要来得密切一些。”

    “但他们两个人也没有杀人动机。”

    “我们找到了校长发给主任的邮件, 邮件中校长做了明确指示，说赵数学是这回模拟考中的第一名, 极有可能成为正式比赛的冠军, 校长让主任务必准备好奖金、奖状, 可以先对赵数学等另外两个考进前三名的学生，也就是李英语、顾班长，予以一部分奖励。”

    “校长还说了, 让主任通知食堂, 要给前三名准备更好的食物, 比如他们三人可以比其他学生多得到一份酸奶和水果之类的。如果他们的成绩能继续保持，后面也许还会让高食堂给他们单独开小灶，确保他们身体状态良好。”

    “主任回复了校长一封邮件，把这些事都答应了下来。再来，主任的电脑搜索记录里，有很多类似于‘什么是营养膳食’、‘如何均衡搭配食物’、‘核桃是否真的能补脑’等。”

    “此外，主任还有一封发给自己家人的邮件，上面写着，‘这个暑假我就不回家陪你们了，我得陪着孩子们集训。无论他们谁获得奖励，我都能得到丰厚的奖金。你不是一直想去X国吗？等奖金拿到，我就能陪你去了’。”

    “综上所述，校长和主任指着学生得奖。任何一个学生得奖，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在没有别的故事的情况下，就已有的线索看，他们不会对任何一个学生有杀机，尤其是赵数学这个在模拟考中得了第一名的学生。”

    “最后就是除死者外的7名学生。他们每个人宿舍里的东西有很大的共通之处，比如大量的练习册和各种题集，跟奥数相关的尤其多。毕竟每个人都是学霸。”

    “学生之间唯一不同的，是跟各自技能有关的书籍，比如李英语那里有很多神秘学的文献，她同寝室的孟语文则有很多锻炼的器具，因为她擅长体育项目，在扔铅球比赛中获过奖。”

    “目前来看，没有人跟赵数学有特别的故事，没有仇杀的可能。毕竟这一整个班的学霸，连早恋的情况都没有。大家都规规矩矩上课、学习，以获得各种比赛名次为首要目标。”

    “从大家宿舍的情况来看，每个人的人生中唯一一件事就是努力学习，对于其他事情，大家都看得很淡漠，无论是友情、亲情、爱情，学生们好像都不太在意。”

    “既然学生们在意的只有分数、成绩和比赛，类似于‘我想在XX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日记、誓言，又或者关于成功的座右铭，比比皆是。那么我们现在只能推测，真凶对赵数学的杀机，跟奥数比赛有关。”

    “之前大家参加的比赛，是各自擅长的领域。比如擅长神秘学的李英语，不会去参加扔铅球比赛。所以之前学生之间没有特别明显的竞争关系。”

    “但这一回，这个奥数比赛的含金量非常高，冠亚季军不仅会得到丰厚的奖励，还会被全市褒扬……”

    “因此，我们认为这次赵数学被害，一定跟奥数比赛相关。”

    “此外系统还暗示了，这一回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去年那五起案子，刚才已经有人具体描述过了，他是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么今年我们班发生的情况，可能和去年是类似的。”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杀戮会继续的话，教职工他们的嫌疑人近一步减小，彼此间存在竞争关系的学生们的嫌疑就更大了。”

    “连环杀人、杀戮会持续，唯一与之有关的事件，就是奥数与模拟考。校长之前说过，这回模拟考的成绩，基本就会是最后竞赛的成绩。而这一回死的，是模拟考第一名。”

    “按我的推论来看，第四名到第八名，这五个人的嫌疑比较大一点。名次越往后的人，嫌疑越大。就拿最后一名古副班来说，他得杀死五个人，才能确保自己进入前三。”

    “我的抛砖引玉结束。下面进入自由发言时间。但为了防止发言太乱，我建议还是采取举手的方式。大家有想说的，就举手示意，我按举手顺序依次请人发言。”

    古副班是唯一一个中午没有回过寝室的人。

    那么他是不需要借助管大妈一直待在宿舍楼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

    因此他虽然是本回模拟考的最后一名，但实际上他是顾良和杨夜最先排除的。

    但杨夜得先通过“怼”人来听取发言。

    所以他先把脏水泼给了古副班，等听完其他人的发言、获得更多的信息之后，他再帮古副班洗白。

    校长等五个工作人员的角色排除嫌疑后，他们的想法大概都与杨夜类似。

    在得不到更多的信息的情况下，只有听发言。

    杨夜通过“怼”人的方式，算是逼迫学生们发言，那么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仔细听发言、通过大家的发言来获取信息故事，找到真凶可能存在的破绽。

    首先发言的当然是被“怼”的古副班。

    古副班说：“对于我留在教室的理由，我说过了，那就是我考的不理想，我在反思错题。其实我试卷上的笔记，可以作为证据的。”

    古副班直接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出来给大家看，上面确实有满满的用红笔记录的笔记，写的大概类似于“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看来我的空间想象力还不够，以后要多做类似的图形题”、“这道理错得太不应该了，居然把两个公式记混了”……

    古副班展示完自己的试卷，道：“上午公布了成绩后，是校长和主任依次发言鼓舞我们。坐在我旁边的吴生物应该可以证明，我当时没有动过笔，而是在认真听讲。”

    “11点半下课，11点50分，我就快速吃完饭回到教室分析自己做错题的原因，一直到12点55分，我有些累，去教室外面晃荡一下，休息一会儿，准备迎接下午的课。就是这个时候，我听到花坛方向有喧闹声。”

    “我赶到花坛的时候，是下午1点，跟你们一起见到了尸体。”

    “所以这些笔记，只有可能是我中午在教室的时候写的。”

    “两面卷子，我都记满了笔记。我不可能一边杀人、一边做到这些。”

    “我同意杨老师的说法。按道理来讲，真凶杀人是为了进入奥数前三甲的话，名次越往后的人，嫌疑越大。”

    “但除了名次，我们还要看具体的分数。”

    “就拿第三名的顾班长来说，第三名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名次，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会先杀第二名，再杀第四名。这两个名次的人对他来说，威胁是最大的。我们从分数来看，也是这个道理，这两个人的分数，跟他是非常接近的。”

    “至于第一名赵数学，他的分数99分，领先顾班长整整6分，顾班长其实杀他的意义没那么大。”

    “第二名到第四名，李英语、顾班长、孟语文，分数分别是94分、93分、92分。第五名是吴生物，她只有87分。实际上我认为，对比刚才说的那三人只相差一分的成绩，吴生物那里已经有个明显的落差了，短期内追赶不上。”

    “所以，顾班长会先杀李英语、孟语文，杀掉她们，他基本可以说是稳稳地能进前三。就算他非要杀赵数学，我认为赵数学也不是他会选择第一个杀的人。”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李英语。”

    “所以，李英语、顾班长，我可以排除，我再排除我自己。我的视角里，从第四名开始的孟语文，按排名依次往下的吴生物、钱化学、朱物理，这四个人的嫌疑最大。”

    “毕竟，分数落差从后面开始增大，是不可能通过努力弥补的，也不存在杀第一意义大不大的考虑，真凶的思路应该是，排在自己前面的都得杀。”

    古副班发言完毕之后，是吴生物发言。

    “古副班提到了作为他同桌的我是否看到他一上午都在认真听讲。这个我能帮他作证。所以，那些笔记只能是他中午写的。我认为他没有说谎。他也没有说谎的意义。”

    “再来，我们几个刚才也有商量。既然存在连环杀人和模仿作案的可能，真凶一定去过图书馆。”

    “我是昨晚6点去的图书馆。在我之前有吴生物，我之后有古副班、顾班长和朱物理。”

    “只有钱化学没去过图书馆，他也可以暂时排除。”

    “因此，凶手集中在孟语文、吴生物、朱物理这三个人中。”

    “我自己就是吴生物，我排除我自己。在我的视角里，我会投孟语文和朱物理中的一个。”

    “朱物理跟我一个寝室。虽然我们中午都睡得很熟，可能听不见响动，但结合孟语文中午完全独处的情况，并且她还会扔铅球的话……我觉得孟语文的嫌疑更大一点。”

    “我刚和朱物理搜证的时候撞见了，我们讨论过，孟语文很可能是直接扔砖头砸的死者。”

    对比杨夜稍微泼脏水的发言，以及古副班撇清自己、但并没有明显泼脏水的发言，吴生物这个发言，就显得特别刚了。

    顾良把一切默默收入眼底。

    从他的视角看，其实吴生物的发言是作好的。

    她的说辞有理有据，也敢直接说出怀疑，可以逼迫嫌疑最大的孟语文试图发言洗白自己，让大家能根据孟语文的发言来做出近一步的判断。

    这不是狼人杀游戏，不存在多个“狼”，也就不存在狼人之间互相踩的套路，那么通常来讲，这种发言都是对好人有利的。

    吴生物怼到了孟语文身上。

    接下来自然轮到孟语文发言。

    孟语文显得有些慌乱。“我……我是会扔铅球，但这并不能作为我是真凶的直接证据啊。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我跟李英语一个宿舍。她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就是睡觉了。她离开之前，我正在换睡衣的。”

    对此，吴生物冷静地回应。“你往好的角度想。这回投凶手，又不是说凶手直接接受死亡处罚。你无非是被关一夜，第二天就被放了。没准，因为你被关着的原因，你还能逃脱一次被杀的危险呢。”

    孟语文无奈道：“可我是为大家着想啊，如果这次能抓到真凶，就会少一个人被杀啊。那何必拿我试错呢？就算我不会死，可会有好人死，你们如果有想票我的，没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中的一个。这试错的成本可不低。是，我是无所谓，可你们得想清楚。”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3点。

    争论还在继续。

    但慢慢地已经演变成——每个人的发言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

    证据线索太有限的情况下，实在是也推测不出更多的东西。

    玩家们似乎也觉得继续探索、探索不出什么东西，于是继续在这里争论，等那五个观战了很久的教职工加入讨论之后，讨论也就更热烈了。

    一直到4点，杨夜才好不容易劝住大家。

    “现在大家很难互相说服。事实上，也没必要说服了。我建议大家各自再搜索一个小时，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一个小时后的5点，大家各自投票就行了。”

    “事实上，我认为5点以后的事情比较重要。”

    “5点以后，我们一起把被票选出来的凶手关到2楼的201教室。但如果他不是真凶，杀戮会继续的话……如若剧本有安排剧情，大家当然按着剧情、按各自的时间线走。”

    “但如果之后玩家们没有收到具体剧情，这表示这个游戏的自由度非常高，大家可以自由发挥。那么我有一个建议——”

    “5点以后，大家把各自的床单被褥和洗漱用品都带到教室来。我们把桌椅撤到走廊去，腾出空间，方便在地上打通铺。男女可以用门帘一类的分开，但要确保大家在一个空间。”

    “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第一、防止第二起案子的发生；第二、就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凶案依然发生了，但我想，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很快找到真凶。”

    “试问，如果大家随时随地在一起，就算是上厕所，也按照3人以上结伴的方式，凶手还怎么杀人呢？”

    “如果大家同意这个建议，等5点投完票，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细则。”

 第160章 血塔罗（9）

    从教室离开后, 杨夜跟顾良一起再把四间宿舍挨着查了一遍，即将到5点的时候, 杨夜回了一趟教师宿舍拿被子。

    这会儿顾良也回自己的宿舍抱了床被子, 期间完成了投票的动作。

    下午5点刚过，两个人在学生宿舍门口集合, 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来到教室的时候, 其他人还没有到。

    之前大家已经一起把桌椅搬到走廊上了, 此刻教室很是空旷, 就剩了一个讲台。

    杨夜先把自己的被子放讲台上，再帮顾良把他手里的放上去。

    做完这一切，杨夜环顾四周, 打量了一下教室的情况, 问顾良：“你说, 今晚咱俩要不要一人靠窗睡，一人靠门睡, 这样一来，我们算是守住了两个出入口，方便掌握情况。”

    顾良听了这话，暂时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杨夜。

    杨夜走上前揉人脑袋。“怎么了？看上去，你很有意见。”

    顾良淡淡道：“教室两边都有窗户，一边靠走廊, 一边出去就是操场, 再加上大门的位置……所以, 实际上出入口不止两个。我俩分开也没用，始终看不全。”

    杨夜笑了，在他耳边沉声道：“说这么多，就是想和我一起睡呗？凉凉现在这么粘我啊？”

    顾良睨他一眼，转头就要走。

    杨夜忙叫住他：“干嘛去？”

    顾良：“床垫忘记拿了。”

    杨夜拉住他的手。“拿什么床垫？我的被子垫下面做床垫就行。我俩直接盖一床。就盖你的被子。”

    “那么多人呢。”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再说我又不做什么。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

    “……”

    顾良还是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门。

    顾良背过身，身体抵着门，眼睛则看着杨夜。“趁大家还没过来，商量一下案情。首先，你投的谁？”

    杨夜道：“我投的钱化学。”

    顾良眉梢挑了一下。

    杨夜问：“你投的不是他？难道是……朱物理？”

    顾良点头，然后道：“古副班、李英语排除，剩下的人里，集中讨论的时候，吴生物的发言很作好，暂时排除。那么凶手应该在孟语文、钱化学和朱物理中。”

    “三个嫌疑最大的人里，孟语文跟李英语一个宿舍，都是女生。朱物理也是女生，和吴生物住一起。只有钱化学是男生，和古副班住一起。”

    “先前大家根据扔铅球的事情，将嫌疑人锁定在孟语文身上。按模拟考的名次来讲，她是符合的。此外，她也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我一开始认为，也许第一阶段的任务并不难，凭这些线索应该能确定孟语文就是真凶。”

    “可是仔细一想，这是连环杀人案，很可能会持续一天以上，那么真相不应该这么简单。”

    “这不是从线索来推理的，而是从游戏的角度来看的。系统应该不会将第一阶段的游戏设计得如此简单，否则第一阶段才持续第一天，一切就结束了。”

    “虽然说我们基本认定，这次真凶是在模仿去年的连环杀人案，但这两届学生为什么有那么多长得像的？这两年的两次连环杀人案，它们之间背后真正的关联是什么，血塔罗的含义又到底是什么……”

    “还有很多故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我觉得这回真凶身上的故事，可能会指引我们近一步挖掘这个剧本。就像在《折叠古堡》中，多阶段任务，每一个任务，对故事的引导都是有帮助的。”

    “因此这一回，锁定真凶，不应该只凭一个‘扔铅球’的线索。真凶背后一定还藏有故事，是我们没发现的。”

    “最后，孟语文有一番话挺说服我的，她说没必要拿她试错，这其实算是有利于好人的发言。所以我排除了孟语文，一直在钱化学和朱物理中犹豫。”

    说到这里，顾良问杨夜：“你应该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杨夜点头。

    顾良再问：“那你最终怎么确定是钱化学的？”

    杨夜道：“我也没有确定，只是直觉而已。这两个人里，钱化学没有去过图书馆，按道理，是不知道去年的连环杀人案的。而朱物理是昨晚在你离开图书馆之后去的图书馆。你是不是凭这点选的朱物理？”

    顾良：“对。集中讨论的时候，钱化学和朱物理都有些划水，两个人的发言都比较浑水摸鱼。从发言看不出太多内容的情况下，线索又很有限，我犹豫了许久，只能根据他们是否去过图书馆的行为来进行选择。毕竟，真凶一定要对去年的事情知情，才有可能发生‘模仿’的行为。”

    杨夜：“其实我跟你考虑的因素一样。最终我跟你做的选择不一样，是因为我只是单纯觉得钱化学太干净了。他不承认自己去过图书馆，表示对去年的事情毫不知情。这就是我选他的原因。所以，我这只是直觉偏向于他。”

    “嗯。也有道理。”

    顾良拉开门缝往外望了一眼，再关上门看向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布投票结果。但按发言来看，我估计孟语文的票数会偏多。”

    杨夜想了想，问：“对于今晚的事，你怎么考虑？”

    顾良道：“看似自由度很高，实际上不一定。第一轮系统给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一次性找不到真凶，这实际上是个大概率事件。而这种情况下，让大家住在一起，避免发生第二次杀戮，这件事估计系统也早有预料，毕竟这也是玩家们很可能做出的选择。所以——”

    停顿片刻，顾良严肃下来：“怎么样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剧本可能早就帮真凶设置好了。”

    -

    5点半。

    系统广播响起，公布了第一轮投票的结果。

    果然，在铅球比赛中获过奖的孟语文得到的票数最高，所有玩家一起把她送到了二楼的201教室关了起来。

    门窗都被锁住，而所有门窗的钥匙串成一串，由隐藏侦探杨夜进行保管。

    当然了，离开之前，大家都给她拿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保证她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一夜。

    5点40分，大家一起回到教室开始铺床。

    经过大家的商讨，男女之间并没有额外安装门帘，在生死游戏里，大家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各自睡一边也就行了。

    入夜之前，经过一致协商，大家把门窗都进行了反锁。

    而这间101教室门窗的钥匙，同样被串成了一串，交到了杨夜手上。

    此外，大家会一整晚都将灯开着，确保视线不受阻碍。

    教室北侧的窗户靠操场，南侧的窗户和门都靠走廊。

    两边窗户都各有三个，最终杨夜和顾良选择的是靠走廊的南侧那一边的中央位置。

    不装门帘的情况下，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对面三个窗户的情况，也能看到南侧两边窗户和门的情况，至于走廊上发生的事，基本也能透过窗户看见。

    还有一个关键点在于，灯光的开关按钮，也在这个位置——就在两人床铺的上方。

    天色越渐黯淡。

    玩家们入睡前都很无聊，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锁门窗之前，大家又搬了一些桌子进来、放到教室中央的位置。

    桌子上放着从食堂搬运过来的饮料、水果和小零食，供大家度过这注定难忘的一夜。

    顾良和杨夜靠着南侧中央的窗户坐着。

    杨夜帮顾良剥了个橘子，还亲手喂给他吃了。

    顾良慢悠悠吃下橘子，想到什么好玩儿的，嘴角勾了一下。

    杨夜把橘子递到他嘴边，“笑什么？”

    顾良咬一口橘子，吞下去，再道：“我只是觉得挺有趣的。我们既然把我们自己关了起来……这还有关孟语文的必要吗？”

    这个过程中，杨夜只盯着顾良的唇看。

    等顾良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杨夜已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本奥数书，书本打开，堪堪能盖住两个人的脸。

    欲盖弥彰般，杨夜举着这本书挡住两个人的脸，另一手按住顾良的后颈就吻了过去。

    知道顾良脸皮薄，所以杨夜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

    书本被举起来，很快就又被放了下去。

    可顾良抬眼一看，实实在在看到了对面李晓玉立马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这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跟杨夜如出一辙，果然是杨夜认下的妹子。

    收回视线，顾良没忍住掐了杨夜的腰一把。“干嘛？以为拿起书人家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杨夜：“我不是怕人家知道我在干什么。”

    顾良：“那你——？”

    杨夜在他耳边说：“舍不得让其他人看到你脸红害羞被我亲的样子。你这副样子，只有我能看。”

    顾良：“…………”

    杨夜：“凉凉脸怎么更红了？这么害羞？”

    顾良：“害什么羞？替你害臊差不多。”

    “就嘴硬吧你。反正你那么喜欢我。”

    “杨夜你真的，简直了——”

    “那你喜不喜欢我？”

    “……闭嘴。”

    -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际，有人提议，大家聚在一起横竖无聊，不如玩狼人杀。

    他很快被人怼了回去。

    ——被系统折磨逼着玩剧本杀还没玩够吗？没事儿玩什么狼人杀？嫌脑子还不够累？

    提议被否之后，大家还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等夜色渐深，玩家们也陆陆续续睡过去。

    不过，为了防止凶手作案，大家先前在集中讨论室的时候，是商量过晚上入睡的顺序的。

    每个玩家都被编了号。

    14个玩家里，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被关在201，因此这里的12个玩家，按1-12号的顺序，分为了四组，每三人构成一组。

    选三人一组、而不是两人，原因当然是防止谋杀就在组内进行。

    大家一起定下的规矩是，每次可允许三组人入睡，还有一组人得守夜。

    各组每2个小时轮一次班，12点到2点一班，2点到4点一班，4点到6点一班，最后一班是6点到8点。

    8点钟，通过互相叫醒的方式，大家一起醒来，视情况商量后面的对策。

    当然了，还有别的规矩。

    比如，杨夜、顾良和李晓玉在一组。

    但李晓玉是女生，如果她需要上厕所，而顾良和杨夜不方便全程陪同、监督她有没有趁机做别的事情，那么她需要叫醒另外两个女生，让她们陪她去上厕所。

    杨夜无疑是最累的。因为就算轮到他们组睡觉的时候，别的组如果有想去上厕所的，都得把他叫起来。因为开门的钥匙在杨夜那里。

    轮班制是从午夜12点开始的。

    杨夜、顾良和李晓玉负责守夜的时间是凌晨2点到4点。

    因此，他们三个在12点的时候入睡，睡到2点，被上一组的人叫醒后，接下了守夜的职责。

    守夜两小时，无事发生，他们叫醒下一组的三个成员后，再凌晨4点重新入睡。

    顾良一开始并不怎么睡得着，依然和杨夜并肩坐着。

    杨夜揽过他，他就把头放在了杨夜的肩膀上，小声问：“你是不是还挺习惯这种生活的？之前在军队里集训什么的。”

    杨夜也小声回答：“对，快速入睡，快速清醒，都是必备技能。”

    “我得向你学习快速入睡的技巧。我老是失眠。”

    顾良随口说了句，抬眼望向对面北侧的窗户。

    窗户外是操场，近旁有几棵树。

    凌晨的风吹来，树枝被吹得来回晃动。

    盯着树枝左右移动，片刻后，困意来袭，顾良枕着杨夜的肩膀，陷入了沉睡。

    顾良是被其他人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天竟然已经大亮了。

    身旁，杨夜竟然还在沉睡，这是让顾良感觉到诧异的事。

    紧接着，嗅觉苏醒，顾良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顾良立刻站起身，就看见了躺在讲台上的尸体——是古副班的。

 第161章 血塔罗（10）

    一时之间, 并没有人说话。

    教室非常安静，只听得到黑板上的钟表的“滴答”声响。

    顾良抬眼查看了一下钟表，发现现在的时间是早上8点30分。

    顾良忍不住蹙眉, 觉得这件事的古怪之处太多。

    盯了钟表片刻后, 顾良叫醒杨夜，与他一起粗略地查看了一下尸体。

    古副班的尸体尚且温热, 致命伤似乎是肉眼可见的——校服的胸口整个被染红了，左胸心口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顾良用手指探了一下, 血还是热的, 看来他刚死不久。

    昨晚大家锁上门窗之前, 互相搜过身。

    因此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没人把刀具一类的尖锐物品带进来，那么凶器到底是什么, 就是大家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此外还有一件颇为诡异的事情就是——讲台上是放着一把椅子的，椅子上面布满了鲜血。此外，死者的右手还拿着一根教鞭，左手则有一个天平。

    这两样东西原本都作为教学器具, 摆放在讲台下方的柜子里，此刻却被放在了死者手里。

    直到顾良再捡起尸体旁边的塔罗牌，才明白这一切的含义。

    这张塔罗牌是【正义】。

    牌面是一个正义女神坐在石椅上, 右手拿着正义之剑，左手则拿着能辨认善恶的天平。

    可以想见，凶手刚杀死死者的时候, 是把他模拟成了正义女神的模样, 让他右手握代替剑的教鞭, 左手拿着天平，最后把他放到了椅子上。

    并且这椅子还是架在讲台上的，以至于如果死者如果真的能坐在椅子上的话，那就会真的形成一个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神”的意象。

    只是死者已死，没法真正坐在椅子上，于是从椅子上滚落下来，掉到了讲台上。

    而那把带血的椅子，就留在了讲台上。

    其余玩家陆续清醒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感到有些震惊、也有些后怕。

    但走到这个剧本，这里也都是老玩家了。

    大家很快冷静下来，一起让杨夜先将教室门的锁打开，随后大家一起去了二楼的201。

    201教室内，孟语文还在睡觉。

    被大家叫醒、继而被告知古副班死了之后，孟语文有些愤愤地说：“我早就说了我不是凶手。非要投我。你们看……是不是多死了一个人？”

    眼下大家并没有心情跟她争论什么，只是带着她去到一楼，之后玩家们拿着洗漱用品，一起去卫生间洗漱、再去食堂吃了早饭。

    这期间除了去卫生间的时候，男女是分开行动的以外，其余所有时候，大家都在一起。

    早饭基本是大家共同制作完成。

    吃完饭后，差不多是9点10分。

    从大家发现尸体到现在，系统并没有进行任何广播通知。

    但大家心里知道，今天下午的5点，就是第二次投票的时间。

    系统没有宣读新的规则，这表示规则与昨天并无不同，系统不会区分自由搜查和集中讨论的时间，一切由玩家自行协商。

    事实上对于学生宿舍、教职工宿舍等地方，昨天大家已经详细探查过了，估计很难再找到什么新线索。

    因此早餐结束后，大家决定先一起把101教室、以及教室两边的走廊和操场做个探查，再一起到没有血腥味的102教室做一次集中讨论，详细对一下昨晚各组人员的时间线。

    操场位于教室的北侧，和食堂在一个方向。

    从教学楼向北，一路穿过偌大的操场，走约莫15分钟，就能到达食堂。

    大家一路从食堂往教室走的时候，在操场边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带血的清洁布。

    这块清洁布，顾良是认得的——它先前一直被放在讲台下方的，面积十分巨大，可用于清理讲台桌面、黑板等。

    此时这块面积十分巨大的布上沾满了血，多半与凶杀案有关。

    拿着这块证物，大家就教室附近展开搜索，但除了这张血布，玩家们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不管是走廊上的垃圾桶、还是卫生间的各处，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案发现场的周围，连凶器都没找到。

    来到102教室的时候，是上午10点。

    最先站到讲台上发言的仍然是杨夜。

    杨夜举起手中的两串钥匙，道：“虽然目前找到的证物不多。但我身上的钥匙本身就是一件证物。大家可以拿过去闻一闻，是不是可以闻见血腥味。”

    座位离杨夜最近的顾良首先接过了钥匙，他先闻了一下钥匙，再仔细看了看，能看到钥匙的细缝里有些许的血迹。

    顾良看完钥匙，身边的李晓玉把钥匙接了过去。

    随后李晓玉忍不住道：“对！有很浓的血腥味！而且钥匙缝里还有血。这……这钥匙难道是凶器？可不像啊，钥匙不至于能在死者身上划出那么深的伤口。”

    杨夜摇头，只问李晓玉：“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我借过你的唇膏？”

    李晓玉点点头：“记得。你看见我们女生带的有唇膏过来，就借走了一支。”

    李晓玉没好意思说，她昨天还以为杨夜要给顾凉凉抹，以为他要调戏顾良、逗弄人家。

    拍拍自己的脸，李晓玉再问：“那是女生宿舍里本来就有的。我们昨晚顺手带过来了。”

    “那个唇膏是有颜色的。”杨夜道，“事实上昨晚入睡前，我往钥匙上抹过唇膏。现在钥匙上唇膏的颜色一点都没看不见了。注意，是每把钥匙上，我都抹了唇膏。”

    “我有两串钥匙，101和201教室的。每个教室两边各有3个窗户，每边窗户的钥匙是通用的，所以每间教室一共有3把钥匙。也就是我手上一共有6把钥匙。”

    “现在的情况是，6把钥匙上的唇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血迹，和血腥味。”

    “钥匙当然不可能直接作为凶器，这些钥匙并不长，就算真能扎进身体里，应该也不足以致死。”

    “因此我认为，凶手只是盗取过我的钥匙，他杀人后手上是有血的，可能他是用血手碰过我的钥匙，导致上面染上了血迹。之后，凶手也许就是用清洁布一类的东西擦了一下钥匙，又或者他去过卫生间简单冲洗钥匙，再把钥匙还了过来。”

    “这个过程中，他弄掉了唇膏的颜色，还弄掉了钥匙上的大部分血迹，但少部分缝隙里的血迹，没能被清理掉。”

    杨夜做这段陈述的过程中，大家挨着查看钥匙，轮了一圈，现在顾良将钥匙还给了杨夜。

    杨夜从顾良手里拿过钥匙的时候，食指勾了一下人手背，撩得顾良手背一痒，像小蚂蚁爬过一样。

    顾良立刻抬起眼睑睨他一眼，杨夜略勾了勾唇角，面上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案情。

    “现在这起案件存在很多问题。第一，我们明明分了组，凶杀案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第二，我把钥匙贴身藏着，凶手不可能在不弄醒我的情况下偷到钥匙。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开始怀疑，是不是凶手用了迷药一类的，可是刚才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相关线索。如果稍后要展开第二轮探查的话，我建议大家重点找下迷药相关的线索。”

    “第三，凶手偷钥匙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去外面拿凶器，比如刀一类的？可案发现场周围并没有刀。唯一有刀的地方是食堂后厨。食堂往返教学楼，需要整整半个小时。如果凶器就是食堂的刀，现在存在一个问题。”

    “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我跟高食堂确认过了，后厨的刀并没有少。”

    “这意味着，如果食堂后厨的刀就是凶器，那么凶手的动线是——离开教学楼去食堂拿刀，返回教学楼杀人，再把刀洗干净还回去，最后再折返教学楼。”

    “这个过程需要从教学楼往返两次食堂，满打满算，也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还没算他杀人的时间。”

    “理论上，我认为凶手不会这么做。因为这需要他冒险离开一个小时。万一这一个小时中有人醒了，他就暴露了。”

    杨夜发言的时候，玩家们拿着笔记本记笔记，他们在梳理杨夜写的问题，也在记录自己在过程中的思考。

    杨夜发言完毕后，看到面前一只瓷白的手举了起来。

    杨夜从讲台上俯身望过去，就看见了坐第一排的顾凉凉举手的模样。

    阳光把他的睫毛熏得金黄，那双茶色的瞳孔显得格外靓眼。

    杨夜一瞧见顾良，唇角就忍不住上扬。“顾班长有什么想说的？”

    顾良盯他一眼，然后道：“昨晚我们是从12点开始进入的轮班制。12个人，3人一组，共4组，每2个小时换一次班。”

    “死者古副班是在第四组，负责在早上6点到8点守夜……其实这已经不算是守夜了，因为时间已经是早上了。事实上第四组的3个人，可以从午夜12点睡到6点，睡整整6个小时，再被第三组的人叫醒。”

    “跟死者古副班同一组的是高食堂和马清洁。正好，这两个人，我们认为是不存在杀人动机的。因此，我特别想先听听他们两个对于昨晚时间线的描述。”

    杨夜朝顾良点点头，再看向马清洁和高食堂。“顾班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我相信，也是其余玩家迫切想知道的。你们三人一组‘守夜’的时间，也就是6点-8点，发生了什么？古副班6点还活着吗？”

    马清洁开口道：“第三组人员是力校长、项主任，还有管大妈。我、古副班、还有高食堂，是被他们三人一同叫醒的。那个时候古副班是活着的。我们也没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

    “我们三个不好吵醒你们，也没做什么，就并排坐着干瞪眼。”

    “后来……差不多一直到7点50分左右，我忽然犯困。困得不行的时候，我就闭眼了。闭眼之前，我见着古副班也闭眼睡着了。”

    马清洁说完，高食堂、也就是孟前程，紧接着作了补充。“对对对，是这样的。我很无聊，看了会儿操场外面的太阳，又看了会钟表。我困得不行的时候，发现古副班和马清洁先后睡着。这跟马清洁刚才的描述是一样的。”

    “随后，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表，发现已经7点55了。我想着，再撑5分钟，把大家叫醒，就算熬过这一夜了。哪知我实在太困，没能撑过这5分钟，还是睡着了。”

    所以，古副班的遇害时间，至少在7点55之后。

    而顾良醒来、看见尸体的时间，是8点半。

    按杨夜刚才的分析来看，那么凶器就不太可能是食堂后厨的刀了。

    这个问题，其余玩家俨然也想明白了，神情不由都有些凝重。

    孟语文倒是耸了耸肩，说了一句：“你们可以顺着昨天的逻辑一起盘。反正我可以排除。我一直被关在201教室的。”

    片刻后，吴生物忽然发声。“你不能完全排除。”

    孟语文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为什么？”

    吴生物道：“现在不能排除共犯的可能。钥匙被盗过，万一有人偷到钥匙，开过201的锁，放你出去呢？”

    “我们之中没可能有人往返两次食堂。但你们二人合谋，就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你去食堂放回凶器，回来后把钥匙从窗外扔给你的合谋者。他把钥匙放到杨老师身上，就行了。”

    吴生物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但她无疑将推理往更繁复的地方在引，毕竟，如果真的存在合谋，这案情就更复杂了。

    顾良蹙眉深思的同时，冷不丁侧过头，却意外发现身旁的李晓玉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第162章 血塔罗（11）

    收回视线，顾良暂时没说什么, 只朝杨夜望了一眼。

    杨夜的视线也恰好刚从李晓玉那处收回。

    顾良和杨夜两个人一起玩游戏这么久, 默契早已形成, 彼此对视的那一眼就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因此两个人都暂时没说什么。

    杨夜只是看向吴生物, 再说：“感谢分享你的推理。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只不过，不管是合谋也好、还是单独作案也好，首先都得有人从我这里偷钥匙。那么还是那个问题, 是否存在迷药？如果没有迷药, 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另外，我想听听其余小组的人的时间线。”

    “第一组最先守夜的三个人，是否可以现在分享一下？”

    第一组守夜的三个人, 是钱化学、朱物理、还有吴生物。

    这三个人的发言, 实际上都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顾良来说, 吴生物头一天的发言作好, 之前是被他排除了的。

    他和杨夜其实昨天把真凶已经锁定在了钱化学和朱物理身上。

    最后投票的时候, 杨夜投的是钱化学, 顾良投的朱物理。

    这两个人中, 朱物理去过图书馆，接触到过去年的连环杀人案, 继而有可能模仿作案。

    但暂时看来, 钱化学不具备知道去年案子的可能, 那就不存在模仿作案的基础。

    杨夜和顾良的投票, 都是基于这一点, 只是两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

    但无论如何, 这两个人的嫌疑在顾良看来，仍然是最大的。

    因此他们的发言非常重要。

    不过经过这三个人的依次陈述，顾良并没得到太特别的信息。

    无非是昨晚12点，其余玩家依次入睡，这三个人一边守夜、一边在无声地玩斗地主。

    玩了两个小时，到凌晨2点，三个人把杨夜、顾良、李晓玉叫醒，也就陆续入睡了。

    他们三人2点前后的时间线，顾良其实也能作证——他确实亲眼看到他们依次入睡。

    顾良后面那组，就是第三组了，校长、主任、管大妈三个人依次发言，依然无任何异常。

    从4点到6点，三人守夜，随后叫醒了死者所在的第四组。

    也就是说，目前从大家的说辞来看，整个午夜12点到7点50分，都没有任何异常。

    7点50分，第四组的马清洁先看见死者古副班睡觉，随后她也睡着了。

    7点55分，高食堂看着马清洁和古副班入睡，他最后一个入睡。

    事实上这么看上去，高食堂的嫌疑也很大。

    因为马清洁没有看着他入睡，他有作案的嫌疑。

    但顾良先前已经从动机上排除了高食堂，只能暂时认为他没有撒谎。

    那么，也就是7点55分到8点半期间，有人完成了偷钥匙、以及杀人的动作。

    这整件事实际上都很奇怪。

    首先，凶手怎么能确保7点55分之后没人醒过来？如果不存在迷药，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其次，凶手是一夜没睡，只是一直在装睡？还是说他能严格控制自己睡着和醒来的时间？

    那么就算存在迷药，他又是如何下的手，如何精准把握其他人入睡的时间的？

    顾良思忖的同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

    由于大家不想在充满血腥味的101教室讨论，所以这场讨论是在102教室进行的。

    正巧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顾良凝神屏息，发现自己几乎听不到这个教室时钟的声音。

    这是有些不寻常的。

    因为顾良清楚地记得，101教室的钟表声音很大。

    刚来这个剧本的第一天，他曾数着那个“滴答”声，等杨老师的到来；包括昨晚，他也是看着外面的树影晃动，听着分针移动的声响入眠的。

    不过顾良暂时来不及深思。

    这会儿，有人提议大家互相搜个身，男的给男的搜，女的给女的搜，看看玩家们随身是否有携带迷药。

    搜完身，大家再一起返回101，把昨晚大家带来的零食、洗漱用品什么的仔细检查一遍，看里面有没有可能存在类似迷药的东西。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

    很快大家也就起身行动起来，男女分组，展开互相搜身。

    杨夜自然而然拉着顾良的手走到一边，“站好，让我好好搜一下。”

    顾良倒也摊开了双臂，双目静静望着杨夜，一副“行吧你就随便搜吧”的模样。

    杨夜笑：“这么乖啊。”

    顾良睨他：“按规矩办事而已。别乱脑补。”

    杨夜凑在他耳边。“反正凉凉身上我都看过了。”

    顾良曲腿、抬脚，鞋背碰了一下杨夜小腿。“你给我正经一点。”

    片刻后，杨夜装模作样给顾良搜完身，老熟人孟前程走过来了。

    杨夜侧头看向他：“干嘛？”

    孟前程作为高食堂道：“搜身啊。”

    杨夜眯眼：“你想搜谁？”

    孟前程：“当然是顾班长啊。你不是侦探么。”

    杨夜：“我搜过了，他没问题。”

    孟前程撇嘴。“我可是收到了单独的提醒的。你和顾班长有【实质性恋爱关系】，谁知道你会不会袒护他哦？”

    啧。这老孟头失忆归失忆，行事作风倒是没变啊。

    杨夜握住顾良的手，再对孟前程义正言辞道：“既然知道我们有实质性恋爱关系，你更不能碰他。”

    ——开玩笑，我的人能让你们随便碰么。

    毕竟在杨夜眼里，顾凉凉的头发丝儿，外人都不该碰。

    孟前程想明白过来什么，一脸嫌弃地怼杨夜：“卧槽，我儿子差不多跟顾班长一样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至于么？你以为谁和你一样都是弯的吗？还有哦我告诉你，我老婆可漂亮了！！！”

    顾良面向孟前程，一副“不好意思自家孩子又不听话乱吃醋瞎胡闹献丑了”的表情，将杨夜拖到身后，然后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孟前程。“你随便搜。”

    -

    搜身环节结束，无任何跟迷药有关的东西。

    玩家们紧接着就回到了101教室，详细检查每个人昨晚带来的东西。

    顾良倒是没看那些小玩意儿，自从进了101教室，他就站在讲台旁盯着时钟看。

    过了一会儿，杨夜走到他身边问：“你在想什么？”

    顾良思忖片刻，道：“楼上先前关孟语文的201教室里的时钟你有没有留意过？分针移动的时候，有这么大的声音吗？”

    杨夜想了想，说：“这个细节我倒没留意到。”

    顾良：“一会儿可以再去确认一下。102教室的钟表没有这么大的声音。如果201也没有，这表示只有101教室的钟表比较特殊。我在想，这个钟表里可能有些文章。”

    顿了片刻，顾良再道：“杨夜，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迷药这么简单。”

    “假设凶手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的。”

    “凶手是在7点55分以后杀的人，他下的迷药，原则上来讲，药力应该持续8个小时以上。毕竟昨天大家都是12点以前吃的零食。”

    “下迷药这种手段，应该是把大家迷倒，然后趁大家迷倒时杀人就可以。可现在事实不是如此。”

    “第一组人清醒的时候，我们在睡觉。而我们第二组，是先睡两个小时，再醒过来，两个小时后会继续睡……迷药是不太可能实现这一点的。光用迷药的说法，很多细节解释不清楚。”

    “比如，我们这些人中途是怎么醒来的？我们醒来之后，也并没有感到头晕目眩什么的，不太像是中过迷药的样子。”

    “我是4点左右重新睡着的。那个时候我俩靠着。我印象里，没有人出现在我面前喷迷药什么的东西。”

    “所以我如果中迷药，只可能是那些小零食。可我只吃了你剥的橘子。”

    “我记得李晓玉有分过一包话梅，我清楚地看见，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吃了。但我是没吃的。”

    “真凶如果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第一、他无法保证每个人一定会食用；第二、就算大家食用了，不会有中途清醒、守夜、过后再迷晕的可能。”

    “所以，找不到迷药，是正常的。”

    杨夜想了一下，点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一开始我只是粗粗设想了一下，也许在你我、李晓玉睡着后，拿出迷药，对着我们喷了一下，保证我被迷晕后，再偷的钥匙，但现在来看……”

    “凶手更像是能掌握我们所有人绝对的入睡时间。这非常奇怪。”

    “如果是喷雾迷药，首先我们没发现口罩等凶手自己用来防护口鼻的防护措施，这点且不说。每次换班时间，他如果都拿迷药挨着把玩家喷一次，这也不太合理。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

    顾良点头道，“我们是在下午集中讨论的时候，分的守夜的小组。你直接说跟我一组，李晓玉因为考了第二名，害怕被杀，所以想和我们俩一起。其他人也是根据这两天或者以前的相处情况分的组。”

    “分完组，大家是抽签决定的守夜顺序。因此，真凶也是在大家抽完签后，才知道有钥匙的你，以及死者会在哪个时间段入睡。”

    “现在一个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分组入睡，只是一个协商的轮班守夜的方式。这个方式，并不完全是会肯定发生的事。”

    “比如，如果中途有守夜的女生上厕所，跟她一组的男生不方便陪同，得叫其余组的女生起床陪她去，还得叫醒你这个有钥匙的人开门。”

    “再来，我这种人，虽然说一直都挺能睡的，可那是之前。从《犀照》剧本结束，经历了那次小黑屋惩罚后，我多年没犯的老毛病就犯了，我很容易失眠，尤其是在已经睡过两个小时的情况下。昨晚，我清楚地记得，一开始我是睡不着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忽然睡着了。”

    “不论是从我这个玩家的角度，还是从游戏角色的角度，这都很奇怪。”

    “第四组马清洁和高食堂身上，实际上也存在类似的问题。从发言来看，他们是7点50分，突然开始感觉到困倦，然后就睡着了。这就更奇怪了。毕竟他们第四组是6点起的床，实际上是没熬夜的，他们怎么那么困？”

    “马清洁每天早起做清洁，高食堂早起做早饭，这是他们的工作时间，按生物钟来看，睡回笼觉是不太合理的，或者说就算可能发生，按道理，凶手是无法确保这件事的。”

    “因此，各组人几点到几点入睡，是大家商量的轮班制。可是这不是肯定会发生的事。”

    “按理来讲，没人能保证我肯定在2点才醒来、4点就会准时入睡。我很可能1点惊醒，5点才再睡着。”

    “7点55分到8点半则是最奇怪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睡觉？”

    “从玩家的角度，你当过兵，有6点不到就会醒的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从杨老师的角度，你平时8点也该准备上课了，为什么是我叫你，你才醒的？”

    “昨晚一整夜，如果真凶只是需要偷钥匙，他暗中观察，发现你我睡着了，其他人也睡着了，于是用了喷雾迷药，确保他偷钥匙，不会惊醒我们，这是可能的。”

    “但通过喷迷药的方式，保证每个玩家到了换班的时间点，都按抽签决定的入睡顺序准时入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比如真凶是我一开始投的朱物理。他是第一组的。第一组守夜的时候他没搞事情，叫醒我们之后，我们守夜的两小时，他在装睡，等我们4点换班入睡后，他再对你我喷药。他还得确保，这件事不被第三组守夜的人看到……这概率太小了。”

    “就算那第三组的人当时在低声聊天斗地主，他悄悄背着他们做了一次，成功了。但他不可能每次轮班都成功。这至少不该是他定好的完美杀人计划。因为风险太大了。”

    “这是事关玩家们自身安危的事情，玩家们守夜的时候，普遍应该还是比较认真的。”

    “所以，这一定不是迷药。”

    “凶手一定掌握了某种我们暂时不知道的手段，能控制我们每个人的入睡时间。可能是在我们抽完签后，他根据入睡顺序，订好了自己的杀人计划，然后就开始按计划操控我们。”

    “我只是还想象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跟杨夜分析案情的时候，顾良一直在环顾教室里的情况。

    玩家们搜证进入了极为细致的阶段，连校服套都开始拆了。

    顾良略打量了一下众人，开始审视起教室的结构。

    最后他把头抬起来，看向了讲台上方的一个风扇。

    讲台上摆着一把带血的椅子，旁边是古副班的尸体。

    这风扇就正好在那把椅子的上方。

    顾良蹙眉，问出一句：“正值暑期，大热天，为什么风扇没有转动过？”

    杨夜想到什么，道：“这个我的剧情里面有解释。风扇是以前装的，那会儿没有空调。后来学校得到了投资，有了钱，就装空调了。风扇只是没拆下来。但是开关风扇的按钮已经拆了。所以这风扇纯属摆设。”

    “那么……也许那上面会藏有东西。”

    顾良双手撑到讲台上，打算跳上去，站在上面，检查一下风扇扇叶的上面。

    顾良正欲行动，手被杨夜按住了。

    顾良回头看他。“嗯？”

    然后顾良就看见杨夜蹲下身，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顾良：“哎哎——？”

    杨夜：“来，我来举高高就行了。那讲台上都是血，弄脏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良来不及制止，直接被杨夜举着抱了起来。

    顾良简直脸都红透了，一点都没好意思去看其他玩家的表情。

    不过顾良也顾不上不好意思。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被杨夜举高之后，他看见风扇上面果然有个东西，那是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玩意儿，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

    杨夜举顾良的动作太招摇了，大家确实都看见了。

    于是当杨夜把顾良放下，顾良拿着那黑色遥控器观摩的时候，有玩家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教务主任项主任。“哎！我认得这个东西！它应该本来是放在讲台那里的。”

    顾良立刻问：“这是什么遥控器？有什么作用？”

    项主任道：“这叫【我不下课】。”

    “101教室的时钟比较特殊，时针分钟的摆动，可以用这个遥控器控制。”

    “这教室是集训专用教室。比如这次奥数比赛的集训就专门选在了这间教室。”

    “在集训进行到关键时期，为了让学生们专心学习，我们会关闭下课铃声。那么学生只能通过教室里的钟表来看时间。”

    “所以呢，老师可以悄悄操控这个遥控器，调节分针时间。比如咱们是11点半下课，已经11点半的时候，时钟在老师的操控下，可以显示在11点。”

    “杨老师刚上任，集训也还没到中后期，我和校长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忽悠学生不下课的小秘密告诉他。”

    -

    项主任这一番话，着实非常有信息量。

    校长肯定了这个遥控器的用途后，很快吴生物发声问：“会不会真凶昨晚用这个遥控器改了时间？！”

    顾良想了一下，道：“如果光是改时间，实际上意义不是特别大。比如，早上高食堂是最后一个入睡的，那会儿是7点55分。有可能是那会儿真实时间是7点30分。那样，无非是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往返食堂拿凶器。”

    “我不太认为，这个遥控器的作用，只是改时间这么简单。”

    “这不是需要通过改钟表时间、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案子。”

    说到这里，顾良低头看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上面有“暂停”、“定时”、“减缓设置”等等字样。

    顾良再看向力校长和项主任。“这遥控器和时钟的详细说明，你们知道吗？”

    项主任道：“教学器材室有说明书的。从我的记忆来看，它的具体功能还挺多的，可以直接调分针，比如直接往回拨半个小时。但这样容易让学生发现。”

    “所以它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减慢分针的转速。分针跳一下，正常来讲是过了一分钟。但通过设置，它跳一下，可能会过1分10秒。当然了，速度调快也是可以的。”

    “还有……对了，如果老师当着学生们的面按这个遥控器，也容易引起学生们的怀疑。这个班都是天才学生，大家都很机灵的。”

    “所以，老师可以提前设置好一切，时针分针秒针，分别在什么时间怎么转动，转速某个时间点能达到多少，都可以通过遥控器提前控制好。”

    顾良蹙眉，忍不住再问：“这个遥控器的功能，除了你和校长，还有可能有谁知道？”

    项主任道：“我不清楚。不过，这个遥控器就放在讲台下方，谁都有可能接触到。”

    顾良：“可是连杨老师都不知道。”

    项主任想了一下：“那就是有人去过教学器材室，看到过说明书。器材室就在教学楼一楼，教师办公室的旁边，没上锁，谁都可能去过。”

    -

    时间快到中午了。

    玩家们都还有点一头雾水。

    杨夜主厨，给大家做了饭。

    简单吃完饭后，大家还是四散开来搜证。

    时间是中午12点半。

    杨夜和顾良坐在花坛旁的长廊里。

    顾良坐在长廊上，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花坛，也是本案第一起的案发现场。

    顾良看花坛，杨夜则在看顾良。

    片刻后，顾良回头，对上杨夜的目光，开口道：“昨天下午1点，我们发现尸体，搜证1个小时后，2点去101教室讨论，到4点的时候，你提出5点投完票，大家商量晚上一起住的事情。你提出这个建议后，大家纷纷表示认可。12个玩家当场简单分成了四组，并抽了签，决定守夜顺序。”

    “4点20分，大家分开，展开二轮搜索，并在5点完成投票。”

    “5点之后，我俩是最先到达101教室的。”

    “广播是5点半宣读的，而5点40分，所有玩家聚齐。最后一个来的，我记得还是死者古副班。”

    “总之，在4点20分，确定了大家的抽签顺序之后，在5点40分跟我们齐聚101教室之前，真凶一定做了点什么的。”

    “事实上，从宿舍抱着被褥床单过来，需要10分钟。那么，可以将时间进一步缩短在4点20分到5点半。”

    杨夜想到什么，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顾良也跟着蹙眉。“我认为，他这段时间，在调遥控器。遥控器可以设置好钟表里时针分钟的摆动。这除了误导玩家们时间的作用外，还有一个作用，是我刚才想到的。这非常关键。”

    杨夜眉头皱得更紧。“凶手如果知道遥控器的具体说明，一定去过器材室。那么，剧情开始的第一天，也就是7月23日，没有去过图书馆的人，实际上就很可疑了。”

    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是7月23日。

    这天也是杨老师给学生们上第一堂课的时间。

    7月23日，上午上课，下午模拟考。

    7月24日，上午宣布考试成绩、排名，召开誓师大会；中午就发生了赵数学死在花坛的事情。

    时间走到今天，已经是7月25日。

    顾良沉默片刻后，说：“李晓玉是7月24日、也就是昨天中午去的图书馆。赵数学死在昨天中午。这是我们排除李晓玉是杀赵数学凶手的原因。”

    “但现在这意味着，在7月23日，其他人去图书馆的时候，她可能去了器材室。再来——”

    “那遥控器的特殊作用，跟李英语的特长有关。”

 第163章 血塔罗（12）

    下午一点。

    李晓玉往她住的103号宿舍走去。

    一路上，李晓玉略微有点忐忑。

    因为她是刚才在花坛附近跟顾良打了个照面, 顾良让她找个其他玩家没看到她的时机, 到103宿舍见一面, 说是有话和自己聊。

    顾良的表情挺严肃的, 所以李晓玉就有了那么一点忐忑。

    不过她其实本来也有些困惑，是想找杨夜和顾良好好聊一下的。

    她思考了许久，觉得自己是可以相信他们两个的, 因此这会儿也就直接过去了。

    103号门口, 李晓玉敲了下门。“是我。你俩都在？”

    顾良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李晓玉刚一走进门，杨夜率先过来把门关上。

    紧接着李晓玉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几本书。顾良就坐在这几本书的旁边。

    很显然, 这些书是他刚才从李英语的书架上挑选出来的。

    书名分别是：《催眠与潜意识挖掘》、《催眠与精神控制、以及精神治疗的关系》、《催眠与占卜术》……

    无疑, 这几本书都跟一个词有关——催眠。

    顾良看向李晓玉，道：“我之前在现实世界治疗的时候, 也尝试过催眠。不过在现实世界, 那是与什么神秘学、玄学完全无关的催眠。”

    “这个剧本的设定里, 这种催眠比较特殊，跟神秘学有关联。换言之, 你深谙神秘学、也就掌握着催眠术。”

    “昨晚，真凶一定能操控每个人入睡的情况。而我认为，他操控的方式, 就是通过那个‘我不下课’遥控器, 让钟表的指针发出的某种有规律的声响, 引导人入眠。”

    “我们是下午4点20分确定的晚上的守夜顺序。4点20分, 大家离开教室, 分头搜证、投票，真凶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设置好了那个遥控器。”

    “因此，真凶不需要一整夜醒着操控遥控器。他提前设置好，钟表指针自然会在规定的时间发出设置好的动作，从而引导人入眠。”

    “当然了，我认为真凶可能准备了不止一种催眠方式。这种方式只是让人困倦、继而进入熟睡。”

    “比如换班的时间点2点、4点、6点，这三个时间点，他做好特殊的设置，让人们不知不觉受钟表的声响入眠。”

    “这种方式，暂且称之为普通催眠。”

    “但偷钥匙、以及实施杀人动作的时候，他至少对杨夜、以及死者古副班单独实施过不一样的催眠，我们暂时称之为深度催眠。”

    “普通催眠下，我们只是睡着了。睡着的原因，跟催眠有关。但睡着之后，我们的状况跟平时睡着，应该并无太大不同，我们会因为特殊的动静而醒过来。”

    “杨夜把钥匙藏在西装下方的衬衣口袋里，他却毫无知觉，这表示他受到的催眠是更深度的。他会在那期间完全陷入昏睡。他比我们所有人都醒得晚，可以佐证这一点。”

    “死者那边同理。他完全任真凶摆布，被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很可能也是被深度催眠了。”

    顾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夜走过来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是，7点50以前，大家被催眠的方式，都是普通催眠。7点50以后，所有人都被深度催眠。这个期间，真凶杀人、偷钥匙什么的，也就没有人听见。”

    “嗯，也有可能。但无论如何——”

    顾良看向李晓玉，神情颇有几分严肃，“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因为只有你的线索指向‘催眠’。也许细节我们盘得不完全正确……但你现在的嫌疑非常大。”

    “到这个地步，玩家都比较擅长玩这个游戏了，他们也许会晚于我和杨夜想到催眠的脑洞，不过不会晚太久。”

    “确实不是我。”李晓玉皱眉，“就比如说……第一个死者，赵数学的死怎么解释？”

    顾良：“我们一开始认为，铅球冠军，是最直接指向孟语文的线索。但我、还有别的玩家在想到‘催眠’这个设置的时候，自然也会有这样的脑洞——你把赵数学约到花坛，催眠了他，然后用砖头拍死了他。”

    “你用的东西也很简单，晃动的手表、花草……随便什么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都可以被你用做道具。”

    李晓玉听到这里，其实是有点急的。

    但基于对杨夜和顾良的信任，她还不算慌。

    这信任不仅是对于人品的，当然还有对两个人智力的信任。

    这种时候，李晓玉只有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如实讲出来。“我真的不是凶手。但现在我的记忆确实有点问题。我不知道我的描述，你们能不能理解。我试着说一下。”

    “昨天投票，我都没投孟语文，我投的是朱物理。我确实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赵数学。”

    “至于关于昨晚守夜的记忆，我其实是有点迷糊的。但我记得一件事，我确实偷过杨老师的钥匙。我脑子里有我自己站起来，走到杨老师面前偷钥匙的画面。我还记得，顾班长似乎靠在他肩膀上。我得小心，免得吵醒他们两个人。”

    “但我肯定没杀过人。后面发生了什么，比如我有没有打开门窗、去二楼把孟语文放出来，我是不记得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其实我最开始有考虑过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早上集中讨论的时候，那个吴生物直接盘有两个凶手、而且两个凶手是在合谋犯案，那我就不敢说了。”

    “这游戏一路玩过来，你们对我帮助非常大。我敢如实告诉你们。”

    “但我真的觉得，我不是凶手。”

    李晓玉说到这里，颇有些紧张地看向顾良和杨夜，却见两人面上的严肃神色都很快褪了下去。

    当然了，顾良还是一副扑克脸，他平时就比较没有表情，但他眼神柔和了很多。

    一旁，杨夜倒是笑了一下，让人感到挺宽慰的。

    “没事儿。你坐吧。喝点水，咱们一起慢慢分析。”

    顾良这么说一句，李晓玉也就坐到了他对面。

    至于顾良旁边的位置，当然是被杨夜占据的。

    李晓玉咽了口唾沫，有些懵。“什……什么情况？”

    杨夜解释道：“我和顾良刚想到催眠这种可能的存在，以及你第一天没去过图书馆、而有可能去器材室看见遥控器说明书的时候，确实非常怀疑你。但我们很快反应过来——”

    “第一起案子，赵数学死了，从杀人手法推断，会扔铅球的孟语文嫌疑很大。”

    “第二起案子，古副班死了，依然是从手法来看，关键词从‘铅球’变成了‘催眠’。嫌疑最大的人就成了你。”

    “换个角度看的话，每个指向‘疑凶’的证据都过于明显。如果这些‘疑凶’，都不是‘真凶’，这只能意味着——真凶是在刻意嫁祸。”

    停顿片刻，杨夜面向李晓玉：“我跟顾良刚才那样做，一来确实有一点试探你的意思；二来，主要是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因为再等一会儿，你肯定会被别的玩家，以更加严肃的态度逼问。你得稳住别慌，想好对策。”

    “那……那听完我说的，你们怎么想？”李晓玉问，“我敢告诉你俩这件事，可不敢跟其他人说。”

    顾良举起两本书：“这里还有两本，《催眠与行为控制》、《催眠、梦境编织与心理暗示》。第一本书，讲的是通过催眠直接操控人的行为。第二本书，里面则有到通过催眠编制梦境，人在做梦，梦境是被催眠者控制的，做梦的人会误以为梦境真实发生过。”

    “因此，如果你不是真凶，你现在的记忆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是在催眠的情况下，做出盗取钥匙的行为动作，你这个行为是被催眠人控制的。第二，你没有偷过钥匙，只是被催眠人施加了这一段梦境，只是你把梦当成了现实。”

    “当然了，我觉得第一种可能大一些。毕竟如果发生了什么万一，大家只会看见你在偷钥匙，而不是真凶。”

    “综合来看——”

    顾良最后总结道，“案发经过可能是这样的，昨日4点20分，趁搜证投票期间，他设置好遥控器，定时好钟表指针的运转方式。2、4、6点三个时间点，指针准时催眠大家，让大家按时入睡。”

    “7点50分，真凶深度催眠所有人。”

    “7点55分到8点半，真凶给李英语做了特殊催眠，让李英语偷钥匙，并完成杀人、处理案发现场的动作。”

    顾良讲述完毕，杨夜思忖片刻，不由问：“可这样也有问题。第一、凶手为什么在7点55分以后才杀人？”

    “第二、在凶手选择了在7点55分动手之后，他为什么不直接在7点55左右深度催眠大家就行了，他为什么要根据我们讨论定下来的时间，分三个时间点，必须要我们按照抽签决定的守夜顺序入眠？按理，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李晓玉想到什么，翻开一本书，然后展示给杨夜和顾良看。“我的故事里，关于催眠的，提到过这么一句。书上的正式说明，我也找到了，你们看——”

    这是一本关于催眠基础的书，上面写着：“催眠的方式有很多种，浅层次催眠、深层次催眠……”

    “深层次催眠，要建立在浅层次催眠的基础上，尝试3次以上浅层次催眠，被催眠者更容易进入深层次催眠，近而其精神、行为、潜意识都可被.操控……”

    “如果在不完全不进行浅层次催眠的情况下，直接进行深层次催眠，除非催眠者经验十分丰富，否则不易成功……”

    实现从书上移开，顾良看向杨夜。“这就能解释你刚才提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解释了……但我这里还有个问题，是暂时还没想通的。”

    顾良继续道：“从古副班一死，我就在想，凶手为什么会杀他。”

    “昨天下午我们讨论的时候，古副班提出过一个很好的见解。那就是排查凶手时，不仅要看学生们考试的名次，还要看分数。这是连环杀人案，而连环杀人案跟模拟考有关。那么，事实上凶手决定杀人顺序的时候，是要看分数和名次的。”

    “别忘了，古副班是最后一名。”

    “我们之前推测过了，凶手的考试排名相对靠后，是前三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么从他的角度，在他前面的人，他都可以杀。他选择先杀排名第一的赵数学，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第二次杀人，他不杀第二名的李英语、第三名的我，而是随便选一个名次在他之前的人杀掉，也可以。”

    “可他为什么先杀最后一名古副班？”

    杨夜想了一会儿，道：“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凶器。”

    “其实刚有催眠这个脑洞的时候，我有考虑过，是不是在凌晨更早的时候，真凶就进行过深度催眠，在那个时候他就盗了钥匙，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犯案。这样，食堂后厨的刀，就很有可能是凶器了。”

    “但从这本书上提到的关于催眠的说明来看，应该不存在这个可能。那么，大家还是7点55以后被催眠的，凶手一系列动作，总共只有35分钟时间。”

    “既然这样，凶器到底是什么，35分钟……完成单独催眠李晓玉、让她偷钥匙的动作，还有取凶器、杀人、再把凶器洗干净还回去、把有血的清洁布扔在操场……这个时间非常的紧张。”

    杨夜侧眸一看，忽然发现顾良的神情再度变得严肃。

    他伸出手放在顾良的太阳穴两边，轻轻揉了揉。“又想到什么了？”

    “凶器是什么？第二个死者为什么是古副班？这两个问题固然关键。但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顾良道：“其实综合来看，我的判断不变。凶手是谁，不过是一道幸福二选一的题。钱化学和朱物理的嫌疑最大。”

    “但你们想想，真凶不是孟语文、也不是李晓玉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既会扔铅球、又会神秘学？”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隐藏技能？”

 第164章 血塔罗（13）

    顾良翻开笔记本到新的一页, 大概画了一下神奇高中的平面图。

    虽然说卡牌有地图, 但自己画地图, 更有利于一边画地图、一边思考真凶的行动线。

    教学楼基本位于整个学校的中间位置, 教学楼一路往南，是学校的正门，往北是操场，再继续往北就是食堂。

    教学楼以东, 则是图书馆。

    从教学楼往西北方向走10分钟左右, 便是宿舍区。

    宿舍区有两栋楼，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分别位于南、北两侧。

    而第一起案件发生的花坛，则在宿舍往东1000米。

    从教学楼可以直接走西北方向的直线到达宿舍, 只需要10分钟；除此之外，也可以绕过花坛，经花坛回宿舍。

    花坛周围有回廊、还有正在修建的假山一类的东西, 是一个供学生休息的小花园。

    学生宿舍是坐北朝南的, 男生住西边的101、102；女生住在东边的103、104，而104的旁边, 分别是马清洁和管大妈的房间。

    101房和103房被宿舍管理大厅隔开，管大妈平时就在大厅的登记处办公。

    也就是说，五排房间其实都是并列的, 并且他们的门是对着走廊、也就是南边的方向。

    而它们的窗户是对着北边的。

    透过窗勉强可以看到食堂的方向，但看不见花坛。

    7月24日, 是第一起案发的时间。

    真凶的杀机应该就是这日上午模拟考成绩宣布下来的时候产生的。

    誓师大会上, 别的人在认真听校长、主任发言, 真凶则想到了他先前知道的关于去年连环杀人案的事件，盘算起杀人计划。

    他想到了花坛那里散落的板砖，于是有了第一个计划。

    由于并没有找到类似于“今天中午花坛见”之类的小纸条，现在只能认为，真凶是趁别人没留意的时候，直接对赵数学做了口头的约定。

    11点半下课，中午吃完饭，最后一名古副班没有回宿舍，返回教学楼学习。

    其余人则都回到了宿舍。

    休息片刻，赵数学去花坛赴约，12点15在宿舍大厅的时候，碰到了李英语。李英语这会儿是准备去图书馆的。

    而在宿管大妈的眼里，确实只看到过李英语和赵数学出过门，至于其他学生，除了古副班没回来过，大家都回宿舍、就没再出来过。

    学生住的四个房间、职工分别住的两个房间，再加上宿舍大厅，都是并排的，从西到东是102、101、大厅、103、104、马清洁和管大妈房。不过大厅的北侧是没有窗户的。

    宿舍最西边的102住的就是顾良和死者赵数学。

    旁边101住的是钱化学和第二个死者古副班。

    103是孟语文和李英语，一个已经被当做了真凶，一个即将被当成真凶。

    104则是朱物理和吴生物两个女生，她们一整中午都没出去过。

    真凶只能是翻出宿舍往北的窗户到宿舍外，猫着腰经过各个宿舍的窗户，一路往东，在经过马清洁的房间的时候，翻窗进去，偷走绳索，再从窗户翻出去，继续往东往花坛走。

    马清洁等职工，会在老师同学们吃完饭后再就餐；管大妈例外，她要么很早赶去食堂吃，要么马清洁帮她带一份回来，因为她得时刻待在宿舍大厅掌握学生进出的情况。

    这些事情，学生们是清楚的。

    因此真凶知道那个时间马清洁还没回来，所以他敢翻窗盗绳子。

    这样一来，真凶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翻窗、偷绳子，一直到花坛的位置。

    到此，顾良再做了一遍确认，第一案子的真凶动线，没有问题。

    但第二起案子，就有些难说了。

    如果催眠、偷钥匙、杀人等事件都发生在不到35分钟内，凶手如果真的走出了教室，无论是去哪个地方拿凶器，感觉都是不太可能的。

    电光火石间，顾良想到什么，抬起头，对李晓玉说：“宿舍严禁明火、也严禁管制刀具。我记得，我们昨天搜证，也确实没找到任何刀具。只有管大妈和马清洁的房间有小刀。”

    “我想麻烦你再通过搜证、或者跟其他玩家核对的方式，确认一下其他刀具可能存在的位置。我们昨天没有仔细搜教师宿舍。那边是否有刀具，也麻烦你做个确认。”

    “行。”李晓玉点头，“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顾良道：“再细查一下各个嫌疑人的房间，尤其是朱物理和钱化学。看一下，他们之中谁有可能会多种多样的技能。”

    “我和杨夜去操场和教学楼再看看。”

    李晓玉答应下来，赶快走了。

    杨夜则一路和顾良往东南方向走到了教学楼，再绕过教学楼，往北到达操场。

    顾良走到的位置，是他们捡起带血清洁布的位置。

    当下，顾良在这里驻足，双手放在校服两边的兜里，他的下颌抬起来，目光望的正是教学楼的方向。准确的说，他看的是101教室的窗户。

    杨夜走至他身边，轻声道：“刚才一路上，我在想你提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二个杀最后一名古副班。我有了些想法。”

    顾良点头：“嗯。你先说你的想法。”

    杨夜道：“第一，古副班昨天中午没回过宿舍；第二，他写满笔迹的试卷，基本可以证明他一中午在做题。通过两点因素，我们基本排除了他杀赵数学的嫌疑。这件事，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因此，古副班是连环杀人案中，嫌疑最小的。”

    听到这里，顾良思忖片刻，开口道：“嗯，确实。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真凶知道自己会催眠，可以嫁祸给同样会催眠的李英语；至于吴生物，我们暂时排除吴生物，是从发言看的，她发言作好，暂时排除，但排除她的原因，不如排除古副班那么有力。因此，吴生物也有嫌疑，也可被嫁祸。”

    “剩下的人里，孟语文被关；那就剩我、钱化学、朱物理。”

    “你们之前排除我，是因为古副班的那番发言，从分数和名次分析，我先杀赵数学的可能性较小，但实际上我的嫌疑也无法完全排除。”

    “朱物理和钱化学的嫌疑就更大了。”

    “所以……凶手杀古副班的原因，是因为他嫌疑最小，不能被凶手利用。”

    杨夜严肃道：“对，这正是我想说的。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要尽可能确保自己杀更多的人、进入奥数前三。而凶手为了实现目标，有一个前题，就是保证自己不被抓，也就是说，他要尽可能将嫌疑嫁祸给别人。”

    “除了古副班，其余人都有被嫁祸的可能。之后大家盘逻辑的时候，都会排除古副班。少一个备选的嫌疑人，真凶被找出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这其实是对凶手不利的。因此，真凶直接把对他没用的古副班杀了。”

    顾良眼睛半眯起来，盯着101教室的方向，再道：“对。你的这番分析，其实也从某个角度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测。”

    “这起连环杀人案，凶手有两个主要目标，第一，确保自己在奥数比赛中进前三；第二，确保自己不被抓。在决定杀人顺序的时候，他会考虑名次和分数，但第二个目标的优先级，其实比第一个更高。毕竟，如果他被抓，他就彻底玩完，更谈不上进比赛前三。”

    “这个推论，其实可以和真凶选择第二个杀古副班的行为，进行互相验证。”

    “古副班虽然考了最后一名，但分数并不低真凶太多，有追上来的可能。所以，也许凶手最初并没有把他列入优先击杀的人选，但凶手并不是认为，杀他是件不必要的事。”

    “因此，我们之前的推理存在错误。”

    “真正决定凶手击杀顺序的，不再是名次和分数。事实上，他只要杀5个人，只剩下3个人的话，再怎么样，他都稳稳能进入前三。”

    “也因此——”

    顾良面向杨夜，道：“真正决定他杀戮顺序的，是他的自保办法。他得想，怎么才能在连杀5个人的情况下，还不被抓住。所以，‘嫁祸’，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关键词。”

    杨夜道：“对。这正是我想说的。所以你那个问题提的好。凶手为什么选择第二个杀掉最后一名古副班，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搞清楚了这个问题，我们就明白了凶手真正的行事逻辑，对我们的整体推理非常有利。”

    “那么，你来操场这边，开的脑洞是什么？”

    顾良道：“我脑洞的关键词也是‘嫁祸’。所以我才说，你刚才的分析，帮我近一步肯定了我的猜测。”

    停顿片刻，顾良转头望向101教室的方向，道：“马清洁是7点50分睡的，高食堂是7点55分。这表示，虽然真凶掌握了深度催眠的方法，但每个人其实有个体差异，因此真凶实际上不能确保，每个人能准时入眠，他也许有5分钟左右、甚至10分钟的误差。”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4点换班之后，我也不是准时入睡的，而是约莫过了10分钟才真正睡着的。”

    “再来，除了教室的钟表，卡牌上也有时间的。发现尸体后，我看过卡牌时间，与钟表的误差并不大。”

    “所以，真凶调节了钟表指针在某个时间点的频率、催促大家入眠，但这个频率可能有时快、有时慢，但最终并没有真正改变时间。这其实可以看做系统帮我们降低了难度。”

    “综上来看，暂时默认昨晚大家看到的钟表的时间基本都是对的，至少误差不会太大。那么真凶的作案时间，依然不到35分钟。”

    “而考虑到不同个体受催眠影响入睡的时间有误差，真凶最开始给自己设定的整体犯案时间，也许只有30分钟。”

    “除此之外，李晓玉的催眠书上，有这样的说法——普通的催眠师，要先对被催眠者进行浅层催眠，至少3次后，才容易成功对被催眠者深层次催眠；资深的催眠师，才有可能跃过浅层次催眠，直接对被催眠者深度催眠。”

    “结合我们关于真凶一定进行了多次催眠的推论，这句话暗含了两个意思，第一，真凶不是资深催眠师；第二，普通催眠师对被催眠者进行了3次浅层次催眠后，第4次的深层次催眠，只是更容易成功，但仍有失败的可能。”

    “因此，不论是从整个犯案过程，应该只有30分钟的事实来看；还是从真凶不能保证深度催眠完全成功来看，他是不会离开教室太久的，他得随时盯着大家。”

    “所以，我的脑洞是，真凶虽然偷了钥匙，但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教室。”

    顾良的手从校服兜里拿出来，指了指教室窗户的方向，再道：“有了这个脑洞后，我们就要问一件事了，既然不必离开教室，那凶手为什么要偷钥匙？”

    “带血的清洁布非常大，上面布满了血液，有的血迹呈喷射状。可以推理，真凶是拿着布做遮挡用的，避免杀人时血溅到自己身上。当然了，后面用来擦拭钥匙、以及凶器上血迹的布，应该也是这块布。”

    “这个脑洞决定着，凶器一定就在教室里。而如果凶器就在教室里，真凶杀了人，将带血的清洁布扔到教室就好，反正大家都在教室。可他为什么要将清洁布扔到窗外呢？”

    “现在看来，真凶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误导我们。”

    “真凶应该也有担心，也许光凭一个会催眠的脑洞，大家不能将真凶直接锁定在李英语上。毕竟，第一天凭扔铅球锁定孟语文，结果答案错了；那么玩家动动脑子，都会想到，第二天应该也不能仅凭催眠锁定李英语。”

    “所以，真凶布了一个更复杂的局。”

    杨夜点点头，越瞧顾良，目光里越是布满了欣赏。

    顾良每次推理的时候，在杨夜眼里，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顾良回头看向杨夜，杨夜便接过他的话道：“咱们早上集中讨论的时候，吴生物提了一个想法，如果真凶一个人不够时间取凶器，那就是有帮凶。有一个人偷了钥匙，把二楼201的孟语文放出来杀人。”

    “对。”顾良道，“把真凶推给孟语文，是最好的。因为赵数学的死，她本来就有最大的嫌疑。现在她有被放出来的可能，那么第二次案子，她当然仍可能是凶手之一。”

    “没人说这次没有联合作案。八个学生要比赛，也许就是有两个人、甚至三个人抱团，去杀另外五个人呢？”

    “所以，真凶偷钥匙，只是为了嫁祸。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教室。他只是拿钥匙开了一下窗户，把那块带血的清洁布扔到了操场上。仅此而已。”

    “他偷钥匙、扔带血的布，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曾经离开教学楼去过操场以北的食堂后厨拿刀。”

    “从教学楼往返食堂两次，至少需要1个小时，那么凶手一定需要一个在101教室外的帮凶。如果我们这么想，201被关着的孟语文，就再次中枪了。”

    “那么现在——”杨夜上前握住顾良的手，“走吧，一起去教室看看……那被我遗漏了的、可能用作凶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165章 血塔罗（14）

    101教室。

    杨夜和顾良再度回到这里。

    7月24日, 第一起案子发生、众人进行了集中讨论后, 决定当晚一起住在101教室，随后一起将桌椅搬到了走廊上。

    傍晚大家投完票后, 带来了洗漱用品、零食、被子一类的东西后, 又搬了三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进来，为的是供大家打牌、以及摆放零食等小玩意儿。

    此刻，一张讲台还立在教室前方，一把椅子被搬到了讲台上, 椅子和讲台上都沾满了血, 而尸体就放在讲台上。

    经过顾良先前的初步推测, 真凶最早是把尸体放在了椅子上，为的是模仿塔罗牌【正义】上正义女神的动作。只不过后来尸体自行掉落下来，落在了讲台上。

    至于另外两把椅子、以及三张课桌, 则依然在教室内。桌椅上摆放的零食、女孩子用的化妆包一类的东西在搜证环节被翻得很乱, 但桌椅的位置基本维持原样，与昨晚是一致的。

    顾良和杨夜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放在讲台以外的课桌和椅子，再度做了确认，这上面一点血迹都没有。

    再来，教室里可以用的东西, 看上去无非是两块黑板擦、以及粉笔, 以及一把塑料尺子。

    这块尺子有没有可能作为凶器，大家一开始是讨论过的。

    但吴生物曾拿着它往手上割过, 没可能割破手臂, 更别说刺进胸口。

    除此之外, 乍一眼之下，教室里再也没有肉眼看上去能用作凶器的东西。

    最后顾良只得再将视线放到尸体上。

    走上前，顾良盯着尸体旁边带血的塔罗牌看了一会儿，再走到讲台前蹲下身，取出了剩下的放塔罗牌的盒子。

    顾良拿出这个盒子里的塔罗牌，修长的手指翻着卡牌，数了数，发现正好是14张。

    捏了捏手里的牌盒，顾良侧头看向杨夜：“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很明显的，却被我们忽略了的问题。杨夜，7月23日上午，你给我们上完课，让我们抽塔罗牌。我们抽完牌后，你知道我们每个人卡牌的内容吗？”

    “不知道。”杨夜摇头，然后想到什么，蹙眉问，“你认为……凶手可能调换过死者身上的牌？”

    “对。”顾良道，“我们每个人抽到的塔罗牌都由自己查看、保管。真凶如果事先不知道死者身上的牌，是没法在杀完人后，将死者摆成对应牌面上人物的模样的。”

    “比如第一个死者赵数学，是用砖头砸死的，绳子并不是杀人这件事本身的必需品，而只是真凶在杀完人后，模仿塔罗牌上恶魔绑奴隶的模样绑尸体时，用到的工具。”

    “真凶应该没可能提前知道赵数学身上的塔罗牌到底是什么。”

    “而如果真凶是在杀完人后、从尸体身上找出塔罗牌，再进行模仿，这意味着，他的行动线会是——在杀完人后、再返回马清洁的窗外偷绳子，最后又去给尸体身上绑上绳子。”

    “这样一来，凶手的动作太多了，过程中被人发现的概率会增加。我认为他不会这么做。”

    “第二起案子同理。教鞭、天平、椅子，这三样教室里可以找到的东西，恰好可以用来模仿正义女神。可是这种‘巧合’真的存在吗？万一死者古副班身上的塔罗牌，上面有着难以模仿的意象呢？”

    “比如我抽到的【倒吊者】，是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倒吊的形象，模仿这张牌的话，也会用到绳子。但昨晚进屋前，玩家们互相搜过身，真凶没可能把绳子带进来。这种情况下，真凶怎么模仿呢？他怎么能知道，古副班身上的牌一定就是【正义】呢？”

    “换句话说，真凶如果事先并不知道古副班身上的塔罗牌是什么，他怎么能保证，教室里的东西，一定可以被他用来模仿呢？”

    杨夜思忖片刻，道：“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决定杀赵数学后，约他去花坛的时候，顺口问过他抽到的卡牌是什么。赵数学没想太多，就直接告诉他了。但……”

    杨夜紧跟着摇了摇头，道，“这种情况只适合赵数学，对于古副班来说，是不太可能成立的。”

    顾良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数学可能没戒心，凶手也敢问他。但古副班不同了。首先，古副班去过图书馆，知道去年跟塔罗牌有关的连环杀人案；其次，咱们班的连环杀人案也开始了，并且死者赵数学身上就有塔罗牌。”

    “由此，塔罗牌与凶杀案相关联，人人被问到塔罗牌，肯定都会多想一下——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我、我的牌是什么？他不会想杀我吧？

    “所以真凶如果去问古副班，古副班肯定会有所怀疑，继而拒绝告诉他。这点真凶当然也能想到，所以真凶其实也不太敢去问他，怕暴露自己。”

    杨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排除这种可能，真凶事前并不知道两个死者身上的牌是什么。那么，两起凶案现场的带血塔罗牌，就是凶手自己带过去的。”

    “他订好了凶杀计划，并根据他的计划选好了方便他模仿的塔罗牌，再带到凶案现场。”

    杨夜看向顾良，问：“你刚才数这里的塔罗牌有多少张？”

    顾良道：“14张。塔罗牌一共22张，当时我们8个学生，各抽了一张，剩的正好就是14张。因此，我真凶确实应该替换过塔罗牌。我得修正一下真凶的行动线。”

    顾良拿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道：“7月23日上午，你让我们抽牌，把剩下的牌放到了讲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7月24日，第一起案件发生。这日上午，宣布模拟考成绩、召开誓师大会，真凶有了杀人的念头、并开始制定计划。”

    “也许正因为他事先知道马清洁什么时候不在屋内，还知道她房间有绳子，于是开始翻阅你发给我们的塔罗牌说明册，查找哪些牌面的内容，是可以用绳子进行模仿的。”

    “下课去食堂前，他应该是顺走拿走了那盒塔罗牌，然后找了个地方找出那张牌。”

    “倒吊者这张明显用到了绳子的牌，我抽到了，他没有找到。所以他凑合着用了【恶魔】牌。恶魔牌上奴隶是用铁链束缚的，他用绳子替代铁链，意象大概能到位就行。”

    “杀人之后，真凶从死者赵数学身上找到了死者原本拥有的牌，将恶魔牌与之做了交换，再帮他的尸体绑成了恶魔牌上奴隶被绑的样子。”

    “他恶魔牌放到现场，而将死者原本拥有的那张牌放回塔罗牌的牌盒里，最后把盒子还到讲台下。被替换后的塔罗牌，仍然是14张。其余人就不会发现端倪。”

    “真凶最初是从教室拿走了所有牌、还是只是拿了部分，又或者，他是在教室里选好了一张恶魔牌，只带走了这一张牌，后面再只放回了被替换的、属于死者赵数学原本的那张牌……这些细节可能有出入。但大体上是这样错不了。”

    杨夜接过话顾良的话，再道：“那么对应到第二起案件，我们可以确定真凶那边有一个逻辑是，他是结合教室里现有的工具，来思考哪张牌是可以被用来放在凶案现场的。”

    “椅子、天平，这些东西教室都有，当然是正义牌最合适。虽然宝剑找不到，但可以用教鞭代替。所以他最终在剩下的14张牌里挑选出了【正义牌】，在杀人后，他将【正义牌】留在了现场，而把死者原本在23号上午抽到的塔罗牌拿走，放到了讲台下的盒子里。”

    “对。”顾良半眯起眼，略抬起下巴，瞧向讲台上的椅子。

    “算上单独催眠李晓玉、让她盗钥匙的时间，凶手也许真正犯案的时间，只有20分钟左右。因此，他得想办法利用尽可能少的道具，并且他做的事情越少越好。”

    “确认了凶手的这个逻辑后。在往下近一步推理之前，我们先来思考一下，这张椅子为什么会在讲台上。”

    “诚然也许有一个很明显的原因，是塔罗牌。正义牌上的正义女神，作为神、得俯瞰众生。但我仔细想了想，背后还有其他原因。而那个原因，才是最关键的。”

    “杨夜你看，咱们教室层高非常高，而讲台并不是特别高。我站在讲台上，也要把手臂彻底举起来，才能够着风扇。”

    “第一种可能，真凶的个头相对矮小，光站在讲台上还够不着风扇，于是他还需要一把椅子。把椅子放在讲台上，爬上讲台，再踩上椅子，他才能把那个遥控器藏到风扇叶上，之后他懒得把椅子放回原位，所以直接把尸体摆了上去。只不过尸体最终滚落到了讲台上。”

    “这种情况下，女生是真凶的可能性大一点。”

    “但真凶既然有嫁祸李英语的可能，布局要布完整，所以这也可能是他故意制造的效果。”

    “大家通过地毯式搜索，最终找到风扇上的遥控器，并不是一件难事。”

    “继而，大家通过遥控器和钟表的作用，联想到催眠。最后通过催眠，大家怀疑李英语。”

    “李英语正好相比男生来讲，个头小，需要加把椅子才能把证据藏在风扇上……到那时候，李英语方方面面，都像是真凶了。”

    “所以，光从这点来说，不足以判定真凶到底是谁。”

    “但顺着这条线思考，不管真凶把椅子放在这里，单纯只是为了踩在上面放遥控器、还是为了利用‘身高’的因素嫁祸给李英语……最后他直接把尸体放了上去，到底是为什么？”

    顾良回过头，瞧向杨夜，继续道：“第一张血牌是【恶魔】，凶手找不到铁链，所以用绳子代替。”

    “第二血牌是【正义】，女神举的是剑，真凶无法找到剑，于是用教鞭做了代替。他将死者放在椅子上，并没有进行固定，因为他没有固定工具，所以尸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掉到了讲台上，只是在椅子上留下了血迹。”

    “我以前看过相关分析报道，连环杀人案之所以在现场留下特殊的记号，一方面是因为精神偏执、注重仪式感，很可能跟宗教信仰一类的有关；另一方面，凶手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挑衅警察，彰显自己的智商。”

    “去年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凶案现场放血塔罗牌，应该背后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今年咱们经历的这个案子，真凶这么做，纯粹只是模仿办案，他应该只是想把一切嫁祸给去年的凶手；当然了，也许由于高智力的原因，他也有几分挑衅大家智力、或者警方的用意。但无论如何……从这两起案子来看，这回真凶还原塔罗牌的执念并不是那么严重。”

    “换句话说，这回真凶的仪式感并不那么强烈。那么，按道理来说，他简单模拟塔罗牌的牌面内容就好，他如果可以直接可以将尸体放在椅子上，也能凑合着模仿。”

    “那么，在犯案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放到地面的椅子上呢？”

    “为什么他非要多一个步骤，将尸体摆放在讲台上的那把椅子上呢？”

    杨夜眉头倏地蹙起来。“尸体倒在椅子旁边的讲台上，带血塔罗牌上的女神坐在椅子上，这两点现象，让我们自然而然推理，尸体一开始是坐在椅子上，只是死后自行掉落到讲台上的。”

    “但也许——真凶其实从来没有把尸体放到过椅子上。”

    顾良对上杨夜的目光，眼神微微有些发亮。“还有一点。如果钥匙是李晓玉盗取的，而凶手只是在事后扔血布的时候用到了钥匙，那钥匙上的血是怎么产生的？”

    “毕竟，已经到了扔血布的环节，凶手肯定是清理过自己的手的。因为教室里再没有其他能擦掉血迹的东西了。所以，到那个时间，不可能是他手上的血染红的钥匙。”

    “那么接下来，就是印证我们猜测的时刻了。”杨夜这么说一句，朝外走去。“我去隔壁教室拿块干净的清洁布来。”

    顾良举起手机。“幸好这个剧本里人人都有手机，你来处理，我来拍摄全过程。”

    片刻后，杨夜拿着清洁布返回，顾良则举起手机拍摄。

    镜头下，清洁布一点点擦掉放在讲台上椅子上的血迹，如此，椅面上被血水隐藏住的一道痕迹，就清晰地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椅面原本是一个四角长方形的薄木板，对角的两个位置用了两颗螺丝钉固定。

    而现在这个木板上，没有用螺丝钉固定的那两个对角之间，有一道几乎呈直线的裂缝。

    顾良给了这裂缝一个特写，然后给了其中一个螺丝钉特写。

    螺丝钉是呈十字造型的。

    杨夜这会儿拿出一串钥匙，找出了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开窗户锁的，头部居然也成十字型。

    杨夜拿着这把钥匙试了一下，居然完美契合，恰好能转动椅子上的螺丝钉。

    接连取下两枚螺丝钉，椅面被杨夜举起来，自然而然分成了两个三角。

    杨夜拿起其中一个三角，用其中角度较小、边长较长的那个角，对准尸体的胸口进行了比对，基本确认，这可以构成凶器。

    给录像点了保存之后，顾良收起手机，道：“我要修正一个说法，凶手盗取钥匙，并不只是为了将血布扔出去，这钥匙还有拆椅子、装椅子的功能。”

    “凶手用半个椅面杀完人，椅面从而沾满了血。凶手杀完人后，用钥匙替代螺丝刀，为椅面安装上两颗螺丝钉……钥匙上的血，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

    “而椅子安装完毕后，血水在不平稳的椅面流动、铺开，恰好遮住了椅面上呈直线的裂缝。由此，真凶并没有处理凶器上的血迹，反而正好可以用这血迹掩盖凶器本身。”

    杨夜拿出笔记本记录：“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还原凶杀真正的动线了。7点50左右，开始深层次催眠，7点55分，所有人进入深层次催眠，真凶将李晓玉单独进行催眠、引导她盗取了钥匙。”

    “拿到钥匙后，真凶将椅面的两颗螺丝钉拆下来，把古副班放在讲台上，直接在讲台上用三角木板杀了他，这期间真凶把清洁布用作隔档，避免衣服上沾上血。之后真凶用钥匙再将木板装回去，导致钥匙沾满了血。”

    “紧接着，真凶用清洁布上还没染上血的地方擦干双手、以及钥匙上的血迹，用钥匙打开窗，把清洁布扔到窗外的操场上，再把窗户关上。”

    “最后，真凶把复原后的椅子摆在了讲台上。”

    “嗯……等等，得补充一点。事实上，这是一把已经坏掉的椅子，两颗钉子、裂了的木板，坐人的话凑合着可以，但真凶应该没法站在上面、继而往风扇上放遥控器的。”

    “真凶应该是完成所有催眠后，站在讲台上，把遥控器藏到风扇上，之后才去杀人的。”

    “所以，真凶把椅子放在那里，一方面是为了通过身高的元素，嫁祸给矮个子女生。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误导我们。”

    “满血的椅面，他完全不需要处理。我们会被塔罗牌误导，以为那椅子上的血，纯粹是为了模仿牌面、让死者坐上去的时候造成的。”

    “真凶想让我们误以为，凶手的行动线是，把椅子摆到讲台上，踩在上面藏遥控器。之后凶手杀了人，不想多花时间挪椅子，而同时又要模仿【正义牌】，所以才直接把尸体顺手放到了讲台上的椅子上。”

    “由此，我们被误导后，会忽略一件事——椅子并不是模仿塔罗牌的道具，而是凶器。椅子上的血，也不是模仿【正义牌】、摆放尸体产生的，而是在杀人的时候产生的。”

    顾良点头：“对，没错。凶器、以及凶器上的血，真凶从头到尾都没处理，而是大大方方摆给我们看。而那张塔罗牌，就是误导我们的最佳工具。”

    “这样的行动线，非常简单、也完全合乎逻辑。给真凶的时间太过有限，这是最佳的选择。”

    “凶器上的血，反而能掩盖凶器本身。这……确实有些难想到。”

    杨夜道：“关于裂成两半的椅面，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力气很大，自己把它扳断的；第二，椅子在被搬进来之前，就被人坐裂了。”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我们排查一下昨晚大家搬椅子的情况，也许就能找出凶手。因为凶手肯定是事先知道这把裂了的椅子，然后有意把它搬进来的。”

    “哦对还有一点，真凶的个子一定比较高，站在讲台上就能够着风扇。这也可以作为排查点。”

    “嗯。”顾良举起塔罗牌，再道，“就算今天无法明确唯一的凶手，二选一还是选错了，我们还有一个机会。明天凶手杀人之前，一定会来取一张塔罗牌，杀人后再把死者的牌替换过来。我们想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守株待兔。”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杨夜忽然道。

    顾良问：“哦？什么办法？”

    杨夜道：“我们先按常规方法盘查，比如再好好看下23号第一天的时间线，看有没有人去过器材室，以便能看到遥控器的说明。再来，就是刚才说的，从裂掉的椅子和身高数据下手。最后，还得跟李晓玉那边核对一下，看有没有找到有人有多种技能存在的可能。”

    “如果真凶太过狡猾，排查完那些，都无法完全锁定。那我晚些时候就把这盒塔罗牌收走，之后再让大家进这教室里讨论。真凶一定会留意塔罗牌。如果看见牌不在了，他多少会有些慌的。”

    “他用塔罗牌骗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塔罗牌来设套，等他上钩。”

    “嗯。”顾良瞧着杨夜，淡淡笑了笑，“聪明。”

    杨夜笑着上前揉他脑袋。“这案子你发挥得太好了。脑洞都是你想的。我得抓紧点赶上。不然回头你不喜欢我了。”

    顾良挑眉看着他：“你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杨夜：“你这么优秀，你男朋友也要保持优秀才行。”

    “你不一直挺优秀的么。”顾良说得很诚恳。

    杨夜佯作不信。“你真这么认为？”

    顾良瞧着他，想着他总不会自卑吧？自卑的明明从来都是自己才对。

    他这人成天看上去都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怎么还担心自己不喜欢他呢？

    然后顾良反应过来了。

    ——杨夜这种人哪儿会自卑啊，这是变着法想听自己夸他吧。

    顾良反应过来了，就半眯着眼睛说了句：“对啊，我真的认为啊。你向来很聪明。不过……”

    话锋一转，顾良道：“你这聪明，该用在正确的地方。比如破案。而不是拿我逗趣。”

    “哪儿是拿你逗趣呢？”杨夜赶紧握住顾良的手，深情地看着人说，“就是偶尔也想听顾凉凉说说情话，骗你夸夸我而已。”

    顾良望着杨夜，寻思旁边还有具尸体呢，怎么也不是谈情说爱的场合啊。

    也就杨夜这种性子，能百无禁忌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顾良虽然最后什么情话也没说，但他主动牵起杨夜的手往外走，也算是哄了杨夜了。

    “凉凉主动牵我手了！”

    “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聪明什么？越来越傻了……”

    “那反正凉凉越来越喜欢我了。”

    “……”

 第166章 血塔罗（15）

    离开101教室, 杨夜和顾良先返回了杨夜住的教师宿舍。

    两个人打开杨夜的电脑，进入教学系统, 把每个学生的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一来是为了确认学生们的身高；二来是为了再细看一遍他们各自的特长和技能。

    从特长上看, 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资料里显示的, 跟大家的搜证结果一样——会催眠的, 就只有李晓玉。

    从身高上看, 在顾良的视角里，排除自己之后，男生里唯一有可能的，只有钱化学, 他的身高是180cm。

    这个班一共八个学生，由四男、四女构成。

    现在已经死了两个男生，赵数学和古副班, 剩下的男生只有顾良和钱化学, 所以如果凶手是男的，只能是钱化学。他也是杨夜第一天投票选择的嫌疑人。

    至于女生中, 还活着的是疑似被接连嫁祸的孟语文、李英语, 发言作好的吴生物, 以及朱物理。其中朱物理，便是顾良第一天投票时选择的人。

    这四个女生中, 李英语和吴生物的个子并不算高, 分别是160 cm和162 cm。

    孟语文擅长体育运动, 尤其是铅球, 身高有177 cm；再来就是朱物理，她有178cm。

    但孟语文是被关在201教室，在顾良和杨夜的推理中，是可以把她排除的。

    那么，嫌疑最大的还是朱物理。

    在顾良的推理中，真凶做的步骤越少越好，而那把裂掉的椅子，是不能直接踩上去的。

    所以真凶应该不至于另外搬把完好的椅子放在讲台上，踩上去往风扇上放遥控器，最后再把当做凶器的带血椅子换上去。

    此外，凶手布这个局，还有把一切推给李英语的目的。

    因此，基本可以肯定，真凶就是踩在讲台上放的遥控器。

    那么从身高来看，凶手还是锁定在朱物理和钱化学的身上。

    其实昨天的时候，顾良和杨夜最怀疑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了，经过第二起案发和今日的推理，也就近一步确认——真凶就在这两个人之中。

    距离下午5点的投票时间已经很接近了，时间紧凑的情况下，离开杨老师的宿舍后，杨夜和顾良开始了分头行动。

    杨夜去探其他人的口风，看能不能找出那个把裂掉的椅子搬进教室的人。

    顾良则找到了项主任，把他约到了主任的宿舍单独谈谈。

    下午3点半。

    项主任宿舍内。

    项主任看着顾良问：“我又不是嫌疑人，你找我干嘛啊？”

    顾良道：“7月23日，是这个剧本开始的第一天。我们上午上课、下午考试。考试结束后，孟语文最先去了图书馆；在她之后的下午6点，吴生物去了图书馆。而同一时间，钱化学去了你的宿舍，也就是这间房。”

    “钱化学是唯一一个没有去过图书馆的人，没可能知道去年的连环杀人案，也就不能模仿办案。所以吴生物很早就排除了他的嫌疑。其实这点，我们也基本都能认可。但我还是想详细问问，那一日他来这间宿舍，具体是做什么？”

    项主任想了一下，回答道：“哦，是我找他来的。本来应该叫去办公室比较正式，把学生喊来宿舍，有点随便……不过当时我想的是，我宿舍也有电脑之类的办公用具，跟他简单说会儿话，我就可以直接在宿舍休息了，他回对面自己的宿舍也方便，就叫他来了我宿舍。”

    “我找他的事情很简单。我下午查看学生档案的时候，发现他的资料不全。于是我在食堂碰到他之后，就找他来我宿舍，在我宿舍电脑上补全了他的资料。”

    顾良立刻皱眉，问：“具体是什么资料？”

    项主任回答：“家庭住址和家长的联系方式，这两栏是空白的，也不知道怎么遗漏了。我就让他口述，我补充了这两行。”

    顾良问：“其他的资料呢？”

    项主任：“其他都是全的啊。”

    顾良皱着眉，敏感地抓住什么，目光一沉。“但有没有这种可能，某些菜单栏里，并不是空白，但是不齐全。”

    项主任：“你的意思是……”

    顾良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学生的资料存在缺失的情况，那么其他人、又或者钱化学的资料，都是不全的。钱化学现在的特长只有跳高，但有没有其余技能，可能是被遗漏了、没有填进档案里的？又或者，他有没有得过其他奖，但档案里是没有的。”

    项主任：“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的剧情里，只是我下午核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少了两栏。但其余的地方有没有填完整，我就不清楚了。”

    “等等……修正一个说法，学生得过什么奖，这个肯定错不了。这是我记录的。其他的一些基础信息，比如特长这栏有没有遗漏，我不知道。”

    顾良不由问：“那学生们的基础资料，比如每个人的特长，是谁填写的呢？”

    项主任：“就在教务处系统里啊。我看见的时候，已经都有了，反正没经过我的手。要不你去问问校长。”

    项主任这话，回答得着实有些奇怪了。

    但结合学生们的天才人设、以及去年和今年学生相似的情况，顾良只能认为，这是真正故事露出的冰山一角，是有待后续阶段挖掘的。

    那么他暂时还得把精力放在眼前的连环杀人案上。

    项主任的时间线透露出一个很明显的信息——□□有可能不全。

    那么，虽然这上面没有显示钱化学会催眠，但实际上他可能是会的。

    顾良打开项主任的电脑，再问：“能不能麻烦你用你的权限登录，我再看看？”

    项主任大方地输入账号密码，进入教学系统。

    顾良简单看了看，发现主任和杨夜的阅读权限是一样的，但写入的权限是不一样的。

    ——杨夜只能看学生的资料档案，不能改，但项主任有权修改。

    这其实给了顾良一个新的脑洞——有没有可能，钱化学的特长那一栏，曾有过“催眠”这项技能，但被钱化学自己改掉了。

    顾良想到这个脑洞，马上问了项主任：“钱化学来你这儿的时候，你有没有中途离开过？他有没有可能更改自己的资料？”

    项主任道：“我有出去接过一个电话，大概1-2分钟。不过……他没可能更改。”

    项主任用鼠标点了一下，给顾良看：“喏，这里有编辑的历史资料，你可以查看一下。”

    顾良仔细比对了一下，编辑更改□□的时间、改动痕迹，网页果然都有记录。

    而记录显示，钱化学的特长那一栏，确实没有进行过任何修改。

    顾良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想到什么，再返回主界面，打开了上一届七班学生的资料。

    上一届七班学生的大合照上，五个人的照片都被处理成黑白的，因为他们都死了。另外三个人则是彩色的。

    这些资料，顾良最初也是在杨夜的电脑上看过的。

    不过那会儿两个人已经就剧情展开了很多猜测和讨论，加上久别重逢，顾良也没顾得上细看这些资料。

    至于说刚才在杨夜那里，两人重新打开这个系统，重点看的也是本届学生的身高和特长，也就是没有点到上一届的资料细看。

    这会儿顾良仔细看了看上一届的资料栏，这才发现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顾良所在这一届，旁边菜单栏只有返回主界面的按钮，但这一届□□同样的位置，多了个“相关新闻”的按钮。

    顾良点击了这个位置，页面跳转，经出现了很多新闻报道。

    ——这些报道，跟他在图书馆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纸质报纸转化成了文字版而已。

    顾良一一浏览过去年连环杀人案的相关报道，再看向项主任：“所以，钱化学是可能趁你去打电话的时候，看到这些报道的。他虽然没去过图书馆，但他可能看到这些报道，继而知道去年连环杀人案的详情。这件事，你之前没讲。”

    项主任眨了几下眼睛，挠挠头：“那我也真没想到啊。我们几个教职工，在第一阶段都挺划水的。我就有点没上心没想太多，忘了分析这件事……不过……”

    “不过也不能确定钱化学说了谎啊。万一他确实没看到呢。我当时就打了2分钟不到的电话，打完就很快回来了。那会儿界面啥的都没变。我就没想到……”

    顾良没再说什么。

    确实，钱化学只是有知晓去年连环杀人案的可能，但不能咬死他一定就说了谎。

    如此，离开项主任的宿舍，顾良回到花坛旁的回廊中。

    这是他跟杨夜约好的会面地点。

    过了一会儿，杨夜如约而来。

    顾良把自己在主任得到了信息与杨夜进行了分享，再问杨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昨晚锁门前，大家搬桌椅的时候，顾良和杨夜去食堂的自动售货机买东西了，所以没能看到现场的情况。

    杨夜摇头，道：“真凶果然很狡猾。我问了，当时是校长和主任说，男生干体力活，女生不用做。所以，桌椅是由钱化学、校长、主任还有高食堂四个男人一起搬的。而他们搬的，是离教室门最近的那几张桌椅。”

    顾良想了想，道：“真凶算准大家晚上打个牌、吃个零食，需要用到桌椅。如果没人提议，那么他不动声色暗示、提议，也不能就直接引起怀疑。因为这个建议非常合理。”

    “你刚才说的话则表明——昨天下午讨论结束，我们把桌椅一起搬到走廊后，真凶曾返回过走廊，将他要用到的椅子放到了离教室门最近的地方。这样一来，那把能被他用来杀人的椅子，就有很大的可能被搬进去。”

    杨夜点头：“对。我认为凶手在杀人前、才自己将椅子扳断的可能性很小，那会发出很大的动静，可能吵醒我们。”

    “而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椅子有问题。那么很有可能，是真凶自己把椅子坐坏的，很有可能就是上课的时候。但他没有声张。他只是事后悄悄查看了一下椅子，发现了螺丝的纹路，与窗户锁的纹路一模一样后，就想到了他能把椅子拆成凶器。”

    听完这话，顾良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花坛。那是第一起案发现场。

    此刻太阳偏西，洒下一片晕黄。

    顾良缓缓开口：“不得不说你的直觉非常准。我虽然第一次投的是朱物理。但我现在也认为，钱化学的嫌疑更大一些。但问题是，怎么才能在5点投票前，找到他真正的罪证呢？真要藏起塔罗牌试探？”

    杨夜道：“我刚才约了大家4点10分在102教室见面。另外，我确实决定用塔罗牌设套，不过不是藏起来，而是展示出来。”

    “凉凉，我想了个损招，要不要听？”

 第167章 血塔罗（16）

    下午4点10分。教学楼102教室。

    杨夜把所有还活着的玩家召集到此地, 进行投票前的最后一次集中讨论。

    而在这集中讨论之前，顾良和杨夜也有意无意和其他玩家对过口风——果然，好几个人都在怀疑, 凶手有没有可能是李英语。

    待大家坐下后，杨夜走上讲台，直接说的是：“这一回的推理中, 顾班长十分出色地推演了案情的整个过程, 以及真凶是怎么决定杀人顺序的。下面请顾班长来为大家讲解。”

    杨夜把讲解过程安排给顾良,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回的推理过程中, 顾良本身确实有非常多的高光时刻；另一方面, 通过顾良说出凶手是基于“嫁祸”杀人的逻辑，自然是为了最后的投票考虑。

    顾良的推理明确帮李英语和孟语文做了澄清、解除了她们的嫌疑。

    但这推理是由杨夜说出口、还是顾良来说，效果是不一样的。

    毕竟在大家的眼里, 顾良也是嫌疑人之一。

    如果是杨夜来说, 也仅仅是能解除孟、李两个人的嫌疑。

    但如果是顾良说，也就能基本保证，起码这两个人不会投他。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确实不是真凶, 在她们的视角里, 顾良的发言完全是好人玩法，是在帮好人分析的。

    顾良跟杨夜对视一眼, 与他擦肩而过, 走上讲台, 面向众人, 开始帮大家梳理思路。

    “整体来看, 真凶杀人，是为了保证自己能进奥数比赛的前三。那么他最初第一个想杀掉的，当然是那个对他阻碍最大的人，或者说他最恨、最嫉妒的人。第一名的赵数学，就首当其冲成了受害人。”

    “但从第二个起案子开始，真凶的思路就有所调整了。”

    “在杀人案没有发生之前，所有人的嫌疑均等，谁都有可能犯案。所以第一个死者赵数学被杀，仅仅是因为成绩好、考了第一名。但从第一起案子发生后，大家开始分析、找线索、盘逻辑，每个人的嫌疑不再均等。”

    “出于自保心理，真凶杀人的时候，开始思考怎么能更好地撇除自己的嫌疑、嫁祸别人了，而不止是单纯看名次。因为他只要任意杀掉5个人，其实就可以达到目的。”

    “这就是最后一名的古副班，却在第二轮就被杀的原因。因为他犯案的嫌疑非常小，不再能被真凶利用和嫁祸。”

    “如果大家认可这个逻辑，我们继续往下盘……”

    紧接着，顾良讲述了真凶催眠的顺序、盗钥匙、扔血布等等内容，还给大家看了他拍的视频——杨夜拿新的清洁布擦掉椅子上的血，露出椅面上的裂缝的完整过程。

    顾良暂时讲述完，有两个玩家相继举手。

    第一个是李英语，她翻开一本讲催眠术的书，做了补充。“其实凶手如果时间充足，完全能够在第二夜直接杀五个人的，那样只剩三个人，他就一定能进前三了。”

    “但我这本书上有写，普通催眠师进行深层次催眠的时候，需将时间控制在20分钟以内。因为催眠是件对自身消耗极大的事情。稍有不慎，催眠师自己可能也会陷入某种梦境，可能再也出不来，直到精神力耗尽而死。”

    “注意了，还有一个关键点是，这书上写到了，普通催眠师在进行深层次催眠前，会给被催眠者的梦里施加某种意象。”

    “如果催眠师临时发生意外，在深层次催眠结束时，没能对被催眠者进行唤醒，那么也没有关系，进入深层次催眠状态的20分钟后，被催眠者凭借梦里的既定意象，可以自行从深层次的梦境转而进入浅层次梦境，也就是进入浅层次催眠状态，一段时间后自行苏醒。”

    “所以，我要修正一下顾班长的案情还原。”

    “今天早上7点55分，真凶将大家进行了深层次催眠，并单独给我用了特殊的催眠，让我盗取钥匙。但之后他只有10分钟左右的杀人时间。”

    “我们之所以没有及时醒来，只是因为我们在无人唤醒的情况下，转而进入了浅层次催眠的状态。”

    “而浅层次催眠的状态，跟我们平时睡觉的区别不大，我们随时可能因为听见某种动静醒过来。这就是真凶只来得及杀一个人的原因。”

    “我明白了，多谢。”

    顾良朝李晓玉点点头，继续道，“所以，按7点55深层次被催眠成功计算，我们每个人只有20分钟时间，是处在深层次催眠的状态。那么8点15分开始，我们就都会进入浅层次催眠状态，和普通睡眠区别不大。从那开始，稍微听见点动静，我们之中也许就会有人醒过来。”

    “所以真凶犯案时间近一步缩短在了20分钟以内，这还包括了催眠李晓玉、让她盗钥匙的时间。因此，虽然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他不敢在这么短时间内杀太多人。”

    “算上拆椅子、还原椅子、擦血迹、处理清洁布的时间……他只来得及杀一个人。”

    “8点15开始，就有可能有人会醒了。所以他必须保证第一个人醒来前，他已经处理好了所有证据。”

    顾良说完这话，有人再度举起了手，正是吴生物。

    杨夜示意之后，吴生物开口道：“其实我听完顾班长的分析，特别想鼓掌。不过我马上有了一个疑问，那就是凶手干嘛不趁催眠所有人的时机多杀几个……多谢李英语的分享，这个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现在我举手只是补充一个细节。关于那个椅子裂缝的。”

    “昨晚大家搬椅子的时候，我虽然没有搬，但我有在旁边观察，后来进了教室，我也有往各个椅子上放零食的举动。如果椅面有这么明显的裂缝，我肯定能留意到。但我昨晚确实没注意到椅子上的裂缝。”

    “所以我只是稍微修正一下，我认为，真凶的椅子可能原本只是裂了个细缝，但不严重的那种。也就是如果我们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昨晚他把椅子挪到教室附近，让大家搬进去后，他有可能找别的机会彻底弄裂了椅面。比如打牌坐上去的时候，他把椅面坐得更裂了，这样才能在杀人前轻松掰开、把它当凶器的。”

    “当然了，我只是稍微修正了细节，整体好像暂时不影响什么。那么顾班长认为……谁是凶手呢？”

    顾良听罢，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只能排除我自己、李英语，以及第一天被冤枉的孟语文。”

    “其他人里面……其实谁都有可能。尽管我基本还原了整个案情经过，但我没找到最关键的有明显指向性的证据。”

    “不过侦探似乎有些想法。下面请侦探杨老师说。”

    顾良说到这里，侧过头深深望杨夜一眼，嘴角略微勾了勾，走到一边，把讲台的位置还给了杨夜。

    事实上，顾良刚才的整个讲述中，是刻意遗漏了一点的——关于塔罗牌调换的推理。

    真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将凶案现场模仿出死者随身携带的塔罗牌牌面的样子，尤其是在第二起案发现场——教室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并且大家进来前还都被搜过身。

    因此，真凶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一定事先调换过塔罗牌。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但就与摆在所有人眼前的椅子一样，很少有人能想到它是凶器。

    凶器都是要想办法隐藏的，但这一回凶手不但把凶器放在尸体旁边招摇过市，还利用了凶器上的血迹、来掩盖了凶器本身，这样一来，反而让人难以想到这椅子就会是凶器。

    塔罗牌同理。

    它就光明正大出现在案发现场。而事前每个人都抽取过塔罗牌。

    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以为，它不过是个连环杀人的标志，是凶手杀完人从死者身上拿的而已，如果这个剧本没有什么魔法的设定，那它就不会再有别的用处。

    顾良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考虑过李晓玉说的什么血塔罗、魔法反噬一类的设定，但在这条路走不通后，他就把塔罗牌这条线暂时放在一边了。

    直到后面他复盘案件时，才想到塔罗牌被调换的可能。

    顾良刚才没说这件事，自然是为了配合杨夜诈凶手。

    除了塔罗牌调换的脑洞没有说之外，顾良有自信，自己基本还原了整个作案细节，尤其是在李英语和吴生物做了补充之后，整个案发经过就更清晰了。

    那么，尽管还没有把嫌疑彻底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但真凶现在心里一定已经很慌了。

    这种时候，杨夜成功诈到他的可能，就很大了。

    -

    杨夜再度与顾良擦肩而过。

    只不过这一回走上讲台的人变成了他。

    过程中他侧过头与顾良对视一眼，就看见了顾良晕着些许欣赏的眼神，以及嘴角轻轻勾着的笑意。

    杨夜心都化了。

    在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心上人肯定的眼神和微笑。

    心上人的肯定，能化作最无坚不摧的利器，握住它，杨夜感觉自己就能斩断所有荆棘。

    片刻后，杨夜平复些许心里的悸动，沉着地站在讲台上面向众玩家。

    而后，他直接举起一盒塔罗牌，哗啦啦地任里面的卡牌滑落在他另一只手的手心。

    与此同时，他没有放过讲台下每一个玩家的表情。

    “我想到了一个脑洞。真凶有没有可能抢过死者的塔罗牌？”

    “毕竟每张塔罗牌都有寓意。凶手如果不是李晓玉，但他懂催眠的话，可能也和李晓玉一样懂神秘学。那么他会是一个迷信的人。他可能抽到了不好的牌，所以他与死者抽到的好牌进行了调换。真凶为的，是求一个好彩头。”

    “下面我想请每个学生把自己抽到的塔罗牌拿出来，我看一看。”

    听到这里，不少人是觉得这个脑洞是有些不靠谱的，很多人都皱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而其中有一个人，却是露出了一丝嘲讽和不屑的微笑。

    那笑容一闪即逝。

    但杨夜捕捉到了。

    杨夜未动声色，只是在大家从各自的背包、上衣口袋里拿出塔罗牌的时候，走下讲台，再状似不经意地朝某一个人那里走了过去。

    面上，杨夜装作挨着查看每个人塔罗牌的样子，同时开口道：“第一个死者赵数学的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要新跟大家分享一件事情。那就是第二个死者古副班，其实曾经找我调换过塔罗牌。”

    “那是在昨天中午下课之后的事。我和顾班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古副班来找了我。”

    “古副班说他挺迷信的。他抽到的塔罗牌寓意不好，居然是意味着牺牲的【倒吊者】，这有可能就是他模拟考考了倒数第一的原因。所以他想重新换一张。”

    “我说比赛前抽塔罗牌，只是学校传统，我自己都不迷信，让他也不要在意。如果他实在不安，就去重新抽一张。”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的教室，又是什么重新抽的塔罗牌。但昨天下午探案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说他重新抽了一张寓意很好的牌，是【战车】。”

    “【战车】牌描绘的是克服障碍、获得胜利的王者战车，寓意克服障碍、获得成功。”

    “所以，古副班第一次抽掉的牌是【倒吊者】，但他后面重新抽了一张，成了【战车】。”

    “但古副班死亡现场的牌，莫名成了【正义】，我觉得是真凶换的。正义牌，可能是真凶自己抽到的。他迷信，觉得正义牌只是寓意公正、诚实什么的，没有比赛必胜的意思。杀完人后，真凶觉得死者的战车牌更吉利，就调换了。那么问题来了——”

    杨夜的脚步停在了钱化学跟前，翻开他面前的卡牌，盯着他的眼，声音一沉，问：“为什么你面前的牌，是【战车】呢？”

    “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知道古副班拥有的是战车牌，所以才敢调换吧？”

    钱化学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的牌不是战车！”

    钱化学刚才拿出塔罗牌时，自己也没仔细看，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因为他根本对杨夜这个脑洞和推理嗤之以鼻——呵，什么真凶迷信调换塔罗牌？这个侦探也不过如此。

    而事实上，钱化学原本拿到的也确实不是战车牌。

    刚才杨夜走到他面前翻牌时，做了手脚。

    战车牌原本是剩余放在牌盒里、没被学生抽走的八张牌之一，事先被杨夜拿出来藏在袖子里，而在翻开钱化学面前卡牌时快速做了替换。

    钱化学睁眼看到面前的牌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脸色巨变。

    “怎……怎么可能？！我的明明是皇帝牌！什……什么鬼……”

    杨夜居高临下望着他，眉眼锋利，目光中的审视感和压迫感，让被他望着的钱化学不免下意识一个劲儿地往后仰。

    杨夜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可你面前的牌，明明是战车。这本该是属于死者的牌。我能肯定，死者身上的牌就是【战车】，可它现在出现在了你的手上。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钱化学想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手指着杨夜道：“你的推理简直是胡说八道。不，不对！你故意诈我！你肯定换牌了！我这里不可能有战车牌！”

    杨夜：“哦？死者的牌不是战车？难道是最初的倒吊者？可你怎么知道他最开始抽到的是倒吊者？”

    钱化学语气有点急了：“他最开始抽到的牌也不是倒吊者，他的是——”

    钱化学忽然噤声，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杨夜眼角一弯，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最初抽到的不是倒吊者？”

    “还有，你为什么不敢继续说了？如果在你视角里，死者的牌就是案发现场的【正义】，你直接就能很肯定地把‘他的是正义牌’六个字说出来了，完全不需要顾及什么。”

    “你刚才差点口误，把死者真正拥有的牌说出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这才赶紧止了话头。对么？”

    “死者一开始抽到的牌，确实不是倒吊者。倒吊者是顾班长抽到的。当然了，死者抽到的也不是战车。死者抽到的不是倒吊者、也不是战车，他真正抽到的牌，只有你知道。”

    “你被我‘诈’了一下，差点就说出口了。你的欲言又止，已经表明了一件事——你就是真凶。”

    “啧，你刚还说——我故意换牌，是为了诈你。如果你不是真凶，我何需诈你呢？”

    “其实相同的把戏，半个小时前，我单独问过另一个嫌疑人朱物理。你想不想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

 第168章 血塔罗（17）

    半个小时前。

    在避着其他玩家的情况下，杨夜和顾良把朱物理约到了楼上的201教室。

    杨夜耍了同样的把戏, 顾良为朱物理分析案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杨夜趁机调换了朱物理面前的塔罗牌。

    朱物理先是对顾良的推理表示了肯定。“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当朱物理看向杨夜的时候, 目光就有些不信任和疑惑了。

    是因为他觉得杨夜刚才那番推理不太靠谱，也就对这个侦探投以了不信任的目光，仔细看去，他的目光还有那么一点点鄙夷。

    朱物理这反应与钱化学是完全不同的。

    钱化学是真凶, 他以为完全骗过了侦探的时候，目光还带有一点得意和嘲弄。

    不过微表情什么的, 毕竟只能做参考, 不能肯定朱物理就是完全无辜的。

    真正让杨夜和顾良相信他不是凶手的, 除了他这反应，还有他接下来说的话。

    与钱化学的反应完全不同, 在杨夜的不断逼问下, 朱物理也被他盯得有些发怵, 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牌怎么会变, 只能说：“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牌怎么变成了【战车】啊。你杀了我, 我也不知道。而且, 我觉得你这推理很有问题。”

    “真凶为什么要换死者的牌？没必要啊。不可能是迷信。”

    “侦探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塔罗牌的正位和逆位, 意思是完全相反的。”

    “就算我是凶手吧。我杀了古副班，看见他身上的牌是【战车】。可是战车这张牌, 正位代表胜利和成功, 但如果是逆位, 那意思完全变了呀，逆位的战车，是失败的意思。”

    “那我怎么知道古副班抽到这张牌的时候，是正位的、还是逆位的呢？”

    “刚顾班长分析，凶手会催眠、懂神秘学，那凶手会很讲究这些的吧。在不知道死者抽到的塔罗牌是正位还是逆位的情况下，他怎么能随便换牌？”

    “所以，第一、我不认为凶手有换牌的可能；第二、就算凶手换了牌，死者抽到的是战车牌……那我也确实不知道我的牌为什么成了战车，要不就是有人嫁祸我。我回忆一下我今天有没有接触什么人，可能给我身上的牌掉了包……”

    顾良听到这里，和杨夜对视一眼，这便重新开口，对朱物理做了解释。

    “凶手确实换过牌，不过我们并不知道死者最初的牌是什么。凶手换牌的原因，也确实不是因为迷信。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吧——”

    -

    此时此刻。101教室内。

    杨夜面向众玩家，把朱物理的反应和回答如实描述出来，再道：“马上快到投票的时间，我认为大家心中都有所决断了。如果没有人有什么要补充的，咱们集中讨论，可以现在结束。”

    说完话，杨夜转身走向顾良。

    每回瞧见顾良，杨夜的心总是很安稳的。

    顾良瞧着他，也牵起嘴角笑了笑。

    但很快顾良眼神骤变，上前一把握住杨夜的手，身体更以极快的速度绕到杨夜背后。

    如此，顾良从背后抱住杨夜，后肩生生承受了钱化学捅过来的一刀。

    紧接着，钱化学狰狞的声音响起来。“游戏还没有结束。我现在杀掉五个学生，还能继续往后面走……你们别想拦住我！”

    “顾良——！”杨夜立刻转身，眼前已飞起一道血雾，把杨夜眼睛都映红了。

    钱化学见只刺到了顾良的肩，重新握紧水果刀，抬手又朝顾良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顾良被杨夜抱起来一转，刀锋顿时擦着顾良的脸颊而过，血珠从脸颊滚落，再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杨夜气疯了，抬脚就狠狠朝钱化学踹去。

    哐啷几声后，钱化学连人带桌子被杨夜踹倒在地，继而被课桌狠狠压在地上，胸口顿时剧痛，一口气儿差点没喘上来。

    杨夜放下顾良，弯腰拎起课桌，直接就要把课桌朝钱化学脑袋砸去，一只瓷白的手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是在阻止他。这人当然是顾良。

    杨夜转头，发红的眼睛盯着顾良，里面昭然的愤怒，直到对上顾良温柔的眼神，这才得到了些许缓解。

    顾良张口，轻声道：“你刚才那样，只是正常防卫，没什么。但现在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如果你杀了他，可能影响你的道德值评分。所以杨夜，没必要。”

    “顾良——”杨夜的心实在跳得厉害，他实在太气太怒，还太怕顾良会有半点闪失。

    “我没事。”顾良劝他，“把桌子放下，你带我去包扎一下伤口。”

    这个当头，另外几个玩家也过来把钱化学按住了。

    钱化学当胸被踹，又被桌子那么一压，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几个男人钳制住他，马清洁则表示她马上赶去宿舍那边那点绳子过来，把钱化学绑好，避免他力气恢复后，有别的举动。

    想到什么，马清洁又道：“对了，我那里有药箱。你跟我一起去吧。”

    李晓玉也跟着站起来劝了句：“你们俩赶紧去。这里交给我们。对了，别忘记5点钟的投票。”

    -

    20分钟后。杨老师的教室宿舍内。

    顾良左肩被缠了好几圈纱布，这处伤口处理好之后，杨夜再为他处理伤势相对较轻的伤口——脸颊上的小伤。

    顾良脸颊上的小伤已经结痂了，但杨夜还是用棉球沾了碘伏帮他消毒。

    整个为顾良包扎的过程，杨夜的面部表情都十分严肃。

    顾良抬起眼睑瞧他一眼，不用问，也知道杨夜是觉得自己不该帮他挡刀，他肯定想对自己说，他一个人完全能来得及反应、继而自行应对过去的。

    但顾良当时着实也没能想太多，越过杨夜的肩线看见钱化学袖子里寒光一闪时，本能地就挡在了杨夜的身后。

    顾良心里琢磨着，杨夜这会儿一直闷着不吭声，估计是在想怎么“教训”自己。

    他明明很生气，但他不能显得太凶。

    毕竟自己为他受了伤，他怎么都不能对自己发火。

    但在不发火的情况下，怎么让自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以便让自己不再犯，是杨夜在考虑的问题。

    顾良琢磨清楚了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了解杨夜了。

    不过杨夜原本也不是什么难懂的人。

    也就第一印象以为他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狐狸，实在是他那身没穿规整的西装、那副银边眼镜、以及他不正经的表情造成的。

    其实杨夜是很直接的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顾良看见杨夜张口了，估计已经想好训斥自己的措辞了。

    于是顾良赶在他说话之前，抢先问了句：“我脸上伤口大吗？”

    杨夜盯着他，目光非常严厉，并且没有回答顾良的问题。

    顾良眨了一下眼睛，学杨夜平时调戏自己时经常用到的句式，道：“瞧你这表情。好像我破相了，你就不喜欢我了似的。”

    杨夜：“…………”

    杨夜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又要开口。

    顾良及时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放到杨夜肩膀上，然后头往前一蹭，把嘴凑在他耳边。“5点了。先投票。然后我们去食堂？我饿了。你给我做排骨？”

    “顾良，你别老想着岔开话题，今天的事情——”

    “先投票。”

    “顾良，你给我听着——不是你……”

    话到中途，杨夜声音骤变，是因为顾良侧过头，亲了一口他的脸。

    顾良再道：“其实原本是想和你讲道理的。比如我不过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比起你为我所做的，根本微不足道。不过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所以……别生气了。你还真要生我的气啊？”

    “顾良——”杨夜声音放柔。他实在拿顾良没办法。

    顾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基本把杨夜哄好了，颇有成就感地拍拍他的肩。“马上5点了，杨老师，拿出卡牌，投票吧！”

    下午5点整。

    杨夜和顾良完成投票，选择的对象自然是【钱化学】。

    半个小时后，系统公布了投票结果，钱化学被票选为凶手，大家需要把他关进201教室。

    系统还通过广播表示，如果明天下午5点之前，不再有第三起凶杀案发生，那么钱化学就会被确定为本次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他将一直被关押在201教室，直到大桥修好、警察能赶到这个学校将他缉拿归案。

    尽管听到了系统关于后续事项的宣读，但大家都暂时放了心。

    因为不管是从推理的角度、还是钱化学后续反应的角度来看，他都是真凶。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这个剧本的第一阶段总算是要结束了。

    顾及着顾良肩膀受伤颇有些严重，杨夜没让他跟去教学大楼关押钱化学。

    临走前，杨夜紧紧抱着顾良，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总之，以后不许再这样。万事有我。我会保护好你，当然也会保护我自己。”

    “我现在去关钱化学，然后去食堂做排骨，做好了，我给你端过来。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

    杨夜絮絮叮嘱了很多，顾良也温顺地一直点头，算是答应了杨夜。

    杨夜再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离开。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良的卡牌也震动了起来。

    顾良从口袋里摸出卡牌，端起来一看，发现自己收到了新剧情。

    顾良看见第一行字的时候，就皱了眉。

    ——那是鲜红的、如血一般的一句英文。

    “Kill_Them_All。”

    ——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169章 血塔罗（18）

    “Kill_Them_All！”

    “Kill_Them_All！！”

    “Kill_Them_All！！！”

    “你每次闭上眼, 脑海中都会出现这句话, 并且每一回这行字都会变得更加清晰。与此同时, 你心中有股莫名的燥意和冲动。这种冲动，似乎只能被‘冠军’奖杯所平复。因为只有当你设想自己能夺冠时, 内心才能得到安宁，从而不再烦躁。”

    “所以你告诉自己——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模拟考才考了第三名, 这怎么行呢？”

    “你不仅要考进前三, 还要拿到第一才行。最终，你决定杀了所有竞争对手。”

    “友情提示：本轮游戏无需判断自己是否是真凶。请不要怀疑，你就是本案的真凶。”

    “由于你拿到了本轮游戏的真凶, 将比其他玩家提前一些时候知道剧情演绎的内容。以下内容高亮, 请仔细阅读，设计好逃脱对策。”

    “明日是7月26日，下午5点的时候，众人发现并没有发生第三起凶杀案，于是认为【钱化学】就是本次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于是, 力校长打电话给【王校董】汇报了这件事。”

    “王校董回复表示, 既然找到了真凶, 还是应该尽早缉拿归案。真凶这么残暴，校园里的学生也好、校长老师也好, 用古话来讲，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是凶手的对手。那么, 如果任由真凶被关在教室, 等到大桥修好、警察赶到，恐怕夜长梦多、生出变故。”

    “因此，王校董决定乘直升机前来亲自捉拿凶手。他会带两个保安过来，确保将钱化学在毫无反抗力的情况下，被他亲自用飞机押送到警察局。他会在晚上7点钟准时到达。”

    “力校长收到校董的消息后，汇集其余人说了这件事。力校长还表示，学生能在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上学，教职工们能拿到不菲的工资，都得感谢王校董。于是，力校长号召大家准备一个丰盛的晚宴。”

    “这次的晚宴，一则是为了欢迎王校董的莅临、并感谢他对大家的关怀；二则，也是为了让学生们尽情享受晚餐，让大家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毕竟，经过适当的放松调整，学生们才能以饱满的状态，重新投入到赛前冲刺中。”

    “校董晚上7点就要到了，因此筹备晚宴的时间很紧张，除了高食堂做主厨以外，马清洁、管大妈都表示会帮他打下手。不止如此，孟语文、朱物理、吴生物三个女生也会帮忙。”

    “李英语却是个例外，她表示自己不会做饭，去厨房只会添乱，她就干脆不去了。对于这回的塔罗牌，她有些想法，想去图书馆差一些资料。”

    “校长并不确定王校董是否会留宿一夜再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杨老师去教师公寓那边，帮忙收拾一间房出来。毕竟直升飞机的升降都是有条件的，学校建在山上，晚间能见度本来就不好，万一又起了山风什么的，校董需要留宿一夜，那么大家当然得照顾好他。”

    “这些讯息，都是大家在教室讨论的时候，你亲耳听到的。”

    “至于校长和主任，他们决定在王校董到来前，回教师宿舍简单开个会。王校董会不会趁这次来，考察一下大家的工作情况，查一查学生们的模拟考成绩，如果王校董问到一些比较刁难的问题，他们又该如何应对。这些事情，他们都需要提前讨论好。”

    “这两个人还商量着，6点半商讨完毕，叫上收拾完房间的杨老师，一起从教师宿舍去往食堂。他们会先去食堂查看一下饭菜准备的情况，再去操场上迎接直升机的降落。”

    “校长和主任的时间线，包括6点半会和杨老师一起去食堂，都是你去公共厕所的时候听到的。”

    “由此，明晚每个人的时间线，你都能掌握在手。”

    “剧情解释完毕，系统会贴心地帮真凶梳理时间线，详请见下。”

    “5点，大家在教室聚集。发现没人死后，校长打电话给校董。”

    “5点-5点半，在主任的住持下，大家商量晚宴准备工作的分工。”

    “5点半，会议解散。出教室，你看到高食堂、马清洁、管大妈三个职工，以及朱物理、吴生物、孟语文三个女生一起绕到教学楼后方，往食堂的方向而去，准备晚上7点的晚宴。”

    “与此同时，你看到李英语独自去了图书馆。”

    “同一时间，杨老师往教室宿舍的方向回，给校董准备房间。”

    “最后，你看见力校长和项主任则一起去上了个厕所。”

    “你想打听情况，于是尾随他们去了一楼的男厕所，但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偷听。两人一边上厕所、一边讨论稍后的安排，从而你得知他们会回教师宿舍，并在6点半的时候，和杨老师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你赶在校长和主任上完厕所前离开教学楼，独自回到宿舍。你并没有立刻回宿舍房间，而是在大厅处观察，果然看着他们两个人紧跟着走进了教师宿舍。”

    “这个时候是下午5点45分。你往宿舍回的路上，开始思考你的杀人计划。”

    “既然其他学生都在学生和职工们准备晚宴，只有李英语独自在图书馆。”

    “那么，这会儿方便下手的，自然是李英语。于是你决定先杀李英语。”

    “可是似乎所有人的时间线似乎都能互相印证，只有你不在场的话，很容易被当做嫌疑人。所以在赶去图书馆杀人之前，你得想好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该如何假造。”

    “正值夕阳西下，你透过宿舍窗户往外看，能看到操场和食堂的一角。阳光一点点消失，天空黑下来，于是你点亮了灯。就在这个时候，你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6点半的时候，杨老师、力校长、项主任会从宿舍楼往食堂走，他们不至于绕远路先去教学楼、再绕去操场，他们肯定是直接经过学生宿舍，一路往东北方向走直线到食堂。”

    “顾班长你所在的宿舍是102。那么，他们走去食堂、经过学生宿舍楼的时候，如果看到102宿舍房间的窗户的灯光发生明暗转变，就会认为你还在屋子里。”

    “不过这样一来，你会面对两个问题。第一，他们去食堂的方向，是朝东北方向，而你的窗户也是朝北的。他们必须回头，才能看见你窗户的灯光变化。你怎么能确保，他们一定会回头呢？第二，你在图书馆杀人，怎么才能远程控制宿舍的灯光呢？”

    “针对第一个问题，你很快想出了办法。”

    “学生宿舍的天台上挂着巨大的充气横幅，上面写的字是给学生们加油打气的。你决定设置一个延时装置，在6点40分的时候引爆气球，吸引他们三人、甚至是其他人望向宿舍的方向，继而看见你宿舍房间的灯光变化。”

    “具体的延时机关示意图、以及设置的方法步骤，请点击菜单栏查看。”

    “对你来说，比较麻烦的是第二问题——如何控制灯光。”

    “你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编程。宿舍采用了智能家居的原理，空调、灯光都能通过智能管控，而管控台就在大厅的登记处，平时是由管大妈通过台式电脑控制的。”

    “于是你来到大厅登记处，打开管大妈的电脑，轻松破译密码后，花了几分钟时间研究了一下管控平台，搞清楚代码之后，快速在自己的手机上做了个小程序，即可实现远程操控宿舍灯光。”

    “你具体的时间线是……”

    -

    杨夜回到教师宿舍的时候，顾良的表情并无异样。

    顾良虽然伤到的是左胳膊、本不影响吃饭，但杨夜还是变着法子找借口、最后成功喂顾良吃下这一顿。

    吃完饭，顾良跟杨夜回到了102教室。

    经一致商议，大家决定今晚再在这里过一夜。

    虽然说钱化学已经被关进楼上201，并且大家基本肯定他就是真凶无疑，但毕竟还是要以防万一。

    这一回，尽管已经知道这间教室的钟表跟101教室不一样，这里讲台上挂着的只是很普通的钟表，基本不可能被用作催眠工具了。

    但大家还是把钟表拆了、扔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里。

    就连那盒塔罗牌，大家一起数了数，还剩14张后，把它连牌带盒都留在了101教室，免得它再被利用来模仿作案。

    最后，搜身、锁门锁窗、钥匙交与杨夜保管……其余事项倒是跟头天晚上没有太大区别。

    当晚，顾良与杨夜在差不多同样的位置铺床、相拥入眠。

    杨夜有留意到，顾良今晚把自己的胳膊挽得格外紧了些。

    察觉到顾良这个自觉不自觉的依赖动作，杨夜的心软得不成样子。

    但顾及着太多人在，杨夜也不能有大的动作，只是轻轻拍着顾良的后背伴他入眠，时不时在夜幕中轻轻吻一下他的额头。

    次日早上，大家陆续醒来，发现没有人再死，都呼了一口气，暂时轻松了一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除了早饭、午饭大家是一起吃的以外，其余时候，大家还是一直待在一起。

    整个上午和下午，大家都在102教室里，或唠嗑、或三三两两一起打牌。

    中途如果有人要上厕所的话，要至少三个人一起去。

    每个人都严格遵循着这些规定。

    一直到下午5点，都不再有新的尸体出现。

    玩家们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才真正松了。

    不过大家并没能轻松多久。

    玩家们的卡牌一个接一个地响，又来了新剧情，大家只得端着自己的卡牌迅速查看。

    杨夜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牌之后，却发现旁边的顾良没动作。

    他不由问一句：“你没剧情？”

    顾良只轻描淡写回答一句：“昨晚看过了。”

    杨夜蹙眉，正想说什么，力校长开口了，他拿出手机，说收到了校董的信息，他要跟校董汇报一下情况，也请大家暂时留在这里，如果校董有什么指示，他及时告诉大家。

    接下来的剧情，在其他玩家的视角里，基本可以说是现场经历的。

    但这段剧情，是顾良昨晚就读到过的。

    故事的发生，一如顾良昨晚在卡牌上看到的那样。

    这给了他一种未卜先知的微妙感觉。

    于是，半个小时后，顾良和杨夜分开、各自走各自的时间线。

    而下午5点55分的时候，顾良作为顾班长，已经研究过管大妈在登记处的电脑，并在手机上设置好了灯光控制的程序。

    接下来他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如何设置延时装置，让那个充气横幅按时爆炸。

    管大妈的房间有冰柜，顾良先是去她的房间偷了一把水果刀，随后打开冰柜，拿了几块颇大的冰块出来，用校服外套裹好再带走。

    按系统的说法，这里储藏着许多大冰块，是顾班长在前两天查案搜证的时候看到的。

    偷了冰块和刀之后，顾班长再去到马清洁的房间偷走了几根鱼线和一卷胶带。

    从马清洁房间出来，他再拿校园卡去自动售货机的位置买了许多橘子和橙子，做完这一切，他就去到了天台上。

    巨大的充气横幅，其实就是一个大气球，宽倒是不宽，估计只是成年人的小臂大，不过它足足有三米长。因此它爆炸时发出的声音，到时候是足够惹人注意的。

    顾良用小刀把几块冰块凿出凹槽，再用力挤着橙子皮和橘子皮，尽可能多地把里面汁液挤出来，放入冰块的凹槽中。

    最后他把冰块分别放在横幅顶端的几处地方，用鱼线和胶带进行了固定。

    制作气球的材料是橡胶，而柑橘类水果的表皮含有大量的芳香烃物质，能够快速腐蚀橡胶，从而引起气球爆炸。

    顾班长是高材生，当然严格按照此刻的湿度和温度仔细进行了计算、挑选了大小和厚度适宜的冰块，基本确保冰块能在6点40左右融化。

    到时候，冰块融化，凹槽内盛放的果皮汁液随之流到气球上，就会引发爆炸。

    做完这个装置的时候，正是6点10分。

    顾班长从宿舍快速奔跑到图书馆，把平时走路需要的15分钟，缩短到了8分钟。

    而顾班长在三楼自习区找到李英语的时候，是6点20分。

    非常有利于顾班长办案的一点在于——自习区的窗户朝西，正好可以完整地看见整个操场，也许还能听到爆炸声。

    就算听不到爆炸声，在这个位置，也足够看见校长、主任、老师那三个人有没有朝宿舍的方向回头、驻足查看，方便顾班长精准掌握操控灯光的时间。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顾班长看向李英语，决定开始杀人了。

    -

    不过话虽如此，布置完机关之后的时间线，顾良并没有离开宿舍大楼。

    他把果皮随手扔到公共区域的垃圾桶后，就回了102宿舍。

    由于他角色的时间线很紧凑，于是没多久，系统广播就响起了关于他的违规通报。

    顾良收到了系统发到他卡牌上的通知。考虑他的惩罚时间过长，而他紧跟着还有剧情要演绎——参加晚宴。于是，系统对他的小黑屋惩罚将顺延到游戏结束之后。

    几乎是同一时刻，有黑衣人来到他房间内，取走了他身上的那把刀、以及他的手机，代替他去图书馆杀李英语。

    -

    7月26日，下午6点20分。

    图书馆三层，自习区。

    李英语听见有人来了，抬起头一看，意外发现来的人竟然不是顾良，而是那个她很熟悉的黑衣人。

    李晓玉的脸一下子白了，双肩、小臂、乃至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揪紧面前的书本，喃喃开口：“我的时间线上说，我来这里会见到顾良。顾良没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你。而我刚才……听见了通报，说是顾良又违规了。难道是因为他……他没法对我下手，对吗？”

    “难道这一回死的是我？”

    李晓玉盯着黑衣人模糊不清的面容，问：“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问完这话之后，李晓玉打开手心，里面有张纸条，是白天吃饭的时候，顾良趁机塞给她的，让她晚上6点20分再看。

    ——所以，顾良又给我写了什么呢？

 第170章 血塔罗（19）

    学生宿舍102号房间里。

    一片黑暗之中, 顾良坐在床上，神色有些怔忡。

    他是想起了某一次和李晓玉的对话。

    那是在《枯骨》一案结束, 他跟李晓玉回到了休息区之后发生的事。

    巧合的是, 那个休息区正是他和杨夜一起待过的。

    那会儿他们分开、各自经历了一个惩罚本，之后便在那里重逢。

    但当顾良第二次与杨夜分开，独自经历了惩罚本之后, 却没能再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他。

    于是, 无意逛到他曾和杨夜一起逛过的公园时, 顾良就有些感怀。

    走到木桥上，盯着脚下他和杨夜一起观望过的小河, 顾良轻声叹了一口气。

    便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竟有人跟他几乎同一时刻叹出一口气。

    顾良循声望去, 便看见了桥下不远处, 在长椅上坐着发呆的李晓玉。

    也不知道她待在这里多久了。

    李晓玉也看见了顾良，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顾良便上前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两人无意识对视一看，彼此就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类似于思念感怀的情绪。

    顾良知道自己是思念杨夜，但不知道李晓玉在思念谁。

    事关女儿家难解的心事，顾良总不好开口多问。

    但架不住李晓玉忍不住，抓住机会对顾良诉说心里的烦闷。“顾二哥啊，我问你一件事。你当时怎么确定大哥喜欢你的？”

    顾良稍微有点赧然，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并不是主动揣摩这件事的, 偶尔有考虑过, 但也都先自我否认了。

    首先他不确定杨夜是习惯性对人好, 看自己可怜, 于是出于善意多帮了自己几回，还是说他真的是喜欢自己。

    再来，“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人喜欢”，顾良每每想到这里，就先作罢了。

    是杨夜强势地亲了他，一遍一遍跟他表白，再以实际行动慢慢说服他的。

    顾良心里知道，他和杨夜能有今天，杨夜走了九十九步，他只走了一步。

    但他也知道，他有勇气走出这一步，任凭要面临再多风浪，他也不会再退回去的。

    顾良不是习惯倾诉的人，对着李晓玉，很多隐秘的心情，他是说不出口的。

    好在李晓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没强求顾良回答。

    不过其实原本李晓玉也没指望顾良能回答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诉说而已。

    在李晓玉看来，顾良有多么擅长推理，就有多么不擅长帮一个姑娘分析感情问题。

    那会儿，顾良没说话，她也就自顾开口了：“我有些搞不清楚。但我这几天无聊，仔细想了想那个黑衣人的事情，我觉得……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说着说着，李晓玉有点脸红了。

    但出于这事儿快要把自己憋坏了、实在想找人倾诉的心理，她也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一开始我挺怕那些黑衣人的。看不清楚脸，一身冷冰冰的黑袍，活像传说中的黑无常，这游戏又莫名其妙的，我看到他们，吓都要吓死了……”

    “可我按下求助按钮，申请带走自己的书的时候，他出现在我面前，居然很耐心地解答我的疑惑。那会儿我当然没想太多。他总不至于对我一见钟情吧？我觉得他也就是人好，跟别的黑衣人不一样。”

    “但后来，好像每次我害怕，他都会出现。《枯骨》里面，他还给我递了答案。我还挺害怕……他会因此受惩罚的。对了，你说他会不会受罚啊？”

    李晓玉侧过头，瞥到顾良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表情，有些害羞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我的问题很为难。你怎么知道答案？你不必在意，也不用回答。我就是找人说到说到。”

    顾良摇头。“不会。我理解。”

    停顿片刻，顾良垂一下眼睫，道：“类似的状况，我大概也经历过。”

    李晓玉又叹了一口气。“我在现实里遇到过渣男，游戏里拿到的角色……感情生活也不怎么顺利，简直一个比一个惨。这会儿仔细想想，我才发现——有个人好像一直默默在暗处看着自己、关注自己、想办法帮助自己。只可惜……”

    只可惜她是玩家，而他是系统的NPC。

    游戏会结束。那么他们终究会分离。

    顾良得确认一下，李晓玉只是稍微有点动心，还是真的喜欢上那个黑衣人了。

    确认了这个问题，或许他就会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尽可能地让她好受一些。

    于是顾良还是问了：“你觉得他可能喜欢你。那你对他的呢？”

    “我……我不知道。我连他的脸就没见过。其实我统共也没见过他几次。再说了……一旦想到我们不可能有结果，我心里每次有什么苗头的时候，我都会想掐下去。但是……”

    李晓玉重新看向顾良，忽然问，“我其实慢慢地有了一个猜测。在游戏里死亡，并不一定代表真的会死吧？”

    顾良点点头。“我认为是这样。所以如果抽到死者牌，你也不需要害怕。如果你之前没做过什么恶事，游戏里各项评分又可以的话，兴许很快就能回家了。”

    李晓玉想了想，重新接上刚才的话题。“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跟他相处的机会毕竟不多。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说他对他负责的玩家都这么好。但是……”

    “如果真能有离开游戏的那一天，我还挺想见他一面的。至少，我得好好同他道个别。”

    -

    顾良刚收到剧情，看见自己要去杀李晓玉的时候，其实有过亲自动手的念头。

    尽管这种事是他一直所抗拒的，但他是李晓玉的朋友。

    他如果不去，去的就会是黑衣人。

    他觉得，李晓玉被杀的时候，再怎么样，也许死在朋友手里，也比死在冷冰冰的、陌生的、毫无感情的NPC手里好。

    一个人如果注定要死，至少死在熟人面前，是可以稍微不那么害怕的。

    但顾良忽然就想起了他曾经和李晓玉的那段对话。

    他细细想了一下，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代替自己的黑衣人，一定会是一直守着李晓玉的那个黑衣人。

    李晓玉怕个娃娃、怕个鬼，他每次都能及时出现。

    这一回，如果需要安排NPC临时扮作顾班长杀李晓玉，他一定会亲自过去的。

    李晓玉说过，尽管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结果，但她还是想和那个黑衣人好好道个别。

    而现在，恐怕就是唯一一个——他们能道别的机会。

    所以顾良最终没有去。

    -

    此时此刻，下午6点20分。

    李晓玉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按照既定的剧情演绎，李英语本来是来图书馆研究塔罗牌的。

    她总觉得去年的连环杀人案背后或许有别的隐情，今年的凶手是模仿作案，但去年的凶手又为什么会用到塔罗牌呢？

    不过查找了好一会儿资料，李英语也没想明白。

    过程中她找到几本古书，是关于东方玄学的，她挺感兴趣的，干脆转而研究起这些书来。

    但这些书上对于李英语来说，读起来是有些费力的。

    那上面很多资料没有翻译，有不少甲骨文、又或者用小篆记录的原文。

    因此，看到顾班长也来了图书馆，李英语简直觉得自己遇见了救星，赶紧求助他。

    这正符合顾班长的心意。

    顾班长先帮她看了看文献，慢慢放松她的警惕。

    之后他说：“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下个软件，那是可以在线转换甲骨文的，下好之后，我教你怎么用。”

    “那太好了。”李英语欣然同意。

    不用顾班长去刻意寻找，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书。

    其中有一本很厚很大，是拿起来可以当板砖使的那种。

    顾班长原本是计划，趁他教李英语用软件、李晓玉全神贯注在手机上的时候，他趁机拿那本厚书砸晕她，再脱下她校服外套反穿在自己身上，最后再拿水果刀捅她。

    这样把校服脱下来扔到她的尸体上，自己身上就不会留下任何血迹。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6点35分的时候，学生宿舍天台上的充气横幅居然提前炸了。

    虽然遥遥地传过来，声音已经有些微弱，但还是能让人听到的。

    顾班长琢磨着，虽然他经过计算、尽可能地挑选了合适的冰块，但冰块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么大小也就不是完全符合他的心意的。

    最后他挑选出来的冰块比较长，宽和高则短了些，这么一来，冰块能接触到空气的那部分表面积要比预计中大了些，果然也就融化得快了些。

    如此，气球比预计中提前爆炸了5分钟。

    顾班长及时透过窗户看向操场的位置。

    好在杨老师、力校长、项主任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操场上，并且恰好刚刚经过学生宿舍。

    三个人听到这声巨响，立刻回头。

    甚至食堂里也有几个人陆续跑了出来。

    顾班长立刻拿出手机，用自己提前编写好的程序，远程操控着102宿舍的灯亮起来。

    这个时间，天已经几乎黑透了。

    操场上零零星星有几盏路灯，但些许灯光只能稍微照亮操场，没法分出半点光亮，去照见那片宿舍楼。

    于是整个宿舍楼都漆黑一片的时候，宿舍102蓦地亮起来，就格外惹人注意了。

    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住在里面的顾班长本来在睡觉，这会儿被巨响惊醒，于是起床、点了灯，或许他还会离开宿舍查看一下情况。

    “诶？好奇怪的声音，什么爆炸了吗？”

    趴在窗边，正朝操场那边拼命扭头观望的李英语忽然出声。

    顾班长怕迟则生变，当机立断端起那本厚书，就朝李英语的后脑砸去……

    -

    但事实上，剧情演绎到这里的时候，黑衣人却迟迟没能把这本书真的朝她砸过去。

    李晓玉等了好一会儿没能等到想象中的剧痛。

    她颇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就看见了黑衣人迟疑的动作。

    紧接着，她就听见黑衣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同时他的身体略微弓了起来，就好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楚。

    李晓玉很快反应过来什么。“玩家不执行剧情会受惩罚，你也会吗？还会更严重？”

    黑衣人没吭声。

    李晓玉想到什么，展开手里的纸条。

    便是顾良中午递给她、让她6点20分再查看的那个。

    她把上面的内容递给黑衣人看，只见上面写着：“游戏里的死亡，不会是一切的终结。也许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和杨夜请你吃火锅。”

    “这是我朋友写来安慰我的。我被安慰到了。所以……看了这纸条后，我不怕了。不管我会怎么样，我都不怕。你动手吧。只是……”

    “我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怕疼。你动作快一点、别让我太疼，也就好了……”

    李晓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动手前，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黑衣人声音极为嘶哑。“你问吧。”

    李晓玉望着他，轻声问出口：“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这样以后如果再见面，我好歹能认得你。我想谢谢你，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李晓玉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显得低沉微弱，“或者说……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

    学生宿舍102号房间内。

    顾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已经6点50分。

    作为知道剧情的凶手，尽管没有亲自参与，他自然知道这会儿正在发生着什么事。

    6点35分，爆炸声响起，顾班长通过手机操控了102宿舍的灯光，趁李英语趴在窗口观望操场的时候敲晕了她，之后借她的校服遮盖血迹，用从管大妈房里偷来的水果刀杀了她。

    把刀从尸体里拔.出来，顾班长正准备脱下反穿着的、李英语的校服，意外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躲在某排书架后，竟发现孟语文来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找李英语的。

    孟语文发现倒在血泊中的李英语，很是惊恐，赶紧上前查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一不做二不休，顾班长立刻跑上前，从孟语文的背后捅了她一刀。

    杀孟语文的时候，跟杀李英语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李英语是先被敲晕了，所以顾班长能一刀刺中要害。

    但孟语文是有所察觉、有逃跑的动作，所以顾班长第一刀刺歪了。之后他按住孟语文连刺了几刀，她才总算没气儿了。

    做完这一切，顾班长把刀放到了李英语手上握着，再捏着她俩的指甲分别往对方脸上划了几下，制造出两个人发生矛盾、打架，同归于尽的假象。

    最后顾班长用自己的校服擦去所有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离开图书馆。

    他是穿短袖来的，加上杀两个人的过程中都反穿着李英语的校服，所以衣服上并没有血。

    但最后孟语文是有挣扎的，所以他脸上、手腕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血。他去公共卫生间迅速冲去血迹，这个时候已经是6点52分。

    离开图书馆，他朝操场上飞奔而去。

    7点整的时候，他得以和大家一起站在操场迎接王校董。

    而这个时间点，顾良重新扮回顾班长来到操场，剧本对这里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于是顾良自然地就走到了杨夜身边站立。

    杨夜瞧顾良一眼，顺势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凉得可怕。

    明明是大夏天，怎么回事？

    杨夜再看一眼顾良的神色，顾及着人多，暂时没有多问。

    而这会儿顾良心里想的是——为什么系统还没有广播死人呢？

    难道这一回死的，还不止孟语文和李英语两个人吗？

    人群中，力校长突然小声发问：“还有两个人呢？王校董马上到了，他对这次的比赛很重视，每个参加比赛的学生，他都会见的！”

    管大妈答：“李英语在图书馆看书，孟语文刚见她迟迟不回，说要去叫她过来。结果两个人都没回。要不我再去看看？”

    力校长不悦地皱眉。“算了，这个时候先站整齐迎接王校董吧。万一一会儿人家在直升机上看着你们三个从图书馆跑过来，不就知道我们没有站好队列迎接他，显得我们不重视他了么？等他到了再说吧。直接带他去图书馆找人，说不定他反而还会夸学生们用功……”

    顾良默默听着这些对话，心里想的则是这回的案情。

    他觉得剧情现在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很不舒服的古怪。

    譬如，前一天还好好的、事事为大家考虑的班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残忍？

    如果说他对李英语的手段还算温和，但他杀孟语文的时候，动作已经十分残暴了。

    再来，顾班长的特长明明是古文、写作写诗相关的，是文学方面的。

    又是为什么，他突然学会了编程、以至于能远程操控灯光呢？

    这些疑惑，顾良暂时是没能得到解答的。

    晚上7点05分，大家都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7点10分，直升机降落，王校董带着两个保镖走了下来。

    校董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但演技浑然天成，以至于一眼让人看出，他是个NPC，而不是玩家。

    校董向大家问过好，数了数学生的数量，便问了力校长，“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一回头，校董看见宿舍楼的状态，惊疑之下，又问了句：“诶？我要求你们挂来给学生们打气的横幅呢？”

    力校长赶紧解释：“有两个学生在图书馆做题冲刺比赛呢，本来说7点在这里集合等您的，估计她们太用功了，忘了，我现在去叫她们？或者您去图书馆视察一下？”

    王校董笑着摆摆手：“那就算了。学生们这么认真，我去打扰她们做什么呢？让她们做题吧。”

    力校长又立马解释起另外一个问题，道：“估计天太热了，刚才我们来的路上，正好撞见那充气横幅爆炸。我马上就安排人重做一个。”

    王校董依然是笑，似乎看上去非常和颜悦色。“没事儿，明天白天再说吧。不急。”

    力校长暂时松了一口气，弓着身请王校董去食堂。“您这么远过来，舟车劳顿，还请去食堂用餐吧。学生们和职工们都感谢您。这饭菜是大家一块做的。”

    “行。多谢你们了。”校董背着手，在一众人的拥簇下走向食堂。

    路上力校长又问了句：“您今晚是——”

    王校董“哦”了一声，道：“过一夜吧。还有些事务，难得来学校一趟，顺便处理一下。明天上午一起开个会好了，有些工作还要跟你们交代。我明天下午再回去。”

    “对了，一会儿吃完饭，带我去看看那个凶手钱化学，我让保镖看住他。”

    校长连连应下，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了王校董吃饭。

    晚宴结束的时候，是晚上8点半。

    顾良本来想找杨夜聊一聊，但他收到了剧情，他整晚都会待在宿舍，于是不得不暂时作罢。与此同时，他觉得他的预感成了真，这回的凶杀，恐怕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没多久之后，这才听到了真正的系统广播。

    从昨天傍晚开始，到今天顾良醒过来为止，居然一共死了5个人。

    其中，李英语和孟语文，自然是顾班长杀的。

    但除了她们俩之外，还死了三个人——朱物理，新来的、刚露面的校董，最后一个，居然是刚被大家抓住的真凶钱化学。

    -

    遍地红花旁，有一条弯弯绕绕直达天际的河。

    此刻河边停着一条小木船，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李晓玉一路跟着黑衣人走到河岸边，再眼看着他把自己带上小船，拿起了桨，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罐没有名字的易拉罐递给自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饮料。

    不过李晓玉还是有些高兴的。“我……我没听错吧？我真的可以回去了？”

    黑衣人点头。“喝完饮料，我划船送你回家。”

    李晓玉问：“这是什么饮料？”

    黑衣人：“就当是物质转化剂吧。总之，喝了它，我才能带你回去。这是规矩。”

    李晓玉听得有点懵，但她此刻的注意力不在此，只是对黑衣人郑重道：“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离开前，我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

    黑衣人不置可否，李晓玉大着胆子就问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黑衣人怔了一下，随后道：“也没什么。你还记得你救过的那个同学吗？就是你还被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的那次。我是她的哥哥。你救过我妹的命，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就尽量帮。”

    李晓玉有些失望。“就……就是这样啊……”

    黑衣人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但终究说道：“嗯，对。就是这样。”

    李晓玉尽可能地想象他眼睛可能所在的部位，就一个劲儿地盯着那个位置看，仿佛她真能注视着他的眼睛似的。“我都要走了，你会对我说实话吗？你没骗我？”

    又顿了一会儿，黑衣人说：“我不会骗你的。”

    ——但他在心里惭愧地想，不止这件事，其实我欺瞒了你很多。

    比如你说要借书复习考试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复习，你最后都会忘记的。

    每个人都得喝下忘川水才能离开。

    李晓玉不会记得在这里遇见的人和事，当然也不会记得在这里复习的功课。

    李晓玉吸一口气。“那我之前问的话，你还没告诉我。我能不能看见你的样子，我们又会不会再见？”

    黑衣人只道：“你先喝饮料，我慢慢跟你说。”

    一路上折腾了许久才来到这里，李晓玉确实也有点渴，当即“咕噜咕噜”把易拉罐里的饮料都喝了，觉得味道有些古怪，五味杂陈的。

    ——三无产品都这样吗？

    赶在药效起作用前，黑衣人再对她说道：“我们的样子不能让人看见，这是规矩，因为不能让现世的活人看到我们的样子。而你，也一定不会希望再遇见我的。”

    李晓玉的体力在流失，无意识地张开口：“为……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我是黑无常。黑白无常有很多，并不是你们传说里以为的那样，只有两个人。”

    沉默半晌，黑衣人才继续：“我不过是许许多多黑无常中的一个。而下次你再见到无常鬼……恐怕就是你死的时候了。你得长命百岁，别再遇见我。”

    黑衣人说完话，李晓玉已经昏倒在木船中了。

    木船向天际划去，如同驶入了星河。

    闭上眼的前一刻，李晓玉仰倒在船上，看见的就是那漫天的星光。

    耳边回荡着一个男生低沉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此情此景，李晓玉觉得这本该是有点浪漫梦幻的场景。可惜他说的话，她已不能听清。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来得及爱上你啊，怎么就要与你分别了呢？

 第171章 血塔罗（20）

    “叮咚。各位玩家好久不见！下面宣布一系列剧情。”

    “一个小时之前, 吴生物从宿舍104醒来，发现同宿舍的朱物理竟然在窗前吊死。吴生物大惊之下跑出房间，率先跑去敲隔壁103宿舍的大门, 但居然没有人回应。于是吴生物只得接连敲响了马清洁和管大妈的房门，告诉了她们这件事。”

    “得知有人疑似自杀后, 马清洁直接去了案发现场、也即104宿舍查明情况；管大妈则在吴生物的请求下，去到登记处，通过电脑上的远程控制程序，打开103宿舍的门，随后，管大妈也去了104房间。”

    “紧闭不开的103宿舍被管大妈打开，吴生物得以进入。但让她有些诧异的是, 本该住在这里的孟语文和李英语, 居然不在房间。难道她们在图书馆待了一夜？面对空空如也的宿舍, 吴生物心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跑去了图书馆。”

    “15分钟后, 吴生物在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找到了李英语和孟语文的尸体。接连发现三个女同学的尸体, 吴生物难免陷入恐慌之中。”

    “同一时刻。力校长从宿舍醒来，打算去食堂督促高食堂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好用来孝敬王校董。但经过王校董房间时，意外发现房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力校长试探着敲了下门, 没有人开, 力校长推开门一看, 屋中居然没有人。”

    “力校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王校董，他忽然想起来，昨晚王校董是把教室的门窗钥匙拿走了的，他会不会独自去找钱化学了呢？他是不是想先把钱化学带上直升飞机，再来对自己和主任指导工作呢？他不会出意外吧？”

    “力校长也心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跑去了教学楼。其后，他果然在201教室发现了王校董的尸体。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钱化学也死在了这里。不过钱化学死得颇有些诡异。”

    “钱化学的校服被撕成长条、绑在了窗框上，形成一个可以供人上吊自杀的圈。钱化学的脖子就挂在这个圈上，身体则悬在面向操场那一侧的窗外。”

    “因此钱化学的尸体并不在教室内，是力校长发现，明明大家先前为了关住钱化学，是锁住了所有门窗的，但现在竟有一扇窗奇怪地大开着，并且窗边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校服布料的东西。好奇之下，力校长上前查看，这才看见了吊在外面的尸体。”

    “力校长不由想——难道是钱化学杀了王校董、再自杀的吗？”

    “恭喜大家，至此《血塔罗》第二阶段的剧情演绎已经全部结束，这也是本案的最后阶段。下面进入最后的探案环节。”

    “本轮尸体共有五个，案发现场则有三个。请按系统规定的顺序，依次前往案发现场查看尸体。首先请查看学生宿舍104号房间，对应死者为朱物理；其次是图书馆三层休息区，死者是李英语、孟语文；最后是教学楼201号教室，死者是王校董、钱化学。”

    “每个案发现场的查看时间均为30分钟，由于距离相对较远，系统再提供20分钟的路程消耗时间。因此，大家统共有1个小时50分钟的时间查看案发现场。”

    “现在是7月27日，早上7点30半。上午9点20分，三个案发现场将全部关闭。”

    “由于本次案件死者较多，相对应的，接下来的自由探索以及集中讨论时间就都会比较长。因此，案发现场探索环节结束后，系统提供40分钟的时间，供玩家吃早午饭。去食堂自行做饭也好、通过自动售卖机购买小零食也好，具体的用餐方式，玩家可以自行决定。”

    “友情提醒，接下来不会再有这么充裕的时间供大家用餐，因此建议大家不必提前开展探案，而是好好享用一顿饭。毕竟吃饱这一顿，才有精力面对后面的高强度破案环节。”

    “用餐结束的时间是上午10点钟，届时，自由探索环节正式开始，为期12个小时。”

    “晚上10点，游戏进入集中讨论环节。集中讨论室为教学楼三楼的会议厅，旁边的教室分别作为休息室和一对一审讯室。讨论时长共6个小时。”

    “7月28日凌晨4点，就是最后的投票时刻。”

    “本案不设置侦探，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祝大家游戏愉快！”

    -

    顾良刚睡醒，冷不丁地听了一长串关于各角色如何发现各尸体的描述，一时还有点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第一个念头是，昨天刚到的王校董居然直接就死了；第二个念头则是，原本一个班有八个学生，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吴生物一男一女两个人了，居然连钱化学都死了。

    顾良在床上怔了一会儿，等刚起床的那股晕乎乎的劲儿过去了，才慢悠悠爬起来。

    他还没立刻出门，而是去宿舍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再刷了个牙。

    打着呵欠穿上牛仔裤，再套上T恤，顾良就听到了敲门声。

    顾良走上前刚打开门，就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额头也不免被用力亲了一口。

    杨夜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沉沉的、还有一点沙哑。“幸好你只是没睡醒在磨叽。大家都在104，就你不在。我差点以为你是隐藏的死者。”

    我不是死者。

    但我是这回的凶手之一啊。

    顾良眼神微黯，然后抬起双臂，将手放在杨夜腰间的衣服上，算是还抱住杨夜。

    与此同时他的头顺势往前靠，放在了杨夜的肩膀上。

    越过杨夜的肩膀，顾良的目光投向走廊。

    104离这里有些距离，顾良隐隐能听见玩家们的讨论声，但不真切。

    于是顾良凑在杨夜的耳边，轻声问：“你不是凶手吧？”

    杨夜摇头。

    顾良便点头。“那行。”

    杨夜问他：“你在想什么？”

    顾良只说：“如果你是凶手，我得按凶手的玩法帮你啊。不是的话，我就帮你找凶手了。”

    其余的话，顾良暂时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片刻后跟在杨夜身后去到104。

    顾良的想法是，这回一定要让杨夜出去，所以一定要找到凶手。

    五个死者里，有两个是顾班长杀的。

    对于顾良来说，从他想要帮助杨夜的角度，已知的这个事实，在某种程度上是降低了破案难度的。

    至于顾良暂时没跟杨夜合盘托出的原因，有三重原因。

    第一重原因是，既然顾良要确保杨夜一定会得到金币、继而离开游戏回到现实，那么基本能够确定的一件事是——这是两个人最后在一起玩这个游戏了。

    其实从刚进入这个游戏就目睹了一个少女惨死开始，顾良从没真正它当做一场游戏。

    游戏背后的系统对他来说，也是充满着邪恶、束缚与罪恶的。

    但当顾良慢慢知道真相后，虽然仍然厌恶这个系统，但对游戏本身，是稍微有所改观的。

    至少他本人玩游戏时的罪恶感在降低。

    毕竟每个人最终到底走向哪里，面对的命运是什么，最大程度还是他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决定的。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到了这一刻，顾良想暂时放下所有对游戏、对系统的成见，暂时把它当做一场真正游戏，一个自己能毫无心理负担玩耍地游戏……

    或者说，顾良这一次想把它当做一个——他和杨夜两个人之间的游戏。

    就像他曾经和杨夜互相开玩笑的那样，有机会的话，他们得好好比一比，看看最后谁能把谁骗过去。

    也许这场游戏，就是两个人能在一起共同经历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如果只是怀着怨念、憎恶游戏本身的态度来度过，好像就有点辜负了什么似的。

    因此，其实也可以说是看在杨夜的面子上，顾良暂时放下对游戏的成见，决定跟杨夜好好玩一次。

    直接说自己是凶手多没意思？

    看杨夜能不能被自己骗到才好玩。

    这第二重原因，便是对于杨夜最终的选择，顾良还有顾虑。

    尽管杨夜之前答应了顾良，他会好好回去，但从他当时的表情来看，他是不太乐意的。

    顾良曾经试图欺骗过杨夜两次，分别是在《不死之城》、以及《犀照》的剧本里。

    但每一次，他都被杨夜反套路了。

    顾良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三次。

    顾良暴露得越早，杨夜想出歪主意反过来套路顾良的时间就会越多。

    而杨夜如果迟迟不回去，在现实就会多一分危险、少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一回，顾良一定要确保不引起杨夜的半点怀疑。

    所以这一回，他是凶手这件事，暴露得越晚越好，越出其不意、越好。

    比如，等游戏进入到最后一步的投票环节，顾良再告诉大家他是凶手，那么杨夜就算套路再多，也没时间和任何办法转圜了。

    那样，顾良才算真正放心了。

    至于最后的第三重原因，则是顾良不想再次被系统评定为态度消极。

    顾良不能直接承认自己凶手，他得一直装作态度良好地玩到最后，还要装作是不小心露出破绽、才因此被大家集体怀疑的。

    这是顾良设想里事情最好的发展。

    也就是说，顾良不仅要骗过杨夜、还得骗过系统。

    毕竟他各项评分好一些，最后能回去的机会、也就会大一些。

    基于这三重原因，这次顾良什么都没跟杨夜说。

    顾良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暂时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不敢被大家票出来的凶手。

    他得小心翼翼、得编造谎言。

 第172章 血塔罗（21）

    顾良跟着杨夜刚走到104号宿舍门口, 正要进去，杨夜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他的手，又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马清洁的房间。

    杨夜很快找到药箱, 便让顾良先坐下。“我帮你换个药。”

    顾良张口还没问出什么, 杨夜解释道：“104宿舍里面人太多，都挤满了, 等他们出来再进去看吧。主要是我刚才进去稍微转了一下, 那里面其实看不出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杨夜的话，顾良自然是相信的，当即也没说什么, 一副好安排地样子坐下

    杨夜拿棉球沾了碘伏，先把剪刀消了毒，再用这把剪刀剪开顾良肩膀上绑着的绷带。

    旧绷带拆下来, 里边那面带着不少血。

    杨夜心跟着抽了一下, 换了根棉球帮顾良清理伤口, 压低了声音问他：“疼不疼？”

    顾良摇头。“没事儿。你别搞得那么紧张。”

    杨夜心说怎么能不紧张。

    顾良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磕了碰了他都要心疼, 何况这回直接挨了一刀呢。

    刀伤的疼法，杨夜也是了解的, 那是一顿一顿、一抽一抽地疼。有时候半夜发作起来, 那是让人觉都没法睡的。

    顾良想杨夜自己先离开这个游戏, 可他简直没法放心顾良一个人留在这里。

    处理完伤口, 刚拿起纱布要给顾良重新包扎的时候，杨夜注意到有几滴水从他耳朵后面的头发里流了出来。

    眼看着那些水珠就要流到顾良伤口的位置，杨夜赶紧拿棉球把这些水拦住、洗干净，之后又去找了个干净的毛巾裹住顾良的头，来回狠狠揉搓了一下，确定他的湿头发不会继续往下滴水，这才放下毛巾捡起纱布，继续帮他包扎伤口。

    一边包扎，杨夜一边用责备的语气说：“这样了还要洗澡？”

    顾良为自己辩白一句：“我右手举起喷头洗的，左肩伤口没挨着水。而且我只是简单冲了一下。”

    杨夜：“头发还在滴水呢。洗头也没沾着水？”

    顾良：“弯腰洗的头。真没事儿。”

    杨夜帮顾良包扎好了肩膀上的伤口，换了新的棉球，绕到他跟前，又要帮他再处理一下脸颊上的划伤。

    杨夜专注地盯着顾良脸上的伤口，顾良趁机仔细看向他的眼睛，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杨夜收到这样的眼神，抬眼对上顾良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良眨了下眼睛，然后嘴角弯出一个笑意。

    看着这样的顾良，杨夜哪里顾得上再生气责备，只得换了语气，以调侃的方式教育他。“非要洗澡洗头干什么。我们之间又不是洗了头才能见的关系。再说，非要洗的话，可以让我帮你啊。总不是还害羞怕我看。你自己说的，老夫老夫了都。”

    顾良不吱声，杨夜继续温柔地劝诫。“这么大的伤口，还是要注意的。主要这会儿是暑假，大热天，容易感染的。”

    杨夜碎碎念叨叨叨的功夫，玩家们陆续从104房间走出来，听到马清洁房间这里有声响，就都围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下，大家就看到了正在往顾良脸上抹药的杨夜。

    杨夜那动作那架势，活像是在呵护一朵温室里的娇花，生怕动作重一点，娇花就碎了。

    当然顾良看上去并不娇气，非要形容的话，其实看上去还挺冷酷严肃的。

    众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实在只是因为杨夜的眼神太郑重、神情也过于紧张了。

    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情形，众人领悟过来——这两个人刚没去104做现场探查，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这前任侦探杨老师也太体贴了，顾不上查案，得先顾着给男朋友处理伤口。

    啧，羡慕啊，看看人家，玩个游戏，还能谈恋爱。

    已经到这个地步，玩过太多剧本，玩家们已经相对从容了，故而尽管死者多、时间紧，大家的神情也谈不上紧绷，看向杨夜和顾良的表情是带了点暧昧的。

    当然了，里面的男生们不尽然这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同性恋。

    但很是有两个姑娘露出了非常了然的神色。

    顾良侧头瞥见众人的神色，略有些窘意。

    不过很快他觉得这样也有好处，打着恋爱温存的名义落后几步，一会儿如果大家在路上说时间线，他晚于大家说时间线的举动，也就会显得比较自然。

    有一件事是对顾良极其不利的。

    就是他没有对李晓玉下手，被判违规，这件事是系统通报了、大家都知道的。

    少不了到时候大家会追问此事。

    那么顾良就得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而这个借口，是需要借助其他人的时间线的——毕竟他不能信口胡扯，得尽可能听完其他玩家发言，知道他们的时间线后，再编造自己的。

    处理完伤口，顾良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7点45分，时间只过去了15分钟。

    玩家们查看完104，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走廊各处转了转。

    顾良也不再耽误，拉着杨夜去了104内查看。

    杨夜刚才倒也没说错，二人宿舍并不大，刚才一群人挤在里面，顾良想好好找东西，其实也挺费劲的。

    还活着的玩家，一共就只有八个了，现在那六个人不再都挤在这个房间，房间显得空旷起来，这才方便顾良随意翻动查看。

    看尸体前，顾良大致留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跟前几次搜查并无太大不同。

    之后他便径直走向了尸体。

    尸体平躺在窗前的地板上，衣服、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尸体旁边不远处有个翻到的板凳，而板凳正对着往上，便是她“上吊”的工具。

    宿舍没有阳台，大家平时晒被子可以去天台，但宿舍里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是有两根钢管做成的晾衣架，供大家晒晒轻薄的衣物。

    此时钢管上挂着打成了圈的围巾，看得出尸体的脖子之前应该就是挂在这个圈上的。

    钢管上对应到围巾打结的那个地方，则有些变形了。顶部位置往下凹陷了下去，这是受到向下的力拉扯的效果。

    这看上去是尸体长时间悬挂在上面导致的。

    可以想见，如果尸体再被吊得久一点，它会变形得更厉害，或许还会连带着两端墙上并不十分稳固的铁钉子一起掉落在地。

    顾良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现场的，所以杨夜跟他解释了一句：“我来的时候，死者还处在上吊的状态，悬空的双脚下有一个翻到的板凳。你看到她倒在地上，是大家刚才搜查的时候，才把她放下来的。”

    “另外，死者当时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很漂亮。现在她衣服、头发很乱，都是大家检查尸体的时候搞乱的。”

    “嗯，知道了。”顾良点点头，蹲下身也查看了一下尸体。

    死者是朱物理。

    除了颈部的勒痕以外，她身上似乎并没有其余致死伤。

    此外她伸着舌头、鼓着眼珠，模样有些狰狞可怖，的确是被勒死才会有的症状。

    而顾良再仔细看了下她颈部的伤痕后，发现这伤痕竟然是非常清晰的一道。

    顾良踮起脚，从钢管上取下那个可能要了她命的围巾，拿在她脖子前比对了一下，发现围巾的粗细和伤痕的宽度，确实是基本能够吻合上的。

    既然颈部的伤痕很明显——只有一道，那么这一切看上去，就像她确实是上吊自杀的。

    毕竟如果是先被人勒死，再伪装成上吊自杀，除非凶手手法十分讲究，那么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应该是有两道的。

    除了颈部的疑似致死伤外，死者身上还有两处伤。

    但这伤看上去并不致死。

    ——她两只手背都被划烂了，布满了一道道的血痕。

    顾良拿起她的手，再仔细看向她两只手的指甲，只见她十指的指甲里面全是血，不仅有血，还隐隐可见一些肉色纤维。

    可以想见，这些伤是她自己抓出来的。

    而且她十分用力，这才活生生把手背上的肉都抓进了指甲里。

    检查完尸体身上的所有伤口，顾良最后仔细瞧向她的脸、头发、以及衣服。

    死者朱物理脸上是化着妆的。

    粉、胭脂什么的，顾良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死者是涂过口红的，是偏橘的那种红色。

    再者，她的头发虽然在大家检查的过程中被弄乱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她的长头发是被盘过的。

    具体盘的是什么样式，顾良当然不懂，但他俯身拨开死者浓密的头发，能看到里面是藏着精心梳理过小辫子的。尸体后脑勺的部位还有发髻，尽管现在已经看不出形状了，但可以想象，她原本是精心为自己打理出了一个发型的。

    最后是死者的衣服。

    她穿的是一条粉色的裙子，对比校服的朴素，这裙子就显得很有设计感了，上面还有点小亮片，像是晚礼服做了改良，日常能够穿得出去，但又比普通常服要华丽一些。

    朱物理生前的这些打扮，杨夜自然也留意到了。

    杨夜翻箱倒柜了片刻，带着一本日记过来，对顾良道：“刚才看死者的打扮，我只能暂时以为，她死前做这副打扮，有可能是去约会的。”

    “但先前我们在各个宿舍都找过了，基本上每个同学都是只想学习进步，我们没发现半点跟早恋、情感纠葛相关的东西，不仅没有早恋，连体现友情的线索都没有。”

    “那么我想，如果朱物理生前真的有约会的打算，那她的感情线，只可能是抓住钱化学之后发生的。只不过，我刚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跟感情纠葛有关的线索。”

    顾良侧头看向杨夜手里的日记本，接过来。“这个日记本我记得。第一阶段票选连环杀人案凶手，我第一个票的是朱物理，我怀疑她，当时就对她的房间搜得很细。这个本子当时只是记录了跟学习有关的东西，类似于几月几日考了多少分。你现在给我看是因为——”

    “这上面有新内容？”

    “嗯。”杨夜点头，“你直接翻到最新的一页。”

    顾良便如言翻到最新的一页查看，日期栏写着“7月26日”，看来就是昨天写的。

    至于日记的内容，则有几分奇怪。

    “我实在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的。可我是怎么突然意识到的呢？我好像也不记得的。总之……这一次，我侥幸没有被杀。可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或许……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这个世界就是一场骗局，我无法改变现状，只能用死亡逃脱。”

    “我的特长是钢琴，人人都夸我的手漂亮、最适合弹钢琴了。可事到如今，这一切看上去都不过是个笑话。我最爱的那双手，现在成了我最恨的东西。我要毁了它。”

    顾良看完日记，紧紧蹙眉。“从这日记上至少能看出两点，第一、她的手背确实是自己挖烂的；第二、她有自杀的打算。如果非要说还能看出第三点……”

    顾良停顿下来思索片刻，又说：“虽然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这日记写得很真情实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凶手如果伪造出了她自杀的假象，当然可能伪造出一份有自杀倾向的日记。”

    “但我暂时认为，这日记的内容写得颇能体现死者本人的个性、也很有指向性，不像是凶手能写得出来的。除非凶手特别了解朱物理，能完全理解她的心理和想法，还能模仿她的语气。这个可能性应该比较小。再没有其余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我姑且认为，这日记确实是朱物理自己写的。”

    “所以如果还能从日记看出第三点，那么就是，朱物理确实想过自杀，只是还没付诸行动，就被凶手杀了。凶手决定杀她的时候，可能正在考虑自己的杀人手法，正好他看到了朱物理的日记，于是有了灵感，决定干脆把她制造成自杀的假象。”

    “死者虽然写过日记，有自杀的打算。但日记只是抒发情绪的，并不代表朱物理真的会自杀。所以尽管看到了日记，凶手还是打算亲自杀了她。”

    “非常同意。”

    回答顾良话的，不是杨夜，而是在附近晃荡了一圈，又折返过来的吴生物。

    顾良瞧向她，目光有几分审视。

    但吴生物的表情非常坦然。

    顾良眉梢抬了一下，看着吴生物道：“那么其实你的嫌疑很大。你跟她住在一起，最可能看到她的日记。”

    吴生物摊手：“很有道理。可是不是我。如果我是凶手，我要杀自己的室友，绝对不会在自己的宿舍犯案。”

    “嗯。倒也有道理。”顾良再问，“那么昨晚，你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吗？凶手在你房间杀人、还布置了现场，总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

    吴生物摇头，“这个问题，之前其余玩家也问过我了。我最初本来想着，可能又是催眠，但李英语和钱化学都死了，谁来催眠我呢？”

    “后来，我又估计有迷药一类的东西，我是凶手被迷晕了。但我在宿舍里仔细翻了一下，并没有结果。刚才我们几个离开104，去马清洁房间看了你和杨老师一眼，就又去翻了走廊和大厅的垃圾桶，什么也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好多橘子皮。”

    听到“橘子皮”的时候，顾良的瞳孔不自觉地轻微缩了一下。

    但吴生物显然没有留意到，只是继续说：“所以，这个问题我也解释不清楚。但我确实没听见什么大动静。我一晚上都睡得很好。”

    吴生物看顾良一眼，又看了他身后还在搜查的杨夜一眼，说：“我走过来，正好听见你在分析死者的日记，就随口聊了两句。但我其实是来叫你们一起去图书馆的。你们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我们都已经将104整个搜过一遍了，可以讲给你们听。”

    顾良想了想，还是道：“你们先过去。我再搜两分钟，还是想亲眼看看。你们刚才虽然人多，但人多的时候，反而容易产生从众反应，也许会遗漏什么细节。”

    “那行。我们先走了。”吴生物觉得顾良说得也有道理，朝他和杨夜招招手，转身走了。

    吴生物走后，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顾良找到朱物理的试卷进行了笔迹比对，并将这最新的日记与之前她自己写下的日记进行了比对，基本确认这就是她的字迹。

    比对完字迹，顾良又看向那最新的一篇日记，慢慢地、细致地把那些文字看了一遍，一边问杨夜：“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吗？”

    这期间杨夜把跟吴生物同住的朱物理的柜子都翻了一遍，并没能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

    于是他摇摇头，再回到朱物理的书桌前。

    杨夜在书桌前仔细看了看，期间也端起几张相框一一检查过，相框里并没有藏东西。

    放下相框，杨夜再拉开旁边的衣柜，道：“死者朱物理有很多朴素的校服，冬夏各三套。除此之外，她还有许多漂亮精致的衣服。她的桌上有不少化妆品，再来，她的照片也拍得很艺术，跟其他人很不同。”

    杨夜给顾良端来旁边吴生物的照片作对比。“吴生物素面朝天，很朴素。但朱物理的每张照片都妆容精致。看得出她是一个很爱美的人。”

    顾良听罢，再还顾了一下整个房间，最后只是把那本日记本抱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带着日记本离开了。

    杨夜看向他。“这回可以拍照，还带这本子？”

    “只是怕万一还有别的用处。”

    说完这话，顾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对了，吴生物的衣柜呢？里面有啥特别的吗？我想再看一眼。”

    “应该没有了。吴生物相对朴素。她没有裙子。除了校服以外的衣服，基本都是运动服。”

    说到这里，杨夜转身去开吴生物的柜子给顾良看。

    顾良回头瞥一眼杨夜的动作，趁他转身，立刻拿起他刚才找到的死者朱物理的手机，取出SIM卡，顺手放进面前的抽屉里。

    紧接着他取出自己手机的SIM卡，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到了抽屉里，而把自己的SIM卡，和朱物理的手机放回自己的裤子兜里。

    杨夜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良合上抽屉的样子。

    ——就似乎是他刚搜完抽屉、再把它合上。

    杨夜瞥见他的动作，随口说了句：“那抽屉除了几管口红、几支笔，没别的东西。”

    “是啊。”顾良随意点点头，表情平静地转过身，看向杨夜刚打开的对面吴生物的衣柜，状似很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其实顾良并不是对吴生物的衣柜感兴趣，他只是为了不让杨夜延续抽屉的话题。

    免得聊着聊着，他又过来随手拉开看。那样的话顾良掉包手机的事情就暴露了。

    杨夜看见顾良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问：“你对吴生物的衣柜有什么想法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那条围巾是谁的。围巾花花绿绿的，而吴生物衣柜里的衣服果然全部朴素。那估计围巾就是死者自己的。”

    说完，顾良抱起死者的日记本往外走。“时间也快到了。咱们去图书馆吧。”

    这游戏里，每个人的手机都是一个型号，外表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再加上通过早晨的系统广播，顾良确定了一件事——案发现场会在自由探索前关闭。

    这两个先决条件，让顾良想到了一个隐藏自己证据的好主意。

    顾良现在是把自己当做真凶来玩的，因此要尽可能地隐瞒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有一个能指向顾班长的证据，就藏在顾班长的手机里——他编写的能够控制电灯的APP。

    昨晚顾良尝试过删除这个APP，但因为剧本里的顾班长杀人杀红眼了，并且他还想继续杀下去，认为自己可能还会用到这个APP，所以并没有删。

    那么顾良自行删除它的行为，既违反了剧本规定，又属于OOC行为，还能被算作私自销毁证据，于是他刚有动作，卡牌就剧烈震动起来，是他即将违规的提醒。

    这一违规，数罪并罚不说，而且恐怕真的会直接暴露自己。

    顾良只得作罢。

    删不了APP，顾良只有在探案环节想办法处理自己的手机。

    听见系统说这一次案发现场也会关闭，顾良就放心了，悄悄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等一会儿会彻底关闭的案发现场。

    这样一来，等大家想起来要搜查手机的时候，已经没法重返现场，以至于发现他手机上的APP了。

    顾良刚才把自己的手机、以及死者朱物理的SIM卡留在104宿舍，而把自己的SIM卡和朱物理的手机带出来，相当于掉包了两个人的手机。

    他如果把朱物理的手机插上自己的SIM卡，有可能的话，就能把它伪装成自己的手机。

    其实顾良也知道，能够真正把死者的手机当做自己的手机，只是个很理想化的状态，不一定能成。毕竟死者手机上可能有些自拍什么的，是不能删除的。

    顾良决定看过死者手机的内容，再做下一步打算。

    但顾良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夜竟然忽然叫住了他：“对了，这回大家都有手机。我觉得手机也可以带走检查。死者的手机好像是在——”

    顾良背对着杨夜，闻言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啧，这么敏锐的？

 第173章 血塔罗（22）

    一阵风吹过，把打开的窗户吹得来来回回,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阵风也吹进了宿舍, 裹挟着窗外淡淡的花香，穿过杨夜, 来到了顾良的身后。

    杨夜静静站着没动，盯着顾良黑亮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 头发往下白皙的脖颈，以及脖颈下方突起的、连接着脊椎的那节骨头。

    顾良也没有动。但他脑子已经在不停地转。

    顾良敢调换手机, 除了那两点先决条件外, 也是发现死者手机放在桌角, 并没有人管。

    这代表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 刚才进屋搜证的那六个玩家看过死者的手机, 但发现手机上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就随便把它留在了这里，并没有带走。

    第二种可能则是, 大家没把手机太当回事, 刚才人多口杂, 出于从众心理，按吴生物所说的, 都在一窝蜂地找迷药, 就暂时忽略了手机。

    无论是哪种可能, 顾良都有机会拿死者的手机做文章。

    当然了, 前提他得看过死者手机的内容、再侧面打听一下刚才那六个玩家有没有看过死者的手机, 才能决定自己到底该编怎样的谎言。

    能够掉包手机, 是顾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不能掉包，退而求其次，那么顾良只能谎称，自己的手机在搜证的时候，不小心被遗落在了案发现场。但这意味着他得另外想办法，让这件事看上去自然一点，免得额外增加自己的嫌疑。

    无论怎么样，顾良想达到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把手机藏在会被关闭的案发现场；第二、尽可能地把搜查手机的环节往后拖，最好拖到集中讨论的时候。

    等到了集中讨论环节，就算大家还想要用特殊的奖励卡重启案发现场，这回案发现场那么多，玩家们不见得有开启所有现场、并且再重头到位仔细搜一遍的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顾良本来就没有想过，他会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他真正要做的是——摆出真凶的态度，但要故意留出破绽，让大家慢慢发现他是凶手。

    只不过他的这个破绽不能太早暴露，得留到最后，尤其不能暴露在杨夜面前。

    ——只是，杨夜怎么这么敏锐呢？

    ——他刚才有没有看过死者的手机呢？

    顾良把手放进裤子兜里，背影看上去倒是挺闲适挺自然的。

    他的语调压得有些低，但也还算漫不经心。“说起来，死者的手机你看过了吗？”

    杨夜说：“嗯，你看尸体的时候，我简单翻了一下朱物理的手机。我当时怀疑她精心打扮，是要去约会，所以重点查看了信息和通话记录，但没有发现异常。我想，刚才大家也是没能从她手机上找到线索，才没带走她的手机。”

    短暂的停顿后，杨夜又道：“不过凡事都有万一。这个房间会被关闭封锁。其他证据都可以通过拍照的方式留存，但她手机上的内容我们拍不走，还是直接拿上比较好。”

    顾良眼皮又跳了一下，心说自己只能用那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了——谎称自己的手机丢失。

    好在他还有办法，让这个借口不会显得过于拙劣。

    于是顾良把裤子兜里的手机提起来，露了一角给杨夜看。“嗯，我跟你想得一样，已经带上了。走吧。”

    -

    之后，往图书馆去的路上，顾良并没有找到机会仔细查看死者的手机，只一路跟杨夜快步去到了第三层的自习区。

    顾良先前只是通过卡牌看了文字剧情，并没有亲眼看到李英语和孟语文的尸体。

    这会儿亲眼见着了李晓玉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顾良不由下意识皱了眉。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李晓玉的尸体了，事实上他看过很多回了。

    但这一回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顾良暗叹一口气，只有希望她顺利回到了现实。

    暂时把繁杂的思绪收起来，顾良回看杨夜一眼，朝他点点头，于是两个人很默契地一起走到两具尸体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顾良看上去倒是一丝不苟的样子，连自己的鞋尖沾了点血都没注意。

    其余六个玩家已经看完了尸体，此刻正在附近查找其他线索，并没有围过来，于是杨夜和顾良无人打扰，看尸体看得很心无旁骛。

    两人陆续查看了两具尸体，带血的校服和厚词典、李英语手里带血的水果刀等线索。这个过程中，杨夜是真的在看线索、并试图通过线索还原案发经过，顾良主要却是在演。

    当然了，除此之外，顾良还在有意地寻找一张纸条——他之前给李晓玉留的那张。

    不过顾良并没有找到。

    按照剧本内容来看，李晓玉死的时候，那张纸条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手里，所以黑衣人代替顾良杀完人后，可能会处理掉那张纸条。

    但基于之前的经验，顾良摸清了系统的规则——凶手不能毁灭系统给出的证据，但出于给自己洗白的目的，可以制造迷惑人的证据线索放到现场、又或者别的地方。

    这事儿明月干过、风仙姑也干过。

    所以黑衣人也可能完全不理会这张纸条。

    因此，实际上拿走纸条这种事，黑衣人是可做可不做的。

    他要是做了，对顾良是好的。

    但他如果不做，顾良也准备好了说词。

    顾良完全可以说，这纸条是他在第一阶段连环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写来安慰李晓玉的。那会儿李晓玉既害怕被杀、又怕被误当做凶手。作为朋友，顾良安慰一下她，也无可厚非。

    毕竟他那纸条上的话并没有真正点明什么，理由可以由他瞎编。

    但顾良现在发现这张纸条并不在场，表示黑衣人确实是处理过的。

    顾良想了想，认为这可能是黑衣人对自己的善意帮忙，为自己彻底将嫌疑抹去。

    再过了一会儿，吴生物走了过来，问两人：“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良抬眼一看，其他玩家也都陆续跟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顾良和杨夜在第一阶段的表现比较惊人，大家都想听他俩分析的缘故。

    顾良开口道：“刚开始探查，我也只能说个大概推测。第一，这回死了五个人，但凶手应该没有这么多，否则投票的时候，凶手可以绑票了。我推测，凶手应该少于四人，在两到三人之间。那么可能存在一个凶手杀了多个、又或者死者之间互相残杀的情况。”

    “就好比图书馆这里，看上去李英语和孟语文在生前互相殴打过，有一种可能是其中一方杀了另一方，但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她紧接着又被真凶杀了。”

    “第二，有一件校服就扔在尸体旁，上面布满了大量的喷射状血迹，应该是凶手杀人的时候用来遮挡血迹的。而孟语文身上是穿着校服的，李英语是没穿的。那么这校服应该是李英语的。”

    “有可能是李英语用自己的校服做遮挡、杀了孟语文，然后她把血校服脱下来，正打算找地方处理的时候，被真凶杀了。”

    “李英语脑后有伤，而词典上有血，这词典厚的可以当砖头，可能就是真凶用来偷袭李英语的工具。李英语杀了人，着急忙慌处理现场的时候，被凶手悄悄从后面敲了脑袋，是可能的。”

    “暂时就只能看出这么多。对与不对，还要看其他线索。”

    面对众玩家说完这几段话，顾良又回过头看向身边的杨夜，似乎在留意他的表情神色。

    杨夜蹲在顾良身边，思忖片刻，指了指李晓玉手里握着的水果刀，对顾良道：“按你的这个设想，李英语应该是用这把刀杀的孟语文。那么凶手又是用什么杀的李英语？至少在现场，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其他凶器。”

    “我也不知道。”顾良坦荡地对上杨夜的目光，作出思考状。

    过了一会儿，顾良才继续开口：“有一种可能是，凶手也用的这把水果刀。试想，李英语那会儿脱掉带血的校服外套，是打算处理证据收拾现场。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应该不会把水果刀握在手上。水果刀那会儿要么在孟语文的尸体上，要么暂时被她随手放在了地上。”

    “真凶用厚词典掉趁其不备砸晕了李英语，再捡起她用来杀孟语文的水果刀杀了她，最后把水果刀放回李英语手中。这有可能是真凶的行动线。”

    “不对。”杨夜蹙眉看一眼其余人，再看向顾良，“我们来仔细比对一下两具尸体。”

    “李英语的后脑勺有伤，但身上只有一处刀伤，如果说她先被词典砸晕、再被刀刺进身体，我认可。”

    “但孟语文不同。孟语文身上多处刀伤。这有可能表示，她跟凶手展开过激烈的搏斗。凶手在跟她搏斗的过程中，拿刀刺了她多次，最终才得手。”

    “别忘了，我们第一次投票把孟语文票出去，就是因为她会扔铅球。孟语文的体育是很好的。个子跟男生一般高，她的体格也相对强壮，李英语能在跟孟语文的搏斗中，占到上风、还杀了她吗？”

 第174章 血塔罗（23）

    顾良听罢这话，看向杨夜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 看上去就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他说：“嗯。我刚才说的, 是我看到现场后的第一个下意识判断。你提的疑点很有道理。我这判断有问题。那么……再换一个角度想，李英语会催眠, 她如果想杀孟语文，完全可以先催眠孟、再用刀杀她, 确实好像没必要和她搏斗。所以——”

    顾良再想了一下，说：“也有可能是反过来。孟语文就像扔铅球那样, 用词典砸了李英语的头, 把她砸晕后, 拿刀杀了她。之后, 再有凶手杀了孟语文。”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 还是有问题，李英语的校服为什么会被脱下来，上面的喷溅状血迹是怎么形成的, 两个人脸上身上的抓伤又是怎么回事, 就得重新考虑了。”

    旁边的吴生物听到这里, 忍不住加入。“你们来之前，我们六个也简单讨论了一下。说实话, 我的第一判断, 跟顾班长也是一样的, 她俩脸上身上有抓痕, 明显打过架, 但听了杨夜的分析……确实, 李英语怎么打过孟语文的？好像不可能。现在我们想到的可能，确实也都有解释不清的地方。”

    吴生物加入了讨论，其余有些想法的玩家也都陆续加入，顾良先是站起来跟他们讨论。过了一会儿，大家一起找了几个椅子围坐在一起商量。

    不过杨夜没有去，他还在看尸体。

    顾良刚才的发言基本是没有破绽的。

    之前他和杨夜两个人讨论案情的时候，也基本是这样的模式。

    ——一个人先提出一个简单判断，另一个人顺着思考、找破绽、提问题，然后两个人一起查漏补缺还原真相，或者讨论深入后，直接推翻既有设想、重新想一个脑洞、再重新查漏补缺……

    先做出判断，想到破绽或找到新线索后再推翻这个判断，这都是十分正常的。

    但杨夜实在是对顾良太过于了解了，所以几乎完全是出于直觉，他觉得顾良的言行举止稍微有那么一丁点不自然。

    不过尽管有这样的直觉，杨夜却想不出顾良骗自己的缘由。

    顾良是想让杨夜离开的，顾良给出的理由也完全让杨夜无法反驳，所以杨夜答应了他。

    杨夜自然而然会认为，如果顾良真是凶手，他当然是会告诉自己的，他毫无隐瞒的理由。

    有了这层考虑，杨夜就暂时没想通顾良隐瞒真凶身份的原因。

    杨夜再仔细想了想，只能认为顾良并不是真凶。

    他的不自然，可能只是因为即将面临的别离。

    杨夜想——顾良希望自己回去，是怕自己出意外。但其实顾良一定会很舍不得。

    顾良不想把他的舍不得、难过、脆弱表现出来给自己看到，以至于自己更加不愿离开。

    于是杨夜想明白了——顾良想表现得自然一些，不想显得矫情也不想显得脆弱，但也因此，他的行为举止有了些许刻意，反倒让自己感觉到了不自然。

    那么顾良的这层不自然，就跟他是不是凶手全然没有关系。

    杨夜再顺着自己的新思路从头到尾想了想，发现这是合理的。

    但想到了这一层后，杨夜的心口难免一阵钝痛。

    顾良是不会说情话的，也很少表露真实的情绪，但他做的每一步，都饱含了那样深重的爱意。

    由此，杨夜阴差阳错推测出了顾良在表演，只是关于顾良为什么表演的原因，他暂时想错了。但也只是暂时。

    杨夜自己没料到，估计顾良也万万不会想到，殊途同归这个词能这么用——杨夜这般脑补，最后竟脑补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杨夜心中思绪万千的同时，没忘拿手机仔细拍下尸体和证物。

    随后他起身侧头一望，便看到了围坐在一起讨论的玩家们。

    他的顾良也在其中。

    杨夜举起手机，不由对上了顾良的脸。

    放大了图像，杨夜对着顾良的脸一寸一寸往下看。

    先是顾良的眼睛，睫毛浓而长，但颜色偏淡，不至于让他眼睛太过女气，里面的眼珠也是淡淡的茶色，望着人的时候显得清清淡淡的；再是他的鼻梁、脸颊，以及那薄薄的、正在侃侃而谈的嘴唇。

    最后杨夜把手机上移，重新对准了顾良的眼睛。

    屏幕里的眼睛，眼眶狭长，看向别人时是严肃，只有对着自己的时候温柔。

    杨夜仿佛溺进了这双眼睛，久久挪不开眼。

    这个时候杨夜是纠结而又难受的。

    杨夜没办法说服自己独自先回现实、而把顾良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理智上，他又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回去。

    他自己倒是没问题，家大业大，他如果成了植物人，肯定住在最好的病房、接受最精心的护理。但顾良不同了，他有个人渣一样的父亲，不仅害了顾良母亲一辈子，多年来对顾良不闻不问，还可能趁顾良不能动弹的时候拿走他的治疗钱，以至于可能危及顾良的性命。

    所以，杨夜得尽快回到现实保证顾良的安危，这几乎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杨夜眉宇有几分凝重，下一刻他放下手机，看到了在顾良旁边坐着的孟前程。

    杨夜和孟前程的视线是无意间对上的，杨夜习惯性地朝他笑着打了招呼，还当他是从前那个老孟头。

    孟前程也回了杨夜一个笑脸，但表情颇不自在，一副“我跟你好像没这么熟诶你谁啊”的表情。

    电光火石的瞬间，杨夜的心脏猛地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

    杨夜脸上的血色，几乎一下子就褪去了。

    -

    跟大家围起来讨论的时候，顾良自然也时不时瞥向杨夜。

    杨夜此刻还蹲在两具尸体附近仔细查看周围的痕迹，应该是想据此分析凶手的行动线，继而推测出真实的案发经过。

    顾良暂时没去找杨夜，在吴生物的提议下，跟着其余玩家去搜证了。

    大家决定再去公共卫生间、以及其余楼层寻找一下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疑似凶器。

    图书馆楼层不少，面积也较大，玩家们很快分散开来。

    期间，顾良去男卫生间象征性地搜寻了一下，就迅速走了出来，目光准确地瞥向了某一个书架。

    昨晚，顾班长杀了李英语，正准备把反穿着的李英语的校服脱下来时，就听见了脚步声。于是他躲在书架后，望见了孟语文。

    他的手无意触碰过书架，所以在对应位置留下了些许血迹。

    这个时候顾良盯着的，就是那带血的书架。

    很显然，目前还没有人留意到这里的血迹。

    余光瞥到有人过来，顾良望过去，是力校长举着手机在拍照。

    力校长其实也没能找到什么线索，只想着先把图书馆拍个遍再说，到时候起码还能依据这些照片，在还原了图书馆全貌的基础上，推测凶手的行动线。

    顾良注视着他手上“咔嚓咔嚓”的手机，片刻后状似无意走到他身边，向前一指：“校长，你说……我们刚才既然推测凶手有偷袭的可能。那么偷袭的时候，他会不会躲在书架后面？你可以拍拍书架，没准能找到证据。”

    力校长觉得有道理，赶紧去了。

    顾良推来了书架中的小梯子，跟着走到他身边，一副陪他一起找证据的样子。

    图书馆的书架非常高，最顶上的书，需要借助梯子才能够着。

    所以图书馆备着许多带滚轮的小梯子。

    将梯子推到一定位置停下，转动底层的滚轮，即可将梯子固定下来，让人爬上去，借助梯子的高度拿书。

    “真凶想要彻底藏起来，没准还借助了梯子。”

    顾良对着力校长，手做了一个比划，“你看，如果死者是从我手指的那个方向走过来，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书架中下部分。但如果凶手藏在梯子顶部，他就看不到了。”

    说完顾良做了个要爬梯的动作，转而却忽然“嘶”了一声。“不行，肩膀还是抬不起来。”

    力校长赶紧说：“你都受伤了，那就待着吧。我来爬梯子，负责查看上半部分书架。下半部分就交给你了。”

    言罢力校长就爬起了梯子。

    由于攥着手机并不方便，他暂时随手把手机放到了书架的某一层。

    顾良盯了一眼他放手机的位置，一边假装留意着下半部分书架上的线索，一边推着梯子带力校长穿梭于不同书架间。

    没过多久，顾良就把力校长引到了带血书架所在的位置。

    半晌后，顾良的声音带了点讶异道：“诶你看，这像不像血？虽然只有一点？”

    闻言，力校长很快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弯腰仔细看向书架，确认完毕后，他极为兴奋地喊：“是血！确实是血！大家来看！有血！这里有血迹！”

    但由于大家都四散开来了，一时并没有人响应。

    顾良肩背的伤还很疼，不方便跑，力校长就负责跑去叫人了。

    趁这个时候，顾良返回了力校长放手机的那个书架。

    抬眼大致看了下周围的情况，顾良端起他的手机打开看了看，对收件信箱、照片、通话记录以及APP一一检查完毕，发现并无异常，就把手机暂时放进了裤子包里，打算找机会扔在某个案发现场。

    顾良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害力校长，单纯只是想提高“手机不小心落在了案发现场”这种事发生的频次。

    免得有人抓住他手机遗失了这件事不放，咬死他是凶手。

    在力校长的召唤下，玩家们陆续来到留有血迹的书架边，再度热切讨论起凶手的行动线。

    顾良注意到杨夜并不在其中。

    顾良把手放在校服兜里，慢慢踱步回到了旁边的自习区。

    然后顾良就看见了杨夜推开窗户的动作。

    顺着杨夜的目光看了一眼，顾良能看到窗外的操场。

    那一晚，顾班长就是通过这个窗户，确定大家在操场上因为气球的爆炸声回了头，才远程操控了手机，让102宿舍的电灯亮了起来。

    收回视线，顾良重新看向杨夜。

    风拂在杨夜刀刻般的脸上，吹起他额前耳后的几缕碎发，显得他轮廓分明、英俊迷人。

    顾良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从校服兜里拿出了那副平光黑框眼镜。

    剧情演绎已经结束，无需刻意再扮作学生，顾良也就没戴这副眼镜，嫌重。

    这时候他却特意透过镜片盯向杨夜，是在想象他平时戴着眼镜看自己的样子。

    盯了杨夜好一会儿，顾良才取下眼镜，走到他身边。

    向前望着宽阔的操场，顾良趴在窗户边开口：“发现什么了吗？”

    杨夜摇头，情绪没有外露。“暂时没有。”

    顾良侧头看着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搜查？”

    杨夜说：“节约时间。你们那么多人分开搜证，应该不会有遗漏，那我干脆留在尸体附近多查看一下。既然发生过搏斗，现场的痕迹就非常重要。虽然凶手大概处理过一些痕迹，但仔细找，或许就能找到蛛丝马迹。我暂时还没能做出准确的推理，不过都拍下来了。”

    顾良点头。“嗯。到时候一起分析。”

    杨夜忽然开口：“那么顾凉凉，有件事我一直没问题。”

    杨夜叫自己“顾凉凉”的时候，多半是在**没正经的时候。

    顾良不以为意，以为他不会问正经事。

    紧跟着顾良就听见杨夜问：“昨晚6点15分，你怎么又违规了？”

 第175章 血塔罗（24）

    杨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顾良自问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然后顾良想,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太熟悉了吧。

    爱一个人的时候, 就会一直注视着他。

    注视他的一眉一眼，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因此, 一人若是稍微有一点不对劲或者说不自然的小细节, 是逃不过另一人的眼睛的。

    顾良心想，如果换位处之, 他应该也会察觉到杨夜的不对劲。

    不过很快顾良又心生了一点不确定，因为杨夜的演技太好了，起码比自己强很多。

    想到这里，顾良的心稍微有点闷闷的——事不过三, 总不至于这一回他又会被杨夜反套路。

    视线转向前方，任由湿热的风拂在脸上, 顾良淡淡开口：“昨天下午6点15分, 我为什么会违规, 这个问题其实是我一直想跟你分析的。因为它确实很重要。”

    “只不过我本来想听完大家的时间线再跟你讲的, 否则光说我为什么违规, 分析不出太多的东西。但既然你问了, 我就先告诉你。”

    “按剧本规定，我的角色顾班长，昨晚晚宴前会一直待在宿舍。不过我本人当时去了图书馆, 一方面我是想再看看去年连环杀人案的报道，另一方面, 我是想找李晓玉聊聊。”

    “昨天5点, 发现没有人再死, 大家都以为连环杀人案告破了，但我心里颇为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后……”

    这个时候顾良本来是想说，当听完大家接下来的安排，知道李晓玉会一个人去图书馆，他觉得她有可能遭遇不测，就想过去找她聊聊。

    但话到嘴边，顾良意识到这个逻辑如果换一个角度，就是凶手选择杀人时机的角度了。

    作为凶手，顾良绝对要尽可能地隐瞒一件事——在昨天下午大家开会讨论晚宴的时候，他摸清楚了所有人的时间线。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顾良转口道：“5点半之后，大家就散了。你的任务好像是去给王校董收拾房间？反正你走得很早。我落后你几步，是跟李晓玉一起往外走的。但李晓玉的表情非常不对劲，手一直在抖。我琢磨着，她要么是凶手，要么是死者，所以我想找她聊聊。”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找她聊聊，都对最后找到真相有帮助。再说万一她抽到死者牌，她怕成了那样，作为朋友，我得安慰几句。”

    杨夜把手肘撑在窗框上，头再枕在手臂上，然后他侧过脸，自上而下地看向顾良，问了句：“那你见到了她吗？”

    顾良点头。“见到了。她跟我说她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正因为死法是未知的，她怕得厉害，几句话说了很久，才说清楚。”

    顾良正与杨夜谈着话，背后又想起了吴生物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吴生物插嘴道：“所以李英语当时去图书馆，确实是单纯去看书的，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就是说，她跟凶手之间不存在某种约会，凶手是自己找到图书馆去的？”

    问完，吴生物又自顾答：“对哦……这里摆着这么多词典、玄学相关的书籍，书上还有她记下的许多笔记，也可以侧面证明这点。”

    “对了，给你们说个事。”

    吴生物继续补充道，“昨天下午6点25分左右，我和孟语文本来在一起布置食堂大厅的桌椅，也是聊着聊着，发现李英语还没过来，孟语文就说要去找她，免得她迟到，惹校董和校长生气。就是不知道孟语文这一去，与李英语发生了什么矛盾，最后两个人都死了。”

    顾良似乎通过吴生物这话捕捉到什么，问了句：“6点25分，你还和孟语文在一起？那这个时间点就很重要了。嗯……我先继续说完我违规的情况，然后分析一下这个时间点。”

    “昨天我见到的晓玉时候，她怕得厉害，所以我跟她说的主要是宽慰的话。”

    “你们听到广播宣布我违规，是6点15分，但其实差不多6点10分的时候，我的卡牌就开始震动了，那是系统发来的关于我即将违规的预警。”

    “有这样的时间差，是因为玩家如果发生了违规行为，系统先会通过卡牌提醒玩家改正，如果玩家没有及时改正，才会在几分钟后，真的被判为违规，并通过广播广而告之。”

    “所以那5分钟的时间，是系统提醒我离开图书馆的时间。而我6点15分依然被判作违规，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走出图书馆。那会儿晓玉哭得厉害，我就耽搁了两分钟。”

    “最终我离开图书馆的时间，是6点16分，一路我是通过教学楼那边回的宿舍，而我到达教学楼的时候，大概是6点20分。这一路我没遇见任何人。”

    “近一步分析这个时间点之前，得先分析一下，我被判违规的原因。”

    “按照剧本安排，顾班长昨天下午5点半离开教学楼后，就直接回了宿舍睡觉。如果我是因为没在宿舍而违规的，那么我早就会被系统通报。因此我被判违规，并不是没回宿舍这件事本身导致的。”

    “这大概是因为，我在宿舍睡觉这件事的本身并不重要，在5点半以后、到7点去操场迎接王校董以前，我不能看见任何跟凶手有关的线索，才是真正的关键。”

    “也因此，我被最终被判违规，是因为凶手出现在李晓玉面前的时候，我不能出现在现场，所以系统催促我离开。”

    “那么我正式被判违规的时间点，6点15分，就非常重要了。”

    “6点15分，绝对不是凶手杀人的时间。”

    “我违规的内容覆盖很广泛，我不能看见凶手杀人，还不能看见他出现在李晓玉面前……跟更准确地说，我不能撞见凶手出现在图书馆，甚至不能在图书馆附近的碰见凶手。”

    “举个例子，凶手如果从教学楼过来，从教学楼到图书馆要5分钟。如果他6点15分往图书馆走，而我6点15分从图书馆离开走向教学楼，我会在路上遇见他。而这件事，也是系统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6点15分的时间点，不是凶手杀人、甚至不是凶手到图书馆的时间。凶手出现在图书馆三层自习区的时间，应该可以推到6点20分左右。”

    “6点25分的时候，孟语文还在食堂，而她从食堂跑来图书馆，再快也要5分钟。那么她到达图书馆，可能是6点半左右。”

    “如果不是孟语文杀了李英语，李英语被杀，就是在6点20分到30分钟之间发生的事。这种情况下，凶手只有10分钟的作案时间。”

    吴生物眼睛一亮。“那也有可能是凶手在杀了李英语后、又杀了孟语文？”

    顾良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站立。

    话是对吴生物答的，他侧过头来，眼睛却是盯着杨夜。“也许。杨夜，你怎么看？”

    杨夜没再问什么，只是关上窗户，再抬手附在顾良的头上。

    五指穿过黑色的发，杨夜帮顾良顺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再道：“确实如你所说，你违规的时间点非常重要。但要等听了其他人的时间线后，才好近一步分析。走吧，去第三个案发现场。”

    -

    7点50分，玩家们来到教学楼二层的201教室，也即最后一个案发现场。

    诚如系统通报的那样，先前被大家票选出来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钱化学，他的尸体悬挂在窗户外边，表面看上去跟朱物理一样，死法疑似上吊自杀。

    只不过两人自杀的地点不同，用到的工具也不同。

    朱物理用的围巾，钱化学则用的是校服。

    之前系统通报里只说，钱化学自杀用的是被撕成了长条的校服。

    这会儿到了现场，顾良才发现所谓的长条，其实只是校服被拦腰撕碎后的上半部分。

    长袖校服的外套，腰部被截断，上半面的两个衣袖捆到窗框上打成结，就成了一个可以用于自杀的圈。钱化学的头就挂在这个圈上。

    几个男生出力，把钱化学从窗户外面捞了进来，摆在地板上，之后大家一起检查了他的尸体。

    除了脖子上有勒痕外，钱化学身上并无其余明显伤痕。

    这个过程中顾良无意碰到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非常柔软，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有了这种下意识的感觉，顾良就端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也伸手捏了捏。

    钱化学当然还是有骨头的，只不过这手骨实在过于柔软，仿佛能够轻易弯折似的。

    这个过程中，顾良留意到了他手指的一个细节——他的指甲非常白。

    这种白是十分异常的，一个人再缺血，指甲至少也会有淡淡的粉色，但钱化学的指甲几乎跟白纸一样了。

    顾良把死者的这点异样说了出去，玩家们立刻围过来拍死者的手指甲。

    这期间顾良顺口问了句：“之前他还活着的时候，谁留意过他的手指甲没？也是这么白吗？”

    玩家们纷纷摇头。

    这表示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

    但这实际上意味着，钱化学生前的指甲大概率是没有异样的。

    否则这种诡异的手指甲，任谁无意间看到，都会多瞧两眼。

    看完钱化学，顾良再把注意力放到旁边的王校董身上。

    王校董身上的伤就很多了。

    他的脑后部有击打伤，额头上也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左边脸颊上则有一道三指宽的淤痕。

    脱下他的上衣看，后颈处有好几道击打伤，呈青紫色；后背的位置上，则有一道伤痕从肩胛骨延续到了将近尾椎骨的位置。

    再看他的前胸位置，肋骨处也有好几道淤痕，也不知道肋骨有没有断。

    王校董身上的所有伤痕，都是不怎么见血的。

    那血都藏在表皮下面，在他死后凝结成了青紫色的血块。

    暂时并不能确认究竟哪一处伤，是导致他最终死亡的伤。

    但有一点基本是可以确认的——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至于凶器，应该是棍棒一类的东西。

    看过王校董的尸体，大家开始检查他的衣服裤子。

    先是从他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手机。

    不过这个手机已经没电了，暂时无法看见里面的内容。

    虽然这一回杨夜并不是侦探，但大概是第一阶段延续下来的习惯，大家还是把这样重要的证物暂时交给了他保管。

    而颇为特别的一点在于，这手机的样式，是跟这剧本里的其余所有角色都完全不一样的。

    手机壳金光闪闪，看上去甚至镀了金。

    顾良暂时不知道，这只是为了彰显王校董的地位与财富有别于其他人，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别的含义。

    上衣检查完毕，随后大家从王校董的裤子兜里找到了一串钥匙。

    摸出这把钥匙的孟前程，他刚把这钥匙拿在手里，广播竟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玩家没有违规的情况下，探案中途突然出现广播，这倒是少见。

    顾良眉梢微微抬起来，听见系统广播道：“叮咚。关键道具【王校董的钥匙】被找到，开启一个新地图。请通过卡牌的地盘页面进行查看。”

    广播落下，众人都纷纷拿出了卡牌。

    顾良也不例外。

    点开地图页面，顾良发现新开启的区域入口就位于教学楼的一层，应该一个是藏在教学楼下的隐秘地下室。

    但顾良回忆了一下，之前搜证的时候，并没有在教学楼看见锁着的门。

    他估计着，想找到这个地下室或许并非那么容易，还得稍微费点功夫。

    放下卡牌，瞥见有的玩家蠢蠢欲动地想去看新地图探查，顾良开口提醒了句：“我觉得不必着急去看新地图。案发现场会关闭，咱们先把这里检查完比较稳妥。”

    杨夜也附和了一句。“今天早上7点半开始探案，一直要探到明天的凌晨4点，大家确实不用急。等看完这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再一起去新地图吧。别到时候脑子都饿得不会转了。”

    两个人的话确实把大家稳住了。

    于是大家重新仔细查找起来，桌椅、各种抽屉，以及讲台等等地方被大家一一搜索，看是否有其余线索。

    对于两具尸体，为防有遗漏的地方，大家也仔仔细细地将尸体的每一个地方，都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当然，这个探案过程是有小插曲的。

    力校长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跑出去找去了。

    而顾良则在离开教室、等201教室彻底封闭前，趁搜证的功夫，将力校长的手机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某个课桌的抽屉里，用书本挡住了。

    离开教学楼，大家果然去食堂吃了东西。

    时间紧凑，但杨夜还是给顾良做了爆炒牛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蚝油生菜。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六个玩家简单吃了两口，就跑去新地图那边了。

    以至于食堂最后就剩杨夜和顾良两个人吃饭。

    为了节约时间，顾良也吃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杨夜看他难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难免笑了。

    顾良看他一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最后发现杨夜还在盯着自己看。

    “你也快吃，老看我做什么？”

    杨夜脸上笑容褪去，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你不是想让我回去么。一顿饭没吃，后面还能补上。但对于你，看一眼少一眼。明天凌晨4点后，也许我们就要再次分开。我想多看看你。”

    顾良拧矿泉水瓶盖的动作停了下来，眨了下眼睛，似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半晌，顾良把矿泉水瓶放下来，张口道：“没事儿的。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顾良你说这话不心虚吗？

    杨夜盯着顾良的眼睛看了半晌，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低头夹菜快速扒拉了几下米饭，再起身拉起顾良的手。“走吧。你想尽快破案，我陪你。”

    -

    10分钟后。

    顾良跟着杨夜回到教学楼。

    两个人的手始终是牵着的，但一路上杨夜比顾良走得略快了两步，以至于顾良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他的后脑勺。

    不是想多看看我么？

    怎么一路上也没回头啊。

    然后顾良就意识到——杨夜心里是有气的。

    顾良确实不觉得自己会暴露。

    毕竟在杨夜的视角里，他如果拿到真凶牌，是不会欺骗杨夜的。

    两个人之间一直有这种信任和默契。

    所以顾良最终只能认为，杨夜这种气，大概只是关于分离本身。

    -

    回到教学楼一层，走进走廊后，顾良发现大家并没能找到入口，此刻颇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时不时他们也会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但对于入口到底在哪里，他们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头绪。

    看见顾良和杨夜来了，孟前程是最先抱怨的。“哎哟！早知道我也留下来吃大餐了！我给自己做个排骨都完全来得及啊！我们吃得少，跑得快，结果忙活半天也没收获。早知道我跟你俩一起了！”

    果然还是老孟头的风格。

    顾良笑了一下，想到什么，手指在杨夜的手心挠了一下，然后看着他道：“要不咱们先打开王校董的手机看看。也许他手机上有什么线索。”

    孟前程一拍脑袋。“对哦！手机！我这里有充电器！我们去教室里充电吧。那里有插孔。”

    -

    三五分钟后，王校董的手机就能开启了。

    手机居然有锁屏密码，好在顾良有【重启探索区域卡】，当即用了一张。

    一起去到二楼，201教室门口的白雾散去，大家走进去，用王校董尸体上的食指指纹开启了手机。

    孟前程不由问：“那个……这个卡片有没有时长限制啊？”

    顾良：“分情况。我以前用过一张，那张没有时长限制。但那种卡想必比较稀有，我现在手里面的，则都有限制了。比如我刚用的那张，只能开启案发现场15分钟。”

    孟前程搓着手道：“可万一一会儿我们还要用到手机怎么办？案发现场的尸体好像不能带出去吧？我们要不要去食堂拿把刀过来，砍他的手？不过这好残忍哎……谁去砍他的手啊？抽签决定？”

    顾良眉梢抬了一下，面对惶恐焦虑不安的、似乎是正在饱受良心煎熬的老孟头，淡淡说了句：“简单。取消手机锁屏就可以了。”

    孟前程：“……哎？！”

    顾良低头，打开了死者王校董手机的【设置】按钮，顺利解除了锁屏限制。

    退出【设置】，一众眼花缭乱的程序里，有一个APP的名字简单粗暴写着“开启”。

    顾良没迟疑，直接按下了APP的图标。

    紧接着，大家都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很大一声响。

    走出教室，经楼梯往一楼走。

    等到了一楼，便见得这里居然消失了一块墙。

    凑近了看，顾良发现这里原本的墙其实并不是墙，而是一个外表看上去跟墙非常贴近的暗门，这会儿门往左移，嵌入了墙壁之中，就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个楼梯。

    少顷，踏着这个楼梯往下，众人来到地下室。

    顾良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的地下室是战时的防空洞改造的，非常阴暗。

    这造就了他对学校地下室的根深蒂固的印象。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的地下室居然特别明亮，天花板、墙壁、地板全是白色，但这不是普通涂料造成的白色，这种白色泛着淡淡的银，非常有科技感。

    学校在搞什么秘密研究吗？

    这是顾良的第一反应。

    经过一个小走廊，在尽头转了弯，众人面前便出现一个颇为大的、看上去像是冰柜一样的东西。

    下意识皱了眉，顾良朝那冰柜走去。

    这个时候杨夜往前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顾良抬眸注视杨夜许久，等到了冰柜前，才移开视线，俯身朝冰柜看去。

    这一下，顾良就看到了里面躺着三具尸体。

    认出他们是谁的时候，顾良的心狠狠一沉。

    这三个人，他是认得的。

    他在报纸、以及教学系统里，看过他们的照片。

    ——万绘画、颜手工、方刚琴，这三个人是去年连环杀人案中的所谓“幸存者”，顾良本以为他们拿到了奖励、并考到了大学，他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三个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杨夜的声音也有些严肃。“去年被报道出来的死者有五个。没想到……去年七班的八个学生，一个不留，全都死了。”

 第176章 血塔罗（25）

    大冰柜内, 三具尸体的脸都成灰白色，泛着一点青、还诡异的带了点蓝。

    盯着他们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顾良转而看向他们的身体。

    中间那具尸体的双手举了起来, 交叠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指甲露了出来，得以让顾良发现——跟钱化学一样，他的指甲竟然也呈纯白色。

    顾良的心一凛，听到杨夜的声音。“顾良来看，这里有字。”

    杨夜这会儿站在顾良对面，跟他之间隔了一个冰柜。

    顾良绕过去, 这便看见了冰柜另一面的字。“摧毁仓2342号。”

    所以这不叫冰柜，叫“摧毁仓”？

    看了那串数字片刻, 顾良捕捉到什么，道：“2342？死的这三个人, 就是2342级的。至于我们这一届学生, 则是2343级的。”

    前方很快传来吴生物的声音。“这里……这里还有好多大冰柜, 还有死人！”

    地下室弯弯绕绕，往前绕过一个拐角，进入另一个房间, 顾良这才看到这里果然也摆着大冰柜，又或者说摧毁仓。不过不比靠门的那间房只有一个摧毁仓, 这个房间整整摆了三个。

    先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摧毁仓前查看, 顾良发现这里面有两具尸体。

    他们的面容依稀有几分熟悉感, 顾良认了半天, 发现他们长得竟分别和古副班和赵数学非常相似。

    而这冰柜上的字则是——“摧毁仓2341号。”

    顾良蹙眉道：“如果这个数字真的是表明学生年级数的，那么这两具尸体，可能是上上届的。去年的连环杀人案可能并不是第一起。这一系列案子的源头，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杨夜点头表示认可，随即查看了另外两个冰柜样式的摧毁仓，再回到顾良面前。“另外两个摧毁仓是空的。”

    顾良朝他点点头，继而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的两具尸体，并且直接就看的是他们的指甲。

    无需打开冰柜，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手指甲，也都是白色的。

    顾良浅浅蹙着眉，抬起头，再环视了一下周围。

    方才他们走下楼梯刚进入这个地下室，先是遇到了一条较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拐过去，就是装有第一个摧毁仓的房间；那个房间的另一端又有一段小走廊，拐进去就能来到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

    也就是说，两个装有摧毁仓的房间是通过走廊相连的，中间并没有门。

    但想要从眼下这个房间再往深入探索，就要稍微难一点了。

    除了原路返回的通道外，这屋子里不再有别的直接通道，有的只是一扇厚重的大铁门。

    “我试试王校董的钥匙能不能打开这个门。”

    杨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铁门。

    说完这话他攥着一串钥匙，直接朝那铁门走了去，顾良自然也跟上了。

    杨顾两人在负责想办法开门、以便进行下一步探索。

    趁着这个时间，其余玩家则在目前已发现的两个房间里展开搜索。

    两个房间，一共装了四个摧毁仓，其中有两个装了尸体，还有两个是空的。

    除此之外，这里的东西实在乏善可陈，只有两张桌子和一个大铁夹子。

    两个桌子上面放有几本书、几个笔记本，铁架子则是空空如也，不用靠近搜查，也知道那上面什么线索都没有。

    好在桌子里到底是有东西的，管大妈从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纸，打开之后有些兴奋地说：“有了！地图！地下室的完整地图！”

    闻言，杨夜继续试钥匙，一把不行再换一把，顾良则跟其他玩家一起走到了管大妈身边，查看起她找到的地图来。

    系统通过卡牌发来的地图，只标注了地下室的大致区域，但并没有地下室内部的详细构造图，也没有标注这地下室里各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直到看到这张地图，顾良才得以知道这两个存放摧毁仓的房间的名字——“废弃品存放库S1号”、“废弃品存放库S2号”。

    地图最顶端，则有这个地下室的名字。

    ——“SAI实验第五号基地”。

    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是杨夜打开了铁门的声音。

    顾良目光在地图上移，得知铁门后的那间房叫做“废弃品销毁与材料再利用中心”。

    暂时放下地图，随着其余玩家穿过铁门，顾良就来到了这个所谓的再利用中心。

    这个房间非常大，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不明材料制成的工具，主要的结构有五个——四块铁皮形成的入口，大漏斗状的器皿，若干个过滤设备，若干凹槽，最后还有一个大的回收箱。

    入口位置有个红色的按钮，看上去像是开关。

    走近了看，入口位置还有一张示意图。

    看过示意图，大家大概明白了这个工具的工作流程。

    ——将人从铁皮入口扔进去，传送带会将人带进大漏斗，漏斗不是简单的漏斗，里面估计有一系列将人搅碎的器具、并有分类的功能。

    将人搅碎成人渣后，漏斗还能将人渣分门别类，将不同的材料流入不同的过滤器。

    最后，被过滤后的材料会流入不同的凹槽、待用，而剩下的不能用的，则统一被放进了回收桶。

    “尼玛哦，这啥意思啊？”高食堂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开口，“将活人搅碎、制成药吗？这过滤分离出来的是啥东西啊？蛋白质？血？还是啥玩意儿？看得我瘆得慌。”

    顾良也皱了眉，思忖片刻后道：“这个房间叫做‘废弃品销毁与材料再利用中心’，而刚才用冰柜装尸体的房间，叫‘废弃品存放库’，冰柜本身的名字则叫‘摧毁仓’。我想……”

    “摧毁，可能就是指杀了那些人。废弃品指的就是杀死他们之后，留下的尸体。那么面前这个工具，就是处理这些尸体的。但这些尸体被它处理成了什么样，再利用是什么意思……不清楚了。”

    刚才杨夜光顾着找钥匙开门，还没来得及看地图。

    这会儿他接过地图，扶着眼镜细细看了一下，蹙眉道：“在我们的故事里，这是一所学校，叫‘神奇高中’。可是这地图上面，写的是SAI实验第五号基地。难道这不是所真学校？”

    顾良问杨夜：“你是怎么被招聘进来的？”

    杨夜道：“我本身在找工作，所以在‘帮你找工作’招聘网上填了自己的简历，但一直没遇见合适的东家。后来是神奇高中的人，通过这个招聘网站联系的我，说是他们查阅了我的简历，觉得我很合适，就邀请我来神奇高中教奥数。”

    “我查了一下神奇高中，高中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开出来的薪资也不错，于是我就参加了面试。面试是视频面试。面试我的人，是王校董。”

    顾良再看向校长和主任。“你们呢？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两个人的回答有些让顾良诧异。“我俩是去年来的。”

    这个当头，顾良想到什么，问项主任。“剧本第一阶段的时候，我找你问过你学生档案的事。那会儿你说，你接手的时候，学生档案已经在教学系统里了。那些资料不是你录入的，那么有可能……是王校董那边的人直接录入系统的？”

    项主任点头：“是。应该是的。”

    顾良再问：“你俩是谁面试进来的？”

    项主任：“我是王校董。”

    力校长紧接着道：“我也是王校董。至于我进来的方式，跟杨老师差不多。”

    顾良：“去年发生了那么多起凶杀案，你俩没有任何反应吗？”

    力校长眨了两下眼睛。“当时是挺怕的。不过我以为凶手是竞争对手啊，也没多想。主要是王校董为了安抚教职工，怕我们觉得学校死了太多人、觉得不吉利要辞职，所以他给我们都涨了很多工钱。我是为了钱留下的，没想到今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

    拿出笔记本和笔，顾良再问：“你们俩入职的时间是多少？”

    力校长：“去年5月。”

    项主任：“去年6月。”

    顾良咬开笔盖，记下这个讯息，问：“去年三个幸存者，后来参加了奥数大赛，也拿到了名次，可再后来呢？我在档案里看到了他们后面一年的月考成绩之类的，他们是还在学校上课吗？”

    力校长摇头了。“不是。奥数比赛他们三个是参加了的，他们拿到名次后，我和主任也得到了丰厚的奖励。之后他们就被校董接走了。校董说他们是人才，要重点培养。至于教学系统里，他们后来那一年的各种考试成绩，没有经过我和主任的手，是直接在系统里的。”

    “是啊。”项主任附和道，“校董是大老板，手下不止一所学校。我以为他还有别的精英学校，把他们三个拉去更精英的学校训练了。但谁会想到……”

    顾良知道项主任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谁会想到，其实他们三个人在那个时候可能已经被杀了，而且尸体就藏在教学楼下面的地下室。

    一旁，杨夜目光掠过力校长、项主任，再看向另外三个职工——高食堂、马清洁，还有管大妈。

    杨夜问他们：“你们三个又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高食堂：“去年7月。”

    马清洁：“去年10月。”

    管大妈：“我是去年6月。”

    杨夜问：“谁招聘的你们、面试的你们？”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王校董。”

    听到这个答案，顾良下意识与杨夜对视一眼，颇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随后顾良端起地图，发现后面的房间还有“3D建模室”、“功能设计室”、“快速养育室”、“脑部构建室”、“身体与用脑测试中心”、“程序设计与管理中心”。

    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怀着这样的疑问，杨夜打开了这间房的另一道铁门，也似乎是在打开接近学校背后秘密的大门。

    门开，众人面前出现一个圆形的房间。

    而这圆形房间的周围还有六个紧闭的房门，房门上有房间的名字，便是刚才顾良从地图上看见的那几个。

    正好，王校董留下的钥匙还有六把是没用过的。

    杨夜驻足，回眸看向顾良：“想先进哪个？”

    顾良还没回答，吴生物从刚才的房间里搜到一个记录册，这会儿拿了过来。“等等，你们先看看这个本子。是从这个叫再利用中心的房间找到的，哪些人曾被这个鬼东西搅成过人渣，这上面好像都有记录。”

    走至吴生物身边，顾良看见了那记录册最新几页记录的内容。

    内容不过寥寥数语，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万绘画，实验代号234207；废弃情况：已废弃，归置于摧毁仓S1号；销毁情况：待销毁；未销毁原因：待提取脑细胞、脊髓液进行取样分析。”

    “颜手工，实验代号234204；废弃情况：已废弃，归置于放入摧毁仓S1号；销毁情况：待销毁；未销毁原因：已提取脊髓液，待提取脑细胞进行取样分析。”

    ……

    看罢，顾良沉声道：“所以，这五具尸体完好，没被销毁，也就是说还没被做成人渣……是因为有人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他们的脑子。”

 第177章 血塔罗（26）

    离开再利用中心, 大家紧接着进入的房间是“3D建模室”。

    房间里有两排电脑，其中有一台是亮着的。

    顾良直接走到这台电脑跟前，看见这里正在运行一个程序。

    屏幕上有一个模型人，用鼠标拖拽, 可以通过各种角度看向这个人, 比如俯瞰、从背部看等等；滚动鼠标中间的滑轮, 则可以对人物进行放大或者缩小。

    缩小的时候, 可以观察这个人的身材比例是否合理。

    如果将之进行放大，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所有五官的模样、睫毛的长短粗细、乃至皮肤的纹理。

    人物旁边有个缩小的面板, 点开来后，就是当前人物模型的数据。

    身体的高矮胖瘦, 头发的样式、长短，皮肤的肤色, 眼睛的轮廓、眼尾的弧度, 鼻梁宽度、高挺的程度，下巴长短等等, 皆可用这个数据进行调整。

    顾良身后, 马清洁惊讶道：“我之前玩网游，捏脸捏人物的时候, 跟这个有点像！”

    管大妈附和道：“网游我没玩过, 不过我玩《模拟人生》，捏人物的时候, 是差不多的。嗯……当然了, 剧本里的这个显然更细致, 更高端。”

    数据面板下面还有一个按钮，名字叫“导入历史数据”，顾良点击之后，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2341”、“2342”、“2343”。

    顾良先点了“2343”的按钮。

    打开来看，里面有八个数据文件，“顾班长”、“李英语”、“钱化学”……

    这八个数据文件的名称，居然就是神奇高中第2343级七班的八个学生的名字。

    顾良将这些数据文件用程序打开后，屏幕上出现的人物模型，也能和七班学生们的身材长相一一对应上。

    顾良额间出了一点汗，紧接着打开“2342”的文件。

    里面依然有八个人物的数据。

    数据名称则跟上一届、也就是2342级七班的八个学生的名字一样。

    顾良记起来，上一届学生里跟自己长得很像的那个叫袁班草，只不过他有点秃顶，眼睛比自己大，嘴唇也更厚。

    想到这个人物后，顾良用程序打开了名叫“袁班草”的数据文件。

    果然，屏幕里出现的人物，就是那个跟顾良长得很像的袁班草。

    拉开程序侧面的数据面板，顾良试了试，确实能够通过修改数据来修改人物的长相。

    将袁班草的嘴唇调薄的些，眼睛轮廓略作了减小，发际线往下移，做完这些之后，将屏幕上人物模型的脸部放大，就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张脸跟顾良、或者说顾班长一模一样。

    上一届学生里还有一个叫陶班花的，跟李英语长得很像。

    于是顾良再调出陶班花的数据文件，略作了调试后，果然也能调整成李晓玉。

    上一届有五个人死在连环凶杀案里。

    这五个人的长相，分别跟顾班长这一届的五个学生长得相似。

    至于上一届的三个“幸存者”，也即现如今躺在了“摧毁仓”的那三个人，则不能在本届学生中找到对应的相似脸。

    看到这里，顾良感觉到心里的某种猜测，正常慢慢成真。

    -

    玩家们接下来走进的房间是“功能设计室”。

    这里面放的依然是两排电脑，跟建模室的区别只是，电脑上运行的程序不同。

    这个房间的电脑程序含两个部分，一个叫“脑部设置”，还有一个叫“身体机能设置”。

    点开“脑部设置”，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脑子。

    这个大脑被分成了不同的细小区域，每个区域用了不同的颜色进行标注区分。各个区域掌管什么功能，把鼠标挪到对应的区域，相关的文字说明就会自动弹出来。

    顾良试着点了一块绿色的小区域，弹出的文字是：“语言主管区。双击该区域、并进行确认，即为当前被编辑人物增加‘语言’天赋。七岁拿下八国语言？完全不在话下哦！下一个语言天才，就是你！”

    关闭“脑补设置”，打开“身体机能设置”，屏幕上出现的则是一具身体。

    身体被分成了若干部分，可以细化地调节不同部位的肌肉密度，关节敏锐度等等。

    看完“功能设计室”，顾良先前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近一步的印证。

    心脏似乎往下沉了一分，顾良与其余玩家去到旁边的“快速养育室”。

    这间房的设备就更惊人了。

    各式各样古怪的设备一字排开，上面分别写着：人造受.精.卵培育器、人造子宫与胚胎培育皿、生长桶……

    设备旁的各种材料也有些耸人听闻，“碳水化合物替代剂”、“蛋白质”、“超快的成长激素”、“葡萄糖”……

    继续往下，玩家们来到“身体与用脑测试中心”。

    这个房间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它是一个游戏房。

    测试中心可以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体育类的，这里摆放着各类器材，有些像缩小版的健身房。

    除了训练身体素质的器材，还有许多仪器，测血压、测心跳心律的，等等。

    另一部分则是脑部开发相关的，升级版的魔方、象棋围棋、拼字填图游戏块、单词词汇量测试器等等；此外还有一台电脑，上面有各种开发脑力的解密游戏和测试程序。

    最后大家来到的是“程序设计与管理中心”。

    这是地下室里最简单的一个房间。

    因为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

    除此以外，房间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这台电脑链接的主机非常大，上面似乎藏着某种关键的程序。

    一路“参观”到这里，玩家们的心情都越来越紧张沉重。

    扮演高食堂的老孟头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忍不住道：“到底咋回事啊？越看越瘆得慌。刚看完那个建模室的时候，我以为学生们都是机器人。现在看来不是啊。他们在造活人啊！”

    顾良深深皱着眉，点了头道：“对。我认为……我们八个学生，是被制造出来的人。”

    “建模室是决定我们每个人长什么样的，包括五官以及身体；功能设计室，则决定着我们每个人有什么样的天赋，比如我文学功底很强，李英语会神秘学；身体长相、天赋技能设置好，我们就可以被生产了。”

    “今年的学生，和去年的学生长得很相似，有可能是建模的时候，建模师偷了懒，直接导入了历史数据，简单进行了局部微调，就造出了我们的模样。因此我和袁班草长得像，李英语则像陶班花。”

    “总之，各项数据设置好后，我们会成为快速养育室里的受.精.卵，继而变成胚胎，最后我们长成人。我这个人物现在是17岁，但没准在养育室里生长激素的作用下，只需要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从受.精.卵变成人。”

    “长成之后，我们会被送入身体与用脑测试中心，通过体能检测和智力检测，看我们有没有合格、能不能被放出去。”

    “我不确定被放出地下室后，我们无形中进行的考试、又或者奥数比赛，是不是什么别的测试。但结合目前的剧情和发现来看，有一个推测基本是可以确定的——有一部分被制造出来的人，会被同类所杀；还有一部分被制造出来的人，则因为某种原因，被予以了摧毁。经过摧毁处理之后，他们成为‘废弃品’，被放入了摧毁仓。”

    “最后……这些被摧毁过的人，或者说‘废弃品’，他们会被放入‘废弃品销毁与材料再利用中心’的那个设备里，被搅成人渣。至于这个‘再利用’——”

    顾良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我初步怀疑，做实验的人，会从‘人渣’的血液、皮肉、骨头中分离提取一部分东西，比如蛋白质、葡萄糖、脂肪等等。而这些材料会拿到‘养育室’去，供下一批被制造的人食用或者注射。”

    听完这话，马清洁、管大妈还有吴生物三个女生难免干呕了起来。

    孟前程听完这话，则是直接吐了出来。

    好在杨夜反应敏锐、动作及时，用有如瞬间转移般的速度端了个垃圾桶过来，孟前程同志这才没有将秽物吐到地上，进而污染整个空间。

    放下垃圾桶，杨夜的神情也有些严肃。“我同意这个设想。”

    说完这话，杨夜打开了这间房的电脑。

    开机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锁屏密码，杨夜想了想，先用“SAI”这三个字符试了试。

    杨夜失败了，电脑没能打开。

    很快杨夜就尝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输入的是“SAI5”，电脑顺利被打开。

    这个当头，杨夜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SAI的意思，会不会是Super_A rtificial_Intelligence？也就是超级人工智能。他们有着与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血肉，但是比人类聪明很多。”

    “所以……有可能我们班的学生，都是SAI，不是真的人。我们上学、做题、活动……只是试验的一部分。”

    顾良双手抱胸，手指在小臂上点了点，“可是也不对。我们是SAI，学校的校职工不是。杨老师是新来的，且不提。但其他人去年就来了。如果所有学生都是SAI，他们难道一点异样都没发现？他们都来了一年了，总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吧？”

    “再者，杨老师说过，参加面试前，他查过这个学校，从他查的情况来看，学校是正常的学校。那么，春秋季的学期，学校是会正常上课的。刚才建模室的电脑里，只有三届学生的数据，由此推测，这个实验应该进行过三年。”

    “可是平时正常上课的时候，那些学生又是哪儿来的？”

    力校长开口回答了顾良的话：“啊，是这样的。你们这一批学生，是暑假才过来的。上一届也是。你们这种天才班的精英，跟平时的学生，是不一样的！”

    “那啥，我从去年开始好了，这样你们可能就懂了。我们学校平时各个年级，只开设了六个班级。至于去年的那个七班，是暑假才临时成立的。里面的八个学生，也都是王校董亲手送来的。我以为是，为了迎战奥数比赛，王校董从他手底下的各个学校里找出了八个精英，暂时放到了神奇高中进行集训，继而临时成立了这么一个七班。”

    “后来集训途中，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八个学生，死了五个人。剩下那个三个幸存者，则在奥数比赛前夕，被王校董接走了。我们那会儿以为是竞争对手杀人嘛，王校董就说，不能把他们三个继续留在学校，免得还会被杀，他得单独让保镖对他们进行严格保护。”

    “于是他们三个幸存者，就都被王校董又带走了。后来他们取得的成绩、名次啥的，我们都是听王校董说的，而且我和主任也都得到了奖金，我就没怀疑什么。”

    “奥数比赛结束，我休了个假，之后再回到学校，就是9月1日开学前夕了。暑期临时成立的七班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每个年级一到六班的学生们，则都来重新上课了。”

    说到这里，力校长停顿片刻，再道：“上完秋季课、春季课，时隔一年，就到了这个暑假。那些普通班的学生都回家了。而为了筹备今年的奥数比赛，王校董又让我成立了新的七班。由此，你们这个七班的学生，是今年暑期的时候才成立的。”

    “跟去年一样，你们也是被王校董送来的。”

    “我怀疑，设置你们脑部数据的时候，对你们的记忆区是做了某些修改和控制的。所以你们没有意识，以为自己一直在这里上学。”

    力校长感叹般说：“平时一到六班的普通班，学生们真的很普通。他们肯定不会是SAI。而且那几百个学生，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实验室的人不可能一一伪造。”

    “至于七班这个天才班，每一届的学生，可能就都是SAI，是被制造出来的了。我平时也没怎么接触过天才啊，我是察觉到这个班的学生有些不一样，那我以为这是身为天才的基本素养和怪癖呢……就没多想。真是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顾良思忖片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所以，神奇高中平时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往来的学生，也都是普通的人类。而这里的秘密实验，在每个暑假才会进行。”

    “这个设想成立。这电脑上有实验日志。我想……看了这个日志，我们就能彻底搞明白这个实验的用途。而我刚才看到了，人物速成的时间，是九个月。”

    说这话的是杨夜。

    顾良循声望去，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实验流程示意图。

    ——用一周的时间设计人物的外形和天赋，用九个月的时间培育出这个人。

    也就是说，仅仅九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就会从一个受.精.卵长成一个外形十七岁的人。

    人物长成后，会被送入测试中心，接受三个月的测试，如果各方面测试通过的话，就会被允许进入实验的下一步。

    杨夜点开第一份实验日志，日志的编号是“2341”，指的应该便是上上届学生，也应该是这个基地实验里的第一批实验品。

    从日志的年份看，也能侧面印证这一点，因为那是前年的事了。

    日记一开始详细记录了怎么将这些人培育出来的。

    前年的那次实验，最开始一共培育了十个受.精.卵。

    进一步培育的过程中，有一个在胚胎阶段发生了损毁，于是最后有九个成为了胚胎，继而长成了人的模样。

    人物长成后，被送入了测试中心。经过测试中心的各项测试，有一个人被淘汰了，直接进行了被摧毁的处理，成为了废弃品。该废弃品被送入了摧毁仓，过了一段时间后，由实验人员提取了他的脑细胞数据进行分析，最后，这个人被送入再利用中心，被设备搅成了人渣。

    到这一步，实验日志上被人写下了一小段总结。

    SAI第2341批次实验，孕育成功率：80%，一共有八个人顺利“出厂”，安排进入下一步实验阶段——“社会化活动”。

    越往下看，越让人触目惊心。

    实验阶段：社会化活动。

    实验课题：《奥数赛前准备》。

    测试维度：抗压力测试、交际能力测试、思想品德测试。

    其中，关于抗压力测试的具体操作指导：需要将奥数比赛这一事项渲染得非常重要，让实验品意识到，能拿到前三名，是一件至高的荣耀，是值得一生为之骄傲的事情，以此，测试实验品的抗压能力。

    ……

    7月24日各实验品情况一览表如下……

    总体来讲，一切正常。

    7月25日各实验品情况一览表如下……

    总体来讲，一切正常。

    7月26日，进行奥数模拟测试。

    部分实验品情绪略有波动，有待观察；具体数据如下……

    其余实验品一切正常。

    7月27日，宣布奥数模拟测试名次。

    警告！警告！BUG警告！

    系统检测到编号2341-07实验品出现情绪波动，具体表现为愤怒、嫉妒心强；另，出现反社会人格倾向。

    实验品出现这种异常，为不明原因的BUG导致。

    现有两种建议：第一、暂不采取任何行动，对该实验品的行为保持观察；第二、立刻摧毁该实验品，提取相关细胞数据核查BUG出现的原因。

    具体如何操作，请上级领导指示。

    此外，还请上级领导注意，各项数据显示，该实验品可能出现谋杀行为，届时若有媒体与警方介入，事情将会变得很麻烦，请领导提前做好相关安排，避免实验基地暴露；也请风险管控同事提前做好规划。

    ……

    看到这里，力校长不免惊道：“卧槽！所以咱们之前抓的那个凶手钱化学……他杀人，是因为他身上出现了BUG？！”

    杨夜蹙着眉，暂时没再看具体的实验日志，而是拖到了最下方，先查看实验结论。

    只见上面有一段话是：“SAI实验第五号基地，关于批次2341号实验总结——实验品成长良好，身体健康，天赋技能全部测试成功，如放到人类社会，每个实验品都能成为天才，为科技技术发展做出卓越贡献。”

    “但实验品普遍存在一个BUG，嫉妒心重，情绪容易极端化，可能出现反人类人格，漠视生命，喜好杀戮。如若直接放到人类社会，可能会对人类不利。因此，本次实验不成功，需要优化调整后，开启第二次实验。详细报告见下……”

    到这个时候，顾良总算知道，自己扮演的顾班长，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想要杀人了。

    那是因为顾班长身上也出现了BUG。

    只不过他这BUG出现的时间，比钱化学晚了几天。

    前年的实验日志看完，杨夜打开了去年的日志。

    前年的日志里，有报道详细的杀人事件，但没有任何跟塔罗牌有关的东西。

    因此顾良初步估计，带血塔罗牌，确实是在去年的连环杀人案中才开始出现的。

    看完去年的实验日志。

    顾良心中的这个猜想得到了印证。

    去年的连环杀人案，远比目前大家料想中来得还要复杂。

    万绘画是最初的犯案者。

    她擅长神秘学，精通血塔罗的诅咒术，于是她用塔罗牌杀人，每杀一个人，尸体旁边都会出现一个带血的塔罗牌。

    接连杀了三个人后，实验人员在控制中心对她进行了远程操控。

    万绘画暂时停止了这种行为，但紧接着，颜手工也开始杀人。

    为了把一切推给先前杀了三个人的连环杀人案凶手，颜手工模拟犯案，在案发现场放了塔罗牌。

    颜手工在杀了一个人之后，就被控制了。

    这个时候方刚琴动手了。

    基于同样的模仿犯案心理，方刚琴也在杀人现场放了塔罗牌。

    相关的实验日志旁边，有实验人员的笔记。

    “每一次犯罪现场都□□无缝。实验室工作人员无需做任何处理，警察也很难找到真凶。疑问一：实验品的犯罪天赋是如何诞生的？”

    “疑问二：万绘画最初的天赋技能，是绘画，这点已经跟‘功能设计室’的同事做了咱三确认。那么，她为什么突然无师自通会了神秘学？实验品的学习功能出现异常，这应该是本实验的第二个BUG。”

 第178章 血塔罗（27）

    详细看完整个日志后, 顾良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整个实验的经过。

    就已有的线索来看, 代号为“SAI”的实验,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超级人工智能相关的实验, 或者换个说法, 直接可以称之为人造人实验。

    因为实验基地确实在造活人。

    神奇高中平时是一所普通的学校，除了学费贵一点、建在山上离主城区远了一点外, 跟其他普通的学校并无不同。

    但鲜为人知的是, 学校下面藏着一个秘密的实验基地，是SAI系列实验的第五号基地。

    春秋季两个学期外加一个寒假的时候, 学生、老师、职工们正常地学习生活；但与此同时, 地面之下的基地里，正在进行造人的实验。

    到了暑假的时候, 学生和大部分老师都回家了, 几乎空空如也的学校封闭了校门，只留下数个教职工。

    关于暑期学校封闭的原因, 对外称的是，这里成立了一个天才班, 天才们将在这个暑期进行封闭式训练, 目的是代表神奇高中在奥数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当然了，没有人知道, 实际上暑期的天才七班中, 进行的另一个阶段的实验。

    这个实验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 这里进行了第一批次的实验, 代号“2341”，跟当届学生的年级数一样。

    那一届实验造出了十个人造受.精.卵，最后顺利成活的有九个，通过了测试、被从地下实验基地放出来参与下一步社会化实验的，有八个。

    这个八个人，组成了第一个“七班”。

    校长、教主任加班主任在王校董的授意下、也在奖金的诱惑下，每天变着法对学生们渲染奥数比赛重要性。

    学生们耳濡目染，果然非常看重这个比赛。

    实验者最初这么设置，只是为了测试学生们的抗压性。

    出乎意料的是，学生们过于看重比赛，以至于等到模拟考成绩出来后，动了杀人的心思。

    八个实验品参与这一阶段的实验，最终有四个被杀，而活下来的那四个人中，有三个是杀过人的凶手，还有一个并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他没来得及。

    这个人没动手，不是因为他没有杀意，而是因为他早就察觉到了一切，也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他一直冷眼旁观，仅仅是想等别的学生自相残杀，他好作收渔翁之利。

    再说那三个杀人凶手，有两个人的作案手法颇为简单粗暴，校长报了警，警察赶来前，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出面做了些处理，才算掩盖住了一切，瞒住了警察和媒体。

    至于还剩下的那个，则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差点连一直在暗中监控着大家行为的实验室工作人员都被骗过去。

    由此，八个实验品，有四个被杀，另外四个则被视为失败的实验品，被摧毁后放入了废弃品存放库，成为了四个废弃品。

    四个废弃品里，那两个作案手法简单粗暴的，直接被销毁做成了人渣。

    剩下那两个中，打算作收渔翁之利那个，被认为出现了潜在的“擅长谋略”的特质；布局周密天衣无缝的那个，则被认为出现了潜在的“犯罪天才”的特质。

    这两个实验品因为身上出现了特殊的特质，暂时就没有被彻底销毁，而是继续躺在摧毁仓里，由工作人员时不时提取点脑细胞之类的进行具体研究。

    第一批次实验就此结束。

    实验结论，实验不成功，实验品有BUG，容易嫉妒、漠视生命、出现反社会人格。

    第二批次实验随即开始，代号“2342”。

    这一回各实验品的基因是经过修正的，但情况居然更严重了。

    ——被视为暂时合格而参与到社会化实验的实验品依然是八个，但居然死了五个，最后只剩下三个。

    这三个人里，有一个人无师自通学会了神秘学，并且能利用神秘学杀人。

    另外两个人则也体现出犯罪天才的特质，不仅会模仿办案，利用塔罗牌将一切推给最初犯下连环杀人案的人，还都把案子犯得天衣无缝。

    因此这三个人被摧毁、成为废弃品后，也没有被直接销毁成人渣，而是摆放进催眠仓，等待进一步研究。

    如此，第二批次的实验，仍然是不成功的。

    结论栏那里被人写着：实验品有BUG，容易嫉妒、漠视生命、反社会人格、不合作性。

    其中“不合作”特质非常关键。实验品如果能成功、进入人类社会，势必需要与人类合作完成各项工作，但实验品表现出不合作性，该特质与反社会人格一样值得关注。

    另，实验品新增一项至关重要的BUG——实验品可能会突然学会一项的技能，请功能设计室的同事详细核查工作流程和对应的基因编辑情况，将问题点和优化点一起上报；也请总部基因工程编辑室的同事从旁协助。

    综上，实验依然宣告失败，需优化后，重新开启下一批次的实验。

    顾良和其他玩家能够了解的实验细节，暂时到此为止。

    第三轮实验，也就是顾班长他们这一批，相关的文件夹已经无法打开。

    杨夜试了好几次，双击之后，电脑只是弹出提示：“打开文件时出现未知故障，等待技术人员修复”。

    最终杨夜也没能打开这个文件，便道：“如果能看到这个文件，说不定能直接抓着凶手。所以估计这最新的文件，系统不会给我们看。”

    顾良点头，心知杨夜的猜测是对的。

    每个实验品身上出现BUG的时间是有差异的。

    钱化学是最早出现BUG的，他不仅突然学会了扔铅球、还学会了催眠；此外，他也变得反社会、漠视生命，最终连杀了两个学生。

    而顾良扮演的顾班长，则是后来才出现BUG的，他无师自通学会了编程，并且也开始杀人，先后杀了李英语和孟语文。

    实验日志上面记录着出现BUG的实验品的编号，如果今年的日志直接暴露给玩家们看，玩家们不必推理，直接就能把真凶锁定到顾班长身上。

    故而顾良没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只是问杨夜：“退出实验日志，看看别的呢？比如具体的实验流程图什么的，没准有什么发现。”

    杨夜点头，滑动鼠标进行操作。

    他身后一群玩家则探出头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大屏幕。

    因为实验的反人类性，每个人都倍感压抑，但基于破案的角度，加上大家对实验本身也有好奇，所以看得都很认真，不敢有一丝放松。

    除了实验日志外，实验涉及的很多数据和操作流程、操作手册，电脑上都有。

    依次看了这些文件后，众人才知道还有两件关键的事。

    第一个关键是，暑期留校的所有教职工、包括学生们的手机，都是王校董统一发的。

    这些手机被改造过、做了特殊的设计，由此工作人员可以实时监控他们的手机，以防教职工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

    此外，必要时候，工作人员可以直接切断这些人的通讯。

    顾良心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所有玩家的手机都一模一样，原来是标准配置。

    力校长看到这的时候，则是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这是福利呢。这手机看着挺高级的。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可怕。”

    大家了解到的第二个关键点则是——为了以防万一，实验品在生长桶里的生长初期，心脏位置就会被放入一个微小的芯片。

    通过这个芯片，工作人员可以对实验品进行管控，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一键摧毁”功能，将实验品直接“杀死”。

    而这些管控，通过手机上的APP就可以做到。

    看到这里的时候，顾良忽然想到什么，对杨夜说：“我想具体看一下摧毁流程。”

    杨夜点到相应的流程图和操作手册，顾良一眼捕捉到那句关键的话：“使用APP的一键摧毁功能，即可摧毁对应的实验品。实验品心脏位置的芯片在实施摧毁功能时，会吸收大量血液，并损毁肝脏等器官，导致废弃实验品会呈现一些特殊的症状，举例一，指甲呈白色……”

    这地下实验室里存放着五具尸体、或者说废弃的实验品，因为还有价值的缘故，没有被彻底销毁。他们被放在大冰柜一样的催眠仓里，透过透明的催眠仓，可以看到他们的指甲是白色的。

    而钱化学的指甲，也是白色的。

    顾良立刻让杨夜拿出王校董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名叫“SAI5”的APP，打开来看，里面有许多功能，而其中有一个功能，就叫做“一键摧毁”。

    顾良道：“所以钱化学，很可能是王校董杀的。”

    孟前程问：“那……钱化学为什么会吊在外面？”

    顾良想了想，说：“很有可能是凶手做的。凶手杀王校董的时候，钱化学已经死了。凶手作完案，看着钱化学反正也死了，于是想利用他的尸体。他伪造了现场，想让警方无误以为，是钱化学活活打死了王校董，再畏罪自杀的。对了——”

    “刚来这里的路上，我看王校董的直升飞机还在操场。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直升飞机也算是校董的空间之一，没准有别的证据。”

    反正地下室的各个房间基本看完了，顾良跟杨夜对视一眼，倒是很有默契地往外走了。

    其他玩家也不太想在这个可怕压抑的实验基地多待，再快速搜查了一番，也就各自散开。

    当然了，彻底散开前，大家约好了下午五点在102教室集合，做个简单的讨论。

    来到操场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杨夜和顾良走近直升机的时候，舱门开了。

    紧接着有三个NPC走了下来，一个估计是驾驶员，另外两个则是保镖的打扮。

    三个人伸了伸懒腰，不待杨顾二人开口，其中一人主动问了句：“瞧见咱们老板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啊？”

    顾良估计着，他和杨夜靠近直升机这件事，主动触发了隐藏剧情。

    于是顾良立刻追问：“王校董的具体行踪你们知道吗？”

    “老板的行踪我们怎么能过问？”

    顾良再问：“那昨晚呢？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王校董是什么时候？”

    “就是昨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啊。你们吃完饭，我们这些打工的才去吃。我们到食堂的时候，问过老板今天什么时候出发。我们也问了他去哪儿，要不要我们跟着保护他。不过老板说不用。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哎呀，不跟你们废话了。我们继续等老板了。”

    两个保镖连一个司机很快就返回了直升飞机。

    任顾良和杨夜怎么敲击舱门，都没能再得到任何回应。

    顾良思索了一会儿，对杨夜说：“我一直在想，既然有保镖跟着王校董，为什么他会被杀。现在我知道原因了，王校董根本没让他们跟在身边。”

    “如果是这样，我有一个脑洞，王校董在电话里对校长说，他来这一趟，是为了缉拿钱化学归案，以防万一，他会带保镖押送钱化学，直接把钱带到警局。但其实这只是忽悠我们的说辞。所谓的保镖，也是他找来骗我们的。”

    “保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基地的事。这基地的秘密，属于高级机密，不能让保镖察觉到半点异常。所以王校董去处理实验品的时候，没让保镖跟着，只是让他们在直升飞机上等他。”

    “也就是说，王校董声称这一趟来学校是为了带钱化学去警察局，但其实他是来秘密处理掉钱化学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今年的实验日志出现了损坏，无法打开。而地下实验室里的其余工作人员也都不在。所以，王校董是亲自做的这件事。他通过手机APP摧毁了实验品，也就是钱化学。我估计，他杀了钱化学后，应该是要带他进入地下实验室的。但他被杀了。”

    听顾良分析的时候，杨夜双手插兜往前走着，顾良则是把手背在了身后。

    眼见着杨夜随意点了点头，顾良问他：“案子进行到现在，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杨夜又点了一下头。“有。”

    顾良继续背着手，倾下身侧过头，是一个探头瞧杨夜表情的动作。“说说看？”

    杨夜停下脚步，略颔首看着顾良，半晌后道：“这个案子有五个死者，但实际上没那么复杂。我认为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来看。”

    顾良：“愿闻其详。”

    杨夜道：“王校董那边的故事，我说不好。但死的三个学生，我认为还是BUG导致的。先前是学生杀学生，现在应该还是。因为在学生的视角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他们还得继续参加奥数比赛。从实验日志来看，每个个体出现BUG的时间有差异。所以有人晚于钱化学出现BUG，突然想杀人，是可能的。”

    “嗯……等等，得修正一个说法。杀李英语和孟语文的，应该是出现BUG的实验品。但看似自杀在宿舍的朱物理不同。从她的日记来看，她好像是‘觉醒’了。”

    “‘我实在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的’，‘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就是一场骗局，我无法改变现状，只能用死亡逃脱’……”

    “这些话，是朱物理日记上的。刚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们不明所以。但现在看来，很像是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只是个实验品，不是正常的人类。”

    “因此，朱物理的死因待定。她没准真是自杀的。她觉醒了，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个实验，崩溃之下自杀，是可能的。”

    “暂且不说她，继续刚才的分析。杀李英语、孟语文的，我倾向于认为还是实验品。现在没有法医，无法判断她们俩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有办法进行推测。”

    顾良问：“你怎么推测的？”

    杨夜道：“事情的关键，就是塔罗牌。凶手连杀两个人，有可能在BUG的作用下，会继续杀下去。那么，凶手完全可以继续模仿作案。”

    “不管是把一切推给去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也好，还是继续推给钱化学也好，凶手完全可以继续在现场摆放塔罗牌，并把尸体摆成塔罗牌上面图案的造型。”

    “可他为什么没有呢？”

    杨夜看着顾良，自顾答：“我想，只能是因为来不及。这个来不及，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王校董要来了，还会带来保镖。凶手不知道校董会在这里逗留多久，所以他之后再继续犯案的话，可能存在难度。因此他得尽快杀了竞争对手。听说李英语独自去图书馆，他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于是就跟去杀了她。”

    “‘来不及’的第二层意思，则是犯案时间上的来不及。凶手来不及准备塔罗牌，来不及寻找死者身上的塔罗牌，更来不及去找来工具，将尸体摆出跟塔罗牌类似的造型。可为什么会来不及呢？只能是因为昨天晚上7点这个关键的时间点。”

    “晚上7点，大家都要在操场上欢迎王校董。而6点50，大家就会陆续集合了。凶手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一定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姗姗来迟，所以他得尽早赶到操场。”

    “所以，可以大胆推测，李英语和孟语文的死亡时间，就是在5点半大家从102教室离开，到6点50分在操场集合之间。而基于你之前的发言，以及吴生物的发言来看，可以进一步将死者的死亡时间进行压缩。”

    “李英语是6点15分到6点50分死的；孟语文是6点30分到6点50分之间死的。可能有几分钟的偏差，但大体错不了。”

    说到这里，看着顾良的表情，杨夜眉毛挑了一下。

    似乎觉得顾良的反应很有意思，杨夜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饶有兴致。“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不同意？”

    顾良反问：“照你们这么说，直接把凶手锁定在我和吴生物身上了？八个学生，或者说八个实验品，现在还活着的，只剩我和吴生物两个可能因为BUG的突然出现而杀人。”

    杨夜笑了笑，但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凝重。“那也不一定。朱物理可能杀了她们，再自尽。”

    说这话的时候杨夜眯了眼睛，语气也有点沉。

    他盯着顾良，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片刻后，顾良无谓地说道：“关于你对李英语和孟语文两个人死亡时间的推测，我认可。事实上这个死亡时间，是我在图书馆的时候，当着吴生物的面对你盘过的。”

    “我对她们两人死亡时间的判断，是因为我在6点15分被系统判了违规，我基于这个事实做出判断，凶手应该是6点15之后来了图书馆，继而推测出犯案时间。但你不一样。”

    “杨夜，跟我不同，你是基于凶手的犯案逻辑来下的判断，你的这个判断有预设。”

    “你这个‘预设’，就是先把凶手预设成了有BUG的实验品。”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如果凶手是实验品，也就是学生，并且他杀人是因为BUG的话，他多半会继续先前钱化学的杀人模式，也就是说他多半会利用塔罗牌。正如你说的那样，能把这件事推个钱化学或者去年的凶手，何乐而不为？”

    “实验日志也可以说明，除了钱化学外，去年的颜手工和方刚琴也用了塔罗牌的嫁祸手段。所以，看来模仿作案，是我们这些实验品的一个习惯了。”

    “因此，凶手如果是实验品，大概率会在犯案现场继续用到塔罗牌，可他们来不及布置现场，所以最终没用到塔罗牌。也由此，你把犯案时间缩短到了6点15分到6点50分之间。我总结得对不对？”

    杨夜点头：“非常对。”

    顾良眼睛半眯了一下，道：“前半段推测，我认可。也就是说，凶手如果是实验品，他们很可能继续用塔罗牌布置现场。这个我认可。但我随之做出的结论，恰恰和你相反。”

    顾良双手抱胸，略抬着下巴对杨夜，放缓了语速道：“因为就算当时来不及布置现场，事后还有机会。”

    “就按你说的，假设实验品杀完人，赶在6点50出现在操场。那之后呢？之后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实验品如果要放塔罗牌、要将死者摆出塔罗牌的造型，还有大把的时间。”

    杨夜瞧着顾良，却斩钉截铁回答：“不。不是的。凶手没有那么多时间。”

    “凶手赶在5点半到6点50分之间犯案，正是因为他知道两件事，第一、李英语会去图书馆；第二、其他人不会去图书馆。”

    “我们来着重分析第二点，那个时间段，校长和主任开会；我去打扫空房间；剩下的则在食堂忙碌。所以这个时间点，是凶手方便下手的时间。当时开会的时候，你好像提过一句，你不舒服、头疼，想回宿舍睡觉？”

    “那么你和吴生物的嫌疑是基本均等的。她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包括知道你在宿舍睡觉，没道理突然去图书馆。那么她可以去杀人。至于你的视角，道理也一样。”

    “你刚才说，凶手有可能晚上去图书馆重新布置现场。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晚宴结束后，校长和主任带着王校董去看钱化学了。看完钱化学，王校董临时想去图书馆看看那两个还在学习的学生，是可能的。”

    “管大妈要管理每个学生，发现有人没回宿舍，想去图书馆找她俩，也可能。”

    “又或者校长、主任、其他人突然觉得不对劲，临时去图书馆看看，也有可能。”

    “综合来看，跟下午5点半到6点50分，凶手基本能知道每个人的时间线不同，晚宴之后，凶手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有人去图书馆。事实上，谁都可能再去图书馆。所以，凶手不会冒险回到现场，更别说费大把的时间布置现场。他返回现场、长时间逗留在那里，只会增大自己被发现的风险。”

    “而且顾良，你忘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杨夜就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倾身上前，居高临下望着顾良，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凶手并没有一晚上的时间回现场布置。这句话你说错了。如果说是凌晨时分，大家应该都睡了，不至于再去图书馆，那么凶手敢回去布置现场，这个我认。但是……”

    “图书馆会在每晚11点自动闭馆。大门会合上。”

    “这一点，学生手册上有相关说明。第一阶段玩家发言的时候，朱物理的话也可以证明。他第一天去图书馆，看到了连环杀人案报道，他是晚上10点去的，待到晚上11点闭馆的时候离开。”

    面容平静地对上杨夜的目光，顾良总觉得杨夜的眼神有一种“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意思。

    顾良却是浅浅笑了一下，道：“看来我们有分歧了。你这推论还是太草率了。”

    说完这话，顾良目光带了些许挑衅道：“图书馆闭馆的细节，我刚才确实是一时疏忽，忘记了。但你也忘记了一件事——实验日志上写着，这些实验品，如果出现了BUG，会体现出犯罪天才的特质。”

    “你知道犯罪天才的具体特质是什么吗？他们喜欢挑衅、热爱挑战，并且有强迫症。”

    “犯案之后，这种人喜欢回到犯罪现场，甚至在众目睽睽下伪造证据。骗过所有人的时候，他们心中会非常有成就感。”

    “因此，哪怕晚上回图书馆重新布置现场，是一件危险的事。但他们会乐于挑战的。我觉得塔罗牌对于实验品来说，可能已经是一种犯罪仪式了，已经有四个实验品用到了它。”

    “基于完美犯罪的强迫心理，我认为如果是实验品犯案，他们一定会在现场放上塔罗牌并进行相关布置。尽管晚上晚宴之后，到11点闭馆之前，他们不能确定其他人的行踪，但想办法避开，总有办法的。”

    “所以这一回我跟你看法不一样。现场没有塔罗牌，反而意味着，凶手不是学生，而是教职工中的某一个。你也有嫌疑。”

    顾良任双臂自然垂落，形成一个闲适的姿势。

    然后他信步往前走去。“我们现在争论这个，其实意义也不大，说白了都是猜测。得具体听了其他人的时间线，还得继续找线索，才能真正下定论。你想从哪儿找起？”

 第179章 血塔罗（28）

    杨夜往前两步, 一把搂过顾良的肩, 带着他往学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一件事一件事来分析。既然刚才咱们着重讨论的是李英语和孟语文的案子, 那还是先去她们俩那儿看看。然后是你的房间。”

    顾良侧头看他一眼, 没多说什么, 只跟着他去到了学生宿舍。

    两人确实先去了103号宿舍, 也就是李英语和孟语文住的。

    这两人房间这会儿的状况与第一阶段探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花了10分钟时间详细搜了一番, 最后杨夜和顾良并没搜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走出103号房间, 往顾良住的102去的路上，两人遇到了吴生物。

    吴生物拎着一个垃圾袋, 橘子和橙子的味道透过塑料袋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杨夜想起什么, 问她：“之前你们想找迷药，说是没找到, 但找到了很多橘子皮？”

    吴生物点头：“不止, 还有果肉。不知道谁剥了很多橘子，但又没有吃果肉。我觉得挺怪的。不过一路上问了很多玩家, 他们都说不是自己做的，你们呢？你们干过这事儿吗？”

    杨夜摇头, 而后看向身边的顾良。“我没有。你呢？”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橘子橙子被剥开来, 但果肉又存在，表示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在吃橘子。他光剥皮不吃果肉这个行为, 本身就已经有点奇怪了。

    吴生物已经说了, 问过了其他人, 没有人承认自己干过这事。

    那么如果顾良也不承认, 就意味着没有一个玩家敢承认。

    没人敢承认，就只能意味着——这些橘子皮和果肉背后确实有文章。如此，顺藤摸瓜，大家可能就找到凶手的手法。

    可顾良更不能直接承认。

    大家早晚会想到气球爆炸的事情，也早晚会看到天台的鱼线等工具。

    他如果现在承认了，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顾良只得先否认。

    顾良刚一否认，吴生物眼睛就亮了。“没人承认？所以这果然有问题！可是，剥橘子皮不吃果肉，跟杀人有什么关系？”

    “暂时想不到。给我看看吧。”杨夜伸出手，吴生物便把垃圾袋递给了他。

    杨夜接过垃圾袋，再问吴生物：“迷药什么的，还是没找到吗？”

    吴生物摇头。“所以我想不通，在我眼皮子底下，凶手是怎么在我们宿舍杀人的。他不可能活活把朱物理勒死啊。朱物理可以呼救的，至少会有挣扎。但凡闹出半点动静，我总能听见的。”

    杨夜问她：“你最后一次见到朱物理是什么时候？能把你昨晚的时间线具体讲讲吗？”

    吴生物皱了下眉，杨夜再道：“我认为，如果你是凶手，不会在自己的宿舍犯案。你杀她的嫌疑相对很小。如果你没有做别的事情，我认为昨晚晚宴之后的时间线，你可以大概讲一下。根据你的时间线，或许我们能推测出很有价值的东西。至少……朱物理死亡时间的范围，我们是可以初步确认出来的。”

    吴生物考虑了一会儿，倒也开了口：“行。我可以说。晚宴结束的时间是8点半。我在操场上跑了会儿步，跑到9点就回了宿舍。洗完澡的时候是9点半。这期间我一直没有见过朱物理。只是我跑步的时候，依稀看见她去的是教室的方向，可能是想去做题。”

    “她是晚上11点回来的。回来之后我跟她招呼，她没理。我也懒得管她，就自己睡了。”

    “我睡了一会儿，被她搞出来的小动静吵醒了。我爬起来，看见她还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写东西。我很不高兴地催促她，让她赶紧关灯睡觉。她也没回答。”

    “我很烦，找了个毛巾盖住眼睛，后来总算慢慢睡过去。”

    “从我的时间线来看，她的死亡时间很宽泛，晚上11点到早上6点半。”

    吴生物留意到，她说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杨夜和顾良对视了一眼，似乎有种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

    吴生物赶紧追问：“想到什么了吗？”

    杨夜把目光从顾良身上挪开，对吴生物道：“我刚和顾班长简单商量了一下，觉得朱物理确实有可能是自杀的。因为她‘觉醒’了。”

    简单解释了一番“觉醒”的含义后，杨夜又道：“她的日记上写，她不记得她是怎么发现的真相。有可能是因为她当时的情绪非常崩溃，神智已经混乱了。人的大脑有保护机制，某件事情对人刺激特别大的话，他是可能短期失忆，暂时忘记这件事。”

    “不过，朱物理虽然忘记了这件事。但我们可以推测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刚才你说，她在晚宴后去过教学楼，似乎是想去做题复习。我觉得，关键点就在这里。”

    “你想想，地下室的入口在哪儿？王校董又是在哪儿杀的钱化学？”

    吴生物明白过来了。“你是说……王校董杀钱化学，想带着他进入地下室、把他放入摧毁仓，这个过程中……朱物理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什么，甚至她可能……可能进过那个地下室？”

    杨夜点头：“对。很有可能她进过那个地下室，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到宿舍后，她悲愤地写下日记，最后自尽。自尽前，她还毁了自己的双手。”

    “她擅长弹钢琴，一直以自己的双手为傲。可知道真相之后，她发现她会弹琴，手指漂亮，只是因为她被设计成了那样。”

    “挠坏自己的手、悄无声息地上吊自杀……这一切都可以说通。”

    “稍后得再听听其他人的时间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觉得基本能确认，她是自杀的。”

    再跟吴生物聊了两句，杨夜和顾良便按着先前的计划去到了102宿舍。

    花了大概五分钟把顾良住的地方彻底检查了一遍，结论是他宿舍的情况，跟剧本第一阶段搜查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于是五分钟后，杨夜坐在椅子上，把橘子皮和橙子皮从垃圾袋里夹了出来，摆在桌子上，仔细研究起来。

    半晌后，杨夜看向顾良：“刚在走廊上和吴生物聊天的时候没想起来，现在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要靠你解决。橘子皮有什么用呢？”

    “这里的气候相对湿热，按理来讲，一夜过去，橘子皮也不会完全干掉。但我发现，这个橘子皮的水分特别少，并且表皮很烂，好像被人刻意挤压过。为什么？”

    顾良在椅子上坐直，眼睛盯着杨夜，听见他又问：“百科全书顾凉凉，你虽然学的文科，但基于对理科的热爱，高中化学你也看过吧？我当时是囫囵吞枣学的，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化学里有个原理，叫什么来着？”

    “就是那个，水和油不相溶，但水可以和酒精相溶，是什么原理？”

    顾良注视杨夜片刻，答：“往深了讲，我解答不了。但高中阶段的，我确实可以回答。在高中阶段，可以把这种现象叫做‘相似相溶原理’。物质结构越相似，就越容易相溶。”

    “水是极性溶剂，你说的那种油，如果是指平时炒菜用的那种，是非极性的，它和水的化学结构不同，所以彼此无法相溶。但如果是甘油的话，是可以溶于水的。”

    杨夜点点头：“明白了。那么……橘子皮里面的油脂结构，算是有机物吧？”

    顾良：“嗯。”

    杨夜：“橡胶乳胶呢？是有机物？”

    顾良：“嗯。是的。”

    杨夜一拍手：“那么气球、或者说横幅，是不是可以充当溶质？而橘子皮被挤出的液体，可以充当溶剂？基于相似相溶原理，一滴橘子水碰上气球，是不是相当于……气球被针扎了一下的效果？”

    顾良面露惊讶状。“哦？你是说……充气横幅爆炸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被人可以引爆的？为什么？”

    杨夜摆了个好整以暇的姿势。“我不知道。暂时还想像不到凶手引爆气球的原因。但还原案发经过，向来是你擅长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脑洞。”

    顾良手肘撑在桌上，脸放在手掌上，确实也摆出了一个思考的姿势。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跟杨夜确认：“气球爆炸的时间是几点来着？”

    杨夜：“6点35分。那会儿我跟校长、主任正一起走在操场上。”

    “6点35分。”顾良借着那个姿势，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敲了敲，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杨夜，“我们推测，李英语和孟语文是6点15分到6点50分之间被杀的。如果气球的爆炸不是巧合，那么就是杀人手法中的一环。”

    “所以你的脑洞是？”杨夜问。

    其实整个过程中顾良的心跳是很快的。

    顾良不是真心想逃脱，只是想把真相被揭露的时间尽力往后拖延，拖延到杨夜无法改变结果的那一刻。

    所以他确实没有认真处理这些证据。

    他实在是没想到，杨夜竟会这么早就会死盯着自己盘逻辑。

    但顾良得稳住不慌，于是面不改色道：“说回这次的第一个死者——在花坛被砸死的赵数学。如果他当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有人敲敲靠近，拿板砖一下子把他拍晕，是可能的。但没有任何线索表明，有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们推测，他当时应该只是在花坛那里等人。”

    “如果他是在等人，多半会东张西望。这种情况下，真凶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又或者不与他搏斗的情况下，直接扔砖头把他拍晕，是不太可能的。除非动手的是个类似于扔铅球的运动员，能够稳准狠一击得手。”

    “现在我们知道，是钱化学身上发生了BUG，突然有了体育那方面的技能，所以能得手。”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李英语。她后脑有伤，并且旁边有一本可以当砖头用的厚词典。她肯定被砸过，而且多半是先被砸，后被捅的刀子。”

    “那么她是怎么被砸到的呢？其实这道理，跟赵数学一样。”

    “要么，凶手跟钱化学一样，出现了类似的BUG，突然有了这种技能，能稳准狠地一下子扔出词典把李英语拍晕；要么……凶手想办法吸引了李英语的注意力，再趁机作案。”

    顾良看着杨夜：“横幅爆炸，会是一个吸引她注意力的方法。受爆炸声吸引，李英语去窗边看。就是这个时候，凶手偷袭了她。”

    “如果是这样，你、校长、主任可以排除。我在宿舍睡觉，我排除我自己。那就得看，去食堂帮忙那几个人，哪些人曾中途离开过。”

    尽量把横幅爆炸的事情往杀人手法引，就是顾良的策略。

    他不能让人联想到，横幅爆炸仅仅是拿来给他自己做不在场证明的。

    对比顾良此刻坐得很直的样子，杨夜靠着椅背，双腿自然分开，要多闲适有多闲适。“听到爆炸声，李英语会走到窗边看，凶手趁机下手……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脑洞。不过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顾良：“什么问题？”

    杨夜：“如果你的脑洞成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存在帮凶。这种情况下，帮凶跟真凶事先约定好了时间。到了约定的时间，帮凶往气球上滴果皮汁，真凶则趁机犯案。”

    “第二种可能，如果不存在帮凶，真凶一定做了个类似于延时装置的设计，让横幅在一定的时间爆炸，只有这样，他才能实现自己的计划，对么？”

    顾良点头。

    杨夜再道：“无论是哪种可能，跟帮凶做约定也好、制造延时装置也好，真凶一定是在去图书馆之前，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

    “但这件事存在一个关键前提。那就是李英语只有坐在窗边的自习区，才有可能会在爆炸声响传来后，跑到窗边查看。”

    “问题来了。图书馆那么大。真凶没进图书馆之前，怎么知道……李英语当时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呢？万一她坐的不是面向操场那一侧的自习区，凶手的计划就是完全失败的。”

    “当然了，你可以说，就算李英语坐的是别的位置。真凶可以先跟她攀谈，说两句窗边位置好什么的，把她引到那边看书。但这比较牵强。”

    “毕竟设计这样一个引爆横幅的方法，还是有些麻烦的。专门设计这样一个桥段，仅仅是为了吸引李英语的注意，方便真凶趁机杀人，我觉得不可取。图书馆那么多书，想办法和她一起看书，又或者拿道难题让她帮忙解答……想要吸引她注意，有一万种更简单的方法。”

    顾良皱了眉，暗自有几分懊恼。

    片刻后杨夜站起来，走到顾良面前，再俯身下来，双手按住顾良的手腕。

    继续俯身，杨夜的鼻尖抵住了顾良的，可以隐隐看见顾良鼻尖上几滴汗珠。

    杨夜沉了声问：“宿舍开了空调，还热？”

    顾良点头：“毕竟是大夏天。”

    “顾良，你的脑洞一般都很靠谱，按理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是不是……”

    杨夜半试探道，“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所以有点慌啊？”

    半晌，顾良笑了笑，道：“我又不是凶手，我慌什么？”

    说到这里，顾良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不过你前半句话说得没错。我是很喜欢你。”

    此时此刻，顾良眉眼温柔，还表白得猝不及防。

    杨夜的心狠狠一跳，马上就有点乱了。

    然后他紧抿着嘴，心想——顾凉凉果然豁出去了是吗？他现在玩的是什么？美人计吗？

    顾良抬手，反握住杨夜的手。

    一脚离开座椅，站了起来，顾良尽可能地与杨夜平视。“你说得对。我的脑洞有问题。我们先去天台看一下延时装置是否真的可能存在。然后我们再慢慢推，凶手为什么设计这个东西。”

 第180章 血塔罗（29）

    杨夜一路跟着顾良朝去往天台的楼梯上走的时候, 人还有点飘，就好像浮在云端一样。

    就好像是沉迷美色的昏君, 美人朝他一笑, 他就可以一掷千金，甚至点了烽火台；又好像是被罪犯蛊惑的警察, 是非真相，哪有美人一笑重要？

    不过这只是那一瞬间的感觉。杨夜显然还是很有理智的。

    他强压下心里的飘飘然, 心很快沉了下来。

    如果说在图书馆那会儿, 他只是有所怀疑。

    现在他已经能够肯定顾良有问题了。

    他唯一不知道的，对于他猜到的那件事，顾良是否知情。

    -

    天台之上，顾良和杨夜一起检查了横幅爆炸后产生的碎片, 其中有些碎片上是带着胶带的。最后他们找到了几根鱼线，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了。经过一夜, 冰块留下的水痕已经干涸。

    杨夜随手把粘有胶带的横幅碎片和鱼线拿在身上, 再跟顾良回到宿舍楼一层。

    快要离开的时候, 两人听到了马清洁和管大妈的声音。

    管大妈：“我那儿少了很多冰块。你那儿少了什么没有？”

    马清洁：“嗯，确认过了，少了一个胶带，鱼线也被动过了。”

    听到这话顾良望了一眼杨夜，杨夜却什么都没说, 甚至脚步都没停, 直接拉着他走出了学生宿舍楼。

    直到离开这栋楼, 杨夜才问了句：“接下来想去哪儿？要不顺道就去对面的教师宿舍楼去看看。你不是也怀疑我吗？”

    顾良：“……嗯，去看看吧。反正顺路。”

    如此，杨老师、力校长、项主任、王校董住的房间，两人一一查看过了。

    探查结果依然是——跟第一阶段没有什么不同。

    走出教师宿舍楼的时候，杨夜总结道：“也就是说，不管是八个嫌疑人与各个死者之间，还是说嫌疑人与嫌疑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狗血的情感纠葛，爱情、友情、亲情都没有。”

    顾良没说话，杨夜继续道：“既然所有角色之间，都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那么这一阶段中，各嫌疑人的杀人动机，跟第一阶段是一个道理，只能根据公共剧情去推测。”

    “所以，我的看法跟之前一样。学生被杀，只能是因为另一个学生出现了想杀人的BUG。”

    “至于王校董被杀……我们可以从朱物理自杀的事情去推断。”

    “既然朱物理可能去过地下实验室，继而在得知了真相后，崩溃自杀；那么，可能还有别人也无意去到过那个地下实验室。我认为教职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找不到其余故事线索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已有事实做出合理的推测，有可能是这个教职工去地下实验室之后，也发现了真相，觉得这个实验很反人类，气愤之下决定除掉王校董。”

    “综合来看，这回的案情并不复杂。朱物理是自杀的；至于杀李英语和孟语文的凶手——”杨夜看向顾良，“是你和吴生物中的一个，我依然认为犯案的是学生。”

    “最后，杀王校董的，多半是某个有良心的教职工。他的杀人动机，一是愤怒，二是不想这种没有道德的实验继续存在下去。”

    “因此，虽然死了五个人，我们要找的凶手，应该只有两个。”

    炎热的风吹过来，熏得顾良额头都出了汗。

    他拿出纸巾轻轻擦了下，淡淡道：“朱物理自杀，同意。杀李英语和孟语文的一定是学生，不同意，原因我之前解释过了。至于你关于杀王校董的凶手的分析……不完全同意，我有补充。”

    “真凶从实验室出来，愤怒地杀了王校董，我认为这里存在一点问题。朱物理是天才人设，本身也是实验品，所以她很容易搞懂一切，也许光看到催眠仓的尸体，她就都明白了。”

    “但教职工的情况，跟朱物理是不同的。我觉得对于教职工来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地下实验室那么复杂，短时间内，真凶应该没时间一一探查清楚、彻底搞明白这一切。”

    “就算真凶也很天才，立刻明白过来这实验是做什么的……一个第一次目睹了这一切的人，应该是震撼的、恐慌的，他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离这里，回去冷静下来，再做下一步打算。我不认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杀王校董。”

    “我更倾向于认为，凶手是早就觉得王校董有问题了，也早就动了得除掉这个邪恶的人的心思。这回他进实验室的经历，可能印证了他早前的猜测，所以他最终对王校董下手了。”

    “这样一来——”

    顾良驻足看着杨夜，“我觉得我首先可以排除你。你是新来的。如果按我的脑洞，凶手一定是经历过去年的连环杀人案，猜到了点什么内幕的人。”

    “当然了，其实我也可以脑补，也许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特殊调查人员，想办法混进来当老师，就是为了做调查……但一来我没看到相关线索，不能无凭无据猜测；二来，即便是这样，我认为你不会简单杀了王校董了事，至少你应该活捉他，让他吐出更多关于他们实验的内幕。”

    “所以我排除了你。杀王校董的真凶只能是去年就来了这里的高食堂、马清洁、管大妈，力校长、项主任中的一个。”

    “动机搞清楚了，其他的我觉得不会太复杂，重点是看大家的时间线。一会儿听发言吧。”

    真相正在慢慢被揭开。

    到了现在，顾良心中其实轻松了不少。因为他觉得这次应该也很容易就能找到凶手。

    杨夜盘的不错，不出意外的湖啊，这回的凶手只有两个。

    对于顾良来说，其中一个凶手是自己，他只需要找到另一个凶手就可以了。

    其实这个剧本，凶手不算难玩。

    不过凶手想要彻底逃脱，最好是在自由探索阶段，就先把案子给破了。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他得找到另外一个凶手是谁。

    尽管这回两个凶手并不是合作犯案，但如果提前沟通好，他们能互相为对方打掩护、做不在场证明。

    只不过，顾良没有想过要赢。

    顾良轻松了些许，呼出一口气，面向杨夜：“差不多一切尽在掌握。我想去洗个澡，然后……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先去你宿舍？”

    杨夜暂时没多说什么，拉着顾良回了教师宿舍。

    杨老师的这里已经被翻过好几轮了，乱糟糟的。

    这会儿杨夜估摸着不会再有人来，等顾良去洗澡后，就把门反锁上了。

    顾良洗澡的时候，杨夜在收拾房间。

    等顾良出来，房间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桌上还摆了一杯水，是杨夜刚烧好放在那里凉着的。

    顾良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期间杨夜也去简单冲了个澡。

    一边喝水，一边等杨夜，顾良冷不防被一支湿漉漉的胳膊搂了一下。

    回过头，看着杨夜一笑，顾良问他：“洗好了？”

    “嗯。”杨夜上前坐到他身边，扳住他的肩，“顾良，我有话跟你聊。”

    顾良没说话，只点点头。

    杨夜松开顾良，身体后倾，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开口：“如果是延时装置让横幅爆炸的，凶手应该设计了一个小机关，让橘皮汁能在特定的时间滴在横幅上。”

    “这会儿是夏季，为防止橘皮汁被太阳晒干，一定需要准备较大的量，所以真凶会准备很多橘子或者橙子。”

    “也就是，会有大量的果肉被留下。这么大量的果肉，真凶不可能全部吃掉，因此会有部分被扔进垃圾箱。”

    “基于管大妈那里少了很多冰块，我猜想真凶是拿冰块做了容器，在冰块上挖凹槽，就能把橘皮汁放进去。一方面，冰块融化后，橘皮汁就能自动戳破横幅，这就构成了延时装置；另一方面，冰块本身也能减缓橘皮汁蒸发的速度。”

    “当然了，我猜想，为了保证一次性成功，真凶不会只做一个这样的机关。他应该放了多个冰块，以防万一。那么只要有一个机关成功了，横幅马上会爆炸。”

    顾良听罢，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不错。”

    “我刚一直在想，这个机关如果不是拿来杀人的，那么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杨夜看向顾良，“我说怀疑你和吴生物之中的一个是凶手的时候，其实你完全可以用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撇清自己的嫌疑——早在图书馆，你就推断了李、孟二人的死亡时间，是6点15分6点50分之间。而气球爆炸的6点35分，你的宿舍亮起了灯。我亲眼看见了。这表示你当时是在宿舍的。”

    “6点35分，你打开了宿舍的灯，那就不可能在图书馆杀人。这是一个关于你的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我怀疑你的时候，你给我找了很多理由，包括要不要在事后返回现场放塔罗牌的分析、包括完美犯罪嫌疑人特质的分析，等等。”

    “可明明你有一个最直接简单的理由反驳我——你的不在场证明。你为什么不拿这点来反驳我？只能是因为，你不敢说。”

    “你不敢说，因为你怕如果你提到了这个，我马上就会联想到横幅爆炸的用意，对么？”

 第181章 血塔罗（30）

    顾良握紧水杯, 没有吭声。

    杨夜再道：“我猜的对不对？横幅爆炸，不是凶手拿来杀人的, 是凶手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掩盖罪行的。”

    顾良声音很低。“你的意思是, 这机关是我做的？那我怎么让我宿舍的灯亮起来的？你找到灯光遥控器了吗？”

    “这一点，我确实还没想通。但不要紧。”

    杨夜斩钉截铁道“你不拿这个理由撇清自己, 已经足够证明，你就是凶手。”

    顾良牙关紧了紧。“你还是没有真凭实据。”

    杨夜抓住他的肩膀。“顾良, 你跟我说实话。你在我面前装得跟真的似的, 可是明明又没有处理任何证据。鱼线、胶带、橘子果肉和皮，你就随便放在宿舍楼……所以，你根本没想过逃脱。你就是想让我们抓住你。可你怕我不同意，所以才装模作样拖延时间, 我猜的对么？”

    顾良彻底无奈了，放下水杯，也向后将头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双目盯着虚空之中的浮尘, 顾良没说话, 神情有些怔忡。

    杨夜盯着顾良眼睛, 继续道：“顾良，你口口声声说想让我回去。我一开始确实也答应了。因为我那会儿也认为……我确实得尽快回去，才能尽快帮到你。可你有没有想过……”

    “孟前程不记得我们了。苏兰当时被带走的时候，系统广播也说过，会清除她的记忆, 让她重新开始游戏。这表示什么？这表示系统可以篡改我们的记忆。”

    “再者, 你有没有想过, 在现实的时候，我们活了那么久……而且我们是活在信息沟通十分顺畅的年代。为什么我们从没听说过存在这样一个系统？除了摸到了一点边的神话传说，我们从不知道，死后可以去往别的世界。”

    “这个系统看上去存在很久了，如果你那同学跟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么一定有人通关游戏后回到了现实，并且这个数量不会太少。可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过？”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系统的存在，是不允许现实的人知道的。所以，如果我能回去，回去之前，系统一定会清空我这段记忆。我这次刚被告知可以回去的时候，我站在一条河边，而黑衣人递给了我一瓶奇奇怪怪的水，我觉得它一定——”

    杨夜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顾良的表情。

    于是他发现了，他讲出这段分析的时候，顾良没有面露半点惊讶，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睫毛垂了下去。

    似乎顾良只是有些丧气、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感觉到诧异。

    “你早就知道？”杨夜的声音立刻抖了，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顾良，你早就知道……如果我回去了，会把你忘记？”

    顾良十指顺势抓紧了沙发，低着头不说话。

    杨夜深深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无比沙哑。“你早就知道，却还是让我回去？说什么让我回去拦住你父亲、让我回去帮你……全是你骗我的？”

    杨夜压抑着情绪的沙哑声音，让顾良听得难受。

    他总算抬起头，看着杨夜的眼睛，轻声说了句：“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杨夜抓起他的手，用力握住。“可我死都不愿意忘记你。你这样，是在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良摇头，认真反驳道：“杨夜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没有放弃我们的感情。我只是觉得，任何事情，都要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上。”

    半晌后，顾良另一只抬起来，轻轻抚上了杨夜的脸。

    他深情地看着杨夜，道：“杨夜，你我都活着，才有别的可能。”

    一片乌云滑来。窗外的光线暗了几分。

    似乎是想要看清顾良的表情，杨夜起身去打开了电灯。

    屋内光线明亮起来。

    再度回到顾良身边的时候，杨夜只是又一次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杨夜对顾良开口：“你说得对。只不过你回去的优先级，排在我前面。正如你说的那样，因为你爸的存在，你的情况会比我更危急。”

    “我跟你不一样，我一定住在最好的病房、受最好的看护，我的情况比你好很多。所以我得保证你挣够足量的金币。我得看着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就知道会是这样。

    顾良皱眉了。“就像上次我没法阻止你一样。你也没法阻止我。你能堵住我的嘴？”

    杨夜声音变得很沉，透着极大的无奈。“我不能堵住你的嘴。但我也不想继续骗你。我不知道这个剧本结束之后，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不想在最后的时刻，和你互相欺骗。眼睁睁看你骗我也好，或者我故意欺瞒你也好，说实话顾良，我都不好受。”

    “所以我只能尽力说服你。顾良，这一回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顾良看着杨夜，知道他的心也确实是乱了。

    换做平常的时候，杨夜一定能装到底，他既然猜到了自己的套路，当然会反套路自己。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计划先装凶手，等到投票前再承认。

    但等到那关键的时刻，自己多半会被他忽然控制住，一句话都说不了，最后大惊之下发现，原来他杨夜早就猜到了一切。

    顾良知道，到时候自己一定会走进陷阱——一开始骗过了大家自己不是凶手，想承认的时候，却忽然没办法承认，最终居然逃脱了。

    这种事，杨夜干过好几回了。

    可是这回他没有。因为他的心情太过沉重，他装不下去了。

    也许两个人都能活着回去，可他们会就此两两相望，也许一辈子就这么错过了……杨夜实在没有心思再伪装了。

    如果剩下的这几个小时，是两个人能够相守的最后一段时间，杨夜怎甘心把这段时间用来欺骗套路顾良？

    思及于此，顾良细长瓷白的手指慢慢滑过杨夜的眉毛、鼻梁、再落到嘴唇边。

    然后他轻声说：“你说得对，最后的时光，不该这样浪费。”

    “顾良——”

    “杨夜，大家约好5点钟在102教室集合。现在距离5点，还有足够的时间。”

    顾良爬到沙发上，双腿分开跪下来，躬下身，双手捧起杨夜的脸，贴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杨夜一手扣住他的脖颈，一手揽住他的腰，很快热切地回吻过去。

    这次亲吻，可以算是两个人之间最激烈的一次，似乎他们把这当做了，此生最后一次亲吻……

    天色又沉了几分。

    清风拂过，树影婆娑。

    许久之后。

    顾良眼眶红了，耳朵也红了。

    绝望、温存、疼痛、炙热、还有某种足以麻痹脊椎的快意，始终缠绕着他。

    一片混乱之中，他只能紧紧抓住杨夜的手臂。这个过程中他咬着唇，口中呢喃的声音，几乎有点像压抑着的哭泣。

    这个时候的杨夜亦是百感交集。

    顾良湿润的眼眶，是因为他；红的唇、带有红印的肌肤，也是因为他。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是……他可以对顾良予取予求；可以对顾良肆意侵略、甚至蹂躏。

    他可以肆意妄为，不管他做什么，顾良都全盘接受，他会完全地、彻底地迎合。

    可杨夜却觉得，他把自己的命脉都交到顾良手上了。

    他是生是死，全在顾良的一念之间。

    最后那一刻，杨夜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了。

    他在顾良耳边，咬着牙沉下声，一字一顿道：“顾良，我当你答应我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我就是不准你骗我。你如果再骗我，我这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

    下午5点。玩家们聚集在102教室展开临时讨论。

    此时距离正式的集中讨论，还有4个小时；距离投票，还有10个小时。

    杨夜和顾良姗姗来迟，这场临时讨论会是由吴生物住持的。

    在吴生物主持下，各玩家依次发言，主要说自己从昨天下午5点半到今天早上7点半之间的时间线。

    顾良刚好赶上第一个玩家发言，颇为认真地挨着听了下去。

    5点半，连环杀人案危机解除，大家在102教室散会后，杨老师去了教室宿舍打扫房间，校长主任也回那栋楼开了个简短的会。

    6点25分左右，这三个人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经过宿舍楼的时候，听见了爆炸声。

    之后他们继续去到食堂，检查了一下食堂里饭菜准备的情况，7点整到达操场，迎接王校董。

    吴生物、管大妈、马清洁、高食堂以及死者孟语文直接去的食堂。

    去食堂之后，他们也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为的是商量分工。

    5点50分，商议完毕。

    根据商议结果，管大妈、马清洁和高食堂在后厨，大妈和清洁主要负责切菜等准备工作，高食堂负责掌勺。而孟语文和吴生物不会厨艺，负责在食堂大厅摆桌椅。

    6点15分，管大妈去了躺厕所，厕所位于操场的一个角落；她表示6点35分也听到了爆炸声；她回到食堂的时候是6点40分。

    6点20分的时候，马清洁也出去了一趟，她是去的教学楼那边，为的是去教学器材室那一些假花等装饰品过来放到食堂处，马清洁回来的时候，也是6点40分。

    这期间，顾良口述的是自己头疼不舒服，5点半从教室离开，就一直回屋睡觉了。

    睡到6点35分，他被爆炸声惊醒，起床、开灯、穿衣服，洗了个澡之后，姗姗来迟，几乎到了7点整，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操场。

    最后吴生物做了个简短的总结：“根据顾班长违规的情况来分析，孟、李死亡时间在6点15分到7点之间。高食堂基本可以排除，他一直在做饭。老师、校长和主任，也可以排除，他们互相可以作证。”

    “管大妈的犯案时间是6点15-6点40，共25分钟；马清洁则是6点20-6点40，共20分钟。当然了，我也有作案机会。我在前厅摆桌子，后厨的三个人其实看不见我。所以你们可以不信任我说的话。”

    “不过，我确实是6点25分看着孟语文去的图书馆；6点35分，我听到爆炸声，还跑出食堂看了一眼，我有注意到，宿舍楼102房间的灯亮了，所以顾班长应该也可以排除。再说顾班长是最后一个来操场集合的。我觉得凶手不会这么干。”

    顾良听到这里，心说顾班长来得迟，单纯只是没想到孟语文会突然跑去。因此他本来只想杀一个人的，临时改为杀两个，就耽搁了点时间。

    吴生物总结道：“我个人意见，管大妈、马清洁的嫌疑比较大。当然，这只是时间线上的一个初步推论。请这两位不要对我有意见。接下来，我们继续说说晚宴之后的时间线吧。”

    听到这里，顾良凝神，竖起了耳朵。

    不过瞥到杨夜的目光，他最终只得……装模作样，摆了个毫不在乎的表情。

 第182章 血塔罗（31）

    完整版写了, 在老地方。

    -

    余光留意到杨夜还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过于热烈，顾良想起什么, 脸烫得厉害，下意识把已经穿得将身体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外套，又往上提了一下，免得脖子上的印子被人看见。

    这个过程中他坐在椅子上动了动, 牵扯到了腿部和臀部, 疼得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颇为愤恨的目光看了一眼杨夜。

    ——这个人, 今天也太狠了些。

    -

    短暂的恍惚后, 顾良认真听起了时间线。

    昨晚8点半, 晚宴结束。

    顾良表示自己晚宴结束后就回宿舍了。

    吴生物表示她去操场跑步跑到9点半，也回了宿舍。

    杨老师、力校长、项主任则陪着王校董参观了一下校园，最后带他去教学楼的201教室看了一眼, 王校董透过窗训斥了一番钱化学，看上去非常痛心疾首。

    这个时间, 是晚上9点半。

    看完钱化学, 王校董要走了201教室的钥匙, 说是万一他明天要带钱化学走的时候，项主任不在身边, 那就有点麻烦。

    项主任觉得他这话挺奇怪的, 自己怎么会不在？自己当然得小心伺候着。

    但项主任哪敢多问, 只得乖乖上交了钥匙。

    这会儿项主任才知道, 他要走钥匙，是为了杀掉钱化学之后，带他的尸体去实验基地。

    四人一起回到教室宿舍的时间，差不多是9点40分。

    回宿舍楼后，杨老师回房休息，王校董也回到了校长和主任给他准备的房间，说是有些累，打算早点睡。

    这会儿校长和主任没有休息，而是又去了一趟食堂。

    高食堂、马清洁和管大妈三个人从晚宴结束后，一直在食堂忙碌。

    他们先是得给王校董带来的保镖和司机准备伙食；后是要打扫食堂，不仅大厅要收拾、桌椅要摆回原位，还有一堆碗要洗。

    校长和主任找到食堂的时候，三个人才刚忙完。

    这两个校领导主要是来找马清洁的，说是明天白天王校董还得巡视教学楼，让她把教学楼再打扫下。

    马清洁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正好也要去教学楼的器材室还假花等装饰品，便于10点左右离开食堂，去了教学楼方向。

    校长、主任指挥完马清洁，又叮嘱了高食堂和管大妈几句，诸如这几天伙食上不能怠慢学生，高食堂要继续勤奋；管大妈也要更加留心，把握好学生们出入宿舍楼的情况，避免孩子们离开宿舍楼后夜不归宿、荒废学业。

    管大妈把这话听进去了，不过只听了表面。

    差不多10点15分，她回到了宿舍楼大厅，仔仔细细守在这里，管控着学生们的进出情况。但她忘记了一件事——孟语文和李英语一直没回来。

    所以她忘了去图书馆查，只是在宿舍楼严防死守，免得学生们大晚上跑出去。

    按管大妈的说法，晚上10点15分到12点期间，她只在将近11点的时候看到了死者朱物理回来；11点05分，回来的则是马清洁。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学生进出。午夜12点，管大妈就把宿舍大门锁上了。

    至于校长和主任那边，离开食堂后，两个人就又回到了教师宿舍楼开会，基本一晚上都待在一起，直到午夜12点才各回各屋。

    所有人发言完毕后，吴生物做了总结：“之前我跟杨老师和顾班长商量了一下，认为朱物理是自杀的。她自杀是因为她去过实验室，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她是11点回到宿舍的，所以她看到实验室，一定是在11点之前。”

    “我现在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真凶跟她一样，也看过实验室，知道了真相。有两种可能，一种，真凶是我和顾班长这种实验品，我们看到实验室后的想法，跟朱物理不同，她是崩溃自尽，但我们决定杀了王校董，因为如果没有他，可能就没有这样的实验。”

    “另一种可能，凶手是除我和顾班长以外的教职工。”

    “说回11点朱物理回宿舍这个关键点。我认为实验室不会无故开启两次。只有是王校董活着的情况下，地下实验室才会被他打开。所以真凶跟朱物理，可能是同一个时间看到的实验室。那么，案发一定在11点以前。”

    “这种情况下，可以先把主任和校长排除。因为他俩11点之前一直在一块。”

    “对了校长……你和主任在食堂给马清洁安排了活干，再回到宿舍的时候，是几点？”

    力校长想了想，回答道：“晚上10点15分左右。我有考虑过要不要拜访一下王校董，给他送点水果。但他之前说过他很累，加上他房间的灯关了。我以为他睡了，就没去打扰，于是就跟主任再开了个会，12点回屋睡觉。”

    吴生物查看了一下笔记，再道：“所以，昨晚8点30分到9点40分，你、主任、杨老师和王校董一直在一起。这期间王校董要走了钥匙。而你回来看见他屋子里黑了，以为他睡觉的时候，其实他去教学楼那边除掉钱化学去了。”

    “下面我来说一下王校董可能的时间线。9点40分，他回到宿舍，眼见着你和主任去食堂，他就打算去对钱化学下手了。为了掩人耳目，王校董不会立刻出发。假设他会等十分钟再走，那么他再度离开教师宿舍差不多是9点50分。而他到达教学楼的时候，差不多是10点。”

    “那我们再看一下管大妈的时间线。她10点15分回的宿舍，之后除了在11点前后，分别看见朱物理和马清洁回来外，没有任何人进出。午夜12点她锁了大门，也就更没人进出了。当然，这里有个要补充的地方，我搜证的时候，看见宿舍楼的大厅的电脑有管控系统。”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良眉梢抬了一下，杨夜的表情也颇为严肃。

    吴生物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倒是没留意，只是继续道：“那个管控系统，能控制宿舍楼的水电，以及门窗的智能电子锁。出了有人翻窗杀人的案子，也就是赵数学被杀那次之后，管大妈说她在12点关宿舍楼大门的时候，把所有房间的窗户也锁上了。因此，排除有人翻窗回来的可能。”

    “管大妈把所有门窗的解锁时间，设置到了早上6点。但基于之前的分析，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有人犯案。犯案时间就在晚上11点前。”

    “总之，我和顾班长如果晚上10点15分之前，也就是管大妈回宿舍楼的时间点之前离开了宿舍，去杀王校董，我们是没有办法回来的。我俩如果犯案，一定是10点15分前就回到了宿舍。”

    “试想，王校董一个人悄悄去教学楼杀钱化学的时间，是10点。而我和顾班长如果是凶手的话，我们得在10点15分之前回到宿舍。5分钟的时间，我们得进入地下实验室探查一番，找到真相，再活活将王校董打死，最后还要布置现场，把钱化学摆成自杀的样子。”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和顾班长，是可以排除杀王校董的嫌疑的。”

    “再者，管大妈没法撒谎。10点15以前，她在食堂干活；10点15分之后，她一直守在大堂。中途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我和顾班长去大厅自动售货机买东西吃，撞见她啥的。我们没说时间线前，她敢说自己一直在大厅，还能准确说出马清洁和朱物理回来的时间，我觉得她的嫌疑很小。”

    “所以综合来看，我认为杀王校董的人，是高食堂、杨老师、马清洁中的一个。”

    “9点40分，杨老师可能尾随王校董一路从教师宿舍楼去到教学楼；继而犯案。”

    “马清洁则是可能在10点离开食堂、去教学楼打扫的时候，意外撞见了王校董的恶劣行径，甚至误入实验室发现真相，随后杀人。她在11点才回宿舍，她有足够的时间。”

    “高食堂也有时间，大家10点10分差不多就离开了食堂。他就住在厨房后面的小房间里，他悄悄绕着操场去教学楼杀人，也完全可以做到。”

    “我建议，这三个人再着重说一下，10点到11点期间，各自的时间线。”

    吴生物的话，基本没什么可挑剔的。

    顾良也给她投以了夸赞的眼神。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就管大妈电脑上的智能管控系统产生进一步联想，以至于猜到顾班长杀李英语的手法。

    而就目前看来，他们似乎也没有过多考虑横幅爆炸的事情。毕竟现在连胶带和鱼线留下的痕迹，都被杨夜收走了。

    吴生物将焦点引到了三个人身上。

    焦点之一的高食堂、也就是孟前程先开口道：“我一个人做了那么久的饭，我累死了。你们走了，我倒头就睡了啊。我刚才就这么说的。你让我说得更详细，我也没法说了。我就是在睡觉。”

    马清洁道：“我太累了，校长让我打扫整个教学楼，可我根本不想深更半夜还干活。我把假花什么的还到器材室，就离开教学楼了。所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之所以11点才回宿舍，是有原因的。我肯定不能立刻回宿舍，我怕管大妈看到我之后，以为我偷懒、根本没打扫教学楼。校董还在，她如果告状，就不好了。所以我去了花坛旁边的回廊休息。”

    “我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差不多10点50分。我估计时间差不多，就回宿舍了。”

    最后发言的是杨夜。

    顾良侧头瞧着杨夜，只听他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可说的。9点40分，我回宿舍，洗澡、看了会儿书，做了点奥数题，备了一会儿课，就睡觉了。”

    听完三个人的发言，吴生物也有些为难。

    她尽力在带节奏，但现在除了基本朱物理是自杀的外，其他的还没盘出来。

    她只能初步认为，杀李英语、孟语文的凶手，应该是一个人，并且凶手在马清洁和管大妈之中；至于杀王校董的凶手，那就是马清洁、管大妈和杨老师中的一个。

    这起案子，找不到确切的动机，通过时间线，也只能锁定一下嫌疑人的范围。

    并且你还不能说某一个角色酱油，因为很多角色都很酱油，毕竟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剧本——各角色之间完全没有私人恩怨。

    动机排除不了，时间线不能完全排除……要真的投对凶手，还是挺难的。

    吴生物放下笔记本，目光在玩家中逡巡一周，最后放到了杨夜和顾良身上。

    毕竟一路玩下来，她觉得他俩逻辑相对靠谱，是想多听听他俩的意见。

    顾良看一眼杨夜，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想了一下，顾良还是简单说了一句：“你盘得很好。我基本都认可。如果想让我补充什么……也就是关于王校董的死，我想得更细了一些。”

    顾良无非把跟杨夜盘过的逻辑再说了一遍，总结道：“所以，我认为凶手经历过去年连环杀人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凶手在高食堂和马清洁之中。”

    听完这话，玩家们神色各异。

    有的人估计被说服了，还有的人则在考虑，他和杨夜有实质性恋爱关系，也许他这么说，只是在帮杨夜洗清嫌疑。

    顾良略打量完各人的神色，只道：“我估计还会存在被忽略的线索。大家可以根据时间线排查的结果，有针对性地再做次搜查。”

    吴生物听罢，也只能点点头。“确实也只有这样了。没有明确的动机，很多事情只能根据主线任务猜测了。我们再找找看吧。大家晚上10点见吧。对了——”

    吴生物看一眼力校长。“你手机还没找到？”

    “没有。奇了怪了。”力校长接收到吴生物的眼神，赶紧说，“我真不是凶手啊。你逻辑很对。我确实能排除。我和主任巴结校董都来不及。我们不会杀他。”

    杨夜这会儿站起来，只说了一句：“那也未必。现在还不能排除联合作案的可能。你俩一起杀了王校董，也有可能。我想，这回系统如果会减小难度，最后也许会告诉我们凶手有几个。如果确实只有两个，才好排除你们。”

    杨夜看向吴生物，只说：“你刚才说的，基本都同意。不过你没有考虑到联合作案的可能。真正的案发时间，不一定是11点以前。”

    “当然了，朱物理看见实验室，一定是11点以前；有人应该在她前后、或者跟她一起看到的。这点我同意。”

    “但是你们回忆一下，王校董身上的伤痕很多，所以，不排除有人先将他打晕；后面又有人来补刀的可能。我差不多就补充这么多，我同意可以先散会了。继续搜证，晚上10点，集中讨论再继续聊。”

    散会后。

    顾良站起身，打算跟着杨夜往外走，过程中牵动某处隐秘位置的痛处，他下意识就皱了眉。杨夜似乎早有准备，过来直接抱起他往外走。

    吴生物显然跟李晓玉不一样，她虽然接触过些许腐文化，之前看着杨顾两个人恩恩爱爱，也会目露歆羡的目光，但她显然远远没达到腐到深处自然黄的地步，自然而然追了句：“怎么了这是？”

    顾良：“摔……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

    孟前程则望着他俩走出教室的样子“啧啧”了两声。

    “教室内有空调，穿校服外套可以理解。这外面那么热，顾班长裹这么紧……”

    吴生物：“不会是摔伤了导致伤口发炎，他发烧了吧？他脸也很红。”

    孟前程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是太年轻了。没谈练过恋爱？”

    吴生物：“……？”

    孟前程：“难得啊，没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

    吴生物：“啥意思？你看过啥了？”

    孟前程：“我可没看过！我侄女儿看得！被我抓住了！”

    吴生物：“…………”

 第183章 血塔罗（32）

    从102教室出来, 玩家们先去食堂吃了个饭。

    毕竟投票要等到凌晨四点, 大家得填饱肚子、保证摄入足够的糖分保持大脑运转。

    杨夜负责掌勺。

    因为人多时间紧的缘故, 他煮的是面条。

    一大锅面条下进锅里, 另备一口炒锅，化冻一块肉切碎了, 炒成了肉沫。

    面煮好了放进碗中, 肉沫淋上去, 最后摆上两根青菜，色香味俱全。

    顾良坐在窗边的位置, 等杨夜端着两碗面过来。

    其他人当然是自己去后厨端的面。

    顾良瞥他们一眼，再看向杨夜, 最后视线下滑，落在面前的两碗面上。

    顾良想起什么来。“我俩第一次见面……白老大那个剧本里, 你就是给我煮的面。”

    杨夜把筷子递给他，闻言也笑了笑。“嗯，我还记得你吃面的时候, 喜欢把面卷到筷子上。吃得特别秀气特别小口。”

    顾良也笑了，接过筷子开始卷面条。“那会儿真没想到, 我能跟你在一起。”

    杨夜“啧”了一声：“我给你的第一印象那么差啊？”

    “是不怎么好, 但也谈不上差。就是单纯的没想到我……我还能和一个人谈恋爱。”顾良望着他, 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只低头吃面条了。

    杨夜配合着顾良吃面的速度, 这会儿也吃得慢。

    几天相处下来, 别的玩家们大概也习惯了这两人腻歪的样子，见怪不怪，快速各自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继续去探查了。

    确认其他人都走远后，杨夜问顾良：“诶，你把手机藏哪儿了？”

    顾良愣了一下。“你这也太……敏锐了。怎么猜到的？”

    杨夜道：“刚讨论的时候，吴生物的话提醒了我，电灯可以通过管控台管控，也就是可以通过远程操控。再有——”

    “实验品的BUG之一，是无师自通突然学会另一种技能。但我认为，这个技能绝对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我研究了一下，去年的八个学生和今年的八个学生，其实技能都是差不多的。比如去年有个叫方刚琴的，他的尸体现在躺在地下实验室里，他的技能则是钢琴。”

    “咱们今年自杀的死者朱物理，她的技能也是钢琴。”

    “再说凶手钱化学，他会的扔铅球，技能跟孟语文一样；他会的催眠，技能则是李英语的……”

    “绘画、文学、体育、唱歌、记忆力、神秘学……各实验品的技能，其实来来去去，基本都是这些。”

    “所以，这个剧本里实验品因为BUG的出现而学会的技能，一定不是任由我们凭空想象的，玩家一定可以从现有的、剧本写到过的技能中找到线索。”

    “系统出的这题目颇有些隐晦，但通过吴生物那番话，我解出来了。”

    “我想到，去年连环杀人案中，有一个死者，他叫马计算，他的技能是编程。而今年的案子中，咱们的第一个死者赵数学，他的技能也是编程。”

    “顾班长产生了BUG，这个BUG是编程，他能远程操控灯光……这件事不算难以联想。”

    顾良听完，由衷地说：“嗯，推理分析、联想、威逼利诱、严刑逼供都有一套，我觉得你很有当警察的潜质。”

    “我刚去集团公司的时候，是在内部审计岗位轮岗，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下面的分公司偷摸做点什么，那查起来跟查案有得一比——”

    杨夜说到这里噤了声，因为忽然反应过来，顾良不一定是在夸自己。

    威逼利诱？严刑逼供？

    嗯？

    冷不到瞥到顾良脖颈露出的一点红痕，杨夜声音低了下去。“凉凉，还疼么？”

    这种事情顾良向来不好意思说，低头吃面了。

    杨夜轻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腕。“抱歉，我下午那会儿情绪上有点没控制……”

    “我知道。”顾良抬眼看他，转了话题，“我手机在死者朱物理的宿舍。”

    杨夜：“力校长的手机？”

    顾良：“嗯，是我偷的，放到了201教室。”

    杨夜点头，目光严肃：“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怎么利用这件事，给你找个更完美的脱身理由。”

    顾良没吭声。他是在想考虑别的事情。

    杨夜现在其实不算是真正的玩家了，而是NPC。

    这回以玩家身份玩游戏、从而赚取金币的机会，是他很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杨夜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在别人的视角里，他杀王校董的嫌疑很大。

    但之前讨论的时候，杨夜并没有怎么为自己辩解。

    顾良知道，那是他本来就没想过赢。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在系统眼里，杨夜的行为一定是很不做好的。

    ——你都是NPC了，我系统大发善心给你一个玩游戏赚金币的机会，你根本不好好玩，态度太不端正了！

    试想，玩家态度消极，都会被惩罚，更何况NPC？

    这样一来，《血塔罗》剧本之后，杨夜估计不会再有这样能够通过游戏赚取金币的机会。

    而顾良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

    他自杀过，回到现实的希望或许非常渺茫，至少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但无论怎么样，那是他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

    他种的因，他承担后果，他不能拉着杨夜跟自己一起承担。

    杨夜如果真的跟他在这里蹉跎一辈子，没准到头来两个人都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顾良不是没有想过把自己的金币分给杨夜。

    事实上，在这个剧本刚开始的那一夜，两个人相拥而眠之前，杨夜把衬衫脱下来放到椅子上，顾良帮他叠衬衣，趁机往里面塞了三枚金币。

    但第二天一早，顾良发现——就跟那被扔掉后自动跑回来的卡牌一样，那三枚金币也自动进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系统从前没有禁止过玩家们之间的金币交易。

    顾良估计着，那其实也是考验的一部分，通过观察玩家进行金币交易、甚至玩家们偷盗抢夺金币的行为，系统会给玩家的道德值等维度做出评估。

    但现在杨夜是NPC、不再是玩家，所以顾良根本没法和他进行金币交易。

    想来想去，顾良也别无他法。

    失去这次机会，杨夜想赚金币，就难了。

    顾良必须得让杨夜赢。

    那么现在顾良面对的问题就是，杀王校董的到底是谁。

    一边吃着剩余的面条，顾良一边在脑子里整理思路。

    昨晚9点40分，王校董回到了教师宿舍。

    他可能会休息十分钟，再花十分钟走到教学楼。

    这个推理，吴生物提过。顾良是基本认可的——王校董到达教学楼，至少应该在10点以后。

    再来，顾良想起一件事——地下实验室里的门打开，会有很大的动静。

    这一点在自由探索的时候，所有玩家都有体验。当时他们在二楼启动了王校董手机上的APP，一楼楼梯处那道嵌在墙壁里的暗门打开时，简直地板都在震动。

    顾良推测，王校董应该是先在201教室杀了钱化学，再打开实验室大门，最后扛着他的尸体从二楼走下来，去往藏在一楼楼梯后方的、通过地下室的大门。

    就是他开门引发的动静，引起了事先待在教学楼里的人的注意。

    这个人包括死者朱物理，也包括凶手。

    顾良想了许久，认为朱物理当时可能已经自习完毕，关灯打算走了。

    她暂时没离开教学楼，也许只是因为她去了厕所。

    但无论她去了哪儿，那个时间她一定是关了灯的。

    否则，王校董来教学楼，看见有教室亮着灯的话，他是不会贸然打开地下实验室的，他一定以为夜深人静，这里早已经没有人了，才会这么做。

    那么……凶手和朱物理又是什么时间进地下室的呢？

    王校董如果已经进过地下实验室，会把钱化学放进摧毁仓。

    而他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把门关上。

    首先说摧毁仓。

    之前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顾良研究过，一时并没有搞明白那个摧毁仓怎么打开。

    所以，如果王校董已经把钱化学放了进去，凶手再把人带出来扛到二楼布置自杀的假象，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因此催眠仓应该没有被使用过。

    其次，王校董如果进过实验室，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关门。

    那么，如果凶手和朱物理想要再进到实验室，那多半是先把王校董杀了，才能从他身上取到手机，继而重新打开实验室，进入其中查明真相。

    但这不太合理。

    在没有私人恩怨的情况下，凶手的杀王校董动机只能从公共剧情上揣测。

    他杀王校董，只能是基于对实验的愤恨、想终止这个实验拯救实验品，又或者单纯只是为死去的实验品报仇。

    但无论如何，从动机来看，他有着偏良善的性格。

    这样性格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先把王校董杀死，再去实验室查真相。

    这不合逻辑。

    凶手一定是先去实验室看到了真相，才会再动手除掉王校董。

    这一点，跟顾良的另一个推测也可以互相印证——凶手不是新来的、对学校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的杨老师；而多半是经历过去年案件的人。

    这个人等了一年，等到今时今日调查清楚了才动手，也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基本的事实——凶手应该事先不知道，打开地下室的开关就在王校董的手机上，而他的手机需要指纹解锁。

    这个事实也决定着，凶手不会先不管不顾杀了王校董，再用尸体的手指解锁进入实验室。

    凶手听见地下室门开闹出的动静，趁着门关闭前进入实验室，这才合理。

    那么，综合来看，顾良能推测出一个事实，王校董昨晚根本没有进过实验室。

    ——昨晚，王校董用手机APP打开地下实验室的大门，扛着钱化学从二楼走下来，还没进实验室的时候，应该就出事了。

    但这个时候，凶手应该没有杀死他，而只是用棍棒一类的东西把他打昏了。

    凶手那会儿弄晕王校董，只是为了趁地下室门开着的时候，走进去调查真相。

    调查清楚了，他才会杀人。

    细细推敲了各个细节之后，似乎只有这种可能最接近真相。

    那么，真正的案情还原应该是这样的。

    ——凶手跟踪王校董前来、又或者因为别的事情意外到达了教学楼，他听见地下室打开的动静后躲在了暗处，很可能就是楼梯后方的视线盲区。

    然后他看见了扛着钱化学的王校董。

    钱化学是昏迷还是死？王校董是不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是真的？那个地下室是不是藏着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大秘密？

    不行，这个门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我得趁这个机会进去。

    我怎么进去呢？先把王校董敲晕吧？

    想到这里，凶手上前敲晕了王校董。

    然后他发现钱化学没气了，自然而然猜到是王校董杀了他。

    这会儿凶手心里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于是他走进了实验室进一步探查。

    当然，这个时候有一个可能是——本来在上厕所的朱物理，也因为听见动静而跑来了，两个人甚至可能是一起走进的实验室。

    顾良仔细算了算时间。

    王校董到教学楼的时候，102教室一定没有灯，否则他不会动手。

    假设那个时候朱物理刚去上厕所，等王校董处理完钱化学、带人下楼来的时候，朱物理是来得及上完厕所的。

    她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动静，跑过去查看时，完全可能正好撞见凶手敲晕王校董的场景。

    就算朱物理来得晚一点，那会儿凶手肯定还会在实验室里探查。

    凶手在探查一个大秘密，不可能在实验室待两分钟就出来。那么，朱物理上完厕所，跑到楼梯处，看见敞开的地下室大门，出于好奇走进去之后，依然会碰到凶手。

    一开始顾良有所犹疑，但现在他把逻辑顺下来后，认为凶手和朱物理极大可能是打过照面的。

    最后，从实验室出来，得知了真相的凶手杀掉了王校董。

    这个过程中，朱物理很有可能也动过手。

    毕竟她的悲剧，都是王校董造成的，她没有理由不动手。

    朱物理是共犯，所以凶手没有对她下手。

    当然也有可能，凶手原本良善，他本来就是为了解救实验品才杀的王校董，所以即便他被朱物理撞见了，他也没有对她动手。

    -

    分析完案情还原，现在就得盘凶手了。

    现在顾良发现，凶手多半是跟朱物理打过照面，两个人产生过交流的。

    所以他之前有个逻辑不对。

    在他的初步设想里，凶手不是天才人设，不可能一下子就搞明白实验真相。

    但他现在发现，就算凶手搞不明白，天才朱物理明白一切后，是可能跟凶手解释清楚的。

    不过，尽管这个逻辑不对，顾良依然可以排除杨老师。

    杨老师刚来学校没两天，尽管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但凶手已经锁定在了钱化学身上。他直接察觉到不对劲，继而怀疑王校董的可能依然很小。

    所以，他不可能跟踪王校董，继而无意发现真相，最后杀人。

    杨老师如果杀王校董，只有一种可能——那会儿他恰好在教学楼，无意撞见了一切，又在朱物理的解释下明白了真相，才会在义愤填膺的情况下杀人。

    可这也不成立。他没有返回教学楼的理由。

    昨晚9点40分，杨老师回屋备课，不会无故回教学楼。

    那么9点40分以后能犯案的，就只可能是其他几个教职工。

    顾良琢磨了一下，决定先考虑校长、主任合作犯案的可能。

    这两个人是在10点10分离开食堂以后，又去了教学楼。

    基于王校董当着他们的面要走了201的钥匙，他们有可能会猜到王校董会返回教学楼。

    而如果他们早就猜到了实验的一部分真相的，更可能特意前去教学楼查看情况。

    但现在的关键点在于，这两个人给马清洁派了活，让她去打扫教学楼。

    如果他们猜到王校董可能会去处理钱化学，会让马清洁过去吗？

    这种可能很小，其实确实基本可以排除他们。

    想到这里的时候，顾良瞥了一眼杨夜，估摸着他在刚才的讨论会上这么说，只是为了干扰大家的思维、让大家再顺一下合作犯案的可能，以此来耽搁时间，让大家难以找到真相吧？

    杨夜捕捉到顾良的眼神，问他：“凉凉，面条你很久没动一口了。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顾良这回倒没骗他。“我在想王校董的案子。就算你想让我逃脱，但校董这个案子，我们可以试着破一下。这回案情复杂，也许找一个凶手，就能一点金币呢。就算要帮我，这条线你也不能放弃。”

    杨夜听罢点点头，倒也没多纠结。“可以。你现在怀疑谁呢？”

    顾良望了一下周围，把自己重新梳理的思路讲了一下，再道：“我主要怀疑马清洁和高食堂。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谁会知道王校董会半夜三更去教学楼呢？”

    “如果是因为去年的案子，凶手早就怀疑王校董了，会选择跟踪他。你是新来的，我认为你的可能性很小。将你排除。但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没有跟踪条件。”

    “马、高都在食堂干活。他们就算怀疑王校董，会想到，这天晚上他就要去杀人了吗？所以我在想，马的嫌疑会不会更大一点。”

    “她早就怀疑王校董了，被派去教学楼干活的时候，又撞见了王校董行凶，在查明真相后，就干脆杀了他。”

    杨夜思忖片刻，拿卫生纸擦了擦嘴。“也不一定。王校董说过自己只待一天。所以他如果要处理钱化学，有很大可能是趁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手。这件事，凶手也许会猜到。出于不放心的心理，他可能会去201教室看一眼钱化学，结果果然撞见了。”

    顾良点头。“嗯。同意。所以……马清洁和高食堂的嫌疑均等。”

    杨夜再问：“你打算接下来从哪里下手？”

    顾良：“一方面是凶器。到底是什么把王校董打死的……总得有凶器。”

    “另一方面，我想重点看一下嫌疑人的资料、性格。真凶做这件事，不是出于私人恩怨，那其实算是喜欢打抱不平、乐于助人、又或者类似的人设。我觉得可以从人设角度入手，仔细看看他们是哪种人，最后从这个排除。”

    -

    离开食堂之后，杨夜和顾良重点去了几个教职工的房间再做查探。

    校长和主任房间的情况很类似，都是很商务化的风格。

    并且两个人都很爱钱。

    校长房间挂着一幅画，乍一看挺有格调的，但细看之下，是三个大字“钱、钱、钱。”

    他还有一本日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校长的手表、西装、皮带都很高级，整个人都透着浓烈的**气息。

    主任的吃穿用度没比不上校长浮夸。

    但他有一个账本，记录着老婆孩子的花销。

    “X月X日，儿子去国外夏令营，花费6万。”

    “X月X日，老婆看中一款新出的限量包，花费20万。”

    ……

    账本上有主任写下的碎碎念：“幸好我工资高，不然怎么养得起老婆孩子哦！我要好好工作！这次暑期，还会争取让七班的学生们拿到奥数比赛的前三名！我要拿奖金！”

    对此，顾良评价道：“校长浮夸爱钱，不会杀王校董；主任不仅爱钱，从账本上他写的内容来看，他确实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所以，他俩的嫌疑，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

    “从时间线看，管大妈嫌疑也很小。还是重点看高食堂和马清洁那里。”

    高食堂房间里布置得颇为整洁干净，虽然离后厨近，但几乎没有油烟味。

    他这里还有一本小册子，专门记着学生的口味。

    “我发现顾班长很喜欢吃排骨。李英语这孩子特别爱吃辣……”

    杨夜道：“这么看来，他倒有可能。他这种做法，跟一心向前的校长和主任不同。他是真心爱护孩子们。这回没有私人恩怨，从公共剧情推测动机的话……确实只能从人设下手。这一点，也许很少有人想到。”

    杨夜说完这话，发现顾良的目光有些严肃。“其实我认为这案子真正的难点不在这里。”

    杨夜：“你认为难在哪里？”

    顾良道：“活着的嫌疑人，总有办法盘。就算实在找不到线索，还能想办法套话诈话。但死人没办法开口。”

    “我忽然想到……按我的推理，我认为朱物理不可能没和凶手打照面，所以她有可能参与了杀王校董的事情。但是她已经自杀了。怎么才能证明……她是不是凶手呢？”

 第184章 血塔罗（33）

    又几轮探查结束。

    杨夜和顾良席地坐在操场上。

    他们肩并着肩, 面前是盛夏的青草地, 穹顶是布满繁星的夜空。

    此刻探查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他们即将迎来集中讨论环节。

    顾良双手抱着膝盖，十指交握, 严肃道：“马清洁和管大妈的房间，看不出什么太有个人色彩的人设。高食堂的话……很爱护学生，去年的那八个学生喜欢吃什么, 他也都有记录。如果只能从人设上二选一，我只能选高食堂。但还是那个问题——”

    “朱物理有没有动过手？”

    杨夜没有答话，只是牵住了顾良的手。

    顾良回头看他一眼, 倒映了星空的眼睛眨了一下。

    杨夜转过头的时候，正撞上这一眼, 心狠狠一动。

    答非所问般, 杨夜道：“我们相遇的时候, 你坐在沙发上, 我一眼注意到你的眼睛。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顾良不大适应被人用“漂亮”形容, 但瞥见杨夜的目光，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睛实在太深情了。

    “你是不是又想说……只有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正经。我应该帮你破案？”

    顾良回握住他的手，闻言摇摇头。

    半晌后他才开口：“教室里很多桌椅板凳，器材室有棒球棒、高尔夫球杆……但没有一样东西上面有血迹。打王校董的凶器都没找到。我在想突破口到底是什么。”

    在游戏里，所有的推测，一定是有依据的；凶手的所有行动, 也一定会留下线索。

    ——问题是, 剧本设计者把这些线索藏在了哪里呢？

    顾良就这么在操场上坐了许久许久, 这回他梳理的不是昨晚的案发经过，他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实验经过。

    就在脑子中反复确认实验细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拉起杨夜，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暗门并没有关闭，顾良顺着楼梯走下去，一路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房——程序设计与管理中心。

    走进去一看，电脑还开着。

    顾良坐在椅子上操控起电脑，是在找某个可以使用的、但却被隐藏起来的程序。

    桌面上已有的图标，之前大家已经点过了。

    杨夜瞥见顾良的动作，不动声色问：“你在找什么？”

    “我想一件事，咱们所有人，包括教职工的手机，都是一个型号。手机是王校董发的，是被做过手脚的。王校董、或者他背后实验基地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为了监视大家。既然是监视，一定会有相关的程序。没准……”

    顾良的语气兴奋起来。“没准会找到每个人的行动轨迹一类的。”

    顾良成功了。

    电脑桌面什么都没有，C盘、D盘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程度，但当打开E盘，在“查看”栏勾选了“显示隐藏文件”的选项后，有一个被刻意隐藏的文件夹就出现了。

    点开来看，上面果然以日为单位、记录了每个教职工和学生的行动轨迹，上传时间都是11点55分，看上去是每个人的手机都会在每日晚11点55分，自动将行踪记录上传到这台电脑上。

    顾良把每个教职工和学生的行动轨迹记录都拍了下来，用的是杨夜的手机。当然了，所有的记录，他是来不及拍的，他拍的只是昨日的记录。

    拍的过程中，顾良也有留意到——高食堂昨晚果然也去过教学楼的。

    他隐瞒这件事本身、加上他的人设，更增加了他的嫌疑。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杀王校董的凶手、或者说之一。

    不过顾良尚不能完全肯定。

    因为他不知道朱物理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把焦点放在高食堂身上。

    现在也还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高食堂独立作案。

    第二种可能，高食堂联合朱物理作案。

    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朱物理独立杀了王校董，高食堂虽然也到了场、但最终没动手。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好办。

    高食堂也许是出于怕承认目睹过王校董死亡，会被增加嫌疑，所以才会隐瞒到现在。如果是这样，在集中讨论阶段，是可以跟他聊出来的。

    但如果是前两种，就要难一点了。

    ——朱物理那边，到底能从哪里下手呢？

    顾良拍完照，鼠标操控电脑回到桌面，目光放到了“实验日志”这个文件夹上。

    他无意识点开，又盯着今年份的“2343”文件夹看。

    鼠标滑到上面点了点，还是处于无法打开的状态。

    顾良敲着鼠标，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别的思路，干脆又点了几下。

    顾良也不料，当他点了这个文件不知道四下还是五下的时候，文件夹竟然打开了。

    瞳孔张大，顾良立刻打开关键的详细日志，往下拖曳，想要尽快找到朱物理的相关记录。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不停地通过录像的方式记录长长的实验日志。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猝不及防的，电脑屏幕黑了。

    “怎么回事？”顾良大惊之下站起来，一回头发现是杨夜把电源线拔了。

    顾良的声音尖锐起来。“杨夜你——！”

    杨夜平静地看着他。“我差点忘了。你也忘记了一件事。”

    顾良紧皱着眉。“什么事？”

    杨夜道：“凉凉，我只差一枚金币，我半道题都不能答对。不然我直接就回去了。”

    “你……”

    “再有。”杨夜道，“这份实验日志不能让别人看见。否则，你身上也出现过‘BUG’的事情，就彻底曝光了。”

    顾良咬牙：“你把电源接上。我——”

    杨夜眯眼：“所以你根本没答应我是吗？说过的话不算数？”

    顾良：“……”

    广播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距离自由探查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注意把握时间。”

    广播播报完毕，顾良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杨夜瞧着他的表情，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剧本里有迷药，又或者顾班长有钱化学、李英语的催眠技能，他一定会把这些玩意儿招呼到自己身上。

    此刻顾良像只炸毛的猫，杨夜刚感觉他会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顾良就真的扑了过去。

    顾良借助身体惯性抱着杨夜摔倒，然后骑在杨夜身上，两腿钳住他的下半身，再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在地上压制住。

    他这力道确实很大，杨夜琢磨着，两人分开的那87天里，他一定是抽空练过的。

    他早等着这么一天么？

    杨夜略皱着眉，等着看顾良打算怎么做。

    顾良身体继续前倾，手臂压住杨夜两只手掌，确认他无法反抗后，另一手居然直接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杨夜气笑了。“手法挺流氓啊，跟谁学的？”

    顾良没理他，抓起皮带就往杨夜手上捆。

    眼见着把杨夜双手捆结实了，顾良脱下校服外套，朝周围望了望，正好大门比较特别，上面是镂空的，栏杆式样，有点像牢房的铁柱子。

    顾良拽着杨夜过去，衣服穿过杨夜被捆住的双手之间，将他绑到了门上。

    做完这一切，顾良有些不放心，多看了杨夜几眼。

    却见杨夜目光很沉、也很凉。

    漆黑的瞳孔，一点光都没有，看得顾良有点心惊。

    “很配合么。”顾良张口说了句。他其实有点不放心杨夜这么配合。

    杨夜叹口气。“所以你下午果然又在骗我吗？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顾良拿不准他这话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伤心了。

    犹豫片刻，顾良最终只说：“我没有骗你。但王校董的案子，我得先搞清楚。剩下的……等集中讨论开始后，系统宣布了规则再说。”

    不再看杨夜，顾良小跑着去接了插头，重新打开电脑。

    开机过程非常缓慢，啪啪几下输入密码后，顾良迅速打开实验日志，又双击了好几下，才打开那个长长的日志。

    顾良左手端起手机，正要重新录制。

    身后有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过来。

    “啪”——电脑又黑屏了。

    顾良立刻朝杨夜瞪过去。

    杨夜好整以暇揉了揉手腕。“你信不信手铐都困不住我。”

    “我还真就不信了。”顾良撸着袖子又朝杨夜扑了过去。

    这回被反扑在地的，却成了他。

    形势彻底逆转。

    片刻后，双手被皮带捆起来，又被衣服困在了门上的人，自然也是顾良。

    杨夜望着他：“嘴里念什么呢？大声点我听听？”

    顾良冷冷道：“暴力可耻。”

    杨夜摊手：“只需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顾良不吭声。

    “我不过以牙还牙。还有话说没有？”

    “你今天下午怎么说的？趁我那什么的时候，忽悠我？”

    顾良气死了。“你简直不讲道理。”

    杨夜：“我就想守着你陪着你。想跟我阴阳两隔的是你。你才不讲道理。”

    “什么阴阳两隔？胡说八道。”

    “你不说这里算是地狱的分支机构吗？怎么不是了？”

    顾良头疼。

    他总觉得两个人再争执下去，会变成“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你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无意义循环。

    于是他闭嘴了。

    半个小时后，集中讨论开始了。

    杨夜和顾良是最后到的，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孟前程非常不合时宜地问了句：“哟嚯，这么好的两个人也会吵架啊？破案闹分歧了？”

    吴生物“咳咳”两声，戳了他一下，道：“诶我说……我们说正经的吧。刚才我们去天台上看了一眼。我们在想，剧本里的发生的事情，都是有用意的。你们说……那个横幅爆炸，是为的什么？”

 第185章 血塔罗（34）

    XS0012号控制中心。

    五花八门的显示屏切换着场景, 系统的时间慢慢走到晚上10点。

    晚上10点，正是《血塔罗》剧本集中讨论开始的时刻。

    这个剧本的奖惩规则稍微有点特殊，黑衣人点开广播键，正要进行宣读, 一只手伸过来，把广播键按灭了。

    黑衣人一扭头, 望着明月问：“你干嘛？”

    明月道：“在你用那个……让人非常不适应的卖萌语气宣读规则之前，打断一下。”

    黑衣人：“我怀疑你人生攻击我。”

    明月：“作为剧本设计者，我有权力调整流程。我想让你把规则的宣读往后延，等投票前30分钟的时候再宣读。”

    黑衣人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明月：“过早宣读, 会影响他们断案的严谨性。在玩家眼里, 系统不能显得太过宽容。我先前考虑提前宣读规则，是觉得这个剧本偏难。但现在想想，既然是高级本，没必要。”

    黑衣人随口反驳了句：“早宣读……其实也算一种考验嘛, 看他们是侥幸心理, 还是会依然严谨断案。不过谁让你是这个剧本的设计者呢。听你的。”

    黑衣人放下手，打个呵欠, 又问明月：“但你对这个本……是不是有点过分关注了？”

    明月淡淡道：“嗯，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握。目前的结果, 我很满意。”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明月。

    明月是看得见他的，这会儿侧过头, 大大方方迎上他的注视。“说真的, 你的声音比较低沉, 建议不要卖萌，正常广播。你可以走……深沉午夜主播的路线。”

    黑衣人：“……去你的！”

    -

    集中讨论室内。

    吴生物借着提问，让大家发挥关于横幅爆炸的脑洞。

    玩家们还是颇为踊跃地进行了发言。

    校长提出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吸引大家注意力、趁机行凶；主任则提出横幅爆炸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把什么证据连带着销毁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还没有明确的思路。

    吴生物皱着眉问：“所以你们都觉得爆炸是人为的？不是自然爆炸？当然了，我是觉得，剧本安排爆炸的事情，一定有意义。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定跟凶手的设计有关。”

    “不不不——”力校长紧接着道，“横幅一定不是自然爆炸。管大妈那儿少了冰块，马清洁那里少了鱼线胶带，而走廊里又有很多橘子……这是一个延时装置。”

    “哎？别都惊讶地看着我啊！高中化学忘干净了吗？相似相溶啊！”

    “你们不会不知道，吃完橘子不能摸气球吧？”

    几个人根据力校长提到的讯息又叽叽喳喳讨论了一阵子，大致还原了延时装置的脑洞。

    吴生物还是那句话：“可到底它的作用是什么呢？”

    一阵沉默后，杨夜开口道：“我认为这就是自然爆炸，不是人为设计。”

    吴生物、力校长、项主任：？

    顾良：“0.0”

    杨夜从身上拿出鱼线和胶带。“这是我在天台找到的，你们去看过现场吗？”

    吴生物：“那我去的时候晚了。我去的时候没这些。”

    杨夜道：“这些就是我在天台上找到的，放在很显眼的地方。一会儿给你们看照片。”

    旁边顾良：“…………”

    “显眼，意味着刻意。”杨夜道，“包括那些橘子和果肉，完全没处理。你们觉得，如果这是凶手设计的装置，他会这么玩吗？处理这些证据，他未免太随意了。”

    吴生物率先摇了头。

    杨夜道：“所以我能想到的答案是，横幅是自然爆炸的。当然了，这不是随机事件，确实是剧本的安排，而与之环环相扣的另一起事件，就是我们被横幅吸引注意后，102宿舍的灯被宿舍内的顾班长点亮了。”

    “这里面隐藏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点——只有看见亮灯这个细节的人，才不是真凶。”

    “宿舍天台上挂的横幅非常大，因此爆炸声也很大。按理说，听到这样一声响，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去到操场上望一眼的。所以，那会儿没有出现在操场的人就非常可疑，我认为凶手之所以没出现，多半是在处理血迹。”

    杨夜停顿片刻，看了一下各人的反应，再继续忽悠。

    “你们想一下，5点半散会后，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做，没可能去天台布局。那么延时装置一定是5点前做的。可这是夏天，橘子皮的汁很快会晒干，如果要借冰块做延时装置，总不能随便把橘子皮汁放在冰块上。凶手只能提前准备冰块。”

    “想要减缓橘子皮水的融化速度，当然得在四周都盖上冰。那么这样中心包着橘皮汁、外面四周是冰块的玩意儿，只能是提前一晚上，凶手用借助某种模具制好的。”

    “这就意味着，凶手提前一天就计划好了一切。可是这不可能。”

    “死者李英语去图书馆，这是案发当天5点半开完会的时候，大家才会知道的事。”

    “再有，用爆炸声吸引注意力也好、干别的什么也好，这得建立在凶手知道大家在干什么的情况下。但他不可能未卜先知。这就意味着，这个脑洞不成立。”

    “我认为真正的案情还原应该是这样的，凶手想杀李英语，恰好她也落了单，于是凶手找机会去了图书馆杀她。但孟语文突然去了图书馆找李英语，这是一起意外。凶手杀人的事情被撞破，于是连孟语文一起杀了。”

    “所以，在凶手原来的计划里，他是来得及处理一切的，杀人、清理血迹、回归人群装作无事发生。但因为孟语文的意外，他回去的时间晚了，来不及洗干净手上的血迹。”

    “晚上6点35分，发生横幅爆炸，我们在操场上看见102宿舍灯亮，凶手则在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处理证据。”

    “至于那些橘子皮之类的，是他后来伪造的线索。他做这个，一方面是为了干扰我们的思路，另一方面是为了嫁祸，把一切推给一个提前能准备好冰块的人，比如管大妈。只有她的房间有大冰柜，以及各式各样的模具。只有她能提前不知不觉弄好这些东西。”

    管大妈忍不住插嘴：“原来是这样！太狠了。确实不是我好吗！我没有用模具做过冰块！话说回来，你的分析确实是有道理，那会儿顾班长在宿舍，而我们其他人，也各自都有各的事情做，根本没可能去天台弄这玩意儿啊！”

    “如果弄了这个装置，一定是下午5点开会前发生。可是不可能！凶手那会儿怎么能提前预知横幅爆炸的时候，大家在干什么？——对，横幅就是自然爆炸，我同意。”

    杨夜点点头，再看了一遍众人的反应，继续道：“爆炸在昨晚6点35分发生，我、校长、主任，我们三个可以互相作证，我们都在操场，可以全部排除嫌疑；此外，我还可以排除吴生物。”

    “因为在下午讨论的时候，吴生物第一次陈述的时候，就非常清楚地说出了她听到爆炸声跑到操场后，看见102的灯亮了。她提到的这个灯亮的细节，非常关键，这与我、校长和主任在操场上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所以吴生物没有说谎。”

    听到这里，顾良瞧杨夜的目光，简直五分无奈、五分欣赏。

    ——他这可太能了，不仅彻底把破案思路彻底引偏，还拉到了吴生物和管大妈两个人的好感。

    杨夜的声音沉稳地传来：“那么，杀害孟语文、李英语的人，就在高食堂、马清洁和管大妈之中。这三个人当时没有出现在操场，之前发言也没有提过灯亮的细节。”

    “但鉴于刚才提到的嫁祸手段，我觉得管大妈的嫌疑相对小一点。”

    “无论如何，我继续顺着这个思路，详细梳理一下这三个人的时间线。”

    “昨晚5点半散会后，这三个人和吴生物、孟语文一起去食堂准备晚宴。到达食堂后，五个人进行了讨论分工，讨论结束的5点50分，够成了一个时间线上的分叉点。”

    “这个时间点后，吴生物和孟语文去了食堂大厅；剩下的三个人，也即我认为嫌疑最大的三个人则在后厨干活。”

    “请注意，后厨有额外的门通往操场，是不需要通过食堂大厅的。那么实际上……”

    “管大妈声称6点15到6点40去上厕所；马清洁是6点20到6点40去拿花；再有，既然食堂大厅的吴生物看不到后厨的情形，马、管二人又离开，这期间，高食堂也可以杀完人后，再赶在大家折回后厨前回来。所以，这三个人都有作案的时间。”

    “那么，更完整的事情经过应该是——5点半散会，凶手知道会去后厨帮忙，也知道李英语会独自去图书馆。于是他决定找机会杀了李英语，不料孟语文突然跑来，他多杀一人，耽误了时间。但他不能离开太久，得尽快回到厨房继续干活，所以他来不及处理干净证据。”

    “他带着沾有血的双手，经过操场跑回食堂的路上，也许正在思考是去操场洗手间、还是去后厨的洗手池洗手。正好，宿舍楼这时候发生了横幅爆炸的事情，眼见着大家的目光都被爆炸吸引了，于是他利用这个时间清理了血迹。”

    “凶手如果是去操场洗手间洗的手，有没有撞见声称在上厕所的管大妈；又或者他是回后厨洗的手，那么他洗血手的时候，有没有引起声称在后厨做饭的高食堂的注意……”

    “高食堂、管大妈、马清洁，到底谁是真凶，我想，我需要听到这三个人详细的时间线描述。”

    杨夜用凌厉的、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三个他口中所谓的嫌疑人，然后一字一顿道：“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昨晚6点35分到6点40分，这5分钟内的全部细节。”

 第186章 血塔罗（35）

    管大妈是最先回答的。“我确实一直在上厕所, 我便秘，所以去了很长时间。非要问我6点35分到40分之间具体做了什么……我上厕所，提裤子，洗手。从操场厕所走回后厨, 大概需要3分钟。”

    杨夜：“你听见了爆炸声吗？”

    管大妈：“听到了！我也听见了爆炸声，但我那会儿在厕所提裤子, 我总不能光屁.股跑出去看热闹吧！等我出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往食堂大厅走，我以为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杨夜：“没遇见凶手进去上厕所？”

    管大妈摇头：“没有。”

    随后是马清洁发言。“我听到了爆炸声，我也看到了亮灯。6点35分到40分之间, 我从教学楼那边拿着假花等装饰品往食堂回, 我停下来朝爆炸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也看到了102宿舍的灯。我只是在第一次发言的时候没说这个细节。我以为它不重要。”

    杨夜：“具体点，你当时在哪个位置，我们都没看见你。”

    马清洁拿笔记本画了个图：“这里！教学楼往北穿过操场就是食堂, 我当时正好经过这片单双杠区域, 你们面向宿舍楼，跟我不在一个方向, 这才没看见我吧。”

    最后轮到孟前程办的高食堂。

    孟前程两手一摊：“我一直在做菜！我没听见爆炸。我炒菜，耳朵里只有油锅爆炒的声音。我实在是没听见, 就谈不上出去看热闹，再说我锅里热着菜, 听见了也没法出去啊。”

    “啊, 我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进来洗血手。6点40分, 管大妈和马清洁前后脚进来的……尤其马清洁，她是后——”

    马清洁补充道：“对对对，我不可能双手有血。我先拿着装饰品去的大厅，递给了吴生物，让她布置现场，然后我再去的后厨。”

    一旁的吴生物一直在认真记录这三人的发言。

    听完之后，她对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可以证明马清洁的话。她如果提前洗过血手，只能是在洗手间洗的。可是管大妈说没遇见过凶手。管大妈没必要为凶手掩护。那么马清洁的嫌疑可以排除。”

    “凶手就是高食堂和管大妈中的一个。高杀完人，赶在所有人回来之前回到食堂，在后厨洗手；管呢，杀人后只能是在卫生间洗的手。基于凶手嫁祸管大妈的分析……”

    吴生物盯了一眼高食堂。“那你的嫌疑大一点了。”

    孟前程赶紧道：“小姑娘话不可以乱说哦！那一大桌子菜都是我做的好吗！我怎么能跑去杀人！”

    吴生物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几乎觉得这案子应该就是他犯的了。

    一般来说，一个剧本里如果有多起案子，不会每一个都很难，吴生物认为朱物理，以及李、孟二人死在图书馆的案子，基本可以破了。

    对于她来说，难的是王校董的案子。

    好在通过下午跟各个玩家讨论，她也有了些思路，加上她暂时还不想进入跟玩家互怼的环节，于是说：“反正图书馆这个案子暂时也没有别的思路。那我们聊王校董的案子吧。”

    “我不久前想到，我们的手机是统一发的、可以被监控，那么我们的行踪应该被记录过。”

    “所以我看了看，我的手机上果然有个‘地图’APP。我研究了一下这个APP，里面隐藏着一个记录我们足迹的功能，它不太具体，比如我们几点钟到了哪里，是看不到的，但我们一天24小时内去过哪儿，它都会标注出来。”

    “如果有一条路线走了多次，就会出现不同颜色的线。”

    “因此昨晚去过教学楼的人都可以被找出来。我们排除掉大家白天去教学楼的次数，如果还有多余的一条去往教学楼的路线，那就表示，这人晚上也去过。结合白天的发言，我们也许就能找出谁在时间线上撒过谎。尤其——”

    “尤其是校长主任、高食堂、杨老师这几个声称自己后面没有再去过教学楼的人。”

    “所以，请大家把手机拿出来。你们是想互相检查？还是说派一个人住持，把每个人的路线拍出来，然后大家一起研究？”

    吴生物万万没想到，力校长先摊手说自己手机丢了不说，顾班长紧跟着拿出一个手机，道：“我手机也丢了。这手机是朱物理的。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带上了，就是觉得后面还能用上。但后来在别的地方探索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忘了自己身上有两只手机。”

    “我记得……我有一瞬间，在离开某个地方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落下了手机。但我发现衣服口袋里有一个，就把它当做了自己的手机，没再回去找。结果显而易见，那是朱物理的，而我自己的落下了。我后来到处找，也没找到。”

    顾良说这话的时候，杨夜深深看了他一眼。

    顾良对上这一眼，没吭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

    坐在他俩对面的孟前程瞧在眼里，心想——啧，果然吵架了。

    这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挺麻烦的吧？男人哄女人，好哄的，可是一个男人怎么哄另一个男人呢？多别扭啊？再说了，他俩别是动了手吧？家暴？

    杨夜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头就对上孟前程狐疑的目光。

    杨夜蹙眉——这老孟头瞎脑补什么呢？

    孟前程继续瞎脑补的时候，吴生物拍了三下孟前程跟前的桌子。“喊你好几遍了。除了校长、顾班长，其他人的手机都收上来了，就差你了。”

    孟前程看上去十分无奈、且无辜。“我的手机也丢了！”

    吴生物：“……”

    对座的顾良正好喝一口水，闻言差点把自己呛到。

    毕竟他重新去过地下室，也看到了孟前程的行动轨迹，确定他昨晚重新来过教学楼。

    这意味着，孟前程基本上是真凶，跑不了。

    顾良唯一不清楚的是，杀王校董的事朱物理有没有参与。

    吴生物无奈地打量了好半天那三个丢手机的人，只得先查看其他人的行动轨迹。

    随手打开一个手机的地图APP，点击进入足迹记录，吴生物“咦”了一声：“完了，这个APP的数据每天下午8点更新。也就是说，昨天8天以前的记录，看不见了。”

    不过很快吴生物又自顾道：“嗯……倒也有道理，如果能看见8点以前的，杀李、孟的凶手都不用盘了，看谁在那段时间去过图书馆就是。所以，手机地图这个线索，就是系统给到我们用来盘王校董的案子的。”

    “那我们来分析一下——”

    吴生物一边拍照，一边找纸笔梳理路径。

    这个当头，顾良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杨夜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

    顾良一愣，回过头看向杨夜，一个“我”字还没说完，杨夜紧跟着道：“我们好好谈谈。”

    顾良：？

    ——总觉得杨夜这话很刻意，有点像是情侣吵架赌气后，一方总算先低头服软的语气。

    杨夜拉他手臂，语气有些沉重。“你很久没理我了。不就是闹了点分歧么？不就是我凶了点吗？我有时候是声音大了点，但我那不是吼你啊。”

    “是，我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你也没有无情无义。”

    “算了，还是怪我，怪我脾气急了点。天气炎热，一时上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良：“…………”

    杨夜声音放得再低，但这会儿很安静，大家都听到了。

    孟前程也松了一口气——嗯，看来不是来强的。但这么看，难道是顾班长矫情闹脾气？男的也会男的说“你居然吼我”啊？

    杨夜一抬头，看见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他赶紧拉着顾良起身。“别让人看笑话了，我们去休息室说。”

    顾良明白了。杨夜这是在找由头，拉自己离开集中讨论室。

    一来他是为了看着自己，免得自己“自爆”凶手；二来……他也许确实有话跟自己讲。

    顾良暂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板着脸跟他起身，看上去倒是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得孟前程再度感叹一句——对哦，早就应该发现，顾班长这样性格的，杨老师是怎么hold住的哦，被管得死死的吧？

    离开前杨夜只说了句：“对不住。处理点私人问题。一会儿就回来跟大家一起分析。”

    -

    集中讨论室被限定在了教学楼三楼，这会儿楼梯口被雾气笼罩，下不去了，玩家们只能在这个楼层活动。

    会议室被做为了集中讨论室，旁边的教室则分别改为了一对一审讯室和休息室。

    这回玩家多，系统并没有为每个角色都准备一间休息室，因此休息室的门上没有像以往那样挂着各个角色的名字。

    杨夜看似随便地挑了一间进去，把顾良放在沙发上，再蹲在他跟前，捏住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言语。

    顾良盯他半晌，开口道：“你也别想得太容易。吴生物那丫头逻辑很好。校长和主任之前挺划水的，但每次讲话挺能讲到重点，有点藏拙、深藏不露的意思。我想，他们很快会盘到我身上来。”

    “首先是动机。高食堂、马清洁、管大妈，没有杀李英语的理由。他们暂时被你带跑偏了，但早晚会重新梳理动机。”

    “其次，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他们盘出高食堂跟王校董的事情有关，而高食堂不太可能既杀了王校董、又杀了李孟二人，那么他们会反过来想，也许高食堂在图书馆的案子上是清白的。”

    杨夜道：“我知道。但这也足够拖延时间了。先往后看吧。我还可以单独跟老孟头聊聊，跟他一起绑票。总有办法。再退一万步来说——”

    “你不被投出来、得到金币奖励最好，但你被投出去当NPC也不要紧。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我不能投票。大不了我陪你当NPC。总之我得想办法守着你。”

    顾良望了杨夜半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旁边的桌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副象棋。

    默默拆开棋盒，往桌上摆上棋盘，顾良对杨夜道：“陪我下棋。”

    杨夜暂时没动，看着顾良问：“顾良你——”

    顾良知道他担心什么，他担心自己还会想办法做点什么破坏他的计划。

    顾良盯他一眼，低头往棋盘上摆棋子。“这间休息室的隔壁，就是一对一审讯室。里面会有手铐。我猜，你是特意选的这一间。我再折腾的话，估计还要被你铐一次。”

    杨夜：“……”

    顾良再道：“到时候，你把我铐在这里，自己回集中讨论室，大可继续找理由给大家说我无理取闹，说因为你凶我、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啥的。估计他们也会信，反正你把会议意见传递给我了，我不需要参与。情侣么，大家也理解……”

    杨夜：“凉凉……”

    “跟你讲道理讲不通，打又打不过……所以我何必呢？只有算了。”

    顾良摆好棋盘，开局用的是当头炮右开，走的“炮二平五”，也就是把最右边的“炮”左移三格至中间位置。

    “所以，来陪我下棋吧。”

    -

    杨夜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下棋上。

    接连输了好几局，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杨夜起身跟顾良说的是：“我去上个厕所，顺道回集中讨论室看一眼。”

    顾良没拆穿他，只点点头。“那等你回来再继续。希望你认真一点，拿出真实水平。谁知道下次一起下棋是什么时候。”

    顾良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低，杨夜听见了，笑得有些勉强：“我下棋不行。这就是我的真实水平。”

    顾良低头重新摆棋子，默不作声，杨夜再看了他几眼，这便起身走了。

    回到集中讨论室大厅外，杨夜暂时没进去，而是在门口旁听。

    顾良说中了，他们果然已经盘到了“动机”上。

    力校长的声音传来：“行，你们要一个案子盘，就一个个按顺序来，不要混淆。还是说图书馆的案子是吧？吴生物你老是怀疑高食堂和管大妈，你真确定你不是被杨老师忽悠了？”

    “是，我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我确实还没想到怎么反驳他。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凶手真的是高食堂，他杀那两姑娘的动机是什么？他房间里有很多线索，都表明他是爱护学生的。他干嘛突然杀人？”

    吴生物皱眉：“那你怀疑谁？”

    力校长：“你和顾班长。这个动机太明显了，简直是系统直接给的答案。只有你们两个人是实验品，可能产生BUG，继而杀人。没有私人恩怨的话，杀人动机只能这么盘。”

    门外，杨夜对这番话有办法驳斥，但他在斟酌要不要说。

    主要是他和顾良有“实质性恋爱关系”，他如果维护得太明显了，也更容易被怀疑。

    到了这个地步，玩家们都不是好忽悠的，确实有难度。

    好在吴生物想到了什么，紧跟着反驳力校长：“不是高食堂的话，那就是管大妈。所谓‘嫁祸’手段，其实也可能是一个她为自己洗白的反逻辑。”

    “你想想，昨天晚上你送完王校董回去之后，特意来了一趟食堂交代大家工作。你交代马清洁去打扫教学楼，你对管大妈说的什么？你让她看好出入情况，保证每个学生的安危。可她居然忘了有两个学生没回来。”

    “现在看来，不是她忘了。而是她知道那两个人死在了图书馆。她当然不方便去找，她怕被当做凶手。”

    管大妈一听到这话有点怒了。“什么鬼啊，我站校长。明明你和顾班长动机最大！”

    吴生物继续反驳：“如果是实验品因为出现BUG而杀人，为什么不跟其他实验品一样，在现场摆放塔罗牌？”

    杨夜驻足在讨论室门口，听里面七嘴八舌又讨论了半个小时。

    最后力校长摊手：“反正我坚持我的想法。我们得把案情分类，学生们一波，教职工一波。这样才清楚。我还是怀疑你和顾班长。从发言来看，你当时确实在操场……顾班长是最后跑来的，多半是去处理血迹了。我更怀疑他。”

    管大妈冷冷道：“我真不是凶手，还非要盘我？我投顾班长。”

    吴生物问：“高食堂、项主任你呢？”

    高食堂：“我……我不知道啊，再看看吧。”

    项主任：“我也许偏向校长。但可以再考虑。”

    校长、管大妈……顾良一下子有两票了。

    杨夜神情有些严肃，他不能让顾良投自己，还得稳住吴生物、再忽悠孟前程，最好再拉过划水的项主任的票，才有些许胜算。

    孟前程那边倒是好处理。

    只要略试探孟前程的口风，确认他真凶的身份，就能和他绑票。

    半晌后杨夜推门而入，孟前程看向他，还主动朝他挤了下眼睛。“哄好啦？”

    杨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见笑。”

    片刻后，集中讨论渐渐步入一对一沟通阶段。

    吴生物依然承担了住持的工作，带着人一一走入一对一审讯室。她先和管大妈进行的一对一。力校长则找了马清洁去休息室谈。

    杨夜想了想，带着孟前程去了又一间休息室。

    路过顾良所在的房间时，杨夜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顾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这才凑合着放心。

    杨夜跟孟前程交流的时间不长，但很有成效，没费多少功夫，孟前程就交代了。

    毕竟杨夜手机上有一项很直接的证据——孟前程昨天的行动轨迹，那是顾良用他的手机在地下室拍的。

    孟前程像模像样挣扎了几句，说什么他去教学楼的时候王校董已经死了，他怕大家认为他是凶手才没敢交代云云。

    他没能挣扎太久，最后还是被杨夜诈出了实话。

    杨夜当着他的面，把手机上拍到的对孟前程不利的证据删除了。

    “这总能取得你的信任了。我俩绑票，如果有不利顾班长和你的发言，咱们互相打掩护。可以想想，怎么在时间线上想办法，减轻对方的嫌疑。”

    “我现在的思路主要是两个，李孟二人的案件，尽量往管大妈身上引；至于王校董的案件，往我身上引。”

    孟前程搓手。“那……多谢了哈。”

    杨夜道：“不要紧。我也是为了顾良。所以，为了帮顾良，那关键五分钟的时间线，你一会儿可以再加点细节。不必当着校长的面多说，免得弄巧成拙。在吴生物偏向我们的基础上，保住她的票就行。最后就是主任和马清洁那边，我们得尽量争取到这两票。”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有了大致思路后，杨夜便起身离开。

    孟前程叫住他：“诶？你不问我，朱物理到底有没有参与？”

    杨夜摇头：“我不能答对。所以没必要知道。”

    “行吧。”孟前程好奇地打量他几眼，“诶？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纵使相逢应不识。

    杨夜绝对不希望有一天自己和顾良会落到这个地步。

    杨夜面上没有笑容，轻轻朝孟前程摇摇头，只说：“麻烦帮我盯着一下，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如此，跟孟前程拉入伙之后，杨夜就去找顾良了。

    顾良还在下象棋，不过是自己在和自己下。

    看到杨夜后，顾良抬起头，调侃一句。“你这厕所上得够久。”

    杨夜走到他跟前坐下。“我继续陪你下。”

    “行。”顾良点头。

    片刻后，顾良的“马”走了一个“日”，吃掉杨夜的“士”，马后面有一个“炮”，下一轮越过“马”，就能吃掉杨夜的“将”。

    “将军。”顾良道。

    发现自己并没有棋子可抵挡那枚炮，杨夜点头：“嗯，我输了。再开局新的？”

    顾良只道：“你今天下棋确实不在状态。”

    不待杨夜回答，顾良又问：“是不是情况对我不利？”

    杨夜兀自重新摆棋盘。“不会。”

    顾良没多说什么。“行。继续下棋。”

    杨夜想起顾良之前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下棋。

    顾良那会儿的表情挺难过的，杨夜当即按了按眉心，对顾良道：“从下局开始，我认真点，我好好陪你下棋。争取……别输得那么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夜基本每陪顾良下一局棋，就去一次集中讨论室待个几分钟，确定情况尚在掌握。

    凌晨3点半，杨夜和顾良的这局棋正好下到一半。

    系统广播响起来。

    “各位玩家。半个小时后，就是《血塔罗》剧本最终的投票环节。由于剧本存在五个死者，情况稍显复杂，从人性化角度考虑，系统为该剧本的投票环节进行了部分规则调整。”

    顾良听到这里的时候抬了下眉头，发现系统广播这回的语气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去掉了语气助词，以及乍一看正经、实则充满恶劣玩笑的词汇，居然显得十分正经。

    “新规则主要有两点。第一，如果有角色自尽的情况，不存在相对应的凶手。”

    “第二，存在多个凶手的情况下，多选、错选，视作选择失败；但如果漏选，不算彻底失败，只要投对凶手之一，也可获得金币奖励。”

    “好了，请继续破案！”

    系统这规则，顾良是听懂了。

    第一个规则，意味着玩家不能钻漏洞。

    对于顾良来说，本案难点在于朱物理到底是不是杀王校董的凶手之一，而如果她是自杀的，她自己也可以算作杀死她自己的凶手。

    最后投票是所有凶手堆在一块投，如果自杀的情况下，死者自己也算凶手，那么只要把朱物理选进去，不管她是否了杀了校董，玩家也能投对。

    眼下系统宣布了自杀情景下不存在凶手的新规则，实际上就把这种情况规避了。

    至于第二个新规则，则跟不定项选择题的得分情况差不多，多选、错选，不得分，但少选的话，还可以得一半的分。

    对于顾良来说，无非是他投票的时候，在确定投“顾班长”和“高食堂”的情况下，要不要加一个“朱物理”。

    “我谁都不投。”杨夜起身，“顾良，这局棋我一会儿再陪你继续下。我先去趟大厅。”、

    “你等一下——”顾良忽然叫住他。

    杨夜一回过头，就看见顾良朝自己摊开双臂的样子，那是他想要一个拥抱。

    顾良的神态很安静，不悲不喜。

    倚门回首看见他的那一瞬，杨夜忽然想起来了很多。

    白家别墅，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顾良打开门看杨夜的那一眼，带着些许审视、些许凌厉，随后坐在沙发里，露出手腕上的一根红绳子。

    杨夜第一眼只是觉得他白，白得像吸血鬼；第二眼，就注意到他那茶色的盛满了阳光的眼睛，那真是一双太过清澈安静的眼睛。

    再来是逍遥派。

    月下，檐边，灯前。

    他一身红衣，淡淡一笑，无意识的，就勾了人的心魄。

    继续往后，就是杨夜确定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

    顾良因拒绝对玩家动手受了罚，受完罚后，他披着朝霞在长街上朝杨夜走来。

    在杨夜眼里，他像一个披荆斩棘的王者，斩杀了怪兽，踏着无上荣光凯旋。

    那个时候，杨夜多希望化作他虔诚的骑士，不为分享他的荣耀，只为带他回家帮他疗伤。

    细细算起来，那些事不算太过久远，但回想起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杨夜大步上前，用力抱住顾良。

    仿佛宝船归于港湾，明月栖于松岗，清风落入怀抱……

    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一切才算圆满。

    顾良抬起双手，紧紧攀附在杨夜的脊背上，随后安抚般拍了两下。“去吧，我等你回来。”

    半晌后，眼睁睁看着杨夜的身影没入夜色，顾良转身重新坐到棋盘前。

    他手抖了一下，随意拿起一枚棋子，后知后觉发现棋子上沾了一点血。

    原来自己刚才拳头握得这么紧么……

    顾良神色陷入片刻的恍惚，然后想起什么，抽出纸巾，将棋子擦干净了。

 第187章 血塔罗（36）

    集中讨论室内, 讨论越渐焦灼。

    吴生物与力校长几乎展开了拉锯战, 双方一致僵持不下。

    不过大家的神情并不是十分紧张, 首先这回不存在侦探, 就算投错了、也不会遇到死亡惩罚；其次, 刚通过系统广播，大家发现只要投对一个凶手，也能得到部分奖励。

    杨夜走进屋前, 先看向了孟前程。

    孟前程接触到他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打算利用这最后的半个小时发力, 争取一切按照他们设计的剧本走。

    大厅前方有一块白板, 杨夜走上前拿起马克笔, 背过身，一句“我最后给大家梳理一下逻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听到吴生物惊讶的一声：“杨老师你……”

    “嗯？怎么？”杨夜回头问。

    吴生物立刻上前走到他身后，从他后背上扯下来一张便签纸。

    杨夜见到它的那一刹那, 彻底愣在了原地。

    上面写着：“我是凶手——顾班长。”

    往后背贴便签纸，这简直是初高中时期, 学生们之间玩过无数次的低端把戏。

    只不过那会儿学生们写的都是“我是猪”一类的。

    杨夜在学生时代被同学贴过便签纸，也给同学贴过。

    这种低端的小学生伎俩, 他没想过顾良会用。

    顾良偏偏用了，还是用一种很有蛊惑性的方式——一个拥抱。

    杨夜自认从怀疑顾良是凶手后, 就开始千方百计防着他, 对于顾良的所思所想, 几乎可以达到算无遗策的地步。

    他没想到，他会败在这么简单的一个小伎俩上。

    但他能怎么办？他可以怀疑一切，就是不能怀疑顾良那个充满依赖性的拥抱。

    -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沉在夜色之中。

    此刻空气湿热，万籁俱静。

    从讨论大厅往休息室走，明明没有多少步，杨夜却觉得花费了全身力气。

    以至于当他看到顾良的时候，原本是想笑的，可是他笑不出来。

    说白了，他们斗来斗去，其实都是为了对方考虑，杨夜没有办法再对顾良生气，心脏只是传来一阵阵酸涩的感觉。

    杨夜一脚踏入休息室。

    顾良抬起头，轻声问：“距离投票还有15分钟。你被他们缠住了好一会儿，是在交代真相吗？”

    杨夜没答，顾良便朝他招招手：“继续下棋，好不好？”

    杨夜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他面前。“好，下棋。还是那句话，你当NPC，我陪你。你上次拒绝投票。我也不投。”

    “行行行。”顾良低声道，“一起当NPC，没准还能一起干活，其实仔细想想，总比一个人当玩家，一个当NPC，彼此见不了面好。”

    15分钟结束。

    广播重新响起来。

    “各位玩家好。剧本《血塔罗》迎来了最终的投票时刻。朱物理、李英语、孟语文、王校董、钱化学……本剧本共有五个人惨死。请找出杀害他们的凶手。”

    “投票界面依然会自动弹出，投票限时依然为一分钟。”

    “下面开始投票。祝大家顺利找到真凶。”

    杨夜没投票，继续陪顾良下棋。

    顾良倒是掏出卡牌及时点了两下。

    无论顾良投谁，结果已经没法更改，杨夜没来得及阻止，也就作罢。

    低头继续下棋，杨夜用一个“車”吃了顾良的“炮”，盯着棋盘思考下一步棋。

    随后他发现顾良递过来的不是象棋子，却是一张卡牌。

    杨夜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骤然变色。

    他霍然起身，一把攥住顾良的手腕。“你、你居然——？！”

    顾良换牌了。

    在下午主动亲吻了杨夜，继而帮他脱衣服的时候。

    “第三，卡牌对玩家至关重要，请妥善保管；另，不允许通过赠与、交换、抢夺、偷盗等任何方式，查看其余玩家卡牌上的剧情内容，违背者将会被黑衣人带离剧本场地。”

    这是来这个游戏的第一天，系统就宣读过的规则。

    这段话的关键点在于“不允许通过……的方式，查看其余玩家卡牌上的剧情内容……”

    也即，无论通过什么方式，查看其它玩家的卡牌剧情内容，才是真正的大忌，会被直接带离剧本场地，在浓雾中死去。

    顾良琢磨了一下，如果光偷卡牌、不看对方的剧情呢？是不是就不算违规？

    下午跟杨夜亲昵的时候，他试了。

    他拿走了杨夜的卡牌，神不知鬼不觉掉了包，但并没有被判定违规。

    此外，卡牌与玩家唯一绑定，有瞳膜和指纹的双重认证，这是系统为了防止玩家捡到别人的卡牌、继而开启卡牌查看剧情。

    但有一个环节例外——投票环节。

    在投票环节，投票页面都是自动跳出来的，这是系统避免玩家先行查看投票页可能涉及的特殊规则，而所单独设计的。

    弹出这个页面的时候，无法返回去查阅剧情和时间线，其实也可能意味着，投票期间，卡牌的瞳膜和指纹认证是暂时失灵的。

    顾良不知道这算是系统的漏洞之一，又或者依然是系统特意留了这么一个漏洞、用来考察玩家。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他抓住漏洞，调换卡牌，然后替杨夜完成了投票。

    杨夜张了张口，好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到最后他只能苦笑。“怪我。怪我太喜欢你了。上次在逍遥派，看你看得入了迷，连路都不看了，直接掉进了湖里。你每次抱一下我亲一下我，我就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杨夜发现自己是赢不了顾良的。

    从遇见他开始，他就栽了，栽得一败涂地。

    顾良走上前，一把抓住杨夜的手腕。“我骗你那么多次，也就成功了这一回。你不能不原谅我。你……你得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

    一分钟的投票时间很快过去。

    顾班长得到了七票，高食堂得到了四票，马清洁得到了三票。

    出乎顾良意料的是，朱物理还得到了一票。

    为了稳妥起见，顾良是没有投朱物理的，这么看来，有人投了三个人——顾班长、高食堂还有朱物理。

    顾良觉得这人多半是力校长，这人是典型的藏拙类型，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在游戏划水，其实把一切都默默放在眼里，厚积薄发，最后赢得胜利。

    最后系统宣读结果，凶手包括“高食堂、顾班长以及朱物理”。

    因此，本次玩家们找出了两个凶手。

    全部答对的情况下，每人可以得到十枚金币，答对部分的情况下，可以得到五枚。

    顾良无数次看着大厅的光幕亮起、暗下、最后打开，他目送过许多玩家被黑衣人押着进入其中，包括杨夜。

    这一回走进那里的人，总算换成了他自己。

    光幕合上之前，顾良回头看了杨夜一眼。

    他拼尽全力，也想记住他的样子。

    和尚与掌门夫人，悖论的关系让他们爱得如履薄冰。

    遇见西方来的伯爵，是明演员的一场梦。梦里他们相爱，凭借的是公爵的记忆。梦醒之后，爱恨皆散，原来他们从不曾相遇。

    青师尊与冷仙君，一对师徒，注定有一个人会为苍生天下而死。

    再到杨老师和顾班长，他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故事，但其中一个是人，一个人是实验品，还是出了BUG的实验品。为人的，将回归正常人生；出现BUG的实验品，则终将走向销毁，一如他一开始抽到的那张暗示着“牺牲”的塔罗牌倒吊者一样。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顾良觉得，他已经和杨夜过了好几辈子。

    三生十世，都凝在此刻他们对望的那一眼中。

    然后，光幕合上，转过身，顾良毅然踏入那无边的黑夜。

    -

    “玩家顾良，剧本完成数：13个；当真凶次数：2次；真凶逃脱率50%；当侦探次数：4次，弃票一次，非弃票情况下的侦探正确率：100%。”

    “经系统计算，玩家顾良已完成所有有效剧本的相关测试。”

    “玩家顾良将进入系统的下一阶段——服役阶段。”

    “玩家顾良的初始罪恶值判定结果为120，未触及死亡惩罚标准。另，根据有效剧本测试的数据显示，玩家顾良各项数据综合得分为89分，可以抵扣罪恶值20点。”

    “玩家顾良多次因不愿伤害其他玩家而受罚，累积受罚可抵扣罪恶值30点。”

    “玩家顾良多次游戏态度消极，并出现过对其他玩家投放催眠花蜜、以及偷盗卡牌等恶劣行为，增加罪恶值60点。”

    “因此，玩家顾良最终罪恶值为130点；根据计算，您需要服役160年。”

    “金币是可以抵扣服役年限的。一枚金币，可以抵扣10年。”

    “玩家顾良，你现在有多少枚金币？”

    听完黑衣人的话，顾良算了一下，自己的金币已经足够多，一共有38枚。

    ——难道他可以回去了？不是说自杀罪很重吗？

    黑衣人接过顾良手中的金币，道：“恭喜玩家顾良，您的金币可以抵消380年，服役年限清零。不过——”

    “抱歉，您还不能回去。”

    “您曾经自杀过，求生意志不强，需要单独进行精神和心理测试。如果测试通过，您才能回家。否则，万一把您送回去，您又自杀呢？”

    顾良皱眉：“怎么才算通过测试？”

    “你还有一次小黑屋惩罚。等你接受完惩罚，跟我来。”

    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顾良转过身，看见了云萱。

    顾良问她：“所以……是明月要给我出题吗？”

 第188章 划船

    小黑屋内, 顾良在惩罚的半途中陷入了昏迷。

    这类惩罚基本是一轮精神折磨、一轮肉.体折磨，上回顾良经历过了精神折磨, 这一回体验的无非是刀山火海一类的肉.体折磨。

    不过，尽管身体痛苦, 但顾良觉得这比精神上的惩罚好很多。

    身体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他一离开小黑屋，那外伤就都会自动恢复, 但如果遭受了精神上的损害，那就不一定了。

    经历了上次沉湖、以及看着王青沉湖的惩罚过后, 顾良一度萎靡了很长时间。

    顾良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是被抬出去的。

    受了整整24个小时的惩罚, 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出现了严重的体力不支的情况。

    偶尔睁开眼，他能看见黑衣人靠近给自己打针、后来甚至用到了吊水瓶, 估计是给自己补充葡萄糖和盐分。

    输完液，顾良恢复了些体力，继而被抬到一间屋子里, 里面有淋浴装置, 还有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冲完澡后，顾良舒服了很多。

    但当走出淋浴间, 看见摆在木架子上的一套白袍，顾良还是下意识皱了眉——这衣服跟云萱的一样, 也跟明月身上那套是差不多的款式。

    但眼下并无其余衣服可穿, 顾良只得先将白袍披在身上。

    推门而出, 顾良眼前映入一方古式庭院。

    云萱就在门外等着。

    见到顾良，云萱跟他打了个招呼，继而带着他走过迂回的小路，来到一间房间前停下。

    敲了三声门后，她推开门，示意顾良直接进去。

    顾良走进去后发现，这是他上回来过的那个房间。

    壁炉前依然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有一壶茶，一碗粥，还有一团……看上去黏糊糊黑不溜丢的、似乎叫点心的东西。

    方桌另一端坐的正是明月。

    瞧见顾良，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顾良回头一看，云萱已经关上了门。停顿片刻，顾良到底上前几步，跪坐在了方桌前。

    “良哥，你错过了现实里的中秋节。我觉得可以帮你补过一下。这是我做的月饼。”

    明月指了一下那一团黑乎乎的点心，示意顾良尝一口，“你可以尝尝。你这次受罚太久，得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谈别的。”

    顾良确实是饿的。

    如此，尽管那玩意儿卖相太差，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他还是用筷子夹了一块。

    但只咬了一口这所谓的月饼，顾良就愣住了。他拼命忍住了，才不至于吐出去。

    明月浅浅蹙眉。“不好吃吗？”

    顾良：“……这、这是月饼？”

    “真不好吃？不应该啊。我基本都按着方子来的，只是略作了改良。”

    明月解释道，“你在小黑屋出了汗，身体损失了大量的盐分，所以我放了很多盐。你还需要补充糖分，所以糖我也放了很多。考虑到你刚醒过来，可能没食欲，而酸味可以刺激味蕾激发食欲，因此，我特地做了酸菜馅儿的月饼。”

    顾良：“…………”

    瞥见顾良的表情，明月问：“真不好吃？”

    顾良：“嗯……你自己尝过吗？”

    明月点头，然后又道：“不过我没有味觉。”

    顾良微怔，明月淡淡道：“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但我也不在意。”

    没有味觉，他似乎也没有七情六欲……食色性这些人生乐事，他都感觉不到，那他活着的时候，乐趣是从哪儿来的？

    他似乎犯过什么大罪……所以，他身上的这些缺陷，是他犯罪的原因吗？

    ——感觉不到寻常人的快乐，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寻找刺激？

    顾良用颇为探究的目光看了明月一眼，随后也不欲多问，只是低头喝粥。

    粥里的盐和糖也都放得很重，味道十分一言难尽，顾良凑合着茶水勉强喝了半碗，问明月：“你要给我做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明月：“不急，良哥你先喝粥。”

    顾良又舀了一勺粥喝下，问明月：“能告诉我杨夜怎么样了吗？”

    明月笑了笑。“放心吧。他回去了。”

    顾良腰背直起来，颇有些紧张地问：“他这回没扔金币？”

    明月道：“从来发生过玩家抛弃金币、不肯回去的事，所以上一次，是那些黑衣人没有防备。但他们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的。这是严重浪费系统资源的行为。”

    顾良听到这里，先是笑了，但很快目光又有些沉重。“那他……是不是也喝了忘川水？”

    明月：“他一开始不肯喝的。”

    顾良的手指扣紧了桌沿。“那……后来呢？”

    明月：“后来改为针剂注射了。孟婆的新发明总算派上了用场。”

    “嗯。知道了。多谢。”顾良吸一口气，目光垂了下去。

    顾良隐隐似乎听见明月叹了口气，紧接着他说：“其实不必拖这么久的。《不死之城》结束的时候，你原本就可以出来了。谁想到杨夜抽到了免死卡？后来还……”

    顾良倏地目光一凛，抬头看向明月。“你什么意思？”

    明月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完全不需要谈恋爱，早点来跟我搞研究不好吗？如果你在那个剧本就出来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顾良严肃下来：“我不太明白你说这话的意思。你认为我通过不了你的测试吗？”

    明月摇头，拿出一个平板递给顾良，转了话题。“他已经醒了。你可以看一下他的状态。”

    顾良立刻接过平板。

    屏幕上映出一个宽敞的白色房间，杨夜靠在床头小憩，手背上有输液用的针，鼻子上还有氧气管，旁边护士正在把一系列复杂精密的仪器慢慢推走。

    看来，他确实已经恢复了。

    轻呼一口气，顾良笑了，没忍住伸出手指，放在了屏幕上，就好似碰到了他的脸一样。

    估计是现实一直住在医院的关系，杨夜比游戏里还要瘦一些，脸也白了不少。

    望着望着，顾良难免心生担心，希望他能尽快恢复如常。

    顾良的手指从杨夜的额头一直滑到他的鼻梁上，这个时候病房门开，有人走了进来。

    杨夜睁开眼，笑容明亮，喊了她一声：“妈。”

    顾良并没能看见杨夜的母亲长什么样，屏幕黑了下去。

    明月收回平板。“不能继续违反规定，就到这里吧。”

    顾良有些不舍，但最终克制地收回了手。“多谢。”

    “他状态不错，而且完全没有游戏相关记忆。所以——”明月看向顾良，“我想，你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顾虑了。”

    说完这话明月站起来，往外走去。“三天之后，我们的测试开始。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睡眠和饮食状态，也是衡量你是否有抑郁倾向的关键因素。”

    -

    三天后，顾良拿到了他的测试题。

    顾良万万没想到，这真的是一整张的测试题。

    “你是否感到食欲不振？或情不自禁地暴饮暴食？”

    “你是否患有失眠症？或整天感到体力不支，昏昏欲睡？”

    “你是否丧失了对性的兴趣？”

    “你是否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或自以为是一个失败者？”

    ……

    顾良需要审视根据问题审视自己的情况，依据严重程度来打分。

    ——0分意味着完全没有这种情况，1分意味着情况轻微，2分为中度，程度严重的话则需要打3分。

    顾良全部打了0分，然后把测试试卷递给明月。“我的状态很好。”

    明月挨着把题目看了一遍，面露些许惊讶，随后则露出了称赞的表情。“嗯，果然如此。”

    顾良：“……”

    ——就这么简单？

    “那么，跟我来吧。”

    明月带着顾良走出庭院，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对顾良道，“现在，我宣布你通过了心理测评。你毫无抑郁倾向，求生欲很强，回到现世后也不会自杀。”

    “我通知黑衣人了，他们会来接你。你马上可以回家了。良哥，我会送你一程。不过送你回去之前，我想问你一下，你还是不肯接受我的邀请？”

    顾良摇头。

    明月道：“虽然这里没有太阳，一直处于黑夜……但你可以跟我一样，时不时去剧本里客串一下。那里有假太阳。”

    顾良依然摇头。

    明月面露几分无奈。“好吧。我送你。”

    大概过了十分钟，顾良面前出现了一个轿子。

    顾良坐了进去，明月也跟了上来。

    轿子摇摇晃晃，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停下来。

    走下轿之后，顾良面前出现一副极为壮观美丽的景致。

    一条河蜿蜒到天上，里面盛满了繁星，他仿佛置身于银河边。

    河边盛放着大片红色的花，没有叶子，因此只有满目的艳红。

    顾良开口问：“这是曼珠沙华？”

    “对。”

    明月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坐上那条船，朝背离曼珠沙华的方向划去，你就能回家。”

    “当然了，对你的测试不是一张试卷那么简单。你得向系统证明，你确实很有求生欲。因此，这次没有黑衣人带你。你得自己划回去。我会给你地图。你能划到对岸的话，会有人接你走下面的路。”

    “对了，船上有忘川水，到了对岸之后，记得喝。”

    顾良问他：“我可以不喝吗？”

    明月摇头：“上了岸后，还有一段沙漠要走。不喝水的话，你一定会渴死在半路上。”

    顾良漠然转过身，走到了河边，再踏上了船：“我会试试。也许我能撑过去。”

    明月笑了笑。“良哥，请谨慎选择。如果你不喝水，倒在了沙漠里，也许我会觉得……你没有求生欲。”

    “我会撑过去。”

    接过地图后，顾良兀自松开缆绳，拿着船桨走了。

    小木船上果然有一个易拉罐，估计就是那忘川水。

    顾良看了一眼，就不再管它，而是认真看起了地图。

    半晌后，顾良放下地图，开始划船。

    离开前，顾良回头朝岸上看了一眼，明月在岸上朝他招手，附带了一句提醒。

    “良哥，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划船的时候你可能会遇见‘水鬼’，那是偶尔脱离黑衣人掌控跳入水中试图逃走的。为了回到现实，他们会骗取你的船。你得小心，别让任何人上船。”

    “记住我的话，这条船只能乘一个人。再有人上去，船会沉的。”

    -

    目之所及，只有漫无边际的星河；耳之所闻，只有木浆划过水面的声音。

    没有手表、没有卡牌，无法看到时间，甚至也无法感受到时间。

    唯一一件让顾良觉得时间在流淌的，只有一件事——他划船的胳膊越来越酸。

    万籁俱静，一望无垠的环境，有些让人心生恐惧。

    在海面上独自飘零，或者在宇宙的无尽黑夜里游荡，顾良现在面临的是差不多的情境。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划了多久的船，好在他有坚定的目标——回家。

    再来，尽管行驶缓慢，通过少许参照物，他还能勉强按着既定的路线划船。

    不知过了多久，打破寂静的是一个落水声。

    顾良回过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却见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人靠近。

    直到又过了很久，水面露出一只手，“啪”得一声攀在了船边。那五指苍白浮肿，还透着一股很大的腐臭味，看上去已经在水里泡了很多天。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水面上露了出来，嘴里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我，救救我，我也想回家……”

    顾良第一反应是端起船桨砸向这个人。

    因为他记得明月的提醒——他可能会在船上遇见水鬼，而水鬼会夺走让他回家的船。

    顾良大力挥舞船浆打向那人的脑袋，带起来的劲风扫开了挡在她面前的长发。

    这一瞬间，顾良看清了她的脸。

    尽管已经肿胀不堪，但顾良认出了——那是王青的脸。

    船桨立刻停在了王青的额前。

    顾良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我背上的包里有石头！它……它化作了怪物，在拖着我往水里走！救救我！”

    “你曾经没能救我。你救救我！你现在救救我！”

    “带我回家！求求你！带我回家！”

 第189章 最优解

    忽然之间, 手中的地图消失了，漆黑的夜空明亮起来。

    顾良依然站在那条小船上, 但他不再在那片星河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极为熟悉的人工湖。王青就在他面前的湖水中挣扎。

    此情此景, 与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顾良没能救得了她。

    他曾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失，后来这段画面就演变成了他的梦魇，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后来每一次,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都没能救走她。

    眼下, 那苍白浮肿的手终于脱了力，慢慢从船边滑了下去, 逐渐在水面上消失。

    顾良整张脸被冷汗浸透，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出手扣住了王青的手指。

    这一瞬间顾良知道自己应该是走进了某个陷阱里。

    可这就是他终生不可逃脱的梦魇。

    他……他实在不能放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就算这是陷阱，他也做不到。

    正如回想起当年跟王青有关的那场官司，顾良从没有后悔接手。

    不论结局如何, 帮助人、天性为善, 这本身并不是错，只要问心无愧, 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认为自己当年做错的地方在于——在没有审视清楚自己能力的情况下，就盲目接了案子, 但他并不后悔帮助王青这件事本身。

    什么样的能力, 办什么样的事。

    他当年刚毕业不久, 社会经验尚浅，没有预设好接这个案子可能遇到的所有风险，以及相应的措施。

    此外，他自己的心理建设也做得不够，也就忽略了当事人心理上存在的问题。

    换做现在，如果能回到那二十出头的年纪重新接手这个案子，他当然有自信处理好一切。

    这么多年过去，被网暴也好、丢了工作也好，其实那些已经不算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顾良早就不在意了。

    他唯一不能释怀的，是一个生命活生生地从自己手里流逝。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手。

    往下拽住王青的手腕，顾良狠狠用力，总算把她从湖里拉了起来，放入了船上。

    天光骤然消失，黑夜重新浮现。

    而顾良的眼前，再度出现那条一望无垠的星河。

    此时此刻，渺小的木船正在一寸一寸地下沉，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倾覆。

    顾良别无选择，跳入了河中，往来时的岸边游去。

    河水比想象中来得更冰凉。

    但顾良先前一直在划船，身体算是运动开来的了，所以并没有存在水下抽筋的问题。

    只是回程的路途太远，游了许久之后，顾良难免有些脱力。

    等最后他好不容易看到了那片红色的曼珠沙华时，整个人已经是完全凭着意志力在游。

    他记得明月说过的话，他绝对不能丧失求生意志。

    所以他一直憋着一股劲，直到整个人跃出水面，单手扣在岸边，才稍微喘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还不敢喘得太深，是怕一旦彻底放松后，身体再难蓄力，那样他就前功尽弃了。

    如此，只略喘了一口气，顾良鼓足精神，再一步一步往岸上爬。

    彻底爬上岸的时候，顾良已经近乎虚脱了。

    他的一身白袍湿透了，呈半透明状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修长的身躯、匀称的肌肉，以及韧性十足的线条。

    头发贴在额角，不断地往下淌水，被河水和汗水洗透的脸，在脱力之后浮现出一股几乎跟雪一样的苍白色。

    他的眼睛轻轻闭着，睫毛不知是出于不安，亦或是因为脱力之后身体自发的颤抖而轻轻上下扇动着。

    他双手的十指则扣在地上，深深陷入了泥土，手腕身上的红绳、以及手背上浮现的青筋，都十分惹眼。

    如此，俯身倒在火红的曼珠沙华中，顾良被衬得通体雪白。

    他的五官很精致漂亮，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跳出来的精灵，又或者是误入人间的人鱼。

    听到脚步声靠近，顾良眼珠动了动，随后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一双脚，那双鞋也是白色的，几乎纤尘不染。

    视线继续往上，顾良就看到了明月。

    缓过来些许，顾良开口：“我想我应该通过了测试。第一，我救了人，道德值没有减少。第二，是往前游还是往回游……我选择了往回游，因为前面的路太远，我一昧继续往前，一定会死在半路。第三，游回来也不容易，但我成功上了岸。综上——”

    顾良略喘了一口气，再继续：“综上，我道德值高，求生欲强。我过关了，是不是可以回家？”

    明月取过一条毯子，蹲下来披到了顾良身上。

    他的神色和平时并无不同，语气也称得上柔和，但说出的话有着毫不留情的残忍。“良哥，三途河哪能让人随意来去？我说过了，你不能把自己的船让给别人。让给别人，你就回不了家了。”

    顾良趴在地上，深呼了几口气，好似暂时没什么力气说话。

    明月拿毛巾帮他擦了下头发，再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脸。“现在，你跟我回去吧。”

    说完这话明月笑了。“良哥，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被人拒绝的。你已经拒绝过我两次了。我不想再被拒绝第三次。这一次，你只能留下来帮我办事。”

    顾良抬起手，一把揪住明月的衣襟，然后用力把他掀翻在地。

    明月白色的衣襟瞬间被他指尖的泥土弄脏，与此同时，顾良的动作惊落了几瓣红花，红色的絮状花瓣落在明月的额间，让他额头染着红，眼里则倒映着星河。

    这样一个人，美得不像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该让人心生向往。

    可顾良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顾良伸手按住明月的脖颈，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目光显得十分凌厉。“明月，这是你设的陷阱是不是？你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不死之城》里的中学叫‘第七中学’，我当时还说怎么那么巧，我上的就是七中。”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我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不该那么早就抽到凶手牌。从《不死之城》开始，你是不是就做了什么安排？怪不得三天前你会说那种话。你当时就算到，我拿到凶手牌会直接自爆。如果没有杨夜，我是不是早就走到你的陷阱里了？”

    “再说《犀照》那个剧本。你自爆凶手……我最开始以为你只是觉得这样做有趣。但实际上你是在刻意误导我。你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时间线，我差点信了你，彻底被你带着走。你想让当侦探的我投票失败，从而退出游戏，来到这里，对不对？”

    “还有别的……一定还有别的……”

    “比如《血塔罗》这个剧本呢？也是你设计的吗？我做的选择，你是不是都算到了？我如你所愿来到了这里……参与的这个什么测试，根本就是你策划的骗局。”

    “我早该预料到的。按理说，每一个在这河边的人，上船之前就会被要求喝下忘川水。这点杨夜告诉过我。他上船前被要求过，他必须得喝下易拉罐里的饮料。甚至你也告诉过我，这一次上船前他不肯喝，被黑衣人改用了注射。”

    “所以，如果我真的可以回去，没道理我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喝下忘川水。”

    “那个时候我其实怀疑了。可我太想回去，加上我选择了信任你一次——”

    “但你果然骗我了。”

    “甚至……我身后这条河，根本不是什么三途河吧？否则，半途中我为什么会看到现实里公园那片人工湖，还有那个王青……”

    明月笑了。“良哥你看看你，明明都猜到了，但还是入了陷阱……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得愿赌服输啊。”

    顾良的声音极为沙哑：“明月，你这样设计我，为的什么？你想杀了我，把我留在地狱？”

    明月语气很轻容。“我并没有设计什么。这只是一道题目。我早就说过了，测试你的求生欲而已。你放弃了回家的唯一机会，表示你没有求生意志，测试不通过。”

    “至于测试的题目本身……则完全是由你自己的内心世界搭建的。”

    “听得明白吗？我并没有构建任何剧情。我只是通过催眠，把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展现出来了而已。”

    说到这里，明月弹了下手指。

    漫天星河消失，遍地红花消失。

    顾良还攥着明月的衣襟将他压在地上。但他的身边传来了“噼啪”声响。

    侧头一看，正是那熟悉的壁炉。

    刚才经历的一切，三途河、彼岸花、河里求救的王青，好像都只是一场虚空大梦。

    “良哥，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太狼狈了。我给你一点缓冲时间。你休息好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问我。”

    明月握住顾良的手腕，将他轻轻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额间没了红，衣襟上也没了泥土，明月随手从旁边的方桌上拿起一张纸，顾良瞧见了，发现那正是那张心理测试的试卷。

    明月随手将这张纸撕了。“好了，实际证明，关于这张纸上的题目打分，你撒了谎。”

    “荒谬。”顾良冷声道，“这整个测试都是陷阱。如果我没有救她，是不是又变成我的道德值有问题、以至于没办法通过测试了？我明明已经想到了最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可你——”

    这个时候明月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靠着门，回头看一眼顾良，那笑容太过纯良，仿佛他回到了高中时期，而他还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喊顾良一声“哥”的少年。

    然后明月说：“不。这一定不是最优解。你可以再想想。”

    最优解。

    这三个字，让顾良想起了十几年前第七中学的一节数学课。

    那数学老师在讲线性规划，出了一道挺难的题，让顾良去讲台上做题，为的是求最优解。

    顾良背对同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一写就写了半个黑板。

    之后，老师让顾良站在讲台边，再问其他同学：“大家一起看一看，觉得顾良同学解得对吗？”

    同学们基本都对顾良表达了一致称赞。

    只有明月举起手，在老师的示意下回答：“良哥求的不是最优解。题目里有个隐藏条件。”

    明月说完这话，被老师请到讲台上。

    他拿起粉笔和刷子，刷去了顾良写下的小部分内容，留下了大部分。

    如此，在顾良答题的基础上，明月进行了修改补充，然后说：“这才是真正的最优解。”

    顾良由衷对明月道：“是，我遗漏了一个条件。你很厉害。我得向你学习。”

    那会儿明月的个头还没窜起来，比顾良要矮一点。他低头笑了，阳光斜着洒过来照到他脸上，照出他因受了夸赞而害羞发红的脸。

    顾良实在无法把当年那个害羞内敛的少年，和现在的明月联系到一起。顾良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慢慢变成了这样，又或者他向来如此，只是非常善于伪装。

    -

    这测试过后，顾良过了一段颇为浑浑噩噩的日子，主要是他无法掌握时间。

    没有钟表，没有太阳，他只能累了睡、饿了吃，如此估摸着大概过了三天。

    而这三天内，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他跟明月谈话的、有壁炉的那间房，以及他自己住的房间。他试图往别的方向走过，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后回到的都是这两间房的房门口。

    这期间他并没有看到明月，估计他在忙别的事情。只

    有云萱时不时会来厨房准备一些东西。

    除了问顾良有没有需要的日常用品外，云萱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多说。

    这一天顾良吃完午饭，正在小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良睁开眼，起身开门。

    明月带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再将它们一样一样放到桌子上，居然是巧克力、蛋糕，还有奶茶。

    闲庭信步般走进来，再随意坐到桌边，明月给顾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听云萱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是因为失恋？”

    顾良：“我没有失恋。”

    明月笑着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道：“跟爱情相关的激素，主要有多巴胺、苯基乙胺、肾上激素、内啡肽等。而吃甜品也可以产生多巴胺。你吃点甜食，心情跟谈恋爱其实差不多。”

    顾良冷着脸，根本没有看那些东西一眼。

    明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我记得有一次……你好像因为家里的问题，心情不好，买了很多棒棒糖吃。晚自习之后，还留在教室里复习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我当时问了你，你还分了我一个糖。”

    “我没有味觉，不知道什么是甜。但你说它很甜。那我就当它很甜了。”

    顾良面露几分不耐，目光愈发冷淡。

    明月瞧了他几眼，想了想，又拿出一把刀来，扔在了桌子上。

    顾良倒是看了一眼那把刀，再看向明月：“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心情差，那就是在怪我。你可以来杀我。虽然我死不了，但你可以泄愤。我倒是习惯了，不怕疼。只不过——”

    明月眼睛弯了弯，“你向来心慈手软，不会对我动手吧？”

    不等明月说完，顾良抽刀出鞘，瞬间将雪白锋利的刀刃抵上他的喉头。“系统那边的游戏已经结束。我是不是被你已某种名义扣在这里了？告诉我，我怎么能离开？”

    “我早就说过了，你不能走。你怎么不信呢？你没有通过测试，得继续留在这里。区别只是，你去其他部门做事，还是在我这里帮我。”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详细介绍一下我这边的工作。你可以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开始。怎么样，你是想先杀我泄愤，还是咱们直接开始开会？”

    -

    9月16日。中秋节刚过。帝都华仁医院，某特级病房内。

    秘书小姐高倾在帮杨夜削苹果。

    苹果削好了，杨夜接过去，朝她笑着道了声谢。

    见状，高倾忍不住感叹，自家总裁不仅帅，气质也顶好，哪怕穿着一身病服坐在病房里，一笑之下，也还有点意气风发的味道在。

    可惜了，是个GAY。

    她也就只能以欣赏的眼光看他了。

    杨夜咬一口苹果，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杨夜喊了一声：“妈。”

    那边的女声道：“别喊我妈了，你是我儿子吗？你是我祖宗！听说你今天就开始移动办公了？听说你明天打算出院了？”

    杨夜侧目瞧向高倾。

    高倾连忙举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白纸。白纸上有几个字：“我是被逼的！我再去帮您买点水果！”

    放下白纸，高倾匿了，关上门让母子俩好好打电话。

    “妈，医生都说了，我没问题了，我之前落下太多工作——”

    “你可别提工作的事儿了。这回要是抢救不及时，你就真的猝死了。你妈我这几天简直老了三十岁。你给我好好休息！”

    “真的，我的心肝儿祖宗，你先养身体，养好了身体呢，就去谈恋爱。你这个情况，我不要求你给我传宗接代，那你赶快找个男孩子陪着你也好啊。”

    “万一你下次在家里突然发作什么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你怎么办呀？你身边有个伴儿的话，还能帮帮你啊！你得找个人互相帮持啊！”

    “你听我的，我下了个APP，我打算帮你物色几个不错的男孩子。改明儿我……”

    杨夜听他妈越说越离谱，赶紧让她打住。“别，妈你说的那种APP……不是正经用来谈恋爱的，是那……算了，总之，我从来不用那玩意儿，你也别瞎搞。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工作以来就没好好谈过恋爱吧？你还会谈你吗你？我真是担心，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挺受欢迎的吗，现在怎么回事？男孩子们的口味变了？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默默听手机里的母亲念叨了很久，杨夜神色有些怔忡。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我……最近谈恋爱了。”

    “啊？是谁？叫什么？几岁？家住哪里？不对吧，你住院他怎么不来看你？他对你是真心的吗？哎哟祖宗你快回答，操碎心了我。”

    杨夜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母亲问的这些问题，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只觉得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遇到了一个人，是他眼里全世界最好的伴侣。

    他们非常相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分离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超自然，那么他觉得他好像穿越了时空，跟某个人爱了一场。

    只是现在他回来了，但那个人没有。所以他失去了爱人。

    感觉自己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可自己明明躺在医院，这种事没可能发生。

    杨夜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也没法对母亲解释这种感觉，最后只有说：“他最近在国外……嗯，搞实验的那种。实验有机密性，所以我们一般就是十天半个月联系一次。”

    “对，他不知道我住院的事。他快回来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嗯嗯，我知道异地不好，我们联系太少也不利于感情发展。后面就好了。他马上就回国稳定下来了……好了，嗯，先这样，再见。帮我问爸爸好。”

    “我才不问他好。不是他给你这么大压力，我儿子能这样吗？冷战呢！我还没跟他说话！”

    杨夜失笑，劝了母亲几句，这便挂了电话。

    把手上的苹果吃完，杨夜站起身往外走去。

    在病房里待久了，觉得闷得慌，他是想到处转转。

    下楼左转就是ICU病房区。

    前不久杨夜刚才其中一个单人病房里转出来。

    此刻他走在这里看到那紧闭的门，心里有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莫名的，他好像感觉到有某个很重要的人就距离他一门之隔，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

    他无法捕捉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能认为这是因为他刚在生死间走了一遭，所以对那些还在ICU病房里的人有共鸣感。

    附近走廊里很快响起了喧哗声，像是在吵架。

    有护士呵斥：“这里是ICU，吵什么吵！要吵出去吵！”

    颇重的脚步声快速朝杨夜靠近。

    不想卷入八卦现场，杨夜侧身走进了楼梯间，往上走了半层后，没想到那两人居然跟了进来。

    率先进来的是一个24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T恤和短牛仔裤。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人穿着高跟鞋和黑色的短裙，但他有喉结，平胸，分明也是个男人，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已经有白头发了，眼带和鱼尾纹都很重，但五官是好看的。可以想见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怕是祸害过不少人。

    年轻男人一进楼梯间，就关上了门，把那个上了年纪却依然热衷穿女装的男人提起来、一把抵在了门上。

    年轻男人手臂肌肉明显，一根根鼓出来的青筋很粗，看上去是练过的，他单手提着那老男人，显得毫不费力。

    女装老男人立刻怒骂：“你这小兔崽子造反了是吧？我他妈是你姨夫！”

    “去你妈的姨夫。”年轻男人不甘示弱地回骂，“我说你十几年对我表哥不闻不问，这会儿发的哪门子善心，居然来医院看他。原来你想打他房子的主意。”

    “放你妈的屁。我是为他考虑！”

    “为他考虑？你为他考虑什么了？今天如果不是我来了，你就要让他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他现在生命体征还不稳定。你让他转入普通病房，就是让他去死！”

    “不去普通病房怎么办？你算过账吗？他现在每天至少花一万五，一年就是五百多万。要是他躺一年、躺两年呢？他身上存款已经差不多花光了，下一步就是卖房子。我听医生说了，他醒来的几率不大，反正都是个死……”

    年轻男人听不下去，一拳将老男人揍倒在地。“你给我滚犊子蛋！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那是你亲儿子！”

    “来来来，再打重一点。我年纪大了。你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你这拳够陪我几万块钱的。呵，是不是赔不起啊？听说你最近和朋友创业遇到点问题，你也没钱吧？你赔我医疗费都赔不起，拿什么供你表哥住那么贵的ICU？”

    “你搞清楚，我才是他的父亲，我有权力替他做主。你算个几把毛啊在这儿跟我叫板？”

 第190章 心病

    那老男人的粗鄙话语已经越来越不堪入耳, 杨夜正欲上前打断, 楼下很快传来声音, 那是其他病人家属往楼梯上走。

    那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叨叨：“电梯太难等了，这走楼梯又累，医院太麻烦……”

    “可不是吗？病人折腾, 家属也折腾……”

    如此，两人的争吵声暂时停下来。

    年轻男人抓住那老男人的领子, 低声威胁道：“你那老男朋友马上要升了是么？你觉得你们的事捅到他单位去，他能升吗？第二把交椅他坐了十年了吧？还是说他就这么喜欢当二椅子？怎么, 该不会需要贿赂人，你们钱不够, 才来贪我表哥的房子？”

    “兔崽子狗混蛋——”

    “奇怪我怎么知道的？你十几年对表哥不闻不问，他也没管过你。但这不代表我对你一无所知。我表哥为人比较正, 我跟他不一样, 我有一百种野路子能搞死你。”

    “你十几年前就跟我们家没有关系了。你不是顾良的父亲，也不是我姨夫。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他短期内不会转去普通病房；第二，他的房子不能动，那是姨妈给他留的唯一遗产；第三,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年轻人低声说完这话, 将那老男人狠狠推开, 转身回了病房区。

    这会儿楼下那几个人也走上来了, 老男人只得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夜走下楼来，蹙了蹙眉，等了片刻后，也走进了病房区。

    一路走到护士站，有护士认得杨夜，主动打了招呼。

    杨夜有钱长得帅，人又礼貌，不知道他性向的情况下，不少小护士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杨夜往左右望了一眼，刚才那年轻人并不在，也就随口问了句：“听见这有人吵架。你们没事儿吧？你们工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为病人服务！”刚那主动跟他打招呼的小护士脸都红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拍了拍她的头，毫不留情地拆台：“小姑娘，花痴也要讲原则啊。现在说不辛苦，刚谁给我抱怨现在家属难伺候，医闹又多？像刚才那两个，一个奇装异服，一个长得帅吧，但看上去凶得很，非常不好惹。幸好没再闹，不然可麻烦了……”

    “哎，你们不知道——”又一个女护士开口道，“那病人挺惨的，出车祸，我去急诊轮岗的时候参与过抢救，他长得可好看了。但他没什么家人，我之前就见过他姨妈，跟她聊过。他这父亲是个骗婚的同性恋，现在估计看他情况不好，惦记他房子呢。”

    “啊？这哪床的病人啊？”

    “52床。行了，不聊了。我赶紧回病房了。”

    -

    秘书高倾回来的时候，发现杨夜正在收拾东西。

    她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杨总！我来！您放下，我来！”

    杨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没事。我随便收拾一下，马上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帮我联系下司机，然后你先留下，我有别的事情交代给你。”

    高倾：“是，您吩咐。”

    杨夜：“ICU二区病房52床的情况你去了解一下，是个出车祸的病人。”

    高倾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提供金钱方面的帮助？”

    杨夜：“都有。你随时盯着这边。”

    高倾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疑惑杨夜为什么这么做。

    杨夜只说：“我也刚从ICU出来。大难不死，得感恩。就当行善积德。”

    高倾赶紧吹彩虹屁：“您的基金会多年来资助了很多人，这一定是……”

    杨夜打断她：“说正事。你不必跟他们家人联系。一方面，这个病人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家人不值得信任，钱不能过他们的手；另一方面，直接联系家人过于冒失，毕竟我们跟他无亲无故，毫无理由地过去帮忙，怕别人误以为我们有问题。所以，你直接以基金会的名义跟医院方面联系就行。”

    高倾点头：“我知道了。”

    杨夜再道：“嗯，不过这种资助不在基金会的范围内，审批上有问题，你到时候走我个人账户，只是对医院方面还以基金会的名义沟通，这样名正言顺一点。”

    “好的杨总，我都了解。”

    “嗯。去吧。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

    顾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离开成片的曼珠沙华，乘坐着小木船，试图往对岸划去。

    可他到不了岸。耗尽全身力气，他也到不了岸，他的面前只有无垠的星河。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头。

    其实，那片曼珠沙华早就告诉了他的答案。

    ——这种花还有一个名字，彼岸花。

    他出发的地方，既是此岸、又是彼岸，因为那就是唯一的岸。

    所以，不解决问题根源的情况下，徜徉星河是没有终点的，只有回头才能上岸。

    顾良这日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理智了许多。

    他靠在床头静静坐着、揣测着一切。

    面对可能与杨夜就此不相见的事实，面临一个新接触到的、完全未知的、让人心生恐慌的世界，再到认为自己被明月设计和欺骗后的暴怒……

    顾良发现自己先前几乎是失去理智了。

    现在他冷静下来，仔细过了一下那日的经历与明月的话，其实他忽然发现明月说的不错。

    ——那条星河是他的潜意识。

    他逃不出这条河，不是因为明月设下了陷阱，而是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魔，他从没真正打败过他。换言之，他没治好自己的心病，所以他跨越不了那条河。

    半途中他遇见的王青，不是真正的王青，而是他一辈子逃脱不了的梦魇，又或者说PTSD的根源。

    他的潜意识里最希望的事，就是当年在那片人工湖的时候，能把王青捞上来。

    因此，在他真正进入潜意识构造的催眠世界时，他做了这样的事。

    他救了王青，继而回头上岸。

    按理说，他救了曾经没有救过的人，心魔应该除去，心结应该也解开了。

    可到头来他丝毫没有感到解脱，反正整个人更加怨愤。

    ——因为他觉得王青夺走了他回家的机会。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他应该要救人。

    可他心里充满了暴躁与愤懑，生出了一心想报复的冲动，但他不知道报复谁，最后只能把所有愤怒发泄在明月身上。

    现在冷静下来，他意识到他的当时的选择，确实不最优解。

    然而，如果他真的不管王青、自顾划船走，这也一定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

    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就算他回去了，更将一辈子受到这件事的折磨。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王青两次，意味着他本质上就是个冷血残酷的人，他的内心会一直不得安宁。

    所以，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也是上不了岸的。

    但如果这也不是最优解，他应该怎样做……才能划出那片河？

    -

    走下床，去浴室洗澡刷牙，再简单吃了点东西，顾良推门四处走了走，找到了云萱。

    “明月在哪儿？他说我可以去找他。”

    云萱道：“嗯，他是说过，今天如果你去见他的话，是可以的。今天是他的受刑日。你跟我来吧。”

    受刑日？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良疑惑了一下。

    但再过了片刻，他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晌后，云萱端着茶壶和茶杯站着。

    顾良站在她身边，面前则是一座看上去被利斧从上而下劈开的山。

    顾良眼睁睁看着，明月穿着一身走进山的中间，继而这座山开始合拢，慢慢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挤压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山体重新分开，明月的骨肉重新生长，则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明月接过云萱递来的茶，道过谢，请顾良跟他坐到了旁边的石桌旁。

    拿毛巾擦了擦额间的汗，明月问顾良：“看到我受刑的场面，你消气吗？”

    “你受奖赏、受罚，都跟我没有关系。”顾良淡淡回答，目光瞥向了明月的左肩。

    明月察觉到他的视线，道：“你是想知道，你那天捅我那刀留下了多重的伤？你也看到了，我骨肉都是重新长出来的，旧伤自然就没有了。”

    便是那日，顾良气急之下，确实拿着那把刀朝明月刺了一下。

    他那刀纯属发泄，刺的是明月的肩膀。但他也没料到，明月居然真的没躲。

    顾良蹙眉开口：“其实我不该捅你。你为什么不躲？”

    明月笑着道：“你不是想发泄吗？我如果躲了，你还怎么发泄？”

    顾良只得配合着他的逻辑答了一句：“嗯。你说得对。那一刀之后，我的火气去掉很多，理智逐渐恢复了过来。”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喝下，明月道：“其实你已经表现得不错。知道自己身处地狱，面对着完全未知的、自己全然无法对抗的力量……很多人都会失心疯。这也是我们随时准备着忘川水的原因之一。”

    顾良也喝了一口茶，道：“嗯，那一刀，确实发泄了所有我对于这个未知世界的恐惧。所以我想明白了，你给我出的题，确实源自于我的心理问题。我真正的敌人不是你，也不是王青，而是我自己。”

    “那么，测试其实还没有结束，对吗？”

    明月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顾良扬手指了一下他身后的山。“答案你已经告诉我了。你还在受刑。你是罪人，你在赎罪。所以系统不可能给你这么大权力，让你可以私自扣下一个玩家。”

    “如果说跟剧本相关的测试已经完成，但我既没被罚去当NPC，又没真正跟你签订什么我必须留在这里为你办事的协议，这只能证明，关于我的后续测试还没结束。”

    “明月，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故意说很多激怒我的话，只是为了让我刺出那一刀？你想让我发泄。因为我发泄完、真正冷静下来，不再对这个世界感到恐惧，不再对你有恨意或者不信任，我才有可能通过测试，并且……”

    “我想你选中我是有理由的。你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对吗？”

    明月听到这里笑了。

    他身体倾下来，托腮盯着顾良，半晌后道：“是吗？你这样以为？你认为，我反倒需要你的帮助？还问我为什么选中你……”

    “如果你不信任我是看上了你的能力，那么……万一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呢？”

    “良哥，你想没想过一种可能，我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你。不过那会儿你家闹离婚，你恨你爸，连带着恨同性恋。我怕惹你讨厌，就什么都不敢说。”

    “如果我当时说了，是不是就没有杨夜什么事儿了？”

    “还有，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搞了点事情，被人雇了顶级杀手追杀。包括FBI都在调查我。原本我把自己的行踪掩饰得很好，没有任何人能找到我。但我听说你出事了，想混回国去看看你，这才暴露了行踪……”

    瞧那可怜深情的表情，演得跟真的似的。

    顾良听罢果断摇头。“别扮演什么情圣。你认识我的时候也就十四岁、十五岁。根本没那回事。你只是狗血剧本写多了。”

    “啧。果然是谈过恋爱的人。”明月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毫无经验，是不是就被我忽悠住了？”

    顾良严肃地看向他：“说正事。”

    明月面上的笑容逐渐褪去，颇为严肃地问顾良：“你想好怎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了吗？”

    顾良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肯放过我的人，恰恰是我自己。王青早就死了，河里的水鬼不是她，是我自己的心病。我得想办法与我自己和解。”

    “好。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欣慰。三天之后吧，我们再测试一次。你通过测试，才有资格跟我谈别的。”明月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回去。”

    漆黑的地狱。一点光亮都没有。

    一路上顾良唯一能跟随的就是明月的脚步声。

    直到走到熟悉的庭院，庭院有灯火，顾良才能勉强能看见东西。

    不过让顾良颇为意外的是，这次庭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似乎是在等明月。

    一个是黑衣人，还有一个是傻愣愣发着呆的孟前程。

    “怎么了？”明月上前询问。

    黑衣人道：“他得去那边了。下面的路该由你护送。只不过因为多次使用转世投胎卡，他大脑记忆区的功能现在有点问题。你能修复吗？”

 第191章 治疗

    绕过曲折小路，亭台楼阁。

    明月带着孟前程去了一间木屋内。

    庭院里, 顾良跟那个黑衣人相对而坐。

    从声音来判断, 眼前这个黑衣人, 顾良是没见过的。

    黑衣人一直面对着木屋的方向, 似乎对孟前程的状况颇为关切。

    等待片刻后，顾良主动开口问他：“你说他要去‘那边’，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面向顾良, 道：“我认识你。在剧本里，我是负责跟着他的人。你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见过你。我……是他的儿子。”

    顾良有些惊诧, 黑衣人再道：“我知道，你想说……他之前跟别人说过, 我智力有问题对么？其实是他多次失忆, 导致记忆区出现了问题。”

    “他第一次使用转世投胎卡后, 记忆区稍微出现了一点问题。在某一次的剧本里，他扮演的角色有一个智障的儿子，他和这个儿子一起出过车祸。这都是剧本里的剧情，但他把剧本里的儿子, 当成了自己的亲身儿子。”

    “记忆混乱的情况下, 通过和玩家交流，以及揣测，他猜到了游戏真正的用意, 于是他选择大量转世投胎卡, 的确是为了找儿子, 想送儿子回到现实……”

    说到这里的时候，黑衣人陷入沉默。

    但顾良明白了他的意思。

    孟前程兑换那种卡片，是想遇到和自己一起出车祸的智障儿子。

    可他不知道两件事——第一，即使这件事是真的，系统为了防止玩家在一开始猜到所有真相、继而影响游戏测试效果，是不会让互相认识的玩家凑在一起的。所以他根本没办法遇到他的儿子。

    第二，其实他真正的儿子早就死了。

    黑衣人继续道：“我很早就死了，死后成为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按人世间的说法……大概是黑无常。”

    “我父亲想在游戏里找到我，可我其实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只是他看不见我的样子。只是……我不能开口告诉他真相。”

    顾良难免唏嘘，问：“他为什么不能回去？”

    黑衣人叹气。“他老了。那边其实已经没人照顾他了。他成为植物人后没多久，就已经死了。不过他手上的转世投胎卡反正没有用完，我也对系统做了特殊申请。系统准许我……以这样的方式陪父亲走完最后一段路。”

    “反正走到后面，系统有时候也缺人，如果不是让NPC扮演，让他扮演也可以。”

    “说起来……在现实的时候，我小时候想让他陪我玩游戏，但他工作忙。等他退休了，我又忙了。再后来……我就发生了意外，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段时间，算是系统施舍给我们父子的时间，就当我……抓住这个机会，默默陪他好好玩一次游戏。”

    “现在时间到了，我也该送他走了。”

    顾良皱眉：“所以……‘那边’，指的是真正的地狱。”

    黑衣人点头。

    顾良再问：“修复记忆区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道：“当然是让他彻底恢复。不管他后面的路怎么走，他得先记起他到底是谁。人们常说，到地狱的时候，能看到自己这一辈子的是非功过……大概是这个意思。”

    敏感地抓住什么，顾良问：“明月会修复记忆？”

    黑衣人：“有忘川水，当然也有记川水。最近我们有记川水的改良项目，明月有参与。你可以问他看看。”

    “那……”顾良再问，“我如果回到现实，能带着记忆回去吗？再有，我能带一罐记川水吗？”

    “如果是这样，你肯定不能完全以普通人的身份回去。据我所知，系统在人间安排有人。这种人其实也是普通人，正常工作上学，但他们身上多了层媒介，具体他们会做什么我还不太了解，反正你得签协议，地狱的协议是那种——”

    木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紧接着明月的声音传来。“你话太多了。”

    黑衣人望向他，站起来。“我父亲好了吗？”

    “嗯，没问题了，只是现在还晕着。一会儿等他醒了。我会送他下黄泉。”明月道。

    顾良忍不住问：“明月，我想问——”

    明月打断他：“不该问的别问。”

    顾良站起来面向他，正色道：“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知道，怎么会放任我跟黑衣人坐在一起？”

    明月笑了，抱胸看着顾良：“我故意放水，你还非要拆穿？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你先好好准备测试吧。先过了你自己那关再说。”

    顾良一看有戏，再追问了句：“那个记川水……”

    “这玩意儿你不能向我讨，得向另外一个人讨。”明月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某个难以对付的人，面露不悦，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向谁？”

    “通过测试后，你会知道的。”

    -

    孟前程醒来后，顾良去见了他一面。

    孟前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他哭喊：“小老弟，以后就见不着了啊。”

    顾良不太会安慰人，只得拍拍他的肩膀。

    “哎，其实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们，也不是说真的怕死什么的。我回想起了一切，感觉自己在系统待了好多好多年了……确实待够了。这么算下来，我其实活得够久了……”

    “小老弟啊，我告诉你我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哈，如果你能回去，有空的话，帮我烧个纸吧。不需要太多啊。就那种美元大钞就可以。”

    “我还喜欢打麻将！你帮我再烧点麻将过来！”

    顾良几乎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我会的。”

    孟前程笑了。“那我老头子就放心了。”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黑衣人走了进来，顾良便出了门，把这里留给这对总算能够相认的父子。

    推门而出，沿着台阶走到石子路上，顾良抬起头，依稀可以看见夜空中的一点星光。

    月朗而星疏。此情此景，和人间的夜晚似乎并无不同。

    但大概无论身处哪个世界，离别总是不可避免的。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

    三日后。明月自黄泉归来。

    顾良迎来了又一次测试。

    血红色的花布满河岸。

    顾良乘着小船，划着木浆，从河岸向前出发，试图找到回家的路。

    划到手臂乏力的时候，熟悉的落水声传来。

    片刻后，顾良坐在船上回过头，看到船沿上出现一支女人的胳膊，苍白、浮肿、且散发着腐臭。

    顾良上前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水里拉了起来。

    坐在船上的人有着熟悉的脸，是王青。

    顾良照例跳入了河中。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往回游，而是一只手攀附在了船边，另一只手则朝船上的人伸了过去。

    那人抬起头来，这一回他的脸却不再是王青，而是年轻了好几岁的顾良。

    置身于冰冷的河水中，隔着窄窄的船沿，顾良和二十出头的另一个自己遥遥相望。

    顾良伸出手，对他说：“救我。”

    年轻的顾良面色无比苍白，额间隐隐有几分戾气，目光充满警觉、惶恐、以及不信任。

    他坐在船上，身体有些发抖。“我……我自杀了。我下地狱了是不是？救你？我、我才不会救你……”

    “你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你是未来的我吗？不，你看上去状态很好……不该是这样。我不会变成你那样。我的人生烂透了。我会像你那么好。”

    “我不会救你的。我自私、我随随便便就害了人，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救你？你最好不要指望我。我才不要再背负一条人命。再说这船只能载一个人，我救了你，我怎么办？”

    太狼狈了。顾良心想。

    ——原来他从前抑郁想死的时候，形容是如此狼狈。

    顾良道：“我上次计算过。我俩待在一条船上，经过大概一分钟，船才会往下沉。而如果有人攀在船沿上，再过五分钟，才会重新被水流卷下去。”

    “所以，你可以就这样带着我往前走五分钟。五分钟后，你拉我上去，换你跳下来攀着船，让我带你走。如此，再过五分钟后，我俩再次交换。”

    “只要你我互相信任，我们就都能上岸。”

    船上的年轻顾良双肩都在抖，他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可没有人信任我。我也不想信任任何人。就算你是另一个我，我也不信任。”

    顾良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地劝诫：“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会好起来的。你好好吃药、治疗，你会彻底好起来。你换了个还不错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你还会……”

    “你还会遇到一个爱人。你们非常相爱。他叫杨夜。他会告诉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顾良。在他眼里，没有人比得上你。”

    “不可能。你是哪儿来的骗子？我这样的人，哪儿会有人爱我？”

    “爱人之前先会爱自己。这是你自己领悟的道理。你会变得很好，会……值得人喜欢的。”

    五分钟的时间快到了。

    水流逐渐湍急，顾良能感觉到好似有水草缠住了他的双脚，即将把他拉向深渊。

    他朝年少的自己伸出手。“你会救我的。我非常信任你。你也一定要救我。你救我，就是救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一个小浪打过来，并不大，但足以把顾良掀入河里。

    他的手渐渐脱力，无法再攀住船沿，小臂一寸寸往水面下沉去，最后是手指。

    漆黑的河面上只有点点斑驳的星光。

    星光伴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奔向未知的年华。

    一只手慢慢消失在河面，很快就会如风光无痕。

    仿佛慢慢的时光长河里，他根本未曾存在过。

    可就在最后那一瞬间，顾良胸口憋得几乎只剩一个口气的时候，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那人拖着他往船上而去，让他的头部得以浮出水面。

    充足的氧气顿时灌入肺部，顾良整个人焕然如新生。

    下一瞬，时空交错，顾良一低头，发现自己坐在船上。

    他回到了年轻的时期。

    而他刚救上来的人，成了另一个年长的自己。

    顾良非常不安地挠着自己的手臂，挠了满手的血。

    他心中充满了悲伤与愤怒，仇恨着整个世界。

    几乎是不可控地，他忽然伸手抓住另一个自己的双手。“不，我还是不信任你。我不想活。你也不要活。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死。不要现在，不要未来，也不要过去。我们一起沉下去……”

    “顾良，你至少还会愤怒、会悲伤，还会哭。这是你还有生的**的象征。不要被表象所蒙蔽。一切远没到让你能万念俱灰的地步。”

    “你救了我，就表示你可以信任你自己、信任别人。”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来，你来抱抱我，然后你跳下河。你一定能做到。”

    “而我，也一定会再将你捞起来的。”

    顾良不说话，只是流眼泪，仿佛想把所有从未真正流出来的眼泪彻底哭干净。

    “顾良，我丢下你，或者你丢下我，我们都没法上岸的。”

    “我们得一起回去才行。”

    “跨过这一步，一切就都会过去了。”

    站起身，望向那河水的时候，顾良还是有些发抖。

    可他最终一步步迈向船沿，跳了进去。

    时间过去不到五分钟，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他在漆黑的河水中睁开眼，看到了燃烧的火，就好像象征着光明。

    “噼啪噼啪”声不断响起，是寓意着某种温暖的声音。

    这声音非常的熟悉，紧随其后传来的，是一声同样熟悉的响指。

    意识逐渐恢复，星河退散，木船消失。

    过去与现在的两个顾良合二为一，顾良睁着眼，发现自己侧倒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

    壁炉的火噼啪燃烧着，是他梦里见到的光明。

    地毯有一大片都湿了，那是他不自觉流的眼泪。

    顾良有些筋疲力尽，并不想动，只是翻身平躺下来，用泪痕交错的脸对上了明月的目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握着是明月的手。

    “催眠师的手也能当道具？”顾良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但整个人是放松柔和的。

    他轻声问明月：“所以，这不是测试，只是心理治疗。你们系统还附赠治疗玩家的服务？”

    这个时候顾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是对你的心理治疗，但也的确是一场测试。只不过——这个测试不是针对你的，而是针对明月的。”

    顾良侧过头，想看见说话的人是谁。

    可是他的头昏沉得厉害，很快就不可自控地闭上眼睡去。

    闭上眼前，他只隐约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人从门口走进来。

 第192章 正文结局

    顾良睡了一个异常轻松的觉, 醒来的时候,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吃的，明月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前下棋。

    见顾良醒了, 明月看他一眼。“早。洗漱吃东西，有事情跟你谈。放心，今天的早餐不是我做的。云萱做的。”

    “高抬贵手，感谢。”顾良很诚恳地说了这么一句，前去冲了个澡，再进屋吃早餐。

    吃完早餐, 顾良走到明月跟前。

    棋盘已经被撤下，桌子上摆着的是两个薄薄的平板。

    “这些是什么？”顾良问。

    明月道：“两份协议。第一份是服役协议，为期三年。这是对于自杀过的玩家们真正的常规惩罚措施。玩家们离开后, 记忆虽然会被消除, 但受过的影响难以消除。为期三年的服役，是让你们认识死后的世界, 明白这里有多么残酷可怕，免得再生出自杀的心思。”

    顾良皱眉：“必须签？”

    明月点头。“没辙。这是系统硬性规定。我也没办法帮你。不过换算到人间, 也就三天。忍忍吧。当历练了。”

    顾良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另一份协议。“这又是什么？”

    明月笑了：“来帮我办事的协议。”

    顾良蹙眉：“不是说……”

    明月：“仔细看看协议内容。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顾良拿起协议飞速看完, 不到三分钟，已经将手掌印了上去。

    他笑着看向明月：“有了这样的契约，我可以带着记忆回到人间了？”

    “我早就说了, 你拒绝不了我的。”明月眼见着他签完两份协议, 收回平板, 再道，“我知道你想带着记忆回去。可如果你直接这么回去，是有问题的。所以我得先治疗你。”

    “游戏设定下的世界，是个乌托邦。当你的思绪全部被破案占据时，你的心理和情绪会还算稳定。回到现实，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种剧本游戏毕竟充斥着血腥与杀戮，再加上黑屋惩罚的影响，你现在的心理状况非常不理想。如果就这么让你带着记忆回去，你活不好的。包括你的感情生活，也多半是悲剧。”

    明月似乎已经脑补到某个有意思的剧情，笑了笑，对顾良道：“你想一想，就算你能拿到记川水回去，你怎么让杨夜喝？现实跟游戏不一样。你打算怎么制造偶遇、骗他喝记川水？”

    “我已经预料到你们的结局了。你追他，但是会处处碰壁。加上你们之间切实存在的现实差距，你会开始不可控地自卑，自怨自艾，继而觉得自己果然没人爱，然后重新抑郁——”

    “你的小姨、表弟什么的也好，因为你父亲的影响，对同性恋深恶痛绝，他们也会难以接受杨夜。在家人异样眼光的注视下，你会更敏感，更抑郁。”

    顾良扶额。“我觉得我也不至于……”

    明月：“这主要跟游戏的后遗症有关。你的心理问题只是会加重这个后遗症。”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清除记忆，这个游戏对人的影响非常大。所以，我们让玩家服用忘川水，不仅是怕他们泄露系统的秘密，也是为了他们好。”

    “我做了很多次模拟推演。带着记忆回去的人，没几个有好结局。何况你曾经的心病没有根治呢？上回小黑屋的时候，我们也试探过了，你的PTSD依然非常严重。”

    “你想要带着记忆回去，就要承受代价。如果不对你进行心理干预，就这么让你带着记忆回去，你没办法好起来。”

    顾良静下心来脑补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发现，明月可能还真没说错。

    事实上，很早以前他自己就对杨夜分析过，如果他们两个在现实相遇，或许根本走不到一起。

    明月再道：“我的职位，可以允许我在人间设联络人。你签订这份协议，即可成为我的联络人。所以你回去的时候，可以保留记忆。”

    “但我得告诉你，对联络人的筛选程序应该要非常严格才对。没有人会把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出问题的人，选做自己的联络人。”

    “否则，一旦你不小心泄露什么，我会同样受罚。”

    “因此——”

    明月扣了扣顾良面前的桌子，“昨天的治疗，其实还没结束。你还需要巩固。之后三年时间，你就好好在黑衣人的安排下服役吧。至于后续治疗，我会定期找你。三年后，你服役完成，即可回去。但要确保你心理上彻底没问题了，我才不会让你喝忘川水。”

    顾良听到这里，站起身，很真切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道完谢，他沉默了一会儿，再道：“我还想对你说抱歉，我之前说你在设计我……”

    明月道：“你没说错啊。我确实在设计你。”

    “我是认真比较了所有玩家评估结果，最后才选中你做联络人的。而且实际上这是次要选择。我的首要选择，当然还是希望你留在这里为我办事。”

    “但你不愿意，我没法强迫。你猜得对，我刑都没受完，哪儿来这么大的权限？生死簿又不归我管。我可没有生杀大权。”

    “无论如何，谢谢——”

    “不用谢我。你得感谢你自己。你曾经跟我说过，人要学会自己救自己。你这次也做到了。如果你在这场催眠里没有那样的表现，我有心帮你，让你做我的联络人，也没有办法。那么，三年后，你依然可以回去，但你会失去记忆。”

    “所以，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到的。当然了……”

    说到这里，明月面上浮现熟悉的顽劣笑容。“哪天我受完刑，权限大了，也许会突然发疯，想让谁为我办事，就把谁直接抓过来，比如你。良哥，你还是得小心。”

    顾良非常配合地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见他如此配合，明月不太乐意。“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真不害怕？”

    顾良再度点头：“挺怕的。”

    “完了。无聊了。”明月叹口气，瞧他一眼，站起身，“算了。有人要见你，他想跟你聊几句。”

    顾良想到什么，问：“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明月点头：“他就在外面院子里等你。我得提醒你，那人是典型的笑面虎。良哥，他跟我不一样。他那种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看上去比谁都善良圣母，转手就给你捅一刀。你得小心一点。”

    “嗯……”顾良问，“他是谁？”

    明月淡淡道：“他叫王余。”

    顾良想到什么，站直了。“王余？传说中十殿阎罗中的——”

    “别被这些名头唬住了。我告诉你，他成天在测试我。这一次把你找来，一方面是我跟你签联络人协议之前，得搞定你的心理问题。另一方面……就是他在搞事情。”

    “良哥，他在利用你。把玩家私自卷入他的狗屁测验。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明月覆在顾良耳边，认真道，“所以你得敲诈他。你不是想要那东西么？”

    顾良想到什么，道：“我懂了。”

    -

    十分钟后。

    顾良面前坐着传说中的三殿宋帝王余。

    此人身着紫金长袍，面上戴着大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小节优雅的下颌。

    一双如鹰的眼睛自面具后方透出来，气度很是不凡。

    不过，尽管他看上去很有震慑力，但整体给人一种很慈悲的感觉。

    十殿阎王，给人的印象应该是阴森、恐怖、又可怕的。

    但顾良没想到，自己见到他，感觉竟跟见到大慈大悲的菩萨差不多。

    顾良还算镇定。“听说你找我？”

    王余笑着问：“不怕我？很多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怕得不行了。”

    顾良只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王余半眯着眼睛打量顾良。“也没什么。就想见见你。另外，我算是借你试了明月一把。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顾良想了想，道：“其实我并不太在意你测试了他什么。这是你们的内部事务。不过既然你看上去很想讲，那我就勉强听一听。”

    王余：“你这脾气……哈，我倒是挺喜欢。怪不得明月想留下你。我都想留你了。”

    顾良立刻道：“不行。这不符合规则。”

    “当然当然。我们设计的系统很讲规则的。掌管生死之事，无规矩哪成方圆？”王余说到这里，却忽然不笑了。

    大慈大悲的菩萨消失，他目光中透出肃杀，整个人顿时化作了真正的修罗，似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冰。

    王余的声音变得和阴沉。“其实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彻底除掉明月。”

    听到这话，顾良面上笑容消失，也不免皱起了眉。

    王余道：“他这样的人很危险，我每天跟他共事，都像是在走刚索，随时都可能被他带着摔下悬崖。这种感觉你懂么？”

    顾良：“……”

    ——这什么形容？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他某一天积极点，也许会做好事。但他可能马上就改变立场，突然成了个大祸害。有时候，我都很难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曾经还是玩家的时候，给他测过的剧本，数量是最多的。可我依然看不明白他。又或者……”

    “准确的说，我是看不明白他的是非观。他太过随心所欲，完全凭乐趣办事。”

    “以他的能力，我应该给他更重要的职位。可如果他到了那个位置，突然想弄出点什么事情，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所以，我想听听你这个老同学怎么看？”

    顾良斟酌了许久，只能说：“我不够了解他。我不知道他从前犯过什么罪，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他这次帮了我。”

    “是。这回的测试，让我发现，他也许还不是无药可救。”

    王余嘴角勾了勾，再看向顾良，“你一来这里，他就注意到了你。并且我留意到，从很早开始，他就在想方设法地让你能够退出游戏、脱离黑衣人的掌控，转而来他这里办事。而我没有干涉。到现在，你果然被带到了他的庭院。”

    顾良点头表示明白：“他私自带我来这里的做法，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他违规了。但你没有干预，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默许，但其实你是在试他。”

    “我相信，如果他真的逼我签别的什么协议，把我彻底留在地狱，你会阻止，会放我回去。但他的下场……”

    王余沉默了许久。

    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掉在他的肩膀上，他都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中。

    很久之后，他才再度开口：“他没有味觉，有情感认知障碍，智商非常高，但是有反社会人格……他自己写的剧本里的角色，就是他自己某一面的真实体现。他天生就没有人性。”

    “但我觉得，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在年少时期，你不经意做过的什么事，对他产生过什么深远的影响。所以，如果说还有人能稍微唤醒一点他的人性。那个人就是你。”

    “事实也确实如此。透过你，我总算发现他身上居然还真是有点人味儿。”

    “举个简单例子，按这里的时间算，我认识他可以说上千年了。我还从没见过他做饭……”

    “我觉得大概把你当知己、当朋友，或者说，当做少年时代的一种慰藉。这确实挺难得。他经常自说自话，很多人难以跟上他的思维。但我发现你们还算聊得来。”

    “当然——”王余总算真正地笑了。

    他一笑，身上的杀伐之气消失，顾良这才感觉周围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王余继续道：“也有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来加诸在他身上的刑罚，总算把这小神经病收拾老实了。真的是难啊。”

    话音落下，王余摆摆头，打个呵欠，倒也站了起来。“行了。我得走了。”

    顾良赶紧叫住他。“等等。我有一个要求。”

    “敢跟阎王提要求？”王余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顾良淡定道：“你刚承认了，明月私自把我扣在这里的行为是违规的。你明明知道他违规，却没有阻止，而是利用这件事来测试他。实际上，说你知情不报也好、又或者说你默许纵容也好……总之你也违规了。你耽误了我回去的时间。你得补偿我。”

    王余目光愈发凌厉，他紧紧盯着顾良，顾良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这般对视片刻后，王余到底笑了：“小子……你想要什么？”

    顾良伸出手：“记川水。”

    王余摆摆手：“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想给那个……杨夜喝。”

    “嗯。可以吗？”顾良瞬间露出了无比真诚、而又饱含期待的目光。

    “我可以给你。但不是因为这句话里透出的无关痛痒的小聪明，而是因为他在游戏里的表现非常好。这一轮游戏里，他是综合得分最高的一个。我早就注意到他了。如果他在现实死了，我肯定考虑将他收编。现在他回去了么……嗯，是可以发展他为联络人。不过——”

    听到前面一段话的时候，顾良的眼睛越来越亮，但当他听到“不过”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就有些紧张了。“不过什么？”

    “非我收编的人，不能喝记川水。那么，一旦喝下记川水，就意味着他已签订联络人协议，死后将为我所用。你打算怎么让他喝下记川水，我不在意。但这是一件大事，在他不记得你的情况下，你有权利替他做出选择吗？”

    “你有信心……百年之后，哪怕到死，他还愿跟你走到一起？”

    顾良听到这话，有些怔住了。

    王余起身拍拍他的肩。“我既答应了，记川水你找明月要就行。他可以帮你把这东西带回人间。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我们给不给你记川水。而是你要不要把它送出去。”

    “年轻人，好好想想吧。”

    -

    三年后。

    顾良走到忘川河边，登上船，朝背离大片彼岸花的方向而去。

    不过这回他不再是处在梦境里。并且划船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明月。

    沿着星河逆流而上，那是从地狱重返人世的路。

    顾良在半途中感到无比昏沉，即将闭上眼睛。但他拼命抓紧了手里的一个易拉罐，就像抓住了救命的东西一样——那是记川水。

    “良哥，睡吧。醒来后，你就回家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后……就彻底阴阳两隔了。”

    眼睛半开半合间，顾良仿佛看见星河中出现了巨大的光幕和七彩的虹。

    霞光之中，明月似乎朝他笑了笑。“难得地狱重逢，我也不想你忘记。有很多话无法宣之于口，但我其实早就写在了剧本里。只不过……我猜这道题你解不出来。”

    -

    明月又一次刑罚结束。

    从山间走出来，他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王余。

    “找我干什么？”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余看了一眼他浑身汗湿的样子，递给他一个平板。“新的任职书。签字吧。”

    明月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手臂伸直伏了上去，再将头枕上去，歪着脑袋懒洋洋瞧向王余。“浑身都疼。现在不想签。”

    王余：“……”

    明月再问：“怎么，决定不让我灰飞烟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把戏。”

    王余只道：“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你都做了个让我满意的选择。你至少还有那么点弱点、羁绊，或者说人性。”

    “哦，你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我把我唯一一点‘人性’送回人间，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彻底丧心病狂了。”说完这话，瞥见王余的表情，明月眯眼笑了。

    明月站起身，径直走到王余跟前，竟是提起了他的衣襟，沉声道：“刮骨、剃肉、一次又一次粉身碎骨……你没少折腾我。你当心点。总有一天，我会踩到你头上，成为下一个宋帝王余。”

    -

    9月30日，赶在国庆放假前，宁越集团总算跟淮余集团约上了会议。

    宁越集团旗下都有超市业态，数月前，宁越跟一家叫华茂的老牌商业地产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打算租下一块地盘做高端精品超市，并且支付了保证金。

    后来华茂公司找了几个理由，单方面给宁越发了解约函，把这块地盘重新租给了宁越的竞争对手海源集团。

    紧接着，华茂公司被淮余集团收购。

    宁越集团看中那块地盘的未来发展，不接受解约，向法院起诉了淮余集团。

    简言之，现在地盘归属于淮余集团，但宁越和海源都想拿那块地来开精品超市。

    那块地盘位于新兴商圈国华购物中心的负一层，海源已经进场装修，但宁越找了人时不时去闹事，包括摆花圈拉横幅等，想方设法阻扰其装修进程。

    任由事态发展的话，负一层的超市无法按期完成装修，将对整个购物中心的开业造势都有影响。

    淮余集团这边负责这件事的是少东家杨夜。

    准确的说，他是负责接手了整个华茂的业务——从收购后组织架构的调整，系统流程的优化，到薪资结构等等，都由他统筹安排。

    而保证那家购物中心开业后的营收，就将会是他接手华茂后的第一个重大任务。

    所以，负一层超市区涉及的官司，他也准备亲自谈。

    原本，淮余和宁越的这场谈判会，是约在了一个月之前的。

    但谁都没想到，淮余集团的少东家杨夜会突然出事，而宁越集团那边一直负责这件事的法务副总监顾良，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出了车祸。

    正式的谈判会就此搁浅。

    而这场地盘纷争，这段时间内也基本没有任何进展。

    首先说淮余集团那边。

    这场官司说白了是华茂惹来的。他们收购华茂的事，一直是杨夜在亲自统筹。人员安排、组织架构、两个公司核算系统要不要兼并什么的，都需要杨夜拍板决定。

    所以，他们虽然收购了华茂，但还没有真的把华茂管理起来，购物中心的负一层到底租给哪边，如果跟宁越解约、要赔多少钱，因为授权没有完成，也就没人敢拍板决定。

    因此，对法院，他们申请延期开庭；对宁越，他们只得让华茂的老员工先和稀泥，采取拖延政策。

    反正对于宁越阻挠负一层装修的事，海源那边也着急，毕竟他们是打算直接在那里开超市的那一方。

    再说回宁越集团。

    就法务部来说，官司暂时打不起来了，那么他们提供给业务人员适当的法务方面的支持就行，超市那块地的具体纷争，是业务和开发部门的事，法务这边暂时无需做太多。

    所以这件事也就一直耽搁了下来，直到今天。

    淮余集团收购华茂，连带收走了华茂原来所在的写字楼。

    今天的会议就约在了这里。

    会议是10点开始。淮余的少东家杨夜不参与具体的谈判事项，按对方秘书的话，今天他只是了解一下宁越这边的需求。他只有15分钟的时间。

    顾良知道那是秘书说得好听而已。

    什么了解需求？杨夜以淮余集团COO以及执行总裁的身份来会上露个面，表面看上去，很重视宁越那边前来谈判的人员、是示好行为。

    但他那边已经铁定要跟宁越解约了，来这一趟无非试下宁越的深浅和要价而已。

    只给15分钟……已经非常耍大牌了，有点下马威的意思。

    今晨7点半，顾良开车从家里出发。

    一个月前，他就是在去谈判会的路上出的事。

    那天他的车限号，没法开车。于是他头天晚上探访完小姨妈，第二天计划乘地铁去开会。走出小区，街对面就是地铁口，他也不料会在过街的时候出车祸。

    按人世间的时间，顾良并没有离开多久。

    在经过短暂的适应期后，他尚能得心应手地应对工作。

    但有时候他也会心生恍惚。

    恍如隔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顾良并没有把车停入华茂的写字楼，还是在附近找了商业停车场。

    下车后，他先去吃了早餐，再去星巴克要了杯咖啡。

    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文件，他静静等待10点钟的到来。

    9点钟，他部门的下属找过来了，是一个叫曾雯雯的小姑娘。

    捧着文件袋找到顾良，曾雯雯接过顾良顺手帮她买的咖啡。“感谢老大。”

    “不客气。”顾良低头继续看文件，“开发和业务那边的负责人联系过了吗？能按时到？”

    “都联系过了，他们都在路上了。没问题。”曾雯雯道。

    顾良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手指紧紧抓着咖啡杯，似乎有些紧张。

    顾良问她：“第一次出来参加谈判会？”

    “是啊。我真是有点紧张。”曾雯雯咽了口唾沫。

    “不用担心。今天是业务的主场。主要决策也是他们定。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顾良这么说一句，下意识抬右手揉了揉左肩，那是骨折后还没好全的后遗症，刚才他抬手开车开久了，胳膊难免有些酸痛。

    曾雯雯赶紧问：“您没事儿吧？这才刚出院不久……”

    “不要紧的。”顾良淡淡道。

    曾雯雯不免道：“公司的HR没有心，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您对工作这么认真负责，刚出院就来工作，勤勤恳恳的。可前阵子，您昏迷的时候，HR去医院探了情况，回来就找了咱们中心总监去谈……谈对你的赔偿方案。”

    “您懂我意思吧，她以为你醒不过来……谈的是离职方案。还好咱们总监没松口，一直不肯签字，跟HR展开拉锯战——”

    顾良笑了笑，没说别的，只说：“对。改天我得请咱们总监吃饭。”

    曾雯雯上下瞧顾良一眼，最后说：“诶？老大我忽然发现你今天很不一样。”

    顾良：“怎么不一样？”

    曾雯雯：“你刻意打扮过吧。更帅了！”

    顾良喝一口咖啡，没说话，只是食指与拇指捏着一包糖，把包装纸都快揉碎了，却又迟迟没拆开。

    9点40分，顾良与自家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这个项目的运营负责人、以及选址开发中心的负责人在华茂写字楼前集合。

    对方商管中心总监倒是亲自来接待了，给他们发了通过门禁的访客门卡，带着他们去到12楼的1203会议室。

    9点50分，双方主要谈判人员到场，寒暄完毕，在会议室入座，秘书给每个人送来了咖啡和茶水。

    10点整，无事发生。

    顾良抬眼盯着会议室前方的挂钟，又过了两分钟，10点02分，总算有人进来了。

    率先出现的是推开半透明玻璃门的一只手，那只是显得苍劲有力，手腕后方是一小截白白衬衫，和精致的水晶西装袖口。

    紧接着是踏进来的一只皮鞋、一支长腿……最后是他整个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修身的西装，规规整整的，样式略有些复古。

    这个浑身上下都很有商业精英范儿的杨夜，确实是顾良在游戏里没见过的。

    “你好，我是杨夜。”

    他没有起范儿直接坐在了主座上，而是走过来很有礼貌地和每个人一一握手。

    慢慢地，他来到顾良面前站定。

    站起身，垂着眼注视那手掌片刻，记忆里还有他掌心暖人的温度，顾良伸出手，跟他握上——嗯，还和记忆里的一样。

    顾良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你好，我叫顾良。‘取次花丛懒回顾’的顾，‘良人有归日’的良。”

    这一瞬顾良想起的，不是和杨夜相知相识的点滴，而是他刚才停好车，在这片高楼林立的商业区走过的画面。

    地铁口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人们匆匆奔走的脚步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共享单车飞驰而过、偶尔刹车时发出的叮铃声。

    空气中弥漫着豆浆的香甜气息，以及煎饼果子的味道，它们与街角的咖啡香有着明显的差异，却又彼此形成一股微妙的和谐。

    这股喧闹的味道，与来来往往为生活奔波、为未来而努力工作的人群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热闹、繁忙、而又美好的早晨。

    长街之上，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带着钢筋水泥的冰冷气质，但穿梭其间的每一个人，都如此有温度。

    这人间的每一缕阳光，每一丝微风都如此真实，跟系统构建的虚拟世界完全不同。

    这就叫人间烟火。是人间才有的味道。

    杨夜，我回来了。我从地狱爬回人间，来找你了。

    -

    （正文完结，番外情节紧跟正文无缝更新，作话也会发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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