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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宠》作者：呆若萌

文案
　　前世历尽千帆，转眼重头再来。
　　这一世，沈君茹誓要守护家族，手刃仇敌。
　　却一不小心惹上未来权倾朝野摄政王。
　　（身心干净，专情一人，宠文，宠文宠文！） 




第1章 终身误
建安二十八年冬，天降瑞雪。
当朝圣上已无心朝政，宠信奸佞，淫。乱后宫，朝堂之中风云诡谲，局势混乱。然朝中混乱似也影响不到第一权门林府的热闹。　　自十四岁入林府，困于这一片方圆之地，至如今已整五年了。　　前院隐有锣鼓唢呐声传来，伴着鞭炮声齐鸣。　　沈君茹靠在窗前藤椅上，面黄肌瘦，早不复年少时的绝美容颜。1　　微抬下颚，偏头问侍女。　　“府里好像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在办喜事？”　　婢女微一犹豫，却是支吾着未言。　　“是谁娶亲？三爷么？”　　她记得，府里只有林良笙过了年纪都还未成亲。　　婢女却湿红了眼眶，戚戚垂泪。　　“是…是二爷迎娶史太傅家的千金。”　　二爷…林良源…　　呵，她曾以为，他是她此生良缘，甜蜜之言尤在耳畔，却自她沈家没落之时，林家便再无她容身之地，他更是再未曾踏入过她院落一步。　　这数年的纠。缠，与林府的恩恩怨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通透的。　　沈君茹满嘴苦涩，悲从中来，喉间泛起点点腥甜。那日为林良源以身挡毒，虽性命无虞，却从此患了血疾，常常呕血不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他却转身抱了她人恩恩爱爱。如今毒素残留体内又不得好生调息也已三年有余，近日隐有大势将去之兆。1　　“沈夫人可在？”　　破落小院多年来的第一个人，史湘玉的贴身大丫鬟，因着今日是她主子的大喜之日，打扮的也格外喜庆。身后跟着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今日是我家主子大喜之日，派我来给沈夫人送一杯喜酒。”　　说着，婆子将托盘放在圆桌上，而后大丫鬟端了瓷碗便向沈君茹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家小姐…”　　婢女想要护着沈君茹，却被粗使婆子狠狠的压了住。　　沈君茹却是凄楚一笑，她已时日无多，史湘玉本可不必费此周章。　　“我们家小姐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怎能还容下你这颗老鼠屎？”　　“我自以为与她姐妹情深，却不想，竟感情好到共伺一夫…呵…”　　自嘲一笑，玉手紧握成拳。　　“你可闭嘴吧，姐妹情深？呵…我家小姐从未与你做过什么姐妹。你还记得三年前？沈氏一族尽数下狱，你求到我家小姐门前跪了一日一夜，连腹中孩儿都未能保住。那时，你的枕边人和我家小姐可在房内翻云覆雨呢。”4　　粉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皮肉之中，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吼间腥甜却是如何也压不住，猛然狂咳了起来。1　　“咳…咳咳…咳咳咳…”　　当初沈家陷入危局，她身为沈家嫡长女却束手无策，当年史太傅是大理寺少卿，受理父亲的案子，又是父亲多年相交的好友，她求过林良源，林家恼怒，本就避之不及，更不可能出手相助。林良源于林家的袖手旁观让她彻底寒了心。继而才转求史家门下，甚至因此而失去了腹中唯一孩儿，悲痛欲绝之时，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却已苟且。　　呵，是她太瞎，早未看出来！　　“沈夫人你可慢些咳，莫要一下子就断了气儿，奴婢话还没说完呢。你以为沈家之罪来的突然？实则不然，你父亲身居高位多年，尚书令一职早就该换人坐了！姑爷亲口与我家小姐说了，娶你，不过是为了踩着你沈家上位！你怪姑爷袖手旁观不救你沈家？呵…你真是错怪姑爷了。沈家有覆灭以及你幼弟死于暴乱连尸首都没找到，可都是在姑爷和我家小姐的一手策划之内呢。”4　　“噗…”　　一口鲜血终究是没压制住，喷薄而出，隐隐带了些许血块，是破碎了的内脏，有些溅到了丫鬟的衣角，气的她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挥下！3　　“贱人！怪只怪你那眼高于顶的父亲看不上姑爷，处处奚落与他，要怪啊，就怪你自己太过蠢笨！”　　呵，是她太蠢笨，可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她？　　她沈君茹这辈子做错了什么？他林良源要如此狠心对她，对她沈家一族！　　噢，不，她错的太多了，嫁给林良源是错，不遵父母之言是错，为林良源倾尽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和家族，尽数是错！　　“我父亲…呵…我父亲看不上他是对的，是我眼瞎，爱上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确实瞎！再告诉你一个也无妨，你当初为姑爷以身挡毒，坏了根基，落下病根，你恨姑爷转身便就琵琶别抱。实话告诉你吧，姑爷根本就不知道，为他挡毒的人是你。他啊，还以为是我家小姐呢，自那以后，便更是唯我家小姐独宠呢。”5　　“哈哈哈…我家小姐忙于洞房花烛，实在无功夫来与你多言，怕污了自己的眼，不过我家小姐终是仁慈。好歹相识一场，遣我来送沈夫人你最后一程，叫你好下去跟你沈家众人团聚。噢…我险些忘了，沈家尸首一把火都给烧成了灰烬，怕是地府也找不到了吧，哈哈哈…”　　他们设计害死了沈家上下百余口人，还将他们尸首挫骨扬灰，无法入土为安，便是有回轮也入不得地府！　　言罢，大丫鬟狞笑数声，猛然钳了她的下颚，将一碗药汁尽数灌入她的口中，灼烧的苦涩瞬间蔓延开来，却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灼痛！　　她不甘心！她怎可能甘心！1　　将瓷碗随意丢在地上，大丫鬟抬着高傲的脸蛋，捏着沈君茹。　　“下辈子，可机灵点吧！嬷嬷，我们走。”　　“小姐…小姐…”　　婢女被松开了钳制，连忙向着狼狈的沈君茹爬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丝竹之声传来，将沈君茹乱了的心绪生生压下，那悦耳的笛声伴随着她度过了这漫长而又孤寂的三年，是她这些日子里唯一的精神安慰。只是以后，怕是再也听不到了。2　　“咳咳…咳咳咳…”　　猛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将肺腑咳出来一般，细长圆润的手指抠着木窗边缘，跟着曲儿轻轻的哼起了小曲儿。　　被鲜血染红的薄唇微微上扬了几分，绝美的脸蛋上竟带着几分绝然，若是有来生，她定要叫林良源和史湘玉血债血偿！7　　双眸缓缓闭上，手指渐渐无力，曲调儿也渐不可闻。　　丫鬟“噗通”一声，对着沈君茹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小姐…您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第2章 未来的摄政王
平坦的官道上前后急驶着两辆马车，再过不远，便是城镇了。
“小姐，小姐？”
隐隐的唤声似从远方传来，沈君茹缓缓睁开美眸，入眼的是一张稚嫩的面容，茫然良久。
忽而抬了手，纤纤十指，指甲修剪的白润而又整齐，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为护沈家声誉曾受酷刑，拔去了十个指甲，饶是后来又生了出来，却也是歪扭丑陋的。
她不是死了么？怎会又活了？
“小姐，前面就是小镇了，咱们今晚就在在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夜里行路总归不太安全。”
沈君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大丫鬟冬梅，还是十四五岁小丫头模样。脑海里闪过当日冬梅为护她而撞死在粱柱之上的情景，心中钝痛。却也隐隐有种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五年前，从外祖家回京的路途之上！
“好…”
良久，她才应了一声，微靠在车壁上，抬起素手撩了帘子向外看去。
青山绿水，阳光明媚，好一派生机盎然。
她本是沈府嫡女，父亲官拜尚书令，入主尚书台，朝中门徒众多，算的上是一等一的贵族小姐。
只是情之一字终是害人，她自遇林良源之日起便一脚陷入了泥潭，害了自己，也害了沈氏一族。
前世母亲忽然病重时，她也在江南外祖家。外祖大寿，阿娘便要她携了贺礼去外祖家贺寿。只是寿诞刚过，京城便传了噩耗来。
家中修书让她速速回京，本以为还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日夜兼程赶了回去，却发现母亲的灵堂都已撤了，人早在她回来的前三日就已入土下葬了。
当时她悲痛欲绝，曾质问父亲为何不等她回来再下葬。
云姨娘却用“天热尸身容易腐臭”故而才匆匆下葬。
阿娘是爱美之人，如何能忍受身体腐臭呢？
也是自那之后，她恨父亲未能让她送母亲最后一程，父亲和幼弟也责怪她归时太晚，父女姐弟渐渐疏离。
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蹊跷。
先不说母亲身子虽弱，但重病来的太忽然，大夫言辞也不甚清晰。二者，但就书信一说，自她接到噩耗赶回来时，路上车马未歇，只用七日便赶了回来，足足缩了一半的日程。父亲和钰儿又怎会至死也在责怪她的晚归？
这其中种种，看似阴差阳错，但人为祸乱的可能也处处有迹可循。
微一叹息，重生一着，终究是遗憾未能挽回母亲的性命。
但于她来说，母亲已故去五年之久，虽心有戚戚，如刀绞般钝痛惋惜，却也不似前世那般悲痛欲绝，恨不能随她而去。
她也知道，自己纵使再快马加鞭也赶不回去为母亲送最后一程，留下的只有母亲的一个漆木牌位。
马车很快赶到了小镇，小镇还算繁华热闹，找客栈倒也不费事。
“小姐，到了，咱们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沈君茹撩了帘子看了看客栈门匾“悦来客栈”，人倒还不少。
前世她急着回京，连着赶了数日路未歇，冬梅提出休息一晚再赶路的时候，她并未同意，而是让马夫加快了行程，连夜赶路。
接过斗笠戴上，白色纱绸遮住了绝美面容，由冬梅扶着下了马车。
从江南到京城道阻且长，外祖不放心她，派了几个武夫和婆子随行，这一路而来带也没遇到什么险事。
一行人入了客栈，跑堂的小二连忙端着笑脸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儿？”
“要两间上房，两间通铺，再备些热水送来。”
冬梅说着便将银子递了出去。
“唉，贵客们请随小的来。”
那小二话音未落，忽而一男子声音响起。
“小二，一间上房，一间下等房。”
“这位客官，可真不巧，咱们小店上房就只剩两间了，方才都被那位姑娘定了去。”
小镇上就这一间最好的客栈，其他客栈上房也都满了！
以他主子龟毛性子，怕是宁愿不下马车也不将就的。
犹豫了片刻，李修到底是厚了脸皮与沈君茹等人道。
“姑娘，赶巧了，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姑娘挪一间上房来与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愿出双倍价钱。”
“你这人真是有意思，没见着我们这么多人么？怎么匀给你？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去别家客栈看看，兴许还能找到。”
冬梅倒是将钱袋子一收，纳入袖中暗袋，毫不客气的说道。
透过纱幔，沈君茹微敛柳眉。她见过他，他是六皇子凤珉的贴身侍卫，前世见过几面。后传言凤冥虽未登大宝，但却手掌重权，朝野上下唯他马首是瞻，扶植了一个傀儡皇帝，他的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成了禁卫军大都统。
他口中的主子，想必就是这位日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
她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一重生便碰上了这么个金主。
今日卖他一个人情也只会是好的。
“匀出一间与这位公子吧，冬梅你与我一间。”
话落，沈君茹便转身缓步上了楼，只留下一道绝美的倩影。
李修转身与马车里的主子轻言了几句。
而后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挑开了车帘，凤眸微挑，撇了一眼那消失在转角的倩影。


第3章 有人要她的命
入暮时分，沈君茹靠在窗边，纸糊的窗户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此时正是初春之际，入暮之后，天气微微转凉。
只是这冷风，却能叫人更清醒一些。
沈君茹一手撑着下颚，一手轻敲着红漆桌面，眉眼微敛，似在想些什么。
“小姐，床铺好了，沐了浴就能歇下了。”
“恩。”
鼻息轻哼，应了一声。
很快，冬梅叫小二送来了热水，热气氤氲，沈君茹宽了衣之后便泡入了热水之中。
微一叹息，她已经许久未能泡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浴了。
“小姐，连日赶路您都没能好生休息，您一定累坏了吧。”
“无妨，阿娘病重，我不能叫她…”咬了咬红。唇，似悲中带泣，“若是有个万一，我不能叫她与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话虽如此，但她却知道，今生，她是再也不能见一见母亲了。
“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的，休息一晚上我们明日继续赶路就是了，照这个脚程下去，再有三四日也就能到了。”
“恩，你也早些休息。”
主仆两正说着，忽而外面传来一阵细琐的脚步声。今晚武夫们也都去休息了，客栈人多混杂，保不齐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
刚才重获新生的沈君茹，对自己的性命实在太爱惜了，她不敢死，也不想死。大仇未报，母亲死亡真相未查明，幼弟前程未卜，她实在有太多事未完成了。
“奴婢出去看看。”
“不要走远，没人就赶紧回来。”
冬梅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去。
沈君茹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扯过纱袍裹上，赤脚踏在地上，一边系着腰间丝带，一边走到烛火边将其吹熄。
动作放才完成，忽而有人从冲了进来，动作极快，借着微弱的月色，可见对方黑衣蒙面，手执钢刀，二话不说就冲着她挥砍过来。
“啊…”
沈君茹惊叫一声，一来是希望能借此引起隔壁之人注意，二来确实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到了。
这杀手明显是冲她而来，且会挑时间，又将她婢女引走。是谁要她的命？
她一面闪躲，一面够着手边所有能丢出去的东西向对方砸去。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至于其他，问阎王去吧！”
杀手低声回道，一面继续挥刀砍来！
有人要她的命！
是谁？
前世一路赶路，又有武夫和婆子们近身护着，倒却未遇到这样的事。
难道，她的命运，也在她重生的那一刻随着她每一步不同的选择而改变？
她一把掀翻桌子，对方钢刀一下子就劈在了桌子上。
沈君茹瞅准了时机，拔腿就要往外冲去。
但杀手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刀锋一转，继而又是一刀挥来。
沈君茹连忙后撤，她不会武，所有的反应全凭本能，脚下却踩了混乱中丢下的杂物，整个人失控了的直直向后摔去。
认命的闭上了双眸，难道，重生一着只是为了让她少受以后的那些苦，在这里就结束了她的性命？
不，不，不！
她不认命！
猛然睁开双眸，却在下一刻，腰间一紧，继而被人拽住腰间丝绸，直接扯入了怀中。
鼻息间尽是冷冽气息，混合着点点熟悉的檀香。
只见寒光骤闪，甚至看不清柳剑是如何出招的。那杀手竟无半点招架之力，他揽着沈君茹，只是腾挪之间，便将人给解决了。
沈君茹甚至都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他便又放开了她，屋内凌乱一片，烛火已熄，除了那人高大的身形，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多谢公子出手搭救，小女无以为报，公子若不嫌…”
“小姐，小姐…”
话音未落，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客栈旁人注意。方才被引出去的冬梅冲忙赶回的时候便看到这番惊险模样。
“小姐你没事吧？”
焦急的左右查看沈君茹的情况。
微微摇头。
“无碍。”
随即，李修赶了过来，看到屋内情景和那被一剑封喉的尸体，有些懵逼，他家主子与人动手了？
凤珉却是冷然的丢下四个字。
“收拾干净。”
然后便负手走了出去。
端的倒是一副冷傲架子。
“姑娘…”
李修有些茫然，自家主子向来是不管他人闲事的，今日竟出手救了这姑娘，只是那姑娘只着了纱裙，想来是要歇下了。
“姑娘受惊了，在下这就收拾。”
说着，便将尸体拖了出去，末了还将房门给带了上。
沈君茹是后怕的，方才若没凤珉出手，自己怕是熬不过今晚。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倒是欠了他救命之恩，本还想与他施些小恩，以图后世小利。却不想，倒成了自己欠的更多。
“小姐，喝杯水压压惊儿，方才真是多亏那位公子了。也不知是何人，非要对小姐下此狠手！”
她也不记得自己曾得罪了什么人，非要取了她性命不可！
屋内烛火又亮起，那一摊血迹还在，这样的屋子，怕是再难入眠。
不消片刻，房门又被敲响，而后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姑娘，歇下了么？”
“还未。”
冬梅拉开了房门，原是店家小二便送了银两来，眼睛不敢乱瞟，只是那满屋狼藉还是看到的，当即面露了难色，委婉的说道。
“姑娘，小店也只是小本生意，实在受不起折腾，您看，这屋子现在出了人命，叫旁的客人知道了，都闹着要退房，再者…若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小店怕是…”
看来是请求沈君茹一行离开的。
冬梅当即有些怒了，她们主仆遭此一劫，还未歇下呢便要赶她们走了？当即插了腰便要怒斥。
“你这话是…”
“罢了，到底是我们不是，这屋子也叫人睡不下去了，至于银两，便当是赔了这些物件吧。”
她倒是无所谓，这一出叫她太阳穴凸涨的难受，这里也实在不想再多待下去了。
“冬梅，你去唤了大家，劳烦一点，我们连夜赶路吧，路上再轮番休息。”
“唉，好的姑娘。”
“等一会，再给些银两，请小二哥帮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和水。”


第4章 夫人没了
“小姐，到底是谁这么狠，想要你命…”
冬梅红了眼圈，一边快速收拾好了行李。
是谁要她的命？关于这点，沈君茹也没头绪。
方才凤珉出手太快，她又是惊慌之中，倒是忘了让他手下留个活口，好叫她仔细盘问是谁要她的性命！
“以后路上小心点，这人一次不成，保不准还会有下一次。你去叫大家起身吧，这里交给我。”
“唉，奴婢这就去，小姐您小心些。”
“无妨，闹了这么大动静，就算有同伙此刻他们也该不敢现身了。”
看来，回去她就得招两个会功夫的丫头伺候在身边了。
待冬梅离开之后，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便走到隔壁房门前。里面灯火未熄，想来人还没有歇下。
伸手敲了敲门，便在门外说道。
“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这里有一些银两，还望公子笑纳。”
她沈君茹向来不愿欠了旁人的。
里面却是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就在沈君茹想要放下钱袋子离开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门。
并不是凤珉，而是他的贴身侍卫李修。
李修倒是个爱笑的，对着沈君茹抱了抱拳，客气的说道。
“姑娘不必客气，我们家主子说了，只是举手之劳。再者，我们这屋子都是姑娘让出来的，房钱也是姑娘付的，我家公子救了姑娘一命便也算还清了姑娘的恩情，算是两不相欠。”
如此甚好。
沈君茹也不与他多客气，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应下了，然后便转身快速离开。
连夜离开了客栈，而后一路上便再未歇下，马车颠簸，又未休息好，叫人脑袋发胀，一行人终于在三日之后赶到了京城。
沈府大门高挂白绸，一片萧瑟。
沈君茹撩起帘子向外看去，随即便红了眼圈。
“这…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夫人她…”
随行的人都知道夫人病重，也都猜测着凶多吉少，却不想，大小姐竟是连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沈君茹虽早知母亲已驾鹤西去，可如今真切的见到了，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还是如前世一样，原来，竟是半分也没减淡！
“阿娘…”
跌跌撞撞的就往府内冲去，有机灵的小厮随即便去前厅禀了云姨娘。
“大小姐回来了，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沈老爷面色不愉，坐在太师椅上却是半分不动。
端看沈君茹三步并做两步的跨了进来。
刚一见面，沈老爷便软了心肠。
只见沈君茹面色苍白，薄唇丝没有半点血色，两眼通红，“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
沈老爷还未来得及动作，沈君茹便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去，扑在他的膝上痛哭流涕。
“爹爹…爹爹…这是怎么回事…女儿回来晚了，阿娘呢？阿娘呢，我要见阿娘…”
那一声声痛哭，倒是叫沈老爷软了心肠，责备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伸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抚了抚，沈老爷叹息了一声。
“君茹啊…你娘她…哎…你怎么就不早点回来啊。”
早点回来？
呵…早点回来就能见到阿娘了么？
阿娘就不会死了么！
为何偏偏是在她去外祖家的时候出了事？
她不相信，阿娘会去的这么突然，去的这么蹊跷！
“爹爹，阿娘呢？”
沈君茹抬头，眼眶通红的看着沈老爷，眼神里写满了期盼，期盼他说点什么。
然而，沈老爷只是叹息了一声，撇过了头，似不舍刺激她一般。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她不在了。”
说话间，一个穿的一身素净的美。艳夫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盅汤，莲步微移，便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你说什么？我阿娘、她、她怎么了？”
“大小姐，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夫人她确实不在了。你走后不久，夫人就染上了恶疾，病情急转直下，前不久就，就撒手人寰了…”
说着，那云姨娘竟还扯了帕子故意擦了擦眼角，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好一番做派！
沈君茹却似遭雷击，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父亲。
“阿爹，她…她说的是真的么？”
“君茹啊，你阿娘她确实，确实不在了。”
“这不可能，我走前阿娘还好好的！你们一定是在诓骗我，阿娘呢？阿娘在哪？”
“大小姐，你节哀，夫人确实已经不在了，你要是回来的早一些，还能给夫人送终…只可惜，你回来的太晚了，你怎么就回来的这么晚啊。”
那云姨娘倒是个惯会演戏的，她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这也是个戏精儿。处处都在暗指她回来的太晚了，一来是挑拨起沈君茹的愧疚之心，二来无非是想激怒沈老爷。天知道她背地里在沈老爷面前都说了多少“沈君茹乐不思蜀，连母亲最后一程都不来送，实在不孝”诸如此类的话。
“你说什么？我阿娘的尸首呢？为何我还未回来，阿娘的尸首就已经下葬了？”
“大小姐，不是我们不想等你回来，实在是等不了了…夫人去的急，如今天气又转热了，尸首停在家里时间长了，腐臭了不说，总归是不好的。”
云姨娘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却叫人听着格外心烦！
沈君茹此刻脑子“突突”的发胀，熬了几天的后遗症来了。
谁都可以欺负她，前世连一个丫鬟都敢随意辱骂，轻贱她，扇她的脸，如今一个小小姨娘仗着自己的宠爱也敢私自做决定！
她怒火上头，当即便低吼一声“你闭嘴！”
那云姨娘显然被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而后面露怯色，带了几分委屈的往沈老爷身边靠了靠，虽已年近三十的人了，却还娇的跟花儿似的，惹人怜爱。
沈老爷当即便护了过去，微皱剑眉。
“君茹，你这是与姨娘说话的态度么？”
呵…前世觉得父亲多少是疼爱自己的，如今却这般护着一个姨娘！
沈君茹心中冷笑，她这一世，绝对不能再步前世后尘！
所以，从现在开始，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便准备好，好生受着吧！
“爹爹，女儿从接了书信之后，每日每夜的赶回来，只盼能守在母亲床前尽一尽孝道，却不曾想，母亲就这么去了…”


第5章 为何现在才回
说着，沈君茹又是一阵凄楚的痛哭了起来，满面泪痕，又是那般娇弱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
“母亲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却连扶棺的机会都没有，爹爹，姨娘，你们好狠的心，你们这是要我背一辈子不孝的骂名啊！”
一个“好狠的心”狠狠的敲在了沈老爷的心上，又见沈君茹痛哭到几乎昏厥过去，心肠当即便软的一塌糊涂，这到底是他的女儿啊。
夫人生前又极疼爱她的，怎会故意不回来送自己母亲最后一程呢？
瞧着都比去江南前清瘦了不少，面色也不好。
那悲痛是骗不了人的。
“大小姐，你这如何能怪老爷呢，你若是能早些回来，也不至于连夫人最后一面都…”
还想将罪责都推到她没能及时赶回来上？
沈君茹痛心疾首，缓缓从沈老爷面前站了起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是么？那么，云姨娘你可否告诉我，我阿娘是什么时候病重的？又是什么时候撒手人寰的？书信何时发出？我自接信起便一刻不敢耽搁。连赶了七日七夜，日夜不停，莫说人受不了，就连马儿都累死了几匹，姨娘还要如何责怪君茹归时已晚？”
她一字一句，冷声说道。
云姨娘被她这番架势噎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些许日子未见，这大小姐怎就跟变了个性子一样，这么不好拿捏了！
“这…这个…自大小姐走后没几日，夫人就病发了，只是不让我们与你传信，只道过些日子就好了。谁知这病情一发不可收拾，竟是，竟是连大小姐都未能等到，夫人走前，可真真是记挂着大小姐呢。”
母亲记挂着她，她又如何不知道？
她走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这些她都不知道，就算怀疑其中有猫腻，却是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
如今能抓的，也只有一个“不等她回来便下葬”，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真的怕尸体腐臭，还是怕她回来会发现些什么？
沈君茹思绪白转，心知今日是无法轻易将云姨娘给惩治了的。
但如何，也不能让父亲和幼弟再继续责怪她故意耽误行程。
她身后跟着的冬梅也是个机灵的，当即便对着沈老爷跪了下去，沈君茹无法明说的话，便由她来说。
“老爷，老爷…我们家小姐真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啊，路上一直担心夫人的身体情况，真是歇都不敢歇，短短几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如今一回来便受到这等噩耗，老爷断是不该再责怪小姐啊。”
“大胆贱奴，这里如何有你说话的份！”
云姨娘呵斥一声，眉眼瞪圆了，自己费尽心思，可不能叫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糊弄了去。
“阿爹，若是书信来的早些，也不至如此。”
“信一个月前就发了出去，那时你娘病重，盼着你回来，连着又发了两三封，催促你回来，你却迟迟未归，从第一封信发出就算你走的再慢，半个月前也该到了。”
沈老爷偏头，痛心的说道。
沈君茹却是一阵心痛，捂着胸口险些没能站稳。
阿娘病重时是盼着她回来的。
书信竟在一个月前就发出了！为何她却才收到没几日？
前世她只责怪父亲不等她回来，未问及书信一事，自然也不知道，书信在一个月前就发出了。
“一…一个月前？可我只收到一封，且在七日前。”
沈君茹道出心中疑惑，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
云姨娘还是其他人？
如今府中最得宠的便是云姨娘了。
只是她再如何厉害，又怎能截取到书信？
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
“兴许，是京城离江南太远了，书信在路上出了些问题也说不准。”
当真是如此么？
这话就算沈老爷信，她沈君茹也不信！
“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出问题就没半点怀疑么？一封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的几封呢？到底是真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只其中作梗？”
“老、老爷…大小姐这话就有些咄咄逼人了，妾身，妾身如何知道…”
云姨娘没话了，只得往沈老爷的身边缩了又缩，一脸被沈君茹吓到了的样子。
“妾身知道大小姐心中不忿，但是夫人已经去了，这是事实，挽回不了了，与其在这里与我们撒气，倒不如去夫人灵位前磕个头。”
“这不必你说，我自知道。”
沈君茹冷哼一声，看着自己的父亲，到这时候了竟还在护着云姨娘。
这样的父亲，当真能靠得住么？
轻笑一声，满面苍茫。
“送书信的是何人，叫他来，我要亲自问一问。”
云姨娘才不怕，既已做了那事，便不会留下把柄叫人抓住，送信的侍卫早就被打发出府去了。
很快，小厮便来回禀了。
果然不出沈君茹的所料。
看来，这人还真有些手段。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意，君茹啊，爹明白你的心情，你一路赶回来，想来也累了，去给你娘上了香便回去歇息吧。”
沈老爷面上难掩疲惫，这些后院之事，他既不想也不愿去多搀和。
沈君茹微垂眉眼，与沈老爷微微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了。
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钻心刺骨的疼！
重生一遭，再经历一次过往走过的路，才看清一些以前没看清的事。
为何前世的她那么蠢！
蠢的连阿娘死因有异也看不出！
蠢的害死了自己，害死了沈家，害死了幼弟！
阿娘的灵位摆在她生前住的院子里，白绸高挂，却已人去楼空。
那些摆设，还都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人会亲昵的唤她“茹姐儿”再也没有人在她小肚子痛时让她撒娇，替她揉着小肚子了…
“阿娘…阿娘…女儿不孝，回来的晚了…”
跪在灵位前，重重的磕下了头去，身后跟着的一众奴仆都跟着跪下磕头。
她是回来的晚了，若是能再早点，再早一个多月“回来”，阿娘也许就不会死！
“长姐，为何你现在才回来！”


第6章 不会就这么算了
“长姐，为何你现在才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清俊少年一身孝服，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她前世那死于暴乱，连尸首都未能寻找的幼弟沈钰。
“阿、阿钰…”
再见沈钰时，沈君茹红了眼眶，心头那点点酸楚和复杂感实难言语，前世，也是自己间接害了他啊。
她跪在蒲团上，并未起身，抿了抿唇，终是先从嬷嬷手中接过了檀香，对着母亲的灵位拜了三拜，上了香之后，才转头看向沉着脸色的沈钰，他的眼神里，明显是写着指责的。
她上前两步，与沈钰近了几分，他小她四岁，这会儿还没她高呢。
前世因这事与他起了嫌隙，后来又经一些有心人的挑拨，姐弟两的关系越来越差，到最后竟到了险些决裂的地步。
可也就是这样的弟弟，在知道她在林家过的并不好时，主动跑去要将他接回府，并说“她沈君茹再如何，也是我沈家人，是我沈钰的长姐，若你林家不能善待，我便带回沈家，我沈钰有能力将养她一辈子！”
言犹在耳，日日夜夜都在脑海里，不敢忘却。
“阿钰…”
沈钰抿着薄唇，剑眉微拧，面目刚毅，显然还是在怪沈君茹。
“你知不知道，娘病重在床的时候，还念着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沈钰的责问又重又狠。在面对沈老爷很云姨娘的责问时，沈君茹尚且可以争辩，可面对沈钰，除了满腹愧疚便再无其他。
“少爷，这真不怪大小姐，若不是送信的路上出了问题，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晚回来，从自接了信，我们便一路赶了回来，一连七日，车马未歇，莫说是人，连马都受不了了，更何况我们小姐身子本就娇弱，哪里经得起这一番折腾啊。”
“冬梅，莫要再说。”
沈君茹撇过眉眼，微侧过身子，背对着沈钰，只是那低头抬手的动作，还是看得出是在抹眼泪。
听了冬梅的话，沈钰僵硬的眉眼才稍稍软化了一些，到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刚失去了母亲，能多坚强？
“阿姐，是我错怪你了，只是阿娘生前一直念叨着你，她最疼你，一直熬着，等着，想见你最后一面，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
“阿钰，你放心，这事，我断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有人截了信，故意叫她无法见母亲最后一面，叫她无法给母亲送终，叫她与父亲兄弟嫌隙，这也是她悲剧人生的开始。
两世的遗憾，她如何能就这么算了？
“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要好生读书，以后你阿姐我，可就只能靠你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替沈钰理了理肩膀衣服的褶皱。
这一世，她也不会叫任何人，毁了她唯一的弟弟！
“恩，阿姐，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来，给阿娘上炷香，从今日起，你要学会独立。还有，对云姨娘敬而远之，切莫去招惹她，更不能与之亲近。”
她记得前世，也就是这之后的两年，云姨娘早年去从军的兄长跟随凤珉在军中立了些功，一跃成了三品大将，就连云姨娘也险些被扶了正。
而这一世，事情还会向前世那样发展么？
……
连日奔波，沈君茹确实是累的不行，让人稍作收拾便睡下了。
只是睡的极不舒坦，闭上眼睛便是那未来五年里将要经历的事情。
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外面天都黑了，屋内也只燃了几只烛灯。
她撩了纱幔，一手揉着涨疼的太阳穴，撑着身子便下床了，干渴的厉害，脚步还是虚浮的。
在圆桌边坐下，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凉，入喉却觉刚好。
枯坐了许久，直到丫鬟冬梅进了来才堪堪回神。
“小姐，您起来了？怎么都未穿鞋？”
沈君茹却未在乎那些，放下手中青花瓷杯，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了。”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将烛火点亮。
“小姐起的刚好，您稍等一会，我叫人去厨房将饭菜热了端来。”
“好，简单点就行。”
算起来，她已经三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菜了，且不说日日呕血，便是后来林家人那般待她，残羹冷炙那都是常有的事。
很快，简单的菜汤便送了上来，沈君茹食了饭菜，一边与冬梅和管事的黄嬷嬷吩咐道。
“抽空让牙婆再送一些丫头过来，最好是些身强力壮的，从外祖那带来的几个武夫也安排在院外，冬梅你日后得空便去请武夫教你习些拳脚。”
“唉，小姐，您不说我也定会去学的，那日的事着实吓人…”
拿着筷子的手略微一顿，是啊，还有人躲在暗处想要她的命呢。
对她来说，现在的日子是多活过一天都是赚的，所以她要更加快步伐，一刻也不能停歇，若是大仇还未报前死了，就太不值了。
“小姐，我瞧你面色不太好，还是莫要操心那么多，我再给你盛碗汤儿，吃完之后赶紧歇下。”
黄嬷嬷自小便照顾她，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见着沈君茹这一遭瘦了那么一大圈，又遭如此打击，别提多心疼了。
“我没事，嬷嬷，叫你担心了，苦日子总会过去的。”
“您这话就折煞奴婢们了，照顾小姐是我们这些做下人应守的本分和职责。”
“嬷嬷，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在我心里，你们不是下人，而是我的家人。”
沈君茹的这番话，不仅仅是想要收买人心，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重活一世，她真的看清了很多。
若身边没一个忠心之人，她迟早会被卖个干净。
比如前世出卖她的那个奶娘章氏。
前世她在自己最关键的时候出卖了她，就算现在想来，也会痛彻心扉。
这次回来章氏还未出现，派人问了，原是她儿子出了点事，她告了假回老家乡下去了几天。
“对了，阿娘院子里的那些老人都在哪？还有替阿娘看病的大夫，明日再唤他入府来一趟。”
“小姐…”
黄嬷嬷心里一阵难受，以前的小姐娇娇弱弱，还是一个惯会撒娇的小姑娘呢，一夕之间，竟被逼着成长了许多。


第7章 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不多日，牙婆便带了几个丫头来了沈府。
沈君茹捧着茶杯正吃着茶，端坐在椅子上，面前垂首站着一溜排的年轻小丫头。
牙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沈府向来出手大方，这一趟来的绝对亏不了。
“大小姐，好的都紧着咱们沈府送来的，您瞧瞧，个个都水灵儿。”
将杯盖扣着放下，沈君茹抬起水眸，如今的她何止是性子变了？整个儿连气质都变了！
以前多娇娇弱弱的一个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如今却隐隐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味道，大气，沉稳，甚至还有几分冷然。
“沈府要的是能干活的，标志水灵又有什么用？”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
“都抬起头来，叫姑娘好好瞧瞧。”
身侧的冬梅说道，那些丫头听了话这才纷纷抬了头。
倒确实个个都标志可人，饶是不能干活放在眼前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只是并未瞧见熟悉的面孔，摆了摆手，随意指了两个丫头便欲留下。
这时候却有婢子来禀。
“小姐，史府二小姐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微微眯了眯眼眸，鼻息间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史府二小姐，史湘玉！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这两日身子不舒爽便未去找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
若是以往，她怕是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而这次，她只是慵懒的往椅背上一靠，示意牙婆再等上一等，而后才道。
“请史二小姐进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很快，史湘玉着一袭粉绿色叠领长裙，婀娜而来。
这个年纪的史湘玉也是个美人胚子，眸如星辰，唇若桃红，盘着个半垂髻，发间插着两支赤金雕玉簪子，并着两个蝴蝶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竟带了几分风情。
人都入了院子，沈君茹都未起身相迎。
“沈姐姐，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软糯的声音唤着，人便出现在了沈君茹的面前，装的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沈君茹这才变了表情，仿佛方才的冷然都是旁人的眼花，眼前这个娇弱可人的才真是自家小姐。
“湘玉，多日未见，你还好么？”
她可叫不出“史妹妹”，像是在叫一坨屎一样，叫她恶心！
“劳姐姐挂心了，一切都好，只是心疼姐姐。”
“心疼我？”
呵，心疼她？若真心疼也不会做出那等龌蹉残害之事！
此刻的甜言蜜语都是那样的讽刺，前世自己怕也是被这一句句奉承的话给捧的迷了眼吧！
若是沈老爷倒了，沈家没了，这些人还会这么敬怕她么？
史湘玉不会，包括牙婆和这些丫鬟都不会！
“是啊，姐姐你还是要节哀…”
“罢了，不说这个，江南最是盛产丝绸茶叶，我知你是爱茶的，冬梅，去给史小姐泡一杯西湖龙井来。”
“是，奴婢这就去。”
冬梅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微一福身便退了去。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京中可有发生什么趣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没什么好提的，倒是姐姐你，这番遭遇着实叫人心疼，我瞧着那位姨娘，若是被抬正了，那那位四小姐可不就成了嫡出的？”
抬正？
哼，上辈子云姨娘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辈子就更别妄想了！
“我阿娘刚去，至少得有三年守节吧？阿爹贵为尚书令，这点道理定是懂得，不用我去多提，日后如何，便由着日后再说吧。”
此言一出，史湘玉心里冷笑，真是个蠢笨的东西，男人都是花花肠子还指着她那爹呢？
心里不屑，面上却是奉承着的。
“沈姐姐说的是，还有三年呢，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言语间，冬梅捧了沏好茶放在史湘玉手边的桌子上，而后便恭敬的退开了。
沈君茹抬了抬手中杯子，与她道。
“尝尝看，若是喜欢等会便包了些带回去。”
“恩…真是不错，苦涩中带了点点清香，甚是好喝。”
轻抿了一口茶，史湘玉说道，一边将茶杯放下，一边似猛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
“对了沈姐姐，过两日宫里娘娘办桃宴，你可收到帖子了？”
桃宴，她还是有些印象的，前世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也是在桃宴上，她与林良源定情的。
只是她那时蠢笨，云姨娘和沈香凝又劝她借此机会散心解闷，全然忘了要守热孝，三年不能参加大宴之事了。
微微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身影甩出，只是这一举动，看在史湘玉眼里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当即便有些惊讶。
“怎么？宫里的娘娘没有给沈姐姐帖子么？”
“啊…不是，帖子是下了的，只是……”
一旁的黄嬷嬷忙说道。
“那就好，听说京里的贵女们都收到了帖子，想来是为了太子爷的婚事，我还想着那日与沈姐姐一同去呢。”
可不是么，这场开春之后的桃宴便是为了未来的太子妃人选做准备，受邀的本都是嫡女，前世她禁不住沈香凝的软磨硬泡，一时心软将她带了去，她也是个有手段的，而后竟一路做到了太子侧妃，云姨娘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这一世，她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怕是去不了了，你也知道我母亲刚殁，不适合参加宫宴更不宜婚嫁。”
按习俗，嫡母刚丧，做子女的需守孝三年，不宜出门不适合参加宫宴，更不宜婚嫁、应考。
只是大乾民风还算开放，并没有严苛到连门都不能出。
“噢，是了，瞧我说的这糊涂话。”
那这么一来，沈君茹去不得宫宴更没机会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了！
“瞧着沈姐姐还有事，那我便不叨唠沈姐姐了。”
说着史湘玉便站了起来，与沈君茹微微福身便欲离开。
“我就不送妹妹了，冬梅…”
“唉，史小姐，这是茶叶。”
“那就多谢沈姐姐了。”
婢女接过纸包，而后两人便就离开了。
沈君茹却是头也没抬，端起茶杯一手捏着盖儿弗去茶沫儿，微微吹散了热气，轻抿了一口茶水。
味甘而涩。
看着史湘玉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小姐，那些茶叶您自己都舍不得喝，怎的就送史小姐了。”
这些日子，沈君茹对下人越发好，便也让冬梅不如从前那样对她恭敬有疏，反而有时候心里想这些什么，也敢随口而出的。
沈君茹却是轻笑一声，前世她抢走了自己的所有，今生，她又如何会白给她任何东西？
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第8章 挽留佟嬷嬷
不出几日，先前夫人院子里贴身伺候的几个嬷嬷丫鬟便都被寻了来
沈君茹正做着吐纳，这是她前世中毒之后，一个江湖术士教她的，重在静心养身，否则她也无法多活那三年。
额头沁出一小层汗珠子，冬梅连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拭干净。
嬷嬷与丫鬟们对着她齐齐福身。
“奴婢们见过大小姐。”
“寻你们倒是费了一些功夫。”
沈君茹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边缓步走到庭院中圆石凳上坐下，石凳上面铺了软和的垫子，倒也不觉着凉。
“大小姐，您是不知，您走后不久，夫人就病了，先前还是我们伺候着，到后来，奴婢们一个接着一个被不同理由责罚，有些赶了出去，有些被胡乱指了人嫁了出去，奴婢几个幸运，夫人意识还未糊涂前将我们遣到庄子上去，今日才有幸能见到大小姐啊…”
那说话的是沈夫人身边伺候追究的佟嬷嬷，一同跪着抹泪的还有几个丫鬟，采荷、采薇，还有两个生面孔的丫鬟。
沈君茹握了握拳头，止不住的发抖！
母亲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前世她怎么那么蠢！竟什么都没发觉！被云姨娘的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
好在，她又活过来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查清楚母亲的死因，以慰母亲在天之灵！
“其他人，都被胡乱打发了，只留了你们？”
“是，是啊大小姐…”
佟嬷嬷一把年纪了，此刻还哭的两眼发红，对于佟嬷嬷，沈君茹还是信的过的。
忙俯身将人扶了起来。
“嬷嬷，我阿娘真的是病死的？”
话音未落，佟嬷嬷忽而浑身一震，而后便凄凄的哭了起来。
“是老奴没照顾好夫人，自您走后，夫人染了场风寒，而后竟一病就不起了，连着烧了几日，药石无灵，到后面怎么喂药都喂不下去了，整个人迷迷糊糊，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老奴想，夫人应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才遣了老奴们。她嘱咐老奴，若小姐有召，一定要回来，若小姐不过问奴婢们，奴婢们便就在庄子上休养到老…”
言罢，沈君茹眼眶阵阵发热，母亲临终前都在为她思虑。她记得前世自己也有问过佟嬷嬷等人的去向。
这次若不是她直接差了黄嬷嬷去打探几人的下落，怕是又要错过了！
云姨娘只道，“嬷嬷们年纪大了，舍不得叫嬷嬷们再劳累，送去庄子上养老了。”
蠢笨的她竟真的信了！
如今想来真是该死啊！
“让嬷嬷受苦了…”
“老奴不苦，苦的是大小姐，我可怜的大小姐…”
“嬷嬷，君茹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嬷嬷能答应君茹。”
佟嬷嬷用青布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连忙应道。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嬷嬷，您也知道君茹未当过家，如今母亲去了，若大的沈府总要有人管着中馈，这中馈二婶盯着，云姨娘和几个姨娘都盯着呢，祖母年纪大了，叫她老人家再出山也不现实。嬷嬷可否留在府里，帮我一帮。”
佟嬷嬷伺候沈夫人成人到出嫁，也是看着沈君茹长大的，年事比沈老太太小不了多少，确实是该到了享福的年纪。从前，沈君茹就敬着这位嬷嬷。
“大小姐若是不嫌弃，叫老奴我赴汤蹈火，老奴也在所不辞！”
“我知嬷嬷年事已高，是该到了享福的年纪。只是我这院里目前只有黄嬷嬷一个，其他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嬷嬷若是肯留下，君茹心里欢喜，日后一定会敬着嬷嬷，叫嬷嬷与母亲在时一样，绝不会委屈了嬷嬷。”
此番话，沈君茹均是出自真心，叫佟嬷嬷感动的红了眼圈，出府前为了事后不被刁难，夫人还叫人打了她十多个板子。
她心里一点也不怨，日日都在盼着沈君茹派人来寻啊！
前世她盼了后半辈子，都没能盼到人，临了了，还嘱咐子子孙孙，若是大小姐来寻了，一定，一定要回来帮她。
她怎么也不能忘了，夫人临终前抓了她的手，将这一对儿女托付给她，连老爷都不足以叫她放心。
沈夫人只怕，自己这一去，她的这一双儿女会受尽委屈。
佟嬷嬷膝盖一弯便又要跪下去。
“大小姐，老奴生是沈家的人，死也要做沈家的鬼…”
“嬷嬷您定会长命百岁的，再者，现在不同了，您不是沈家人。”
佟嬷嬷一愣，心下不解，抬头向沈君茹看去，对上她那双清明的眸子，忽而明白了过来。
大小姐的意思是…
从今以后，她们不是沈家的人，她们的主子，只有沈君茹一个！
她忽而觉得，大小姐变得不一样了…
许是丧母之后，不得不一夕成长起来。
“老奴明白。”
“采荷采薇，你们原本就是伺候母亲的，如今母亲去了，你们可还愿留在府里伺候？”
这些都是母亲留给她的人，又与佟嬷嬷一道，她私心里还是信的过的。只是目前忽而病重，药石无灵，其中不排除有人做了手脚，而一般能做手脚的，定然是亲近之人。
除了佟嬷嬷，采荷与采薇，她还是保持着几分戒心的。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重活一世，她对旁人的信任真是越来越小心了，甚至可以说，偌大的沈府，她信任的没几个，包括她的亲生父亲！
“奴婢们与嬷嬷一样，都受了夫人的嘱托，若小姐有需要，定要回来的，小姐若是愿意留下奴婢们，那么奴婢们打死也不会离开。”
沈君茹心中一动，既涩又暖，涩的是，母亲的离开，暖的是，母亲心里对她的眷顾。
同样俯身将两个丫鬟拉了起来，她说道。
“那你们便也与之前一样，近身伺候我，以前是我阿娘的大丫鬟，现在便与冬梅一样，是我沈君茹的大丫鬟，明白么？”
“奴婢们明白，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好小姐。”
“恩…”
前世沈君茹只有两个近身伺候的大丫鬟，一个是冬梅，还有一个叫秋兰，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云姨娘安插到她身边的人，最后在自己落魄时，无情的出卖了她！


第9章 将中馈握在手中
而那个陪着自己到死的叫“夏荷”的丫鬟，是她前世无意中在街上买下来的，虽未近身伺候，也提了二等丫鬟，后来做了陪嫁丫鬟一同去了林府。
一路走去，死的死，散的散，最后陪她终老的，竟是她一时仁心买下的丫鬟。
“那她们二位呢？瞧着面生，以前似乎不曾见过。”
沈君茹瞧着地上跪着的另两个丫鬟。
也不用旁人多说，两个丫鬟便对着沈君茹叩拜了下去。
“奴婢映月见过大小姐。”
“奴婢映星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
“大小姐，这两个是武夫的女儿，一年前，她们的父亲遇到山贼受了重伤，索性老奴与夫人上香时遇到了，就救了下来，只是人还是没活过来。这二位姑娘为报夫人救命之恩，就留了下来。夫人本想着待小姐回来便送到小姐院子里来护着，谁曾想…”
说着佟嬷嬷又是一阵垂泪。
沈君茹忙扯了帕子替老人家抹泪，心里却是一阵喟叹，
母亲真是替她想好了一切，饶是在死前，还替她选留了帮手。
若是前世她能有这些帮衬的人，也不至于死的那样凄惨。
“二位姑娘快起来吧，既如此，你们日后便都是我‘凌波院’的人了，私下无人的时候，不必太拘礼。”
“是，奴婢们谢过大小姐。”
如此一来，沈君茹院子人手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如今还有一个让她担心的就是沈钰了。
与此同时，蔷薇院，云姨娘的住所。
云姨娘正靠在软塌上吃着燕窝莲子羹，伺候的嬷嬷撩了帘子进来，恭敬的垂首道。
“姨太太，人被大小姐寻回去了。”
云姨娘动作一顿，柳眉微杵，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那些不是被夫人罚去庄子上的？沈君茹还寻回来做什么？”
“老奴也不知，只是那佟嬷嬷跟了夫人大半辈子，无端就被罚去了庄子，当时老奴就疑惑，如今想来…”
那嬷嬷话未落，云姨娘便明白了过来，当即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瓷碗“咚”的一声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好啊，临死了还跟我玩苦肉计这出，那些人怕是那死鬼特意给沈君茹留下的帮手，我真是大意了！”
云姨娘那个后悔，应该做的更狠一些！
应该斩草除根才是！
“这不怪姨太太，夫人心计深远，老奴虽觉蹊跷也没提醒姨太太，是老奴失策了。”
摆了摆手，云姨娘头疼扶额，现在再想除根已经来不及了。
“真该叫她再晚些回来！”
这样她就能将事情处理的更干净一些，不像现在，匆匆忙忙，无人时细细想来，总觉得做的不够干净。
“我倒是不怕她，只是大夫人的死…”
“大夫人是病死的，与姨太太没有半点关系。”
那嬷嬷的话，叫云姨娘心头镇定了几分，轻哼一声。
“待我抬了正，还怕她沈君茹不成？”
“姨太太，抬正之事，老爷迟迟未定，中间还横着三年为夫人守制，只怕夜长梦多，咱们为今，最重要的是将中馈握在手中。”


第10章 未来的太子妃
“你说的极是。”
云姨娘点了点头，继续道。
“府中之事总归要有一个人来主持，总不能叫二房的那位给接了去吧？老太太年事已高，又久居静心庵，自然也不会再过问府内之事。”
云姨娘根本就没想过沈老爷会将中馈之事交给沈君茹。
饶是那日见着沈君茹相较之前来是变了一些，但她还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都快及笄了，还能在府里留几年？
到时候一个外嫁女还能插手府里的事么？
蔡嬷嬷惯常给云姨娘出谋划策，算的上是她身边的智囊，很多主意都是她在背后出的，云姨娘也比较依赖她。
蔡嬷嬷还欲说些什么，忽有婢子进来禀报。
“姨太太，四小姐来了。”
“凝儿？叫她进来吧。”
云姨娘如此说道，而后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撑在软垫上，一副慵懒闲适姿态。
很快，沈香凝便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走了进来，她的眉眼间给沈君茹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神韵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着了一袭石榴红袄裙，裙摆上绣着几只嬉闹活灵活现的百灵鸟，梳着分肖髻发间簪着赤金刻牡丹簪子，捏着个萝帕，与云姨娘福了福身子。
“姨娘。”
“怎得沉着张脸？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云姨娘见着沈香凝这番穿着打扮竟也没说什么，大夫人刚去，全府上下都在守制时间，包括沈老爷都不穿这么艳丽颜色的衣服。
“还不是…”
沈香凝抿了抿唇，微一拧身，对着云姨娘道。
“姨娘，你什么时候才能抬了正室？你可知这次宫里娘娘办了桃宴，目的就是为了给太子爷选妃呢，各家小姐们都收到了帖子，为何她沈君茹能去，我就去不得！就连二房的都收到了帖子。”
她是真不甘心，论起来自己并不比那两位嫡出的小姐差，父亲甚至更宠爱与她，若是她能入了太子府，日后做了那母仪天下的位置，定要叫这些曾经为难与她的人好看！
沈香凝眉眼里闪过不甘、愤怒和贪婪，手指紧紧拧着帕子，似要将帕子拧碎一般。
云姨娘心里也是如此想的，她的女儿如何就比那两位小姐差了，三小姐沈诗思且不提，身子弱的不行，常年卧病在床，靠着汤药吊着命儿，同为庶女，沈香凝不知比她优秀多少倍。就是比之沈君茹和沈奕恬两个嫡女来也是不妨多让的！
而且这次还是为了太子妃的人选…
云姨娘轻哼一声，端正了身子，冷声道。
“大夫人已经没了，凭着老爷对我的宠爱，扶正只是迟早的事。再者，你舅舅在军中立了不少功，待他成了大将军，你我身份便跟着不同了，做他尚书令的正室也是绰绰有余，你且不必着急。”
“我倒是不急，可是太子妃的人选着急啊，宫里的娘娘们着急，若是…若是叫沈君茹又或者沈奕恬被娘娘们看中了去，成了太子妃，那日后成了皇后，舅舅再做大将军又有何用？难不成还能大的过天子去，我不还是得屈与她们下面！”
“嘘，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出去莫要再说。”
云姨娘能爬到如今的地位，还真不是一个完全没脑子的，她娘家本势薄，比不得沈夫人娘家，这些年总是被压着一头。只是近两年，早年去参军了的弟弟来了信，说自己在军中已占得一席之地，如今是大将军帐前先锋，深受大将军重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她这底气才越发的足了起来。
沈香凝捏着帕子着急道。
“我不管，姨娘，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我也要去桃宴。”
云姨娘眉眼微转，定了定心神，说道。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你去求沈君茹带着你一同入宫宴，她惯常是个人傻心软的，禁不住你几声软磨，倒是那沈奕恬，蛮狠骄纵不好说话。”
“要我去求沈君茹？姨娘，我…”
“怎么？你做不到？”
沈香凝撇过眉眼，贝齿咬着嫣红的唇。瓣，一脸倔强。
云姨娘冷哼一声，斥道。
“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你如何跟沈君茹争？”
“姨娘…”
“忍一时方得长久，大丈夫能屈能伸，若你入了桃宴，得了太子和娘娘们的青睐，日后荣华富贵，万万人之上，还怕不能收拾她一个沈君茹？再者，就算不能得太子和娘娘们的青睐，你给沈君茹使点绊子，叫她在娘娘们面前出丑，日后还能指得好人家？到时候你不还是能压着她一头。”
真是一个两全之计，沈香凝的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拧了拧帕子便站了起来。
“那我这就去。”
而后福了福身子便离开了。
云姨娘瞧着沈香凝离开的身影微微出神，而后说道。
“离桃宴没几日功夫了，蔡嬷嬷你吩咐人去给四小姐做两身合身的衣服，再挑些首饰来，太子妃一事，马虎不得。”
蔡嬷嬷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凌波院，沈君茹正站在院内小荷塘前洒着鱼食儿，春风拂面，河堤两边绿柳刚发了嫩芽。
一丫鬟撑着把油纸伞，伞下行走着的便是那沈香凝。
“香凝见过大姐。”
近了沈君茹，她微微屈膝福身。一路而来，沈君茹院子最大，且布置最奢华雅致，就是这荷塘假山凉亭都是她与姨娘院子里没有的，心里便暗暗嫉妒。
待姨娘扶了正，她定要将沈君茹的院子给夺过来！
沈君茹洒了鱼食转头看来，见着沈香凝着了一身石榴红，打扮的如此艳丽，眉头微皱，当即便有些恼怒，全府都在为母亲守制，着素衣，她却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未免也太不将她母亲放在眼里了！
虽恼，但沈君茹却半点也未出言提醒，她责骂几声又如何？要让爹爹瞧见了才好！
哼，她还以为这一世她看开了不来了呢！
“原来是四妹妹啊，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
“大姐回来多日，我都没能来见见大姐，大姐不是在责怪我吧？”
沈香凝带着几分笑意，装的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第11章 我只有一个亲弟弟
沈君茹也是一个演戏好手，对于沈香凝的故意亲近，其目的心知肚明。
“你我本没什么情分，你来与不来，我都没必要责怪你。”
这话说的便真是无情打脸，沈香凝的热脸生生的贴到了人家的冷屁股上去了，别提多尴尬。
“大姐，我们可是亲姐妹…”
“是么？我怎么只记得，我只有一个亲弟弟，那就是沈钰，你只是我庶妹，还是唤我长姐吧，莫要失了身份。”
这是要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整天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前那是给她脸，现在她不高兴了，别说是脸，一根毛都不给！
沈香凝心中微惊，而后面上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大…长姐，香凝不知道哪里惹了长姐不快，长姐要这么责备香凝。就算你我嫡庶有别，但也总归是爹爹的女儿啊，长姐就这么不顾及姐妹情分，爹爹知道定然会伤心的。”
她还没道明来意呢，沈香凝便这么不客气。
她今儿是吃火药了？
呵…好一个姐妹情分，好一个都是爹爹的女儿。
“你想去爹爹那告状，便尽管去吧。”
“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有求于人，现在不能跟她翻脸。
沈香凝咬牙，却见沈君茹已然收了视线，抓了把鱼食，一点点的向荷塘里抛去，引得塘里各色鱼儿争先着游过来抢食儿。
感情这些鱼儿都比她重要！
沈香凝心中暗恨！
袖中粉拳紧握，指甲陷入皮肉之中，掐的生疼，才叫她一点点平息下怒气。
“长姐，香凝知道错了…”
“噢？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我…”
沈香凝语塞，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哪里知道自己错哪了？
如今低头服软，只不过是给沈君茹一个台阶，谁曾想她竟硬是连这台阶都不要！就是要教训她，打她的脸啊！
沈君茹轻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忽而与她靠近了几步，吓的沈香凝下意识的后缩了身子。
“长、长姐…”
沈君茹不怒，反而带着几分森冷的笑意，忽而抬手，手心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像是将她的衣服当做了帕子擦拭污渍一样。
当即沈香凝便头皮发麻，胸腔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她沈君茹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我不喜欢这件衣服，以后莫要再让我看见你穿！”
“沈君茹，你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必如此吧！”
瞧瞧瞧瞧，才这么点事儿就连伪装都伪装不下去了，连她的名讳都直呼了？
“四小姐，请您注意身份，莫要传出不尊长嫡的名声去。”
身侧的黄嬷嬷沉声提醒道，心里却在给自家小姐拍手鼓掌。
真是太解气了！往日沈君茹被欺负了要么忍气吞声了，要么只能向夫人哭上一哭，如今不仅会反击了，还反击的这么漂亮。
沈君茹却笑着眯了眼眸，说道。
“你方才说错了一句话，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讨厌你，很讨厌！”
“你！”
睨了一眼那气的跳脚的女子，沈君茹却是面含浅笑，优雅转身离开的同时吩咐道。
“送四小姐离开。”
“是，四小姐，请吧。”
“你就是这么待姐妹的么？沈君茹你莫要得意，我看你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便狠狠的跺脚，气呼呼的离开了。
书房里，沈君茹心情不错，翻找着书籍，她记得在接下来的桃宴上，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出了一个考题，叫众贵女当众作答，当初自己的回答中规中矩，并不出彩，而史湘玉却回答的非常漂亮，狠狠的出了个风头。
“小姐，莲子羹。”
“放着吧，人走了？”
“走了，小姐您方才那么对四小姐，实在解气，只是奴婢担心…”
“你是担心她会去阿爹那里告状吧？”
冬梅点了点头，一边将莲子羹在沈君茹的手边放下。
“她愿意告便告去，我还怕她不闹腾呢。”
……
沈香凝红着眼圈去找的云姨娘，一撩帘子便扑到云姨娘膝前哭诉去了。
“姨娘，她太过分了！”
将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云姨娘气的沉了脸色，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她这是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当真把自己当这沈府的女主人了？”
“姨娘，我一刻也忍不了了，实在太欺负人了，姨娘你快想想办法吧…”
云姨娘冷哼一声，微眯了眸子，寒眸里闪过一抹杀意。
“实在不行就一不做二不休！”
“姨太太，如今在府里，万万不可，咱们失败过一次，她后来一路都有提防，如今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蔡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你说要怎么办？平白叫凝儿受这委屈？”
“忍一时方得长久，四小姐，如今最重要的是去桃宴，您那日要穿的衣袍首饰，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那日四小姐必然是最出彩的，只要四小姐能得了几位娘娘和太子爷的青睐，将沈君茹踩在脚下也只是迟早的事。”
听得蔡嬷嬷的话，沈香凝才抿了抿唇，抬手抹了眼角的泪儿，说道。
“你说的对，我要去找爹爹，哼，我就不信她沈君茹连爹爹面儿都不给！”
云姨娘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沈香凝的手背。忍一时方能长久，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
“这就对了。”
……
傍晚时分，前面的丫鬟来报沈老爷回来了。
沈君茹让采薇采荷备了些点心便向沈老爷的书房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指责的控诉。
守门的小厮一脸尴尬，想要提醒里面的人，沈君茹却眉眼含笑，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只是静静的听着里面的“父慈女孝”。
“她当真是如此说？”
“可不是嘛父亲，我知道我是姨娘生的，可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啊，长姐她不喜我，还说她讨厌我，她说我的身份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说我就是个庶女…呜呜呜…爹爹…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真是反了她了，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
“来人，去给我将大小姐叫来！”
呵…可真会给自己加戏。


第12章 胃口太大了吧
沈老爷气的拍了桌子，让人去唤沈君茹。
转头却又柔了声音去哄沈香凝。
沈君茹心里一阵酸楚，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厮一脸尴尬的看着沈君茹，他自然也是听到里面的吩咐了。
“大、大小姐，您看这…”
“无妨，我进去见爹爹。”
说完，她接过冬梅拎着的食盒，一边道。
“你在外面等我。”
然后便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沈老爷正在宽慰着沈香凝。
“爹爹你找我？”
清润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两人谁都没想到沈君茹会来的这么快。
尤其是沈老爷，面上一红，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对上沈君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时他竟有些不敢直视。
沈香凝缩在那儿抽抽噎噎，她也没想到自己背地里打小报告竟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尴尬并不亚于沈老爷。
唯唯诺诺的向前挪了一挪，对着沈君茹福了福身子。
“长姐。”
“四妹妹怎么哭了？”
“没、没有…”
“那就好，叫旁人看去了还以为是爹爹训斥了你呢。”
这话说的就有深意了，沈老爷自是没训斥她的，但她此刻哭哭啼啼又不能说是在向沈老爷诉苦告状，若是传出沈老爷将她训斥哭了的话，便就是虚假的。总而言之，这话绕了个弯儿，意思就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没、没有的事，长姐不要误会。”
“恩，我想着爹爹劳累了一天，亲手做了些点心和凉汤给爹爹送来。”
沈老爷一听，心念微动。瞧瞧这两个女儿，一对比就对比出来了。
一个他还没进门，就堵着他跟他哭哭啼啼的说另一个不好。
而另一个却想着他忙活一天，特意给他送吃食来。
“日头渐热了，我熬了点绿豆汤，爹爹您尝尝。”
说着，沈君茹将备好的点心和绿豆汤一一端了出来，放在沈老爷前面的桌面上，精致的点心，都是沈老爷爱吃的，有一叠梅花造型的酥糕是沈夫人生前常做给他吃的，如今看着便想起故去的人。那责备的话就更说不出来了。
“你有心了。”
“女儿无能，无法在朝政之事上为爹爹分忧，也就只能在这些方面替爹爹解解难了。”
这话沈老爷听了格外舒心，那绿豆汤喝在嘴里便也觉得极为香醇。
沈君茹也不避着沈香凝，接下来要说的事，早些让云姨娘清楚也好。
“爹爹，女儿有事想与爹爹商量一二。”
“噢？何事？”
此刻沈老爷被沈君茹轻而易举就哄的心情好，说话便也好说很多。
“阿娘临终前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但一些事情她还是交代给了佟嬷嬷，要她转交与我。阿娘陪嫁的庄子和一些陪嫁物，早年便说过，日后是留给我和钰儿的，如今阿娘去了，庄子的账目总要有人打理的，我来也是想请示爹爹，阿娘的陪嫁…”
沈老爷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的意思就是，要接手沈夫人的陪嫁，包括库房里的珠宝和城外的两处庄子以及闹市的两个铺子，还算是挺肥沃的。
一旁的沈香凝瞪大了眸子，云姨娘可许偌过，待她扶了正室，便将这些日后全都留了给她当陪嫁的，沈香凝也早就将那些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平日里没少惦念。
如今这沈君茹三言两语便要了去，她怎么能甘心？
“长姐，你年龄还小，一下子这些财物到手，还不三两下就给花了？再者，庄子和铺子都是要经营的，账目你看的懂么？还是请爹爹或者姨娘帮你看管着吧，等日后长姐你出嫁了再赔给你也不迟。”
哼，沈老爷还没说话呢，这小丫头就沉不住气了。
她父亲偏颇沈香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不趁现在将阿娘的陪嫁握在手里，怕之后就会被以各种理由坑的所剩无几了。
沈府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唯独阿娘的陪嫁。
不过，就算她不要，也轮不到云姨娘跟沈香凝来捡！
当即心里冷哼，面上却是掩的滴水不漏。
“爹爹公务繁忙，这些后院之事怎好都劳烦爹爹。”
沈君茹深知自己这父亲很大男子主义，根本是不屑着手这些后院之事，自己这一两句吹捧，他就更不可能代为料理了。
微微点了点头，沈老爷表示赞同。
“至于姨娘…这是阿娘留给我跟钰儿的嫁妆，让姨娘代为打理，怕是不妥吧？”
“这有何不妥，长姐你难不成是不信任姨娘？”
这不是废话么，若是云姨娘能信，那天上都得下刀子。
沈香凝这脸皮也真是够厚的，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当着沈老爷的面便开始明着要了，真当她沈君茹是个傻的？看来下午的亏是没吃够！
没关系，她不介意好好教一教她们！
她先是默不作声，将沈老爷喝完的瓷碗收入食盒里，见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才沉了声音说道。
“我阿娘的财产，为何要交给云姨娘来打理？不交给她倒成了我小气，不信任姨娘，这是什么道理？我倒是想问问四妹妹是什么居心？”
“我…”
沈香凝被堵的一时语塞，心下更是慌乱，瞥眼瞧到沈老爷微微皱起了眉头，暗责自己刚才是着急了，忙说道。
“我只是担心长姐还年幼，这么些财产握在手里会抵不住诱。惑。”
“这就不劳四妹妹操心了。”
这本就是她阿娘留给他们姐弟的，这次也只不过是与沈老爷说一声罢了。
沈老爷捏着梅花酥出了会儿神，而后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行了，你母亲的嫁妆本就是留给你跟钰儿的，早点学会自己打理也好，日后成了家也是要打理府中事物的。”
有戏！
沈君茹是沈府嫡出大小姐，将来定是要许个好人家做正室的，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爹爹说的是，君茹想为爹爹分忧府内杂物，只有后院安稳了，爹爹在朝中才能没有牵挂，正好也让君茹学习磨练，日后去了夫家才不会被笑话。”
“长姐，你方才要去了夫人的陪嫁，现在又把手伸向府中中馈了？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第13章 中馈一事
沈君茹眉头微挑，看来沈香凝是被逼急了。
竟当着沈老爷的面说出如此不敬的话。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咚”的一声，将瓷碗重重放下，漂亮的脸蛋微沉。
“不尊长幼，言辞无礼，这些年云姨娘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沈香凝被她这么一吼，当即便露出了几分委屈之色，泪眼汪汪的看向沈老爷，倒是有几分云姨娘的娇弱姿态。
“我…阿爹，我不是那个意思，长姐误会我了。什么不尊长幼，什么言辞无礼，说的未免也太严重了。”
沈老爷皱眉，中馈一事，云姨娘也与他提过几次，他却一直未松口。他不是老糊涂了，顾及着沈君茹呢。
今天要是把中馈和她母亲的陪嫁都一并给了她，在府里就无人能再压的住她，到时候云姨娘和沈香凝要如何是好？
“长姐当着您的面就这样训斥我，若是掌了中馈，我跟姨娘岂不是…”
“你的意思是，若我掌了中馈便会苛待你与姨娘？是说我心眼小，对你的顶撞和无礼不够包容？再者，中馈一事，我本也只是想替爹爹分忧，左右都是我沈家家产，四妹妹说我胃口太大，又是个什么意思？”
她可不会被沈香凝的这三两句话就给轻易的糊弄了去！
沈老爷却是有些不耐的捏了捏眉心，软了声音说道。
“君茹啊，爹知道你的孝心，只是香凝说的也对，你还小，中馈一事是要操心府中上下，你先前没学过，暂时就算了。”
沈君茹眉眼微垂，也不恼，浅笑着与沈老爷福了福身子，端的是大气有礼。
“都听爹爹的。”
倒是沈香凝，眉眼中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沈老爷撇了她一眼，怎不知这女儿已经被自己宠的太娇惯了，连长姐都敢顶撞。
这些年，他确实有些偏颇了，而大女儿如今懂事的让他甚是欣慰，只是同时也有些愧疚。
“爹爹，这中馈还是该交给姨娘，夫人已经不在了，府里事物总该有人来管一管的。”
“原来四妹妹还知道我阿娘不在了。”
忽而，沈君茹沉声说道，一边将食盒盖子盖上，抬了眉眼，眸中尽是酸楚。
“夫人已经去了这是事实，长姐你还是节哀吧。”
说的虽是宽慰的话，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感情。
沈君茹冷笑一声，上前半步，直接立到了沈香凝的身前，低声说道。
“你既知道我母亲去了，如今还未在热孝期，全府上下都着素服，除饰物，就连爹爹也是如此。只有你，穿红戴绿，满头珠翠！四妹妹可还有将我和我阿娘，将爹放在眼里！”
沈君茹说的又狠又急，说到激动的时候竟还一把抓了沈香凝的手肘，满目愤怒！
“我下午就提醒过你，未曾想你竟不知悔改，还跑到爹爹面前来搬弄是非，离间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四妹妹你到底是何居心啊？非要闹的沈府鸡飞狗跳才甘心么？”
“我，我不是…我没有…爹爹，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长姐你捏疼我了。”
霎时间，沈香凝哭的梨花带雨，豆大的泪滴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那泪水当真是说来就来。
沈老爷慌忙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拉开两人，力道用的大了些，竟将沈君茹扯推开了几步。
沈君茹面上闪过惊愕，恰恰就落在了沈老爷的眼里，想要上前安慰两句，沈香凝却软软的扑了上来，撩了袖子，手腕上一圈红痕。
“爹爹，我好痛啊…就算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长姐说出来就是了，何必要动手呢，我真的好痛啊，手腕好像要断了一样…呜呜呜…”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点，是沈君茹如何也学不会的。
睁着双眸，很快眼眶中水雾凝结，她微微垂下眸子，与沈老爷福了福身子，开口时已带了几分哽咽。
“君茹先告退了。”
走的似乎有些慌忙，连带来的食盒都忘了拿。
看着沈君茹慌忙离开的背影，沈老爷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君茹…”
“爹爹，你帮我唤大夫吧，我真的好痛…”
身侧粘着的沈香凝哭的梨花带雨，娇弱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可不知为何，沈老爷脑子里却都是沈君茹那倔强的不肯在他面前落泪的画面。
“你长姐训的对，回去就把这身衣服换了！”
“爹…”
“听到没有！”
沈老爷低吼一声，吓的沈香凝娇。躯一震，缩了缩脖子，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暗自咬牙，她向来会撒娇，爹爹对她的眼泪最是没办法了，她一撒娇再掉上几滴眼泪，想要的东西便能混到手。所以这些年她在府里过的并不比沈君茹差。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纵的她越来越无法无天，连沈君茹都要不放在眼里了。
沈君茹快步离开了沈老爷的院子，带着冬梅回了自己的“凌波院”。
抹去了眼角的泪痕，恢复满面冰霜。
虽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只是想起方才沈老爷的态度，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酸楚。
回到院子时，佟嬷嬷来禀，说沈钰来寻了她，等了一会还不见她回来便就先走了。
沈君茹有些疲累，让人打了水来净了面，然后软软的靠在塌子上吃着血燕粥。
“他可有说是何事么？”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小姐不必担心。”
“恩…派人去跑一趟，就说今儿日头晚了，明日晌午我去看他。”
虽说是亲姐弟，太晚了去总归不怎么好。
“小姐，这次去找老爷，情况如何？”
佟嬷嬷是母亲的心腹，是自己在这府里最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连她都不信，那么这偌大的沈府，便再也无一个可信之人了。
捏着勺子的手微顿，她叹息了一声说道。
“意料之中，爹将娘亲的陪嫁都交给我打理了，明日我去找钰儿也是要商量一下这些陪嫁如何处置。佟嬷嬷，劳烦你带人将阿娘的小仓库清点一下，还有近几年的账目尽快整理出来，我要过目。”
既然接手了过来，便就要好生打点，日后要成事，手里没点钱财可真不行。不管是她自己日后的生活开销，还是阿钰日后考取功名官场上下的打点，这些都是需要银两的。


第14章 请老太太出面
“唉，老奴明日就给小姐置办出来，老奴见到小姐这样，心里高兴，若是夫人见到了，定是要比老奴更欣慰的。”
说着，佟嬷嬷又要抹起泪来了。
沈君茹忙放下瓷碗，抽了帕子去替佟嬷嬷抹眼泪。
“嬷嬷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我这也是不得已，若阿娘还在…罢了罢了，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账目什么的都不急，嬷嬷身子要紧，日后我还指着您帮我把关呢。”
“唉，老奴定不辜负大小姐厚待。”
沈君茹浅笑，扶着佟嬷嬷在塌边坐下。若说佟嬷嬷先前只是为了沈夫人的临终嘱托才留下的，那么此刻，却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留下帮沈君茹。
这孩子，实在太叫人心疼了。
“只是这中馈一事，想来是我有些急了。”
“老爷没撒手？”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爹爹想来是觉得我还小，不放心将沈府这么大的家业都交给我来打点。不过…”
不过经过她方才书房中那么一闹，就算沈老爷再不喜她，应该也对她生了几分愧疚。
她那欲哭还忍的委屈模样还是跟史湘玉学的呢。
“老爷是想考验小姐的能力，还是就不放心…担心若你主持了中馈，云姨娘和四小姐那…”
沈老爷是什么心思，沈君茹一时也摸不清楚，只是不管他担忧如何，他偏颇云姨娘和沈香凝是不争的事实。
“小姐，老爷这中馈既不交给你，也不能给云姨娘。那么中馈只有交到一个人的手上，对咱们才最有利。”
佟嬷嬷的话就像是醍醐灌顶，叫沈君茹豁然开朗。
“你是指…老祖宗？可是老祖宗年事已高，这些年又吃斋念佛很少管府中事物了。”
“姑娘，如今夫人不在了，老祖宗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偌大的沈府家产都落到旁人手里去吧？老夫人向来最疼你和少爷，想来你去求了她老人家，定是愿意出山帮一帮你们姐弟两的。”
若是老太太主动去要了中馈，沈老爷能不放么？
他不是不想放，只是云姨娘想要，沈君茹也想要，权衡之下，他实在不知道该给哪一个。
老太太代为执掌也最为妥当。
略微沉思片刻，沈君茹便点头道。
“我得去一趟静心庵，亲自请老祖宗出山。”
老太太几年前就搬到了静心庵去修行，这些年甚少回府，更少插手过问府中之事。
第二天晌午，刚过午膳时分，沈君茹便带着两个小丫鬟和几个武夫去了沈钰的院子。
这会儿沈钰刚用了午膳，正捧着书儿坐在槐树下消食儿。
旁边伺候着的侍女正握着一紫砂茶壶，着的衣服略显露骨，面庞也是极为明艳的，这等姿色做个丫鬟可惜了。
“钰儿。”
“阿姐，你来了。”
昨日有人来传了话，他一直在等着呢。
沈君茹着一袭素色半臂长裙，头发也只是盘了个简单式样，只用了一根碧玉通透的簪子挽着，未带珠翠，只手腕上套着一个碧色玉镯，面含浅笑，款款而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
沈君茹眉眼微转，打量了她一眼。
“我记得以前伺候你的是个小厮，什么时候换了人了？”
沈君茹当然记得人是什么时候被换了的，这个丫鬟在日后又是如何爬上沈钰的床榻，做了姨太太的，她是云姨娘的人！
哼，现在的沈钰才多大？就这么急着往他院子里安插人了！
沈钰面露几分尴尬之色，但对着沈君茹还是半分也不遮掩的。
“毛竹犯了错，被姨娘赶出府去了…”
沈君茹眉头微挑，何止是赶出去去了？走前还被打了一顿板子，至于那错处也不过是在云姨娘的刻意安排之下。
“你是沈府的大少爷，她不过是个姨娘，也敢将手伸到你的院子里来？钰儿，毛竹是你的人，日后若是有人再欺压你的人，你可不能不护着。”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那丫头听的，她转头定会给云姨娘通风报信去，一半是说给沈钰听的，让他学会要保护身边的人，不管那个人是他的朋友还是亲信。
“是，阿姐你说的对，我以后…以后不会了…”
沈钰微红了面颊，低头说道。
“这次不是你的错，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可是大小姐，奴婢…”
“怎么？我的话不是管用了？”
那侍女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将紫砂壶放下，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了。
沈君茹才不会将她放在心上，转头与沈钰说道。
“这两个是前些日子牙婆送来的，我瞧着你院子里也没个伺候的，还有这几个是从外祖那带来的武夫，钰儿，读书重要，强生健体也很重要，日后你每日都要跟他们习武三个时辰。”
想起前世沈钰死于暴乱，她这心里便绞痛的厉害，她没有办法无时无刻的守在沈钰身边，他也不能一直躲在她庇护的羽翼之下，他必须成长，更快更迅速的成长为更强的人。
这样，才能从容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恩，我一定会好好习武，将来护着阿姐，护着沈家。”
沈君茹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两个小丫头经过这几天采薇采荷的调。教，乖顺有礼，卖身契都在沈君茹的手里捏着，若无意外，应是不会背叛与她的，更重要的是，她也旁敲侧击了两人，若是将沈钰伺候的好了，得了他的心，日后提为通房甚至是姨太太脱离奴籍都不无可能。
只是断不能心生歹念，使了拙劣手段，伤了沈钰根基，否则只有乱棍打出沈府这一下场。
这两个小丫头被沈君茹画的大饼和“恐吓”收拾的服服帖帖，自然是不敢乱来的。
“此来，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阿娘留下的陪嫁，你看该如何打理？”
沈钰摸了摸鼻头，他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清风道，对这等金银之事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的，当即便道。
“这些都由阿姐你决定吧，你说如何就如何。”
沈君茹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第15章 进宫谢恩
“好，那我便拿主意了。”
而后沈君茹又小坐了一会，交代了一些事项便离开了。
走前还不忘嘱咐了那两丫头，盯好了云姨娘派来的那侍女。
她还不想一下子就将人折腾死，死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太便宜了她们。
她要看的，是她们如何扑腾，如何垂死挣扎！
该来的事和人，她不会去避，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必须果敢迎上去，手刃仇敌！
那些可预见的和不可预见的，她都不能畏惧！
这一世，为了沈家，为了沈钰，也为了自己！
……
这日，正在用着早膳，沈老爷忽然派了人来传。
沈君茹握着筷子的手微顿，大概猜到沈老爷是什么心思。
忽然便觉得胃口全无，将玉箸放下，接过冬梅递到手边的帕子，拭了拭嘴角便站了起来，一边吩咐道。
“佟嬷嬷，你原本就是在我阿娘屋里伺候的，她的陪嫁您最清楚，得了空还请你带人将东西清点一番。”
“唉，老奴也想着这两日清点一下呢。”
“有劳嬷嬷了。”
“小姐客气了。”
简单的吩咐了两句，沈君茹便带了冬梅去了沈老爷的院子。
今天沈老爷休沐。
“君茹给爹爹请早安。”
微微福了福身子，给沈老爷请安道。
沈老爷抬眸，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看着沈君茹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仿佛前两天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君茹啊，皇后可是办了桃宴邀了众贵女去？”
“是，宫里的娘娘是下了帖子，但女儿不能去。”
“我知你是碍与你母亲守孝，但此次目的为何你也该明白。”
办桃宴目的为何？不就是为太子选妃么。
那她就更不能去了。
“君茹不明白爹爹的意思，难道爹爹是希望与皇家结亲？”
若是沈府能出一个皇后那自是再好不过。
可他并不看好太子。
“唉…皇后娘娘知道你母亲情况，特意遣了人来，你就是拒绝，也进宫去与皇后当面致谢吧。”
沈君茹心下稍安，皇后借宽慰她之名特来邀她进宫，她若是再不识抬举便是故意不给皇后脸面了，她可没那个胆子。
“女儿明白了，择日就进宫谢恩。”
“怕是由不得你择日了，邢公公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你去与娘娘谢了恩就回来，避开桃宴就好。”
“君茹明白。”
“带你四妹妹同去吧。”
“爹爹这是何意？”
“进宫的机会难得，你四妹妹也想跟着去见见眼。”
“爹爹叫我带上四妹妹，若是叫三妹妹知道了，怕是不妥吧。”
“你三妹妹体弱，大夫也说了少出门的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什么。”
沈君茹心里冷笑，微微低头，似在思考，见沈老爷并无改口之意，而后微微福身。
“君茹知道了。”
前世今日自己就带了沈香凝去了桃宴，让她得以得到太子青睐。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沈香凝再那么好运罢了！
沈君茹不便去桃宴一事她是知道的，可沈君茹不去，她如何能跟去？便是她死皮赖皮的求沈尚书出面叫沈君茹进宫且带着自己的。也笃定了只要沈老爷出面，沈君茹就一定会同意，早就等在大门口了。
见着沈君茹来，也只是福了福身子，唤了声。
“长姐。”
一同等着的还有沈家二房嫡女奕恬。说白了，沈家虽未分家，但沈奕恬是二房的，不必如儿女一般避讳，再者沈二夫人也不愿意错过这次千载难得的机会，哪怕是被人背地里吐槽两句也要让沈奕恬去博一搏！
两人打扮各有千秋，沈香凝生的美，着了一袭水烟色广袖叠领长裙，盘了个半月髻，发间点缀着步摇珠翠，打扮的倒是比她这个嫡出大小姐还要隆重！
看来那日的训斥还不够。
再看沈奕恬，着了一袭鹅黄色绣百蝶长裙，发饰也多以振翅蝴蝶为主，打扮的也隆重且不失端庄，只是她是嫡出身份，当的起这一身行头。
“大姐。”
沈奕恬极为不情愿的唤了一声。
以往都没感觉到沈君茹身上那压迫气息。
“沈大小姐。”
候着的邢公公上前一步恭敬的唤道。沈君茹回以屈身行见礼。
“有劳公公了。”
“走吧。”
说完，沈君茹便率先上了马车，而后沈奕恬和沈香凝先后上了停着的另两辆。
马车晃晃悠悠，大约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在皇城门前百米停下。
那里已经停了各家小姐的马车，远远看去，均是绿颜粉黛，都是京中名门贵女。
其中不乏熟稔的。
沈君茹在冬梅的搀扶下落地，抬头看着那恢弘的西华门。
这偌大的城池，困着多少孤寂的灵魂，这恢弘的宫殿，器宇的建筑，又涌动着怎样的波涛诡谲？
为了那把龙椅，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又有多少人争个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她一步一步的踩在大理石板上，知道未来即将要掀起的腥风血雨的她，每一步迈的都是格外沉重。
“沈姐姐。”
忽而，一道熟悉且叫人厌恶的声音响起，转眸看去，怎不是那史湘玉呢。
“你不是说不来么？怎么…”
“皇后恩赐，不敢梻了娘娘的恩意，进宫谢了恩便回，想来也不会冲突了。”
“不冲突，不冲突，沈姐姐是进宫谢恩的，不是来参加桃宴。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懿旨自是不能违抗的。”
史湘玉身穿水嫣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即腰的长发因被风吹的缘故漫天飞舞，几缕发丝调皮的飞在前面，出尘脱俗，美则美已。
“妹妹好像又清瘦了一些。”
史湘玉面露几分愁色，皱着柳眉，悄声说道。
“也不知怎的，这几日腹泻的厉害。”
“噢？那可有叫大夫来看？”
沈君茹面露惊讶，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饶是史湘玉再聪明，也想不到是沈君茹那包茶叶出了问题。
“叫了，大夫开了些方子，吃了也没用。”
“那你现在好些了么？等会儿桃宴上可别出了什么岔啊。”
沈君茹一脸“担忧”的说道，心中却是冷哼，她早说过，这一世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等会儿桃宴上，史湘玉若是因为腹泻出了丑，哼，那就太合她意了。
很快，便有内监领着她们徒步入了宫门，穿过长长的影壁。
当今能驾车在宫中行走的可没几人。
除了当今圣上和后宫的那几位娘娘，哪怕你是王爷也得乖乖的下来，卸了佩剑，徒步行走。
只是在后世，有两人打破了这样的规矩。
一个，是受圣上恩宠的韩侍郎，只是下场太凄惨，还有一个，便是日后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凤珉！


第16章 站着说风凉话
众贵女被大内监领着入了西六宫的长丽宫。
周围布置极尽华美，庭院中开放着茂密的草木，尤以桃花最盛，这个季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庭院极大，哪怕是容纳了这么些个贵女小姐也不觉得拥挤。
倒是三五成群的寻了手帕交窃窃私语去了，娘娘们总是要压轴出场的。
这不是沈君茹第一次入宫，对这高墙林立的深宫也没什么兴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沈香凝身份虽尴尬，但却是个惯会来事的，很快便融入了贵女圈里。
本欲直接求见皇后，那邢公公却叫她候着。干脆便寻了个偏僻的凉亭便歇下了，她也不去管沈香凝和沈奕恬两人。
“小姐，这里的茶水都是用桃花泡煮的呢。”
沈君茹略尝了一尝，淡淡的桃香沁入鼻中，忽而竟微微出了神，她记得，前世小院里也种了颗桃树，结了果子，夏荷便会将洗干净的果子放到她的手边，亦或是腌在蜜罐子里，又或者酿做桃花酒。
捏着印着梅花瓷杯的手微微一拧，猛然回神，双眸中却闪过一抹厉色。
她得尽快找到夏荷！不能叫她再受前世之苦！
回过神来时便见着有几个穿着华丽的贵女走了过来，最后侧的是史湘玉，纵然抹了胭脂也抵不住面色的苍白，微皱着柳眉，手覆在小腹之上。
沈君茹只一眼便看出她肚腹不适。
“哟，这不是沈家大小姐么？瞧你两个妹妹打扮的花枝招展，你怎么穿的这么寒碜？”
那为首的女子娇横道，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君茹，分明是故意找茬。
没办法，谁叫她爹是沈尚书令呢，再进一步，便是内阁首辅，而她是沈家嫡女，外祖也是书香世族，她的出身太过优秀，仅次于公主郡主。故而，也是有望成为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纵然她并没那意愿，但别人却不会这么以为。
在别人眼里，那块肉是香的，哪怕你不要，别人也会以为你是要抢的。
沈君茹抬眸看来，也是个前世熟人，方侍郎的千金，方瑶，一心想嫁给太子，后来甚至还闹出过宁愿给太子当妾室的笑话，可惜太子爷根本没看上她，也因为这事名声扫地，被方侍郎匆匆许了人家，远远的离了京都。
如此一来，沈君茹倒是不太想与她计较了，反正，岁月会收拾她现在的愚蠢。
“原来是方小姐。”
微一点头便算是回应了，毕竟前世与这位小姐没什么仇，她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人身上，倒是后面挪着步子走到她身侧的史湘玉。
她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
“我听说沈夫人不幸去了，沈姐姐你却连最后一程都没能送上一送，做子女的做到这般，啧啧啧，也真是太不孝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沈君茹没来得及赶回来送沈夫人最后一程的事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甚至还传出了几个版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非就是在戳沈君茹的痛脚，激怒她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沈君茹确实是被激怒了，但她早已不是那种一点火就着的脾气了！
那一千多个难熬的日夜可不是白渡的！
将杯子重重的放在圆石桌上，沈君茹不怒反笑，与方瑶视线相交，竟无丝毫退缩，倒是看的方瑶有几分心虚，而后才听她冷声说道。
“怕是方小姐没经历过丧母之痛，听说先帝薨时，圣上也远在江都未能尽孝跟前，这也是圣上多年来心底的痛楚，怎么？方小姐的意思是，陛下也是不孝的？”
话音未落，沈君茹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捂着唇儿看着方小姐。
“我，我可没这么说…”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方小姐您可真有胆子。”
那方瑶被沈君茹如此一咋呼，竟慌张了起来，若这话传到圣上耳朵里，岂能绕了她？
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别胡说，我可没说这样的话，我说的是你！”
“方小姐既知我的情况与圣上的有相似之处，还要说这种话么？”
眉眼微眯，端带着几分不怒自威，震的方瑶说不出话来，身侧的手帕交扯了扯她，示意她别再说了，这可是在宫里，省的无端招惹了祸端。
倒是旁边一直沉默未语的史湘玉，面色古怪的看了沈君茹一眼，上次见就觉得不一样了，这次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正疑惑着，沈君茹却忽然转眸与她浅浅一笑。
还是以前的模样，并未改变，摇了摇头，看来是她想多了。
“沈姐姐莫要与她多话，我瞧你就是没事找事，明知道沈姐姐丧母，还说这等话，传到娘娘们的耳朵里，得一个善嫉的名声，看你如何收场！”
话音传来，一个穿着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圆眸圆脸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插着腰儿，一脸娇蛮模样。
“见过明珠郡主。”
几个贵女一见来人便微微福身行了礼，虽都是贵女，但终有不同，像公主郡主这等，莫说身份上就高贵了她们一等，出生便带了封号的，而她们虽说是贵女，出身富贵了一些，身份上却也就是平民而已。
沈君茹薄唇微抿，她与这小郡主倒是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稔，却未曾想小郡主竟出面为她说了话。
前世…好像也没发生这样的事。
“哼，我记住你了，你这个人心思不正，嘴巴也恶毒，回头我就告诉我太子哥哥。”
方瑶等人一听，当即便慌了，她们此次来的目的不就是太子爷么，连连摆了手，忙道。
“我们方才只是与沈小姐开个玩笑，小郡主你可千万别当真，还是莫要与太子说了吧。”
“哼！”
明珠郡主双手抱在胸。前，重重的哼了一声，测过身子，仰着骄傲的小脸蛋，说道。
“沈姐姐说的没错，我瞧你就是没有经历过丧母之痛，才会站在那儿说风凉话儿！”
噢…沈君茹眉眼一亮，倒是想起来了，这明珠郡主与她一样，也是个没了母亲的可怜之人。


第17章 三妃齐至
谁也不敢驳了明珠郡主的面子，并不仅仅因为她是郡主，还因为这小郡主跟太子爷的关系甚好。
太子凤钺的母族跟明珠郡主的母亲同出一脉，而明珠郡主的母亲又去的早，皇后心疼明珠郡主，时常接到宫里来小住，说是郡主，其实规格待遇方面却赶超了一般的公主。
方瑶等人喏喏的低头认错，心里虽愤愤不平，但却不敢在明珠郡主面前表现出来。
“你们向沈姐姐道歉。”
“郡主，这…”
向沈君茹道歉？这不可能！
方才沈香凝背地里跟她们说了好些沈君茹的不好，这等不义不孝的人，她为什么要道歉？
“郡主，你可莫要被她的表面给骗了，沈君茹并非好人，她欺负庶妹，逼迫姨娘，还妄图贪墨中馈，争抢庶妹的东西，这种人坏透了的。”
方瑶连连摇头，指着沈君茹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
她原想着，自己跟方瑶也不熟，虽她是有望成为太子妃的人选，但今日在这里的，哪一个没希望？没必要非要在今日这个场合来挑衅她。
却不想，起因在这。
沈香凝这个蠢货，竟挑拨别人来对付自家人。
经过方瑶这尖细的嗓子一嚎，周围人的视线便都聚集到了沈君茹的身上。
她薄唇含笑，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不远处正一脸看好戏的沈香凝。
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方小姐此番为沈香凝打抱不平，可曾想过，你是被人当了枪使呢？”
方瑶脑子里猛然闪过什么，虽快的抓不住，但却恍然明白了过来，张了张口，面上便带了几分犹疑。
只听沈君茹又道。
“今日是娘娘们设下的宫宴，沈家的家事在这里实在不值一提，我也不知我那庶妹在几位小姐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只是小姐们确定要为了一个庶女，还是旁人家的庶女而自毁了形象么？这周围可都是人呢。”
可不是，这周围且不说各家贵女小姐，就是伺候的太监宫娥都是不少的，每一个都有可能将今天所发生的事都传出去，甚至是传到太子，传到贤妃，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去。
方瑶等人微微一默，各自脑子里转了转，权衡了一下轻重便不敢再闹腾了。
只是道歉？哼！她方瑶可做不到。
撇了撇嘴，略微与明珠郡主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了。
其他几人见方瑶都走了，也不好意思再留，便也跟着福了福身子，快速离了去。
不远处的沈香凝一脸气愤的捏着帕子，她费尽了口舌，装了半天的可怜，掉了不少眼泪，好不容易煽动了方瑶几个蠢货的心，让她们怒气冲冲的去找沈君茹替她打抱不平。
就算不能教训她，至少也能抹黑抹黑她，那些话儿传到娘娘们的耳朵里，总归是要贴上一个“不大度”的标签的！
却没想到被沈君茹这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她不甘心，真不甘心！
“多谢郡主出手相助。”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她们拿已逝去之人说事。你们沈府的家事也不是旁人能管的。”
孝期未过便抛头露面，参加宫宴，想来也是为了功利什么都可以不顾的！
沈君茹浅笑着颔首，知道这明珠郡主怕是也将方瑶的那些话听进去了几分。
也是，她们本无什么交集，哪里了解彼此的性子？
只是沈君茹不否认的一点是，她确实是想欺负庶妹，苛待姨娘的！
待明珠郡主离开之后，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史湘玉才面色有异的捂着腹部凑到了沈君茹的身侧，一把捉了她的手腕，额头上浮着点点虚汗。
沈君茹面带惊慌，一脸不解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
“我，我肚子不舒服，我…我想…”
后面“出恭”那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沈君茹蔫坏的，明知史湘玉现在是受着什么折磨，却偏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明明心里暗爽着，拍手叫好，面上却又表现的一副关心惊慌的样子。
“沈姐姐，我肚子疼的难受，我怕是要去…要去方便一下。”
“这可忍不得，快些扶着你们小姐去…”
“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沈君茹的话还没说完，忽而一道高声尖细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窃窃声顿时便安静了下去。
得，三妃齐到，这会儿谁都走不了。
史湘玉面色难看，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柳眉紧皱，肚腹中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滚搅动一样，疼的她头冒虚汗，还得时时忍着，深怕一个憋不住便出了洋相，急的都快哭了出来，恨不得就这么去了，也好过受这等痛处。
众贵女就地跪拜了下去，齐声道。
“参见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
谁都不敢贸然抬头向这天底下最高贵的三个女人看去，包括此刻的沈君茹。
皇后、贤妃以及德妃，皆身着华贵宫袍，只皇后一人着大红色绣龙凤拖地长袍，头戴凤钗，彰显了其尊贵且独一无二的身份，贤妃着了一袭明黄色宫装，德妃则穿了一身湛蓝色宫袍，姿容各有千秋。
待在高位上一一落坐之后，皇后才缓声说道。
“都起来吧，今儿只是小宴，赏赏花儿，作作诗，尝尝宫里的小点心，话话家常而已，都莫要拘束。”
“是，谢娘娘恩典。”
得了令，众贵女才一一站了起来。
沈君茹本不想上前去凑热闹，她可不想嫁给太子，搀和进那即将到来的夺嫡纷争，更何况，她记得太子的下场。
却奈何，皇后娘娘似乎挺中意她，直接唤了她的名儿。
“沈尚书家的小姐可来了？”
“回娘娘，来了。”
沈君茹还未及动作，沈香凝便先一步站了出去，面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喜意，慌忙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子。
“小女香凝，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一愣，她是知道沈君茹的，只是这沈香凝…而皇后左右下座的两位娘娘则是微皱了下眉头，心里都给沈香凝打了个“没规矩”的标签。
“你何时成了沈尚书家的嫡女？”
皇后的声音自带着几分威严，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半点面儿也没留给沈香凝！


第18章 是谁放屁
她应的太快，似乎成了她冒认嫡女了，要是娘娘怪罪了下来那自己不就是欺君了？当即便有些心慌，忙看向不远处的沈君茹。
“回、回娘娘…小女、小女莽撞了…”
沈香凝捏着帕子，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烧。
在皇后面前怎敢说谎话？
而这种事，稍一问便知道了，更是半个谎字也不敢说。
这场宫宴请的本又都是嫡女，在这特殊时期，她又身为庶女能混起来，已经受了不少白眼，此刻还不低调，早就有人在等着看笑话了。
见她这般犹豫，皇后微眯了凤眸。
而沈君茹心知皇后是找的她，她若躲了便是不敬，此刻沈香凝那蠢货贸然出头又不敢硬着头皮应下，若是惹的皇后不悦，到时候连带着沈家都是要一并受责罚的。
连忙上前一步，福身道。
“小女君茹，给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们万福。”
三位娘娘皆细细的打量了沈君茹一番。
虽低垂着眉眼，但不难看出姣好的姿色，那一身素雅衣袍倒是很符合她如兰的气质。
见着端庄沉稳的沈君茹，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看中的，自然更多是沈君茹背后的势力，能够助太子走的更顺利一些。
只是德妃和贤妃心中却又各有不同感受。
后宫之中的派系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是个乖巧可人的，本宫也有多年未见你了。来，上前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皇后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这样的“特殊”待遇，叫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君茹的身上，一时间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她的存在，旁人都成了她的配角和绿叶，谁能甘心？
也不知这皇后娘娘是真的看中了她，还是想让她做挡箭牌好护着她真正看中的贵小姐。
尤其是沈香凝，同为沈家的女儿，甚至同为沈尚书的女儿，皇后眼里却只有沈君茹，只要沈君茹在一天，便会一直挡着她的路！
哪怕是她入了宫又怎么样？还不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沈君茹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没想到，邢公公的一句“稍待”会等成现在这种境地，当着众人的面，她总不能直接与皇后告退吧？当真有些骑虎难下。
“是，娘娘。”
应了一声，沈君茹稍一犹豫，悄悄的扯了扯离自己分寸之遥的史湘玉一下。
那史湘玉此刻正受着肚腹绞痛之苦呢，忽而被她一扯，下意识的向她看来，却见沈君茹对她眨了眨眼睛，似要自己与她一同上前。
这里的贵女小姐那么多，能在皇后娘娘以及贤妃德妃面前露脸的能有几个？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
沈君茹眨了眼之后便垂首移着莲步向前走去，她笃定史湘玉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哼，不将她带着，等会怎么能在皇后以及德妃贤妃面前丢脸呢？而史湘玉还以为她是好心，想要拉她一把。
其实沈君茹给了她退缩的机会，若她能够守份的待在原地，待会寻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断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在离三位娘娘三米之遥的地方顿下了脚步，沈君茹微微福身，礼数倒是仔细又周全。
“娘娘万福。”
一侧跟上来的史湘玉厚着脸皮跟着行李，同声道。
“这位是？”
“回娘娘的话，小女湘玉。”
史湘玉面上带着掩盖不了的喜笑，垂着头说道。
宫娥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娘娘，是史侍郎嫡女。”
皇后瞧了她一眼，似也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都抬起头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到底是来替太子选妃的，五官身形自然也是要一一看过的。
听了话，沈君茹和史湘玉便一同抬了头。
只见沈君茹眉眼微垂，并不直视皇后，五官和气质都是极美的，而史湘玉虽也是个美人，只是站在沈君茹身侧便稍显黯淡了一些。
“瞧这水灵模样，倒是与你母亲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呢。”
沈君茹微愕，皇后与母亲是认识的？
未及深思，听得皇后又道。
“只可惜…你得节哀，你父亲在朝为官，是栋梁之才，深受陛下重用，你身为嫡女后院之事也要多分担些。”
“是，劳娘娘挂念，君茹实在受宠若惊。”
她垂了眸子，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凄楚，叫原本还在疑惑沈君茹怎穿的如此素净的贵女们了然过来。
再看向那沈香凝，眉眼中便带了几分不屑。
一个庶女却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这等才是不孝不义之人！
皇后微一愣，而后叹息一声，对着沈君茹说道。
“来，到本宫身边来。”
一近再近！
沈君茹心下微惊，周围贵女的眼睛都盯在了她的身上，有些狠毒的，更是恨不得从她身上挖快肉下来！
盯的她背脊发凉！
奇怪，前世并没有这一出啊。
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她可不想做什么太子妃。
可她现在无权无势，就是一个小小贵女，若是触怒了皇后，怕是会死的很难看。
就在心底两厢纠结的时候，忽而一阵“噗…咕噜…”声，在这静谧的空气中响起，隐隐带着几分腥臭。
沈君茹微愣，而后便反应了过来。
有人放屁！而且这人离她极近。
怎不是忍不住的史湘玉！
起初还觉得吸引了皇后和贤妃德妃的注意，转眼皇后眼里便还是只有沈君茹一人，心里极为不甘，肚腹中更是一阵如刀搅一般的痛，额头冷汗滚滚，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皮肉之中。
就在听到皇后叫沈君茹再上前时，彻底忍不住了。
听到那“噗…”的一声，不止是身边众人都愣了住，就连史湘玉自己都知道，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沈君茹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只听皇后身侧的内监低呵了一声“大胆！娘娘面前竟敢行如此污浊之事！”
“就是啊，这味儿…”
“我的天啊，哪家的贵女如此无礼，娘娘面前都敢如此失德。”
一声声一句句的讽刺叫史湘玉恨不得挖了洞钻进去，捏着裙摆死死的埋着头，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忍不住，她真的憋不住了！
“哇啊…”一声便哭了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上座的皇后以及德妃贤妃皆面露不悦，捏了帕子遮了口鼻。
“娘娘，小女无意冒犯，只是小女实在…实在…呜呜呜…”
一边说着，她一边努力的夹着腿儿，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出”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第19章 听到笛音了么
皇后面色不愉，挥了挥手，示意史湘玉退下，到底是看在史侍郎的份上留了几分面儿。
只是史湘玉却是个不通透的，似乎并不想失去这么难得的机会，又或者此刻的她已经慌了，六神无主的下意识的便跪了下去，求饶道。
“皇后娘娘，小女实在无心冒犯，求皇后娘娘仁厚，绕了小女吧。”
“还不赶紧带下去，给史小姐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倒是德妃低斥了一声，又吩咐人准备衣物。
这坏人皇后不想做，便由她来唱这个黑脸，由此也可见，德妃是皇后这一阵营的。至于贤妃，则一直保持着浅笑模样，看不出喜怒。
再不由辨说，几个力气大的宫娥便生生将史湘玉给拉了出去，史湘玉还想再嚎，却被宫娥捂了嘴拖了出去。
这下倒是真成了“屎”湘玉了。
本还想借此机会大出风头的她，非但在娘娘和各家小姐面前丢了丑，连史家的名声一同成了贵族圈里最大的笑话，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史侍郎都成了同僚在私底下笑话。
沈君茹垂着眉眼，嘴角微微扬起了三分弧度，她正在一步步改写着前世的历史，前世在桃宴上大放异彩的史湘玉，被她埋下的小小计谋弄成了现在这番模样，成了众人躲避不及的存在。
但她从来不会小瞧了对手，尤其是史湘玉，那个曾经害她失去所有，落的个众叛亲离的凄惨下场的人。
“罢了罢了，今儿是邀大家来赏花的，不要为了这等污事扰了皇后的兴致，您说是吧？”
说话的是一脸和气的贤妃，三言两语儿便将众人从刚才的尴尬场景里拉了回来。
皇后舒展了眉头，瞧着沈君茹已经退开了几步，回到了众贵女中去了，便也不再打算叫她过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尔等不必拘束。”
皇后话音刚落，随即便有想要冒头的贵女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轻声道。
“小女方瑶，给娘娘们请安。小女斗胆，想献一舞为娘娘们助兴。”
“噢？如此甚好。”
皇后与德妃贤妃互看了一眼，似乎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些什么，轻笑道。
“瞧瞧这些个水灵的丫头，个个都才艺卓绝呢，本宫都要想起刚入宫那会，也是这般年纪。”
德妃附和道，也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考量一下各贵女的才艺。
有人牵了头，而后各家小姐哪甘寂寞？纷纷效仿，倒是一个也不让过一个去。
沈君茹不想冒头，趁机悄悄退开了一些，倒也没人注意她。
“小姐…”
忽而，冬梅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沈君茹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闪过一抹惊讶，道。
“当真？”
“奴婢亲眼所见，错不了。”
沈君茹本想趁着桃宴还未开始寻了机会与皇后谢恩告退，那沈奕恬却是个不叫人省心的，之事怎么说也是沈府的人，若是在宫中出了些差错，总归不好。影不影响到沈家另说，出门前，父亲嘱咐过要照顾一二。
撇了一眼不远处正跃跃欲试想要在三位娘娘面前露一脸的沈香凝，这个蠢货，应该不会再出格了。
如此想着便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
与冬梅顺着一条小道，入了一片桃林，粉白色的花朵交相呼应，沈君茹不禁顿下了脚步，下意识的抬手捏了肩上落着的一粒花瓣。
正出神间，忽而一阵悠扬而又熟悉的笛音响起，那声音仿佛刻在记忆的最深处，稍一触碰，顷刻间便倾泻而出。
那熟悉的旋律，正是她熬最凄苦黑暗的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里，唯一的慰籍。
她不知道吹笛的人是谁，那吹笛子的人怕是也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听众吧。
猛然回过了神，沈君茹慌忙循着笛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找到人了又要如何。
那毕竟，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要找什么？咱们不去找二小姐了么？”
“你听到了么？”
沈君茹却是顿下了脚步，反问冬梅。
冬梅一脸懵，微微摇了摇头。
“小姐，您听到了什么？”
“笛音，我想找到这个吹笛子的人。”
她确定，吹笛子的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因为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旋律，都深深的印在她的脑子里，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个关键的点，很奇妙也很有特点，叫她一下子就辨别了出来。
素蓝色的身影在桃林中穿梭，带起层层桃花飞舞，倒是将那抹身影衬托的更加绝美。
穿过桃林，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堵墙，似乎将她与吹笛之人隔在了两端。
声音恰在此刻戛然而止。
沈君茹有些失落的叹息了一声。
宫墙太高，她爬不上去，也不敢爬上去。
没关系，此生能再听一次，已是白赚的了，至于那“缘人”，若真有缘，能叫她寻到，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冬梅在身后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撑着腰儿。
“小、小姐，您跑的太快了，奴婢都追不上。”
方才激动之余，跑的确实快了些，连仪态都失了，好在没叫旁人看去。
拂去肩上和脑袋上落着的桃花瓣，这才想起自己此番出来的目的。
“走吧，先去找人。”
“唉，小姐。”
墙壁另一端，百步之遥，桃林深处，一高大男子着紫色锦袍，绣张牙舞爪三指金莽，腰系玉带，垂着系着璎珞的上等羊脂玉，无不彰显着其身份之尊贵，此刻他的手里正执着一管玉笛。
他耳力极为灵敏，方才也是听到了急促而来的脚步声才停了吹奏。
微转凤眸，瞥向宫墙，方才那里，一墙之隔的地方，似乎有人。
忽而，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颇有些身法，离着凤珉十步远的时候抱拳跪拜了下去，恭敬道。
“爷，太子以及几位爷都到了，让属下来寻您。”
“呵…”
喉结翻滚了一圈，一声嗤笑从薄唇中溢出，将玉笛收了起来，而后凤珉双手负与身后，低声道。
“他们倒是等不及了。”


第20章 六皇子凤珉
李修循着凤珉的视线看了过去，一堵宫墙，有什么好看的？
“那边，是何人居所？”
咦？他们家王爷什么时候爱管起这些闲事来了？
但作为一个尽职的侍从，他连忙说道。
“爷，那里应该是长丽院，今日皇后邀了各家贵女在那办桃宴，说是桃宴，依属下之见。怕是为太子立妃人选，若她拉拢了沈家或是江家，对咱们极为不利…”
沈家，无疑便是沈君茹的父亲沈尚书一族，代表了朝中文派。而江家，则是大乾镇西大将军一脉，其手中兵权，完全可以与现在的凤珉抗衡。
凤珉是皇子，虽不受宠，但也有几分真本事。正因为他是皇子的身份，皇上既放心将兵权放在他手上，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但同时也是不放心的，若哪天凤珉起了反心，那么不仅是太子，甚至是他都会受到威胁。
故而也就有了江家的制衡。
凤珉轻笑一声，微微上挑的凤眸眯，道。
“那就给他们添添乱。”
……
长丽宫中，沈君茹和冬梅被方才的笛音吸引而耽搁了，再回头时却在桃林过去一些的抄手游廊碰到了沈奕恬，两人是面对面碰上的。
沈奕恬似乎没想到会碰上沈君茹，更不知道沈君茹其实根本就是来寻她的。
视线尽头，一抹玄色身影一闪而过，沈君茹的视力向来好，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方才冬梅与她耳语的，便是沈奕恬竟在这里私会男人。
这是皇宫，四周守卫森严，又是在皇后以及贤妃、德妃的眼皮子底下，行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若是被抓住，沈奕恬的闺誉有损不说，更甚连累整个沈家。
现在沈家处在争斗的漩涡之中，她不能让沈家行差半步，再步上前世后尘。
“大姐，你、你怎么在这？”
相比沈奕恬的慌张，沈君茹倒是淡定的多，抓过沈奕恬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方才没见到你人，不放心，便来寻你了。”
找她？沈君茹与她向来不对盘，见面都不见得多说几句，现下这好端端的来找她做什么？
莫非…沈奕恬心中一慌，下意识的问道。
“大姐，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吧？”
果然…
沈君茹微挑眉，却也只是一瞬，面上带了几分浅笑，安抚的说道。
“方才？我只瞧见了妹妹在此处赏花，旁的都没瞧见，怎么？方才这里还有旁人？”
“没、没有的…”
沈奕恬有些心虚，但沈君茹说没见到旁人，却也让她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这里毕竟是皇宫，妹妹还是莫要随意走动，且不说守卫森严，在你瞧不到的地方都有暗卫守着，若是做了错事，叫有心人瞧了去，拿捏了你就不好了，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沈君茹拐着弯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奕恬半懂半不懂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大姐说的是，我定会小心，不会叫旁人拿捏了我的错处的。”
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这沈奕恬对她的点拨听进去了几分。
只是这里不能再留了，两人回了长丽宫正殿，这一耽搁，午间小宴都已开始了。
沈君茹总算尝了一把何为“形势所逼”，今日种种，事发突然，叫她不得不一步接着一步顺着走下去。
各贵女按照内监指引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男女不同席，尤其是在深宫，就算是皇子跟娘娘之间都要避上一避，更何况此刻这么多贵女，只是到底是给太子爷长眼的，不可能三位娘娘私下就将人给定了，到底还是要让太子爷过过眼。
沈君茹和沈奕恬已经来的晚了，也没扰了娘娘们欣赏歌舞的雅兴，悄无声息的在内监的指引下落了坐。
沈家三女，座位是挨着的，沈君茹的位置在皇后左下手第一排第一列，可见其身份之尊，而与她遥遥相望的，则是江家之女，江柔儿。
视线与之相交，江柔儿执起酒杯，与她遥遥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沈君茹也是个洒脱的，回执一杯，一饮而尽。
杯子放下的同时，脑子里翻找着关于江柔儿的记忆。
前世，她嫁给了太子，差一点儿就成了这大乾的一国之母。
忽而，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高唤。
“皇上驾到…”
沈君茹一惊，忙从思绪中回神，转头向宫殿门口望去，皇上竟亲自来了？
忙随着众人起身，侧跨了半步，半跪了下去。
“臣妾见过陛下。”
“民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来的不止皇上一人，太子凤钺、三皇子凤麟、四皇子凤章，六皇子凤珉，以及十一皇子凤清风，至于其他臣子都未敢逾越留在了殿外。
此时的皇上已年过五十，因沉迷赤丹术，表面看着健朗强壮，实际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只是这些人都还不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几经翻云，而此刻，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掩盖着内里即将到来的风暴。
此刻的沈君茹心里又有些悲凉，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脑子里却已经想到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包括太子和众位皇子。
“都起来吧，今日是皇后办宴，都不必与朕拘谨。”
皇上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起先皇后的位置上落座，未得恩赐，其余人都不敢落座，宫娥们忙腾出小桌和食物来，谁都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带着几位皇子驾到，当真是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怎的来了？您瞧瞧，各位小姐们都被您圣颜给吓到了呢。”
皇后年过四十，与皇上在太子府的时候就相伴，一路走来也是有点手段的，否则也不能稳坐皇后之位这么多年。
一句似抱怨的话，都逗的圣上“哈哈”大笑。
沈君如不敢抬头，只隐约瞧着那明黄色的身影，忽而觉得似有一道锐利而又冷然的视线盯着她，像是被毒蛇盯着一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悄悄抬了头，向四周看去，却猛然瞧到了凤珉的身影。
六皇子凤珉，她才重生短短几日，又见面了。
上次还承蒙他搭救，否则自己早就死在半道上了，哪里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只是那次凤珉并未露面，想来是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身份，那么现在，她是要装作不认识呢？还是……


第21章 皇上有赏
很快，几位皇子皆在席间落座。
从沈君茹的位置看去，微一抬头便能瞧见那几位英俊非凡的皇子。
奇怪，前世并没有圣上亲临这一出啊。
这其中到底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竟将皇上都引了来。
身侧冬梅扯了扯她的袖子，似要提醒她什么。
沈君茹撇头瞧了过去，便见那一脸不安分的沈香凝，正眉眼含笑的瞧着太子呢，而太子的视线也恰巧扫来，仿佛与沈香凝的视线碰了碰，也是，前世两人也是有一段纠缠的。
方才沈君茹不在的时候，沈香凝凭着自己的一舞倒是引了皇后等人的侧目，要说这丫头还真些本事，至少在这舞艺上，便是一些舞姬都比不上。
她一手捏了杯子，一手却悄悄的摁住了欲起身的沈香凝，低声道。
“圣上面前，莫要轻举妄动。”
“长姐，若是我能入的太子府，咱们沈家也跟着沾光不是。”
这个蠢货要干什么？
正思忖着她又要做什么的时候，沈香凝却已然站了起来，一脸娇羞的说道。
“小女沈香凝见过陛下，见过各位殿下。”
说着便对着众人微微福了福身子，有了刚才的铺垫，这会儿她越发的得心应手，礼倒是行的还挺周全。
“有酒有菜，既是桃宴，方才陛下也说了不必拘谨，那小女就斗胆，献舞一曲，为陛下和殿下们助助兴。”
“噢？”
当今圣上眯着眼，一手捋着胡须哈哈的笑了笑，龙手一拍，便应了。
“准了，若是舞的好，朕可是有赏的。”
得了陛下的恩准，沈香凝略有些得意的撇了沈君茹一眼，似乎还从鼻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而后便袅娜着身子走到了大厅中间，摆起了舞姿，同时还抬眸瞧了一眼正捏着酒杯的太子一眼。
含情脉脉，暗送秋波，功利心太过明显！
在坐的都是深谙人心的人精，若是还看不出沈香凝的企图，便是真傻了。
继而，宫乐还未响起，沈香凝也还没得及得意，不甘让她一人出风头，又有贵女斗胆冒头了。
“陛下，小女林诗音，愿为沈姐姐伴奏。”
林诗音，德妃娘家的人，此次入宫，也是得了德妃的点拨，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
德妃母族总也要为了将来的大势做准备的，德妃在宫中虽还算受宠，但膝下无子嗣，只能被皇后一直压着，若是林诗音能得了太子妃之位，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林家的势力在朝中才能更稳！
“陛下，臣妾倒是觉得这提议很好呢，让两位小姐给我们展示展示才艺，也能给我们助助兴，皇后娘娘，贤妃姐姐，你们觉得如何？”
“本宫也觉得甚好。”
“既如此，那就准了。”
皇上大手一挥，一律准了，显然心情很好。
瞧，这才刚开始，便斗起法来了。
罢了，只要沈香凝不要连累了沈家，随便她怎么作死去。
捏了瓷杯，沈君茹拧着眉头轻笑一声。
那到冰冷的视线还在盯着她，叫她整个人都不舒坦。
既然躲不过，那么干脆直接面对。
沈君茹猛然抬眸，与那视线直直的撞在了一处，心脏“噗通”了一声，如一颗石头打入了寒潭，激起圈圈涟漪，有片刻的想要退缩，随即又直迎了上去。
微挑柳眉，仿佛在问“六爷有何指教？”
凤珉忽而勾了薄唇，因她是那日遇到的女子，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没想到这小女子胆子竟如此大，没有几个人敢与他直视。
他抬了抬手中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这是几个意思？
沈君茹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瓷杯，里面已经又被添满了桃酿，这桃酿味道是不错，只是到底还是酒儿，沈君茹多喝了两杯便觉得有些晕乎，此时也不敢再多喝。
但，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给她敬酒啊，她要是不喝，日后会不会被记恨上？
唔…凤珉似乎挺小心眼的。
罢了，只是一杯酒而已，总不要得罪了那位爷。
如此想着，沈君茹将杯中桃酿一饮而尽，而后还将杯口向下，示意“我都喝完了”。
不远处的凤珉倒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应”他，挑了下剑眉，便不再动作了。
只是这两人的“隔岸传音”的动作，全部悉数落到了上座的皇后眼中。
她原本最中意的便是沈家嫡女，其次才是江家之女。
今日这桃宴，说是为太子选妃，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其他女子为这两位小姐“做陪”罢了。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今日她看中的这两位小姐，却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冒头。
倒是其他莺莺燕燕，抢着要冒头。
到底是无那个心思，还是在避讳着些什么？
再看大厅之中，沈香凝随着林诗音的曲子，倒是舞的不错，只是林诗音中途故意使坏，沈香凝踏错了几个步子。
一曲终了，沈香凝收了势，与林诗音一同对着皇上福了福身子。
“小女献丑了。”
“好，好，曲儿不错，舞也不错，皇后，你说朕要赏她们什么好呢？”
皇后靠在椅背上，微歪着身子看向皇后说道。
那沈香凝一听有赏赐，当即就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这一遭是值了，且不说皇上赏赐的定然值钱，就冲着皇上赏了她，却连沈君茹沈奕恬那两个问都没问，回去便够她耀武扬威一番了！
姨娘定然也会很高兴。
“臣妾瞧着，两位小姐也不似缺金少银的人，今日赏桃宴，赏那些不免俗了，不若就赏臣妾宫里酿的桃花酿吧。”
皇后此话自是有自己的打算，她本就不喜沈香凝这等想冒头的庶女，小小庶女如何配的上她的儿子，太子之尊？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呢吧。
至于那林诗音可是德妃娘家的人，更是入不得太子府的。
被皇后这么一劝，皇上倒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皇后说的极是，是朕俗了，好，就赏桃酿。”
“民女谢陛下恩赐，谢皇后娘娘恩赐。”
那沈香凝一听金银珠宝都飞了，就是一壶不值钱的桃花酿，不禁大大的失落，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谢了恩便回座了。


第22章 皇后的用心
既然是赏桃宴，自然不会都在大殿之中端坐着，品桃酿赏歌舞。
用了午膳之后，内监来禀，水榭小亭那边都备好了，搭了戏台子，请了京中“盛华班子”的人来表演，一行人便移驾往水榭而去。
外头阳光明媚，日头正好，伴着鸟语花香。
皇上日理万机，也只是小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只是几位皇子却留了下来。
既是为了太子妃的人选，总也要叫太子与她们接触接触，而另几位皇子则是作陪的。
在皇后眼皮子底下也做不出什么伤风败得的事。
圣上离开之后，皇后便传了话，若有贵女乏了便去宫里准备的厢房小憩，若是有兴致的便在长丽院里逛逛，亦或是去水榭凉亭瞧那戏曲儿。
得了赦令，一些身子娇贵的小姐们便纷纷请了辞，由宫娥领着入了厢房小憩去了。
沈君茹松了口气，正欲去向皇后请辞，恰好便有宫娥来唤了她。
“沈小姐，请随奴婢来。”
她眼利，记忆也是极好的，当即便认出这是皇后身边伺候的。
福了福身子，有礼的说道。
“有劳了。”
“沈小姐不必客气。”
那宫娥虽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但也不敢摆高架子，毕竟沈君茹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多礼敬一些还是好的。
正欲抬步跟上，身侧的沈香凝忙扯了她的袖子说道。
“长姐，我与你一起。”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盼”，竟带了几分“祈求”之意。
呵，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她倒是懂得“纡尊降贵”了！
想到刚才沈香凝与太子的“眉目传情”，既然前世沈香凝入了太子府，便证明她与太子之间还是有“发展”可能的，而自己又实在不愿入太子府去蹚这浑水，倒不如顺水推舟，也好让自己脱身。
稍一思量便点了头，低声道。
“你随我一起来吧。”
“多谢长姐。”
沈香凝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根本没注意到女官眼中一闪而过的轻渺和嘲讽。
一面跟在沈君茹身后，一面忙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首饰。
很快，两人便在女官的带领下到了皇后凤架跟前。
此刻皇后正端坐在八角凉亭之中，四周垂挂下了遮阳挡风的纱幔，手边放了一块寒冰，宫娥正拿着蒲扇轻轻的扇着风儿给皇后纳凉，倒是不见贤妃和德妃两位娘娘了。
“民女沈君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民女沈香凝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君茹和沈香凝异口同声道，一前一后错开了半个身子，恭敬的福身道。
皇后瞧了一眼沈香凝，直接将她给忽视了，面上扬了几分笑意，对着沈君茹便伸出了手，道。
“过来过来，叫本宫好生瞧瞧，方才一直没得空儿。”
该来的躲不了。
沈君茹闻言，直起了身子挪向皇后身前。
皇后倒是利落，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儿。
皇后手凉，抓着沈君茹的时候，叫她整个人一机灵，脑子和人便清醒了几分，瞬间也明白了皇后唤她来的用意，怕是真相中她了。
与其说相中她了，倒不如说是相中了沈家的势力。
皇后不知，但沈君茹知道，前世，沈香凝入了太子府，沈府便就等于站了太子的阵营，而后太子在那场腥风血雨的夺敌之争中败下阵来，沈家便也跟着覆灭了。
这一世，她是断然不会再让沈府步那后尘了。
“劳皇后娘娘惦记，君茹甚是惶恐。”
“你就是与你母亲一样，太过谨慎了。”
“母亲…”
落寞的垂下眼眸，若是母亲再谨慎一些，也不会落的那般下场。
皇后瞧着沈君茹身上的素服和忽然惆怅了的模样，随即便想起先前沈君茹说的话了。
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节哀，沈府日后还需你操持。”
跟皇后娘娘说这等家常话，沈君茹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
倒是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撇了一眼那站在凉亭外的沈香凝。瞧着皇后看了过来，沈香凝忙扯出一张笑脸来，只是那笑容还未及张扬开，皇后便又将视线移开，好像只是随意撇到一样。
有些郁郁的憋着口气。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她们坐着纳凉，她在外面受着太阳晒，没关系！看谁能坐到最后才是关键！
正憋闷着，忽而视线里晃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远远的便见着太子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了过来。
太子凤钺，身高八尺有余，身姿如松，眉眼皆是英气俊美的，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府里是有一些侍妾通房，但却迟迟未立妃。
皇后这会儿将沈君茹叫来，又将太子唤了来，其心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香凝见过太子，太子万福。”
沈香凝忙对着太子屈膝行礼，而后又微抬着眉眼，含羞带涩的瞧了太子一眼，那娇羞可人的模样拿捏的实在到位，叫太子看着都心痒痒。
“不必多礼。”
说着，手中执着的羽扇在她手臂上轻轻点了点，那意味，实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一点是何用意。
虽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落入了皇后的眼中。
皇后微眯凤眸，不禁多瞧了沈香凝一眼，再转过眼来，瞧着沈君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抿了一口茶水，正放下杯来。
倒是个心胸宽广的，不嫉不妒，日后掌管太子府或是统领后宫最重要的便是沉稳和大度。
毕竟，不管是太子还是皇上，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只是皇后不知道，她的这份淡定，其实根本就是不在乎而已。
思忖间，太子已然步入了八角凉亭，与皇后拱手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
一旁的沈君茹起了身子，微屈膝道。
“太子爷吉祥。”
“免了，免了，这位便是君茹妹妹吧？”
妹妹？谁跟你妹妹了！
倒是叫的亲热。
沈君茹心里一阵膈应，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第23章 守孝三年
沈君茹的模样生的漂亮，比之沈香凝来，可以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再搭着她一身空谷幽兰的气质。
太子见到的第一眼便觉着，这样的秒人，怕是只有他这等身份的才能配得。
“皇儿你来的正好，没想到你还记得你君茹妹妹。”
“记得，我们幼时见过，只是近些年君茹妹妹少来宫中走动，生疏了。”
尚书令，掌天下文章之事，为对君主负责执行一切政令的首脑，职同丞相却又略高于丞相之职，是内臣。
兼之，沈尚书令甚得圣上恩宠，隐成朝中文派之中流砥柱。
如此一来，何止是皇后想拉拢沈家，娶了沈尚书令唯一嫡女沈君茹，其他盯着沈家的眼睛可不少呢。
而以沈家的地位，又得了沈尚书令的疼爱，让哪怕沈香凝这样的庶女，想要嫁给一个好人家做正室也并非难事，只是若妄想攀附王侯，还是差了一些。
“君茹何德何能，劳殿下挂心了。”
“小的时候就如瓷娃娃一样，如今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
太子殿下几句夸赞，若是旁的女子怕是早就合不拢嘴了，但沈君茹听了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再加上方才他对沈香凝那轻浮的态度，叫沈君茹越发觉得太子太过轻浮。
“殿下谬赞了，百花再艳如何比得上国色牡丹？在娘娘身边，君茹顶多就是个绿叶。”
“你这丫头，倒是嘴巧儿。”
皇后被她的话哄的眉开眼笑，一手抓了沈君茹的手，一手便执了太子的，竟将两人的手交在了一处。
沈君茹一惊，似乎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猛然抽回了手，也顾不上什么礼德不礼德了。
忙半屈了身子，惶恐道。
“君茹冒犯了。”
“这里没有旁人，本宫唤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皇后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其实皇后的属意，太子早就知晓，也是默许的，普天之下的女子谁不想做太子妃，不想做未来的皇后，做这大乾的一国之母？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是不愿的。
“儿臣全凭母后做主。”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转了凤眸瞧着沈君茹。
“君茹你呢？”
沈君茹只觉头皮发麻，本还想着委婉拒绝了，如今皇后耿直而言，自己怕是不能再避，随回道。
“君茹承蒙娘娘和殿下错爱，实是…家母刚去，君茹作为女儿，未能给母亲送终已是大大的不孝，若是再未守孝，君茹实在无言面对列祖列宗，以后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母亲。”
她竟拒绝了？以为母守孝为理由？
皇后微眯凤眸，满是惊愕，就连太子也露出一番若有所思之色。
“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何人？”
太子沉声道。
沈君茹却还是屈着身子，半分不敢动。
到底是上位掌权者，虽不会要了她的小命，但叫她受些皮肉之苦还是只需动动嘴皮子的事。
“君茹福薄，怕是无力担此大任。”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自知自己没那本事在宫妃之中游走争斗。
前世自己在这些阴谋诡计之下，死的太惨，这一世，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斟酌再斟酌，却依旧是胆战心惊。
皇后冷了眉眼，心里只道太给沈君茹脸了，不识好歹！
只是她到底贵为皇后，为这事为难与她，传出去也不好听，便没了之前的热络，眉眼一抬，收回了手，执起青花瓷杯，一手捏了杯盖，轻轻的拨开茶面上的浮沫儿，说道。
“你也是个苦命的，得了，百善孝为先，本宫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只是这守孝期短则一年，可往长了说就得三年啊。”
三年…再有三年，怕是大乾局势才能稍为安稳，那场争斗也该落下帷幕，而现在几位皇子的小动作还都是在暗处，未搬到明面上来。
如今，皇后言外之意沈君茹也听的明白。
无非是威胁她，你今日以“守孝”为由拒绝太子，他日可也得遵从“守孝”一名，拒了所有提亲，好好守一守孝！
“这也是君茹能为母亲尽的最后一点孝了。”
“好一个孝子。”
皇后冷了声音，将手中杯子略重的往石桌上一放，发出瓷杯碰撞的“叮咚”声，沈君茹不敢接话，低眉顺眼总是没错的。
“行了，本宫乏了，沈小姐你且退下吧。”
“是，君茹斗胆，请娘娘恩准君茹先行出宫，本是戴孝之人，近的各位贵人已是大不敬了，蒙娘娘恩赐方才入得宫来。”
皇后微眯凤眸，心里冷哼一声“忒不识抬举！”
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沈君茹这才退出了凉亭，直到离了数丈远才彻底松了口气。
站在凉亭外的沈香凝隐约听到里面的议论了，一面骂着沈君茹不识好歹，一面又暗自庆幸，哼，沈君茹你瞎了狗眼的，难不成还瞧不上太子爷？那也正好，待她做了太子妃，有的你沈君茹好受的。
大着胆子抬头与太子又抛了一个媚眼，而后才提了裙摆跟着沈君茹的步子离开了。
八角凉亭里，待沈君茹一离开，皇后便气的“哗啦”一声，摔出了杯子。
“不是好歹的蠢东西，若不是她祖辈积德，瞧着沈尚书令的份上，本宫岂会看上她？”
她特意避开“守孝”一世专遣人接她入宫，结果她反而拿这借口来堵了她！
“母后息怒，不过就是个女子，儿臣也不是很喜欢她。”
“你懂什么？沈尚书是朝中文臣之首，掌天下文章，门下孺生众多，若你不得沈家女，叫三皇子或五皇子得了去，那必是你将来的后患！”
太子却是嗤笑一声，想着，待他做了帝王，便将这等“不听话”的老东西都给拔了去得了，他是太子，是储君，也是未来的皇上！却未想过他的登位之路会有什么差池。
“沈家又不是只有沈君茹一位小姐，母后，儿臣瞧着，方才那位也不错，应该还是个好拿捏的。”
皇后眉眼中露出一抹不屑，撇了太子一眼，到底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稍一动念便叫她看出来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母家势力薄弱，本宫不看好。”
“母后您忘了，沈夫人已经去了，那么，沈尚书正室的位置便空着，若她姨娘有些手段，成了正室，那位香凝小姐不就是沈尚书嫡女了？而母族势力，母后，日后整个大乾都是我们的，孤要许谁荣华便叫谁一生富贵。”


第24章 前路漫漫
太子这话，半点也不夸张，朝中众人的荣华与否，前尘命运，不都是掌在这些上位者的手里么？
怪不得都被那位置迷惑着，因为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皇后冷哼一声，撇了气定神闲的太子一眼，道。
“若她那小姨娘得力真成了尚书夫人，本宫便给她这个机会。”
……
沈君茹匆匆离开，许是后怕，心脏一阵“噗通噗通”狂跳，脚下步子迈的极快，冬梅几乎一路小跑跟着。
转过抄手游廊时，转角处一个不慎与人撞了个正着，沈君茹吃痛“哎呀…”了一声，人也跟着后撤了几步。
本就憋着火儿，这么一撞更是一肚子邪火往上冒。
只是这是在宫中，而不是她沈府，指不定遇上个什么惹不起的贵人，她可不想刚出狼窝再入虎口。
好在憋了口气儿没斥责出声，待定了神看去，竟是她最惹不起的大佬，秦王凤珉。这可不真就是个沉睡中的老虎么。
忙福了福身子。
“民女见过秦王，无意冒犯，还望王爷恕罪。”
微杵剑眉，凤珉瞧着她额头微沁的汗珠和那粉扑扑的脸颊，再瞧了她身后，微眯了鹰眸，似乎要穿过那些草木建筑去看些什么。
方才探子回报，皇后邀了沈家嫡女入八角亭一叙。
只是不知这一叙的结果是好是坏。
“起了吧，沈姑娘不必多礼，只怕日后，本王也担不起姑娘的大礼了。”
“君茹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是爷，民女只是臣子之女，必是担得的。”
消息传的还真快，她前脚从皇后的八角凉亭出来，后脚秦王便来试探了。
她这一番婉转回答，便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凤珉的消息来的快，估摸着很快也该知道她回了皇后的恩赐。
与这位未来摄政王交锋还是颇有压力的，沈君茹不敢多留，福了福身子，道。
“小女就不叨唠王爷了，先行告退。”
未等凤珉应允，沈君茹便直起身子，快步离开了。
看了一眼匆忙离去的背影，凤珉扬起了薄唇。
拒绝了么？呵…天底下还有能拒绝这等权势诱。惑的女子。
正欲离去，忽而足下多了一只东珠耳坠…
前世，沈君茹是在这场桃宴临近晚间的时候遇到林良源的，那时他一身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与炫丽的烟火之下，叫她一下子就如着了魔一样，退无可退。
这一次，她不想那么早遇见他，沈家会有那样的悲剧，他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推波助澜之力，她无法原谅也不可能再去爱那个薄凉之人。至于而后的三年，她不应该怪他，那是她为自己的愚蠢应该付出的代价。
让人去唤了沈香凝和沈奕恬一同出宫，只是两人都不搭理她，各怀心思。
来时是一群贵女结伴而来，去时，长长宫道只她一人，不禁心生凄凉有些萧瑟之感。
这条道，无人能与她执手与共，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坎坷与否，便是爬她也要爬过去！
“林少监。”
“邢公公。”
忽而，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沈君茹猛然抬头看去，依旧是那一身胜雪白衣，满身出尘书卷气，眉眼总是带着点点浅笑，“君子当如竹”，脑海里闪过这么一句话，与前世初见时一般感受，刹那间，恍如隔世。
此时的林良源靠祖上功德，在太府谋了一个从四品的少监之职，太府职掌主要分两方面，一是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其二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谁都不知，眼前这个清润少年，日后会成为何等雄姿，短短五年，便叫林府力压一众权贵，成为京都第一侯门，将她的父亲斩与马下，成功的坐上了尚书令的位置。
“杂家就不与林少监多唠了，赶着送沈小姐出宫呢。”
林良源的视线瞧来，那清润如水的眸子，瞧在沈君茹身上，对她来说便如刀刮一般，仇敌就在眼前，她却不能将之手刃！
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之中，掐的她生疼，面上却得端的毫不改色。
“林、少监。”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因太过压抑而带着些许颤抖，垂下眼眸，掩了愤怒和仇恨。
林良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初见时被她的姿容吸引，而后得知她的身份，便起了心思…
拱手还了一礼“沈姑娘…”
“邢公公，快些走吧，娘娘那还需你近前伺候。”
“唉，沈小姐说的是。”
原本林良源还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被沈君茹打断了，她甚至看都未曾多看他一眼，便跟在邢公公身后与之擦身而过了。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对付林良源，放心吧，这匆匆一面，只是刚刚开始。
……
回了尚书府，沈君茹只觉乏累，沐浴用膳之后便歇下了。
只小睡了一会，却梦魇缠身，再醒来时额头后背满是虚汗。
不知是听到久违的笛音还是乍见林良源的缘故，梦到许多前世之事。
“小姐，您做噩梦了？”
话落，一只温厚手掌抚上沈君茹额头，一试温度，入手竟一片滚烫。
“小姐您发烧了，这些该死的丫头都是怎么伺候的。”
“没事，可能是受了风寒，出些汗就好了。”
“老奴这就让人去膳房熬些姜汤来。”
佟嬷嬷忙说道，而后便差了人去熬姜汤。
很快，一碗姜汤便到了沈君茹的手中，她披了袍子下榻，外面已月上中天，说是沈老爷差人来唤了一次，佟嬷嬷见沈君茹睡着便没打扰。
怕是为了今日宫里的事，她明日得去探一探父亲的想法，夺嫡之争一触即发，这一次爹爹可莫要再站错了队。
“你差人去回了爹爹，夜深露重，今夜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明日我再去给爹爹请安。”
“唉，小姐，今儿老奴与黄嬷嬷已经将夫人库房里的东西清点出来了，还有账目，都在这。还有过两日去请老夫人的物件也都备下了。”


第25章 青鸾凤钗
听到这，沈君茹才展露了些许笑容。
“院里有两位嬷嬷帮忙打点，君茹放心。”
“待择了吉日，咱们便去静心寺请祖母回来。”
就算是看在沈钰的面上，老太太定也会回来主持大局的，这份家业，万不能再叫云姨娘糟蹋了去。
捧着热乎乎的姜茶又喝了一口，抬头望向窗外夜幕挂着的圆月，周身逐渐回暖。
翌日，待沈老爷下朝回府，沈君茹便去给沈老爷请了安。
“你来的正好，来，与爹爹下盘棋。”
沈老爷正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自己与自己斗呢。
抿唇浅笑，沈君茹在他对面入座，一一摘了棋子，将黑白棋子分别放入棋盅。
落子的同时，沈老爷头也未抬，竟是直接说道。
“昨日宫宴，你拒绝了皇后的提议？”
沈君茹倒是没想到沈老爷会这么直白，连个弯儿都不饶，细长的手指执了一枚温润白玉棋子落在黑子旁边，这才不急不缓的回了话。
“这不仅是女儿一人婚事，更关乎沈府前程，女儿不知爹爹的意思，如何敢轻易应下。”
“恩…”
听了这话，沈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难为你还能思虑至此，只是如此一来，你便得罪了皇后与太子，只怕日后你的亲事…”
沈君茹又落了一子，这才抬头看向沈老爷，不管他偏心与否，眼前这人都是她的父亲，是她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沈府的现在和将来，也都是要依靠着他的。
“女儿个人得失算不了什么，不过三年不嫁，三年之后…天下局势又如何，谁都说不住。”
“啪”的一声，随着话音，一子落盘。
未曾想沈君茹会说出如此言语，沈老爷心中微惊，他从未与女儿说过朝廷之事，如今她的这番话，往重了说，那是大逆不道，妄揣圣意，可这短短一句话也像石子砸在了他的心里。
朝中隐有风云搅动，同朝同撩，有开始站队的，也有还在观望的，还有干脆就保持中立的。站对的，那便有从龙之功，若是站错了，只怕搭上身家性命都不够！
沈老爷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那依你之见，谁将会是这天下之主？”
“笃…”
棋子落盘，沈君茹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惊愕，既没想到父亲会与她讨论这些，更没想到，她那向来“保守”的父亲，竟也揣测起了圣意。
若按照现在皇帝的意思，肯定是想把位置传给太子的。
只可惜，皇位只有一个，而皇子却有数个，且，个个都是有才能不甘居于人下的。
沈君茹是知道将来君主是谁，但她不敢贸然与父亲说，只敢一点点的试探和引导。
“爹爹不妨先不急着表态，太子也好，三皇子四皇子亦或是秦王殿下，以爹爹现在的权势，怕是几位皇子都想拉拢的，干脆…晾着他们，谁都得不到，爹爹只管说，辅佐圣上，匡扶大乾，做一个纯臣就好。”
“晾着几位皇子？”
沈老爷没注意到沈君茹对几位皇子的称呼，只有在说到秦王的时候，下意识的用了“殿下”之称。
这是要他保持中立？可是这样一来，待新帝登位，这朝廷之中怕不会再有沈家一席之地，至少不会再有如今的权势。
他只道沈君茹到底还是女儿家，看的不够长远，只想保全眼下。
虽不知沈老爷是如何想的，但光看他神色，沈君茹便明白，怕是他不赞同自己的想法。
她说的“晾着”自然不是保持中立，而是避开这些皇子的拉拢，自选其一靠过去，前世，云姨娘的嫡亲弟弟正是靠着凤珉这棵大树翻了身，那么这一世，她沈君茹何妨也借一借秦王的东风呢？
端了杯子轻抿一口茶水，正欲与沈老爷分析一二，管家却慌忙来禀报了。
“老爷，老爷，皇后娘娘派人赏了东西来。”
这下沈老爷和沈君茹都震惊了，她昨日做派拂了皇后的面子，今日她竟还降下恩赐？好宽阔的胸襟！
随即便与沈老爷一同站了起来，赶忙往前厅去迎接送礼来的内监。
一个小太监将两个漆木铺红绸的托盘捧上，上面各放着一套式样别致的鎏金首饰。
“臣代小女谢皇后娘娘恩赐。”
“沈老爷好福气啊，三位小姐都生的玲珑娇俏，亭亭玉立，皇后娘娘喜欢的紧呢，娘娘垂爱，这两样首饰是赏给二小姐和四小姐的。”
竟是赏给沈奕恬和沈香凝的。
沈君茹面上闪过一抹尴尬，难不成昨日她拂了皇后的面子，今日皇后便也要叫她尝尝下不来台的滋味？
沈老爷也是微微一愣，忙叫管家去取了福袋来，一面说着“沈府三生有幸，得皇后娘娘照拂，有劳邢公公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杂家就不与沈大人客气了。”
内监将福袋“笑纳”了之后，才瞧了沈君茹一眼，低声道。
“娘娘还有口谕要杂家私下传与沈大小姐，大小姐，请随杂家移步。”
“是。”
福了福身子，沈君茹轻移莲步，与邢内监走偏了几步，沈老爷与管家也识相的后退分寸。
只见邢内监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长形锦盒，交与沈君茹手中，低声道。
“娘娘要杂家与沈小姐传话，若沈小姐后悔了，看在往昔与沈夫人的情分上可以再给沈小姐一个机会，只是娘娘性急，久待不得，沈小姐慎虑。”
看来，皇后娘娘对沈府拉拢之心必得，明面上又赏了沈奕恬和沈香凝，也许是在留退路，若沈君茹当真不识好歹，那么，沈府确实不止沈君茹这一位嫡出小姐！
“有劳公公了，君茹谨记。”
“沈小姐是个明白人，用不着杂家多嘴，机会就在沈小姐眼前，荣华与否，全在沈小姐一念之间。”
邢内监留下这话便离开了沈府，沈老爷让人将那两套首饰分别送到沈香凝和沈奕恬的院子里去，顾虑着一直在府里休养的三小姐心情，也特意命人另外送了一套首饰去。
“娘娘传了什么口谕与你？”
沈君茹未答，却是将那长形锦盒打开一看，瞳孔微缩，有些发懵，竟是青鸾凤簪！


第26章 你不能打我
青鸾凤簪可不是谁人都能戴的，宫中甚至连一般嫔妃都戴不得，除非有陛下恩赐，而能够名正言顺佩戴凤钗的，除了当今皇后便只有太子妃。
皇后这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交到她的手中了。
握着，是死，丢下，也是死。
她需得小心。
微微闭了闭眼眸，她还是太嫩。
当今皇后也是从太子妃一路踏着荆棘走上后位，又与深宫各位娘娘周旋多年，心计和城府是她沈君茹远远不及的。
她所占据的唯一优势便是，她知道将来事局的走向，更清楚，谁才会是最终问鼎宝座的赢家。
……
“这真是皇后娘娘恩赐的？”
浅香院，沈香凝惊喜的看着丫鬟捧着的托盘，上面托着一套以蝴蝶为系的鎏金首饰，正是方才邢公公送来的那套。
忙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一面叫人拿了铜镜来，爱不释手的在发髻上比了比。
“真真好看，这宫中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么，也只有这等首饰才能衬出小姐您的姿色，而且奴婢听说，大小姐什么都没得到呢。”
“真的？沈君茹什么都没有？”
沈香凝面上一阵惊讶，忽而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轻渺的笑，哼了哼道。
“她那是不知好歹，竟然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子，不过这样正好，她沈君茹不知道把握机会，就不要怪我不讲姐妹情谊了！”
看着铜镜里美颜的容貌，沈香凝挑了挑眉头，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说道。
“来，帮我戴上，我要戴着皇后娘娘的恩赐，去瞧瞧我这位不识好歹的长姐！”
想必是她昨日已经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而且昨个晚间，烟火之下，她与太子进展还不错，太子妃的位置，她得定了！
凌波院内。
沈君茹正坐在铜镜前瞧着那木匣子发愁，要不然寻个机会给皇后娘娘送回去？
“小姐，奴婢按照您的意思准备了这尊玉菩萨，明日去接老夫人，她老人家定然满意。”
转眸瞧去，佟嬷嬷正捧了尊面容慈祥的白玉观音立在离她三步之遥的位置。近来忙乱，她担心云姨娘再将手伸到沈钰院子里去，又担心那两丫头镇不住云姨娘安插在沈钰身边的丫头，便请了黄嬷嬷去帮忙。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十分满意的样子。
“祖母的院子都打扫好了么？得给老祖宗理出个佛堂来。”
“都备妥了，放心吧大小姐，要不然现在还有些空儿，咱们去瞧瞧，您也就能放心了。”
反正此刻也没什么事，沈君茹便与佟嬷嬷一道去了老夫人以前的院落。
老太太是两年多前搬到静心庵去的，原本只是去小住一段日子，后来便干脆住在那了，沈尚书和沈二老爷都去请了几次，都没能将人给请回来。
那时候老太太确实是没什么牵挂和要烦心的了，倒是一心向佛，心也宽广了不少。
如今若不是逼不得已，沈君茹是不想再劳烦她老人家出山的。
至于这么早就打扫院子，也是沈君茹必要请回老太太的决心！
片刻之后，一行人穿过游廊和一小片幽静花园，还未及老太太的玉笙居，便听到一阵喧闹嘈杂之声。
沈君茹皱了眉头，与佟嬷嬷互视了一眼，忙加快了脚步匆匆而去。
只见院子里两派人马吵了起来。
一个凶蛮的婆子一手插着腰，瞪圆了双目，一掌推开了采荷，那小丫头是个瘦弱的，哪经得起她这么一推？当即便被推的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老夫人的院子，没有夫人的命令，谁叫你们私自乱动的？”
夫人？沈府执掌中馈的大夫人已经仙逝了，哪里还有什么夫人？
“放肆！”
沈君茹低喝出声，端端的立在门口，她眉眼微沉，其沉稳威严的气势一瞬间便镇住了院里哄闹的场面。
不管是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都忙与她福了身子。
“奴婢们见过大小姐。”
沈君茹微抬下颚，垂了眉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来她不立下点规矩，是都不知道她沈府大小姐的威严！
“这是在做什么？怎的？我若是不来，你们是要打起来了？佟嬷嬷，跟她们说道说道，沈府的规矩！”
“是，大小姐，沈府家规，第六十三条第一列，府中众婢不可出现私下斗殴之情况，违者，重罚二十大板！”
佟嬷嬷的声音中气十足，做惯了掌事嬷嬷，也知眼前是沈君茹立威的好时机。
“你们都听到了？既然如此，谁能与我说说，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那撒泼的嬷嬷是云姨娘的人，转了转眼珠子，忙抢着说道。
“大小姐，这真怨不得老奴，老奴这两日就发现有人在私下进出老夫人的院子，甚至还搬进搬出东西，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老奴今日就带了人来捉，老奴这也是为了咱们沈府的利益考量，且不能放过这些偷盗之人啊。”
呵…沈君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狡辩是非的刁奴，抬脚靠近了几步，一双粉色镶了珍珠金丝绣蔷薇绣花鞋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说的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来捣乱的！
“噢？为了沈府的利益考量，那么你是在说，本小姐是偷盗之人？”
“老奴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那语气却无半分恭敬，到底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
“我瞧你是敢的很！连我的人都敢打，祖母院中，岂容你胡闹！”
“大小姐，老奴是没想到，老夫人的玉笙居已经久无人住，没想到是您派人来打扫的而已。”
“我是沈府的大小姐，我要做什么，是还要向你汇报么？”
“老奴可没这个意思啊大小姐，您是主人，我们是奴婢，怎敢冒犯大小姐你呢？”
沈君茹皱了眉头，与这等刁奴争口舌也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冷哼一声，声音骤冷。
“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什、什么？大小姐，你凭什么打我？我犯了什么错？你不能打我！”
那老奴这才意识是真的动了怒，却非但不求饶还凶恶的叫嚣了起来。


第27章 唯握重权
“你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大小姐你这样难以服众！”
那刁奴一面叫嚣着，一面挣扎着不让小厮拖拽出去，也是个撒泼的。
“闭嘴，你出言顶撞主子，府中欺负小辈，聚众挑事斗殴，大小姐罚你二十板子都是轻的！还不给她拖出去？”
这刁奴早就在府里混成了老油条子，哪里能受的住这二十大板？还不得去了她半条命啊。
两个小厮二话不说夹了刁奴就往院外生拽。
“你不能打我，是云姨娘吩咐老奴这么做的，老奴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啊大小姐…大小姐，我是云姨娘的人，你没有资格打我！”
“没有资格？呵…”
沈君茹微眯着凤眸，双眸中闪过丝丝寒意，袖笼下的拳头紧握，今日连个刁奴都敢在她面前撒野，还搬出云姨娘来，无非就是她沈君茹以前太懦弱，在这些奴仆面前无半点威严，她母亲去了，他们便当她是空架子，仗着有云姨娘的撑腰，便也敢来欺辱她了！
真是反了天了！
当真唯有手握重权，才可为所欲为。
“本小姐连罚一个刁奴的权利都没有了？恩？本小姐是沈府嫡女，擦亮眼睛认清楚，谁才是沈府的主人。”
“你…”
“封了她的嘴，拖出去！”
冷了声音，沈君茹一挥袖子便不再多言，由着小厮将那刁奴拉扯着出了院子，不肖片刻便想起了棍棒敲在皮肉上发出的“啪啪”声，伴着刁奴的声声痛呼，而后转成了声声求饶。
沈君茹听入耳中，面色却丝毫未变，微抬着下颚，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地方俯跪着的众人。
这刁奴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罢了。
身侧的佟嬷嬷沉声道。
“这就是刁奴闹事，不尊主子的下场，尔等可看清楚，记清楚了？”
“奴婢们谨记大小姐教诲。”
“哎哟，绕了老奴吧，大小姐…老奴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绕了老奴吧…”
佟嬷嬷的“教诲”伴着那刁奴的声声痛呼，倒是叫那些奴仆更是惊怕，纷纷低着头不敢正视沈君茹，今天这个威，算是立下了。
忽而一声娇斥传来，叫众人又是一颤。
“住手！”
沈君茹转眸看去，只见沈香凝穿金戴银，款款而来，发间配着的，怎不是皇后赏赐的那些首饰？
这么迫不及待的来与她耀武扬威？
“长姐，周嬷嬷是我姨娘的人，你这么做是在打她的脸！”
难得沈香凝聪明一次，看得出沈君茹是在打云姨娘的脸。
呵，是又如何？
“看来四妹妹也未将我的话听入耳中啊。”
昨日宫中行走，人人都知道沈府嫡母仙逝，她沈香凝穿红戴绿明里暗里被嘲，今日还穿着一身艳色，不也不将她与她死去的母亲放在眼中么？
既如此，她沈君茹也就要欺负她，欺负佛口蛇心的云姨娘！
“周嬷嬷一把年纪，饶是犯了错，长姐也不该下如此狠手，你这是要嬷嬷的命啊！”
沈君茹冷哼一声，瞧着沈香凝，说道。
“我如何处置一个下人，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教吧？”
“你！你莫要太嚣张，瞧我身上所戴是皇后娘娘所赐之物，证明昨日我已入了娘娘们的眼，他日我成了太子妃，你可莫要哭！”
太子妃？呵，她避之不及！
微挑柳眉，沈香凝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可不止赏赐了她一人。
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噢？那就等你做了太子妃再说吧。”
“我劝你还是莫要不识好歹，将人都得罪光了，可没好果子吃！”
有没有好果子吃，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沈香凝若执意嫁给太子，她的结局会如前世一般凄惨。
冷哼一声，不与她多加废话，瞧了佟嬷嬷一眼，道。
“还剩下多少板子？”
“回大小姐，才责了七下，尚余十三板子。”
“那就继续打吧，停下做什么？”
那压着周嬷嬷的小厮和拎着棍棒的小厮互视了一眼，两位小姐斗法，为难的是他们这些。
“还不打？”
“是！”
“四小姐救命啊”
“不许打！”
沈香凝气直打哆嗦，沈君茹要打的何止只是一个下人？根本完全不将她姨娘放在眼里啊！今日要是让她打了周嬷嬷的板子，日后她跟姨娘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沈府生存！转了转眼眸，猛然扑到了周嬷嬷的身边，护着道。
“我看谁敢打！”
“你以为你护的住？将四小姐拉开。”
“是！”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欲去拉沈香凝，她却是沉声道。
“我身上穿戴着的可都是皇后娘娘亲赐，弄坏了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赔不起！沈君茹，你是要对皇后不敬么？”
她这么一喝，那些个丫鬟倒是真不敢下手了。沈香凝得意一笑，只是还未得意多久，却只见沈君茹接过冬梅手中的一盅墨水，二话不说直接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动作快狠准，别说沈香凝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就是一直跟着的冬梅和佟嬷嬷都没想到沈君茹会这么做。
当即，沈香凝的裙子便污了一块，惊愕的瞪大了双眸。
“你，沈君茹你…”
“不尊长姐，目无家规，当众叫嚣，毫无礼法！你的发钗首饰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一身衣服却不是吧？我劝你啊，还是将娘娘赏赐的东西都收起来吧，以免弄坏了，反倒成了不敬圣后！”
将瓷盅递还给冬梅，沈君茹倨傲的看着沈香凝，在她快要喷火的眼神下，说道。
“想要为他人出头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这次我只是小惩大诫，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啊啊啊！沈君茹，你又不是当家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是啊，沈香凝和云姨娘之所以敢屡次三番的在她面前挑事，无非就是因为她手中无权，背后无人！
微眯了凤眸，沈君茹不怒反笑，整了整乱了的衣袍，说道。
“送四小姐回院洗漱休息，周嬷嬷的板子继续打，至于玉笙居，在老祖宗回来之前不许旁人再踏入一步！”
什、什么？老夫人要回来了？


第28章 本王只是路过
怪不得她沈君茹敢如此嚣张！
“你说老夫人要回来了？沈君茹亲口与你说的？”
云姨娘微皱眉头，她梳着飞天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花丝飞燕金簪。手捏一柄江南湘绣真丝竹扇，身着一袭莲青色的撒花软烟罗裙，微施粉黛，梨涡浅笑，顾盼生烟。
已然换了一身干净衣裙的沈香凝杵着两撇柳眉，垂泪兮兮的与云姨娘诉苦告状，捏了帕子拭着面颊上的泪水。
“可不是么？自沈君茹回来便处处刁难于我，今天还叫我当着一众奴仆的面出丑，以后我在这府里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姨娘，沈君茹实在太过分了，不仅不将我放在眼里，连皇后娘娘尊面都不给，要是老夫人回来，成了她的靠山，到时候怕不仅是我，就连姨娘你都奈何不了她…”
沈香凝嘤嘤垂泪，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云姨娘的心上。
老太太可没沈夫人那么好对付！
要不是两年前老太太搬到静心庵去，她断不敢贸然出手！
“这个老不死的难不成还想回来掌中馈？那就真不好办了。至于沈君茹，她的刁名你我知道有什么用，得让外面的人都知道！”
“姨娘，你的意思是？”
云姨娘深吸了口气，摇了摇手中竹扇，眉眼微转，扬声道。
“丁兰，将我为老爷缝的鞋子拿上，与我去见一见老爷。”
……
翌日，沈君茹出门的及早，几乎是天色微亮，一行人便出了沈府，导致沈老爷派来的小厮直接扑了个空。
马车“哒哒”晃晃悠悠的便出了城，向城外雁山上的静心庵而去。
路程不远，但舟车慢行也得半日功夫。
“小姐，喝茶。”
冬梅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沈君茹手中，她方才接过，还未及品尝，马车忽而一阵晃悠，杯中茶水便都洒了出来，整个衣襟都被打湿了。
“怎么回事？怎么驾车的！”
冬梅当即恼了，斥责着挑开了帘子，马夫无奈的说道。
“小姐你没事吧？方才有两位公子驾马经过，马儿跑的太快，叫咱们的马儿惊了住，这才…是小的没驾好车，还请小姐责罚。”
摆了摆手，扯了帕子擦了手上的水渍，沈君茹说道。
“无妨，该是你驾车娴熟，才能及时稳住马儿，否则此时后果不堪设想。”
那马夫未曾想沈君茹非但没责罚他，反而还赞了他，当即磕头谢恩，正欲继续打马而去，忽而那先前骑马经过的人却调了头来。
只见他一身墨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如寒冰，眸如星辰，端直着背脊，双。腿夹着马腹，一手拉着缰绳，拇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丝丝流光。
竟是秦王凤珉！
而跟在他身后的，怎不是他的随从李修！
沈君茹忙提了裙摆欲下车行礼，凤珉却是抬手制止了。
“不知秦王大驾，君茹多有失礼。”
“沈姑娘不必客气多礼，本王也只是路过。”
路过？这路过的动静不免也太大了。
沈君茹也只敢心中抱怨两句。
只见凤珉在怀中一摸，而后扬手一抛，沈君茹微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堪堪一物落在了手中。
是她丢失的那只东珠耳坠，怎么会在他手里？
再抬眸望去，只余一道远去背影，这秦王真是怪的很，不过毕竟他将手握重权，与他为善总是好的。
将耳坠子收了起来，又放下车帘，道。
“走吧，午时之前务必赶到。”
“是，小姐。”
而后一路再无差池，午时未到便抵达了静心庵。由冬梅扶着下了马车，身后跟着采薇采荷，手中各提着竹篮，里面放着元宝香烛，又与主持寒暄了两句，捐了香油钱便由一小道姑领着向后院禅房而去。
沈老太太一心向佛，如今算是带发修行，给庵里捐了不少银子，现下独处一个小院落，伺候的也只有一个常伴左右的老嬷嬷。
远远的便听到诵经念佛之音，许是入了佛门，沈君茹自然也带了几分虔诚，她重生而来，心中对神佛更加尊重。
“沈施主，这就是沈老夫人的修行禅院了。”
“有劳了道姑。”
小道姑微一点头便离了去。
沈君茹却是站在漆木门外，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小姐，咱们进去吧？”
“恩…”
她应了一声，抬手叩了叩门环，很快，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是许久未见的宫嬷嬷。
“嬷嬷，近来可安好？”
“大、大小姐？”
宫嬷嬷一脸惊愕，而后招呼这人快快进屋。
“大小姐怎得空过来了？也不派个人来说一声，叫老奴好有所准备，瞧这来的突然，此是清修之地，老奴连大小姐爱喝的雨后春茶都未及准备。”
“嬷嬷不必如此，我只是来瞧瞧祖母她老人家，既是清修之地，君茹也应当与祖母和嬷嬷一般才是。”
宫嬷嬷微愕，这两年未见大小姐，性子变了许多，越发沉稳有礼了。
微微点了点头，笑道。
“老夫人正在佛堂做午课，大小姐可用午膳了？老奴去给你们准备吃食，不过这里都只有素食，菜品都是老奴自己种的。”
“如此甚好，有劳嬷嬷了。采荷采薇，去帮忙。我与嬷嬷久未相见，不急着忙，叫她们去，嬷嬷与我说说话儿，两年未见祖母，思念的很呢。”
抓了宫嬷嬷的手，沈君茹亲昵的说道，以前在府里老夫人便疼她与沈钰，这位宫嬷嬷为人宽厚，幼时她受了责罚，被罚跪祠堂时，宫嬷嬷还偷偷给她送过吃食。
入了内堂，屋内装扮极为简单素雅，如何比的上府中繁华，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锦衣玉食，有的只是袅袅檀香，佛音缭绕，一时间，沈君茹竟有些不忍心将老祖母与宫嬷嬷再拉入这纷乱红尘中来。
何必还将这两位已年过半百，满头华发的老太太牵扯进来呢？
两人话了一会家常，宫嬷嬷唏嘘一叹。
“未曾想只是这短短时日，府里竟发生了这么过变故，苦了你的大小姐。”
“可是我大孙女来了？”


第29章 多行善事
随着一道仁厚的声音传来，厅堂门口走进一微有些佝偻的老者。
着了一袭灰色长褂，是寻常道姑惯穿的那种，一头华发盘在发顶，也只用了简单的木簪子固在脑后，手里捏着一串佛串，满目慈爱。
久未相见，沈君茹眼中一酸，吼间更是一阵哽咽，立马便起了身，快快迎了上去，双膝一软，对着沈老太太便跪了下去，面颊贴在老太太的怀里，鼻息间满是老太太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儿。
前世，沈君茹惨死在林家别苑。而祖母在听闻沈家满门噩耗之后，一时间承受不住，卧病床头，她无法近身照料，熬了不过两月就撒手人寰了。
前世过往如过眼云烟，甚是唏嘘。
“祖母…”
“乖囡，乖囡，快快起来，叫祖母好生瞧瞧你。”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摸了摸沈君茹的面颊，将人拉了起来，拽着手儿便带到桌凳前坐下，小桌上燃着熏香，伴着院外的袅袅佛音，叫人格外静心。
沈老太太这两年越显老态，本也年事已高，一只脚都踏入棺材中的人了。
祖孙两寒暄了一阵，用了午膳，瞧着日头渐落，纵然沈君茹再不忍，犹豫再三，还是道明了来意。
“祖母，孙女不孝，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请祖母出手相助。”
老太太转动着佛珠的动作微顿，眉目慈爱的瞧着沈君茹。
“瞧这话说的，你是我儿孙，有什么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帮忙的，你说便是。”
沈君茹心念微动，一手抓了沈老夫人的手，这才软软说道。
“祖母，我阿娘去了，您也知二婶与姨娘们都各有手段，君茹本不想来打扰祖母清修，只是…”
咬了咬唇。瓣，沈君茹噙着两汪清泪，继续说道。
“只是就算为了阿钰，为了沈府内宅安宁，孙女想请祖母出山，助一助父亲，只有家宅安宁了，父亲与二叔在朝中才没有掣肘。”
沈君茹这番言辞当真是找不出半点私心来，字字句句，情真意切，为的是沈府和沈老爷，要帮助的也是帮沈家两位老爷和沈府。
她是只字未提云姨娘在府里是如何作妖的，也未提及沈二夫人又是如何惦记中馈的。
只是她不说，并不代表沈老夫人不会想。
老夫人念了一句佛号，转了转佛珠，瞧着沈君茹好一会儿，终究幽幽一叹。
沈君茹瞧着似乎有戏儿，忙说道。
“孙女已在您的‘玉笙居’设了小佛堂，也给您请了尊白玉佛像回去，您的‘玉笙居’啊，还如您离开之前一般，孙女日日叫人去打扫着呢。祖母，沈府虽比不上静心庵幽静，但君茹保证，定不叫祖母多受叨唠，只需…只需祖母能回去镇一镇后宅。”
“你是有心了。”
老太太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身侧立着的宫嬷嬷悄悄的抹了抹眼泪，听闻大小姐字字句句，想着定是吃了不少苦儿，逼的没办法了才来请老太太出山，还有小少爷…那云姨娘和沈二夫人都是什么品行？她跟老夫人如何能不知道？
大夫人去了，以后这沈府后宅，还有谁能护着她们姐弟？
“老夫人，老奴这就去收拾行囊，咱们便跟大小姐回去吧。”
宫嬷嬷言道，谁知沈君茹还未及喜笑颜开，便听老夫人稳声道。
“不急，有些话儿我要与君茹好生说说。”
“是，祖母教诲，君茹必定听之，记之。”
“接下来的话，你不仅要听要记，还要悟！”
老夫人拽了沈君茹的手，握的紧紧，捏的她指骨儿阵阵发疼，却听老夫人道。
“祖母可以护你一时，却不能护你一世，再者，祖母已经一把年纪了，行将就木，若我去了，你跟钰儿又要如何？”
“呸呸呸，祖母定能长命百岁。”
沈老太太却是笑了笑，她看的通透，并不忌讳这些，人终有一死，迟早的而已，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这是他们必经的归途。
“君茹啊，祖母瞧你眉眼间福汇齐聚，灵台之中隐有福光，只是这福光之中又带了些煞，若想化解这煞，切记要多行善事，要知道，今日所尝之果，都是先前所种之因。”
“祖母…”
心中隐有所触，沈君茹想说些什么，沈老太太却又握了她的手指一下，说道。
“沈府的将来，祖母就交托到你的手中了，你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了。”
“祖母，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不愿意跟她回去！
松开拽着沈君茹的手，老太太闭了双眸，又喃喃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竟是不再言语。
沈君茹知老太太心意已决。
抬眸瞧了身后的宫嬷嬷一眼，终究是不忍强迫，缓缓起身，对着老太太又跪了下去。
“祖母，您多保重，日后君茹定常来瞧您。”
说罢，她便对着老太太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再抬眸，对上老太太微垂的慈眸。
“此去，便不必常来了。”
“祖母？”
“老夫人已潜心向佛，心中若有牵绊，天涯亦如在眼前。”
宫嬷嬷解释道。
只是此时的沈君茹还不能领悟罢了，虽明其表面意思，只是真想做到“天涯若比邻”怕是还需些年岁。
终究是与老太太再一拜别，纵然不舍，沈君茹还是带了人下山。
归时已是日落西山，晚霞高照。
马车悠悠，山道上没有多余车马了。
碧霞印在西边，绿草茵茵，倒是衬了沈君茹此刻的凄凄愁肠。
“小姐，您也不必忧心，老夫人方才也说了，您是福星高照，必能遇事逢凶化吉的。”
冬梅说道。
福星高照…老祖宗还说了，她福中带煞，福兮祸之所伏，万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居安思危。
“那也得…啊…”
“嗖”的一声，一支箭羽划破长空，直接射穿了车帘，贴着沈君茹的发髻斜斜的插入了她身侧的车壁之中。
马儿长嘶一声，接着受惊一般的高举了前腿，带着马车一阵晃荡，不远处阵阵马蹄“哒哒”而来，来者至少不下五六人！


第30章 留活口
“小姐…”
冬梅惊慌的叫出声，下一刻便挺身挡在了沈君茹的身前。
连带着上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遇到追杀的状况了。
只是不知这次的人马与上次是否是同一批！
慌乱中沈君茹还能想这些。
“快，走！上山！”
沈君茹忙说道。
马车立马调转了车头，往山上方向急行，此处人烟稀少，对方又是穷凶极恶之徒，下了山还得有一会才能入城镇，而上山不需多时便能抵达静心庵。
身后一行六人紧追马车不舍。
这一行出来，是沈君茹大意了，未带任何武夫，甚至连会些拳脚的映星映月都没带。
只道是来请老祖宗回府的，故而带了两辆马车和伺候的采薇采荷，而这些日子那刺客再未出现，她便掉以轻心了！
“嗖嗖…”数声，利箭划破长空，一个接着一个射入车内，马车颠簸不断，沈君茹心中慌乱，袖下粉拳紧握。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她怎不知此道理！
挑了帘子向后匆匆一瞥，具是着了黑色刺客服，以黑巾覆面的凶恶男子，正张弓搭箭，穷追不舍，像是追赶着猎物的狼人！
“哇…啊…”
忽而一声哀嚎，随即马车更是一阵激烈晃动，像是从乱石上碾过，接着马儿便失了控，胡乱冲撞了起来，车内的沈君茹与冬梅被撞的东倒西歪，勉力稳着身形，只听“咚”的一声，随着飘动的帘子，沈君茹瞧见马夫背脊中了数箭，血色将他的衣衫都染成了嫣红色，黏湿一片，整个人像破布一般，直直的摔下了马车。
“成大哥…”
冬梅惊呼一声，瞬间便红了眼眶，心中哀痛不已，下一刻却咬了牙，挣扎着欲去抓缰绳。
沈君茹暗惊，心中越发感触，那些人目的在她，穷追着的也是她所乘的马车。
上一世她就连累死了那么多人，这一世，她断不能再眼看着旁人为她白白牺牲！
她一咬牙，一把扯了冬梅，力气出奇的大，而后整个人飞扑出去，牢牢的抓住了缰绳。好在她略懂骑射之术。
“小姐…小姐！”
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挥舞着马鞭，一下下抽在马儿的股部，身后的恶徒越逼越近，“噗嗤…”一声，长箭没入肩头，刺疼感却也叫她清醒和镇定了几分。
似猛然想到什么，双眸微眯，腾出一只手来，“唰”的一下子便拔了肩头的长箭。
“我降下马速，你找机会跳下去。”
“我不跳，小姐，我跳了你怎么办…”
冬梅满面泪痕，瞧着受伤了的沈君茹，连连说道。
“小姐您跳吧，我来驾车引开他们。”
“他们要的是我的命，却也难保他们不会祸及无辜，你跳下去，抓紧时间去搬救兵也许我还能有一线生机。”
“小姐…”
“跳！”
“我不能…”
“赶紧跳！”
低吼一声，冬梅整个人一抖，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瓣，看着沈君茹孤傲而又坚决的背影，心知这也许是她们主仆两唯一的生机了！
猛一咬牙，起身便跳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扬起的尘土中忙隐藏到草丛后面去了。
沈君茹微松了口气，扬起手中仍沾染着自己鲜血的长箭，眸色闪过一抹狠绝，高扬手臂，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对着马股扎了下去，箭身几乎没入了三分之一，可见她用力之大！
“噗嗤…”一声，伴着溅起的滚热液体，马儿吃痛嘶鸣了一声，却更是撒开了蹄子狂奔，速度远远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也彻底激怒了马儿，变得越发疯狂，沈君茹努力的稳着身形，干脆手脚并用的趴在了马背上，双手紧紧的抓着马缰，掌心中阵阵火热，早就被磨出了刀刀深口。
身后的恶徒虽被甩了些距离，但她此刻亦是骑虎难下！
忽而，沈君茹瞳孔微缩，马儿一通乱撞，前面便是断崖，掉下去绝对九死一生！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双眸的时候，又是一声马鸣，只见一绝尘身影踏空而来，足尖虚点，便落在了狂马面前。
竟是秦王凤珉！
他这是做什么？找死么！
她嘶哑着嗓子，努力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叫喊着。
“让开！快让开！”
“马儿惊了！”
话音未落，她便噤了声。
寒光微闪，凤珉的“轻尘”出鞘，手臂挥出，剑起影落，狂马的头颅便在顷刻间与身子分开，身首异处！
滚热的马血却是溅了她满身满脸，她惊愕万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像是僵硬了的木偶一般！
狂马的神经却还未断开，又狂奔冲撞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鲜血顺着轻尘的剑身滴滴滑落，不消片刻便落了个干净。
沈君茹以为自己死定了，就算不被摔死也定会被狂马的重量压个半残。
谁知下一刻身子一轻，人被提着后撤了半米远。
刚一落定，凤珉便退开了几步。
此刻她的身上狼狈不堪，满是鲜血，有她的，也有狂马的。
惊魂未定，身后又传来马蹄声声，是凶徒追来了。
她下意识的抓了凤珉的袖子，却忘了他素来喜洁，就算刚才救她都只是将她拎起。
“是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甚至下意识的带了几分乞求…
“李修。”
“是！”
凤珉话落，李修拔剑而出，虽拿捏不准主子为何三番两次的能“遇到”这位小姐，又为何连着两次伸手相救，但执行主子的命令总是没错的。
“留活口。”
沈君茹的声音虽轻，却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般女子不应早就吓破了胆么？她竟还能想到留下活口好彻查此事！
李修瞧了凤珉一眼，见他并未反对，心中然了。
而后的事，沈君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在得知自己得救之后，绷着的一根弦便松懈了下来，眼前阵阵发黑，腿下一阵虚软便晕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只闪过一个念头。
“秦王大人大量，定不会嫌她满身污浊就将她弃于此处的。”


第31章 寒潭中有人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床榻上被梦魇缠到极致的人猛然挣扎着醒了过来，此刻已是冷汗涔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幽檀香。
沈君茹微微喘息。
方才她梦到被追杀，但这并不是最吓人的，生生将她吓醒的是秦王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将狂马斩杀与她面前。
鲜血喷溅在她身上的感觉，饶是在梦里都那么的真实和可怖。
“姑娘，您醒了？”
许是她的惊呼引起了外间人的注意，忙有一青衫丫头撩了帘子跑了进来查看情况。
见着沈君茹醒了，大大的松了口气。
生面孔，并不认识。
“这是何处？”
“这里是兰苑。”
兰苑？看来凤珉并没有将她丢弃不顾，这里十有八。九是他的别苑了。
身上被人梳洗干净，肩头的伤口也叫人上了药且细心包扎好了。
只是不知冬梅她们现下情况如何，还有那几个刺客又是何许人？
心念百转，沈君茹便掀了锦被欲下得床榻来。
“多谢姑娘相助，只是我可否见一见秦王殿下？”
“助你的是我家主子，要谢也该谢他，王爷此刻应在寒潭，不过那里可不是谁人都能去的。我可与姑娘引路，进不进得我就不知道了。”
婢女说道，对沈君茹倒也算是恭敬有加，将一旁挂着的一袭浅蓝色广袖长裙摘了来，替沈君茹披上。
之前她的衣服又是血污又是破损，早就不能穿了。
“有劳了。”
“姑娘是爷的人，奴婢伺候爷多年，还未见过爷将旁人带到兰苑来过呢。”
琴儿倒是个好说话的，笑起来也是和和睦睦的，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倒是个可爱的姑娘。
随她出了小院，转过了幽静小路，又穿过了一个小竹林，七拐八拐之后才入了所谓的寒潭之地。
沈君茹心中微叹，那将来掀起腥风血雨的秦王竟也曾是一个如此附庸风雅之人。
琴儿顿下了脚步，与沈君茹福了福身子，说道。
“只能送姑娘至此了，若爷愿意见您，您便能破了迷阵自行进入。”
若凤珉不愿意见她，她岂非是要困在所谓的迷阵中了？
饶是如此，沈君茹还是想当面与凤珉致谢，问一下刺客的情况，再抱一抱大佬的大。腿。
忽而，一阵靡靡琴声响起，像是有人故意要用这琴声引她去一般。
沈君茹下意识的迈步入了寒潭。
行了大约百米，眼前迷雾散开，隐约可见八角小亭立在竹林之中，一袭白衣的长发女子正拨弄着丝丝琴弦，竟是女子。
想来是听到了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细长手指微抚琴弦，偏头看来。
呵…好一个绝色美人，再加之那周身出尘之气，便说是仙子下凡也不为过。
美人却如冰山一般，丝毫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撇她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而后起身抱了自己的长琴，半句话也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好吧，美人是有傲娇的资格的。
只是还未见凤珉，她既穿过了迷阵，那凤珉应当不是不愿见她的。
四下寻了片刻，忽而隐约听到些许水声，再转眼，透过青草缝隙看去，入眼的竟是一汪寒潭，更重要的是，寒潭之中还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却也能瞧出是个男人身形和他后背上交错盘踞着的深浅鞭痕。
这寒潭之中还能有旁人？定是寒潭之主凤珉了。
沈君茹无意冒犯，赶忙转过了视线，正欲离开，却听一声凉薄声音骤起。
“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不走您这番模样，小女实在没脸看啊。
“殿下。”
沈君茹软声唤道，却是僵硬着身子不敢转头去看。
须臾，身后传来细琐的脚步声，凤珉已然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是那一头青丝却未像之前所见一般高高束起，而是随手束在了脑后。
“如何？”
沈君茹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凤珉的意思，这人总是这般言简意赅。
“已经无碍了，多谢殿下出手搭救，君茹实在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
“君茹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有留下此刻活口？”
凤珉轻笑一声，倒是迈了步子向前走了几步，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便快步跟上了，心中却忽然有些打鼓儿，她怎不知道，这是个危险人物，可一想到将来局势，这人就算再危险，也绝对不能与他交恶，小心应对最为妥当。
“稍后会让李修给沈姑娘送去。”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无端遭此大劫，幸得殿下出手相救，实在无以为报，他日殿下若有需要，君茹定当竭力而为。”
这话绝无半点虚假，竭力而为嘛，她的心里还是有个度的，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凤珉叫她做一些奇奇怪怪丧尽天良之事，便都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了。
前世大多是听闻凤珉如何如何凶残，如何如何专横的名声，并未过多接触。重生而来虽有几次接触，却发现这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沉且难以琢磨。
全身都贴着“莫要靠近”的标签，叫她实在不敢继续妄想抱上这棵大。腿。
“沈姑娘不必客气。”
“只是君茹与婢女失散多时，不知府中情况如何，想必家人都担心坏了，所以…”
这是要告辞了，说的倒是一点也不婉转，方才还说谢恩报恩呢，转眼连口茶都不喝就要离开。
风珉微扯唇角，动作间带着墨色绣金丝暗纹锦袍，微微转了个身，垂眸便能瞧着她微微垂着的发顶。
良久，他才说道。
“好，本王让人备车送你回去。”
“多谢王爷。”
“刺客送入你府中？”
沈君茹略一沉吟，她虽有怀疑幕后之人，但还没有任何证据，干脆先不揭露，微转眼眸，念头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道。
“还请王爷送到这个地址，君茹怕打草惊蛇。”
说着，她报了个地址，又道明了怕打草惊蛇。秦王凤珉是何等精明之人，怎听不出她言下之意？
“你倒是个心思缜密的。”
“王爷谬赞了。”
“它日，若本王真有需要沈姑娘相助之事，还望姑娘记得今日所言。”
“必然。”


第32章 吉人自有天相
“备车尚需时间，沈姑娘不妨喝杯茶暖暖身。”
说着，两人已至八角亭，方才还是仙子抚琴的地方，此刻已然多了一套烹煮茶水的瓷具。
凤珉做了个“请”势，叫沈君茹眉头一突，她何德何能，竟有幸得尝秦王手艺，再推脱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那君茹就冒昧了。”
说着便在蒲团上跪坐了下来，湖蓝色薄纱长裙丝丝绕绕的垂在身侧，那一头青丝也只是用一根碧玉簪子堪堪挽起，眉眼弯弯，怎不也是个绝色佳人。
凤珉煮茶烹茶的手艺倒算的上一流，从温茶具，置茶叶，到冲泡，置入茶海，而后再从茶海倒入白玉印梅花瓷杯中，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看得出，是一个讲究茶道之人。
好在，沈君茹也略有研究，倒不至于一上来就丢面儿。
凤珉一边啜了茶水，视线却盯在了一旁的棋盘残局上，似在考量下一步要如何走。
与茶道来说，她确实只是略懂，但与棋艺，她觉得自己应能算得上精通。
一时手痒，没忍住便执了棋子，“哆”的一声，棋子落盘，凤珉瞧着那落的位置好一会儿，而后薄唇微勾起一抹浅笑，似棋逢对手了。
而后竟谁都未再多言，你来我往，谁都不让谁，最终竟还以沈君茹半子险胜。
若此刻有人问她，赢了未来摄政王的滋味如何？
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美极了！
“咚咚”几声，凤珉将墨玉棋子丢回棋盅里，笑道。
“沈姑娘棋艺高超，本王甘拜下风。”
“殿下让我一二，否则怎会让君茹险胜一子？”
这一棋局下的有些入迷，竟忘了时辰，那边守着的李修见两人对弈正欢，也未出言打搅，而是默默守在一侧。
若是旁人这么待她，沈君茹怕又要以为是想要借由她拉拢沈家势力了，只是秦王？呵…他不需要。
沈君茹对秦王殿下的信任未免有点太“盲目”。
忙起了身子，与凤珉福身。
“一时忘了时辰，君茹该告辞了。”
“李修，送沈姑娘。”
“是。”
离了小亭，出了寒潭不远，悠扬琴声又远远的传了来，脑海里不禁闪过那仙子抚琴的模样。
想来，她此刻应是奏与凤珉听的吧。
脑补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美则美矣，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入夜时分，沈府上下却灯火通明。
凌波院伺候的丫鬟们早就跪了一地，有瑟瑟发抖的，也有暗自垂泪的。
佟嬷嬷黄嬷嬷都急红了眼眶，手里各拿着条子，狠狠的往采薇采荷以及冬梅身上抽去。
“怎能把小姐给丢了呢！便是你们没了命也不能将小姐给丢了啊。”
“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护住小姐，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绝不苟活，随着小姐去了，九泉之下还能继续伺候小姐…”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姐自有福报，定能逢凶化吉的。”
听了冬梅发誓的话，佟嬷嬷一条子抽在了她的手臂上，斥责道。冬梅受了疼，也只是死死的咬着唇。瓣，一声也不哼出来，生生受着。
“也不知是何歹人如此狠心！我可怜的茹姐儿。前院可有消息传来？大少爷还没寻到人么？”
黄嬷嬷焦急的问道，她性子较温厚，这时候也是急的，只是没佟嬷嬷那般暴躁。
丫鬟们没人敢吭声，因为前院迟迟没消息传来。
沈老爷也是焦急的，今天他本是歇在云姨娘的院子里，丫鬟们赶回来通报的时候才刚歇下，软玉在怀还没来得及抱呢便又匆匆起身。
得此噩耗，坐立难安。
此刻正左右踱步，焦急的等着消息。
“老爷，咱们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府里的人不都派出去寻了，来，先喝口茶吧。”
云姨娘体贴的说道，将一杯温热刚好的茶水递到沈老爷手中。
沈尚书轻抿了一口，可那茶水如梗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终究是“叮”的一声盖上了盖子，将茶杯递给云姨娘。
“也不知茹姐儿现在如何了。”
如何了？哼，怕是你的宝贝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想带老祖宗一同回沈府么？
那就叫你有去无回！
这样也好，除了个干净，以后这整个沈府还有谁能与她作对？
再者，她的凝姐儿得了皇后和太子的青睐，她要坐上尚书令夫人位置也指日可待，只怕到时候连沈老爷都要仰仗她与她娘家！
云姨娘这边的算盘扒拉的噼啪响，却暗自得意不多时，前院便有小厮奔跑着来报了。
“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云姨娘一惊讶，险些掩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在沈尚书也是又惊又喜，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忙差小厮前面领路，脚下生风向前厅而去。
云姨娘忙放下手中杯子，急急的跟了上去。
忽而想到了什么，顿了脚步对身后的丫鬟丁兰说道。
“你去唤四小姐来，大小姐回来，在老爷面前要如何表现，不用我多教了吧？”
丁兰会意，颔首应了一声。
“是，奴婢明白。”
你明白有什么用，得沈香凝也明白啊！
这厢，得了沈君茹回来的消息，沈府上下一院子的人几乎都迎了上来。
李修亲自驾车将沈君茹送到了府前，又扶着人下了马车，未多逗留便策马而去。
“君茹…我的君茹哟，可叫你受苦了…”
沈老爷目含老泪的迎了上来。
“爹爹…女儿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君茹的柔弱娇嫩半分真半分假，委屈是真委屈，险象环生也是真的，只是她不在沈老爷面前表现的更娇弱一些，又怎么能引起他更多的“关心”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些歹人可有将你怎么样？”
沈君茹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如纸，两眼汪汪，好不凄楚。
云姨娘瞧着她身上的衣服，与一早出门时的不一样，微眯凤眸，转瞬间便计上心来，一计不成，自是要再生一计的。
她如此大费周章，冒了这么大风险，可断不能叫她一点儿亏都吃不到！


第33章 做贼心虚
“大小姐，那些歹人怎么肯放你回来的？你这身衣服…那…那些歹人难不成…”
云姨娘此话一出，沈君茹便知道她是要打着什么心思了。
被歹人玷污了还不如被歹人直接杀了呢！
被玷污了回来有辱沈家声誉，直接死了还能保一个“忠烈”名声。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越显委屈，拽着沈老爷的袖子，抽抽噎噎了好一阵。
“云姨娘可莫要乱说，事关君茹声誉，若是此话从你口中传出，又叫有心人传了去，无心变有心，无事变有事，那可叫君茹怎么活啊…”
“多嘴！”
沈君茹那豆大的泪滴跟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往常这都是沈香凝惯玩的手段，这会儿被沈君茹使来也是得心应手，叫云姨娘一阵牙痒，还叫她被沈老爷斥责了一句。
这个老糊涂，一心都放在他的那对儿女身上。难道凝姐儿就不是他亲生的闺女了？
云姨娘被斥责了一声，面上也露出几分委屈之色，软声且带着几分惶恐的意味，说道。
“妾身也只是关心则乱。只是见大小姐这衣袍着实华美，先前都没见大小姐穿过呢。”
“这不是我的衣服，姨娘自然没见过。”
哼，还想抓着这茬呢，屎盆子乱扣，也不怕扣不好一下子砸自己脑袋上去。
“我先前穿的那件衣服在被歹徒追杀的时候刺破了，浑身都是血，幸的恩公相救才得以脱身，否则女儿此刻怕是早已跟爹爹阴阳两隔了。”
“是何歹徒如此猖狂，连我沈某人的女儿都敢动！”
沈老爷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气，吓的云姨娘心中一惊，面上略显慌忙，但很快就镇了住。
“老爷，依妾身之见，定是城外宵小流寇，专做那等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是要将嫌疑人往山贼等方向引，只要不查到她身上来就没事！
可沈君茹太清楚自己的仇家有哪些，又有哪些欲将她处之而后快了！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的知道后世，云姨娘的嫡亲弟弟是如何作为一个**欺压百信的！他手底下调几个人或买通一些江湖杀手、三教九流之蔻太容易了！
“女儿倒是不这么觉得，那些人更像是要命，且最是要女儿的命！爹爹，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女儿觉得还是报官为妥，请京兆尹大人插手此事，定能叫那些歹人开口。交代！”
“歹、歹徒抓到了？”
听到逞凶的歹徒被抓到了，云姨娘是再架不住的一阵慌乱，更甚者，沈君茹将矛头直指向她。
“姨娘好像很惊讶，歹徒被抓住了，你不开心么？”
“开心，当然开心，如此歹人就该处理了！那歹徒现在何处？”
“这就不劳姨娘费心了，君茹稍后会差人将其扭送至京兆衙门。”
云姨娘转了转眼珠，送到京兆衙门可还得了？
那京兆尹手段狠辣，逼供最是有一套，还不得露馅！
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凶狠大男人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都弄不死！
真是没用！
“妾身觉得不妥，一来，咱们老爷就是官，二来，此事还是不宜闹大，毕竟事关大小姐的声誉，大小姐失踪了半天，这半天谁都不知道大小姐都发生了什么事，接触了什么人，咱们都是自家人，自然是信大小姐的，可是别人…悠悠众口，难堵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姨娘这番作态，倒让人以为我们沈府心虚呢。实不相瞒，爹爹，这已经不是女儿第一次遭受追杀了，这幕后之人是要女儿的命啊，一日不揪出来，女儿便一日处在危险之中，一次两次得幸，女儿怕自己福薄，终有躲不过去的时候…”
“还有这等事？怎不早些告诉为父，严惩，必须严惩不贷！”
沈尚书的脸色阴沉，带着浓浓的怒火。
动他的女儿无疑是在挑战他，挑战整个沈府，他当然不会往后院失火的方向去想，猜测着，到底会是朝中的哪派势力，想要借由沈君茹来威胁他？
“老爷，这…”
“茹姐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可有受伤？快让嬷嬷好好瞧瞧，我可怜的茹姐儿。”
云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随后得了消息赶来的佟嬷嬷却是冲了来就拉着沈君茹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着。
“受了些伤，劳嬷嬷和爹爹担心了。”
“受伤了？可严重？来人，快请大夫来。”
眼见着沈君茹简单的两句话便将沈老爷彻底哄了去，叫众人都团团围着她转，云姨娘心里那个又急又恨啊，派了人都唤沈香凝来在老爷面前表现一番姐妹情深，这边的戏都快唱完了，怎的还不来？
“不严重，爹爹不必担心，只是受了惊吓，身体不爽利，想先回院休息了。”
“对，对，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儿明天再说，吩咐厨房炖些滋补汤药送到大小姐院子里去。”
与沈老爷福了福身子，沈君茹一副娇弱模样，由着丫鬟们扶着便回了凌波院。
待关上了院门，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卸下了伪装，松了口气。
还未及说话，冬梅便扑跪了过来，在沈君茹面前抹泪道。
“小姐，奴婢都快吓死了，还以为小姐定惨遭毒手了，奴婢万死…”
“受伤了？谁打的？”
她倒是先瞧到了冬梅跟几个丫鬟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微皱了眉头。
“是老奴，她们没能护得小姐周全，该罚。”
“奴婢们是自愿领罚。”
见着这番，沈君茹皱着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了，在软榻上坐了下去，缓声道。
“我知嬷嬷心急，但这事也不是冬梅和采薇采荷的错，嬷嬷何必责罚她们？都是我院子里的人，谁都不能被欺了去，等会你们便去领药上了，嬷嬷，日后轻易可莫要再如此责罚了。”
“唉，大小姐最是心善，可怜我茹姐儿，这般心善却还遭歹人追杀…”
这与她心不心善其实没什么关系，幕后之人之所以想除了她，无非是因为她挡了路儿！
“对了，大少爷还带人在山上搜寻小姐呢，奴婢这就差人去传话。”


第34章 姐弟情深
“钰儿在寻我？”
黄嬷嬷的话叫沈君茹微微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塞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他唯一的弟弟，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付出自己所能给予的所有。
“可不是么，大少爷听说小姐出事了，急的不行，当即便召了院子里的武师点了些家丁便跑着上山去了。”
自己的亲爹却还只是等在云姨娘的闺房中。
若她今日真不幸遭难，阿钰会如何？
沈君茹不敢多想，忙差了人去找沈钰。
“快去寻少爷，就说我平安回府了，叫他回来就来我院子一趟，不，不，叫他回去歇着，我去见他。”
沈君茹压不住心头的情绪，也不管什么迂腐礼教了。
那是她弟弟，府中最担心她的亲人！
小仆忙领命去了。
恰在此时厨房热好的鸽子汤也端了来。
佟嬷嬷哄她吃了小半碗便再也用不下去了。
她向来是珍惜食物的人，此刻却有些食难下咽。
“嬷嬷，此次我万幸不死，只怕凶手被逼急了会再次寻机会下手。”
“老奴也是这么想的，您日后出门定必要将映月映星给带着，总比采薇采荷半点拳脚都不会的好。”
“若凶手一日不抓出来，小姐一日便有风险。”
微微一叹，沈君茹放下瓷碗，柳眉微皱，若有所思，半响才道。
“有风险的又何止是这幕后想要我命的人？在这条看不清的道路上，怕是想取我命的，不止这人一个。”
“小姐何故有此叹，咱们又不与人交恶，为何这人非要可小姐的命？”
晓得沈君茹吃不下那半碗鸽子汤了，冬梅贴心的替她换上了一杯暖茶，放在她手边，微皱眉头，不解的问道。
各中缘由，沈君茹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与她们分说。
若是有人不需她说的太通透，只一个眼神或一句话，便能明白她的心意就好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白影，未及细想便猛然甩了甩脑袋，她暗责自己胡思乱想，只是两次为那人所救，些许感恩罢了。
“老奴只是担心，这人就埋伏在咱们身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再使用些卑劣手段，防不胜防啊。”
佟嬷嬷微一思量，又道，“采薇采荷，以后小姐的膳食衣物便都交给你们仔细负责，切不可马虎。”
“是，奴婢们谨记，谢大小姐给奴婢们将功折过的机会，奴婢们以后定当更加尽心服侍小姐。”
两个丫头表了忠心，而后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急促而来的脚步由远及近，像是有人一路狂奔而来。
沈君茹心头一跳，继而一声“阿姐…”将生生唤的她从软榻上起了身。
快步行至门前，月色下，少年儿郎跨步而来，跑的急了，额头满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而下，气息不匀，粗喘着，红润的面上却满是喜色。
“阿钰，你回来了…”
“长姐，你没事吧？快叫我瞧瞧，那些歹人呢？你怎么回来的？伤的严重么？”
沈钰一连串的问了好几个问题，他的问话满是出自真心的关怀，与云姨娘的故意引导流言不同。
倒是叫沈君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无奈一笑，张开了手臂在沈钰面前转了个圈儿。
“你瞧，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叫你担心了。”
方才是急了，没瞧仔细，定眼看了，沈钰竟微微红了耳尖儿。
“阿姐穿这一身衣服可真好看…嗷呜…”
话还未落，脑袋上便挨了沈君茹一记脑锤，憨厚的笑着揉了揉挨揍的脑袋，沈君茹挑了挑下颚，说道。
“进来吧，方才厨房送了鸽子汤过来，还有半盅，我没沾过，莫要浪费，你给吃了吧。”
“我方才在路上听说阿姐你受伤了，这是给长姐补身子的，我怎么能喝。”
“我是真喝不下了，你便当行行好，替我喝了可好？”
说着，她叫冬梅拿了干净的瓷碗来，舀了满满一碗推到沈钰面前。
他太瘦了，日后不管从文还是从军，强健的体魄都是必要的。
沈钰也不挑食，食量其实也不算小，只是还在长身子的年纪，吃多少都不胖，条儿倒是一直在蹿。
“阿姐，我听说你今儿是去静心庵请老祖宗的，怎的？祖母不愿意回来？”
“好在祖母没回来，若不然今日这着，如此颠簸，我受得，祖母她老人家定受不得，有个三长两短，我倒真不知要如何向爹爹和二叔交代了。”
沈钰也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一边囫囵的吃着汤，一边说道。
“你走了之后，也不知是谁将这消息告诉了阿爹，爹为此还大发雷霆了，说阿姐你不将他放在眼里，如此大事都不请示他，擅自做主，我觉着肯定是云姨娘去阿爹面前挑拨了，阿爹才…哎呦，阿姐你为何又打我？”
沈钰捂着脑瓜仁儿，一脸茫然又委屈的样子瞧着沈君茹。
“食不言寝不语，后院之事你少搀和。”
她不想让沈钰过多搀和后院这些腌趱事儿，于他读书和入朝为官都没什么益处。
谁在其中搞鬼，她心里明镜着呢。
“知道了，我只是见不惯爹爹被那云姨娘牵着鼻子走，平白责怪了阿姐，阿姐去请祖母也是为了我们沈家好，我知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么？”
见沈君茹又抬了手，沈钰赶忙求饶。
沈君茹一手执了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团扇，轻轻的扇动着，瞧着沈钰，缓声说道。
“你明是非就够了，阿姐心里欣慰，你要是能再好好读书，在今年秋闱能一举夺甲，阿姐我就更满意了。”
“钰儿一定倍加努力，不辜负阿姐期望。”
沈钰露齿一笑，眉眼弯弯，依稀是少年青涩模样。
沈君茹却看的有些迷了眼，眼前似乎浮现出多年后沈钰已然成熟的面孔，微带怒意，挡在她身前，执剑对着面前之人，他对她说。
“阿姐莫怕，我带你回府。”
却不曾想，那一次的拒绝，自此终年，竟是最后一面。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挽回，来得及改变。


第35章 在凌波院撒野
才说过凌波院里的人不容许旁人欺负，翌日便被人欺负到门上来了。
正当时，冬梅捧了本安置在老太太玉笙居里供奉的白玉观音。
忽然一群灰衣家丁手提棍棒便冲了进来。
云姨娘和沈香凝紧跟其后，微提裙摆迈入凌波院。
“姨娘这阵仗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日头热了，沈君茹本就有些心气浮躁，肩头伤口虽敷了药，但还是隐隐作痛，云姨娘的这番作态更是叫她不痛快！
与冬梅摆了摆手，示意她将白玉观音先放置好，既然老祖母没能请回来，她想着还是寻个时间将这尊白玉观音送到老太太修行的禅院去。
“将人拿了。”
“是！”
一众家丁应了一声便冲了上来，云姨娘竟直接无视了她，在她的凌波院里撒野，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
“都给本小姐住手！”
沈君茹低呵一声，但那些家丁都是云姨娘的人，也只听从云姨娘的吩咐，沈君茹的呵斥对他们并无半点用处，直接抓了采薇采荷压着便跪到了院子里。
因得冬梅站在沈君茹里侧，那些灰衣小仆多少还是忌惮着她的，没敢直接动手。
冬梅抱着白玉观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眨眼间，映星映月便双双护在了沈君茹的面前，一对姐妹花各自手执长剑。
“大胆，敢在我凌波院撒野！”
“大小姐，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希望您不要阻止我们捉拿贱婢。”
“贱婢？谁是贱婢，你们又奉了谁的命？”
“这…”
小厮瞧了身后的云姨娘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小姐，这几个难道还不是贱婢？作为奴婢，最重要的就是伺候和保护主子安危，昨儿危难之际，她们弃你不顾，自己逃跑，大小姐是福泽深厚，吉星高照的，若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叫她们陪葬都不为过！不过大小姐既平安归来，那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府中也有府中的规矩，大小姐还是莫要阻拦了。”
昨日想着沈君茹是死定了，便大意了这几个贱奴，辗转了一。夜，云姨娘是越想越不甘，动不了沈君茹，还动不了几个贱奴么？
就算不能一下子除了这眼中钉，至少也要将她身边的爪牙给拔一拔！总之，能叫她不如意就是好的。
“这是我凌波院的事，还不劳姨娘你费心。”
“那可不行，大小姐你向来仁慈，只怕会纵容了这几个贱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不给她们些惩罚，若树立了坏榜样，叫其他下人都学了去，这府中制度可不就形同虚设了？”
云姨娘将府中规矩都搬了出来，生生的压了沈君茹一头，而庭院之中，采薇采荷都还被压制着，一旁的佟嬷嬷也被架着，只映星映月护在她身前，冬梅抱着白玉瓷瓶一时不知所措，竟是被沈君茹护着。
“小姐，奴婢们确有错，奴婢们甘愿受罚，您伤还未愈，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昨日才说过，凌波院里的人，不容旁人随意欺压，今日却连几个丫鬟都护不住，那何止是自打脸？
今日若是叫云姨娘占了上风去，日后这府里的风向便都会转到她那边去，她这是摆明了给众人警示，谁要是站着沈君茹这边，便是与她这个未来的当家主母过不去！
无论如何，这已经不仅仅是保不保得住三个丫鬟的事了。
“你们伺候的是本小姐，何错之有？记住，你们是我凌波院的人，也只有本小姐我能责罚你们，其他跳梁小丑也想在我院子里撒野，是不是也该掂掂自己几分几两？”
轻笑一声，沈君茹的声音虽不轻不重，眉眼微转间，那“跳梁小丑”指着不就是云姨娘？
一个姨娘而已，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之前也敢以主母自居？
也真是好笑！
“你！沈君茹，你怎么说话呢，不过就是几个贱婢，你也要护着？再说了本来就是她们的过错，我与姨娘是来为你做主的，你非但辜负我们一番好意，说话还如此难听，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呵，是吗？为她做主？
只怕是自己心里气儿不顺，想来她这里撒撒气吧。
不好意思，现在的沈君茹，也不是好欺负的！
冷笑一声，凤眸微眯，对着映月吩咐道。
“将她们两个带过来，若有人阻拦，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
映月应了一声，提着长剑便跨了过去，动作极快，那几个小厮本也没什么功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脚一个的给踹了出去。
只听“哇哇…”惨叫，压制着两个丫鬟的小厮便都被踹飞了，再转眼，映月已经将长剑收入剑鞘。
采薇采荷忙爬了起来，一溜烟的小跑着到了沈君茹身侧，还有不怕死的小厮想要拦着，却在映月那张冷若冰霜的面皮下，都有些胆怯的不敢上前。
他们可不想被踹飞。
云姨娘微愕，她竟不知沈君茹身边还有这等手脚的婢女！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好运！
凤眸再也压抑不住，倾泻出些许愤恨，广袖之下，紧握着拳头，却听那沈君茹又道。
“就算是贱婢也是你们碰不得的，何况，在我这，她们可不是贱婢。”
“好，好啊，沈君茹，你就把她们当宝贝吧。姨娘…”
相比于沈香凝的气愤，云姨娘却将怒火给压了下去，怒极反笑。出师未捷，还没得利呢，哪有鸣金收兵的道理？
也好，若是太好对付了，倒是没意思。
云姨娘笑了笑，对着那些等着命令的小厮摆了摆手，说道。
“既然大小姐也说了，你院子里的人，由你自己处置，也对，是我太担心大小姐安危，也太气不过了。我啊，只是怕大小姐是非不分，还误信这等背弃主子的贱婢。既然大小姐也说了由您自己处置，方才这两个丫头也认了错，那姨娘我也就放心了。”
“姨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便宜她们了么…”
沈香凝话未落，便被云姨娘挥手打断，只见云姨娘依旧笑语晏晏，说道。
“我自是相信大小姐的，那么，大小姐便请吧…”


第36章 欲斩爪牙
这是要她亲自责罚的意思吧。
可不巧的是，她沈君茹向来是个护短的人。
沈香凝也不是一个笨到家的人，云姨娘这么一说，她便恍然了是什么意思，面露喜色。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不是不让我们责罚么？那就让你亲自责罚你所在乎的人吧！
“是啊大姐，这些贱奴们最是有样学样了，你可别带头坏了规矩，今日。你若是包庇了她们，明日啊，那些刁奴就能爬到主子的头上来撒野。”
“大小姐，家规不可乱，犯了错就得该受罚！”
“今日这三个贱婢不罚，难以服众！若叫大伙都学了去，做出那等背弃君主的事来，可如何是好！”
沈香凝的煽动再加上小厮们传来的话语，无不是逼着沈君茹责罚冬梅和采薇采荷。
冬梅已经将白玉观音放在了妥善的地方，见着沈君茹左右为难，一咬红。唇，便跪到了她的面前。
若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沈君茹包庇了她们，叫云姨娘再添油加醋的到老爷面前一转述，让她成了一个不分是非黑白，只懂包庇护短，那以后还怎么掌中馈？
手心，手背，孰轻、孰重！
云姨娘的这招可真是够狠的！
沈君茹捏着桌沿，一口腥甜哽在喉咙里。她不能倒下，不能被云姨娘轻易打败！重活一世是为了什么？大仇未报，家族未护，她要是连这点儿事都解决不了就当真是太没用了！
“云姨娘，当初歹人主要追逐的是我与大小姐所乘的马车，采薇和采荷都在另一辆马车里，故而得已逃脱一劫，也是她们及时赶回来通风报信，责不在她们。错在我，我与大小姐同车而乘，遇难之时却顾着自己逃命，没引开歹徒，都是奴婢的错，所有责罚，奴婢愿意一人承担！”
“一人承担？呵…好一句一人承担。”
云姨娘微勾红。唇，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哼，沈君茹啊沈君茹，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能保的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当时情况危急，是我叫冬梅先跑的，你们说你们是奉命行事，那么当时的冬梅也只是奉我的命行事而已。”
“危难当头，岂能盲目听从，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才弃你家小姐与不顾！”
云姨娘厉声道。
“不，不，我没有，奴婢并不是贪生怕死，奴婢对大小姐之心日月可鉴，若叫奴婢为大小姐去死，奴婢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巧言令色，那昨日跑了的是谁？”
“我…”
“够了。”
沈君茹低喝一声，再抬眉眼时，却比方才更冷静阴沉几分，双手交叠在腹部，笼着广袖，直直的瞧着云姨娘，说道。
“我大难不死，脱难归来，身上伤还未愈合，姨娘便带人来我院里要责罚我的奴婢，当时情况危急，姨娘又不在场，怎知我婢女有错？在我看来，她们已尽力了，难道叫她们都为我牺牲了，才是恪尽职守？”
“我只是关心大小姐安危，担心这些贱婢对大小姐存有二心，不能好好伺候你。”
说的冠冕堂皇，其最终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沈君茹心里冷笑，面上便也跟着微扯了嘴角，带起一抹浅笑。
“我倒是觉得她们忠心向我，却还要受此责罚，实在不妥，我沈家向来是仁善之家，体罚奴仆，只会招来怨怼，表面顺从内里不服，相信这也不是姨娘愿意看到的吧。”
“一味纵容，只会徒长刁奴志气。大小姐要仁善待人，姨娘我不反对，只是我觉得，凡事更该公平处之，若是其他人犯错便狠狠责罚，而大小姐的侍犯错便可以被包庇，久而久之，府中亦会有所怨言。”
说来说去，就还是要揪着这茬不放，斩不断三个，斩掉她沈君茹一个臂膀也够了！
谁人不知道，冬梅自小伺候沈君茹，是她的心腹，最为亲近之人！
言尽于此，今日就算冬梅证了清白，若是不罚，沈君茹便就坐实了“偏颇、护短”之论，真真是死咬着不放！
“大小姐，都是奴婢的错，请大小姐责罚。”
“奴婢们亦有错，请小姐责罚。”
眼见着三个丫头跪在面前，沈君茹深吸口气，对上云姨娘那得意的眉眼。
“姨娘非至于此？”
“大小姐，是非公断，相信您是一个秉公执法，且明事理的人。”
“若我不呢。”
“大小姐仁慈，就算是护短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以后成了当家主母，这点还是要改一改的好，一碗水若是端不平，则是会倾洒了的。”
云姨娘因得自己占了上风而得意，看着沈君茹陷入两难之地，面露纠结，心中越发痛快！
昨日被她咬的死死的，今天总算扳回了一城！
一旁的沈香凝更是扬高了下颚。她在沈君茹这里吃了几次亏，这次终于轮到她吃瘪了！
她还以为沈君茹有多厉害呢，不还是被姨娘给吃的死死的？
逼着她责罚自己的奴婢呢！
早知道就该让姨娘早些出手惩治这贱人了！
“云姨太太，老奴是凌波院的管教嬷嬷，这三个奴婢，昨日老奴已与黄嬷嬷罚过了，身上也抽了些鞭子，没能护的小姐周全，是她们的错。只是事发突然，又都是女眷，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对付的了歹徒？依老奴所见，小惩大诫就好了。”
说着，佟嬷嬷上前几步，扯开了冬梅几人的袖子，露出手臂上抽出的竹条痕迹，那道道伤痕还都是鲜嫩的，刚发淤发青，还真是挨打不久。
云姨娘微沉了双眸，瞧着佟嬷嬷，面色更冷了几分。
只听佟嬷嬷又道。
“这等体罚之事怎能污了小姐和姨太太的慧眼？老奴昨儿都罚过了。”
“罚过了？我怎么瞧着就只是抽了两鞭子糊弄了事呢？”
这是非不弄死一个不甘心啊！
云姨娘继续纠缠不休，分明是找茬！沈君茹却失去了纠缠的耐心，冷言道。
“抽了鞭子还不够，姨娘还要如何惩罚？莫不是要了我这几个婢女的命去？歹人还未招供，姨娘便要先拿我院子里的人开刷。不然就让人唤爹爹来给我评评理吧，我身边伺候的统共就这几个丫头，都伤的重了，谁来伺候我？”


第37章 杖责冬梅
“怎么会没人伺候呢？不过既然大小姐开口了，那姨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类似的亦或是刁奴欺主的事。今天啊，总是要杀鸡儆猴一下，叫下面的人都长长记性。方才你不是说罪责都在你么？好，来啊，把她给我抓了！”
说着，云姨娘涂抹着丹蔻的手指一指，而她带来的家仆小厮动作极快，应了“是！”的同时，直接扑了上去，将跪着的冬梅拽着就后撤了几分。
动作快的叫沈君茹和佟嬷嬷等人都狠吃了一惊。
云姨娘是铁了心要在她的院子里罚一罚人，生生的打沈君茹的脸！
“你敢！”
“大小姐仁慈，既然你不舍得动手，那姨娘便帮你动手了。来啊，贱奴弃主子于危难而不顾，绞死你也不为过，不过念在你伺候了大小姐一场的份上，就重打二十大板！怎么？大小姐还要叫你身边那会一些拳脚的丫头来护着么？”
粉拳紧握，怒火灼烧着她的胸腔，又憋又闷，她深吸了口气，正欲呵斥，冬梅却已经被架到了长凳上，而几个家丁则死死的拦在沈君茹和映星映月身前。
四指款两指厚的木棍狠狠的敲在了冬梅的股部，让她忍不住“哇啊…”一声痛叫出声。
那日她罚了云姨娘的人，沈香凝阻拦不住，今日云姨娘便当着她的面，寻了个借口死抓不放，将这个仇给报了！
就在她的面前，在她的凌波院里！
这一巴掌，打的可真够响的！
“大小姐可莫要怪姨娘心狠，姨娘这也是为大小姐好，若是不能狠心一点，不能秉公执法，日后还如何管理这后院上下数百口人？掌中馈可比你管理这一个小小院子难的多了，大小姐要学的，还很多呢。”
“君茹、谨记云姨娘教诲！”
这笔仇，她定会谨记！更不会善罢甘休！
怪只怪，她现在还不够强大！
不过，她也不可能任人宰割！
“映星映月，谁若是敢挡着我，不必与他们客气！”
她冷声说道，双眸中隐隐晕染着怒火。
两个丫头应了一声，“唰”的一下，长剑出鞘。
“你想要做什么？我是你姨娘！”
“姨娘是想自持身份在我凌波院里撒野？”
她一抬脚便踹翻了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瞎眼小厮，那小厮哀嚎了一声，也不敢再拦，那边冬梅已然挨了好几板子，挥棍的小厮见沈君茹携怒而来，忙加快了速度又挥下了几板子。
映星映月踹翻人的时候，冬梅已经挨了七八棍子，股部隐隐渗出鲜血，人已面色苍白，唇。瓣都被自己强忍疼痛而咬破了！
“大小姐，你！”
中馈什么的，先不说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便是她院子里的人，就不能容旁人欺负！
云姨娘今天要打的根本就不是一两个小小奴婢，而是她沈君茹的脸。
如今这被打脸的滋味，她是尝到了，云姨娘也该满意了！
“姨太太若继续纠缠不休，那老奴只好请老爷来秉公处理了。”
佟嬷嬷原本就是沈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沈夫人还在的时候，身份地位在府中都是不低的，云姨娘轻易从她这里讨不到好去。
“后院之事何必劳烦到老爷呢，老爷处理朝中事物已是够累的了，如今罚也罚了，虽说没打够二十板子，但也叫这贱奴长了记性。你们都瞧着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不听话的下场？呵！只是不听她云姨娘的话吧！
“以后我凌波院的事，不劳姨娘费心插手了！佟嬷嬷，帮我送送姨娘。”
“是。姨太太，请吧。”
说着，佟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云姨娘收了面上的笑颜，冷哼一声，以后还插不插手可轮不到你来说，待她掌了中馈，一个小小凌波院，她捏之如蝼蚁！
“既然如此，那姨娘我就不叨唠了，大小姐好生休息，我们走。”
话落，拂袖带了一众家丁便离开了。
“冬梅你如何了？快去传大夫来。”
“我…我没事大小姐，您实在不必，不必为了我与姨太太杠上的。”
“此事责不在你，她想找茬削我的面，倒是叫你受罪了。”
胸口阵阵涨痛，吼间更是一阵腥甜，压抑不住的“哇啊…”一声，一口淤血便吐了出来，黑紫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沾染在衣襟上。
“小姐…小姐…快去唤大夫，快去！”
陷入黑暗前，沈君茹拽住扶着自己的佟嬷嬷，虚弱道。
“叫…叫阿爹来…”
这种时候，不用苦肉计好好反击简直太浪费了！
入幕时分，凌波院里却一直不得消停。
大夫进进出出，又是开方子又是抓药煎药，好一阵忙活。
佟嬷嬷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走动，吩咐采薇一盆盆的换了凉水来覆在沈君茹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
随着沈老爷低沉的声音，人已撩了袍子走了进来。
三两步便跨到了沈君茹的床榻边，此刻沈君茹还未醒来，一张小脸红的异常。
伸手在她的脑袋上一搭，当即便觉着烫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今儿晌午，云姨娘带人来闹了一场，走了之后，小姐…小姐就吐血了。”
“她来做什么？还闹了一场？”
沈老爷皱了眉头，再看沈君茹那苍白的面色，当即便大怒，低呵道。
“去，叫云姨娘过来！”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说话间，采荷捧着一碗热汤药走了过来。
沈老爷伸手接了药碗，道。
“我来吧。”
将人扶着稍稍靠起了一些，一手捏了勺子，轻轻的吹凉了，一边喂到沈君茹的唇边，一边问道。
“大夫如何说？”
“回老爷，顾大夫说，大小姐是因为情绪波动导致气血郁结才吐血的，只是那一口淤血本来吐出来就好了。可是小姐先前受了伤，昨儿到现在身子一直不舒服，偏犟着说没事，现在伤口裂开了，高热又不退，真是急死个人。先前汤药也都灌不进去，瞧着就是老爷喂了才勉强喝了些。”


第38章 苦肉计
沈老爷一听，越发的心疼。
“噗…咳…咳咳…咳咳咳…”
忽然沈君茹一阵咳嗽，将沈老爷方才喂进去的汤药都咳了出来，人却也跟着悠悠转醒。
“茹姐儿，你醒了？”
沈君茹有一瞬间的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她随即便红了眼圈，面上尽是委屈之色。
“阿爹…”
一声嘶哑轻唤，眼泪便跟着掉了下来。
沈老爷看着一阵揪心，连忙扶了沈君茹，劝慰道。
“叫我们茹姐儿受委屈了。”
“女儿不敢委屈，娘亲不在了，姨娘便是这后院的掌事人，她是怕君茹管不住几个丫头，才来帮女儿教导教导…咳…咳咳咳…”
是不敢委屈，而不是不委屈。堂堂沈府嫡出大小姐，连委屈都不敢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嗽，瘦弱的身躯微微抖动着，细长的手指捂着唇。瓣，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叫人看着好不心疼。
一旁的佟嬷嬷适时的一脸心酸，抹了抹老泪，说道。
“若是姨太太觉得老奴连一个院子的丫头都不能替大小姐管理好，那还是请老爷恩赐，送老奴回庄子上养老去吧。”
“佟嬷嬷，你是府里老人，以前就是伺候夫人，掌院管事的，难道还管理不好一个凌波院？要她一个姨娘来插手！”
沈尚书面目微沉，心中亦是恼怒，觉得云姨娘这次做的过分了！
“阿爹不要责怪姨娘，想来姨娘也是为了女儿好，可怜女儿孤苦无依，又刚遭受如此大劫，怕女儿被下面的人欺负了去，才敲打敲打。只是冬梅自幼伴着女儿，女儿与她情分深厚，昨日也是无奈之下才叫她先寻了机会先跑，去搬救兵，却没想，姨娘抓了冬梅这一错处便狠狠责罚，打在冬梅的身上，女儿这心里实在揪心…”
沈君茹这是在用苦肉计，先前吐血也只是因为胸中郁结，如大夫所说，吐了淤血反而好，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在沈老爷面前装的这般柔弱，表面说的是云姨娘为自己好的话，实际上是一句一个坑儿，将云姨娘推入坑里，埋的死死的。
“你就是心地良善…”
与此同时，蔷薇院。
云姨娘正得意的喝着茶，一旁的沈香凝笑的合不拢嘴，手里握着团扇，喋喋道。
“还是姨娘厉害，瞧着今儿早上那沈君茹的脸色都气白了，真是痛快，叫她再得意，哼！”
“出息。”
冷哼一声，云姨娘抬了眉眼撇了沈香凝一眼，轻抿一口茶水，将杯子放在左手边的小几上，右手搭在左手上，手腕处套着一块碧青色翡翠玉镯。
“我走过的桥比她走过路还多，想跟我斗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再者，我们现在有太子撑腰，凝儿，你可得加把劲，若是能入了太子府，莫说沈君茹得给你提鞋，便是你爹见了你都得给你见礼。”
“姨娘…”
沈香凝面带羞涩，团扇遮着面儿，眼含秋波脉脉。
“女儿会努力的。”
“努力有什么用，你啊，得用点手段。”
说着，云姨娘撇了一眼她的肚皮，沈香凝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捂着小腹，面色涨红，有些犹豫。
“姨娘，这不好吧…”
“傻丫头，待你有了太子的子嗣，他还能不抬你过府，若是能一举得男，日后便是坐稳太子妃之位都不无可能。”
“可是…”
“姨太太，四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蔡嬷嬷一边叫唤着不好了，一边急急的撩了帘子进来。
“啪”的一声，云姨娘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
“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她哪儿不好了？好着呢！
蔡嬷嬷忙福身，见了礼道。
“姨太太，大小姐吐血晕过去了，老爷都去了她的院子里。”
“什么？竟然惊动了老爷？”
“是…是…而且、而且大小姐还是在、在姨太太离开之后就，就吐血了…”
蔡嬷嬷结巴着说道。
这该死的丫头，早不吐晚不吐，偏她前脚走了就吐血！
“姨太太，且不说大小姐这吐血是真是假，若她添油加醋的在老爷面前乱说一通，咱们怕是不好过。”
“哼，哪里会不好过？又不是我姨娘害的她吐血晕倒的，自己身子弱难道还怪别人？再说了，我姨娘为她惩治刁奴，那是为了她好，她有什么…”
“闭嘴！”
云姨娘可不似沈香凝那般没脑子，柳眉微皱，撇了一眼沈香凝，自己都教了她多少，她偏偏还是学不会！
若不是她蠢笨到对付不了沈君茹，数次被沈君茹欺负了去，她今日也不会贸然出手。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老爷对我无半分情谊，还能责罚了我？”
转了转眼眸，云姨娘的视线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枚翡翠玉镯，说道。
“蔡嬷嬷，替我更衣。”
哼，沈君茹，你有苦肉计，我亦也有过墙梯。
很快，小厮传了话将云姨娘唤了去。
沈君茹正靠在床柱子上，由着沈老爷一口一口喂着汤药，面色终归没那么苍白吓人了。
采薇来通报“老爷，姨太太来了。”
“哼。”
将勺子往瓷碗里重重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沈老爷冷声道。
“叫她滚进来。”
他的声音不低，外面的云姨娘听的一清二楚，罗衫袖下的手指紧握，心头更是一阵酸楚，多年相伴，竟就比不过沈君茹的一出苦肉计！
不肖片刻，云姨娘缓步而来，她只着了一袭简单的素蓝色襦裙，外罩着一袭浅色薄纱，身上首饰尽除，一头青丝只有一只玉簪子盘与发顶。
沈老爷一眼便瞧到了那枚质量并不怎么样的玉簪子。
那还是多年前他送与她的。
只这一眼，沈老爷心中的怒火便去了大半。
云姨娘微微福身。
“妾身见过老爷，见过大小姐。大小姐无恙吧。”
“哼。”
气虽消了些，但沈老爷也没给好脸色。
倒是沈君茹虚弱的开口道。
“姨娘不必多礼，已经喝了药，大抵是无恙的，还亏得姨娘，我那口淤血才能吐出来。”
云姨娘暗自咬牙，这沈君茹的段数真是越来越高了，短短一句话便将吐血之事牵到她头上来了。


第39章 小惩大诫
“妾身是来负荆请罪的，本也只想着惩治贱奴，却害得大小姐如此，妾身实在惶恐，老爷…”
负荆请罪？
沈君茹和佟嬷嬷都没想到云姨娘非但干脆认错，还来负荆请罪这一出。
认错态度积极，就算是沈老爷本有怒气，见着她服软了的态度，怒火也该消了大半。
“妾身实在知错了，请老爷责罚。”
“我问你，谁叫你来插手茹姐儿院里的事的？”
好在沈老爷也不是好糊弄的，怎可能被这三言两语的认错就糊弄了去？沉声问道。
其实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沈君茹轻咳了几声，瞧着女儿那虚弱苍白的模样，总是要给她些交代的。
一想起女儿说自己“孤苦伶仃”和提起“母亲不在了”时的落寞凄楚模样，沈老爷就一阵揪心。
“妾身是知道大小姐向来仁慈，舍不得责罚那几个犯了事的奴婢，妾身担心不给她们点教训，日后要是欺负到大小姐的头上可如何是好？毕竟她们在危难之时弃大小姐于不顾，独自逃亡。二来，刁奴不罚，日后这府里的下人有样学样，都不将主子放在眼里，那我沈府的规矩还如何立…”
云姨娘说的头头是道，连沈老爷都要被她说动了。
沈君茹见状不对，与佟嬷嬷互换了一个眼神，捏着萝帕捂着唇。瓣轻咳了几声。
只听佟嬷嬷说道。
“前儿晚上老奴就罚了几个丫头，扣了三个月的俸钱，只是这是我凌波院的事，未与旁人说道，姨太太却带人闯入，不由分说便压了三个奴婢，将其中一个打的屁。股开花，血肉模糊，不知姨太太这是要责罚刁奴还是故意来打老奴的脸？”
“丫鬟管教不善是老奴之责，却是可怜了小姐，本就身子不舒坦，还得眼瞧着自小玩伴被人打的半死不活，这才气儿不顺，吐血昏厥。”
佟嬷嬷的一番提醒叫沈老爷那降下去的怒焰瞬间又高涨了几分，冷哼一声，指着楚楚可怜的云姨娘，哼道。
“云娘，这事你如何解释？”
云姨娘倒是认错的干脆，直接俯下了身子，说道。
“是妾身的错，妾身太过担心大小姐已至做出了出阁之事，只是万没想到会伤了大小姐心神，妾万死难偿，求老爷责罚妾吧。”
说着，云姨娘便抹着泪儿，梨花带雨了起来，单薄的肩膀跪在那儿一抖一抖的缩成一团，倒也是个惯会抓男人怜悯心的，否则也不可能独得沈老爷恩宠这么多年。
瞧着沈老爷动摇为难的样子，沈君茹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只是自己也明白，沈老爷跟云姨娘多年感情，并不是这一两件事就能撼动的，今儿她想要的也不是一举绊倒云姨娘，毕竟她也有些手段。
“看来姨娘也是好心办坏事，只是以后我院子里有佟嬷嬷帮衬管教着丫头，以后就不劳姨娘费心了。”
“哼，亏得茹姐儿帮你说好话，如何责罚你都是轻的，行了，日后君茹院里的任何事你都不许再插手。”
“妾身明白，妾谢老爷恩赦，谢大小姐仁善不计，这份恩德，妾定当谨记于心。”
不得不说，云姨娘确实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
白日里嚣张的不行，现在在沈老爷面前怂成了一团，哪怕是沈君茹的苦肉计也被她这一番负荆请罪轻易给化解了去。
不过好在，沈老爷发了话，以后凌波院里的任何事，云姨娘都不能再插手，自己又在沈老爷面前落了个仁善，不与姨娘计较的和睦印象。
而云姨娘今日这一遭，沈老爷虽一时心软小惩大诫了，但难保以后再出什么事，沈老爷不会想起今日对沈君茹的委屈，不会想起云姨娘的跋扈！
“谁不知道大小姐良善，便个个都还欺负她。若是夫人还在，瞧着你这模样，定要心疼死了。”
佟嬷嬷的话又将沈老爷那快软了的心又刺的硬了几分。
沈老爷在官场上倒是个雷厉风行的，偏碰到这些后院之事尝尝束手无策，手心手背都是肉，左右为难。
瞧着沈君茹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想起她先前说的“不敢委屈”之言，她哪里是不委屈的啊。
哼！几句口头惩罚哪里够？他的女儿可受了这么大的折磨。
“念在你也是好心，虽办了错事，但茹姐儿也为你求了情，这次，大惩可避，小罚难饶，就罚你禁足一月，扣三个月月俸。”
那该死的老婆子，本来都没事了，一句话便又叫她生生的受了罚，罚的虽不重，但那是老爷子为了沈君茹罚的她，叫下面的人晓得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在背后笑她，往后更是以沈君茹为尊而轻贱她与凝姐儿。
在这府里的荣辱，还不都系在沈尚书令一人身上！
罢了，待凝姐儿入了太子府，自己成了正室夫人，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妾身叩谢老爷，禁足这一个月里，妾身定日日抄写经文为老爷和大小姐祈福。”
沈老爷挥了挥手，道。
“去吧去吧。”
云姨娘又是一叩，而后才立起了身子，款款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微顿脚步，偏头瞧了沈老爷一眼，那一眼，含情脉脉，还似带了几分委屈，这是她从进门以来瞧的沈老爷唯一一眼，烛火莹莹，面容清丽，在沈老爷眼里，说是回眸百媚也不为过。
待云姨娘离开之后，沈老爷才替沈君茹掖了掖被角，说道。
“你是个懂事的，今日。你的大度仁善叫为父欣喜，好生休息吧，莫要叫为父担心。”
“是，君茹一定听从大夫尊嘱，好好调养身体，不叫父亲担心。”
“你明白就好，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
“君茹就不送爹爹了，爹爹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劳累了。”
“恩。”
父女两稍稍寒暄了两句，沈老爷便离开了凌波院。
夜色已暗，如墨的夜空中缀着繁星点点。
“老爷，去书房还是回青松院？”
身侧掌灯管事问道。
沈老爷瞧着蜿蜒小路，微凝神一会，脑子里却满是那双凄楚可怜的水眸，随即迈了步子，说道。
“去蔷薇院。”


第40章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蔷薇院中。
沈尚书远远的就瞧着那院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院门开着，似在等着人归来。
他知道，蔷薇院的门都是要到子时确定了他不会来才会阖上。
这个云娘，明明方才被他罚了，还在盼着他来呢。
叹息了一声，沈尚书到底没忍住，跨入了院中。让丫鬟不得通报，立在屋檐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低泣声。
“云娘…”
一声轻唤，像是惊到了里面的人一般，云姨娘忙扯了帕子背着身子去抹泪，而后才转过身子。
惊讶道。
“老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叹了口气，瞧着云姨娘红着的眼眶，上前两步就将人揽入了怀中，说道。
“方才可是委屈你了？你也是的，茹姐儿院子里的事你去插手做什么？”
“妾身还不是瞧着那三个丫头在危难关头弃了大小姐，险些害大小姐出事么，大小姐仁善，舍不得罚丫头们，我这个做姨娘的若是再不镇一镇…哎，罢了罢了，妾身还说这些做什么，既然大小姐不领情，妾身以后不管就是了。”
说着不委屈，却又絮絮叨叨的念叨了这么些，点到即止，见好就收，云姨娘惯是会拿捏沈尚书的心。
“我知你是好心，茹姐儿早晚也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你能大度就好。”
“但愿如此，妾身先前熬了些蜜枣梨茶想给老爷送去，却被耽搁了，现在老爷来的刚好，喝了茶再走吧。”
沈尚书却是抓了云姨娘的柔荑贴在胸口，缓声说道。
“今晚儿不走了。”
……
这边沈尚书前脚入了蔷薇院，后脚便有人来给沈君茹传了信儿。
正喝了一碗红枣枸杞羹，捏着勺儿，沈君茹轻笑一声，说道。
“瞧瞧我这爹爹，方从我这离开了，便迫不及待的去哄了云姨娘。”
还说什么处理公务，也不臊着老脸。
将瓷碗放入托盘，扯了萝帕拭了拭嘴角，接着道。
“也罢，今日我们也不算没收获，至少以后云姨娘再不能插手我院中之事，便收是她以后侥幸掌了中馈也插手不得了。”
“小姐，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采薇问道。
“算是吧，其实我本不想对付她，毕竟阿爹身边也需要有人照拂，只是她几次三番与我为难。”
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再者，她怀疑母亲的死和自己被人追杀的事，都与云姨娘脱不了干系！
若她还是前世那么蠢笨，莫说手刃仇敌，怕是早就被云姨娘稀里糊涂的给弄死了！
“冬梅怎么样了？”
“大夫瞧过了，皮肉伤，未伤着筋骨，没什么大碍，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佟嬷嬷回道，“对了，大小姐叫老奴打听的人有眉目了，这两日忙乱的险些忘了。”
“有消息了？”
“就住在城郊十里坡过去不远的赵家村，过去也只需要半日车程。”
沈君茹面上掩不住喜色，她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自己的尸骨，怕也只有她替自己料理了。
翌日一早，沈君茹不顾佟嬷嬷反对，坚持要立即动身，悔的佟嬷嬷怪自己怎不晚几天再说！
这次，轻车简行，带了映星映月便向着赵家村去了。
果然不到半天功夫就寻到了赵家村。
虽是京城脚下，但赵家村还是并不富裕，统共也就十几二十户人家，打听起来也不难，很快便找到了夏荷的家。
两间石泥房子，挨着搭了个凉棚，里头拴着一头老黄牛，年纪似乎有些大了。
前世，她是在集市上瞧中夏荷的，披麻戴孝的跪在那，身前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这一世她想要尽早寻到人，也好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夏荷的父亲。
“你们找谁？”
因着沈君茹的马车实在太过扎眼，从入村的那一刻起便引起了注意。
此刻探出头来问话的是一个瘦弱书生模样的人。
声音倒是清润，沈君茹挑了帘子看去，随即便愣了住。
这、这人不是赵润之么，前世一举夺魁，殿试前三甲的状元郎，短短几年便稳爬上了宰相之位，传闻后世与凤珉是死对头，瞧不惯凤珉专政，常常带着那班子文人对凤珉口诛笔伐，而且这人脾气也是犟的，谁的面子都不卖，林良源也曾抛出橄榄枝有意示好结交，却被他甩了脸子。
她也是跟着林良源才有幸见过这人几次，不过大都是他甩脸色的样子。
没想到年轻时候竟是在这小村子里，还是这般青涩模样。
沈君茹眸色一亮，这人是个正直的，日后必大有作为，若是阿钰能与之相交便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若是自己现在能帮他一帮，日后对她，对沈府也必然有用处，帮他总比帮凤珉容易的多了。
每次自己都想帮了凤珉而讨些人情，最终都是自己越欠越多。
她无暇顾及道德不道德，也没无私到帮人不求回报，她承认，自己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自己和沈府的将来而打算。
“这位公子，请问这可是夏荷的家？”
“你们找夏荷妹妹？你们是何人？”
嘿，这家伙倒是警惕。
沈君茹笑了笑，干脆放下帘子，麻利的下了马车。
她难不成还能偷盗了夏荷？
“小哥莫要紧张，只是早前得了夏荷的恩惠，小女一直铭记于心，有恩自当是来报恩的。”
也不知是不是沈君茹唤的那声“小哥”，那赵润之竟瞬间就红了脸，连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沈君茹微愕，没想到日后经常甩脸色的宰相大人竟是个爱脸红的。
憋着笑儿，又问了一句。
“这户好像没人，小哥可知夏荷现在在哪？”
果然，赵润之的脸色更红了，却还故作镇定的指了指紧闭着的木门，说道。
“夏荷有事出去了，不过夏伯父还在屋子里，她出门前劳我照料一二，若、若小姐不嫌弃，就再等一会儿吧，想来也、也该快回来了。”
“我能进去看看么？”
赵润之更是一愣，一般的大小姐不嫌弃这里污浊的都少见，她不仅不嫌甚至还要进去看看？


第41章 老牛我买了
虽惊愕，但赵润之还是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若小姐不嫌弃，在下便带小姐进去坐下等。”
以前是知道夏荷家穷的，却没想到，竟是穷到如此一贫如洗的地步。
除了那头老到不能再老的老牛之外，再无一件值钱之物。
桌椅都是破的，屋内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隐隐传来咳嗽声。
赵润之说道。
“夏伯伯身体不好，早年上山砍柴不慎摔断了腿，后来又得了肺痨，家里的担子就都落到了夏荷妹妹身上。”
这时候的夏荷才多大？沈君茹记得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
“是谁来了？”
里屋传来苍老的声音，沈君茹顺着声音瞧去，一个厚厚的帘子隔断了本就不大的屋子，那应该就是夏荷的父亲了。
“啊，是我，夏伯伯。”
“润之啊，咳…咳咳咳…可是阿荷回来了？”
“不是的夏伯伯，是…啊，我都忘了小姐如何称呼。”
沈君茹抿唇一笑，说道。
“小哥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君茹’便可。”
赵润之的脸又红了，竟有些语无伦次，说道。
“在、在下，赵、赵润之…君、君茹小姐稍、稍待…”
偏着头红着脸，忙慌拱手说完便撩了帘子钻入了里面的屋子。
沈君茹一个没忍住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那黑面宰相年轻时竟是这般容易害羞的样子。
很快，夏荷领着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回来了，见到沈君茹等人的时候也是一愣。
沈君茹知道自己来的贸然了，只是夏荷伴了自己五年，她算着日子，怕再晚些找到夏荷，她还会像前世一样，等老父死了，逼的走投无路了，再去“卖身葬父”。
“你还寻了其他买主？”
那老农见了沈君茹也是一愣，以为她也是来买这头老牛的。
这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好端端的买老牛作甚？家里有田地还是宰杀了来食？
老牛老了，地里的活干不动了，也只有宰杀了吃这一个结局，只是一般富贵人家是不喜吃老牛的，因为肉儿实在太硬，容易塞牙缝。
“没、没有的事陈保长，我就寻了您，不知这位小姐…”
“夏荷…”
瞧着眼前稚嫩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破旧的补丁粗布衣服，那双一遇着事儿就发红的水眸，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胸腔中的激动平复，重生而来，终于见到了一个又一个故人。
“这位小姐，您认识我？”
沈君茹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借口，说道。
“多年前我曾经经过此地，幸得你相助，施舍了一碗清水，才叫渴了几天的我缓过神来，想来你定是不记得了，但与我却不一样，今日我来，是报当日之恩的。”
“我，我真不记得了。”
她当然不记得了，人又怎么可能将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记得呢？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记忆中的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且记忆这种东西也很奇怪，本就模糊的一件事，你稍加暗示个几次，就会印入脑海，便觉着确实是发生过的一样。
这种又叫“心理暗示”。
而且沈君茹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也没有说再具体的细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用了，这位小姐，就算我当日确实帮过你，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您的善意我心领了，不敢我还有重要的事，就不多与小姐叨唠了。”
她这还要赶紧把老牛卖了换钱给阿爹抓药去呢。
沈君茹瞧出她的着急，也不忙，撇了那陈保长一眼，说道。
“这牛我买了，不管这位陈保长出多少的价，我都出双倍。”
“什、什么？”
夏荷微微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卖黄牛？
“夏荷啊，我也是瞧着你长大的，你下次做事能不能靠谱点？这都找到卖家了还来找我？我忙着呢。”
“我…我…”
被训骂了的夏荷却一脸惊愕，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眸里满是惶恐。
“你莫要慌，我说我是来报恩的，你爹爹的病，我会找大夫来帮你治，老牛你也不要卖，它是有灵性的”
方才，她在牛棚前瞧到它流泪了。
有传言，牛一生只流一次泪，那就是在它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想必那陈保长买了这老牛，也是要卖到肉站去，老牛定逃脱不了变成盘中餐的命运。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小、小姐…我…我何德何能，竟遇上您这么位活菩萨…若能救我爹，您才是我夏荷的恩人，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说着，夏荷情绪激动的对着她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谢。
一时间，沈君茹心里五味杂陈，架了夏荷的两只手臂，虚虚的扶着，说道。
“映星，你去请了回春阁的康大夫亲自来一趟，多少诊金都没问题，记在我沈府的账上。”
“是，奴婢这就去。”
“回、回春阁？太好了，太好了，阿爹这次有救了，恩人，恩人小姐，请再受夏荷一拜吧。”
“你切莫再拜我，是要折煞我了。”
沈君茹如此说道，夏荷才堪堪止住了磕头的动作。
“君茹小姐心地真是良善，滴恩不忘报，可见亦是守信纯良之人。”
赵润之说道，终于不再那么脸红了。
好在，一切都还赶得及，一切，也都在向更好的方向走去，走向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很快，映星便将回春阁的康大夫快马加鞭的请了来，一把老骨头险些没给颠簸的散架。
又马不停蹄的给夏老伯把脉扎针开药，又细细的嘱咐了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老先生这病拖的太久了，根治不太可能，如今能做的就是调理和拖延。”
调理，是调理他身子骨底，叫他少受些苦痛，至于拖延，便是拖延他的寿命，叫他能多活几年。
只是夏荷又犯了愁。
喝药请大夫都是需要银两的啊…
“银两之事你不用愁，我…”
“那怎么行。”
沈君茹话音未落，夏荷便忙打断了道。


第42章 收买人心
“莫说我与小姐只是滴水之恩，便是再大的恩情，小姐能施以援手救我阿爹一命就够还的了，夏荷不能再贪得太多。”
贪的太多是要遭报应的。
沈君茹笑了笑，原来这时候的夏荷性子就这么拗了啊。
“我何尝说过是白给你的？”
众人微微一愣，只听沈君茹继续缓缓说道。
“我铺子里正却管事帮衬的丫头，你若是愿意便先跟掌柜的学着。”
考量到夏荷要照顾老父，沈君茹现在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丫鬟，但娘亲陪嫁的铺子和庄子里都还缺放心的管事。
夏荷一听，这么好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觉得像做梦一样，抬手捏了一下面颊，感觉出疼来才傻笑了起来，本以为人生都逼到了绝路上，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忙感恩戴德的对着沈君茹叩拜了下去。
“小姐不嫌弃，奴婢愿意誓死追随伺候小姐。”
“你该谢的是自己有一颗仁善之心，不用着急，待夏伯伯身体好转一些再去柳林街上的如意绸缎庄找我。”
至于赵润之，沈君茹有意交好，但又怕文人傲骨，搀和了太多金钱在里面反而会适得其反，斟酌了一下，便说道。
“赵大哥，我瞧着你是有学识的，我家中有一幼弟，比你还要小上岁余，学业甚是叫人担忧，不知道赵大哥可有时间，能否帮衬一把？”
为了将赵润之跟沈钰结交，沈君茹也不在乎小小的抹黑一下沈钰了，不过她确实是挺担忧沈钰的学业。
若是没有差错的话，今年赵润之便会在秋闱之上一举夺魁，展露头角，以后位列宰相，门生遍布朝野，前世沈钰哪里有机会与他相交？更没有机会成为他的门生。
那么今生她既有机缘碰到，为何不改一改这本无什么交集的命运？
“这…”
赵润之有些犹豫。秋闱在即，很多外地来赶考的学子也都入了京，大多都住在同福客栈，那里卧虎藏龙，云集天下才人，其中才高八斗的不计其数，小道消息也多不胜数，虽有来源不明的，但也有异常精准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学子举人日后很有可能同朝为官，早些接触结交也是好的。
赵润之没想那么远，他的性子也不是那等圆滑的，只想着能与那些才华洋溢的学子们多多交流。
“赵大哥若是为难，君茹也不强求，只是可惜了家弟没那个福分能得您的指点。”
“不、不不不，是沈小姐抬举在下了，在下只是担心能力有限，不能助到沈公子。”
沈君茹欣喜一笑，忙说道。
“那这事就有劳赵大哥了，至于工钱，便与寻常先生一样，赵大哥你意下如何？”
与赵润之交谈间，沈君茹不免带了几分恭敬，到底还是受了后世的记忆所影响，还记得当初这人冷着脸的样子呢，也不知他原本这般羞于腼腆的性子都经历了什么才变得那么硬臭。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与赵润之和夏荷稍稍又寒暄了一阵，沈君茹很满意今天的收获。
连收了赵润之和夏荷两人的心。
回程的路上，心情都是难掩的愉悦。
映月不禁问道。
“小姐为何要如此帮他们？那位赵公子似乎是有些学识，但少爷的才华也不算差啊。”
沈君茹抿唇一笑，沈钰是不算差，但比起赵润之来还是差了一截。
前世沈钰在连举人都没中，被爹爹狠狠罚了一番，那时候自己被林良源迷的乱了心窍，又因为娘亲的事与沈钰感情别扭，自然也没怎么管他。
而这一次，因着守孝，他也不能参加应考，她曾以“守孝”为由拒绝了皇后，怕是皇后也正抓着这个制衡沈家呢。
“他可以的，你家少爷性子有些孤僻，还是需要结交一些同门好友，日后入了官场也好帮衬一些。”
“就他？大小姐，这等乡野村夫，可能么…”
映星一个没忍住便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当即沈君茹便沉了面色，冷声道。
“乡野村夫又如何？学问还能择人分贵贱？此等话日后莫要再说，在朝为官的也不是人人都出生于书香门第。”
映星自知失言，又被沈君茹如此一番训导，当即便垂了眉眼，认错道。
“奴婢失言，是奴婢见识浅薄，以后不会了。”
沈君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那夏荷姑娘呢？您就那么信任她么？”
要她去绸缎庄跟掌柜的学习，日后很有可能便成掌事的，而且大小姐还请了大夫亲自给她父亲看病。
这等恩惠，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了。
若是换了冬梅在这，她定会疑惑，大小姐何曾受过夏荷的恩惠，又何时到过这么偏远的小村子来过？
沈君茹却只是轻笑着抿了口热茶，笃定的说道“我相信她。”
马车晃晃悠悠，半个时辰之后在沈府大门前停下，方才下了马车，便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递了信，像是早就在这等着她了。
信上只短短四个子“人已送达”。
是凤珉！
他将刺客送到了她给的地址。
“先不回去。”
刚下了马车，还没进府又折了回头。
“小姐，咱们去哪？”
“绸缎庄，快走。”
她应该叫凤珉直接将人送到京兆府去的，就算是看在秦王的面上，那京兆尹也不敢懈怠。只是当时她竟没想到要报官，只想着自己先责问一番，当日说要送官，多数也是为了吓云姨娘的。
很快便赶到了如意绸缎庄，庄子里的管事也是沈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四十出头，留了两撇小胡子，瞧着还挺和善。
见着沈君茹忙放下手中算盘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来了。”
“柳叔，人呢？”
柳管事左右瞧了瞧，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小姐请随老奴来。”
柳管事将沈君茹领着入了后院，院子不大，分前后厢房，前面住着的是柳管事，跑堂的小二和一个账房先生，后厢房便是厨房柴房和杂物间，院里有一口枯井和老树。
两个刺客被五花大绑的关在柴房里，奄奄一息，显然是经过了“调。教”。


第43章 是该问诊开药
柴房不大，四处堆放着杂物，甚至还隐隐散发着点霉味。两个黑衣刺客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嘴巴里塞着布条，正昏迷着。
抬了抬下颚，沈君茹说道。
“弄醒他们。”
“是。”
映月性子偏冷，说话也大多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言简意赅，单身手了得，只是不知跟凤珉身边的李修比起来又如何。
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一手抓了刺客的领子，一手摘了他口中的布条，而后抬手便是“啪啪”两个大嘴巴子落了下去。
那巴掌打在脸颊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脸颊上瞬间多出两道红肿的五指印儿，见人还没清醒的迹象，映月抬手就又要一巴掌呼下去。
只是在手快接触到刺客面颊的时候，那家伙“哎哟”一声痛呼，随即睁开了眼眸，一脸惶恐的瞧着眼前人，口中讨饶道。
“饶命啊，饶命啊女侠，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求别再折磨我们了…”
那刺客倒是干脆利落，沈君茹还没动什么刑罚便急急讨饶道。
映月却丝毫不手软，既已出手，又何来半道收手的道理？
更何况，若不是小姐命大，早就死在这几个贼人的手里了，也正因如此，冬梅才被打的屁。股开花，采薇采荷也都受了鞭罚。
“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扇下，甚至还灌入了几分内力，叫那刺客的脸颊生生被打肿的高如馒头。
“说！”
“窝…窝招，窝全都招…”
“呵，连说话都不利索了，阿姐，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瞧这脸颊打的肿了一边多难看。”
刺客连连点头，他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你也觉得对？恩，那我就做个好人，帮你两边弄的一般肿吧。”
话音刚落，那刺客正想摇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着耳朵里的“嗡嗡”声，叫他头晕眼花的同时面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痛，似乎连舌头都麻了。
姑奶奶们，到底要他怎样？
他都已经说招了啊，非要把他扇成猪头么？
而且，这里被绑着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啊，旁边那个下手比他更狠，为什么不折磨他啊，不公平，不公平啊啊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们真的不敢再耍花样…”
“行了，映星，不要玩了，先让他们招了。”
“是谁指使你们的？”
沈君茹沉声问道，虽心里有所猜测，但她还必要得到证实。
“我们也只是拿人钱财，有人在黑市上出了高价要你的命，接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留着络腮胡子，比我们都高，左边嘴下角有一颗痦子。”
身材魁梧的高大男子？上辈子她未曾见过云姨娘的嫡亲弟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如今她已平安回来，如果真是云姨娘指使的，那么此刻那男子也该知道了。再想要利用刺客将人引出来就不大可能了。
“上次在客栈刺杀我的，也是你们的人？”
“是，是，不敢欺瞒姑娘…”
“呵…”
冷笑一声，得是多深仇大恨啊，一次两次的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摆了摆手，说道。
“柳伯，差人送到京兆衙门去吧。”
“是，大小姐。”
“姑娘、姑娘饶命啊…我们该说的都说了…饶命…”
“吵死了，将他们的嘴堵上！”
沈君茹低喝一声，不用她多说，映星高高举起了手，威胁的晃了晃，那两个刺客未能再多说什么便被堵上了嘴。
平复了下心绪，沈君茹说道。
“过两日若是有一个叫夏荷的来此寻你便留下吧，还劳柳伯到时多照顾一些。”
“唉，大小姐，老奴明白，今日不知道大小姐要来，账目都还没来得及准备，晚些时候老奴亲自给您送府上去。”
沈君茹点了点头，不再逗留，便领着映星映月出了铺子。
“对了，险些忘了她，去药铺。”
呵，近来事忙，倒是真差点忘了史湘玉，听说当日她在宫中出丑被赶离宴会之后，回去大闹了一通，这些日子更是闭门不出。
不过，承蒙她前世多加“照拂”，她又怎么会忘了这个“好妹妹”呢。
回春阁与如意绸缎庄隔着不远，沈君茹也没上马车，想着几步就到了，走走也好，
虽已近午后，但柳林街向来是京都繁华之地，这个时间日头也不热，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反而更多了起来。
回春阁更是京都有名的医馆，坐诊大夫技艺高超，里面的药材也最为纯正，不会为了赚取利益而搀和假药混卖。
“姑娘需要些什么药？”
“唔…就抓些调养身子的药吧，亏虚了身子，需要补补。”
那小药童微微一愣，又问道。
“可有方子？”
“没有。”
“那我们这边有坐诊大夫，小姐若是不赶可以请我们大夫把脉问诊了之后再开药方抓药…”
沈君茹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补了一句“随便抓抓，不吃死人就行。”
“唉，小的明白了。”
“林公子又来了？”
“林公子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来回春阁坐诊替穷苦百姓免费看病，可真是活菩萨。”
“可不是么？人也生的英俊，借着看病由头跟林公子搭讪的姑娘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林公子？
沈君茹浑身一震，脖颈都僵硬了起来，每逢初一十五…看病坐诊…林良源！
前世他便是如此惺惺作态，是会些岐黄之术，不过是为了自己那“仁善良德”的名声罢了，这些愚蠢的人，还真当他有这个闲工夫么？
不然干脆入太医署做个太医亦或者云游四方，做一个江湖郎中岂不是更救死扶伤？
说白了，不过就是为了个“名”！
当初自己也是瞎了眼，被他这些表象所骗，她以身挡毒之后，他何尝为自己瞧过情况？
“小姐，您的药…”
“你说的对，我是该问诊了之后再抓药。”
说着，她挥了衣袖，缓缓向大堂另一端的坐诊台走去，阴冷的双眸直勾勾的瞧着人群后端坐着提笔书写药方的林良源，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小药童。


第44章 明日巳时，我等你
“大婶，您的情况好多了，照着这个药方再喝几贴就该没事了。”
“谢谢您了林公子。”
“不必客气，您慢走。下一个。”
林良源将药方子递给大婶之后便又低了头去，提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忽而，一只细长白润的小臂卷了袖子放在了软垫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瞧着并不像是干活的手，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手，只是手掌裹着白布，似乎受伤来。
林良源抬头瞧来，便对上了沈君茹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你是沈小姐？”
“林公子记性真好，上次匆匆一面，竟记住了。”
上次遇见时她心绪纷乱没做好准备，而这次，虽也只是偶然遇到，但沈君茹却是在瞬间就决定了直面相击。
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同样也是报不了仇的。
上辈子，他叫她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这一生，她也该叫他尝一尝她曾经所受之苦难。
她本一心向善，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是良善的，所做之恶也都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可现实总是给她一记响亮的巴掌，叫她不得不清醒。
林良源面上扬起和润的笑来，一身白衣，翩翩风骨，瞧着根本就是一个清雅温润的君子。
“沈姑娘谬赞了，是沈姑娘叫人…难以忘却。”
说这话也不嫌轻薄！
沈君茹笑而未语，倒是林良源微微一愣之后，又道。
“沈小姐是身子不舒服么？”
“还劳林公子帮忙瞧瞧。”
话落，林良源食指与中指并捻，搭在沈君茹的脉搏上，静待了片刻，而后眉头微舒，说道。
“沈小姐不必担忧，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亏，我现下开方子叫药童抓了药送到你府上去。”
言语间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一副药方，沈君茹趁机收回了手，似笑非笑的瞧着林良源。心下生出一计，若此生，还有一个可以让他搭上自己踩着沈家这颗大树往上爬的机会，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么？
“有劳林公子了，我听闻林公子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在此坐诊帮助穷苦百姓，大家似乎对你的赞誉有加呢。”
“大伙给面抬举罢了，在下也只会看些小毛小病，若是旁的疑难杂症我怕就束手无策了。”
“林公子谦虚了。最难得的是你有一颗仁善之心，我瞧着后面还有好些病人在等，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沈君茹便站了起来，身后跟着的映星忙接过林良源递过来的药方，吹干了上面的墨迹便对折收了起来。
“沈姑娘留步。”
忽而，林良源轻唤一声，叫沈君茹微微顿下了脚步，转头疑惑看去。
“林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这个香囊里的药材是在下调制的，有安神助眠之效，姑娘若是不嫌便收着吧。”
沈君茹轻笑一声，说道。
“林公子真是客气，倒不知道其他病患是否也有君茹这份福气。”
林良源到底面皮子是厚，淡笑不语，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可不知迷了多少京中女子的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林公子。”
“近来天气明媚，气候甚好，适合出游，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邀姑娘同游郊外，听说桃岭群花开的正艳…”
自己还未出手，他便这般主动接近了，前世自己也是被他这样温润的外表给欺骗了，而后的甜言蜜语花前月下，不过是让她越陷越深罢了。
沈君茹浅笑，微思一番，状似娇羞，说道。
“我倒是未曾去过…”
“那明日巳时，城外五里凉亭，我等你。”
沈君茹含羞带怯的瞧了林良源一眼，而后便快速离开了。
一出回春阁，她便冷了眉眼，哼，等着去吧，她可没明确应下，只说自己未曾去过而已。
林良源啊林良源，本还想着要如何出手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映星拿了方子正在等着小药童抓药，因着只有几步远，沈君茹便想先回了马车等着。
只是方才走了没几步，一阵嘈杂声传来，伴随着慌乱的呼唤。
“让开，快让开，前面的都快让开。”
沈君茹也被人挤开了几步，只见一人骑在马背上胡乱颠簸着，而那马儿像是受到了惊吓，四处冲撞。
这里是闹市，很容易伤到人。
已经有人被撞翻，连带着街道两旁的小贩摊子也给掀翻了。
这人真是，骑术不行还敢将马骑到闹市里来，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凤珉斩杀烈马时的画面。
沈君茹一个激灵，当即便清醒了几分。
“呜呜呜…娘亲…娘亲…”
混乱中，她看到了一个孩童跌坐在地上，双手揉着眼睛被吓的哭泣。
就算那马不会冲撞过来，但此刻人多混杂也很有可能被踩伤。
她忙推开了人群，三两步便冲了上去，而那马儿是失去了理智，竟直直的冲了过来。
沈君茹顾不得其他，只赶忙将小娃儿抱住，那马儿几乎是贴着她头顶跨过去的，吓的她背脊一阵冷汗，汗毛更是根根直竖。
忽而一道黑色身影闪过，一下子跃上了马背，另一只手将那趴在马背上颠簸的人一提一丢便甩了出去。
那人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顶多摔伤一些，不会有什么大碍。
沈君茹倒是觉得此人不值得同情，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怀中的小娃受了惊吓，一直在啼哭着，沈君茹稍稍安慰了几句，小娃的家人寻了来，千恩万谢了之后便将小娃领走了。
沈君茹这才瞧了过去，那将马儿制服的竟是李修。
不知何时，映月也加入了混战，帮着李修将马儿制服了。
“姑娘好身手。”
映月却依旧冷着一张面，紧紧拽着马缰，将已经安抚下来的马儿扣在树枝上。
“小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连忙走了过去，抓过映月的手细细瞧着，马缰将她的手心割破了，正流着鲜血，倒是比她手心的伤口浅了许多。
“我没事，你受伤了？”
“小伤，无碍的。”
沈君茹却是连忙扯了萝帕将她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说道。


第45章 同桌吃茶
“以后莫要这般莽撞，你的命也很重要。”
映月愣了一下，她知道沈君茹对她们这些下人好，但从未想过，为奴为婢的命能与主子们一般重要。
“沈姑娘，又见面了。”
沈君茹也有点心塞，每次遇到凤珉跟他的随从李修都是这种情况，可真是尴尬。
“多亏李侍卫出手搭救，君茹在此代为谢过。”
李修侧了身子，可不敢受沈君茹的礼，忙抱拳说道。
“只是举手之劳，而且这位姑娘身手也好，算是她帮了我。”
“李侍卫谦虚了。”
那厢映星拎了药包出来，瞧到了这边的情况忙小跑着过了来，发现映月受伤了，一脸愤怒和戒备的瞧着李修，误会了是李修伤的人，正欲发难，却听沈君茹说道。
“带映月去回春阁包扎一下。”
这两明明是亲姐妹，性子却差的那么大，一个冷淡如冰，一个泼辣如火，倒也是有趣。
“沈姑娘，我家主子在那边喝茶，要不要过去一叙？”
李修贸然说道，自家主子几次三番救了沈姑娘，想来沈姑娘是不一样的，他斗胆为主子终身大事牵个线，万一就成了呢，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沈君茹微微一愣，顺着向不远处的清音茶社瞧去，透过二楼开着的窗户隐约见到了凤珉的身影。
“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小姐，奴婢们与你同去吧。”
“放心吧，他们不会伤我。”
两次搭救自己的都是凤珉，若要害她又怎会出手相救？袖手旁观就是了。
与李修上了清音轩二楼，袅袅琴音传来，鼻息间满是茶香和花香，凤珉可真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将他的野心都藏在了这些风雅之下，若不是他后来的崭露头角，怕是所有人都被他这样的假象所欺骗了去。
李修将雅间阁门推开，对沈君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入雅间，便瞧见凤珉正在泡茶，墨袍微抬，动作行云流水。
“见过秦王殿下。”
“这里没有旁人，与我不必客气，坐吧。”
微抬了眉眼，说话间替沈君茹倒了杯茶。
“谢殿下。”
轻手轻脚的在轩辕策对面盘膝坐下，茶是好茶，手法也是极好的，她可真是好运，又尝到了凤珉泡的茶。
“殿下送来的人，我已差人送到京兆衙门去了。”
毕竟人是凤珉抓的，似乎也帮她拷问过了，理应与他知会一声。
“恩，如此也好。”
沈君茹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了两声，她知道凤珉是有野心的，也知道他必然不会永远沉寂，他有能力也有魄力，这个想法她在脑子里转了很久，如今要说出来却有些紧张和害怕。
她怕会适得其反，也怕自己挑破了凤珉的伪装，他会直接弄死她灭口。
但如今敌人步步紧逼，她没有其他办法了，皇后送来的青鸾凤钗还在她首饰匣里，皇后的耐心是有限的，难保沈家不会再成为弃子。
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殿下数次相救，君茹实在无以为报，不知君茹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上殿下，殿下尽管开口，君茹定竭力而为。”
“呵…”
他差点以为她会要以身相许。
轻笑一声，执起瓷杯轻抿一口茶水，说道。
“本王救你并不是为了图你恩报。”
“君茹明白，殿下仁德不求回报，只是君茹心下过意不去，想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仁德不求回报？真当他是活菩萨么吃饱了没事干么？
呵…凤珉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到这般称赞。
“如此说来，本王倒真有一事希望沈小姐慎重考虑。”
“不违背道义，伤天害理，君茹一定尽力。”
“你是觉得本王会要你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
沈君茹连忙摇头，她的重点明明是在“尽力而为”，正欲开口，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殿下，您不能进去，殿下…殿下…”
“六弟在里面吧？为何本殿不能进去？”
“就是啊，难不成六弟是在里面会佳人，不方便打扰？”
听声音应该是皇子，李修一小小侍卫又如何能拦得住？话音刚落，隔间的门便被打开了。
来人是太子凤钺和四皇子凤章。
沈君茹侧对着木门，当即便僵在了那里。
“哟，没想到六弟还真的是在会佳人。这位是…沈家小姐？”
上次桃宴时有见过，这位四皇子凤章记性倒是好，只一面便记着了，最主要的是，她驳了皇后和太子的事，早就在私下传开了。
沈尚书之女私会六皇子秦王凤珉，往小了说男女私会有伤风化，往大了说，朝臣勾结皇子意图不轨，不管哪一个传出去都与她和凤珉不利。
若是旁人也许还能蒙混过去，可偏偏是太子。
她方才拒了太子，哪怕她跟凤珉之间清清白白，也难保太子不会乱想。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刻最忌自乱阵脚。她故做淡定的起了身子，对着太子和四皇子微微福身见礼。
“见过两位殿下。”
“沈姑娘不是还在热孝期，不宜出门更不宜私会男宾吧？”
太子面上虽是笑着，声音却带了几分冷意。
果然，太子真是小心眼。
“殿下说的是，方才君茹和婢女险些被疯马所伤，幸得秦王殿下派人出手搭救，故特来谢过殿下。”
她有意撇清自己跟凤珉的关系，主要也是为了凤珉着想，自己拒了太子，又来“攀附”凤珉，难保太子党不会因此针对凤珉而打乱了他的计划。
倒并不是因为她沈君茹多魅力无穷，而是太子这人的心胸实在狭隘。
“噢？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本殿下误会了，只不过本殿下倒是才知道原来六弟还挺喜欢乐于助人。”
凤珉捏着白玉瓷杯，似笑非笑，抬头看了两位皇子一眼，说道。
“太子和四哥是来寻本王的？不如一起坐下尝尝本王的茶艺如何？”
没曾想，凤珉根本不接这两人的话头，直接说道。
如此一来，太子凤钺和四皇子凤章也无法再将话头转回去，而是各自盘腿坐了下去。
沈君茹有意告退，太子却不想轻易放人，说道。
“沈姑娘不必急着离开，一起坐下尝尝我这六弟的茶吧，可是千载难得的。”
是，与三位皇子同桌吃茶更是难得！


第46章 受人恩惠千年记
一时间，沈君茹进退维谷，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是，那君茹就却之不恭了。”
侧立着身子，待太子与四皇子都入座之后，沈君茹才又坐下。
细长的手指捏了杯子便往唇边送去，倒是一旁的四皇子凤章，没忍住轻笑了出声。
“哈…哈哈…沈姑娘你紧张？”
“与三位殿下同桌而坐，君茹确实有些惶恐。”
“不必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人，再者，你可是我六弟的座上宾啊。”
凤章抬手毫不避讳的在沈君茹的肩膀上拍了拍，沈君茹吃痛，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叫人看出她的不妥来。
倒是凤珉，撇了一眼那拍在沈君茹肩膀上的手，她那里受的箭伤应该还没愈合。
一只瓷杯推到他的手边，伴着凤珉清冷的声音。
“四哥，喝茶。”
凤章微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出声。这四皇子跟太子是一派的，四皇子的母妃并不受宠，娘家更不给力，无力争夺储君之位，便转为全力支持太子，等凤钺登基，他便有从龙之功，荣华富贵，权势金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终究是一场空。
空杯被抽走，凤珉换了一杯清茶到她手边，沈君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杯子已经空了，怪不得四皇子凤章会看出她的紧张来。
她暗恼自己还不够淡定。
“六弟泡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唔，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啊，每天赏花抚琴，谈诗论经，日子可真是惬意。”
“怕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四哥就不会羡慕了。”
凤章又是一笑，性子大大咧咧的他根本不懂得客气为何物，捏了糕点尝了便赞味道不错。
倒是太子，一直端着几分笑意，眉眼弯弯，手中折扇晃了晃，却是看不出思绪来，忽而他将折扇一收，微侧了身子偏向沈君茹，瞧着她问道。
“沈姑娘平时也喜欢附庸风雅？”
“君茹无才，对琴棋书画也只是略通一二，不敢借此与秦王殿下攀附。”
呵，这丫头还真是比他相信中的要通透，他不过就说了一句，便能看出他是在试探她与凤珉的关系。
又或者，她是在向自己撇清与凤珉的关系？
可她又不愿随了自己，这又是为何？
太子在乎的不单单是沈君茹一个，而是整个以沈家为首的朝中文派。
“噢？是么？本殿倒是听闻沈姑娘你才艺双绝，是京城双姝之一呢吧？”
“殿下谬赞了，都是外面谣传，君茹之技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殿下还是不要取笑君茹了吧。”
“不亲眼所见怎么能确定耳听为虚呢。”
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太子凤眸在屋内转了一圈，片刻之后便锁在了不远处放着的一架凤尾琴上，正欲开口，那向来不多话的凤珉忽然说道。
“光是品茶实在无趣，不如我唤些琴伶弹奏一曲为二位兄长和沈姑娘助助兴？”
“好啊，好啊，还是六弟想的周到。”
既然都这么说了，凤钺也不好再叫沈君茹抚琴，本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敢直面拒绝本殿下的，哼，还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不过念在她是沈家嫡女的份上，能拉拢还是拉拢一些。只是这不解风情的，到底没她那妹妹有滋味，虽身形面容都比那沈香凝凸出几分，但总是一身素色，披麻戴孝的样子极不喜庆，是他所不喜的。
很快，琴伶便入了内隔，自抱着琵琶，寻了个不碍眼的角落便拨弄起了琴弦。
桌上香烟袅袅，琴音茗茗，围坐的四人也心怀各异。
“如今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六弟可有想法暂时搁下这些风雅之事？”
当今圣上表面看着健朗，却沉迷炼丹之术，服食丹药，内里早就空了，这事旁人不知，身为皇后肯定知道，那么太子必然也是有所打算了的。
凤珉却漫不经心道。
“朝中有太子还有四哥、五哥在，这几年边境也没打仗，想来也没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地方。”
前几年边境屡受侵扰，一时无能人应战，是凤珉主动请缨，仅率三千轻骑便绞杀了敌方一万大军，取对方将领首级，大获全胜。
只是那一战之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入世时却又迅速交还了兵权，继续附庸风雅的悠闲生活。
这一晃两年已过，如今太子既有些忌惮他，又有些想拉拢他入自己麾下，当然，若他继续这样保持中庸，他也不会费劲去对付他。
毕竟他要的是皇位，要铲除的也是异己而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太子，六弟喜欢风雅，咱们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毕竟人各有志嘛。”
哎呀，三位爷，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她这个小女子的面讨论这种敏。感的事，她能不能捂着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是真的太放心她了，还是根本就忽视了她的存在？
也许是看出了沈君茹的坐立难安，凤珉到底是发了善心，说道。
“本王记得方才沈姑娘还有事要办，还不走？”
沈君茹心知，这是将梯子递到她脚下了，她得赶忙顺着下去。
忙起身屈膝说道。
“是，险些忘了，我的婢女还在回春阁包扎伤口，那君茹就不叨唠三位殿下雅兴，先行告退。”
太子和四皇子都还未来得及开口，凤珉便又快一步说道。
“去吧。”
得了赦的沈君茹忙退了出去。
李修正抱着长剑守在外面，瞧到沈君茹出了来，一脸无奈的唤了声。
“沈姑娘，你没事吧？”
沈君茹深吸了口气，缓了缓面色，抬手在李修的胸膛上拍了拍。
“没事。”
“那就好…”
“只是心脏差点吓破了而已。”
“啊？那么严重？”
呵…这李侍卫还真是有趣，沈君茹也不再逗弄他了，想了想方才凤珉与自己未说完的话，看来只能下次再谈了，不过绝不能像这次这样，一次被逮着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两次三次呢？
谁还会相信她跟凤珉之间真没勾结？
“李侍卫，那个…帮我转告王爷，我记着他的恩情。我一言九鼎，应下的就一定会尽力。”
他需不需要她记这个恩情她不管，她只知道，受人恩惠千年记。该索的，她一定索，该还的，她也一定会还。


第47章 被威胁的滋味
这么一耽搁，再去史府不免就有些晚了。
映星映月早就在外面候着，见到沈君茹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咱们还去史府么？”
瞧了一眼映月裹着纱布的手，沈君茹一边踩着矮凳上了马车，一边说道。
“不去了，回府。”
不一会儿，马车刚在府前停下，早就守在门厅等着的采荷连忙跑了过来，一脸焦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赶紧去看看吧，四小姐在咱们院子里闹着呢。”
“沈香凝？她又发什么疯？”
这对母女两到底有完没完？昨天她闹明天你闹的，她们不嫌事多，她还觉得麻烦呢，可不是么，就是要给沈君茹找麻烦，找不痛快！
“四小姐冲进来就砸东西，说您欺负了姨太太。”
“你们拦了没？”
采荷面上一红，一边走着一边喏喏的说道。
“奴、奴婢们拦过，可拦不住啊。”
“很好。”
“啊？小姐，是奴婢们无能…”
“不怪你们，既然她敢来闹，我也该让她尝尝厉害，省的她总不知好歹！”
说着，一行人回到了凌波院，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嘈杂，伴随着东西摔裂的声音。
沈君茹冷笑一声，吩咐道。
“关门，今天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出凌波院的门！”
众人一愣，映星一脸的跃跃欲试，她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尤其是对总挑事的绿茶云姨娘和胸大无脑四小姐！
真是一对作天作地作母女！
沈君茹跨入院子，随即院门就关了上，还落了门阀，轻易打不开，就更别提外面人了。
“沈君茹呢？还没回来？哼，她害的我姨娘被罚禁足，自己倒是潇洒，跑出去玩儿，我姨娘替她责罚丫鬟，那是为她好，她不领情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四小姐，您歇了吧，大小姐真的出府去了…”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她回来，她片刻不回来我就砸她一样东西！”
说着又是“哗啦”一声，一个瓷杯直冲沈君茹脸面袭来，好在映月反应快，动作更快，一个抬腿便将那杯子踹飞了回去。
沈香凝根本没想到自己摔出去的杯子还能飞回来，一个不慎，杯子直接擦着脸颊飞过去的“哗啦”一声砸在了她背后的柱子上，应声摔成了几瓣。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惊恐的问着身侧的丫鬟。
“我的脸没事吧？没破吧？啊？没事吧？”
那丫鬟仔仔细细的瞧了一会儿连连摇头。
“没事没事，四小姐您别担心，连个皮儿都没破。”
沈香凝哪里会放心，指挥着丫鬟去拿铜镜。
一边叫骂着。
“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本小姐破了相，本小姐定叫你…”
“如何啊？”
沈君茹沉着脸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映星映月还有采荷三个丫鬟，看来刚才那个杯子定是那两个会武的其中一个丫头踢回来的！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算是嫉妒我的美貌也没必要毁了它吧？”
嫉妒她的美貌？
呵，沈香凝还真自信过了头，自觉自己要比沈君茹还美上几分，否则太子怎么会看上自己而不喜欢沈君茹呢。
以后，太子凤钺将会是这天下之尊！而她，将会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要不说她没脑子呢，一个庶女的身份不安分守己，不甘心平庸，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呵…放心吧，我对你的这张脸可没什么兴趣，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四妹妹将我的屋子弄成这样，又是为何？”
“为何？”
沈香凝冷哼一声，指着沈君茹说道。
“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砸了你的屋子还是轻的。往日我与姨娘都待你不薄，不过就是去了一趟江南你外祖家，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针对我与姨娘，如今还挑唆爹爹来罚姨娘，你这么做又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她们欺负到头上来了，沈君茹又何故去对付她们？
再者，她已经让人秘密收集证据了，她母亲的死不是个意外！
佟嬷嬷几个是在母亲去前就被借口“赶”到庄子上去的，母亲弥留之际近身伺候的丫鬟在她回来之前都被云姨娘打发了，至今还没找到下落，不过她相信，只要做过的事就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四妹妹怕是误会了吧。”
“误会？我哪里误会了你？你态度的转变人人皆知。”
“呵…我的意思是，我对你和姨娘的态度向来如此，何来转变一说？先前只不过是看在父亲和我母亲的面上，忍你们一忍，现在我不想忍了，也不高兴忍了，沈香凝，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说着，沈君茹眉眼阴沉，步步紧逼，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知怎的，沈香凝竟有些心虚和气势不足，腿下一软，便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君茹已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了。
眉眼微垂，似笑非笑，那双像是看透一切的黑白眸子里满是厌恶。
是了，沈君茹厌恶她，厌恶云姨娘！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四妹妹你砸了我的屋子，这里面不乏我这些年来费尽心思淘来的宝贝，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要是爹爹知道你这般无理取闹，还毁了我不少财物，你说爹爹会如何罚你？”
“你除了跟爹爹告状还有什么其他本事？哼，大不了就将我与姨娘一般关着啊。”
呵？关着？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沈君茹冷哼一声，忽然一把抓了桌上的瓷杯“咳哒”一声，手起手落，那杯子在桌子上硬生生的给磕碎了，她执起一片碎片，在沈香凝惊恐的眼神下，直接抵在了她白皙细嫩的面颊上。
她不是最宝贝自己的脸么？
沈君茹就要让她尝尝最珍贵的东西被威胁的滋味！
“啊…大小姐不可…”
“别、别别别花破我的脸，大姐，大姐你要干什么？”
那冰凉的触感让沈香凝瑟瑟发抖，身子越是抖便越觉得瓷器锋利的口子越发割着她的脸颊。


第48章 当心你的脸
“别抖啊四妹妹，你不知道，你抖的越厉害，我的手就跟着抖，这要是一不小心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给割破了可怎么办呢？”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大姐…大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来你院里放肆了，求你，求你别毁了我的脸…”
要是她的脸被划破了，那太子一定会嫌弃她的！那她这辈子可就完了！
果然，还是这张脸重要！
沈君茹冷笑，故意抖了抖手腕，吓的沈香凝又是一阵尖叫“啊…啊…大姐、大姐…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刺耳的叫声让沈君茹嫌恶的皱起了眉头，手腕一翻，“唰”的一下便在她的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顺着割破的口子流了出来，那沈香凝更是吃痛尖叫，尤其是见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豆大的泪滴说掉就掉。
“哇…沈君茹，你、你竟敢伤我！我…我…大姐…呜…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那锋利沾着鲜血的瓷片还贴在她的面颊上轻轻的滑动，沈香凝又想哭了。
“我的容忍是有限的，沈香凝，今天我划的是你的手臂，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还能不能丝毫无损。”
“呜…大姐…”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沈君茹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小姐，凝姐儿，哎呀，这怎么回事，门怎么还关上了呢？老爷，您快叫大小姐开开门，莫要伤到凝姐儿啊。”
是云姨娘？昨儿才罚的禁足，不得再搀和凌波院的事，今天便闹这一出，来的时间还刚刚好。
怕是她前脚进门，那边便有人将消息传到云姨娘的耳朵里去了吧。
今天这一出哪怕不是云姨娘指使的，沈香凝在这边闹腾的事她也该是知道的，也了解沈君茹的性子她定然忍受不下，这才掐准时机带着沈老爷一同来了。
要不是锁了门，怕是她现在用瓷片抵着沈香凝的凶恶模样就都被瞧了去。
好一个一石二鸟！
“小姐，是老爷跟姨太太。”
沈君茹眯了眯眼睛，腾出一只手来，抓了手边桌上放着的香炉就砸了出去。
“哗啦”一声的同时伴着她惊慌的叫唤。
“四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别砸了。”
微一抬眸，对那些愣住的丫头们使了个眼神，映星最先反应过来，拿起手边的东西也砸了出去“咣茨～”一声狠狠的砸在了门板上。
“哎呀四小姐别砸了，这可是大小姐最宝贝的青花瓷釉啊…”
“我，我没有，啊…”
沈香凝一脸懵逼，无力的辩解却僵硬着身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瓷片正抵着她的脸颊。
“小姐，奴婢来吧。”
映月面冷，又是一身好功夫，沈香凝本就有些怕她，这会儿瓷片到了她的手里，沈香凝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瑟瑟发抖。
“奴婢向来没什么准头，若四小姐乱喊乱叫或是胡乱挣扎，不小心伤了你，那就怪不得奴婢了。”
能不能不要顶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着威胁的话啊，沈香凝欲哭无泪。
沈君茹好整以暇的坐回了黄花梨雕喜鹊云纹椅上，捧着刚沏好的热茶轻抿了一口，那边采薇采荷都加入了“做戏”一边捡着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砸着，一边叫唤着。
“四小姐，别砸了，别砸了啊…当心伤着自己。”
“哎呀大小姐您没事吧？仔细砸你身上？”
“这都怎么回事，我们家小姐如何就欺负了姨太太？昨儿还吐了血，四小姐奴婢求您歇了吧，给大小姐一些清净，她身子可受不得这番折腾啊。”
沈香凝看着那些丫鬟一唱一和的做戏，憋的一口老血几乎喷出，可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门外的沈老爷越听脸色越差，云姨娘更是一阵心虚，额上直冒冷汗。
“这就是你与我说的，凝姐儿来问候茹姐儿？她就是这么敬重长姐，表示姐妹情深的？”
沈老爷冷哼一声，命人继续敲门。
“哎呀，大小姐四小姐，快将门开开吧，老爷来了。”
“君茹啊，莫要怕，把门打开，爹来了。”
沈君茹瞧着也差不多了，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瞧着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杯子，悠悠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哗啦”一声，将杯子摔了出去，原来摔东西，听着“哗啦”声的感觉那么舒坦。
“呀，四妹妹你受伤了？东西砸就砸了，不过都是死物，这瓷器却反弹来伤了你自己，快，快去将大夫给我配的金疮药拿来，要最好的。”
“是，奴婢这就去。”
定给四小姐最好的！
沈君茹使了个眼神，映月放开了沈香凝，她像憋了的球一样怂怂的窝在椅子上。
大门打开，沈老爷率先跨了进来，入眼的是满屋狼藉。
沈香凝刚想开口哭诉，沈君茹却先她一步，三两步便冲到沈老爷身边，委屈巴巴的扯了他的袖子。
不就是装可怜掉眼泪，谁不会？前世的她遇到这种事只会顶嘴逞强，哪怕心里委屈的不行，可沈香凝总是能轻易的用几滴眼泪将她打败。
既如此，她为何不能学学呢？
这是女人也是作为女儿最有利的武器，不是么？
“爹爹…”
沈老爷沉着一张脸，怒视着沈香凝。
“这是怎么回事？茹姐儿没事吧？可受伤了？”
“我、我没有，爹…我…”
“没有的，爹爹，四妹妹也只是心里不愤，我不怪她。这些东西砸就砸了，虽然都是我所喜爱的，还有一些母亲留给我的，也怪我，没叫人将东西收好。”
“这怎么能怪你？爹知道你是良善的，叫受委屈了，别怕，爹给你做主。沈香凝，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还不滚回去闭门思过，罚抄女戒女德五十遍，三个月不许出门，谁要是敢放她出来，我连谁一块责罚！”
饶是沈香凝犯了这般大错，沈老爷对她还是没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惩罚，可见这些年他对这对母女有多疼宠。
只可惜，这份疼宠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我倒是没事，只可惜了我这一屋子的宝贝…”


第49章 没脸见人了
云姨娘和沈香凝数次作死，明明是想找沈君茹的茬，却屡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蔷薇院里，云姨娘脸色阴沉，手指紧紧捏着一块丝帕，一旁的沈香凝哭哭啼啼的，叫人心烦。
“行了，别再哭了，也不嫌丢人。”
“姨娘，我是为了你才去的凌波院，是她沈君茹太不识好歹，你瞧，把我的手臂都给割破了…”
“哎呀，老奴都没注意到，这就去请大夫来。”
一旁的蔡嬷嬷正在捧了茶来，见此情况，连忙将杯子放下。
“不过就是些小伤，用不着请大夫来，你这番已经惹恼了你父亲，得想办法补救，否则嫌隙越来越深，你爹的心要是都偏向了沈君茹那小贱人，日后有的你我受的，你说你，好端端的砸什么东西。”
“我也是一时气愤，不过大多都是沈君茹和她的丫头自己砸的，真怪不得我。”
沈香凝也是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简直是冤死了。
“姨娘，沈君茹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难对付，先前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她还想划花我的脸，要是我的脸真毁了，那太子肯定不要我了。”
说着，沈香凝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云姨娘听她这么一哭，又是一阵头大，连忙挥了挥手叫她回去歇着。
沈香凝纵然不甘，但眼下又没有反击的办法，难不成…真的要听姨娘的，将自己…给了太子爷。
“京兆衙门那边有消息了吗？”
捏着涨疼的额角，云姨娘沉声问道。
蔡嬷嬷跟着云姨娘多年，不用说的太通透，便明白云姨娘的意思，连忙替云姨娘摁揉着两边太阳穴，一边说道。
“大小姐果然将人送了过去，到底还是个女娃，太蠢，这样不就是将证据交到别人手上了？还真指望衙门能给她查出凶手来？您就放心吧，舅老爷都安排好了，自个也没露面，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的。”
蔡嬷嬷口中的“舅老爷”指的就是云姨娘早前从军的嫡亲弟弟“阮世才”。
“那就好，只是这一次又没能得手，沈君茹是有了防备了，再想得手怕是更难，这事暂且搁着，待以后寻了好机会再说，我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个…”
“姨太太，那事都已经过去了，伺候的那些丫鬟嬷嬷走的走，死的死，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至于现在在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佟嬷嬷和几个丫头，也都是一早就被遣到庄子上去，夫人走前她们没近身伺候，什么都不知道的，您不用担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云姨娘却总觉得放心不下，若还是以前的沈君茹，她自是不担心的，但是现在的沈君茹，已经大大的不一样了！
“对了，明日赶紧将屋子里的好东西都给收了，摆些粗茶瓷碗就行。”
“唉，老奴省的，姨太太您就放心吧。”
……
翌日，沈君茹夜里没睡好，起了之后眼睛有些红肿，抹了粉儿都遮不住。
“冬梅身子好些了么？大夫怎么说？”
“您放心吧大小姐，冬梅用了您给的上等金疮药，又按着大夫的嘱咐按时喝药，日日在屋里歇着，别提多舒坦呢。”
采荷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给她盘了发髻，打开首饰匣子，问道。
“大小姐，咱们今儿佩什么钗？这支云烟如意翡翠步摇如何？”
“不错。”
说着，视线撇到一个长形的檀木盒子上。
略一犹豫，便将盒子拿了起来，牢牢的握在手中，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真是个烫手山芋，她要如何是好？
“小姐，咱们今儿要去蔷薇院挑物件么？”
“是啊，小姐，你们看到昨天姨太太和四小姐的脸色了没？都气歪了鼻子。”
丫头们说着便笑了起来，厅堂内一阵嬉笑。
个个都想着去蔷薇院也闹一闹呢。
却听沈君茹说道。
“不去。”
“啊？为何啊小姐，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们了么？”
“云姨娘为人小气，定已将院子里值钱的宝贝都收起来了，过些日子吧，待她以为这事翻过去了再去。”
只要沈君茹一日没去搜刮，云姨娘就要提着一日的心，那便一日不敢将好东西拿出来用。
“对噢，还是小姐聪明。”
沈君茹笑了笑，她要是聪明，前世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不过是摔多了，领悟出来的罢了。
“映星，昨儿买来的药材可都备下了？”
“都备着呢小姐。”
“恩，跟我去史府一趟。劳佟嬷嬷去库房里挑些物件，既然爹都发话了，你也不必客气。”
“唉，大小姐，老奴明白。”
起初，沈君茹还担心史湘玉反应过来是她做的手脚而不放她进府，却没想到，这时候的史湘玉虽聪明有心机，却没怀疑她。
也许，是之前的她太蠢了，根本不值得史湘玉怀疑！
先迎出来的是史湘玉的贴身丫鬟，红着一双核桃眼，说道。
“沈小姐，您可算来瞧我们家姑娘了，您快去帮忙劝劝她吧，自从上次宫宴回来之后，整日不吃不喝的，谁都不见，这人哪里受的住啊。”
看来宫宴上发生的事对她的打击不小。
本来在这场宫宴上，史湘玉也该跟林良源遇上的，只是这次被迫提前离场，被她打乱了命定的轨迹，不知道这两人今后又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我给你们家小姐带了些调理身子的药材，你拿去厨房煲了吧。”
使了个眼色，映星将手里拎着的一些药包递给那丫鬟，然后便立在门外厚着了，由沈君茹一人进入了内阁。
远远的就瞧着史湘玉红着一双兔眼趴在软榻上掉眼泪，瞧着沈君茹来了，连忙扯了锦被要遮自己的头脸。
沈君茹眼里闪过一抹嘲讽，却加快了步子，一脸担忧的问道。
“湘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几日未见就弄成了这样？”
史湘玉将头脸蒙着，闷声说道。
“你快走吧，我没脸见人了，沈姐姐你快走，不要再来看我了。”
呵，她就是专门来瞧她的，又怎么可能刚来就走呢。


第50章 大司马大将军
沈君茹挨着软塌坐了下去，一手扯着锦被，一边说道。
“天儿热，赶紧将被子拿开吧，仔细捂出毛病来。”
“我没脸见人了，沈姐姐。”
“还是为着上次宫宴的事？”
“啊…沈姐姐别说了。”
“与我也不能见一见么？亏的我一得了空便来寻你。你竟连我也不见。”
沈君茹声带惋惜，放松了手里的力道，而后竟有起身离开的趋势。
那史湘玉本就是做个派，感到了动静，忙将被子扯下，抓了沈君茹的手臂，拉着人不让走。
“好姐姐好姐姐，莫要走，我不耍性子了就是。”
“这才对，你婢女说你几日未用膳了，瞧着面黄肌瘦的，多少胭脂水粉都盖不住。”
史湘玉向来在意自己的面容，也是，普天之下，哪有女子不爱惜这张脸的，听着沈君茹的话，史湘玉连忙叫人讲铜镜拿了来。
“我实在是无脸见人了，那日那么失礼，连爹爹在朝中都成了同僚的笑柄。”
“先将这碗小粥吃了，他们笑便由着他们笑去，如今你倒下了，不会有人同情你，只会更在背后笑话你。”
说着，沈君茹端起一碗小粥用勺子搅了搅，而后递到史湘玉的唇边。
可不是么？这么轻易的就被打的一蹶不振，那还有什么意思？
前世的家破人亡，失儿之痛，切肤削骨也不过如此。这点才算的了什么？她也要她尝尝，得到了再失去的滋味。现在就摔倒了，不过是疼一下，她要将她捧的高高的，再狠狠拽下！她要她从九霄坠入九幽！她要她一样样的得到再一样样的失去。
那才算有滋味！
狠？人若是不狠一点，哪里能站得稳！
前世的她不狠，天真的相信所有人，可结果呢？她得到善报了么？
这一世，就算她死后入黄泉地狱永不超生，她也不想放过这些人！
“你说的对，我若是倒下了，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我呢，你不知道，二房的那些人，明着是来瞧我，宽慰我，其实根本就是来瞧我笑话的，她们背地里都嘲笑我…”
“莫要理她们。”
“还是沈姐姐你好。”
“那是自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会为你好。”
前世这些话，史湘玉与她说了不下百遍，念叨的她深深的烙在心里，自以为史湘玉是个好的，向着自己的，全心全意的信任她，终究是自己太过蠢笨，害人害己。
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跌的多了，也就学会了些。
这一次，她要反过来，让史湘玉全心全意的信任她，至少，相信她还是个好糊弄的，不会陷害她的“好姐妹”。
“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沈姐姐，你不会向他们一般嘲笑我，远离我吧？”
“当然不会。”
“小姐，表少爷来了。”
表少爷？史湘玉的表少爷，难道是…
“不见不见，真真烦人，没瞧着沈姐姐在这么？不方便见外男…额…”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踏足而入，只见一身紫色压金边云纹广袖长袍，腰系一根玉带，双手笼在袖子里，头戴紫金发冠，眉眼细长，鼻头挺翘，唇若红樱，宣广奕，是一个如画美男。
只是这人的心可不似面容一般阴柔无害，实则野心甚大，如今朝中第三股势力，极非皇子，也非文臣，只因他手握重权，掌京城边防“御林军”之护符，深得陛下信任。
是各位皇子想要拉拢的重中之中。
然，他勾结朝臣，朝中密布党羽，其野心已经渐渐浮于水面，大有取凤氏天下而代之的可能。
叫人不得不开始忌惮。
沈君茹是知道他的结局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竟也能见到，而且还是在这等情况下。
忙放下手中瓷碗，起身离塌，对着宣广奕福了福身子。
“大司马大将军。”
“起了吧。”
那人微挑了柳眉，视线却未在她身上停留，甚至看向史湘玉的眼神里也不带丝毫温度。
显然，史湘玉是不喜这人的，奈何他位高权重，连自己父亲都得礼让三分。
不情愿的唤了一声。
“表哥…”
“身子可好些了？”
“没事了，正与沈姐姐说着话呢，你怎么说来就来了？”
宣广奕向来话少，伸手，翻开手掌，只见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巧而又精致的玲珑玉盒，光是盒子上便镶嵌了各色珠宝，尤其=以其中一颗珍珠最为明显凸出，是个稀罕玩意。
“这里面是西域进攻的上等凝脂香，只需抹在手腕或脖颈处一些，便能香味留存，连宫里的娘娘都没有，只此一份。”
只此一份却拿来哄史湘玉开心。
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却能与史湘玉一口气说这么多，莫非…
沈君茹心头一凸，双眸里闪过一抹疑惑。
她是不记得前世宣广奕跟史湘玉有什么纠葛，否则凭当初宣广奕滔天的权势想要得到一个女人，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甩了甩头，实在想不通。
史湘玉面上闪过喜色，不客气的接过盒子，面上却没有受宠若惊的意思，想来，宣广奕以此来哄劝史湘玉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我早就听说有这么个东西了，却一直没见到过，唔…味道真不错。”
“恩…”
他微抿红。唇，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她将东西收了之后，便又将细长白润的手收回了袖笼里。
也不多逗留，撇了低眉顺眼的沈君茹一眼，说道。
“我走了，你好生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表哥慢走。”
看来史湘玉与宣广奕的关系也颇为亲厚。
只是宣广奕也没表现出其他。
难道真的只是兄妹情谊，是她想多了？
可不管是哪一个，史湘玉现下都是宣广奕护着的人，只怕日后不好对付，毕竟是有大佬撑腰的人，除非他比前世更早死去。
“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你好生休息，莫要郁结，我。日后再来看你。”
史湘玉得了好东西，一时间也没心思继续招待沈君茹，只一脸惋惜的说道。
“怎么刚来就要走了呢？那沈姐姐得空了再来。”


第51章 驷马难追
“小姐？咱们回去了？”
见着沈君茹出来，映星问道。
“恩。不必多送了，伺候好你家小姐。”
与史湘玉的丫鬟嘱咐两句，沈君茹便带着映星快步离开了。
“东西拿到了？”
“已经换了新茶叶搀进去了，小姐放心。”
沈君茹满意的点了点头，足下生风，远远瞧着宣广奕的背影。
这也是她惹不起的人。
可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史湘玉的。看来，与宣广奕就必然会成为对手。这样的人，就算惹不起，她也得惹一惹！
宣广奕一拐便向府内的另一条道而去，想来是寻史侍郎谈论政事去了。
听说宣广奕幼时过的比较艰难，只因他是庶出子，常受嫡母与家族兄弟欺负，导致了他表面阴柔，实则暴戾的性格。
马车晃晃悠悠经过闹市，沈君茹端坐在马车之中，闭眸思索。
忽而马车颠簸了一下便停了下来，沈君茹微睁眼眸，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前面有运货的箱子落了一地，堵着了，怕是要等一会。”
沈君茹挑了帘子向外看去，无意便瞟到了一旁的茶楼，里面隐隐传来满堂喝彩，伴着惊堂木和说书人的侃侃之音。
她现在有些思绪纷乱，倒不如投入这乱世之中，好好感受一番。
如此想着，她便下了车，说道。
“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了，不如坐下来喝喝茶。”
“小姐也喜欢听说书？”
“是啊，故事往往来源于生活却又比现实精彩。”
说着，两人一同进了茶馆，也没要包间，只是在大堂找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
说书先生讲的正是当年凤珉率三千轻骑大败敌军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之后倒将他吹捧成了个无敌战神。
沈君茹却知道，凤珉的厉害，远不止如此。
他还有很杰出的治国之道。
若以后大乾能由他这样明智的君主，也是好事。
茶不是什么上等的好茶，糕点瓜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只是沈君茹却听的津津有味，连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人也没发现。
直到说书人的又“啪！”的拍了一声惊堂木，她才回过神来，丢了一些碎银在桌上，正欲起身，才注意到那一直未出声的人。
“你…小女见过殿下…”
茶馆大堂常常座无虚席，有时候拼个桌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多了个人沈君茹也没在意，只是待看清楚对方是谁时才方觉惊愕。
凤珉浅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没想到沈姑娘这么欣赏本王风姿，竟然听的这般津津有味。”
要知道凤珉本人就在旁边，她根本不会这么花痴脸好么？
“不知殿下在此，君茹实在…”
面上一红，丢脸归丢脸，大。腿还是得抱。
“方才听先生讲殿下当年风姿，一时入了神，竟连殿下驾到都没发现。”
“呵…本王哪里如他吹的那般神勇，不过都是坊间过度传颂，信不得。”
说着，凤珉倒了一杯茶，墨色滚边云袍修饰着挺拔的身躯，腰后别着一只通体碧青的玉笛，眉眼间云淡风轻，哪里是刚才说书先生口中的那等杀人嗜血的战场修罗呢。
有没有那般神勇沈君茹不知道，但她知道，能率三千轻骑破敌军，取上将首级，其艰辛和危险是无法言说的。
又想起方才见到的宣广奕，前世，这人算是死在凤珉手里。
她必要除掉史湘玉和林良源，在他们还未强大起来之前，但宣广奕是她现在所惹不起的，如果能抱上秦王的大。腿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宣广奕还会不会跟前世一样死在凤珉手里。
她是做梦也想要抱上凤珉的大。腿啊。
“殿下，君茹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吧，殿下救了我两次，我都没好好谢过殿下呢。”
“谢字不必多说，本王还记得你与本王许下的承诺。”
凤珉轻饮了一口茶水，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原来是为了这事，她自己都险些忘了，沈君茹愣了一愣，而后微微点头，一脸正经的说道。
“当然，小女子虽算不上君子，但也是驷马难追的。”
“若本王要你不与太子成亲呢？”
什么？什么什么？
秦王凤珉叫她不与太子成亲？
是担心沈家与太子联手，他日后棘手吧？
要知道，言臣的笔最是厉害，它能决定你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
沈君茹满面惊愕，如何也没想到凤珉竟会提这样的要求。
看在凤珉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番味道。
呵，毕竟有希望成为将来的一国之母。
“咚”的一声，瓷杯放回桌上，他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沈君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殿下放心，君茹福薄，守孝三年未过，君茹不敢妄动儿女私情，至于太子殿下，更不是君茹可以攀附的。”
三年？三年之后局势如何谁都不敢保证。
凤珉嘴角微弯，亦未多言，抬步便离开了茶馆。
瞧着那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沈君茹提着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三年…三年内，若她能手刃仇敌，揪出弑母真凶，她便会劝父亲卸甲归田，回乡颐养天年，再不理这朝中纷争。
而在此之前，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守住本心。
回到府里，刚歇下片刻，便有小厮前来传话，门厅有个书生模样来寻她。
沈君茹略一想便知道此人可能是谁。
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她的院子自然是不适合招待男宾的，吩咐小厮将人引去沈钰的青竹轩，她换了身衣服吩咐采荷带些糕点便也赶了去。
远远的，还未入院，便听得里面传来沈钰与赵润之谈论诗词押题之言。
沈君茹不急着进去，而是驻足静听了一会，片刻之后，她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这些日子沈钰也是有长进的。
“赵大哥，阿钰，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说着，沈君茹步入了庭院，两人听了声音，纷纷转头看来。
赵润之恭敬的作揖见礼，倒是沈钰与沈君茹越发亲厚，连礼都自行免了，直瞧了采荷手里的食盒。
“阿姐可是又带了好吃的糕点？你的糕点厨房做不出，也只有你丫头手巧，快叫我与赵大哥一起尝尝。”


第52章 良师益友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
“我瞧是你自己想吃吧，还拉上赵大哥。赵大哥，这便是幼弟沈钰，叫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筠竹贤弟幽默风趣，我两相谈甚欢。”
这才片刻功夫，赵润之便称了沈钰的表字，还相谈甚欢，是个好的开始。
唐宛初心里也是激动的。
“赵大哥，你来尝尝这碟蝴蝶酥，外面买都买不到，味道极好。”
那边沈钰迫不及待的将食盒放在了石桌上，取了盖子拿出里面几盘小点心，招手道。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再过月余便是秋闱了，赵大哥可寻了住处？”
秋闱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每三年一次，逢子、卯、午、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
她记得，前世赵润之便一举得了一甲一等，当中解元，来年开春二月春闱又中了一甲，入殿试，后被圣上钦点为状元郎，而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可以说，这一路过来顺风顺水的叫人嫉妒。
“已经安置下了，想着姑娘的嘱托，今日得了空便跑这一趟，没想到姑娘竟是沈尚书嫡女。”
坏了，莫不是因着自己的身份反而让赵润之这等有才华的文人为自鉴清高而不愿意接触攀附了？
沈君茹略一思忖，忙说道。
“赵大哥放心，此次是圣上亲自出题，我爹爹纵然是尚书令，但在开考之前也绝对不会知道考题的，我也不会胡乱说些什么泄露考题的话。”
“在下并非此意，只是…只是…筠竹贤弟可以聘得更好的名师…”
没想到赵润之这等满腹才华的人，面对女孩儿竟也会面红语塞，呈抓耳挠腮之态，沈君茹心里一阵好笑，大发慈悲的不再逗他了，这才说道。
“我明白赵大哥的意思，只是你的才华我是有所耳闻也是信的过的，有些知识是名师无法交给阿钰的。还劳赵大哥多费心了。再者，虽爹爹身居高位，而我与阿钰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并不比其他人高贵，赵大哥可千万不能因此而区别对待啊。”
“是在下障目了，姑娘心思通透，见识宽广，这份胸怀与心态实在叫赵某佩服。”
赵润之不算是说恭维的话，能有几个达官贵族能自降身份不说，还言自己与普通百姓无异的？更重要的是，他感觉的出，沈君茹并不是说说而已。
从她对自己的态度，和对春荷有恩必报的处事手段来看，他更加坚信，沈君茹是一个良善且见识远博，心胸宽广的女子。
“好了好了，赵大哥，阿姐，你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这糕点我都快要吃完了。”
“吃吃吃，你啊，多与你赵大哥学学，噢，不，他现在是你的教习先生，你理应与他行叩拜之礼，唤一声先生才是。”
“啊？大哥变先生，那岂不是拘谨了？”
沈钰一脸茫然不愿的说道。
“是，沈公子说的是，不用唤先生，我虚长你几岁，唤我大哥便可。”
“赵大哥宽厚，竟也容得他这般放肆。”
轻笑着，沈君茹便上前两步，瞧了沈钰新做的几篇文章，文采确实有所精进，只是她也看出了其中的不足之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些都是你对应时下所传的考题所做的文章？”
“我就是试试，离秋闱还有段时间呢，就算真有试题泄露也不会这么早。”
“去，口无遮拦。”
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沈钰，沈君茹抬手便在他的脑袋上敲了敲。
历来试题泄露都不是件小事，她记得前世还真被沈钰的乌鸦嘴说中，因考题泄露一事而引起了不小风波，父亲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不过那时候她无心顾及其他，也只知道个大概情况，具体牵连了什么人，后来又如何了，她就实在不清楚了。
“这些大多都是先生和文人们根据历年试题押的，做不得数，我也就是试试而已，反正这次秋闱和来年春闱我都是无缘参考的。”
吞了一个枣泥糕，沈钰满是遗憾的说道。
倒是沈君茹，将那篇小文往桌子上一甩，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好在你今年无缘科考，否则就这水平去了也是丢人，倒不如再多磨练几年。”
这话沈钰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丢人了？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看出沈钰的委屈，沈君茹微微叹息一声。
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的，这点她知道，她就是要磨一磨他的傲气，再者，人常常看不到自己的短处，看不到自己的不足，便不容易突破不足。
沈钰缺了一个引路的人，而她幸得机缘，为他寻了这个能引路的人。
待秋闱桂榜之后，再想搭上赵润之便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虽说按沈府的地位，想拉拢一个解元做门生并不是件难事，历朝历代这样的事也不在少，甚至还有些小户家的官员相中有才华的秀才举人做女婿。
只是如此一来，怕也会落下一个结党营私的口实。
沈家的境况其实已经有了危难前兆，前世的她是太蠢，心思未放在这上，便什么都看不透。
“阿姐…我作的文章当真很差么？”
“比之先前的稍有长进，不过还差的很远，赵大哥学富五车，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多请教他，他一定会是一位良师益友。”
听到沈君茹的夸赞，赵润之又是一阵面红，忙拱手作揖道。
“沈姑娘谬赞了，不过在下定然不负姑娘厚望。”
“赵大哥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提，或是有什么需要的典籍，或者荐信，我能尽力的地方定不辞吝啬。”
“那在下就先谢过姑娘了。不过暂时还不缺什么，待有需要时定不会与姑娘客气。”
沈君茹抓住赵润之偏清高的性子，不许真金白银，只承若典籍书册，文人对此最是没有抵抗力，尤其是一些绝世孤本。
而赵润之的回复也是沈君茹所满意的。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赵润之与她抛下客气虚与，诚然以对。


第53章 生命中的一缕阳光
从沈钰的院子出来，沈君茹经过水榭小阁的时候，传来一阵袅袅琴音。
因得前世三年孤寂，只有一笛音陪伴安慰，沈君茹现在对音律总是格外细心留意一些。
上次在宫中又听到了那首调子，她笃定，吹那首调子的人不是宫中人也定是王孙贵族。
悠扬琴声让她微微顿下了脚步，偏头问道。
“是谁在弹琴？”
“奴婢去问问。”
“我与你同去吧。”
说着，沈君茹便循着琴声上了小阁。
这小阁楼主要是用来收藏沈尚书的一些古书典籍，不管是人物传记还是琴谱棋谱，五花八门的都有。
只见一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小巧女子正端坐在案后，桌上熏着紫兰香，素手拨弄琴弦，宛转悠扬。
五官清秀，柳眉微蹙，似弱柳扶风，难掩病态。
“是三小姐…”
竟然是她，沈府病弱三小姐沈诗思。
因着她身体娇弱，往常并不怎么出院子，除了家族聚宴时才会见一见，其他时候实难多见。
对于这个庶妹，沈君茹并没有太多感情，既不憎恨，也怜惜疼爱不起来，今日也只是被琴声所引。
一曲弹罢，沈三小姐收回了手这才注意到立在不远处驻足静听的沈君茹等人。
微微一愣，面上闪过一抹惊慌，忙提了裙摆站了起来，福身道。
“长姐。”
许是病的久了，见得人少，沈诗思的性子有些怯弱，说话也是柔柔弱弱的，再衬着那一副病容，倒是叫人生出几分保护欲。
“不必多礼，你身子不好，坐下说吧。”
对于沈君茹抛出的好意，沈诗思倒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府里，沈君茹是长女又是嫡女，属于万丈光芒下的那一个，而她只是小小庶女，母亲生前也没云姨娘那般得宠，自然是被掩在光芒下小小星辰。
“长姐是来找书的？”
“不是，我是被你琴声所吸引来的，你弹的很不错。”
沈诗思面上略显羞涩，搅着手指，喏喏说道。
“只…只是略通而已，我平时也没什么其他兴趣，身子又弱，轻易不能出门，所以没事我就在院子里弹琴，今日也是因为偶然在这里翻到一本琴谱，一时间弹的有些忘时了，没打扰到长姐吧？”
“你身子不好才更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否则岂不是要憋坏了。”
沈诗思身底子弱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最是要娇养着，人参燕窝几乎是不脱的，也亏得生在尚书府这等富贵人家。
“我…我身子弱，总是给人添麻烦…所以…所以…”
沈诗思搅着帕子，憋涨着脸微微低垂下了头。
她哪里是不想出去玩儿，而是害怕自己受了风寒又要麻烦别人。
那种终日只能关在一方小院里的感受，沈君茹实在再体会不过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感同身受，叫沈君茹软了心肠，拍了拍沈诗思的手背，说道。
“你想不想出去玩？”
“我？出去玩？真的可以么？”
“恩，最近日头正好，我们可以去踏青，放风筝或是泛舟湖上，你可愿与我一同去？”
沈诗思面上一阵欣喜，只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微微垂下眉眼，依旧是底气不足的样子。
“我、我自是愿意的，只是…只是我担心我这身子不争气…”
“宽心，近来暖和着呢，多备两件衣裳，不受风寒就是了。”
沈君茹说道，到底都是自家姐妹，她也不是斗鸡，逮着谁都啄，只要不与她作对，她也不会见着谁就是敌人。
这样的沈诗思让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一半怜悯，一半也是希望她的人生能够阳光起来，就像当初，若是有人能向她的人生透进一些阳光，也许，后来的日子她也不会过的那么艰难。
“我真的可以么？”
“当然，我这就叫人去准备，明日如何？”
“恩…我…我还没去过…”
沈君茹轻轻的笑了笑，约定了时间便起了身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可来凌波院寻我。”
瞧着沈君茹远去的背影，沈诗思微红着两颊，握着方才被拍过的手背，傻傻的笑了起来。
这算是她与沈君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没想到大姐竟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这么一耽搁，便误了时间，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抹惶恐，连忙抱着琴站了起来，瘦弱的身躯抱着明显沉重的长琴，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要是刚才沈君茹细心一点便会发现，这架琴已经有些年头了，琴身磨损的厉害，还有沈诗思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沈府小姐，身边竟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沈诗思抱着琴连忙跑回了府里偏南面的一个小院子，远远的里面就传来嬷嬷中气十足的低吼。
“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去了？自己身子什么样不知道啊，病了还要人伺候！”
“嬷嬷息怒，是奴婢没看住，奴婢这就去找。”
“找什么找？死外面倒也算了，真是气死人了！去，守着，那死丫头一回来就带我面前来！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嬷嬷的低吼让本就瘦弱的沈诗思缩了缩身子，害怕的唇。瓣都哆嗦了起来，抱着长琴的手指微微用力，圆润的指尖微微泛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能进去，进去一定会被嬷嬷打死的！
忽然她想起沈君茹说的话，“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凌波院寻我。”
长姐…要不要去寻长姐？
猛然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行，万一长姐根本就不相信她该怎么办。
不行，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如果长姐没有出现，也许她还能继续忍下去，因为她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可一旦在她绝望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光明，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她也想要牢牢抓住。
她一定要想办法自救！这样的日子，她真过够了！
双眸微沉，下定了决心，她深吸口气，抱着长琴跨入了院子。
“我、我回来了…”
“好啊，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回来！”
“三小姐，不是奴婢们说你，你身子弱就不要乱跑，尽给人添麻烦。”


第54章 沈府三小姐
沈诗思这才刚进院门，没有人关心她去了哪里和身体情况，却只是责怪她的乱跑。
对于这样的情况，沈诗思已经习惯了。
紧紧咬着唇。瓣，低垂着眉眼，喃喃的应着。
“对不起，叫你们担心了。”
“谁担心你啊，真是的，病了还要人伺候。”
有丫鬟抱怨道，连一个丫鬟都敢这么放肆，可见她在府中实在没什么地位。
厅堂之中，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嬷嬷，着蓝底白花丝绸褙子，头戴珠翠，手腕上还套着一个赤金雕花镯子，穿戴的竟都比沈诗思这个小姐还要金贵。
她便是院里的管事嬷嬷丁氏了。
沈君茹见到她这番打扮只当是为了嫡母守制，却没想其实根本就是她没这些首饰衣裙。
“我…我只是在阁楼弹了会琴，没、没有乱跑。”
“这还叫没乱跑？你衣服洗完了？马桶也刷干净了？还真当自己是府里小姐了？弹琴？你弹的再好也没人听！”
丁嬷嬷斥责一声，肥厚的手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震响，吓的本就瘦小的沈诗思整个都缩成了一团，眼睫上都沾了泪珠，看上去好不可怜。
她的母亲本就是个抚琴女，幸得了沈尚书一。夜恩宠，才有了沈诗思，起初沈尚书对她的母亲也是百般恩宠的，只是男人的天性总是喜新厌旧的，后来有了云姨娘，更是很快就将她的母亲抛弃在了这府里角落，甚至也将她冷落一旁。
偶尔恩赐下来的一些东西也都被这群吸血鬼一样的刁奴给分刮了去，可以说，沈诗思在府里的地位其实连个最下等的婢女都不如！
她不敢告状，也不敢与旁人述说，否则得到的就是一顿毒打，在她衣服遮挡的下面，其实早已伤痕累累。
“我…我…还没…”
“还没？你是不是不想吃饭了？活都没干完还躲懒，真是长能耐了！”
丁嬷嬷虎眸一瞪，那声音真如狮吼一般，振聋发聩，手里抽出一根藤条狠狠的抽在了桌面上，吓的沈诗思又是一抖。
“还愣着？快去干活，否则晚饭就别想吃了！”
晚膳？呵…沈香凝顿顿燕窝鱼翅都嫌腻的慌，而她只有两个窝窝头和一盘没有任何油盐的烂菜叶。
以前，她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到了年纪，得夫人恩赐能被指个好人家，出了府去，她不想攀附富贵人家，她实在恨极了富贵人家背地里的腌趱！她宁愿去一个猎户家，去农户家，去没有权势的人家都好，只要能吃饱穿暖，她去哪都行。
可是夫人死了，若这府里由云姨娘做了主母，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黑暗。
“你耳朵聋了？我叫你的话都听不见？还是你胆子肥了，我的吩咐你都不听了？”
耳朵一阵拧疼，原是丁嬷嬷见她站着不动，一把抓了上来，狠狠一拧，疼的沈诗思“哇啊…”一声痛呼出声。
“痛…太痛了，嬷嬷…嬷嬷我不敢了，你快放手吧…呜…”
“小贱蹄子，跟你娘一个德行，惯会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欺哄男人的同情心，看我不划花了你的脸，叫你再胡乱勾。引男人！”
“我、我没有…嬷嬷不要，我不敢了，嬷嬷不要…”
一听丁嬷嬷要划破她的脸，沈诗思一惊，连忙挣扎了起来，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越是惊慌挣扎，丁嬷嬷的心里便越是畅快，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的一把小刀子贴在沈诗思的面颊上轻轻滑动着。
“瞧瞧这脸蛋，真是标致，哼，府里小姐又如何？还不是得伺候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怎么？你不服？还瞪？”
“我、我没有…”
沈诗思哪里敢瞪着丁嬷嬷啊，只是抬了眉眼便让丁嬷嬷觉得她是有反心的。
每日都要这样折腾沈诗思一番。
也无怪她身子越发孱弱，便是个身体康健之人都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嬷嬷您消消气儿，您弄花了她的脸，回头被人瞧见了还得编借口敷衍。”
“哼，她不是时常病着么？大不了便再说病了，保不准老爷还能再拨些药材，叫厨房多送些人参燕窝来呢。”
那些药材她们哪里真会煎给沈诗思喝啊，而是直接拿出府去变卖了，至于那些人参燕窝都是炖好了送来的，大部分都进了丁嬷嬷的口腹之中，怪不得越发圆润。
便是这些丫头也都只尝到丁点。
“不、不行，我…我这就去干活，嬷嬷不要划破我的脸。”
她明日还要跟大姐出府游湖，她一定要去，一定！
“哈，既然你珍惜你这张脸，那你就乖点，听话一点，别尽给我惹事。还有这琴，就不要弹了，省的跑出去招惹是非。”
说着，丁嬷嬷向左右两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当即那两丫鬟便会意，一人拉了沈诗思，一人直接从她的怀中将包裹的很好的长琴给抱了出来。
“嬷嬷，如何处理？”
“砸了呗，劈开当柴火烧了。”
“不行，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
一听要将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长琴给劈了当柴火烧了，沈诗思激动的挣扎，想要夺回自己的长琴。
不可以，不可以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也是她这么些年来唯一的陪伴，毁了它，便等同于毁了她的半条命啊！
两个丫鬟死死的压着她，冷声道。
“不过就是一把琴，三小姐还是识相点，莫要受皮肉之苦。”
“嬷嬷，你打我吧，你抽我吧，我什么活都干，求你不要毁了我的琴，嬷嬷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堂堂沈府三小姐，竟然对着一个粗使嬷嬷跪着磕头，“咚咚咚”每一声都是敲打着地板的脆响，额头很快便红了一块，甚至隐隐渗出血来。
她以为求饶有用，以为示弱便会让这些人收手。
然而事实却是，她每一个求饶便激涨起她们变态的满足感，每一次示弱换来的却是她们更加的变本加厉！
“这么宝贝你的琴啊？啧啧啧…可你越是宝贝，老奴我就越是想毁掉怎么办呢？都还愣着做什么？砸啊！”


第55章 她快被打死了
“不要…啊…”
她眼睁睁看着丫鬟将她的琴高高举起，然后再重重摔下。
“哗啦…”一声，伴着琴弦断裂的“嗡嗡”声，随着她的琴毁了，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了地上，人更像是被抽去了大半个魂一样，双眸空洞，唇。瓣抖动。
丁嬷嬷得意的大笑出声，像是这才将心里的火气给散了出来一般。
手执藤条，说道。
“三小姐，你该去干活了。这下好了，琴砸了，你也就没什么其他心思了吧？乖乖干。你的活去吧。”
“我…我不去。”
“你说什么？”
沈诗思像是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蠕动了唇。瓣，声音说的极其低小，那丁嬷嬷是真的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去，你打死我吧，反正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你不如打死我，也好叫我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不过我到底是爹爹的女儿，你要是真打死我，不明不白的，你就等着爹爹收拾你吧！”
这么多年来，她对沈诗思的欺压，都没人管过，更没得到什么惩罚报应，这小贱蹄子更是没敢反抗过。
这还是第一次，怎不叫丁嬷嬷一肚子邪火“蹭”的一声又冒了出来。
当即便一挥藤条就往她身上招呼了去。
“好啊，你这小贱蹄子找打，那我就成全你，看我不打死你！”
“唔…你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还嘴硬！打死你也不会有人追究，还真将自己当小姐了？不过就是个贱人生的贱种，老爷管过你么？死了草席一卷也就扔乱葬岗去了，反正你本就是个病秧子，就说你是病死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不会有人怀疑么？
不…不…一定会有的…
长姐说过，她的琴音很好听，长姐还说要带她去游湖呢…长姐是不一样的，跟爹爹不一样，跟云姨娘和四妹妹更不一样。
她对她笑，她也不嫌弃她出身低微，她还叫她将喜欢的琴谱带回来。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带回来，便会被丁嬷嬷和这些丫鬟当成废纸一样给烧了，那真是作践了好琴谱。
所以她才会在阁楼里偷偷的练习。
“你这死丫头还犟嘴了？看我不打死你！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丁嬷嬷一边叨叨着，一边狠劲了的抽打在沈诗思的身上，她本就穿的单薄，用了狠劲儿，连衣服都被抽破了，露出一条一条的肿起来的血痕，她却死死咬着唇。瓣，努力的缩成一团，她不想死…不想死啊…
凌波院里，沈君茹捧了刚沏好的雨后春茶细细的品着，一边翻看着绸缎庄送来的账本，忽然想到凤珉是个爱茶之人，一边放下茶杯，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冬梅，帮我包些从江南带来的庐山云雾。”
“小姐，冬梅姐姐还歇着呢。”
“噢…我险些忘了。”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说道。
“那采薇你帮我去包一些，对了，采荷你再准备些糕点，送到诗思院子里去，顺便问问她还需要准备什么，我这里一道备了。”
“唉，奴婢这就去。”
两个丫头各应了一声便退了去，倒是一旁的佟嬷嬷有些疑惑的问道。
“小姐怎要与三小姐一同出去游湖了？”
“恩，白日里在阁楼里碰到了，她琴弹的着实不错。”
一手拨弄着算盘，沈君茹头也没抬，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佟嬷嬷又是一叹，唏嘘道。
“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母亲周姨娘的琴弹的更是一绝，只可惜生了三小姐不久就被老爷厌弃了，早早的就含恨去了。老奴还听说，她院子里那管事的嬷嬷不大好。”
“噢？怎么个不好法？先前是母亲当家，怎的就没管管？”
佟嬷嬷笑了笑，一边将一盘糕点放到沈君茹的手边一边说道。
“虽是庶女，但到底也是老爷的血脉，吃食用度方面自是不能苛待的，只是三小姐性子弱，先前还有夫人镇着，那些婆子丫头不敢太造次，可这一年多来，我们自顾不暇，三小姐那边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府里婆子丫鬟们最是见高踩底，她是领教过的。
怪不得见到沈诗思便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一时间全无心思，干脆便收了账本和算盘，说道。
“随我去瞧瞧冬梅吧，至于诗思那，嬷嬷您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唉，老奴省的，明日老奴亲自去一趟，镇一镇那些丫头婆子。”
说着两人便走到了丫鬟们睡的房间。
四个大丫鬟住一个房间，这会儿冬梅正半趴着缝着帕子。
“受了伤还不安分，不好好休息在做什么呢？”
“小姐，你怎么来了？”
冬梅面上一喜，想要爬起来见礼却扯到了股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沈君茹忙上前两步，一边说道。
“你别动，你别动，乖乖趴着。可上药了？”
“上了，不碍事的小姐，奴婢皮糙肉厚，很快就能活蹦乱跳继续伺候小姐了。”
“我用得着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休养好身子才是正事，这是在绣什么？”
“奴婢给小姐绣些帕子，闲着也无聊，倒不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丫头向来忠心，前世因着自己死的那么惨，每每想起沈君茹都是一阵揪心的疼。
一手掀了被褥，说道。
“莫要累着了，我帕子多着，一时半会用不完，让我瞧瞧你好些了没？”
“哎呀，大小姐，我没事，真没事…上了药好多了，已经结痂了…”
倒是冬梅羞红了脸，奋力的挣扎着，沈君茹怕她挣扎的太厉害而扯到伤口，连忙放下了被褥，抬高双手道。
“好好好，我不看了，不看了。”
“大小姐，奴婢自小伺候你，这些日子您还习惯么？”
“没你在我倒真不太习惯了，所以你需得快点好起来，继续伺候我。”冬梅嘿嘿一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正说着话，不一会儿，那被派去送糕点的采荷一路小跑了回来，气息还没喘匀，寻到沈君茹，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带着浓浓鼻音道。
“大小姐，您快救救三小姐吧，她快被打死了。”


第56章 惩治刁奴
还未跨入小院，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骂声，隐隐夹着丝丝呜咽。
沈君茹脸色阴沉，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在沈府，在她和爹爹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发生这种刁奴欺主的恶劣事情！
“叫你顶嘴，我叫你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丁嬷嬷抽的来劲，愤怒已经将她的理智抽离，根本就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动静。
“住手！”
一声低喝响起，随即黑影闪过，她高抬着还抓着藤条的手臂被人牢牢捏住。
丁嬷嬷是在气头上，忽然被这样抓了住，更是怒的不行。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拦我！”
话音未落，手肘一个吃疼“哇…”的惨叫一声，整个手便像是被卸了力道一般，藤条也抓不住了，松松垮垮的挂拉着。
映星冷哼一声，侧推开了一步，便见沈君茹缓步而来，方才那一声极具威严的“住手”便是她唤出来的！
“是我这个不长眼的！”
“大…大小姐…”
沈府大小姐，哪个不认识？丁嬷嬷怂了，见着沈君茹面色阴沉，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几分。
然而沈君茹却没功夫先收拾她，而是蹲下了身子，轻轻的扶在了沈诗思的手臂上。
“如何？你还好么？”
入眼的是遍体交错的伤痕，衣衫破裂，血肉模糊，不乏一些旧伤的疤痕，证明她并不是第一次受虐！
如果这次不是被采荷及时发现来告诉她，只怕沈诗思熬不过去！
触目惊心的伤口叫沈君茹心脏微微一抖，前世种种忆上心头。
“长…长姐…我…”
沈诗思气若游丝，而后眼皮一翻，整个人便晕了过去，沈君如一惊，连忙探了一下她的脉搏。
“快传大夫来！快！”
“奴婢这就去。”
映月脚程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沈君茹随即大发雷霆，转身一脚便狠狠的踹在了丁嬷嬷的肚子上。
“哎哟…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那丁嬷嬷被踹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顾不得疼，连忙又爬了起来，对着沈君茹连连磕头求饶。
那厢采荷跟映星将人扶靠在了椅子上，沈君茹弯腰将藤条捡了起来，一手执着在另一个手掌轻轻的敲了敲，双眸微沉，带着浓浓怒火。
大堂之中，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沈君茹冷哼一声，眸色微沉，扬手“刷”的一下子，藤条狠狠的抽在了丁嬷嬷的背脊，“啪”的一声脆响，丁嬷嬷的背脊瞬间皮开肉绽，疼的她“哎呦”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求饶都带了哭腔。
“大小姐哟，绕了老奴吧…哎哟…哎哟，可疼死老奴了。”
“你这个欺善怕恶的狗奴才，你也配求饶？”
“老奴不敢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连主子都敢随意抽打责骂，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恩？”
“大小姐，大小姐，实在是三小姐不叫人省心，老奴也是一时冲动，才抽打了几下。老奴糊涂啊，再也不敢了…”
“呸，你这叫才抽打了几下？那你也让我随便抽打几下试试！”
一旁正在替沈诗思查看伤口的映星一听，当即便瞪圆了眸子，气的鼓起了脸颊，恨不得现在就扒了丁嬷嬷那一身又臭又脏的老皮！
丁嬷嬷一听，身子不禁抖了一抖，她的胳膊被映星生生的给卸了，现在使不上劲儿，整个都挂啦在一边，映星这么一说她更是发憷。
“大小姐，老奴…”
“闭嘴！”
沈君茹低喝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丁嬷嬷，手里捏着藤条，双眸隐隐泛红，竟带了几分杀意。
众人似乎都感到了沈君茹周身威压的气势，瑟缩着不敢吱声。
这等腌趱事，沈君茹不是没经历过，不肖多说便猜到了沈诗思所曾遭受过的，她听佟嬷嬷说过她的处境不好，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般艰难的地步。
那她为何下午在小阁里的时候只言不说呢？
“我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都给我说说，平日里丁嬷嬷是如何待三小姐的？谁说的多，本小姐便酌情绕了谁。否则，沈府的家规甚严，胆敢以下犯上，欺凌霸善，甚至像丁嬷嬷这种随意责打辱骂主子的，后果如何，不需要我给你们多说吧？”
轻则打板子，重则…断手断脚，拔舌挖眼，丢到乱葬岗去自生自灭！
丫鬟们显然都想到了后果，瑟瑟发抖的跪趴在地上，左右悄悄互相看了一眼。
“机会有限，等本小姐不想听了，你们可就没机会再说了！”
“丁嬷嬷，都是丁嬷嬷做的。”
果然…
一个丫鬟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的丁嬷嬷，指责道。
“向来是她欺负三小姐最多，我们只是丫鬟，都是要看上面的人脸色吃饭的，根本不敢忤逆丁嬷嬷。”
“可不是么，丁嬷嬷的衣服都叫三小姐给她洗，连内。衣都是，还有叫三小姐刷马桶，拖地板。”
“不止这些，奴婢还知道，丁嬷嬷不仅克扣三小姐的口粮，那些燕窝人参什么的，大多都被丁嬷嬷给吃了，三小姐只能吃馒头冷菜。”
“大小姐，奴婢也知道点，奴婢平日里伺候丁嬷嬷，知道她将三小姐的首饰布料都变卖了，先前老爷赏的和姨太太留下的，都被丁嬷嬷给昧了去，奴婢可以对天发誓，所言没有一字假话。”
几个丫鬟你一言她一句的，深怕说的慢了就没机会了。
每说一句，丁嬷嬷便抖一分，沈君茹的眸色便沉一分，握着藤条的手更是紧上一分，而后实在憋不住，气的扬手又是一下，狠狠的抽在了丁嬷嬷的背脊上。
“哎哟…你们这些该死的丫头，我平日如何苛待你们了？你们要这般胡说八道的来坑害我，大小姐，老奴冤枉，冤枉啊，老奴忠心耿耿，绝对没有，绝对没有做出她们口中的那些事啊。污蔑，这都是污蔑！”
“大小姐，奴婢们没有污蔑她，是不是真的，去丁嬷嬷卧房一搜便知。”
先前叫嚣着知道丁嬷嬷变卖首饰的丫鬟叫嚣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57章 扒的干干净净
“你说的没错，采荷，去丁嬷嬷房间搜一搜。”
“是！”
采荷应了一声，指了指一个丫头说道。
“你，带路。”
“大小姐，老奴冤枉，冤枉啊…你这个死丫头，真真是害死我了！”
此刻谁还管那丁嬷嬷的叫嚣啊，采荷翻了个白眼便去搜佟嬷嬷的屋子了。
不肖片刻，映月则拉扯着陈大夫飞奔而来。
那陈大夫已经是第二次这般被映月揪来，白。花。花的胡子都跑乱了，喘着气儿叉腰。
“哎呀沈大小姐，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咯…”
一旁的映月却依旧冷着一张脸儿，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性子偏冷，脸上表情少了些而已。
“实在是情况紧急，抱歉了陈大夫。劳烦您帮舍妹看一看情况如何。”
那陈大夫倒也不再多话，随即便检查了沈诗思的情况，看到身上的伤口连连摇头。
“怎么打成这样，也太歹毒了，这女娃娃的身子本就娇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折磨啊！简直泯灭人性！”
陈大夫一把年纪，医术高超，给不少大户人家看病问诊，这些腌趱事多少也了解一些，他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丁嬷嬷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沈君茹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又是一藤条抽下，冷不丁的猛然一下，抽的丁嬷嬷一个哆嗦，想要嚎又不敢。
见她要晕的样子，沈君茹冷声道。
“你若是晕了，本小姐就命人抽的你永远醒不过来。”
丁嬷嬷一听，身子晃了晃，哪里还敢装晕，哪怕真的要晕也得撑着！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陈大夫，如何？”
“没什么大事，三小姐主要是身子太弱，老夫这就开个方子，大小姐叫人按照方子抓药，早晚各一副，这是外敷的药，这身上的伤痕啊，怕是难抹去…”
到底是女儿家，若是留下这些疤痕，实在不雅，那丁嬷嬷也是个狠绝的，都抽打在衣服能遮盖的身躯上，叫人轻易发现不了。
沈君茹憋着一口恶气，恰在此时，采荷搜到了东西，快步走了回来。
“大小姐，您看，这些是还没来得及变卖出去的首饰，还有这些，是她变卖首饰和贪墨来的银两。”
“就这么点儿？”
“回大小姐，丁嬷嬷有赌钱的嗜好，常常去外面赌庄赌钱。”
那跟着采荷的丫鬟说道，也是她揭露的最多，几乎将丁嬷嬷的老底都给掀了，她知道多，也可见平日里跟丁嬷嬷关系亲近，如今为了自保，却也是她将丁嬷嬷扒的干干净净。
冷笑一声，沈君茹拿起采荷捧着包裹中的一个翠玉簪子，捏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忽然转身对着丁嬷嬷，居高临下，用藤条勾起丁嬷嬷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或者说，看着她手中的簪子。
“这是前几天爹爹才赏赐下的，怕是三妹妹连看都没看到，就被你这老东西给霸占了去吧？”
“不、不是…老奴没有，老奴只是暂为替小姐保管。”
“放肆！还敢狡辩！三小姐的饰物需要你保管？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君茹一怒，一脚踹在老东西的肩头上，那老东西就势倒地，连连求饶。
“大、大小姐，老奴糊涂，老奴一时糊涂啊…”
“哼！证据确凿，你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冷哼着，她将手中翠玉簪子往丁嬷嬷脸上狠狠一砸，锋利的簪子瞬间划破了丁嬷嬷的面颊，血淋淋的一道口子从左边脸颊直接划拉到鼻翼，丁嬷嬷又疼又惊，伸手一摸，满脸血，“哇啊…”一声恐怖惊叫，而后双眼一翻，竟真的晕死了过去。
方才还叫嚣着要划破沈诗思的脸，现在只不过是报应的开始。
沈君茹怒气不解，藤条微抬，指了两个方才一并揭露丁嬷嬷老底的丫鬟，说道。
“你们两个将她关到柴房去，待三小姐醒来再另作处置。”
“是，是，奴婢们这就去，谢大小姐给奴婢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两个丫鬟连连磕了头，一左一右的拖着丁嬷嬷便往柴房而去。
片刻间，陈大夫将方子开好了递给一旁伺候的丫鬟，沈诗思还没醒来，不过陈大夫给她喂了粒药，面色倒也缓和了不少。
“有劳陈大夫了。”
言语间，沈君茹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陈大夫，而后又偏头说道。
“映月，送陈大夫。你们两个将三小姐扶回房歇着。”
话音刚落，沈君茹略微一想，只怕沈诗思的卧房更惨不忍睹，随即又道。
“将她先送到我院子里去就近照顾，这些吃里扒外的丫头，我沈府可不敢再用，明日就找个牙婆来，将她们都变卖出去。”
几个丫鬟一听，险些随着丁嬷嬷一样都晕了过去。
从大户人家变卖出去的，基本上都是犯了事的，哪里还有旁的府邸敢用？结局不是做苦力劳力就是被卖到青。楼里去，那不是更要命么！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沈君茹皱了眉头，对于这些求饶之声根本充耳不闻。
“采荷，你去找管家再要些本分的人来，将院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一番。”
“是，奴婢省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君茹惩治丁嬷嬷为沈诗思出头的事情很快便在府里传开了，更何况沈君茹这番动作还挺大，连在蔷薇院里闭门思过的云姨娘和沈香凝都听到了传闻。
云姨娘面色微凝，手里捏着团扇轻轻扇动着。
“这丫头本事越来越大，责罚老嬷嬷，丫头们说卖就卖，当真以为自己才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了？”
“可不是么姨娘，好端端的怎管起那病秧子的事来了。哼，这么大阵仗，看爹爹回来不责罚她。”
沈香凝不屑的说道，剥了葡萄皮便纳入口中，虽被禁了足，但日子过的可还跟之前一般滋润。
“蠢东西，你父亲怎可能因着几个下人责罚沈君茹？怕是夸还来不及呢。”
捏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云姨娘面色堪忧“只怕老爷看到她亲厚姐妹之情，又有管理后院之能，将中馈交给她…”


第58章 她赌赢了
沈诗思再次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身下躺着的是柔软的床榻，周围散发着阵阵幽香，周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
这里远比她所睡的柴房好太多了！
她微微动了身子，想要起身，却扯到身上的伤口，疼的嘤咛了一声，直皱眉头。
“三小姐，您醒了？别起来，快躺下，您身上还有伤呢。”
恰好采荷端着铜盆进来，正准备帮她擦身子换药。
“我…我这是在哪？”
沈诗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长姐的侍女，对了，她正挨丁嬷嬷的毒打，后来长姐带人来了，再往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不过看来，她赌赢了。
这是她在没有办法之下，铤而走险的一次赌博，而且情况发展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她原本以为第二天长姐见她没赴约，来寻她的话才能发现情况。
没想到沈君茹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采荷将铜盆放下，挨着床榻坐了下去，笑着说道。
“这是大小姐的院子，三小姐您放心吧，大小姐会给您做主的，叫您受委屈了。”
采荷的话叫沈诗思瞬间便红了眼圈，本就瘦弱，如此一来更显可怜，想起她身上的伤，采荷也跟着红了眼圈。
“奴婢先叫人去禀告大小姐，再让厨房送点热食来，然后再帮您换药。”
采荷说着便起了身子，赶忙吩咐了人去。
采荷不说她还没感觉，这么一说倒真觉得饿。
很快，采荷才替沈诗思换好了药，沈君茹便到了。
“怎么样了？”
说着，沈君茹撩了帘子跨入了闺阁，沈诗思本是趴着的，见着沈君茹连忙想要起身，却没沈君茹眼明手快的给按了下去。
“别起来，快躺着。”
“长姐，多谢长姐出手相救，否则…否则我怕是活不下来了。”
沈诗思瞬间泪眼婆娑，感激是真的，在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她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将她拉出深渊，却从来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沈君茹。
“是我跟爹爹的疏忽，叫你被刁奴欺负成这样，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已经将这件事禀报给爹爹，你先安心养伤，等好了之后再回自己的院子。这段时间就先在我这里，我已经叫人将你的院子收拾重新归置一番。”
说着，沈君茹从采薇捧着的托盘里端了一碗热乎又粘稠的小粥。
“你昏迷了一天，先喝点清淡的缓缓胃儿。”
捏着勺柄，微微吹凉了一些才送到沈诗思的唇边。
这一番体贴的举动，让沈诗思再也不是只红这眼眶，豆大的泪滴“啪嗒啪嗒”的往下砸，有些砸在手背上，有些砸在被褥上。
沈君茹忙扯了萝帕去擦她脸颊上的泪水。
“好好的怎哭了？”
“长姐…我…我没想到…以前我觉得长姐那么遥不可及，我甚至还嫉妒过你与四妹妹，我想过，同为爹爹的女儿，为何我就过的这般凄苦，对不起长姐…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的。”
对于沈诗思的“坦白”，沈君茹反而笑了起来。
与其听那些虚与委蛇的违心话，沈君茹倒是更喜欢听这样的实话。
若易身而处，她怕是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既然你与我交心，那有几乎话，我也要与你说一说。”
沈诗思红着眼圈，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像怯弱的小白兔一样，抬着头看着沈君茹。
“你是爹爹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出，你也是沈府的小姐，被一个下人这般羞辱责骂，那丁嬷嬷仗势欺人是一方面，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可想知道？”
沈诗思点了点头，一脸真挚的看着沈君茹。后者则是唇含浅笑，微微低垂着眉眼拨弄着瓷碗里的白粥。
“没有人能帮你一世，也没有人能跟着你一世，你要懂得利用手里的权势和靠山，叫她们怕你，敬你，惧你，不敢欺你，只有你自己强大起来，别人才不敢随意践踏你，若你本日就以主子自居，凡事压了丁嬷嬷一头，她如何敢反？”
“可…我自小…”
“我方才说过，利用手中的权势和靠山，爹爹，沈府的主人，便是你最大的靠山。”
沈君茹的话点到即止，剩下的只能叫沈诗思自己去悟。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给沈诗思带来的是怎样的震惊和鼓舞，也预料不到，正是因为自己的鼓舞，对沈诗思乃至沈府和整个大乾的命运将来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我明白了。”
“好，既然你明白了，那你就做给我看看吧。”
“做？长姐…？”
只见沈君茹微微抬了抬下颚，一旁的采薇会意，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很快，她手执藤条和被押着的丁嬷嬷一同进了来。
“小姐，人带来了。”
“长姐？”
“让我看看你都明白了些什么。”
“大小姐，大小姐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丁嬷嬷口中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几句求饶的话，嚎的嗓子都哑了，狼狈不堪，额头更是因为连连磕头而渗出血来，模糊的一片。
采荷在沈君茹的示意下，将藤条恭敬的捧到沈诗思的面前。
沈诗思瞧了瞧沈君茹，心里有个念头，却又不敢确定沈君茹是否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拿起来。”
沈诗思一抖，下意识的就抓住了那根藤条，那个几乎要去了她半条命的藤条！
“长姐…”
“忘了我告诉你的还是忘了她抽打在你身上的疼痛？你身上的伤还都未痊愈呢。”
何止是还未痊愈，甚至连结痂都没有，叫她卧立难安。
可叫她以牙还牙，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丁嬷嬷，握着藤条却是如何也下不去手。
“我…长姐，我不行…她能那般抽我，我却…我却下不去手。”
“你不行？”
沈君茹面无表情的看着哆嗦着的沈诗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人都被捆着跪在她面前了，若这都不敢，去了一个丁嬷嬷，日后也难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丁嬷嬷！


第59章 你值得更好的
“我…我下不去手…”
“想想她是如何抽打你的，又是如何作践你的！”
如何抽打，如何作践！
这些年来，丁嬷嬷是如何待她的，身上的伤都还未痊愈，她怎可能忘记！
面上闪过愤恨，恼怒和不甘！
沈君茹将她的这番情绪波动全部收入眼中，心知只需再下一剂猛药！
“你若是不行，我也不强迫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逆境中成长变强。”
不在逆境中成长，便在逆境中消亡，这个道理沈诗思经历了这一遭不可能不懂！
她紧紧的握着藤条，双眸中闪过坚定，而后掀开锦被缓缓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她背脊上的疼痛，无不在提醒着她曾经所遭受的一切！
而那个曾经欺辱她，责打她，虐待她的女人就跪着她面前。现在，便是她报仇血恨，手刃仇敌的时候！
不需要沈君茹再多加鼓舞，她猛的抬高手臂，用尽了全身力量对着丁嬷嬷狠狠抽打了下去，有第一下便会有第二下，第三下，从一开始的胆怯到后来的泄愤，沈诗思一边咬紧了牙抽打着丁麽麽，一边“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了，从此，她再也不是那个人尽可欺的沈诗思，而是沈尚书府三小姐！
“大小姐，奴婢看差不多了，再由着三小姐抽打下去，怕是人就没命了。”
采薇压低了声音靠近沈君茹说道。
那丁嬷嬷瘫在地上，早已没了反抗的生机，身上比之前日沈诗思所受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君茹倒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捧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死不足惜，叫诗思解了气才好。”
对于刁奴丁嬷嬷确实死不足惜，更没有人会因为沈诗思打死了她而谴责迁怒沈君茹。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丁嬷嬷，因为抽打的动作太大，她后背才包扎好的伤口又迸裂开了，血水混合着汗水将薄薄的衣服染透，黏黏的贴在身上。
她“啪嗒”一声，将藤条摔下，而后便大哭了起来，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童。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她的哭泣叫众人有些手足无措，沈君茹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能理解她的心情。
宽慰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只得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哄劝了几句，便由着沈诗思发泄般的哭着。
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将半死的丁嬷嬷拉出去。
待沈诗思哭够都过了好一会儿了。
她抹了抹眼角，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肚腹便“咕咕”的叫了起来，随即面上一红，尽显尴尬。
沈君茹轻笑了几声，“小粥已经凉了，采薇你去叫厨房再送些来。”
“不用，我…凉的也没关系。”
她以前吃惯了凉的，倒是更难得吃口热食，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沈君茹微微叹息，一些观念到底是要慢慢改变，她轻轻的摸了摸沈诗思的头，说道。
“能吃苦耐劳是好事，不过，记住你的身份，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点了点头，沈诗思又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可我实在是饿了…”
“伤口裂了，我帮你重新上药，待上好了药便有热粥吃了。”
纵然肚腹中饥饿难耐，但沈诗思绝对不会违逆沈君茹的意，她的命是沈君茹给的，下半辈子，她就是沈君茹的人了。
乖巧的脱下染血的衣袍趴在床榻上，双臂交叠着，垫着小巧的脑袋。
清凉的触感由着沈君茹的指尖带着抹在她的后背的伤上，不仅缓解了她的疼痛，甚至让她有些舒服的眯起了双眸。
“这药膏你要坚持抹，女孩子身上留了疤痕总归是不好看的，待你身子好了，还有药浴，也要坚持泡着，可记得？”
沈诗思知道，不管是药浴还是膏药，一定都价值不菲，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些东西用在她身上都浪费了，可又想起沈君茹的话，不管她配不配的上更好的，她都不想拂了长姐的一番好意。
正说着，映月走了进来，恭敬的对两人见了礼，这才说道。
“大小姐，老爷差人来请你过去一趟。”
“父亲？”
沈君茹一时间拿捏不准沈老爷找自己是为何事，一边应了一声。
“知道了。”一边将小巧的圆形木盒递给采荷，说道。
“日后你就先伺候着三小姐，上药换药的事情上心一些。”
“是，奴婢明白。”
采荷接过盒子，微微屈膝，应道。
“长姐不必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待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游湖。”
稍稍寒暄了几句，沈君茹便离开了。
片刻之后，人已至沈老爷书房，还未进去便听到里面传出爽朗的笑声，隐约还夹杂着沈钰的声音。
“好啊，这篇文章做的不错，大有长进。”
沈老爷每隔几天都要考核一下沈钰的功课，沈钰是沈府的嫡子，沈老爷膝下唯一的男丁，自然是疼宠且寄予厚望的。
虽不知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沈老爷的这番话，沈君茹嘴角忍不住轻扬了起来，心情也跟着愉悦了几分。
“爹爹。”
“君茹来了？”
“长姐。”
沈老爷抬头撇了沈君茹一眼，面上尽是笑意，一手捏着沈钰刚做的文章，一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心情大好，自己的这一双儿女真真是好，以前他头疼沈君茹跋扈刁蛮的性子，头疼沈钰的不学无术和懦弱木讷，如今却大不一样了，一个秀外慧中，不管是自己还是后院之事都处理的妥妥当当，还有一个，功课突飞猛进不说，性子也越发开朗自信了起来。
沈钰温润的对着沈君茹作揖，笑着唤了一声。
“阿钰得了爹爹的夸赞，瞧这眼睛都高兴的眯起来了，要是有个小尾巴，怕是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沈老爷对这话很是受用，那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被自己子女敬仰崇拜，他的一句夸赞能让沈钰高兴不已，便就证明了自己在沈钰心中的份量。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假装严肃的板了板脸，说道。


第60章 专治不孕不育
“骄兵必败，我夸赞你几句确实是因为你这几篇文章做的好，日后需得继续保持，否则爹也不会给你留情面。”
“是，爹，孩儿明白，只是能得爹爹夸赞，孩儿高兴。”
“你啊…哈哈哈…”
书房里的其乐融融，父子天伦，传到蔷薇院，又叫云姨娘狠狠的捏碎了几条帕子！
怨只怨自己这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能给沈老爷生个儿子出来，叫他膝下只有沈钰这一个嫡子！
若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倒也罢了，偏偏他还越发的出息，怎叫她不着急。
派去沈钰那作践勾。引沈钰的丫头也是个没用的！
这几日她胸口闷的慌，许是天气越发炎热，身子都懒怠了起来，这会儿正靠在软塌上，一手捂着胸口，轻轻的顺着。
“太太，汤药来了。”
言语间，蔡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臭味的汤药走了过来。
云姨娘在见到那碗药汁时柳眉微皱，眼眸中闪过一抹厌恶，显然是讨厌这东西的。
可偏偏讨厌还要喝下去。
“姨太太快趁热喝了吧。”
“都喝了这么些日子了，真真是苦。”
蔡嬷嬷宽慰道。
“常大夫说您生四小姐的时候身子亏损了，这些年才一直怀不上，需得好生调养。”
提起生沈香凝那会儿，云姨娘便冷了眉眼，面上更是闪过一抹愤恨。
“若不是那该死的女人，我又怎会在月子里亏了身子！”
当初她是怀着凝姐儿才被沈老爷接入府中的，沈夫人一直瞧不上她，包括那老不死的老太太也是，连个妾都不想让她做，若不是她肚子里的可能会是个男胎，她怕是早就被赶出府去了。
沈香凝出生之后，她为了保住在府中地位，一边又是讨好老太太和当初的沈夫人，一面又得想尽法子勾着沈老爷，这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无疑，她将这些仇恨都记在了沈夫人以及她的女儿沈君茹头上！
“现在夫人已经去了，大小姐需得守制三年，虽在府里碍着事儿，但也因此不能与太子结亲，如此对我们也是好事，四小姐若是能得了太子的欢喜，肚子里有个小殿下的话，怎么也要抬入府的。”
云姨娘自己就是走这条路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条路是个捷径，再等三年？呵，到时候沈君茹可就人老珠黄了，谁还会要她？凝姐儿可不能这样。
到时候这沈府也由不得她说了算了！
“偏凝姐儿也是个倔的，但愿她能明白为娘的一片苦心。”
叹息了一声，云姨娘接过黑乎乎的药汁，又是一叹。
“若是真的灵倒也不枉我这些日子吃的苦儿。”
说完，捏着鼻子将那碗药汁尽数灌下。
沈老爷那边的事能传到云姨娘那里，同样的，云姨娘院子里的事多少也会传到沈君茹的耳朵里。
她正捏着白玉棋子轻轻摩挲着，思忖着落在棋盘什么位置。
这些日子，她推了圈子里一切大宴小宴的邀约，听了采薇的消息，微挑了下柳眉。
“喝药？她身子康健，喝什么药？”
沈君茹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往深里想，直到采薇又补了一句。
“奴婢也奇怪着，便斗胆找人顺着藤儿摸了下去，您猜给姨太太开药的可是哪位大夫？”
一言落下，沈君茹头也没抬的回道。
“京城里有名的就那几位大夫，你且说吧，莫要卖关子了。”
“就是啊采薇姐姐，快说吧，我都等不及了。”
一旁的采荷焦急的问道。
对于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小道消息这事，采薇表示很受用，骄傲的抬着小下巴，关子卖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是仁济堂的常大夫。”
“常大夫？莫不就是那个常大夫？”
佟嬷嬷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倒是沈君茹一脸不解的看向佟嬷嬷。
“这常大夫我怎不知道，名声很响？”
“这…大小姐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佟嬷嬷都有些羞于提及，再瞧其他几个小丫头，无不面带羞怯，只沈君茹一头雾水。
忽而有些哭笑不得，将棋子丢回棋盅里，她说道。
“看来还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只是这常大夫所精通的方面比较…比较特殊。”
“噢？有何特殊法？难道还是专医什么疑难杂症的不成？”
“勉强倒也算是…”
佟嬷嬷面露迟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而对上沈君茹那双“求知若渴”的双眸时，叹息了一声，终究说道。
“就是专治疗女子无法生育的…”
无法生育？
沈君茹面上一凝，闪过一抹尴尬，而后微微思及什么又微微皱了眉头，疑惑道。
“不应该啊，云姨娘不是生了沈香凝，怎会无法生育？”
“依老奴见，怕是想再要个孩子。”
佟嬷嬷的话可真是一阵见血，怎不就是呢。
沈君茹一愣，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随即冷哼一声。
“当初她就想母凭子贵入了沈府，想着一举得男，却偏是个丫头，我原本以为是这些年有母亲和祖母压着她才没敢再添，却未曾想是身子出了问题。”
如今没有人压着了，她想要坐上沈夫人的宝座，竟想故技重施。
凤眸微转，随即计上心头。
“老奴暗地里给那常大夫通通话，可不能叫云姨娘计谋得逞。”
“嬷嬷不必急，先不说云姨娘年事已高，想要老蚌怀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便是她再生出个儿子来，也只能是个庶子！”
饶是沈君茹胸有成竹的样子，佟嬷嬷还是担忧的说道。
“老奴只怕老爷会一时高兴，正房还空着，将姨太太抬了正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嬷嬷，我自有办法，你们且叫人盯紧了些，她种的恶果，总是要叫她自己亲自尝尝的。”
佟嬷嬷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下去。
她知道大小姐其实是个仁善的好孩子，若云姨娘真有了，她是绝对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的。
诚然，孩子是无辜的，前提是，她得先有孩子。


第61章 互争
先前就说了，等沈诗思身子好些便带她出去游玩，想着她身弱，游湖弹琴最是不错。这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倒是个明艳的好天气。
沈君茹一行数人包了一条不大却布置雅致的花船，让船只随意漂泊。
近来天气明媚，多是公子小姐游湖泛舟，晚间湖面上也不乏歌舞声乐。
“奴婢听说，顺着这条湖漂下去，到南边那头两岸有不少酒家，每每夜间便高挂了那红灯笼，酒家女子们弹曲高歌，最是公子哥们爱去的地方呢。”
采荷向来是个俏皮的，说话最是逗人开心，这会儿船上可有两个病秧子呢，也用不着走动，便隔着窗户向外看湖面上的风景。
“哎呀你这丫头，这等羞死人的话你也说得，污了小姐们的耳朵，回去我便告诉佟嬷嬷，叫她好好罚你。”
这些日子冬梅休养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也是怕她长久闷在屋子里给憋坏了，便一道带了出来，这会儿正坐在软垫上，听了采荷调笑的话，抬了手佯装恼怒的样子。
知道冬梅只是个纸老虎，故意吓唬她们，一点儿也不怕，吐了吐舌头还冲着她办了鬼脸。
一时间，整个船舱里笑语晏晏。
沈君茹嘴角含笑，也靠在软垫上，静静看着她们嬉闹。
采荷说的那秦河两岸她是略有耳闻的，到夜间高挂了红灯笼又是歌舞升平，男子最爱去的地方，能是什么？
她虽不喜，但也不抱着什么偏见，那些女子也是凭自己“本事”挣钱吃饭，传言也有不少出淤泥而不染，且才艺卓绝的绝妙女子，只是那身份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罢了。
沈诗思调了调弦，很快，悠扬曲调响起，清脆而又婉转，带着几分绵绵春情，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一个云雾仙卷画面，只是方才入神，忽而船只一阵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随即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沈诗思停下了抚琴的动作，琴音戛然而止，沈君茹微微皱了眉头，守在船舱外的映月便走了进来，说道。
“小姐，是太子殿下的船，三小姐也在。”
“沈香凝？”
看来她这一世也攀附上了太子，而且光明正大游湖就算了，还跑到她面前来蹦跶！
这是几个意思？
“是，小姐，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叙。”
“你去回了太子，就说我与殿下不熟，光天化日之下，贸然过去不免会落人口实，有伤风化。”
话音刚落，外面似乎有人上了甲板，步履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哪里是请人的态度？请人会用自己的大船会撞别人的小船？
无礼不说，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即使她会泅水，但她船上还有这么些人，可不是人人都会泅水的！
沈君茹有些恼，反正已经驳了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也不怕多这一次！
再者，她也答应秦王凤珉不会与太子有什么瓜葛，她得让秦王看到她的诚意不是。
“小姐，秦王殿下也请您过去一叙…”
映星随后也探头来报。
沈君茹忽然有些晕乎，谁说今天是好日子的？
她出门一定没看黄历，碰上一个太子倒也罢了，单独碰上秦王也无妨，偏两个一起碰着，还都请她过去一叙。
单独得罪了太子，她还能有借口挡上一挡，可偏偏秦王凤珉也来凑合一脚。
这两人难道是想通过她来打擂？
沈君茹微微一思便觉无辜。
沈诗思担忧的看向沈君茹，问道。
“阿姐，一面是太子，一面是秦王殿下，都是我们不好得罪的，这可如何是好？”
她也想知道如何是好。
微微转了转眸子，略一沉思，便道。
“赴了太子便得罪秦王，赴了秦王便得罪了太子。怕是这两人想争夺的其实并非是我。”
而是一个面子。
“既如此，我便谁那也不去。”
“这样好么？若殿下们责罪下来…”
“呵，什么罪？我是尚书嫡女，未出阁的女子，又是戴孝之身，本就不宜见男宾，是他们无礼在先，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映星，你也以同样的理由回了秦王殿下。”
“看来沈大小姐架子实在难请，确实要本殿下亲自出马才行啊？”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男声响起，随即一抹明黄色身影手执折扇，用扇骨挑开了纱帘走了进来。
沈君茹面色微惊，心头闪过一抹不悦，太子生性张扬，自觉是天下之主，在他眼里，沈君茹不过就是个小臣之女，他要见，她如何能拒绝？
沈君茹只是不知道方才的话太子听去了多少。
竟也没人禀报她太子已经登船一事。
她身边都是信得过的心腹，怕是太子的人在外面已经拦了映月和映星。
“君茹见过殿下。”
“沈大小姐不必拘礼，只是本殿方才听到悠扬琴声，又瞧着外面挂着沈家旗帜，想来可能是沈大小姐，正巧，令妹也在本殿下船上作客，便也想请沈大小姐来一起同乐。”
“这…”
“莫要以方才的借口敷衍本殿下，本殿下只是一番好意，想请沈大小姐与我们一同欣赏歌舞而已，本殿下都亲自来了，沈大小姐也不愿赏脸？”
自己今天要是跟着太子凤钺走了，秦王就在外面，他怕是要怀疑自己报恩的“诚意”了，高位者，多疑是通病。
“没想到二哥也在，沈姑娘。”
话音落，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本就不大的船舱内。
两个高大而又威严的男子，瞬间占据了半个船舱，倒不是因为两人身形多庞大，而是那几个丫头在沈君茹面前个个都是能说会道的，这会儿全都低眉顺眼，“乖巧”的立在了沈君茹身后，只占据了一小半的位置。
“秦王殿下。”
“呵，我倒是忘了，六弟也是个附庸风雅的闲人。”
凤珉是看到太子的船靠向沈府的船时才觉不对，又注意到那在甲板上一面守着一面钓鱼的两个丫头，怎不是沈君茹身边的人。
这才晚了一步让人紧跟着靠来。


第62章 她根本就不在乎
眼前的阵仗叫沈君茹一阵头大，偏偏两边都是不好得罪的，稍有不慎便会挑起两位皇子的争端。
沈君茹倒不认为自己是红颜，至少也不是祸水。
“倒是没想到太子也这么闲。”
太子说他是闲人，有空泛舟江上，他自己不也带着妹子歌舞升平么。
凤钺似乎不屑跟凤珉争这口舌之快，摇了摇折扇，笑道。
“走吧，沈小姐。”
“殿下，这…”
沈君茹为难的看了凤珉一眼，很是头疼。
“噢，六弟若是不嫌弃的话，便一起来吧，同乐才有趣。不过本殿下想六弟定是不愿与我们同乐的。”
凤钺这么明显的表面客气话，知趣一点的便不会跟着，偏那凤珉只是微微勾唇一笑，竟说道。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二哥说的是，同乐才有趣。”
说着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是看着沈君茹的。
看的沈君茹一阵心虚。
她现在都算不上是凤珉的盟友，不过这看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既如此，那君茹再推辞便是不识好歹了。”
如此一来，凤钺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唰”的一声将折扇收了起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姐…”
沈诗思一脸担忧，从琴架后站了起来，向着沈君茹靠近了两步。
“你们就在这吧候着吧，我去去就回。”
拍了拍沈诗思的手背，她宽慰道。
她并不想将沈诗思带入那个满是勾心斗角的圈子里去，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单纯女子，日后嫁人生子，平安度日。
嘱咐完，沈君茹便跟着太子和秦王等一同上了太子的花船。
太子的龙船到底是气派，光外形便有沈君茹的那只小花船三倍之大，船头插着金蟒旗帜，甲板上林立着身着铠甲的侍卫。
连游湖都是守卫森严的。
比之外面的森严，里面倒是大为不同，极尽奢华高调，便是脚下踩的毯子都是宫里最上等的。
方才进入船舱，一着了粉色袄裙的女子便如花蝴蝶一般的扑了过来，但她扑的不是沈君茹，而是太子凤钺。
“殿下，您可回来了，香凝等的心都慌了。”
说话间，手臂自然的环在了凤钺脖颈之上。
那娇滴滴的撒娇声，叫人一阵恶心，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偏太子还就好这口。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捏，动作亲昵而又自然，显着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
沈君茹是知道沈香凝攀附上了太子，也默认了两人的发展，毕竟，她知道太子将来的结局并不怎么样。
那么深香凝的将来如何，也是可想而知的，她是懒得去断两人的关系，倒不如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自己所选择的深渊。
“小淘气，你看谁来了？”
“大姐，你来啦…”
沈香凝一脸惊喜，更多的是得意，像炫耀一般的粘在凤钺的怀里。
她的炫耀心理沈君茹怎会不明白，微微勾唇，浅笑一声，便算是应了。
只是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更让沈香凝恼怒，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艳羡或嫉妒。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想要得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这种感觉让沈香凝很挫败。
可不是么，沈君茹确实是根本就瞧不上太子的，否则也不会直接就拒了这门亲事。
“大姐你别客气，快坐下吧。”
沈香凝说着竟想去拉沈君茹的手以示亲近，沈君茹却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巧妙的避开了她。她倒是真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沈君茹越是表现的不在意，她便越是急于想要表现些什么。
“四妹妹也不必客气。”
说着便在一侧的座位上屈膝坐下，凤珉倒也不客气，抖了抖袖子便在她一旁的位置落座。
太子则毫不避讳的拥着沈香凝在南侧主位上坐下，抬手拍了拍，随即那些刚歇下的歌姬舞姬便又挥舞起了衣袖。
“大姐，我敬你一杯，若不是你那日带我入宫，今日我怕是无缘在此的。”
“四妹妹谦虚了，凭你的本事，这也是迟早的事。”
沈香凝完全听不出沈君茹话中的讽刺意味，竟还愉悦的轻笑了起来，颇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
倒是一旁的凤珉，微弯薄唇，若有似无的撇了沈君茹一眼，他早就知道这小妮子看上去温和娴熟，实际是一个爪子锋利且从不肯吃亏的小野猫。
一杯饮尽，沈君茹放下酒杯，而后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侧头说道。
“这些歌舞看的多了实在乏味，没什么新意，我倒是记得妹妹擅歌舞，桃宴的时候不也在娘娘们面前表演过，今日四妹妹不若就再舞一曲献予太子和秦王殿下，也为我们助助兴。”
歌舞到底是用来取悦上位者的，一般大家闺秀轻易不会在宴席上献舞，沈君茹这般是将她与那些表演的歌姬舞姬相提并论了，偏那沈香凝领教不透，还微微红了脸儿，微微站了起来，对着太子和秦王福了福身子。
“那香凝就献丑了。”
太子饶有兴趣的瞧着沈香凝，又别有所思的撇了沈君茹一眼，捏了一颗葡萄，靠在垫子上，笑的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按理说，沈君茹的小把戏太子不可能看不出，只是他却未点破，到底是庇护着沈香凝，还是在他眼中，沈香凝也不过就是个玩物？
丝竹声响起，沈香凝随着音乐舞动着身姿，像灵巧的蛇儿一样，带着几分妖异，倒也有几分姿色和魅惑，怪不得能迷了太子的眼。
沈君茹下意识的撇了凤珉一眼，见他一手捏着杯子，瞧着沈香凝竟微微出了神。
不会吧…凤珉难道也？
心里“咯噔”了一下，也许是前世凤珉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她甚至觉得，凤珉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被女色所迷的才对。
忽而，丝竹声戛然而止，船只什么时候停了的都不知道，侍卫甚至还来不及禀告，便有几人直接闯了进来。
63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65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什么人？竟然连太子龙舟都敢闯！
正疑惑之际，待沈君茹看清来人时便心下了然了。
宣广奕，现在的他确实有这个嚣张的资本。
凤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而后又恢复了几分虚伪的弧度。宣广奕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文武百官之中难有可与其抗衡的势力，他不得不恭维且想办法拉拢之，只是这人明显没有靠拢他的意思，今日为何又贸然闯入？
不及细想，他忙起身迎人。
“宣大将军，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叫本殿下都来不及准备。”
只见宣广奕一袭墨色广袖云袍，眉眼间带着几分犀利，对于太子的恭维更是满脸不屑。
“不用准备了，我来是要带走一个人。”
太子微微一愣，他这里难道还有宣广奕要的人？沈香凝则悄悄的往太子身后缩了缩，她也不傻，哪怕不了解朝堂之事也知道宣广奕宣大将军是惹不得的。
“噢？宣大将军是要带走谁？”
宣广奕抬手一指，直接指向了那坐在一旁的沈君茹。
“她。”
“沈大小姐？”
沈君茹也是一愣，根本没想到会有她什么事，更没想到，宣广奕亲自上太子龙船讨人，手指微微一抖，杯中的酒水险些洒出，难道他是发现自己对史湘玉使的那些小把戏了？凭他与史湘玉的关系，难保他不会将自己大卸八块！
下意识的向凤珉看去，似在寻求帮助，却对上凤珉那若有所思的眸子。他在疑惑些什么？别疑惑啊，她跟宣广奕严格算起来才是第二次见啊，真的没有什么瓜葛的。
“没错。”
“呵…我竟不知沈大小姐原来这么受欢迎，连宣大将军和六弟都垂青，不过今天沈大小姐是本殿下的客人，宣将军若是想邀沈大小姐游湖泛舟的话，可以改日。”
宣广奕根本不将太子的话放在眼里，而是直接瞧着沈君茹，双手负于身后，冷着声音说道。
“走还是不走？”
这是威胁？沈君茹身子微微一抖，正想要起身，却被凤珉一把摁了住，留在太子凤钺这，总比落到宣广奕手中更安全。虽不明白她与宣广奕是如何认识的，其中又有什么过节，但宣广奕这人确实不好惹，哪怕是他，以他现在手中的势力部署，也没十足能赢的把握，但他看出了沈君茹的不愿和排斥。
“不知大将军要带走沈姑娘所为何事？”
“这便不是秦王殿下需要操心的了。”
“巧了，本王与沈姑娘一同来太子龙舟作客，这还未尽兴大将军便要将人带走，上次有幸与沈姑娘对弈一局，本王最近难逢对手，正想邀沈姑娘切磋切磋。”
反正上次他们在茶社对弈的时候撞到了太子和四皇子凤章，对此他也不需隐瞒，这样一来，他先前邀沈君茹一叙便也有解释了。
太子微微眯了眯凤眸，他先前担心凤珉也是想借沈君茹拉拢沈尚书，操着与他一般的算盘，现在看来，他是真多虑了。呵…凤珉近几年只知养花抚琴，附庸风雅，大有做一个闲散王爷的意思。
虽不能位高权重，至少也能一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日后也可前往封地养老奉终。
不过今日竟为了与沈君茹对弈与宣广奕对上，依凤钺看，他怕是下棋下疯了！
“若本将军执意要带走她呢？”
“这怕是不妥吧，先不说沈姑娘现在是太子贵客，还是沈尚书嫡女，光天化日之下被宣将军带走了，若是有个万一，那太子要如何与沈尚书交代？”
太子一听，眉头微皱，到底是沈尚书府嫡女，这又是在他的龙船之上，宣广奕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他与父皇面前放肆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虽恨得牙痒痒可却又没有办法。
但沈君茹是他请来的，若就这么被宣广奕带走，有个三长两短，他确实不好向沈尚书交代，若不是凤珉有意提醒一句，他险些酿成大错。
“是啊宣大将军，本殿不知你与沈姑娘之间瓜葛，不过可否看在本殿面子上，今日就算了？”
言下之意，等她下了龙船，你想干嘛干嘛，别跟本殿下过不去。
宣广奕冷哼一声，大有一种“你的面子根本不值钱”的意思。
不过到底是来寻沈君茹的，她一直缩着也不是个事，只叹今日出门实在一波三折叫人头疼。
“君茹不知大将军是为何事，君茹好像…没犯事吧？”
她那小心翼翼又带了些怯意的模样，倒叫宣广奕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是他显得太凶恶了？倒叫她如此胆惧。
“两位殿下是担心本将对沈大小姐不利？本将还没厚颜无耻到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
“哪里，哪里，将军大仁大义，怎可能会与小女子一般计较，两位殿下也只是偏袒君茹才多问了一句。”
沈君茹赶忙说道，认命的叹息了一声，只道自己能力不够，身份低微，以至于谁来拎都得乖乖跟去，毫无选择的余地。
微微动了身子，凤珉动作却更快她一步，堪堪挡在了她面前。
“本王难逢对手，你若跑了，本王上哪寻人去？”
“既如此，秦王便一同来吧。”
话落，宣广奕也不再多留，甚至连招呼都不跟太子打一个便率先转身离开了，倒是沈君茹还晓得些礼数，匆匆与太子见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待人都走了之后，凤钺脸色越发阴沉。
“这都什么人啊，竟如此嚣张，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也太放肆了！”
何止放肆！
未及通报便闯了进来，又是那般傲慢态度，他宣广奕哪里将他这太子放在眼里了？还有那凤珉，好端端的出来搅合个什么劲儿！
今日若不是他在，怕是他已经得手了！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方才种种当真以为是巧合么？他早就从沈香凝口中探知沈君茹今日游湖，他凤钺看中的东西，只有他不要的份，哪里有别人拒绝他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对于沈君茹身后的势力，他也志在必得！至于成了之后，供着她做太子妃也就是了。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凤钺不说，还又来了个宣广奕！他倒是小瞧她了，这女人还真是能耐！


第64章 他想改朝换代
气恼的何止凤钺，还有沈香凝。
好不容易能在沈君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生生的给搅黄了！
勾着凤钺的手，撒娇一般的晃动着，说道。
“您才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他在您面前也太放肆了。”
“哼，再如何也只是个臣子，翻不出天去。”
凤钺冷哼，双眸中却将隐隐怒意压下，迟早他会叫宣广奕俯首称臣，若不然，就只有诛之而后快了！
沈君茹跟在凤珉和宣广奕身后下了太子的龙船，发现上的是自己的船，大大的松了口气。
太子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太子重色，很多人都知道，最喜欢的便是沈香凝那种胸大无脑又听话好摆布的。
只是沈君茹也知道，他对自己，更多的是想利用。
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宣广奕，却没想到，他只是来“解救”她，其实也不是为了她，而是…史湘玉。
“沈姐姐，你没事吧？”
史湘玉比之前清瘦了不少，但今日一看要比上次见的时候有气色多了。
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说道。
“没事。”
“我方才看到你的船，想着许久没见，便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的丫鬟们说你被太子带走了。”
所以她就让宣广奕出面去要人。
也亏得宣广奕有那个权势，太子又忌惮他几分。
只是一来，太子和宣广奕的梁子是又结一重，不过就目前来看，两人的梁子也没少结。
“多谢大将军。”
宣广奕倒是高冷，双手负在身后，侧对着她看着江面，只是有意无意的多看了凤珉一眼。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有几分能耐，朝堂之争已经开始，偏偏这位六皇子依旧不争不显，若他确实无才无能也就罢了，那年一人一骑，独挑敌方三千将士，是何等的英姿，何等的少年英雄。
却没有在风头正劲的时候追名逐利，反而交付兵权，继续做起了附庸风雅的闲散王爷。
偏也是这样，当今圣上虽不喜他，但也最不猜忌他。
“不必，我还有事，先走了。”
后半句明显是对史湘玉说的。
“表哥慢走。”
史湘玉摆了摆手，面上虽未表露，但沈君茹太了解她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
天底下敢不屑宣广奕的人还真没几个。
而且宣广奕竟对史湘玉这么包容，若他对史湘玉的感情真如沈君茹猜测的那般，她就更不明白了，凭宣广奕的手段和能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纠缠搅合？
可若不是，他又为何对史湘玉这么好。
只见宣广奕的大船靠近，他足下轻点，在水面上踏了两步便稳稳的落在了大船上。
“沈姐姐，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竟在这碰到你了，你走了之后我想了想你的话，觉得你说的很对。”
“我们进去聊，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史湘玉撇了凤珉一眼，敛眸，微弯嘴角，似乎了然了些什么。
片刻后，甲板上凉风习习，只剩下沈君茹与凤珉两人。
沈君茹有些尴尬，甚至还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凤珉本就是个话少的人，只负手而立，竟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最终到底还是沈君茹先说道。
“那日答应殿下的事，君茹绝对不会食言，还请殿下放心。”
她也只能理解凤珉之所以跟着他，是担心她食言。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有逐鹿天下之野心的人。
凤珉没有说话，更没有开口解释自己的这番行为，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竟也足下一点，像一只翻飞于水面的黑蝴蝶，很快就消失在了沈君茹的视线里。
沈君茹张了张口，这一个两个的，有功夫了不起啊。
凤珉上了船，李修立马迎了上来，抱拳道。
“爷，您可回来了。”
凤珉性子冷淡，本就没什么表情，但此刻李修能感觉出他周身气势更冷了几分。
“太子没有为难您跟沈姑娘吧。”
“宣广奕来了。”
“宣大将军？他怎么跟沈小姐扯上关系的？”
这点，凤珉也想知道。
“明面上他谁都不靠，实际属下探查到，他与三殿下近来联系密切，而且宫中德妃母族又与宣家有表亲关系，属下认为，宣将军很有可能已经靠了三殿下。”
对于李修的分析，凤珉不置可否，只是轻哼了一声，墨袍微抖，微抬手捏了一个瓷玉杯子，看着波光淋漓的湖面，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飘着“沈府”旗帜的小花船。
“宣广奕…史府…”
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沉默片刻，才说道。
“宣广奕心高气傲，凤麟难入他眼。”
李修一愣，随即想到一个可能，面色微变，说道。
“难道…他想改朝换代？”
“不无这个可能。”
“殿下，咱们也是时候该浮出水面了，如今形势已渐渐明晰，再等下去，只怕会来不及…”
“沉不住气。”
凤珉撇了他一眼，“咔嚓”一声，手中杯子已然碎裂成了几片，黝黑而又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晕染着一场风波。
谁都不知道，就这只捏碎杯子的细长白润的手指，会在不久的将来搅动起怎样的一片风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先叫他们斗一斗。”
“属下明白，待他们两败俱伤之后，便是咱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现在，他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时不时的添一些火就好。
“既然凤钺与宣广奕不合，咱们大可再推波助澜一把。”
“您吩咐。”
凤珉微勾薄唇，将碎片丢入湖中，冷声下了命令。
“秋闱在即，宣广奕和太子皆有部署，本王倒是想看看，若这些部署被一锅端了，会如何。”
所谓部署，便是他们早就培养了的门客或久负盛名的才子借着这次科考可顺利入朝谋官，以助他们日后功成。
“属下明白了，爷您就等着瞧好戏吧。”
“什么好戏啊，我也想瞧瞧…”


第65章 三皇子凤麟
只见一个身穿竹青色长衫的儒雅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坛子，缓步走了出来。
男子生的俊朗，浑身充满朝气，眉眼间与林良源有几分相似，怎不是那林三公子林良笙。
凤珉眉头微皱，显然是没想到林良笙也在这，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都要扎堆游湖？
一旁的李修心虚的撇过了脸，林公子是在爷离开之后到的，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忘记说了，也是因着这林三公子与自家主子关系好。
林良笙惯是个自来熟厚脸皮的，随即三两步便走到了凤珉的身边，也不畏惧他冰冷的视线，直接抬了抬手上的酒坛，说道。
“六爷，你这里还藏着好酒啊，不厚道，太不厚道了。”
“你是酒鬼么？”
“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对了，我听说淮河岸边的云翠坊又来了个声音婉转，曲调如莺的美人儿，晚上我请你喝酒吧？”
“没兴趣。”
凤珉面色微沉，双手负在身后便入了船舱，林良笙厚脸皮惯了，千万不要被他那副儒雅外表给骗了，就连李修有时候都对他扶额赞叹，要不是有那么厚的脸皮撑着，怕是早就被自家主子的冰刃给刮了！
这边，沈君茹是没了游湖的兴致，便叫人调转船头，回岸上去。
虽然这次史湘玉误打误撞的将她拉了出来，但她对史湘玉还是没有好感，前世曾经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也都是无法抹灭和改变的。
史湘玉似乎有事想要问她，只是碍于沈诗思几人也在，犹豫再三的样子。
“沈姐姐…”
沈君茹还在想，前世自己跟史湘玉是什么时候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呢，因为林良源还是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忽然听到史湘玉的声音，微偏过头，手里还执着茶杯，眸光微闪，应道。
“怎么了？”
“沈姐姐，你不会真要嫁给太子吧？”
眉头微挑，又是太子？看来不仅是其他皇子，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嫁给太子。
她以为这件事可以翻篇了。
放下杯子，她说道。
“当然不会，我现在正是热孝期，不宜婚嫁，虽我大乾民风开放，但我未能及时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这孝期必是要守的。”
史湘玉似松了口气，沈君茹倒有些吃不准，她难道是想嫁给太子？可前世她与太子并无瓜葛，难不成是她重生一次，将很多事情的轨迹都改变了？
“实不相瞒，沈姐姐，我家里希望我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凤麟？史家是想要全力支持三皇子了？那宣广奕呢？到底是她误会了宣广奕对史湘玉的感情还是他真的大度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为了利益和权势牺牲这么大？
“朝中局势沈姐姐你也知道，若你嫁与太子，我…我若真与三殿下联姻，我们怕是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了。”
沈君茹紧皱着眉头，脑子里就想打了个结一样，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史湘玉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是真的担心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感情？呵，她们之间算的上什么感情！
还是说，她也担心一旦沈府跟太子联手，对三皇子也是一个威胁，便想来打感情牌？甚至可能还想以两人的关系更拉近沈府与史府的关系，更向三皇子靠近？
若是前世的自己，哪里想得通透这些弯弯绕绕，她本不聪明，只是摔的多了，切身历练出来的罢了。
心念百转间，她干脆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笑道。
“朝堂之事我如何能懂，倒是得先恭喜你了。”
这一世，史湘玉跟林良源是不会再纠葛到一起了么？
也是，前世他们是在桃宴上相识，而这一世史湘玉被自己设计先离开了宴会，自然与林良源阴差阳错了。
“我是不喜那三殿下的，只是这事哪里有我拒绝的份呢。”
看着一脸愁苦的史湘玉，她轻抿酒水，淡笑未语。
回府之后，沈君茹心知，今日被太子“请”上龙船，她的那好妹妹沈香凝定没少出力，既如此，她也该给她们添添堵了。
傍晚时分，沈君茹洗漱之后正靠在窗口小塌上看着账本，冬梅走了进来，恭敬的行了礼，说道。
“小姐，四姑娘回来了，满面春。光的。”
说起沈香凝时，冬梅声音里满是不悦，想着她跟姨太太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沈君茹轻笑一声，眼波微转，从塌上坐了起来，说道。
“帮我梳妆，去蔷薇院，叫映月映星还有采薇采荷她们几个都去。”
冬梅虽疑惑，但还是恭敬的应了声“是”，手脚麻利的打开了沈君茹的梳妆匣子。
沈君茹捏着那支青鸾凤钗，薄唇微抿，沈香凝不是自持是太子宠幸的人么，又得了皇后的赏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向来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不管是前世害死她的史湘玉跟林良源，还是屡次招惹她的沈香凝和云姨娘，她都不会客气！
对着铜镜里的发髻，将凤钗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片刻之后，沈君茹一行人便杀到了蔷薇院，也不待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当真叫云姨娘和沈香凝一个措手不及。
“你，沈君茹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惊慌失措的沈香凝，沈君茹薄唇扬起了个弧度，笑道。
“先前妹妹砸了我的院子，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害的她被爹爹罚禁足！啊…那不成她想拿她不听话跑出府私会太子这事来做文章？
她差点都忘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当时爹爹说了，你砸了我的东西，便叫我来蔷薇院挑些自己喜欢的，姨娘和妹妹都还记得吧。”
“什、什么？”
云姨娘一愣，面上闪过一抹慌张，先前她确实将屋子里贵重的额东西都收了起来，就防着沈君茹随时来挑拿，过了这么些日子，以为沈君茹都将这事给忘了，才让人将一些值钱的物件再摆出来，这才拿出来没两天，沈君茹反而带人来了，那些宝贝，她再想藏都没机会啊！
沈君茹满意的笑了笑，说道。


第66章 沈君茹你抢劫呢
“看来姨娘和妹妹都还记得，那么君茹就不客气了。”
云姨娘一阵肉疼，连忙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怒视着沈君茹。
“大小姐非要如此么？”
“不过是一些物件罢了，于我来说可有可无，姨娘也莫要激动，君茹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想来，我这次回来还没能好好与姨娘叙叙话呢。”
说着，沈君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云姨娘的身边，那面上虽是带着笑的，意思却未达眼底，笑的云姨娘一阵心慌。她倒不怕沈君茹闹，最是怕她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在算计着，这些日子，她实在吃了不少沈君茹的亏了！
“大小姐事忙。”
“所以今日得空我便来了。姨娘这是在吃燕窝？没打扰到你吧。”
沈君茹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撇了一眼那未喝完的燕窝，心里冷笑。云姨娘这日子倒是惯会享受，日日燕窝人参不断，也难怪近四十的人了，身材面容看上去却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差不了多少。
好日子过惯了，心也越发的大了！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大小姐会突然造访，怎的不派人提前来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茶水点心招待不是。”
哼，提前说一声？那不是提前知会她，让她有时间将这一屋子的宝贝藏起来么！
云姨娘曾经是想将丫头往沈君茹的院子里安插的，奈何大小姐手段高明，自己安插进去的人，没过两日便被以各种借口踢了出来，现在只余下一两个不敢轻举妄动的才没暴露。
所以沈君茹这番突然造访，又哪里会有人提前知会她呢。
“不必忙活，只是我听说，我母亲走前一直是姨娘你床前伺候着，惯常伺候我母亲的丫头们都被打发走了，我想知道，我母亲可有话留下？”
“哗啦…”一声，一听沈君茹提起死去的沈夫人，她心下一慌，差点儿就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一旁的蔡嬷嬷也是心下微惊，忙上前收拾的同时，以身子遮住了沈君茹的视线，伸手捏了云姨娘一下。
“姨太太莫急，不要自乱了阵脚。”
缓了缓神，云姨娘面色赤白，微微点了点头。
“没事吧，姨娘？”
“没、没事…”
摸了另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以此来遮掩自己的慌乱，好一会儿，云姨娘才又道。
“啊…我仔细想了想，那些日子夫人病的太厉害，是说了些胡话，时常念叨着大小姐与少爷，人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都是些胡话，妾有些也听不清楚，自然也记不得什么。”
沈君茹忽而笑了，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
云姨娘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讨论，到底是心里有鬼。
而沈君茹这番问也没指望云姨娘真能说些什么出来，只是试探，通过云姨娘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有些事，根本就不用证据！
“恩…既如此就算了。采薇采荷，映星映月，你们可都看好了？”
“是，奴婢们已经看好了。”
“那就开始吧。”
开始？还要开始什么？
云姨娘一愣，便就看到沈君茹的那几个丫鬟分别在厅堂里转了转，拿了瓷瓶花盏之类的摆设就往带来的篓子里放。
“这是做什么？沈君茹你抢劫呢？”
沈香凝到底是沉不住气，自以为身后有太子撑腰便敢跟沈君茹叫板了，竟连名带姓的怒吼道。
抢劫？唔，这个词用的不错。
她今日来就是抢劫的！
“我方才就说了，此次来是奉爹爹的命挑选一些心悦的摆件回去，妹妹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刚砸了我的东西么？”
“你…你…”
沈香凝理亏在前，这会儿饶是气的发抖也不敢上去掐架，思及上次沈君茹捏着冰冷的瓷片贴在她的脸上，那种触感似乎印入了她的脑海里，叫她每每想起都一阵后怕恐慌。
她不能就这样被沈君茹牵着鼻子走！
“小姐，这跟您被四小姐砸碎的那个锦江彩釉很像，那可是您的宝贝，奴婢都替您心疼。”
沈香凝眼睁睁的看着冬梅将云姨娘最喜爱的一个彩釉瓷瓶拿了起来，当即一阵心疼，正欲叫她放下，却听冬梅说道，一口老血哽在嗓子眼里，强盗，土匪！
那瓷瓶一看就是个好的，看云姨娘那心痛的模样，沈君茹和几个丫头心里便一阵痛快，当初沈香凝一时爽快砸的舒坦，今日报应便来了吧？
赞赏的看了冬梅一眼，那小丫头欢欢喜喜的将彩釉放进了竹篓里，又高兴的去捡别的物件了。
“当初那里面大半物件可都是你自己砸了的！”
“我砸的？四妹妹是糊涂了吧，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砸的，爹爹也亲眼所见。”
当时关着门，外面的人只能听到里面的动静，而沈香凝被压制着，根本不敢否认，如今更是有苦说不出，那种被人污蔑却又百口莫辩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你不要太过分，事实如何你心知肚明，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否则我就…”
“你就如何？”
说着，沈君茹冷了面色，黑眸更是冰冷的看着沈香凝，周身带着威压之气，竟叫沈香凝怂的不敢继续叫嚣下去。
只是忽而又想到下午太子的承诺，只要…只要她母亲能成为沈府的嫡夫人，到时候她便是沈府嫡出的小姐，身份与沈君茹一般无二，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的嫁入太子府，做太子妃，到时候沈君茹还算个屁啊！
如此一想，沈香凝便又多了几分底气！抬了抬下颚，壮着胆儿说道。
“沈君茹你莫要太嚣张，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对我跟姨娘磕头认罪！”
“磕头认罪？呵…口气倒不小，谁给你的勇气？”
“不信我们就走着瞧，你嚣张不了多久，你若是现在对我跟姨娘多加礼敬，待我成了太子妃自也不会多为难你，否则…”
“太子妃？呵…就凭你？”
她怕是脑子坏了，噢，是了，她的脑子向来不好使。沈君茹毫不留情的嗤笑出声。


第67章 全力培养夏荷
面对沈君茹很明显表现出的不屑和轻藐，沈香凝当即就要炸了。
脑子“嗡”的一声，她向来自尊心强，自小就要跟沈君茹比个高下，前十几年爹爹一直是疼爱她的，不管是名声还是才能她明明都比沈君茹凸出，可是这番沈君茹自江南回来，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假扮成了沈君茹那个蠢货混入府中来故意对付她们母女的了！
“我能不能成为太子妃，呵，沈君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恩…那我倒要瞧仔细了，若有朝一日妹妹真成了太子妃，我再恭喜你不迟。”
说着，她抬手微微抚了抚发髻，似无意，却也是有意的引着沈香凝和云姨娘的视线看来。
青鸾凤钗！
青鸾凤钗怎么会在沈君茹头上！
难道…
怪不得她说的那般笃定！
沈香凝一阵慌乱，她可不想在府里处处受制与沈君茹，到了太子府还被她压着一头！
“你…你竟敢戴如此贵重之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若叫人传出去了，便是大逆不道！”
云姨娘说道，她倒是希望这番话能唬住沈君茹，若这真是她自己打造的倒也罢了，可若真是皇后娘娘赏赐下的，便证明了，娘娘中意的太子妃人选便是沈君茹没跑了！
沈君茹嫣然一笑，也不多做解释，便由着她们胡乱猜测去，想深了也好，想浅了也罢，她本可以将这东西不动声色的退还给皇后娘娘，但经过下午之事，她不想就这么算了，至少要敲打敲打沈香凝和云姨娘，别以为巴结上太子就可以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
“东西都挑拣的差不多了，那君茹就不叨扰姨娘休息了，我们走。”
说完，与云姨娘礼貌的福了福身子便带着那一箩筐的金玉瓷器离开了蔷薇院。
云姨娘吃了这哑巴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狠狠的捏着帕子，瞪了还没回过神来的沈香凝一眼，胸口憋着一股恶气！
“蔡嬷嬷，盘算下咱们这次损失了多少！”
“唉，老奴这就去。”
便是她最宝贝的那个彩釉瓷瓶就价值千金啊！
她当真是大意了！
看来以后真是半点也不能小瞧沈君茹了！
这丫头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叫她刮目相看！
凌波院里，众人笑成了一团，看着被自己“打劫”回来的物件，沈君茹坐在木椅上，喝茶浅笑。
佟嬷嬷一脸无奈，她是老人了，看的深远，心知这次云姨娘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先前都算什么？小打小闹罢了，这次大小姐带人闹上门，那是狠狠的打了云姨娘的脸面，若她不还击扳回一城，日后在这府里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府里的奴才们惯是会见高踩底的，这也是形势所迫。
“你们就陪着大小姐胡闹，那云姨娘心胸如何大小姐你能不知道？与她怄什么气儿。”
“嬷嬷，这可不是胡闹，只许她四小姐能砸咱们的院子，咱们就不能去洗劫她们的东西？”
映星性子向来直，有什么说什么，又与沈君茹等人放肆惯了，这会儿竟将自己心中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就是，咱们还能怕了她们不成，再说了，老爷都让咱们小姐自个去挑了，也不算闹事吧。”
“你们啊，都惯着大小姐吧。”
沈君茹好笑的看着斗嘴的几人，心知她们都是为自己，为这个院子好。
放下手中瓷杯，沈君茹抽出发间的青鸾凤钗，以往都藏着掖着，深怕被人知道，今儿竟明晃晃的戴着去蔷薇园溜了一圈。
她将凤钗递给佟嬷嬷，说道。
“我知嬷嬷担心，今后我院子里由不得旁人放肆半分，这凤钗还是先收起来。”
“不寻机会还回去了？”
“我若是直接还回去，你认为皇后娘娘会轻饶了我，轻饶了沈府么？”
那往轻了说，是驳了皇后娘娘的好意，往重了说便是打了皇后的脸，是不识抬举！
“还需从长计议。”
“大小姐思虑周全，确是如此。”
佟嬷嬷接过凤钗，这烫手的山芋，要如何处理了才好？
再看沈君茹不慌不忙的样子，难道，她已经有主意了？
正想细问，沈君茹却站了起来，说道。
“我去给阿娘上柱香。”
“唉，老奴这就去准备。”
沈君茹当初未来得及送葬，这一直是她心里放不下的一个结，偏室里安置了沈夫人的灵位，她早晚都会去上香，有时候心烦了也会在那里坐一坐，对着阿娘的牌位诉说一些不能与旁人说道的酸楚。
片刻之后，沈君茹手执檀香，对着沈夫人的灵位跪拜了下去，磕头之后便由佟嬷嬷将香柱插入小香鼎之中。
沈君茹不急着起身，而是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才抬了眸子，一边由冬梅扶着站了起来，一边说道。
“过些日子便是阿娘入殓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我想带阿钰一起去阿娘坟前祭拜。”
“唉，那老奴明儿就准备纸钱香烛。”
“恩，还有，我想将阿娘的灵位请入静心寺，请大师们帮忙诵经渡阿娘好轮回，嬷嬷您得了空儿一并安排一下。”
“是，大小姐想的周到，老奴真是欣慰。”
“多得嬷嬷这些日子的教导和指点，日后君茹还有很多不懂和不足的地方还需要嬷嬷不遗余力的提点呢。”
沈君茹是个嘴甜的，几句话便哄的佟嬷嬷心甘情愿的效忠与她，一面替沈夫人感到欣慰，一面又心疼沈君茹的成长。
“对了大小姐，那个夏荷昨日去了布庄，需不需要奴婢再去安排一下？”
冬梅忽然插口说道。
夏荷，前世多得她照顾，沈君茹待她是不同的，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柳伯年事已高，先前就跟我提过想回乡休养，只是一直没有能接手的人，你去告诉他，叫他全力培养夏荷。”
全力培养夏荷？
冬梅和佟嬷嬷都是一愣，明明才只有一面之缘，大小姐就想着以后由夏荷来接管绸缎庄？这未免也太…太草率了吧？
“大小姐，不需要再观察一下么？万一…”


第68章 七七之祭
“不会有万一的。”
“您就那么信任她么？”
冬梅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会那么信任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小丫头。
她自然也不知道沈君茹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沈君茹笑了笑，却没多解释。
“我也很信任你，你自小就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敢放心让你近身伺候啊。”
这么一听，冬梅心里才平衡了一些。
“瞧你这小。嘴噘着，都能挂壶儿了。”
“哎呀小姐…”
冬梅毕竟是跟着沈君茹最久的人，却见她如此重视夏荷，且要将绸缎庄子交给她来打理，一方面确实是担心，另一方面多少有些吃味。
可沈君茹方才的一番话又成功的叫她笑逐颜开了。
七七功德圆满日，讲究为亡者做足功德。凡做任何功德，仍以念佛最重要。
沈君茹打算在这日对沈夫人的亡魂进行祭祀和祭拜，再请得到高僧诵经念佛将沈夫人的灵位请入静心寺，受香火诵经的供奉。
这天，沈君茹五更未至就起来了，一身素色白衣，除去首饰静跪在小灵堂前一会，直到佟嬷嬷来报都准备好了，她才起身往沈夫人原本居住的春居院。
灵堂上布满白绸，有和尚念诵着大悲咒，忏悔罪孽，消弭灾祸。
沈老爷和几位姨娘小姐都来了，包括二房的沈二老爷和二夫人以及二房的一位庶出公子，一位嫡出小姐和几位庶出小姐，倒是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屋子。
沈君茹和沈钰为首，执香祭拜，给沈夫人磕了三个头之后便跪在了旁边位置，给炭盆里添加纸钱。
两人祭拜之后是一众姨娘，如今沈老爷疼爱的除了云姨娘便是新入府不久的周姨娘，年岁不过比沈君茹大个七八岁，让她唤声“姨娘”当真是有些羞于出口。
二房的姨太太们倒是没来，许是畏着二夫人的威严。
沈夫人的七七之祭到底没大办，众人祭拜了之后便也回了。
沈奕恬似乎有话想与沈君茹说，但都没得空，几番犹豫，倒是留了下来。
沈二夫人和云姨娘周姨娘也留了下来，她们各怀目的，互相挤兑着，然而今天沈君茹却没心思去管她们。
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开始便下起了绵绵细雨，沙弥念诵着佛经将沈夫人的灵位请入了静心庵，选择静心庵，沈君茹也是有些私心的，到底沈老太太也在此修行，她来祭拜母亲的时候也能多来探望探望老夫人不是。
在沈夫人安置在静心庵的灵位前拜了又拜，再起身时，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眼圈湿润，袖中拳头紧紧握起。
报仇，从来都不是逞口舌之快。
“阿姐…”
“走吧。”
沈君茹站了起来，抖了抖袖子，双手交叠于腹前，她撇了沈钰一眼，身后跟着佟嬷嬷、冬梅，映星映月几个丫鬟，手里各拎着食盒和放着香烛纸钱的竹篮子。
没几个人跟着一起来静心庵，本就只有沈君茹和沈钰两个一同来了，她先前也跟沈钰说过，想去母亲坟前祭拜。
祖坟倒离的不远，乘马车半个时辰左右便也到了。
“母亲喜静，我与父亲便做主将阿娘葬在山上。”
对于这点，沈君茹倒也是赞同的，还在山脚时便下了马车，对着几个丫鬟伸手说道。
“给我吧。”
“奴婢们拎着吧，怪重的。”
“你们不必上去了，就我与阿钰一起。”
“小姐，这还下着雨呢，山路不太好走。”
“无妨。”
谁都看得出，沈君茹的情绪并不太好。
沈钰忙接了丫鬟们手中的食盒和竹篮子，与沈君茹一同徒步上山。
“阿姐，你不要伤心了，阿娘虽然去了，但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沈君茹浅笑，一手撑着纸伞，一手夸着竹篮，素白色的裙摆被污泥沾染的斑斑点点。
微垂眉眼，低声道。
“阿钰，我一直觉得阿娘死因蹊跷，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查，只是我手里没有可用之人，阿娘弥留之际我也不在，那些个伺候阿娘的人更是寻找不到。”
“你怀疑阿娘不是病死的？”
沈钰微愣，皱眉偏头看向沈君茹，这时候他还小，与沈君茹并肩而行也只与她差不多高。
微微点了点头。
“本不想与你说这些，叫你读好书就行，但有人提醒了我，你是家中嫡子，有些事你该知道，你也长大了，迟早是要挑起担子的，阿姐以后还想靠着你享福呢。”
“阿姐，我想帮你。不，这些本都应该是我去做，阿姐，你是个女子，你才不应该承受这些…”
“呵…我的小阿钰。”
言语间，两人便拾级而上，不一会儿便到了沈夫人孤零零的坟前。
她蹲下身子，打开食盒，将里面沈夫人爱吃的点心水果都端出摆放在墓碑前，抬手，缓缓摩挲着碑上朱漆字迹。
两人再无言语，只因早已默默哽咽，一边烧着纸钱，沈君茹一边哽咽道。
“阿娘，我知道你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跟阿钰，您放心吧，君茹早已不是那懵懂无知的君茹了，而阿钰…他很优秀。娘…若您在天有灵，便佑我早日将害您的凶手绳之以法，还有…”
还有害了她沈府满门的渣男贱女！
佑她早日手刃仇敌，以雪大仇！
“娘，我会照顾好阿姐，您放心吧。”
待纸钱烧尽了，两人才缓缓起身，因着油纸伞都遮着铜盆，两人身上湿了不少，沈君茹起身的急了，眼前一阵眩晕，好在沈钰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阿姐你没事吧？”
“无妨，许是未用早膳，有些晕罢了。对了，最近没能问你与赵先生学习的如何，那赵先生可是个人才，你莫要与他使性子，一定要敬重交好，明白么？”
她是真的担心沈钰会莽撞而丢了这么大的一个靠山！
“赵先生学识广博，当真是一个良师益友，与他学习，我受益匪浅。”
说着，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只是半日功夫，小雨已转为大雨。山中气候多变，夏日又是雷雨多发季节，两人一时便有些寸步难行。


第69章 泥石流


第71章泥石流
“阿姐，我记得那里有个凉亭，我们过去避避雨吧。”
这里离山脚有些距离，雨大路也滑，那凉亭倒是近在眼前。
沈钰护着沈君茹，自己身子湿了大半，小跑着入了八角凉亭，只是没想竟撞上了与他们一样来避雨的林良源。
他身上也湿了不少，素色白袍上沾染着泥污，显然也是在这深山中走动的，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沈君茹认得他，叫长生，前世可没少作践折磨自己。
她掩下眸中滔天的恨意，侧了身子靠在沈钰身后。
沈钰只当她是见了男客不自在，毕竟男女有别，同躲一屋下，传出去定会有些污言碎语，好在今日沈钰也在。
“沈姑娘，未曾想竟在这遇到你。”
见着沈君茹，林良源明显有些喜悦，面上带了几分惊喜，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与沈君茹更近一些，却被沈钰冷着脸从中阻挡。
“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林良源这才反应过来，面露几分歉意，拱手对沈钰和沈君茹作揖，说道。
“是在下冒犯了。”
“林公子，这位是舍弟，阿钰，这位是林光禄大夫家三公子，林侍郎。”
“原来是林三公子，早闻盛名。”
沈钰只是装装样子的回了一礼，瞧着林良源的第一眼便不喜和排斥，更是有意无意的阻着他看沈君茹的视线。
他家阿姐生的貌美，林良源的眼神又太过赤果，简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公子客气了，倒是沈公子的才气早已名动京城，前途不可限量。”
恭维了一番，林良源才支吾着说道。
“沈姑娘，那日…我等了足足一日，还担心你是否有恙，今日一见，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良源这话说的太有技巧了，明明是在提醒沈君茹等了她一日，被放鸽子了，却硬生生的被他说出了担心她的意味来。
反观沈君茹，茫然的杵着眉头，而后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那日，实在抱歉林公子，我给忘了。”
连找一个虚假的借口都不愿，直接说忘了，可见林良源那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隐有几分尴尬之色。
忘了便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
“无妨…无妨…”
林良源面上难堪，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脚边还放着一个竹篓子，里面装着一些草药和锄头。
看来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倒也真下了几分功夫。
沈君茹可不想一下子就将人给得罪的绝了，不怕明着的敌人，怕就怕嘴里说着好话，背地里却捅刀的假君子。
“实在是这些日子太忙了，不过今日得见，倒也算是缘分，林公子你说对吧？”
“倒也是，本还恼这雨困人不得前行，原是福祸相依。”
会说话还是个会顺杆爬的，前世自己就是被这些甜言蜜语哄了去。
察觉到沈钰的不悦，沈君茹不再说话，与他一同退到凉亭一边，倒是与林良源和小厮长生各占一角。
“这雨要是再不停怕是要困在这了。”
沈钰皱眉，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和不断落下的雨滴说道。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四周传来一阵异样震动，像是从更高处的山上而来，沈君茹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山之上泥石滚动，成倾颓之势，越逼越近！
“不好，是泥石流，阿姐，快走！”
最先反应过来的沈钰一把抓了沈君茹的手腕，也顾不得雨了，向着山脚方向狂奔而去。
林良源微皱眉头，低咒一声，看那长生还欲背上竹篓，骂了句。
“蠢货，这时候还在乎这些做什么？丢了。”
而后也追随着沈君茹和沈钰的脚步向山下跑去。
山中路滑，阻绊也多，沈君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只是本能的随着沈钰一路奔跑。
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连带着沈钰都滑了一下，一手撑在地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连忙扶起沈君茹，他焦急而又担心的问道。
“阿姐，阿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然而沈君茹却只是咬牙摇了摇头，她不能成为沈钰的负担。
“没事，阿钰，你脚程快，快些下山叫佟嬷嬷他和冬梅她们寻个安全的地方。”
“不行，阿姐我怎么能抛下你，上来，我背你。”
“没时间了阿钰，冬梅她们一定还在下面等着，你若不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沈钰哪里管的了那些，他只知道，他不能抛下阿姐，绝对不能啊！
背后滚滚泥石流，顷刻间便会将他们淹没，沈钰是沈府唯一男丁，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近的弟弟！他绝对不能有事，否则沈家就真的完了！
她这么久以来的心血也就完了！
一把推开了沈钰，低呵道。
“快走，小心云姨娘，记得与赵先生交好，凡事多请教他。”
“阿姐…”
“阿钰你乖，下山寻人来救我，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你我都埋身于此，谁都活不了。”
“我做不到！”
“林公子会照顾我，阿钰，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这些话多半是哄沈钰的，泥石流一下来，他们一旦被掩埋，没有空气便难以活命！
沈钰到底是小，被沈君茹的一番话哄的乱了心神，一面觉得她说的对，可一面又不能抛下她，听到林良源能照顾她，纵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若没人下山通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山上，更难谈营救之事！
咬了咬牙，他低吼道。
“阿姐，你一定要躲好，我会带人来救你，一定来！”
抬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沈钰咬牙逼着自己起身，飞快的向山下跑去。
而随后跑来的林良源，经过沈君茹身边的时候，一眼便瞧到了她捂着脚踝，显然是受伤了。
在死亡面前，人性总是暴露的最彻底。
他咬了咬牙，先前的敷衍和温润都消失了个干净，连沈钰这个亲弟弟都不管她了，他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没有人会怪他，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弃她于不顾的！
“抱歉，沈姑娘。”
只留下一个抱歉，脚下不停，便又快速的往山下跑去。
瞧啊，这就是她曾经爱入骨子里的人。
竟是这般薄凉。
好在，她对他早就失望透顶，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只剩唏嘘。


第70章 应当以身相许
时间紧迫，她脚受伤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她知道，自己不那么说，沈钰是绝对不会抛弃她独自求生的，那么结局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葬身于此。
泥石流倾斜而下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不想坐以待毙，忍着疼痛挪到一颗树干粗壮的大树边上，几乎是在泥石流倾斜而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过，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噗通…噗通…”她听到自己因为恐惧和后怕而狂跳着的心脏，她被人拎着竟逆着泥石流的方向，那人几个翻飞，踩了几个借力的点便飞跃了出去。
沈君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敢向下看，她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会怕，会痛，她只有紧紧抱着救她之人的精壮腰肢以此来缓和自己的恐惧。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雨声，她紧闭着双眸，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只知道得救了。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在了一处破庙里，她茫然的看着四周，直到对方出声唤了她。
“无事吧？”
熟悉而又清冷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转眸看向黑袍男子，竟又是凤珉。
“第三次了。”
“恩？”
“王爷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与危难之中。”
凤珉低笑一声，竟也没否认。
“这次不是偶然，山脚下碰到你的那些丫鬟，她们央我来救你。”
“无论如何，君茹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若你真存感激，便附近寻些干柴生了火，帮本王将这一身湿透的衣服烤了。”
这会儿沈君茹才意识到，凤珉此刻全身湿透，袍子上沾了不少污泥，自己比之他来，更是狼狈不堪，不止是衣服上，连头脸都沾了不少。
她握了握冰冷的手指，是恐惧的后遗症。
她无法想象，若是凤珉没有出现，自己现在又会是个怎样的局面。
她再一次的意识到自己的弱小，躲不过人为的袭击也避不开自然的灾害，只是…运气似乎好了一些，总是在危急关头被凤珉所救。
她想，也许上辈子凤珉欠了她的，这辈子才总是为自己的破事奔波，自嘲的想着，不禁轻笑了出声。
凤珉脱下湿漉漉的袍子，竟看到沈君茹笑了，眉头微挑，她倒是会苦中作乐，这会儿还能笑的出来。
“这破庙看样子荒废许久，连乞丐都未在此落脚。”
四下环顾了一圈，说是破庙都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只能勉强遮挡些风雨。
凤珉已自顾自的寻了个较为干净且不会受到风雨吹打的角落盘膝坐了下去，显然将生火之事全都丢给了沈君茹。
当真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
也正因着够荒凉，周围杂草枯枝倒也多，沈君茹挑了些还算干的枯枝杂草抱了过去，堆成一小团，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歇，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落脚的是在哪里，更不知道泥石流造成了什么样的灾情。
她尽量多寻了些草木，在袖子里摸了摸，连个火折子都没有。
有些无奈的的看向凤珉。
“你觉得本王是会随身携带那些东西的人么？”
就算有也都被雨水打湿了。
“那我们可能没被泥石流湮了也要被冻死在这了。”
“呵…先前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子，看来我是误会了。”
严肃不苟言笑？说的是她么？沈君茹微微一愣，竟不知什么时候，笑容已经很少出现在她脸上了。
纵然还是豆蔻少女模样，但她的内心却早已不复韶华，更重要的是，她还满怀心事，虽从未与人吐露过半分，但她知道太多后世的事了，所以在面对凤珉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恭敬和下意识的疏离。
薄唇微扬，只是现在，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放下了那无形的担子，也许是刚经历了生死，又或许是自己又一次被凤珉所救，再或者，他们还能不能走出去都难说，所以她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玩笑。
垂了眼眸，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只见凤珉在四周挑拣了两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咔嚓”几声，碰撞摩擦出了点点火花，转瞬间那干草就被点燃了。
“哇…”
沈君茹不禁发出赞叹之声，连忙手忙脚乱的添柴加火，终于将火堆升了起来。
只是身上衣袍还是湿润着的，湿气太重，叫她久久暖不了身子，早膳未食，之前太过紧张，这会儿缓和了下来，肚腹里便“咕咕”闹腾了起来，手脚越发的冰冷。
“饿了？”
沈君茹羞红了脸，他肯定是听到她肚子饿的“咕咕”声了，低着头，微微点了点。
“还能忍。”
两人都是不缺衣食的人，自然不会有带着食物的习惯，这会儿外面雨又大，实在不宜出去。
凤珉微皱眉头，瞧着沈君茹动作娴熟的先将他的墨色外袍用树枝挑着烘烤，而自己还穿着那一身湿漉漉的衣服，面上泥污未净，只是那一双纤纤玉手倒是未沾半点污泥，想来是怕弄脏了他的袍子。
“本王也饿了。”
“这…”
除非有不长眼的山禽跑进来，否则就只能出去寻了。
沈君茹一想，凤珉救了自己几次，总该是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回报他一下。
如此想着，她将半干的袍子用两根树枝架着，然后才起身说道。
“我出去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些野果。”
自己饿能忍，他一说饿便迫不及待的去寻。
凤珉嘴角微抿，脑子里闪过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恩，他救了她三次，她怎么也该相许了吧。
微皱眉头，他看到她行动有些奇怪，右脚似乎受伤了。
哼，蠢女人，都这样了还要逞强！
抬手一把拽住了她。
“王爷？”
“坐下吧，将湿衣服脱了烤烤。”
说完，而后也未拿那烤的半干的外袍便步了出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那外袍她好不容易才烤的半干，湿了还得重新再烤，麻烦！


第71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君茹呆愣了片刻，然后快速的将外袍扒了下来，凤珉在她倒是不好意思将衣服脱下烘烤。
也无法在意袍子上的泥污，匆匆烤了大半便将里衣脱下披着半干的外袍烘烤着。
片刻之后，凤珉满身湿气的回了来，月白色中衣粘贴在身上，漆黑如墨长发也被雨水打湿结块儿，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几只果子，缓缓走来，简直就是移动的荷尔蒙，上演着湿身诱。惑。
看着他这般狼狈模样，沈君茹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将那已经烤的差不多干了的衣服摘下。
“王爷，快过来烤烤，莫要受寒了。”
凤珉抿着薄唇，面色略显苍白，将果子塞到沈君茹手中，腾出一只手，单手解开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而又结实的胸膛。
哎呀…沈君茹心中一惊，连忙背过了身子，耳尖微红，心里默念着“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悄悄的向后伸出另一只手，沈君茹红着脸颊，说道。
“我，我去帮你烤烤。”
“恩。”
凤珉倒也不客气，直接将湿透了的中衣递给沈君茹，那衣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独有的气息，烫的沈君茹险些接不住。
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了几分，挪到火边坐下，撑了树枝烘烤着。
而凤珉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到另一边的角落将野兔处理清洗了干净，用树枝插好放入火上烤着。
待做完一切才将干爽的外袍穿上，并不是他喜欢暴露，而是以免血污沾染到衣袍上。
凤珉这人有洁癖，尤其是对血污的洁癖，如果可以，他宁愿不穿，也不想穿着带有血污的衣服，这跟他曾经不堪回想的经历有关。
食物的香味传出，诱的人饥肠辘辘。
沈君茹是饿极了，啃了一个酸果，眼神止不住的往那烤兔上飘去。
好在凤珉处理的时候是避着她的，否则她怕是再饿也吃不下一口这兔子肉。
凤珉不急不缓的翻烤着兔子，撇到沈君茹那双饿的绿油油的眼睛，薄唇微抿，也不枉他跑这一趟。
忽然，他恶意用匕首戳了戳兔子腿儿，然后拿起放在鼻尖轻嗅，沈君茹以为好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向来是珍惜食物的，因为她知道饥饿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好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噢…”
有些失望的垂下眉眼，还没好…她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你的腿怎么样了。”
凤珉一边翻烤着兔肉，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沈君茹微微一愣，鼻息间都是烤肉的味道，眼睛更是粘在兔肉上挪不开半分，竟下意识的回道。
“不能吃。”
话音刚落，沈君茹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更何况撇到凤珉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他一定在心里嘲笑她的智商！
“没、没事…”
“拿着。”
忽然，凤珉将插着兔肉的树叉递给沈君茹，并嘱咐“不要烤焦了。”，然后竟一把捉起了她的右腿，沈君茹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后仰了身子，一手撑在了地上以稳住身形，满脸羞红。
“王…王爷…”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拘虚礼。”
“你…你能不能放开我…”
“肿了。”
“没、没事，只是扭了一下，不碍事。”
说着，沈君茹试着收回自己的脚，只是一手还握着烤兔，这是他们今天唯一的食物，不敢太挣扎。
凤珉却不理会她的挣扎，握着她的脚踝，轻轻的按揉了一会，惹的沈君茹吃疼“嘶…”了一声，柳眉微皱，面露痛色。
“没伤到骨头，等雨停了我再去给你摘点药敷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凤珉对自己的称呼从“本王”换成了“我”，倒是让两人之间显得不那么疏离。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就行…”
“雨停了我们还得找路出去，你的脚要是不好，我们没有办法走。”
原来是这样。
沈君茹暗怪自己想多了。
“德承。”
“什么？”
“我的字。”
言语间，凤珉已经将她的鞋袜都穿了回去，沈君茹又有点懵了，凤珉特意将自己的字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她在无人的时候这样唤他？
这疯狂的想法让沈君茹一阵头皮发麻。
凤珉对盟友都这么信任亲近么？得人心者得天下，怪不得这天下最后会握在他的手里。
她将脚缩回衣裙里，忽然听到凤珉又疑惑的说了一句。
“这是什么？”
抬头看去，只见他将一个红色丝制物从他压着的袖子下抽出，似乎刚发现它的存在，她一愣，脑子里“轰”的一声，当即就炸了。
连忙飞扑过去，在凤珉还没看清是什么的时候一把抢了回来。
原本只是有些酡红的脸颊现在更是红的彻底，一掐都能滴出血来的那种。
“何物？”
“没、没什么。”
怪不得她刚才怎么都找不到，原来被他压着呢！
方才凤珉出去寻食物的时候，她将外袍烤干了便将中衣与肚兜都脱烘烤，只裹着外袍，后来凤珉回来的突然，她只得匆匆将半干的亵。衣穿上，慌忙间肚兜怎么也寻不着，本就够尴尬的了，若不是形势所迫，她恨不得离凤珉远远的，这下好了，脸都丢的干干净净！
“噢？给我吧。”
“真、真没什么。”
开玩笑，她宁愿剁了手也不能将那东西交到他的手里啊！尴尬不算，往重里说，那便是轻浮放荡，有损闺誉！
他看了她的脚又看了她的肚兜，严格计较起来，自己怕是要非他不嫁了。
“我是说烤兔。”
“给…给你…”
好笑的看着那快把头低的埋到肚子里去的小女人，恶作剧得逞一般的浅浅扬起了唇。瓣。
接过烤兔，他用匕首在烤的香喷喷的兔子上划了几道，很快，一块兔肉便递到她的面前，将她的整个视线都遮挡了住。
“吃吧。”
“谢谢。”
她早就饥肠辘辘，接过兔肉默默的往后挪了挪，与凤珉保持着能够离的最远的距离，然后才轻轻的咬了一口兔肉。


第72章 形势所迫
顿时，烤肉的美妙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顿时让沈君茹满足的眯起了双眸。虽然烤肉什么作料都没加，也不知道凤珉到底是怎么烤的，竟香的不行。
味道又嫩又没有半点兔子的膻味。
她胃口不大，许是饿极了，又或许是凤珉烤的火候正好，味道比想象中的好太多，她一连吃了小半个兔腿儿才堪堪歇下。
这一停下就感觉到凤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颊，她知道，这一路过来自己定是狼狈极了。
“王、王爷…何故这般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德承。”
这是在提醒她唤他的字？
大乾并非人人都有字，首先要二十及冠，其次必须由德高望重之人才能给成年男子取字，德承，德者品性，才学皆佳，也寓意着为其取字的长辈对他的期许厚望。
沈君茹一阵受宠若惊，平日里聪明的紧，却在遇着感情之事的时候又糊涂的不行，也许是骨子里刻意避着。
毕竟前世因着情爱吃了不少苦，最终落的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步步小心，深怕再赴前世后尘。
有些事上摔的狠了就轻易不敢再去碰触了。
甚至觉着，那些打着情爱旗帜接近她的都是另有目的的。
前一刻气氛还好，凤珉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沈君茹面上虽还是带着笑的，却又恢复成人前疏离而又拘礼的模样。
呵…都说女子喜怒无常，果然不假。
她思索着，按照前世，若无差池，陛下会南下巡游数月，而这时候，太子自然是留京辅国之人选，届时他便会逐渐掌握权势。
但太子毕竟还只是储君，而非天子，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将他扳倒便还有荣登大宝的希望，太子自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一旦手握重权便会开始铲除异己！
前世也许是看在沈香凝的份上，太子并没有急着对沈府下手，可越是能将太子拉下马的东西，便越是其他皇子争向攻击的对象。
沈尚书在后院之事心软看不通透，在朝堂之上却不是个糊涂的，否则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忽然，沈君茹开口道。
“殿下…”
“如何？”
唔，看来他是表错情了。
“这里没有旁人，殿下可信我？”
事发突然，怕是凤珉暗处保护他的侍卫都没能跟来，好在凤珉自己功夫也是了得的。
信任？呵…这种东西其实挺奢侈的，皇宫之中，父母手足尚且不能全信，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
凤珉不置可否的用一块布帕擦拭着匕首上的油渍。
他在等沈君茹的诚意，要他交付信任，总不能凭着两片嘴皮一张一合便就信了吧？沈君茹也是个通透的，微一斟酌，便大着胆子说道。
“有能力竞争那个位置的皇子，有整整八位，大皇子庶出且早些年战死边疆，圣上追封其为一品郡公。”
呵…人都死了还要这虚名做什么？
沈君茹偷偷的撇了一眼凤珉，从神色上看不出其所思所想，倒是个难以琢磨的。只不过应该并未恼怒，否则也不会容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余有能力的皇子大致分为三个团体，第一个团体就是以太子凤钺为首。想来您对二殿下并不陌生，他的母亲是皇后，目前朝廷呼声最高的继承者，也是最有可能的皇储。虽然他好。色荒淫，为人暴躁易怒，好大喜功，但他府上有多位谋士、幕僚，智囊团不可小觑。母族是两朝宗亲，名望很高。而朝堂上偏向二皇子的朝臣也是最多的，容君茹大胆猜测一下，四皇子应已是太子一党，四皇子母家势力雄厚，本身嚣张跋扈却一直被帝王纵容，又是相当重情义的人，这两人的结盟很是牢固，一般人无法打破这关系。所以二皇子外有朝臣，内有皇后，和四皇子相继加持，再加上帝宠，他的呼声最高也无可厚非。”
“有意思。”
“第二个团体以三皇子为首，现已封郡公。三皇子乃德妃所出，虽然本身能力并不出众，文不成武不就，却野心勃勃，谋划许多但到如今也没甚建树。他的优势就是拥有一张野心的温床，他的外公是彭永怀，两朝重臣，就是如今圣上也是相当尊重他的，而彭永怀本身是内阁大学士、议政大臣，其子入朝为官不提，其嫡女是史侍郎故去嫡妻。”
说着，沈君茹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代表着每一个人物，而后用竖线相连接。
“殿下可还记得那日玄武湖上所遇的宣大将军？”
听到此，凤珉才微微眯了眸子，似来了些兴致，前面所说的大多是废话，朝中局势站派明眼人都瞧的明白，只奇就奇在，她一个内宅女子竟也看的这么通透。
“噢？位极人臣。”
“君茹相信，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等都不是殿下所惧，只这位大司马大将军，手握重权又得陛下信任，他将是殿下最大的敌人。”
“呵…本王既不参与朝堂之争，又如何会是本王之敌？”
“你不争，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对付你，不会忌惮你。”
更何况，你心怀大局，不可能不争。
若没有希望坐上那位置倒也罢了，可明明离的极近，近的只有一步之遥，还会不争么？
凤珉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沈君茹，似在思考，更重要的是，能看透他野心的人，呵，屈指可数！
“为何要与本王说这些？”
“形势所迫。”
呵，言简意赅，这意思是说她是逼不得已才投诚与他的？
这女子，越发比想象中的有趣，更有胆识！
“你既然对朝中局势了解这般透彻，也该明白，本王是最继位无望的那个。”
“不，殿下，只要您想，您比任何人都有才能，若大乾将来不管是太子亦或是三皇子继位，都将是大乾之灾。”
六皇子秦王凤珉，其母妃淑贵妃早逝，那是一桩宫廷辛密，已尘封近十五年，知之甚少，甚至无人敢提及，尤其是在凤珉面前。


第73章 她的诚意（加更～）
凤珉神色微动，倒也不觉得这小女子是在恭维他。
如她所说，太子和三皇子都难堪大任，至于其他，七皇子从商，不问朝事，无逐鹿天下之野心，九皇子早夭，十皇子草包无能，十一皇子年幼，最得圣宠，却谁都不知道，这个皇子其实最崇拜的便是这六哥凤珉。
每朝每代，相位，无论是宰相、丞相还是首辅，可以说是官职变化最为频繁的，究其原因就是皇帝需要大臣辅佐，但又怕其权利过大威胁到自己，是以，每朝每代的相位制度都会有些许发展和变化。
如今，不想重蹈覆辙，她就不得不为沈府的将来打算。
“这番话，是你的意思，还是沈尚书令的意思？”
沈君茹微垂眉眼，她要是能代替父亲的意思，也就不用这么苦恼了，更不用直接出面与凤珉交涉，其实，她还是有些憷这人的。
“我会尽量劝说父亲。”
凤珉抿唇浅笑，挑眉说道。
“难道沈姑娘确实想以身相许，一旦沈府与本王缔结秦晋之好，就算尚书令本无意投诚与我，诚如你所说，你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如何认为，对不对？”
虽说风珉想偏差了，但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沈府和秦王结亲，那么秦王苦心经营的淡泊名利的形象也就付之一炬。
谁不知道，太子与皇后想要拉拢沈府做羽翼啊，所以，除非秦王想现在浮出水面，否则轻易不会走这一步。
“君茹是戴孝之身，不宜婚嫁，殿下莫要玩笑了。”
凤珉又是一声轻笑，“唰”的一声，将匕首收入刀鞘，说道。
“不要将简单的问题想复杂了。”
恩？什么意思？
沈君茹有些不明白凤珉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却见凤珉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将匕首收回靴筒，他从左手食指上撸下一枚黑金刻龙云纹戒指，而后抓过了沈君茹的手。
“殿下？”
沈君茹一愣，想要收回，手却被凤珉牢牢的握着，而后那枚戒指便套如入了她的食指上，也不知是如何调节的，竟大小刚好。
“本王便当看到你的诚意了，如此，你我算是盟友，这枚戒指你且收着，日后若有需要，可去翠音茶社寻掌柜穆福，他认得此物。”
本就是凤珉常戴之物，又是独特别致的，认得的人自不在少数，她戴着实在太招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与凤珉有关系似的。
正欲拔下，却被凤珉那冷然的视线一瞪，她动作顿了顿，便默默的收回了。
要拔也不能再凤珉的面前拔。
“多谢殿下，君茹惶恐，盟友算不上，只望他日殿下荣登大宝，还能记得昔日承诺。”
放沈老爷荣归养老，离开京城，离开朝堂，离开这里的所有阴暗与勾心斗角。
他当然记得她第一次与他投诚时所说的，那时他根本没将她的投诚放在心上，一个小小女子而已，能如何？
可是现在，越接触，他越是觉得她的特别，只怕，到时候他会不舍得放她离开，那该如何是好呢？
“为表诚意，君茹有一事相告。”
“噢？”
沈君茹握着树枝在先前画着代表四皇子的圈上点了点，又在一旁写了“红墨轩”
“殿下只管派人盯着，会有意外收获。”
若记得不错，很快，四皇子便要出事了，她只是顺水卖给凤珉一个情报，若能一举斩断太子的一个爪牙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凤珉勾唇，看来这小女人的诚意很到位。
他用树枝在她画的那些圈圈绕绕上扫过，将痕迹抹去，算是受下了她的诚意。
“好了，难得清静，这里没有秦王，也没有尚书嫡女。”
言下之意，他不想再谈论朝堂之事了。
沈君茹通透，机灵的不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她也说了，该表的诚意也表达了。
接下来，就要看这时势帮不帮忙了。
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歇的征兆。凤珉又往篝火里添了些木材，说道。
“睡一会吧，怕是要明日早上才能赶路了。”
明日一早，不管雨势如何，他们都必须寻找出路了。
沈君茹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先前搜集来的树枝干草，应该够用了。
“后半夜我守。”
“不必。”
“殿下…”
“放心吧，我倒是希望能有人来。”
沈君茹未再多言，合衣蜷缩在地上，篝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倒是将小脸烧的泛红。
原本因为忌惮而离着最远的距离，后来又因交谈不自觉的靠近了几分，现在，她与凤珉所隔不过一臂距离。
明明是在破庙野外，沈君茹却格外安心，白天刚经历了生死，这会儿她确实也累了，闭上双眸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倒是凤珉，瞧着她的睡颜出神了好一会。
他从未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第一次救她，是偶然，只当还了她赠房间的情。
第二次也许是必然，那日他与李修上山去见一位高僧，只是在路途中遇见她的马车，并将捡她的耳坠还之，现在他有些后悔将那东西还给她了。
俯身，撩开她脸颊上覆着的青丝，他竟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片刻之后他又坐直了身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的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恩，他送了她一枚黑玉戒指，她也该回赠他一样，很公平。
翌日，沈君茹是被脚踝传来的一阵锐痛疼醒的。
“啊…”
她惊呼一声，惊愕的看着眼前正抓了她右脚的凤珉。
实在无法觉得凤珉会是登徒子臭流。氓。
她还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殿下…疼…”
一个“疼”字便叫凤珉松了手，她也许不知道，她那模样实在太惹人怜惜，尤其是在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用着软糯语气说着“疼”的时候。凤珉眸色微暗，也不应声，而是将一团浆糊一样的草药覆在她那已经肿如猪蹄的脚踝上，而后撕了布条将其一一细致裹上。
这过程中，沈君茹是红着脸的，恨不得将头脸都埋起来。
怎好叫秦王殿下伺候她上药啊！
简直是罪过。


第74章 私奔的兄妹二人
外面的雨已经歇了，凤珉将两颗红透的野果子丢给沈君茹，一边将已经干透的袍子穿上，只是袍子明显有些褶皱，这对素有洁癖的人来说总是不太能忍的。
“雨虽停了，但路滑难行，你脚上有伤，小心一些。”
“多谢殿下，只怕君茹要成为殿下的拖累了。”
雨势只是暂歇，天色阴沉，恐怕随时还会再下，两人稍稍收拾一番，熄灭了火堆便出了破庙。
沈君茹跛着脚，默默跟在凤珉身后，许是照料着她的脚伤，凤珉走的倒也不快，叫她能够堪堪跟上。
昨日来时并没能好好留意四周，出了破庙才看清四周景色。
泥石流虽没有祸害至此，但是大雨也将一些小山丘冲塌了，有几颗树歪倒在地上，那些久无人清理的杂草也蔫了一片。
满目狼藉。
沈君茹手里握着果子，却没吃，微微低头似在思忖些什么。
方才她扫了一圈四周，并无果树，那么这些果子又是如何得来的呢？
想必凤珉是跑了远一些的地方才寻来的，即使是大雨，他功夫了得，明明也可以全身而退的，却硬是留在这破庙与她共度了一。夜。
不管他目的为何，这份恩情，沈君茹是记下了，她总是不想欠任何人的，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欠下这人的。
她会不经意间施些恩与需要的人，虽不是什么都帮，但却总能将温暖送到点上。
她深知，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的道理。只是这个人…除了初见面时的那算不上施恩的小恩惠，自己反而欠了他的越来越多。
忽然，凤珉在她身前微蹲下身子，拍了拍肩头，说道。
“上来吧。”
“殿下，这样不妥。”
沈君茹一脸惶恐，下意识的后退了半寸。却只听凤珉似嫌弃的说道。
“你脚上有伤，难免影响脚程，上来吧，如此能快一些。”
就算脚上没伤，这路面湿滑又是山区的，本就不好走。
沈君茹心知凤珉此话不错，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在凤珉又不耐烦的催促一声之后，她才咬了咬牙，道了声。
“冒犯了。”
然后才缓缓的趴在了凤珉的背上。
他的后背又宽又暖，大手托着她的膝弯，她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贴在凤珉的背上，虽隔着衣料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数声，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深吸了口气，现在的形势，容不得她动半分私情。
手指抓着凤珉的衣袍，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他步行时微微的颤动。
也不知行了多久，忽然看到前面一处小村庄，炊烟袅袅，此刻正是用早膳的时间。
有些早起的人家已经趁着雨停了，赶着下地干农活去了。
小娃儿三五成群的玩闹着，唱着歌谣。
沈君茹抬头看去，竟有几分恍惚。
“歇歇脚？”
既找到了人烟，就不怕找不到回京的路，他们应该没出京城多远。
“恩…”
凤珉背着人进了村，外来人又是身着华贵的，自然会引起村民和小娃儿们的围观，一些大人还好，小孩子胆子就大了些，围着两人转，一双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瞧着，既惊奇又羞怯。
“二位是打哪来啊？来我们桃源村寻甚？”
说话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穿着粗布灰衣，有些驼背，面黑，额头上满是岁月的沟壑，花白胡子，手里拿着一个老水烟袋，脚上一双旧布鞋。
虽都是旧的有补丁的，但好在都是干净爽利，浑浊的双眸透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睿智，是岁月的沉定。
沈君茹知道凤珉是个皇子，哪怕落难也是个高架子的，且性子又冷又硬，无人时更是懒得伪装，更别谈和颜悦色的与这些村民们说话了。
她拍了拍凤珉，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这位大叔，我们兄妹二人迷路至此，只想讨口热水和食物，就不进村叨扰大家了。”
说着，沈君茹自袖子里摸出一些碎银递给老人家。
老人家姓胡，是村子里的村长，年轻时读了些书，会些简单的医理，村里的人有些小病小灾便会请他来看，在村子里算是较为有威严的长者。
“不过是一些热食，来者是客，二位不必客气。”
胡村长推拒着碎银，沈君茹倒也没跟他争夺，心中另有打算。
两人这番打扮看着就是非富即贵的，又自称“兄妹”，瞧那模样哪里像是兄妹啊，古来话本子里传唱的“表兄妹”因着家里不肯私奔的佳话多着。
瞧那俊俏公子那般护着姑娘，几位年长的婶子早就脑补了一段狗血私奔情节。
胡村长带着两人在一农妇家安顿下。
那农妇年纪不大，命却不好，是个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小娃，是个能干且热情的女人。
“姑娘生的真水灵，有甚需要就告诉俺，不要客气。”
“那就多谢婶子了，如果可以，可否给我二人一些热水。”
沈君茹笑道，那边的凤珉显然不习惯与这些人打交道，只是戴上了似笑非笑的温和假面，立在一边，做一个移动的观赏牌。
“唉，不用客气，那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烧点。”
“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本就是要做的，多带一些而已。”
翠婶子又叮嘱自家两个小娃儿不要去叨扰凤珉和沈君茹。
只是五六岁年纪的小娃对陌生的一切都是好奇的，虽被叮嘱了，但还是转动着眼睛，滴溜溜的瞧着两人。
凤珉对小娃儿更是懒得应付，干脆往木椅上一坐，沉着一张脸，两个小家伙倒也不敢靠近他半分。
“噗嗤…”
瞧着凤珉这般模样，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对着两个小家伙招了招手。
“过来。”
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方才纳入袖中的两个红透的野果子，此刻变宝一样的拿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有些胆怯，不敢去接，怯生生的互相看了一眼。
“吃吧，甜的。”
她抓过年纪较大的小娃儿，将果子递到他的手里，小娃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一旁垂涎欲滴的妹妹，软软的说了声“谢谢姐姐。”
然后拉着小女娃一溜烟的便跑了。


第75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加更～）
她笑看着两个小娃携手跑出去的背影，却没注意到凤珉微沉的黑眸，正拢着眉头瞧着她，似乎对她刚才的举动有些不满。
沈君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清简，但收拾的干净。
“这桃源村之前倒是没听过，想来在京郊较远的地方。”
她想着，两人跑的也不远，顶多在京郊附近。
“我瞧着这里并不富庶，有些屋子都是破旧的，待我们回去，殿下可否派人来帮衬一些，哪怕是送一些物资来也好。”
若是可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四周既不靠大河，也不靠山，大多还是靠着田地生活，只是近年来赋税重，农民实在清苦，便是这清苦的情况下，还能对他们施以援手，可见这里的人是善良的。
若是可以，教这里的人做一些手工艺品或种一些果子去贩卖，多少能提升一下这里的经济条件。
“好。”
沈君茹本还想着解说一番，谁知凤珉想都没想就应了下。
“殿下可听过，民为水，帝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的意思是，民心所向者，才能是这天下之主。
“若你是男子，本王定许你高官厚禄。”
至少比她的父亲看的通透。
沈君茹抿唇一笑，半垂下头，抬手将一缕发丝勾于耳后，露出小巧而又白净的耳垂，她说道。
“殿下难道是在歧视女性？”
“当然不是，本王忽然有些庆幸，你选择合作的人是我。”
“因为我知道殿下只是在韬光养晦，您懂得掩盖光芒，待他日一飞冲天。”
若说之前还有些怀疑，如今凤珉却是微愕，掩盖光芒，一飞冲天么？呵…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可以功成，她就那么笃定的相信他么？
她可知，一旦失败，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凤珉生于皇宫，感受最多的是勾心斗角，腌趱阋墙，夺位，起初也是为了自保，可越走，他越看不清自己的初衷，到底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直到三年前被迫出战，和今日沈君茹的话与眼前所见。
“待到那日，君茹也不要高官厚禄，只需殿下记得所曾应允的，和…这天下苍生，我想看到一个和平，繁盛的国家，没有战火，没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百姓富足安乐。这些，只有殿下能做到。”
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为了更富庶强和的国家与未来！他想要创建一个，没有战争，没有重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国家！
可如今朝廷，赋税苛刻，贪污严重，已然乌烟瘴气，就凭他一人，能够力挽狂澜么？
沈君茹说这些，其实很大的原因是他知道，凤珉的光芒是挡不住的，他在后世虽有谩骂声，却也发动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改革。
她相信，现在的辱骂都不算什么，他的功绩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功过与否，便留给后人去说吧。
很快，翠婶子将热水送了来，两人都未净面，多少有些狼狈，稍微梳洗一番，又喝了两碗热乎乎的米粥和白面馒头才堪堪停下。
在这并不算富庶的村子里，这些算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招待了。
两人并不急着告辞，沈君茹一边帮翠婶子剥着玉米，一边闲聊着。
“婶子，咱们这除了种些玉米庄稼，就没其他收入了么？”
“还有些手艺巧的，编制些竹篓去镇上卖。”
“我瞧着那边有些小山坡，虽不大，但几乎都荒废了，可有试着种些山果？”
“咋没想过，只是种不活，那些果苗子又难得，就算结了果儿，卖出去又是件不容易的事儿…”
京中一些新鲜果子大多是南方运过来的，这一路过来，损耗，人员运输都是需要钱的，运到京中价格便不免翻倍，是以，一般小门小户人家是吃不起的。
只是这北方气候和泥土确实不宜种植水果。
沈君茹垂眸微思，手上动作顿了一顿，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便说了出来。
“翠婶子，若我能提供树苗和养殖技术，并且派人手过来搭建温棚，你们可敢尝试种一种桑树？”
她娘亲留下庄子和铺子，其中有一个丝绸铺子，之前的丝绸大多是从南方购买过来，没有自己的养蚕之地，所以虽赚的不少，但除去成本，就只剩下薄利。她在南方时随表兄去养殖地看过，为何她在这里不能一试？
正好这里的村民需要一个生存和带动经济发展的技能，她投资，他们养殖，这将是一件共赢的事情。
此想法一出，翠婶子先是一愣，又经过沈君茹大致的解说，眼睛都亮了，连忙站了起来，将玉米丢下，手在身上擦了擦，说道。
“这真是个好办法，沈姑娘您且稍待，我这就去跟村长说。”
说着人便如一阵烟似的跑了。
只是稍微解释两句，翠婶子便能明白其中关键，看来也是一个可用的人才。
她这人，向来爱惜人才，而且…她的情况也确实困难，急切的需要改善。
而且通过她在最困难的时候都将最好的东西招待她与凤珉，看得出也是一个良善忠厚的人。
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需要人手相助，若是确实可行，翠婶子也许可以用上一用。
那边，凤珉单手负在身后，快步而来，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的。”
“此处确实是京郊偏南之地，与京城相距不过百里。”
快马加鞭的话，大概半日也就能到了。这样一来，日后她来往也就不麻烦了，若是能学会骑射之术就再好不过。
果然是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
“因为泥石流的原因，这里通往京城的唯一道路已经坍塌封堵了，需得疏通了之后才能回京。”
“这确实也是个坏消息…”
沈君茹面上的笑意瞬间就垮了，耽误一天便意味着她的计划要拖延一天，而且，沈钰寻不到她，一定会狠狠的自责，也不知府里现下如何了？


第76章 各取所需
凤珉的袖囊里放着信号弹，只要他释放信号，他的人便能寻来，可不知为何，他并不想释放这枚信号，唔…就当是他还没玩够吧。
只是他没想到，片刻之后，沈君茹又给他带来了一份意外之喜。
沈君茹有些懊恼的皱起了眉头，说道。
“那大概还要多久？”
“暂时还说不准。”
“可有人加入挖路通路的队伍中去？”
“附近村子里年轻力壮的都去了，不用担心，相信很快就会通了。”
怪不得她自进村以来都没看到几个年轻男子，原来是这样。
“若有附近驻扎兵力前来帮忙就好了，只是不知道附近是否有驻军如果有，那驻军又是谁的人？”
沈君茹是对朝政上有些见解和先知，但是军事上，她了解的就太少了。
她将视线看向凤珉，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也许…他还没有完全信任她吧。也是，毕竟涉及到兵权，一个不慎便会牵动满盘棋局，还有那些埋藏在暗处的线和人脉，轻易如何能透露？
不急，她会叫凤珉一点一点看到她的诚意。
很快，翠婶子满脸欣喜的跑了回来，面上是掩不住的激动。
“姑娘，你方才与我说的，可当真？”
“当真，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没有商人会平白投入而不求回报的，她这么做，算不上施舍，顶多是互相帮助，合作，各取所需。
“姑娘，您可否将刚才所说的，再与我们村长和大伙说说？”
沈君茹略微沉思了片刻，说道。
“翠婶子，我毕竟是个外来人，村里的人能不能信我另一说，只是我身份有些不便，这事儿我只能再与胡村长说一说，若是同意了，咱们再后续讨论合作的细节，这里，你可否多帮衬一些，当然，工钱方面都好商量。”
翠婶子脑子也是个灵活的，沈君茹都这般说了，便是不想抛头露面，而一旦达成了合作的协议，顺利了，她便能成为这边生意的管理人，到时候她的日子也就不会这么清苦了，娃儿们也能吃饱穿暖，还能带着全村的人吃饱饭，穿新衣服！
这样得利的事情，谁不愿意？
只是…
“只是，姑娘，这开山是要手续的…”
沈君茹淡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这点婶子就不需要担心了，后续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等路通了我便会尽快安排人过来。”
“这样就太好了。”
能拿到开山手续的，那都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看来这二位真是大大的贵人。
很快，沈君茹与凤珉便跟着翠婶子到了胡村长住的茅屋前。
三间茅屋，一个小篱笆院子，院里晒着一些药材，还养了一条通体透黑的小黑狗，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因为整个身子都是黑的，几乎都看不到眼睛。
看到人时戒备的半弓着身子，好像随时都蓄势待发的样子。
“去，小黑，不许凶。”
沈君茹倒是不讨厌动物，跛着脚进了院子，瞧着小狗子还笑了笑，那小狗子似乎察觉到没有危险，摇了摇尾巴，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在两人身上嗅了嗅，离着凤珉远了些，倒是愿意与沈君茹亲近。
纵然凤珉现在表面瞧着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当初战场上，斩杀敌兵不下千人，身上的戾气和血腥气儿是无法伪装和清洗干净的，那些是入了骨子的东西。
万物皆有灵，也许阿猫阿狗不喜亲近这样的人。
“方才姑娘进村的时候老朽就瞧着姑娘受了脚伤，来，这是老朽自己熬的药糊，敷上吧，保准你没两日就能好全乎。”
“唉，多谢村长。”
老村长笑眯眯的将药糊儿用一块反复清洗过数次的纱布包裹着，颤巍巍的向沈君茹走来。
凤珉动作倒是更快一些，一把接了过去。
女子的脚岂是谁人随便能看的？
就算大夫也不行！
“我来吧。”
“不、不用了…破庙里已经麻烦殿…德承哥了，我…我自己来就行。”
在凤珉不冷不淡的眼神下，她生生将“殿下”二字吞下，差点儿就说露嘴了，只是那“德承哥”也唤的别扭，面上不自觉的又带了几分红润。
“你自己不方便。”
“那就交给我吧，放心吧公子，我定然照顾好沈姑娘。”
翠婶子到底是个圆滑的，觉着这两人之间关系微妙，绝对不是“兄妹”那么简单，她原本也乐的做些顺水人情，但现在沈姑娘即将成为她们桃源村的财神爷，她自然是要敬着护着的。
凤珉眸色微沉，嘴角扬起的弧度未变，但却可见有几分僵硬。
沈君茹趁机从他手中抽出药贴递给翠婶子，说道。
“那就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
这边脚上换了药又重新包扎好了，沈君茹才被翠婶子扶着出了茅屋。
而此刻，凤珉正双手负在身后，与院子里的小黑狗大眼瞪小眼，胡村长见着两人出来了，连忙将水袋烟敲了敲，将烟草敲熄了才收了起来，佝偻着背，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如何？”
“清凉舒爽，没那么疼了。”
“如此便好。”
哼，他配的药能有本王亲手采的更有疗效么？
凤珉脸色又臭了几分。
然而沈君茹与胡村长已经将话题切换到种植桑树养蚕一事上去了，对于这点，他插不上话。
便干脆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的听着，只是起初，他微微皱着眉头，到后来，越听越觉得可行，甚至对她更另眼相看了几分。
她…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意外？
原本以为她对朝政敏锐，却不想，对经商也这么有头脑。
“只是这周期长，桑树不是一日两日能活的，养蚕更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还需要有经验的人教导，我瞧着大部分人家都有机杼，从蚕蛹到蚕丝过程及其复杂，个中细节我会请专门的人来教导大家，到时候翠婶子还得多麻烦你了。”
沈君茹是到蚕蛹养殖的地方见过的，只是大概知道一个流程，也知道南方气候最适宜养殖，所以南方丝绸总是最好的。但从南方到北方其中需要经历货运，人工，货运，往往到北方价格就翻上两三倍。


第77章 趁火打劫
沈君茹知道，甚至有人会偷偷私运贩卖，价格比大商行底许多，朝廷对此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不好查处。
如果…如果她能在北方试着也办一个这样的养殖基地呢，那她的绸缎庄一来有了稳定的货源，二来，价格、质量都能由她自己来定！
她想的倒是很长远，也知道其中的艰辛和风险，但机会就摆在眼前，这些人需要生存的技术，而她需要帮手，如果不全力一试，她以后一定会后悔自己的胆小和懦弱。
与村长和翠婶子大致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还需后面再慢慢敲定，这里有翠婶子盯着，京城那边也需要有一个接头的人，这个人，至关重要，她需要斟酌一下。
沈君茹是个坐不住的，脚才刚好一些就想要去小山上看看，好在翠婶子精明，摁着她叫她莫慌，反正路还没挖通，不急这一时。
沈君茹想想也是，暗道自己太心急了。
便又坐回了小凳子上，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茶水，只是简单而又普通的白开水，连一两片茶叶也没有。
大乾还不是所有人都喝得起茶叶，穿得起丝绸的。
不得不说，虽然近年来战火已歇，但大乾并没有完全恢复生机，若不是有三百年悠久功底撑着，怕是国早就风雨飘摇了。
“在想什么？”
凤珉的声音将她的心神稍稍拉回，她垂了眉眼，犹豫片刻，说道。
“殿下，若此事成了，我分你两成利。”
说着，她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此刻翠婶子帮着胡村长翻晒药材去了，自然不会刻意留意他二人的对话。
凤珉轻笑出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图为何？”
沈君茹第一次厚着脸皮对着凤珉眉眼弯弯的笑道。
“这开山手续还有运输树苗过程中所需要的通关令文…”
他就知道，这小女人的算盘从来不会有落空的一天，竟然盘算到他的头上来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没有门路的人来说确实较为困难。
沈君茹一个女儿家更是无法让沈尚书令出手的，现在朝中很多人都在等着揪他的把柄，一个不慎便会牵动整个沈府，沈君茹不敢冒险为之。又或许她并不想让自己的私房钱被沈尚书知道。
不管她是做什么盘算，这个忙，他帮，而且还是帮的心甘情愿。
“三成。”
“殿下，您这是趁火打劫！”
沈君茹咬牙，这两成可是她从自己那份里抠出来的，这里的村民至少要分到三到四成，她还打算若翠婶子做的好，便单独给她一成的利，铺子里，人工和成本一去，她能赚的就太少了。
脑海中小算盘巴拉巴拉，转瞬间就算了一笔账，双眸哀怨的瞧着凤珉，偏他是这事的关键，自己似乎根本就没想过凤珉会拒绝。
毕竟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动动手，盖盖章就行了，坐着收钱，谁不乐意？
凤珉却老神在在，说道。
“你算的都是顺利的情况下，你可曾想过，树苗从南方运来，途中折损不说，到这里栽培，就你方才说的温棚等，都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冒昧问一句，沈姑娘，你有那么多现银么？”
这可真是说到沈君茹的心坎上去了！
戒备的看着凤珉，是啊，他有足够的资金，也有能力…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问道。
“殿下，君子不夺人所好，您不会只想自己…”
“呵…在你眼中，本王就是如此卑鄙小人？”
沈君茹忙摇头，道。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殿下当然不是那种人，是我说错话了。”
该死，她竟下意识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两日的相处让竟让她逐渐对凤珉放下了防备，不经意间甚至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都能脱口而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放心吧，本王还不屑你这点小打小闹。”
啧，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这些在她看来能给自己带来巨大收益的，对他来说却只是小打小闹。
有钱人的哀伤，她并不是很懂。
她虽衣食无忧小有存银，但比起凤珉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无怪乎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本王拿你三成利自然也不会亏了你，前期投入本王可拿出一半，不管是运输、折损、工钱等。”
沈君茹面上一喜，凤珉最喜欢看到的，便是她那双瞬间银亮如星的双眸，像是黑幕中最闪亮的两颗星星，叫他不自觉跟着微扬了嘴角。
“这算是我与殿下的合作了吧？”
“恩。”
“那么，合作愉快。”
凤珉浅笑，瞧着沈君茹有模有样作揖的样子，她倒是与自己越来越不拘泥与那些虚礼了。
如此也好，这才是真实的她，不是那个人前总端着架子挑不出一点儿错的沈家大小姐。
晌午时分，有些小娘子拎了竹篮子去给自愿挖路的男人送吃食，也没什么好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热汤，顶多再加一个鸡蛋便是好的了。
而沈君茹和凤珉中午是在胡村长家用的午膳。
虽然沈君茹的提议还没实行更没带来实际性的效益，但胡村长还是热情的将最好的都招待了出来。
当沈君茹捧着那一碗热乎乎的鸡汤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这是胡村长家唯一的母鸡，还能下蛋，养了多年，胡村长的夫人前两年去世前宰了一只，叫她吃饱了去的。
若是早知道胡村长叫翠婶子宰了鸡来招待他们，她是如何也不允的。
胡村长敲了敲水烟壳，热情的招呼着。
“吃，吃啊，莫要跟俺们客气。”
“村长，这实在…”
她几乎哽咽，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是受过难遭过罪的，知道挨饿的滋味，也明白这一只鸡对胡村长来说意味着什么。
胡村长却咧着已经看不见几颗牙的嘴，笑道。
“你们是俺们村的恩人，只要能叫俺们村的人都能吃饱穿暖，俺老头就满足了。”
“放心吧村长，我保证，一定，一定会叫大家都好起来的。”


第78章 杀两个也是杀
那一刻，凤珉看着胡村长满脸的褶子，忽然有些明白，一个上位者该做些什么。并不是握着至高的权利，生杀予夺，而是为了这些弱小的子民能做些什么。
他们才不会在意当今圣上是谁，他们需要的，只是吃饱、穿暖、平安、喜乐，如此便已足矣。
原本也只是顺着沈君茹心意做个顺水推舟的事，如今却不再仅是如此而已。
他，想要创造一个和平，富强，百姓能够安居乐意的国家！
铁蹄踏遍四野，叫敌国不敢再来犯！
……
沈君茹失踪之后，最担心的莫过于沈钰，他自责和懊恼，冒雨搜寻了一。夜未停，调集了沈府所有几乎能调集的家丁武夫，还聚集了附近年轻力壮的男子，一同挖掘。
离沈君茹失踪已经过去二十四个时辰，沈钰便二十几个时辰没有合眼。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赤红双眸，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使劲的挖着。
“少爷，您歇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一旁的冬梅也是红着眼圈，面色满是憔悴，她们没敢让佟嬷嬷知道这事，老人家年纪大了，深怕给吓出个什么好歹来。
“不、不、我说过要回来接阿姐的，我不能将她一个人抛在下面，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带着她一起走的。”
若当时沈钰再晚一步离开，怕是也就没命了，这是沈君茹不愿见到的。
“少爷，您是沈府唯一的男丁，是沈府将来的希望，大小姐…大小姐一定也希望您能好好活着…”
说着，冬梅便低垂了头，默默垂泪，手指紧紧的拧着，不敢让沈钰知道她在哭。
自夫人走后，大小姐实在多灾多难，有敌人躲在暗处要她的命，现如今，连上天都要收走她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还是违背了天道轮回？为何非要收回去不可啊！
这番话，她不敢与旁人说。
“小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待小姐回来，少爷您却倒下了，小姐定会心疼死的，您就歇会吧，喝口热粥再挖也不迟啊。”
“不、一刻也歇不得，歇不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眼前一黑，脚下虚浮，险些就要栽了下去，好在一双手臂及时捞住了他，将他的身形扶了住。
是赵润之。
“先生？您怎么来了，下月便要大考了，您这时候应该在客栈里温习才是。”
“该看的该准备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若是不来，岂非太无情？”
沈小姐待他有知遇之恩，若非她预支了教习的月钱，他根本没有银子在客栈落脚。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沈钰是他学生，他如何也见不得他这般作践自己。
“去休息会吧，我替你挖。”
“使不得，先生您的手是用来握笔的…”
“你是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连锄头都扛不动么？再者，现在是救人，泥石流造成的影响很大，除了这里，还有山脚下的一些村庄都受到了祸害，若是这双手用来救人，你觉得可有份量？”
“先生…”
沈钰还想说些什么，但手中握着的锄头已然被赵润之抽走。
因为连日来不停的挖掘，沈钰双手的虎口早就磨红磨破，隐隐渗出点点血痕。
“待你歇好了，有力气了再来挖，只会事半功倍，去吧。”
也许是赵润之的声音太过温和，又或许是他实在太累了，眼前一个晃荡，他便昏睡了过去。
只是梦魇一直缠绕着他，叫他根本没能睡好，浑浑噩噩的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这里有人！”
忽然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沈钰一个机灵，猛然睁开了双眸，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顺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哪？”
“这、这里，有人！”
几个家丁连忙拿了铲子和锄头去挖，沈钰手中什么都没有，也怕铲子和锄头伤到了人，一下子就扑跪了下去，直接用了双手，使劲的挖着因为雨水冲刷而松软的泥土。
“少爷，您的手…”
手指破了，指甲更是因为太过用力而撬了两个，稍稍一碰便会脱落，然而他却似感觉不到疼一般，眼泪混合着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滴，他的双手沾满污泥，混合着点点血色，将那被埋着的人挖出了大半。
不是阿姐！
他的力气瞬间被抽去了大半，跌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倾泻而出，无力的蜷缩着，捂着脸颊痛哭流涕。
“阿姐…阿姐你到底在哪！”
越晚被挖出，存活的可能性便越小…
“阿钰，现在来说，没挖到反而是好消息，至少…”
安慰的话，赵润之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看着那几乎崩溃的大男孩，他想，这对姐弟的感情一定很好。
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伙儿继续挖，不仅仅是为了沈君茹，也是为了附近受难的村民。
与此同时，沈府，蔷薇院，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件事的发生最开心的人莫过于云姨娘母女。
从接到消息那刻起，沈香凝嘴角的笑意就没减淡过，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一支镀金发钗，正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那支。
“真是恶人自有天收，用不着咱们动手，那沈君茹便去了，大快人心！”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是咱们的绊脚石了！”
云姨娘也笑着说道，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虽然叫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沈钰那个傻子还带人在那挖呢，我看啊，活的是挖不出了，尸体倒还有可能挖一挖，我听说啊，可挖出了不少尸体呢，活的没几个，瞧着吧，沈君茹这次肯定没了。”
早知如此，就不安排那些没用的杀手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险些将她给牵扯了进去。
此刻，云姨娘心中太舒坦了，自从沈君茹回来，她这心里就没一天舒坦过！
“哼，怎的没将沈钰也一道给埋了，一了百了！”
双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走到这一步，她早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第79章 他给的信任
“姨太太，老奴倒是觉得此时这是个契机，那儿现在人多手杂，混乱的很，大伙儿都忙着挖路救人呢，谁会管一个莫名消失的人呢？”
“你说的不错，可沈钰毕竟是沈府公子。”
云姨娘是可惜沈钰那贱种侥幸存活，但死一个公子可不像死一个下人那么简单，容易糊弄！
“这点姨太太就不用担心了，老奴自有办法，叫人去的神不知鬼不觉。”
蔡嬷嬷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双眸闪过一抹狠厉，说道。
云姨娘勾起红。唇浅浅一笑，抬手端起一杯瓷杯，小指微翘，捏起了杯盖，吹了吹茶水浮面，说道。
“这次，可别再叫我失望了。”
话落，才抿了口茶水…
此时，距沈君茹和凤珉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相比较沈钰这边大张旗鼓的搜救，李修带着侍卫则隐在暗中，当时事发突然，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和跟上，如果王爷因此而有什么闪失，那他们布置了这么久的大计，将就此毁于一旦！
李修不禁有些怪起沈君茹红颜祸水，之前对她的好感瞬间化为乌有！
好感，是鉴于她对凤珉无伤害的前提下，而现在，她已经开始影响到殿下了。
与此同时，桃源村。
胡村长的药糊确实管用，沈君茹的脚在第二天就消肿能走动了。
她来时的衣服已经换下，穿的是翠婶子的粗布蓝花底对襟小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系马面裙，一头青丝随意挽起，倒也显得素雅。
她的那身衣服本就算是孝衣，祭拜时穿并无什么，只是现在还穿着歇在旁人家里，多少有些不吉利，再者，经过这一番折腾，衣服早就污迹斑斑。
正将衣服拧干挂在绳子上，忽然翠婶子家的小萝卜头拉了拉她的衣角，抬着小脸说道。
“姐姐，那位哥哥叫你。”
“哥哥？”凤珉？有什么话自己不来，还得叫这小家伙来传？
用布帕擦了擦手，然后才说道。
“他在哪？”
“在后面小山坡，姐姐你来，我带你去。”
说着，小家伙拽了她的手便跑，沈君茹一愣，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沈钰小的时候也是这般与她亲厚，只是自己当时总嫌他麻烦。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可还平安？千万别犯傻才好。
心里纵然焦急也没办法。
很快，她便被小家伙拽着到小山坡下，远远的就看到风珉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她们，看不去喜怒来。
“去吧姐姐。”
小家伙鬼精灵的偷笑，推了她一下便转身跑了去。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这样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感觉，反而让她有些心虚。
“上来吧。”
“殿下。”
提了裙摆，沈君茹走到凤珉身边。不上来的时候不知道，山坡另一边是怎样的风景。
千亩良田，田里有一些正在忙碌的农民，只是庄稼生长的情况似乎并不是很好。沈君茹对农业上也不怎么懂，只是她到底也明白一个“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她侧眸，悄悄的看了一眼凤珉，他脸色微沉，剑眉微拢，似乎情绪不高。
“殿下？”
“本王似乎从未给过你一个正面回应。”
“什么？”
凤珉忽如其来的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下一刻，凤珉只用一句话，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本王想创造一个锦绣帝国，繁荣的昌盛的，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火摧残，那是本王所期望的，也是本王为之而努力的…”
天下。
心和才能事和，成大事者，皆有无可奈何之时，尽人事，听天命，手染鲜血，脚踏山河，有舍才有得，但也不能失去人之根本，德与善，这也是母妃替他取字“德承”之意，胸有大气者，为善之念，天下大业堪为己任。
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若他为帝，必以天下苍生安定为大任！
凤珉能与她坦言说这些，沈君茹是惊愕的，证明，他确实是有此番野心，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向她表示信任的一种。
沈君茹一阵欣喜，与他并肩而立，向山的另一边看去。
“君茹愿以一己之力，倾囊相助。”
也许，她能力微薄，但为了自己，为了沈家，为了天下，她愿意，尽力而为！
……
挖掘工程虽庞大，但进行的还算顺利，共挖出六具尸体和八个重伤，两个轻伤，但至此，都没有沈君茹的消息和身影。
好在，雨停了，天气和地形情况都不会再继续恶化，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许是累的不想多话，又或许是他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一定程度，沈钰反而格外的冷静，该挖的时候挖，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因为赵润之说，只有体力够了，才能够事半功倍，否则他就是个拖后腿的！万一倒下了还要腾出人来照料他。
他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拖累！
“今儿府里送了绿豆汤来，少爷，您喝点吧。”
雨停了，天气就越发的热了起来，本就是在一年之中较热的这几天。
接过小厮递来的瓷碗，他也没大少爷的娇气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叫大伙儿都歇一会吧，都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放心吧大少爷，准备了不少呢，前日周围驻兵也带人加入了挖掘，道路疏通快了不少，您也别太担心了。”
毛竹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却也是觉得大小姐这次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沈钰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带领驻兵加入挖掘的那位将领姓钱，与沈老爷有几分交情，他想，八成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
如此想着，便偏头与小厮吩咐道。
“也送些绿豆汤去，叫弟兄们解解暑。”
“唉，小的马上就去。”
耽搁了一番，他正准备将绿豆汤一饮而尽，忽然一个累极的家丁在他不远处倒了下去，他微微一愣，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那家丁嘴唇因干渴而翘皮，显然是因为中暑而昏阙。
“小的去拿水来。”
“不必，喝这个。”
“少爷，那可是特意给您的。”
沈钰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不过就是碗绿豆汤，他喝不喝都没事，而眼前之人却是极为需要的。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且追悔莫及的是…


第80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那因中暑而晕倒的小厮在喝了绿豆汤之后，忽然面色扭曲，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怎、怎么了？这…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小厮“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喷在了近在咫尺的沈钰身上，脸颊到领口处全部沾染了蔫搭搭的鲜血。
沈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就懵了，那小厮在他面前倒下，双眸瞪圆了，死不瞑目！
“沈钰、沈钰！快把他带过去。”
那边赵润之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摇了摇整个都愣住了的沈钰，又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发现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怎、怎么回事…是、是那碗绿豆汤么？”
沈钰喃喃，将拉扯着他的人全部挥开，视线落在那碗绿豆汤上。
听到沈钰的话，赵润之立马从怀里抽出一个帕子隔着帕子将那碗未喝完的绿豆汤拿了起来，并召了个信得过的人递了过去，说道。
“拿着，除了你谁都不能碰，听到没有！”
“是，是，赵先生。”
沈钰无法想象，如果刚才他没有一念之善，独自将那碗绿豆汤给喝下，那么现在死的人就是他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善良，却害死了别人！
而且还是他亲手递过去，喂到他人嘴边！
看着满手殷红和那死不瞑目的小厮，沈钰痛呼一声。
“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钰，现在不是你该自责的时候，而是抓出凶手，不是你害死了他，真正害死他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很明显是冲着你去的。”
赵润之冷静的说道，在发现绿豆汤有问题的时候他就立马叫人去查探了一下其他的绿豆汤和喝下绿豆汤的人，都没有问题，只有这一个。
而且发作的这么快，见血封喉，哪怕就是有大夫在场，立即施救都没有办法！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恨不得沈钰死无葬身之地！
“冲、冲着我？是、是谁要我的命？赵大哥，我…”
“莫怕，我定叫这等腌趱小人伏诛！”
此刻的沈钰，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何时遇到过这种事，以前有母亲护着，后来又有长姐守着，如今护着的，守着他的人都不在了，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便这般迫不及待的，用了这等腌趱却又极为有效的手段！
若要毒死一片人，动静太大，牵扯也太广，而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中毒身亡，人多手杂，有可能下毒的人就更多了，就算真让他侥幸活下，也难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幕后之人的一厢之念。
殊不知，沈钰没死，而在沈钰身边，还有一个杰出鬼才赵润之。
若说凤珉是待出的蛟龙，那么，赵润之便是那还在酣睡中的猛虎，总有他们一飞冲天展露锋芒的时候！
与此同时，桃源村，挖掘的进度很快，也许是有了军方的加入。
空中传来一声鸟雀长鸣，只是那鸟雀瞧着比麻雀大了一些，尾端赤金，脑袋上也有一撮同色雏毛，在空中盘旋几圈，凤珉抬头看去，抬手在唇边吹了个长响。
那鸟雀像是得了令儿，这才俯冲而下，稳稳的落在凤珉的手臂上。
他抬手将鸟雀脚上缚着的纸条摘下，寥寥数字，却道尽近来情况。
沈君茹喝着茶，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却很聪明的不闻不问。
直到凤珉将纸条收了起来，又在鸟雀的胸。脯挠了挠，捏了两颗小豆儿递到它的嘴边，小家伙嫌弃一般的撇过了头，然后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去。
那两颗孤零零的小豆儿还躺在凤珉的手心呢。
被嫌弃了。
“噗嗤…”
一个没忍住，沈君茹笑出了声。
只是凤珉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笑不出来了。
“京中情况不容乐观，恐怕沈尚书与沈姑娘意见并非一致。”
这掐头去尾的话，沈君茹能听明白才怪。
“殿下何意？”
揉了纸团，凤珉浅浅一笑，那浅色眸子微转，看向沈君茹，缓缓说道。
“我那二哥向父皇请旨，向沈府提亲了。”
“提亲？我已与父亲明确拒绝，且皇后那我也未曾犹豫过半分。”
只是那凤钗，这烫手的山芋却没能及时扔掉。
“沈姑娘多虑了，太子求取的是令妹，四姑娘沈香凝。”
“沈、香、凝！”
沈香凝本就与太子有所苟且，而现在众人都以为她被埋泥石之下，绝无生还可能。所以太子等便迫不及待的退而求其次，且又是个好掌握控制的，向沈香凝提了亲。
父亲啊父亲，她已经提点过了，父亲应该不会在这等大事上糊涂啊！
“我父亲，应了？”
“沈尚书有拒绝的余地么？”
一旦圣旨已下，沈香凝又是自愿的，那么沈老爷能有拒绝的余地么？而自己，似乎也因这次泥石之事而因祸得福，摆脱了皇后等的逼迫。
皇后早说过，她的耐心有限，多等不得，怕是过了这七七之祭便会派人来催她的答复。
却没想到她会发生这种事。
“殿下，既然这是圣上下旨，那么君茹虽无力改变，但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沈香凝一个小小庶女还代表不了整个沈府！”
“即使是庶女，那也是沈大人的女儿，一旦入了太子府，你觉得朝中其他人会如何看？若有朝一日本王与太子有所争执，你觉得，沈大人是会帮这女婿，还是帮本王？”
凤珉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敲打在沈君茹的心头上。
胳膊肘往哪拐？实难言说。
她父亲虽不糊涂，但也算不上是一个大义灭亲的人，若真有那日，又该如何？而一旦沈香凝入了太子府，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朝中之人便默认了沈府离太子阵营又近了一步。
“沈姑娘难以抉择的话，那倒不如由本王代劳。”
“不，殿下您不便出手，既然您的鸟雀已经找到了您，殿下可否先带君茹出了这里再做打算？”
凤珉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杀机，在那一刻，他或许是想过要杀了沈香凝。


第81章 必以命报之
无疑，沈君茹是聪明的，京中形势实在不容多加耽搁。
午时，便出现了一列军队，村里的人既好奇又不敢露头，只躲在门缝里或是窗口悄悄看着。
“殿下，属下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罢了，起来吧。”
来人单膝着地，拱手执礼，正是驻守京城周边的野战军部队屯骑校尉钱将军，负责此次泥石流的清理疏通和援救，这人，竟也是凤珉的部下了。
只是沈君茹更为惊讶的是，凤珉对她的信任，竟然连这么重要的势力部署都未与她相避。
她忽然有些心虚和愧疚，一个步步危机的皇子，最难得的便是对一个人的信任，而她，竟是带着利用的目的接近他，甚至在他有意要除去沈香凝以绝后患的时候，她还加以阻拦，原因无二，只因她是沈家人，若非万不得已，掐一掐，打一打，却总没想过要她死的。
不过，她不知道，她的一念之仁在今后总有被践踏成泥的一天。
“走吧。”
“等一下。”
其实从方才钱将军就注意到这位女子了，什么人竟然能站在秦王殿下身侧，而且殿下还要将她带回京？
瞧着是有几分姿色，只是秦王不近女色，他们这些下属都知道，贸然出现一个女子，不免有些惊愕。
而且，她竟然敢与秦王殿下说“等一下”？
沈君茹悄悄的将一袋子碎银放在翠婶子的枕头底下，与翠婶子和胡村长道了别之后，才随着人一同离开。
凤珉翻身上了一批骏马，而后竟转身向沈君茹伸出了手，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
“上来。”
“不必了，我…”
“上来！”
凤珉强势的态度根本不容沈君茹拒绝，而她确实又不会骑马，前路崎岖，更是没勇气拒绝。
在众人的瞪视下，沈君茹硬着头皮上了马，而后大半个身子都被凤珉的双臂包裹了住，后背就贴在他的胸膛之上，虽不是第一次这般亲密，但沈君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红了脸。
“这次能通的这么顺利，全靠沈家公子帮忙，属下听说，沈尚书千金也在这次泥石流中遇难了。”
“你说什么？”
沈君茹从凤珉的臂弯里探出脑袋来，皱着柳眉问道。
“沈尚书千金也…”
“不是，前面一句，沈公子，沈钰？”
“啊，是，正在事发山脚一带挖掘，沈小公子瞧着不大，倒是个有韧性的，属下欣赏这样的性子，只可惜沈小公子日后定是走仕途的，不过属下听说，那儿死了个人，还是冲着沈公子去的。”
“什么！”
沈君茹一急，双手抓着凤珉的手臂紧了又紧，凤珉一低头便瞧到了小女人紧张又担心的模样。
微微皱了眉头，这对姐弟，感情倒是要。
钱将军正疑惑这位姑娘为何如此激动，只听凤珉道。
“她便是那位遇难的沈家嫡女。”
钱将军一愣，这才恍然大悟，忙说道。
“原来是沈姑娘，在下冒犯了。”
何时王爷竟与沈家已经搭上线了？
“阿钰…这个笨家伙，殿下，能不能麻烦您将我送到事发山脚附近？或者您忙，派个人送我一下可好？”
她、她确实不会骑马。
凤珉低头瞧了她一眼，对身后慢半个马身的钱将军说道。
“那么先行，不必等本王。”
然后一挥马鞭便带着沈君茹急行而去。
很快，凤珉便将人带到了事发附近的山脚，已经隐约可见忙碌的长工们，不远处搭着一些供人休息的凉棚。
此时，正值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
凤珉放沈君茹下马，并指了指食指，示意她，有事可拿信物去翠音茶社找他。
沈君茹点了点头，与凤珉拱手作揖，然后便转身迅速跑离了。
她心里担心着沈钰，脚下生风，跑的倒也奇快，瞧着那快速离开的背影，凤珉微皱了皱剑眉，调转马车便也离开了。
“小姐…是大小姐…少爷，是大小姐回来了…”
冬梅正在给摊开一排的瓷碗里倒茶水，瞧着远远跑过来的人，手里的茶壶险些都没拿稳，欣喜的迎了上去。
她这一唤，更多人看到沈君茹了，尤其是沈钰。
他原本就受了早上那事的影响，有些颓然的坐在凉棚里，沮丧而又颓废，听到冬梅的叫唤时还有些茫然，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竟真的看到了沈君茹快步而来的身影。
“阿、阿姐…真的是阿姐…”
他一个激动，连忙迎了上去。
“阿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沈钰因为激动而一阵鼻酸，眼睛更是涩涩的，险些落泪。
“阿钰，你没事吧？”
沈君茹却是拉着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当看到那双手上的破损和断了的指甲，她的心里一阵难受。
为了找她，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担惊受怕了很久。
“叫你担心了。”
“阿姐，我没事，倒是你，我以为你…”
“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与你解释。”
说着，沈君茹扫视了周围一圈，当看到赵润之的时候，微微一愣。
“赵先生？”
赵润之快步而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锄头，瞧着晒黑了不少，见到沈君茹的时候也是一阵欣喜。
“沈姑娘，你没事？”
“没事，幸得高人相救，多谢赵先生相助。”
说着，沈君茹对着赵润之拱手作揖，心里滋味无法言说，前世自己到最后都无人相助，而这一世，足矣！
“我听说，这里死了一个人。”
赵润之一听便明白了沈君茹的意思，而沈钰面色微微扭曲，显得有几分痛苦。
沈君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道。
“且与我说来，阿钰，欺尔者，必以命报之。”
沈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与此同时，赵润之将那半碗保存下来的绿豆汤端放在了桌上。
“已经找靠谱大夫查过了，里面掺了毒，见血封喉，意在取命，我叫人顺藤摸瓜查了下去，这碗绿豆汤是从沈府送来，只经过四人之手。”
这四人，分别是，熬制绿豆汤的厨娘，运送过来的小厮，亲手交到沈钰贴身小厮毛竹手上，还有一个就是沈钰。


第82章 云姨娘有孕
当然，沈钰断不可能自己害自己！
“毛竹就在这，其余两位毕竟是沈府中人，在下就不便插手了。”
“赵先生能出手相助，君茹已经感激不尽，接下来的，便交给我们自己吧。”
毛竹是她亲自挑选的伴读，家生子，绝不会背叛沈钰，那么只剩下厨娘和运输过程中接触过的人。
沈君茹跟沈钰都是狼狈回府，得到消息，沈老爷第一时间从宫里回府，他并不是不担心自己的这双儿女，而是朝中局势多变，如今是他不想摊这趟浑水也不得不被拉入其中了。
回了凌波院，佟嬷嬷早就叫人备下了热水，待沈君茹沐浴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她带着一众奴婢跪在庭院之中。
此时虽已日落西山，但太阳依旧毒辣，一小会儿便热出了汗。
佟嬷嬷年纪大了，这一晒便有些昏乎。
“都跪着做什么？快些起来，嬷嬷又我置气不成？”
“老奴没照顾好少爷，叫少爷险些遇难，老奴无颜面对小姐，大小姐你就责罚老奴吧。”
沈君茹手中拿着巾帕，擦着湿润润的长发，说道。
“若是伤了嬷嬷，谁还来帮我做事？这人几次三番对我们姐弟下手，实在姑息不得了，嬷嬷，治病还得从根源下手，早先安排的事，可以收网了。”
佟嬷嬷微微一愣，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切证据。”
本来沈君茹也想再等一等，再稳妥一些，只是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再小打小闹未免也太不成敬意了！
此刻，蔷薇院里，云姨娘气的一把扫了桌上的茶盏。
“你不是说死定了么？啊？一个两个都活着回来了！要你何用！”
蔡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也没想到竟然失手了。
到底是他们命太大，还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她不相信沈君茹一次两次幸运还能次次幸运，到底是什么让她有如神助？
“是老奴轻敌了，不过老奴没有留下丝毫破绽，定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来的。”
“蠢货！蠢货！我要的是他们死！”
云姨娘猛然起身，却只觉眼前一黑，堪堪扶住了椅子这才稳住身形。
“太太莫要动怒，您身子不利爽，老奴这就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找常大夫来。”
不消片刻，那黄大夫便被请了来。
云姨娘捂着头靠在软榻上，伸了手去给常大夫把脉。
“太太近日可是觉得头晕胸闷？无甚胃口？”
“是，常常虚软无力，可是如何了？”
“老朽冒昧问一句，太太上次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问的便实在不雅，但常大夫本就是专治那方面的病症的，倒也不算耍流。氓。
结合常大夫的话略微一想，云姨娘喜上眉梢，当即便翻坐了起来，一手搁在腹部，惊喜的问道。
“你是说？我有了？”
“许是月份小，脉象上若有似无，但结合太太的症状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什么八。九不离十？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
常大夫可是个人精儿，当即就拱手作揖行礼道。
“老朽恭喜太太，贺喜太太。”
“你功不可没，赏，赏！”
这么些日子的苦总算没白吃，太好了，太好了！这将是她登上沈夫人宝座的筹码！
沈君茹，沈钰，我要你们都未我儿子做垫脚石！
那常大夫欢欢喜喜的领了赏赐，又说了好些嘱咐的话，这才离开。
“那常大夫的药当真是管用，嬷嬷你且再去与他拿些安胎的药来煎了。”
“唉，放心吧太太，您的苦总算没白吃。咱们什么时候告诉老爷？”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与此同时，凌波院里，沈君茹正用着晚膳，一边交代着映月映星跑一趟桃源村，她始终记得吃了胡村长的鸡，她得派人送些回去。还有就是商量种桑树养蚕的事。
这是长久之计她还需给江南祖父去封信，让他借几个靠谱的专业人士来。
若有必要，她不介意亲自跑一趟。
“长姐，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好好吃饭。”
沈诗思红着一双核桃眼，夹了块肉放到沈君茹的碗中，从沈君茹回来到现在，她都哭了不下三回。
以前那么倔的性子，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爱哭爱撒娇的。
众人也没想到，三小姐竟敢“训”大小姐，胆儿越来越肥了。
沈君茹哭笑不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对，食不言寝不语。”
说着她便不再言语，低头吃饭，只是脑子里片刻未停歇，忽然想到什么想说时瞧着沈诗思那双兔子一般的红眼睛便又憋了回去。
吃了说，吃了说！
如此反复，倒是叫几个丫头一阵捧腹大笑。
忽然，有丫鬟悄然靠近，在佟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佟嬷嬷挥了挥手，叫那丫鬟离了去，撇了三小姐一眼，这才在沈君茹耳边说道。
“云姨娘方才召了常大夫进府，他已按吩咐的说了。”
微微点了点头，正欲言语，却瞧到沈诗思一脸哀怨的瞧着佟嬷嬷。呵…这丫头。
对沈君茹来说，救她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对沈诗思却是将她从深渊拉了出来，她定会十倍，百倍，千倍的回报与她。
“大姐？我可以进来么？”
忽然，院门口传来声音，竟是沈奕恬。
二房嫡女，向来要与沈君茹争个高低，只是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改性了，不来找沈君茹麻烦也不处处争高踩低的了。而沈君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些日子互不侵犯了。那日桃宴上所见之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怎么来了？
“原来是二妹妹，快进来吧，用膳了没？”
“用了，大姐不必客气。”
沈奕恬突然来她院里本就稀奇了，如今居然还跟她客气上了，怎不叫沈君茹惊愕。
“都撤了吧。”
吩咐人将饭菜都撤了，便将人引着去了偏厅小堂，一般她会客都是在此，亲近一些的才能入的内堂，而书房和闺阁除了几个贴身亲近之人几乎再无人可进。


第83章 你必须得帮我
“妹妹此番前来是有事吧。”
沈君茹靠在软垫上，一手拿着橘子，缓缓的剥了皮儿，一边漫不经心的的问道。
她虽已有部署，但一时半会还无法将势力参透整个人偌大的沈府，母亲生前倒是有留下一些暗线，只是云姨娘这些年经营也不是瞎闹着玩的，母亲的一些暗线已经被她动手脚挑了，还有一些连佟嬷嬷都不知晓的还未能联系上。
所以，她只能自己再想办法，慢慢安插暗线在府中埋根。
她要做到，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府中，都能掌控府中一切消息。
“没、没有，只是大姐遇难归来，我来瞧瞧。”
沈君茹轻笑一声，说道。
“你我姐妹往日是什么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忽然这般有礼，我倒是不习惯了。”
“大姐…我…我确实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都是姐妹，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上一帮。”
“大姐，那日在宫中，你看到了吧。”
宫中？桃宴？
沈君茹拿着橘瓣的手微微一顿，柳眉微皱，抬头看了一眼采荷，小丫头立马会意，微微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去守着了。
沈君茹这才说道。
“妹妹何意？”
“我…我与他偶然相识，只是…只是爹爹不喜他。”
怪不得，若是两情相悦，大不了让二叔请了人从中牵个线，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只是能劳沈奕恬放下身段来请她帮忙，看来是有些棘手。
“噢？那不知我能帮什么忙？”
“我猜你那日应该看到了，但你得向我保证，不能说给旁人知晓。”
“那人是谁，妹妹还是不要说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她对别人的秘密向来没什么兴趣，沈奕恬既然这么保密，便证明这人一定不是什么好角色，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掀起什么风波，她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如何能管的了别人？
沈奕恬一听，哪里肯就此罢了，她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相助！
连忙抓了沈君茹的手腕，急切的说道。
“不行，你必须帮我！除了你，沈府再无人能帮我了。”
“我能如何帮你？二叔那里我是说不上话的。”
“帮我，成为他的女人！”
说了半天，沈君茹都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那日的多事，如今是骑虎难下。
“他是谁？”
“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
“哗啦…”一声，沈君茹手边的茶杯因为她太过震惊而不小心扫落在了地上。
宣广奕！
那个注定会死在凤珉手里的宣广奕！
那个如今被朝中清流派口诛笔伐的宣广奕！
他，他不是对史湘玉…
她可是亲眼见到他将大珍珠送给史湘玉当球儿玩的。
她忽然一阵头大，摁了摁“突突”发胀的太阳穴，此刻已经不是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了，而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怎的，怎的就是他呢…”
那二叔何止是不待见他啊，天天在朝堂上跟宣广奕对呛，恐怕宣大将军此刻还没对沈府下手，多少还是托了沈奕恬的福。
“若是能守得住这颗心，我也不希望是他，所以我不敢与旁人说，但是，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沈君茹皱眉看着沈奕恬，而沈奕恬却是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有些心虚的撇过了头。
“总之，你若是帮我，日后我定会报答你，但若你将此事告诉了我爹或大伯，我遭了殃，也定不会叫你好过。”
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她与宣广奕和史湘玉的之间的事，沈君茹实在是不想搀和。
不过…严格说来，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史湘玉！
“你容我考虑考虑，总等想个万全之策，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当断则断，你与他…”
“你不必劝我了，若是我能回头，也不会泥足深陷了，以前我处处与你争抢，处处想要压你一头，但到头来，我能信的也只有你。小心你那个四妹妹，她并没有表面那般单纯，我在宣广奕那边听来的消息，她跟太子纠缠不清。”
沈奕恬这么说，多半是想要以这样的情报来换取她的信任和帮忙，但却不知，这些都是沈君茹早已知晓的事情。
面上有些严肃，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这事你总得容我想想。”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总之…你若是不愿帮我也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定当守口如瓶。”
“采薇采荷，更深露重，送二小姐一程。”
“是。”
两个丫头应了一声便一人提着个灯笼在前面给沈奕恬领路而去。
沈君茹还靠在软垫上，想着沈奕恬说的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想的入神了，连佟嬷嬷进来了都没发现。
“小姐，厨娘和几个运绿豆汤的小厮都给带来了。”
捏了捏眉心，沈君茹缓缓站了起来，说道。
“走，出去瞧瞧。”
只见月色下，庭院里跪了一个年过五十，身材略显圆润的厨娘陈嬷嬷，还有几个粗布小厮，皆低着头儿，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今儿叫你们来，可知是为何？”
“大、大小姐，真，真不干老奴的事啊，老奴在厨房里做了这么多年，断然不干陷害大少爷啊…”
呵，看来还有个明白人，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了。
那绿豆汤都是她熬制的，几乎没假他人之手，怎么出了错，谁人下的毒，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啊！
“小的们也不敢啊，求大小姐明察，大小姐明察啊…”
沈君茹在庭院里放着的藤椅上坐下，微微抬手搁在手把上，手背托着下颚，说道。
“信你们可以，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们几个都是有可能下毒之人，既如此，本小姐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此话一落，厨娘陈嬷嬷连忙说道。
“大小姐，老奴可以自证清白，那绿豆汤是一锅熬煮的，既是一锅而出，老奴要是下毒，断不可能只有大少爷那一碗有毒的。”


第84章 顺藤摸瓜
对于厨娘的解释，沈君茹依旧是那副淡然又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只是听到了，并不做出任何表决。
越是这样，那厨娘越是着急慌张的想要解释，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只是一个小人物，本本分分的做事，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敢做那些下毒谋害家主的事呢？借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啊。
“大小姐，老奴在府里斥候了这么多年，还望大小姐明察啊。”
“小的们也断然不敢啊，望大小姐明察。”
沈君茹轻笑一声，有罪之人又怎会承认自己有罪呢？
那些个腌趱手段她虽不屑，但并不代表看不通透，顺藤摸瓜下去，这些人里总有一个会交代出来的。
“都不必嚎了，大小姐自有公断，定不会冤枉无辜，当然，有罪的定也不会轻易放过！”
佟嬷嬷说道，与沈君茹只是眼神交流便能领会她的意思。
草已经打了，下面便是引蛇出洞了。
“都下去仔细想想，想到什么不对的情况尽快来与大小姐说，也许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若一个个都隐瞒不报，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莫要因为一个人而牵连到大伙。”
“是，是，老奴明白。”
“小的们谢大小姐体谅。”
挥了挥手，沈君茹便叫人都退了下去，而后吩咐道。
“让人看着，再将毛竹叫来。”
“是。”
佟嬷嬷的告诫起到了敲打作用，言下之意，为了庇护一个人，揪不出凶手的话，所有人都要被诛罚，到时候可不就是敲打告诫这么简单了。
为了自保，她就不信这些人还会庇护那幕后之人！
毛竹是沈钰身边侍童，人是她亲手挑的，也是沈君茹最不愿怀疑之人。
毛竹被带来的时候，正好与厨娘等人擦肩而过，他悄悄撇了那些人一眼，也不敢多看，低着头便快速的跨入了院子。
一见到沈君茹，毛竹便跪了下去，从那碗绿豆汤之后，他就一直在后怕，一直在等着追究他的责任和惩罚。
毕竟，那碗绿豆汤是他亲手递给沈钰的，他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大小姐，不是小的做的。”
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
“说说吧，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若揪不出真凶，你知道的，最有嫌疑的人是谁，后果会如何，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毛竹身子一抖，他也不傻，没必要为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背锅，眼前就是他解释的最好机会。
“那日，府里送了绿豆汤来，与往常一样，都是差不多的时间送来，只是这次不同，有人单独拿了食盒给小的，说是专门为大少爷准备的，小的也没多想，便接下了。”
毛竹哪里想到自家会有人害大少爷呢，而且，大少爷毕竟是主子，特殊待遇也是正常的，正是因为这一个没多想，险些害了自家主子。
而到时候，他便是替罪羊！
“那你可还记得，那人是谁？”
“是个生面孔，小的叫不出名字。”
当时情况毕竟慌乱，人也多，沈君茹知道这并怪不得毛竹，但她还是有些恼，若他仔细些，小心些，也不会出了人命，叫沈钰那般自责，那人可是在他的怀里咽气的，甚至还是他亲自喂下的毒药！
如何能不自责和留下阴影呢！
每每想到此，沈君茹就心疼不已！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应该怪一个小小毛竹，而是背后想要陷害他们姐弟之人！
压下心头烦闷，她说道。
“若叫你再见，可能认出那人？”
“能，小的能！”
若是还不能，他便也太无用了，无用之人还留着做什么？纵然不会杀了他，但他犯了如此滔天大罪，也无法继续留在沈钰身边近身伺候了！
“可在方才离开的那些人里？”
毛竹略微想了一下，便连连点头，“倒数第二个，小的记得，方才过来时他还瞧了小的一眼。”
“快，映月，你去，莫要叫人跑了！”
“是！”
沈君茹猜的果然没错，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沈君茹也开始追究责任了，活是活不了了，只能跑！
映月赶去时那小厮正收拾包裹准备悄然离开，签了卖身契的奴仆等于是烙下了终身的烙印，一旦逃跑被抓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映月功夫了得，直接提着那吓的几乎尿裤子的小厮便又回了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那小厮被映月毫不客气的丢在了地上，像摔死猪一样。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小的…小的真不知道那汤里有毒啊…”
“方才给你机会你不说，偏要抓了你才来求饶！你说你是不是下贱！”
冬梅冷哼一声，比沈君茹还要气愤。
方才大小姐已经给足他们机会了，那时候不珍惜，被抓到了才来求饶，不是下贱是什么？
“让他说。”
沈君茹冷声说道，周身气势骤冷，带着浓浓威压，显示她正处在愠怒之中。
“大、大小姐…小的、小的真没想到…”
“放屁！说重点！”
那小厮本就抖如康筛，被沈君茹暴怒一吼，瞬间抖的更厉害了，甚至还隐隐闻到骚味。
几个丫头都嫌弃的皱了眉头，捂着口鼻，只有沈君茹，双眸如炬的盯着他。
“是、是云姨娘身边的嬷嬷将那食盒递给小的的，只说是给大少爷熬的汤，清热解暑的，小的真没想到里面会下毒啊，大小姐明察，大小姐饶命啊。”
哼！果然又是云姨娘！
深吸口气，沈君茹压抑着怒火，因为太过压抑，声音都显得有几分嘶哑，说道。
“你如何能证明？”
“小的与大少爷无冤无仇，小的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我不要听你的辩解，若你无法证明你所言为真，我便留你不得！映月…”
“能，能，小的能，求大小姐给小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小厮猛的对沈君茹磕头，一边说道。
在沈君茹步步紧逼之下，到底是钻入了沈君茹编制好的圈套，说了她最想听到的话。
“如此，本小姐就看你表现了。”


第85章 引她入套
那小厮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对着沈君茹磕了磕头，然后便退了出去。
他刚退出院门，沈君茹便再也捺不住怒火，发泄般的抬手将手边杯子猛然扫落。
“哗啦…”一声，瓷杯与杯中茶水四溅于地。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不知道是被溅起的瓷片划破的还是在她扫了那瓷杯时就被割破了。
“小姐…”
几个丫鬟俱是一愣，忙欲上前替她查看伤势。
沈君茹却似压抑着情绪，嘶哑着声音说道。
“派人，跟着他。”
“小姐，你受伤了。”
沈君茹却挥袖阻止了众人的动作，丝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浑然不觉疼痛。
“爹爹可回来了？”
“回来了，先前听说去了少爷的院子。”
“是时候，请爹爹看一场好戏了。”
佟嬷嬷一阵心疼，抓了沈君茹的手，连忙吩咐了人去拿伤药。
“小姐，你连日劳顿，不如先休息，再待时机不迟。”
“嬷嬷，阿娘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叫人随意欺负了阿钰。”
月色下，沈君茹面色凄凄，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却压抑着滔天的悲愤。
……
三柚是新进府的下人，干的本就是前院洒扫的杂活，只是因着大少爷将人手都调出去寻人，府里人手不够了，他才能入内院走动，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竟因此而酿下大祸！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后花园一处假山着急的左右走着。
好不容易等到蔡嬷嬷来了，连忙将人拉了住，直接开门见山道。
“嬷嬷，出事了，那食盒可是你给我的。”
蔡嬷嬷嫌弃的将他甩开，一手捂着口鼻，满眼不屑，要不是不放心那些个丫头，她根本不会亲自出面。
好在这家伙还有点脑子，没直接将她给供出去。
不过没叫沈钰死，当真遗憾！现下打草惊蛇了，再想动手可就不易了。
“那与我有什么干系？难不成毒是我下的？”
“嬷嬷，大小姐已经找到我了，虽然她暂时没察觉，难保她没有起疑啊。”
“你可真是好笑，难不成还是我唆使你给少爷下毒了？谁又能证明食盒是我给你的？”
蔡嬷嬷到底是个老滑头，在云姨娘身边给她出谋划策了这么多年，也是真有几分本事在的。
沈君茹之所以没直接架了三柚与她对峙，也是想到了她定会狡辩，没有确凿证据，她可不敢贸然出手！
要么不出手，再出手，必要她们的命！
她可不会像敌人那样，杀机，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嬷嬷，你可不能这样啊，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三柚发狠了说道，双眸暴凸，显然是被激怒了，那蔡嬷嬷也是一惊，忙就想撤身离开，然而三柚如何能给她离开的机会？今日若不是她死，自己便就要成了替罪羊！
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者，他也是被她利用的！他何其无辜！
沈君茹等人藏匿的位置很巧妙，从她的角度完全可以将整个局面尽收眼底，包括那不远处被管家引来的沈尚书。
“放手，你再抓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
“嬷嬷你尽管叫，正好闹到老爷那去，谁都活不了！”
“你到底想如何？”
蔡嬷嬷狠狠咬牙，早知这家伙如此缠人，当初便不会找他了，也是瞧着他眼生，若大少爷死了，那小厮毛竹自然百口莫辩，就算他记得三柚，将他扯进来，也只会是他们自己狗咬狗。
她倒是没想到，沈钰没死，沈君茹也没死，这个家伙反而缠上了他！
“我要活命，给我一笔钱，帮我逃出去，我不管毒是谁下的，若老爷查到我，我揪出你，纵然凶手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们都活不了！”
是啊，不如让他逃了，背上这个锅！
不过蔡嬷嬷始终相信只有死人才能真的守口如瓶！
“可以，不过我得回去给你拿银子。”
“不用回去了，嬷嬷你身上有多少都给我吧，时间紧迫，趁着夜黑我赶紧走，你下毒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将这个秘密一起带走！”
蔡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手指悄悄摸出袖里藏着的匕首，来之前她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只要他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查到她的头上来！
“好啊，那你靠近一些…”
说着，向三柚走近了几步，而后猛然抬手，月色下，寒光骤起，三柚却似丝毫没察觉一般，面上还带着“得逞”的笑。
躲在暗处的沈君茹都忍不住皱眉，微微动身，身侧的映月正欲拔剑，却被沈君茹眼疾手快的摁了下去，几乎是在同时，只听一声怒喝响起。
“大胆刁奴！我沈府竟还有尔等龌蹉之人！”
沈尚书怒喝一声！随即从暗处现身。
沈君茹稍稍松了口气，她是在赌，赌她这个爹爹还有良知！
若再晚一刻，三柚便会命丧黄泉！
沈老爷身后跟着的侍卫立马上前扭了蔡嬷嬷的手腕，将人猛然摁跪在地上。
蔡嬷嬷一脸惊慌的看着沈尚书，完全没想到会被抓个现行，她的手里可还拿着匕首呢啊！
“老…老爷…”
“你！你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蔡嬷嬷是云姨娘身前伺候的老人，沈尚书怎不认得？正是因为认得才更为痛心，他也许已经隐隐的猜到了些什么，但多年夫妻情份让他不忍深想。
蔡嬷嬷稍一想，便明白那三柚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套她的话，激怒她，引她入套的！
好啊，她算计了一辈子，竟没想到，到头来阴沟里翻了船！如何能不怨！
不，她伺候了云姨娘这么多年，给她出谋划策，她一定能庇佑她！
“老爷，老奴冤枉啊，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你当我老眼昏花，耳朵也听不清么！”
“老爷，这是有人陷害老奴，是圈套，是圈套啊。”
沈君茹并不急着现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眸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瞧着蔡嬷嬷涕泪横流的做垂死挣扎，就像是在瞧一个死人一般。
今天，她就给云姨娘上一课，杀人，要么一击即中，千万不要将刀递到敌人手中，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她没有怜悯心，她的怜悯心早被这吃人的世道磨尽了！


第86章 斩其爪牙
“圈套？你私藏匕首欲诛杀他人灭口也是圈套？”
沈尚书根本不听她狡辩，怒极，抬脚就是一踹，狠狠的踹在了蔡嬷嬷的胸口。
踹的狠了，蔡嬷嬷“哇啊”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带去蔷薇院，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主子教出这样的刁奴！”
“是！”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都是这小子害我，老奴真没有…”
“还有力气叫唤，将她的嘴堵了！”
沈尚书冷哼一声，转身拂袖，向那蔷薇院而去。
待人离的远了，沈君茹才从躲着的假山后走了出来，面色微沉，看不出喜怒，只是柳眉微皱，隐有担忧。
“小姐，咱们去不去？”
“不必，回院，静候佳音。”
很快，蔡嬷嬷被押着回了蔷薇院。
此时云姨娘正靠在软榻上吃着药膳，这一胎来之不易，她需得好好保着。
谁知那药膳刚入口，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的她手一抖，药汁都洒在了衣领上，正待发怒，小丫头冲忙跑了进来，一脸慌张。
“姨太太，不好了…”
云姨娘正是气头上，将药膳往小桌上重重一放，面色阴沉。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
吵字未落，便见沈尚书一脸怒色，双手负在身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被侍卫押着的蔡嬷嬷。
云姨娘一愣，心下有些慌张，连忙迎了上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怎的将蔡嬷嬷这般押着？”
“姨太太，救老奴啊…”
沈尚书冷哼一声，那侍卫将蔡嬷嬷狠狠一推，蔡嬷嬷便摔在了云姨娘的脚边。
蔡嬷嬷连忙跪爬着往云姨娘身前挪了挪。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奴真没有啊…”
“胡说，老爷，那食盒就是蔡嬷嬷给小的的，小的万万没想到里面放了坑害大少爷的毒药啊，这等歹毒心肠，要不是老爷及时出现，小的就被灭口了。”
三柚也是被侍卫拎过来指正蔡嬷嬷的。
“你才胡说八道，他是污蔑老奴。”
“小的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污蔑你？若真是污蔑，为何你又要杀小的灭口？”
“我…我…”
蔡嬷嬷一时接不上话，心里早已方寸大乱，她知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哼，刁奴，好大的狗胆！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奴才！”
沈尚书指着云姨娘的鼻头怒骂。
那云姨娘也是慌乱至极，连连后退了两步，眼下看来，蔡嬷嬷是保不住了，她不能被拖下水！
“老爷，妾身什么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妾身一头雾水，更不知老爷为何抓了蔡嬷嬷，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哼，她胆敢下毒陷害钰儿！”
“什么？她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云姨娘还真是个演技派，将那惊愕模样表演的惟妙惟肖，像是当真才知道这事且被吓住了一般。
“你不知道？”
“老爷，您这是在怀疑妾身？妾身与您相伴多年，妾身为人难道您还不了解么？”
云姨娘一脸失望的看着沈尚书，似因被怀疑而倍感委屈，秋眸含泪，戚戚的看着沈尚书。
“姨太太，您可不能不救我啊…老奴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闭嘴！犯了如此滔天大错，我如何能护你？但念在我们主仆一场，我必照顾好你家中亲人。”
云姨娘这是在用蔡嬷嬷亲人的性命以此要挟了！
伺候了一场的主仆，到头来，为了明哲保身将她推了出去！蔡嬷嬷双眸含泪，抬头看着云姨娘，而后狠狠咬牙，说道。
“是…是老奴一人为之，姨太太，并不知情。”
“什么？”
沈尚书皱眉，瞪着蔡嬷嬷。
“你为何要如此做？我沈府待你不薄！”
“因为我恨！夫人生前就不待见我，我便要叫她的儿子早些去地下见她！”
“真是心肠歹毒！你该死！”
沈尚书暴怒，抬起一脚踹在蔡嬷嬷身上。
“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看来，沈尚书根本也不信蔡嬷嬷的话，他自不是傻的，一个下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给主子下毒？
“没有、没有，一切都是老奴一人的主意，都是老奴心肠歹毒，没有人指使老奴，老爷，老奴知道错了，指使辜负了姨太太对老奴的一片真心相待，若有来世，老奴再报答您的恩情吧！”
说着，她猛然起身冲向不远处的柱子。
“砰！”的一声脆响，脑袋狠狠的磕在了柱子上，当即血溅当场，侍卫忙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断了气，便对沈老爷微微摇了摇头。
云姨娘一脸凄楚后怕的样子。
“妾身…妾身也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妾身管教无方，求老爷责罚。”
沈尚书冷哼一声，显然对云姨娘往日的情分一朝散尽，他怎可能听信蔡嬷嬷那维护之词？只是现在人已死，死无对证！无法再继续追究下去。
“云娘管教下人无方，纵使刁奴坑害嫡子，我念在与你多年情分，死罪可免，活罪难绕。”
“老爷…妾身是冤枉的，妾身当真不知啊…”
云姨娘连忙对着沈尚书跪了下去，满脸凄楚，求饶道。
“择日起，搬出蔷薇院，到听雨阁去，没有召唤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听雨阁那可是府内极为偏远之地，他还下令她不能走动，不能出现在他面前，这是要将她彻底抛弃的节奏啊！
不，不能这样…她的凝姐儿马上就是太子妃了，而她，她还有筹码！
“老爷，老爷…妾身就算受点苦那都没什么，可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承受不住啊。”
肚子里的孩子？
云娘又有了？
沈尚书猛然一震，惊愕的看着云姨娘。
“你…你这是…”
“本想再过些日子给老爷一个惊喜，却没想到…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管教下人无方，险些害了大少爷，妾身甘愿受罚，可老爷…能否念在妾身肚子里是您的骨肉的份上，容妾身将孩子生下再搬离蔷薇院。”


第87章 铭记于心
月上中天，今夜无风，格外寂静，蛙鸣，蝉叫，连后院的犬吠声清楚的传来。
沈君茹坐在梨花黄木椅上，手边放着杯还冒着热烟的茶水，捧着账本，静待佳音。
映月快步而来，对着沈君茹抱拳说道。
“大小姐，蔡嬷嬷除了！”
“意料之中。”
将账本翻了一页，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本老爷责令姨太太搬去最远的听雨阁，只是云姨娘突然说自己有孕了，老爷一时心软，便只是禁了姨太太足，罚了月钱，并且叫她没事不要出现在老爷面前。”
呵，这样的惩罚，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沈尚书一脉人丁单薄，只有沈钰一个嫡子，虽有几个女儿但日后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沈家以后还是要靠儿子开枝散叶，所以沈钰出事，沈尚书才会格外动怒。
只是现下云姨娘有孕，若是能再生个儿子，即使是庶子也是好的。
而罚月钱？呵…这边罚了云姨娘的月钱，那边补品也会源源不断的送过去，再说不许云姨娘出现在沈尚书面前就更是扯淡了！
她就不信，云姨娘肚子里揣着沈老爷的孩子，他能狠下心来不闻不问？若真能狠心，也不会叫她继续留在蔷薇院里了。
云姨娘这个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沈君茹却只是轻笑一声，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早知道此事一般，依旧悠闲的看着账本。
几个丫头却恨的咬牙！
“前些日子不是才请常大夫看么？谁知道这怀孕是真是假！”
冬梅满脸抱怨的说道，恨不得那讨厌的云姨娘立马受到惩罚，她身上挨的板子印儿都还在呢！
“小姐，要不要请回春阁康大夫来？”
佟嬷嬷问道。
“不必，按计划行事，叫常大夫稳住她，如此也好，只是搬去听雨阁未免太便宜她了。要么不出手，一出手，我要她永无翻身之地！”
“老奴明白。”
沈君茹深知，云姨娘与自己父亲多年感情，并非这一两件事就能彻底泯灭的，不过是搬去听雨阁，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这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牵绊，云姨娘又是个有手段的，保不齐哪天又能得了父亲的欢心。
她倒是很期待，云姨娘之后的表现呢。
“都去歇着吧，不必守着了，对了，映月，明日将那小厮带过来。”
“小姐你要他作甚？”
“今日倒也亏得他将蔡嬷嬷逼的狗急跳墙，否则也不会这般顺利，是个可用之人。”
“还是小姐看的通透，奴婢明白该怎么做了。”
今日蔡嬷嬷陨灭，对云姨娘来说无疑是断了臂膀！而沈君茹却连面都未露，怕那云姨娘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折在了沈君茹的手里，更没想到，沈君茹一回府连喘息都没有就直接回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她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一步一步落入沈君茹编织好的网里，只待她越扑腾，网便会收的越快越紧！
夜色撩人，今夜，沈君茹却是无心睡眠，在小禅房里与母亲的灵位说了会话，外面忽然响起“笃笃”两声敲门声。
她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一抹戒备，并未出声。
只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显然有人来寻她！
“谁？”
“沈姑娘，是在下。”
声音颇为耳熟。
沈君茹拉开房门，只见月色下，李修着了一袭夜行衣，面上遮着的面巾已经拉了下来，露出姣好的面容。
在她沈府来去自如竟连侍卫都未惊动半分，到底是这人功夫太好，还是她沈府守卫太松散？
“不曾想李侍卫深夜造访，失礼了。”
李修赶忙抬手抱拳，说道。
“是在下叨唠姑娘了，这是我们家主子命在下务必送到姑娘手上的。”
说着，李修恭敬的将一个白玉瓷瓶双手奉上。
沈君茹微微一愣，凤珉可知，沈府到处都是眼线。朝中大臣家中多有眼线，不止沈尚书一家，这些眼线，大多是上位者安插其中，时刻监视着朝中重臣的一举一动。
以防其拉帮结派，亦或是有谋逆之心。
坐的越高，便越是多疑，这是历来上位者的通病。
将瓷瓶接过，打开轻嗅了嗅，只听李修又道。
“上等药材，爷说姑娘脚上还需休养，莫要太过操劳，与姑娘的约定，爷也铭记于心。”
爷跟沈姑娘到底有何约定，李侍卫早就在心里八卦了不少回，难道是私定终身了？
“王爷待盟友真是体贴入微，替我谢过殿下。”
盟、盟友？这是什么意思？
李修一脸不解，又想到沈君茹几次遇险，若不是她运气好，遇到殿下，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然而运气这东西实在难说，她身边怕是无人可用，再遇到那等刺杀之事可怎么办？依她现在与殿下的关系，迟早是他们的女主人。
如此想着，李修便自作主张的掏出了一枚小指长的笛子，通体碧绿，像一小根玉竹一样。
“姑娘若是有需要可吹响此笛，自会有人出手相助。”
沈君茹是极不喜欢有人在她周围监视的，这枚玉笛怕是可以召唤出秦王的一些暗卫来助自己。
她身边确实需要这样的人！
权当是凤珉对自己这个合伙人的照料。
伸手将其接下，这次，沈君茹极为虔诚的说道。
“谢谢。”
“姑娘可有话转告王爷？”
想了想，沈君茹说道。
“君茹必不辜负王爷期望。”
她指的是合作之事，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培养暗卫，那都是需要银两的。此刻她并不知道，凤珉在北方还有两座金矿，一座银矿，就连京中暗地也是产业无数。
李修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就知道，沈姑娘与自家主子必是两情相悦的！
“放心吧沈姑娘，这话我一定带到，您也不必挂念，殿下对别的女子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是吗？”
她还记得那日别苑里惊鸿一瞥时见到的那绝色女子…
“是真的，姑娘可莫要吃醋呀。”
“李侍卫误会了，我没有。”
“我懂，我懂，那么无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喂喂，你懂什么了？她有说错什么吗？


第88章 因祸得福
翌日，在沈老爷院子里用的早膳，一早便有小厮在院前候着，待沈君茹醒了便被请了去。
同桌用早膳的还有沈钰。
一双手上了药，用纱布裹着。
沈香凝也一早就来了，只是在院子里候着，根本无法进院，甚至扬言，爹爹若是不见她，她便一直跪着。
饶是如此，沈老爷都没有召她进来。
食不言寝不语，早膳间，一桌三人同食竟未言一语。
直到沈老爷放下了碗筷，沈君茹和沈钰也不敢再多食一口，紧跟着放下了碗筷。
沈尚书瞧在眼里，心里一阵感慨。
以前他最是疼爱沈香凝和云姨娘，辜负了他们，也辜负了他们的母亲，到头来险些连这一双儿女都保不住。
叹息了一声，沈尚书说道。
“之前你送去京兆府的几个刺客，京兆府都还未及问话便被灭了口，此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只是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君茹啊，你长大了。”
“爹爹…若是可以，君茹也不愿长大。”
长大，便意味着要承受更多，失去更多，变得不再纯粹，不再天真，甚至要背负起一定的职责。
“爹一边盼着你们长大，一边又不愿你们长大，哎…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这个。”
说着，沈尚书将一串钥匙拿了出来，递到沈君茹的手边。
沈君茹微惊，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老爷。
“这…”
“以前爹也是怕你还小，掌不住这个家，只是现在，朝中事务繁忙，这后院总要有个人帮爹打理着。”
云姨娘是指望不上了。
甚至她在沈老爷这里已经彻底寒了他的心。
“爹爹，君茹自然愿意替爹爹分忧的，只是君茹担心，万一做不好…”
“你啊，方才还说你长大了，现在又怕了？不要怕，有爹爹给你撑腰，放手去做吧。以后这沈府后院，便交给你了。”
先前想尽了法子想要得到中馈，如今沈老爷将中馈的钥匙和账簿都交到她的手上了，她反而有些忐忑。
毕竟，沈府这么大，她确实是担心…
见沈君茹面露犹豫，一旁的沈钰连忙说道。
“阿姐，你那么厉害，我相信你可以的，再说了，日后你嫁了人也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如今便早些学着，日后到了夫家也不会捉襟见肘不是。”
“好啊，你这臭小子，竟敢笑话起我来了。”
沈君茹抬手佯装要打，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倒是舒缓了不少，这欢声笑语传入庭院中跪着的沈香凝耳中，却是格外刺耳，她粉。嫩的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沈君茹回来了，沈钰也没死，姨娘又犯了那样的错，她还要如何做太子妃？如何能再入太子的眼！难道就只靠这皮囊么？
用了早膳，沈钰便去了书院，京中贵公子们大多都会在京中有名的“翰轩书院”拜读数年，而皇子们则有专门的皇家书院，除了皇子们便只有一些得了圣上眼的伴读才能入得，而这些伴读可不是谁人都行的，大多也都是地位显赫的贵族子弟。
其次便数这“翰轩书院”最出人才了。
而沈君茹则在用了早膳之后便被沈老爷带入了书房。
“府中账目稍后会让账房先生搬到你那去，你仔细看看。”
既然这样，那么沈老爷带她来书房要说的应该就不是中馈的事了。
“是，君茹定不辜负爹爹厚望，只是不知爹爹还有什么忧心事，可否说出来？君茹也想帮一帮爹爹。”
不止是这内院之事，还有朝堂之争。
“如今朝中局势，你如何看？”
沈君茹略一沉思，没想到沈老爷竟会直截了当的与她说这些，虽说有令不得妄议朝政，但私底下谁不会说上两句？便是那市井小民茶余饭后也都会八卦一些。
更何况他们这些仰人鼻息的。
由此也可见，沈老爷对她越来越信任和看重。
沈君茹将先前与凤珉分析的情况又与沈老爷大致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她直言道。
“爹爹何不学学秦王殿下，暂敛锋芒？”
学秦王殿下，暂敛锋芒？
她的意思是，秦王只是暂时蛰伏，并不是无心皇位之争？
沈老爷心中微愕，先前他倒是未曾想过秦王，沈君茹这一句话的点拨，让他脑中某处忽然透亮了起来。
其余几位皇子，各有优缺，也不差支持的人，他对他们来说，有则是锦上添花，无则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至于争抢拉拢，也不过是为了他门下那些门生和天下文人的笔伐。
一直保持中立却也不可能，若他不寻个依靠，尚书令的位置迟早会被旁人所取代，到时候，这偌大的沈家，百年根基，便会毁于一旦！
“你觉得，秦王如何？”
沈老爷斟酌着说出此话。
沈君茹嘴角微扬，心里却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她是真的担心，若爹爹再次因着沈香凝的关系而选择了太子阵营，那该如何是好？
“君茹相信爹爹的眼光，沈府的将来，便全掌握在爹爹的手里了。”
这话，一来是给了沈老爷无形的担子，二来，是表示她也同意沈老爷的这一选择。
秦王，凤珉。
这次她算是因祸得福了！
“好了，我知道了，只是还有件事，你与太子那婚事…”
“爹爹，我早就与娘娘和太子言明，母亲新丧，君茹当守孝三年，不宜婚嫁。”
“那三年后呢？”
“届时，天下局势如何还未可知。”
好大的胆子！她这话便算言明了，她不看好太子凤钺，甚至有可能太子一党连三年都撑不过！
沈尚书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有些遗憾的想着，若他这女儿是个男儿身，那该是一个多么有才能的人啊！那样，只怕这整个沈府都要因为她而更进一步！
惋惜的同时也颇为骄傲。
这可是他的女儿！
“对了，太子请陛下为他与香凝赐婚一事，你可知晓了？”
沈君茹眉头微皱，在桃源村时，凤珉与她说过此事，她急着赶回来也是想要试探父亲的态度。
若重活一世，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有什么意思？
“爹爹觉得，该如何处之？”


第89章 这样做，值得么
“太子殿下请了旨，但陛下到底是念及为父的情绪，还未应允，只是如今你回来了…”
“爹爹所担忧的，君茹大致也能明白，只是爹爹可曾问过香凝的意愿。”
沈香凝自是想嫁给太子的，往自私了说，这也许是她脱身的好机会。
但随之带来的，也难保不会养虎为患，若沈香凝入了太子府，便不好对付她和云姨娘了。
事实难两全，饶是她重活一世，有些事也难更改既定的轨道。
取之便得舍之，有舍才有得。再者，一旦陛下降旨，圣意难改，到时候谁也拒绝不了。
离开了沈老爷的书房，远远的看了那跪着的沈香凝好一会儿，她是沈家的女儿，以后的路，终究是会牵连到沈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父亲择明君投之。
时局总是推着人不得不向前走。
直接回了凌波院，账房的金先生已经等在庭院中，身后跟着一个小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堆着厚厚一摞账簿。
金先生笑眯眯的站在那儿，瞧着沈君茹微微弯腰见了礼唤了声。
“大小姐。”
“金先生不必客气。”
“老爷吩咐这些账簿都要交与小姐过目。”
“有劳了。”
这金先生是府里老人了，否则母亲病重在床时起，沈老爷也不会放心将账房完全交给金先生打理。
沈君茹对他也是礼敬的，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先生这边请，冬梅，沏两壶好茶来。”
冬梅应了一声，从金先生来的那刻起，她们心里便有数了。
引着人入了偏厅小殿，小童将捧着的账册全部放到一旁的小桌上，而后便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大小姐，这是近几年的账簿，府中用度，四季开支，还有一些公中产业…”
金先生说了一摞，沈君茹一一听着，虽有些勉强，但她还是尽所能的记住，好在她这些日子一直有在学习管理铺子和凌波院的开支。
再者，她身边还有佟嬷嬷的支撑。
金先生大致说了一些，便吃起了茶，不再多说什么了，沈君茹知道，他有所保留，故意拿了这么多账簿来也是有些刁难和考验的成分在里面。
微微一笑，将账簿压下，说道。
“多谢先生指点，不过这账目太多，一时半会君茹也看不完，不若先将账簿放着，我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在去请教先生如何？”
“如此也好，那老奴就先回账房了。”
说着，金先生便站了起来，对着沈君茹拱手作揖，态度恭敬有礼，只是面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其真实想法。
待金先生带着小童离开之后，佟嬷嬷才上前说道。
“这么多账簿，那老头故意刁难小姐，实在可恶。”
“他刁难也在情理之中，若没点本事，如何能打理偌大的沈府？”
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
欲戴其冠，比需承其重！
“采薇、采荷，你们原本就是跟在母亲身边打理账目的，现在跟着我，自然也不能叫你们委屈了，这些账簿和四季开支收入便分别交给你们打理，每月汇总了再上报与我。”
“是，奴婢们省的。”
在她手底下的人，必是物尽其用的，谁有哪方面的才能，她便会往哪方面培养。
佟嬷嬷是她的智囊，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有她在，沈君茹便是出了这府，也不必担心凌波院会乱。
而冬梅则与她相伴多年，是她最信任用的也最顺手之人，采薇采荷是不必多说，映月映星功夫了得。
至于外面的夏荷和翠婶子则是她生意上的一大助力。
采薇采荷将账簿各自抱了去，也未离开，便直接在一旁的小桌前各自盘腿坐下，手执纸笔和算盘噼里啪啦的便算起了账目来。
“大小姐，老爷将中馈给你，是好事一桩啊，真真应了那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何您似乎不太高兴？”
“是好事，只是以我现在之能，握着有些烫手罢了。再者死灰还有可能复燃，更何况云姨娘手中还握有底牌，二婶那也不是轻易好对付的。沈香凝、沈奕恬，还有二房的几个庶出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中馈若是在长辈手中倒也罢了，如今却握在同辈的她手中，那些个姐妹能没话么？
“阿姐，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沈诗思手里捧着一碟糕点，恰好听到了沈君茹的那番话。
“我的命是你给的，阿姐，你若是信的过我，便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好，你若是无法信我也没关系，待有一天你需要用得上我的时候，便言语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沈君茹可以说是唯命是从，不仅仅是报恩，更多的是一种依恋，看到沈君茹有所烦恼，她是打心眼里想帮她分忧。
沈君茹笑了笑，拉过沈诗思，笑道。
“你啊，我怎能不信任你呢，既然是你自个要求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明日起便跟采薇采荷学着看账目，日后还需得你帮我分担呢。”
沈诗思面上立马笑开了一朵花，这些日子倒是养圆润了一些，原本尖俏的下颚圆了不少。
“我今日就开始学，阿姐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能帮得上阿姐。”
“大小姐，三柚被隶院的人带走了。”
隶院，那是犯了错的下人被带去领罚的地方，一般去了那里的都是犯了大错，重者一命呜呼，轻者断手断脚，再不然也得脱层皮！
“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四小姐，说他偷了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簪子，必要断了他的手不成！”
这个蠢货！昨日因着三柚除了蔡嬷嬷，连带着云姨娘也受了牵连，今日便寻了理由责罚了三柚，动机太过明显，就不怕爹爹责罚么？
“小姐？救还是不救？”
救了，便是暴露了自己，待沈香凝入了太子府，新仇旧恨，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不救，太不近人情。
“小姐，成大事者，牺牲是必然的。”
佟嬷嬷劝道。
微握拳头，沈君茹心中犹豫，可这样的牺牲，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反正她与沈香凝之间的梁子早已结下，不差这一着！只是这样一来，云姨娘和沈香凝也就不难猜出沈君茹可能在其中的参与。为了一个下人，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映月。”
“奴婢在。”
“救人！”


第90章 少爷打人了
沈君茹终究选择了救人，佟嬷嬷对此觉得小姐有些仁慈，但不免也为这样仁慈的小姐感到欣慰和骄傲。
至少，她不会成为那种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甚至是不在乎旁人生死的那种人。
善、德为人之根本。
有她这把老骨头在，大小姐便是心慈了一些又如何呢？
映月有的是不用露面就能将人救出来的法子。
午时刚过，映月便风。尘仆仆的回了来，禀了沈君茹，已经将三柚安全送到了庄子上去，只是多少受了些折磨，请大夫看过了，也无甚大碍，休养些日子就好。
沈君茹叹息一声，三柚只是一个无端被卷进的下人，他能有什么错非要他以性命相赔呢？
摆了摆手，便叫人退下了。
不知是天热还是怎的，午膳用不下，喝了点爽口的酸梅汤便躺下休息了。
只是这午睡的也不安稳，梦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压在她心里的事太多了。没一会儿便听到外面有细琐的动静，似乎冬梅挡着，不让来人吵着她。
虽然是睡着的，但沈君茹却格外清醒，隐约听到了“少爷打了人”这样的话，猛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若是打了寻常人也就罢了，男子间打个架再正常不过，但怎么也不会闹到她这里来吧，必然是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撩了纱帘赤脚走了出去，果然便看到冬梅正拦着映星不让她进来。
“大小姐，少爷打了林家二公子林侍郎。”
林二公子，林良源？
果然坏事了！
“这家伙！他现在何处？”
“少爷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我们家少爷倒是没事，只是那林二公子…”
“如何？”
映星面露难色，支吾着说道。
“林二公子的右手被少爷扭断了，还断了两只手指。”
“什么？”
那林良源是文官，没了手指如何执笔？这与断他仕途有什么区别？
沈君茹心中大骇，看来这一世跟林家交恶在所难免，只是比计划中提前了。
林良源，她本就没打算会放过他，只是她不希望阿钰手染鲜血，更担心的是他会伤了自己啊！
“小姐，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告诉老爷？”
“这么大的事瞒也瞒不住，换衣服，我要去一趟京兆府，派人支会爹爹一声，叫他先莫要动作，只怕朝中有心人会趁机抓他把柄。”
冬梅应了一声，连忙飞快的跑了去。
沈君茹换了一身浅蓝色叠领长裙，提了一些食物便出了府。
马车吱呀，晃悠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京兆府，一路过来，她仔细盘算了几个对策。
京兆尹看在沈府的面上总归不会苛待了沈钰。
将两个红封塞给狱卒，请他们通融些，几乎是不费劲的，沈君茹便入了监牢。
沈钰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监牢里，盘腿席地而坐，背对着牢门。
听到脚步声时也没转过身子，直到沈君茹唤了一声。
“阿钰。”
沈钰身子狠狠一震，然后猛然转头看来，当见到沈君茹的时候又是一愣，然后特别反常的直接扭过了头，似乎有些逃避面对沈君茹的样子。
“沈姑娘，时间不多，有话还请快点说。”
那狱卒收了沈君茹的红包，自然是要通达人情的。
打开了牢门便让沈君茹进了去。
“你怎么样？”
“阿姐，别，别过来…”
“让我看看你。”
“我没事阿姐…”
“都让人打成了猪头还说没事。”
沈君茹一阵好气，觉着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方才他扭头的那一瞬间她都看到了，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视线向来好。
看到他这样，沈君茹提着的心便也放下了不少。
只要人没事就好。
“你都看到了？”
“转过来吧，你方才也听到了，时间不多，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姐，那家伙该打，那样紧要的关头，他竟弃你而去！”
沈君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说道。
“他有什么义务救我？或者说，他根本没必要陪着我赴死。”
“阿姐，他！”
沈君茹知道沈钰此刻愤恨，但他的恨并不正确，就先不说林良源与她现在没什么关系，便是前世情意最浓时，死亡面前最是能暴露本性。
易地而处，若她是林良源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去救她！那种状况下，手无寸铁又是没什么功夫的，哪里是救人，根本就是陪葬！
“只是因为他没有救我，你便迁就与他么？阿钰，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救我是情意，不救我是本分，我们谁都无法怪他。”
“对不起阿姐，我错了…”
从沈钰的角度出发，他当然是怪林良源的，因为他的不作为，导致沈君茹差点被埋在泥石流底下，这也就罢了，林良源也许知道自己不对，便破罐子破摔了起来，竟还在背后胡言乱语，说那样的情况下，阿姐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回来，如此言论，被他听到了，新仇旧恨一起算，沈钰当时就毛了，二话不说揪着林良源就是一阵暴打。
“错了就要挨罚，我让人叫你功夫是为了强生健体，为了必要时候的自保，而不是让你用拳头来打人的！”
“我错了，阿姐，我知道错了…”
沈钰在沈君茹面前，瞬间便蔫了，哪里还有在林良源面前那跋扈的样子，乖巧的像一只被水打湿了的小毛狗，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倒是容易叫人心软。
沈君茹哼了一声，自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他。
“自己上药。”
“阿姐…我疼。”
“那你也是活该！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祸？还有脸叫疼！”
“不就是打了他一顿，我不也受伤了？就他娇贵。”
沈钰嘀咕了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满，沈君茹一阵气闷，抬手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巴掌，到底是舍不得打脸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沈钰有些被打懵了，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君茹。
“阿姐，他就是该打！”
“好啊，他该打，那你可知你这一顿打造成了什么后果？方才还认了错，我看你就是口头认错，心里一点也不服吧！”


第91章 吓唬他罢了
沈钰当然是不服的，打架而已，输了还有脸回去哭？
都不是三岁小童了，也不嫌丢脸！
“我犯了错，我被关在这里受罚，我错在不该动手打人，但我从不后悔动手。”
“啪”！
沈钰话音未落，被沈君茹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狠狠的拍打在后背上，也许用劲儿用的大了，又或许是打到了沈钰的伤口，惹的他吃疼的“嘶…”了一声。
却是随即又咬了牙，傲然的扭着头。
沈君茹叹息一声，有些跟头总是要自己去摔，知道疼了，便就能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阿钰，今天我就告诉你，你到底错在了哪。”
沈钰微微动了动，撇了嘴看着沈君茹，似乎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见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他，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你还小，不想让你过多的接触后院那些腌趱事，也不想让你太早接触朝政，想着至少让你有个无忧无虑的年少生活，可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你也该长大了。”
“阿姐…我长大了，我也想给你和阿爹分担些，你不放我去飞，我始终就是个麻雀，永远成不了雄鹰！”
“好啊，你既然想做雄鹰，我也不折你的翅膀，但你可有看清如今局势？”
“阿姐，我不是小娃儿了，多少知道些。”
沈君茹总觉得沈钰还是个孩子，还需要历练和时间去成长，却不想，他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成长了起来，甚至说，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是非观念。
“那你可知，你这一拳，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么？”
“就这样。”
沈钰指了指自己的猪头脸，嘴角破了口子，眼圈也青了一个，可以说是鼻青脸肿了。
这家伙…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想要斥责的时候又给你卖个萌。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伤了林良源的手，很有可能会毁了他的仕途，他要是再也不能拿笔了怎么办？林家跟我沈家虽算不上世交，但林大人和林良源都与爹爹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叫爹爹以后如何见林大人？再者，朝堂之上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你这样一打，若是处理不好，沈家跟林家这个仇必然是结下了。再者，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可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揪爹爹的小辫子，就等着将他从尚书令的位置上拉下来，爹爹一倒，你觉得我沈家会如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沈尚书这个当家人倒了，沈家轰榻也只是转瞬之事。
沈钰有些愣了住，显然是没想到这些，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君茹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说道。
“你现在被京兆府抓了进来，若是林家计较，你说爹爹是救你还是不救？救了，必有人参爹爹一本，滥用职权！若爹爹不救，便成了无情无义，为了自己的官位连唯一的儿子都不施救，你叫他如何自处？”
“我…阿姐，我没想到。”
沈钰有些发愣，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张了张口，有些懊恼也有些自责。
沈君茹轻笑一声，吓唬的差不多了，便继续说道。
“阿钰，你要知道，动手那是蠢人的行为，不管是报仇还是想要整治一个人，动手甚至将自己都拖下水，那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阿姐，我知道错了…”
“知道自己错哪了？”
“我不该动手…”
“呵…凡事多动动脑子，要沉得住气，否则你想保护的东西没保得住，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亲者痛，仇者快，这便是你想要的？”
“不，不是的阿姐，我…我不想要这样的…”
沈君茹轻笑一声，不再言语，接过映星手中拎着的食盒放在一旁的四方桌上，这才说道。
“我给你带了点吃食，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京兆府大人应该不会动你，在里面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逗留，转身便离开了牢房。
映星跟在沈君茹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问出疑惑。
“大小姐，您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么？不过就是打个架，如何能牵扯出这么多来？”
那她打的人可多了去了，岂不是早就被抓个十回八回陪个倾家荡产了。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半真半假吧，只是将事态严重性扩到最大，为的只是告诉他，他的冲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最好让他以后再冲动之前想想后果。他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冲动的时候，我宁愿他凡事三思，也不想让后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映星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有些理解不透，年轻人嘛，冲动不是正常的事么？
打架时哪里还顾得了那些啊。
什么后果，什么理智的，全抛到脑后去了，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打死那龟孙！
沈君茹刚出了京兆府的监牢，看到自家马车旁还停了另一辆更奢华的马车，而马车旁边还立着一个着了三品太监服的小太监。
心中“咯噔”了一下，到底还是来了。
“沈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入宫一趟。”
掐的可真准，自己在算计别人，等着别人上钩的同时，也是别人的算计对象。
早不来晚不来，偏是沈钰入狱之后才来，而且还等在监牢门口，这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意？
“有劳公公稍待，我与婢女说句话便来。”
“姑娘快些，莫要叫小的久等。”
虽是个三品小太监，但到底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礼敬些好，与他微微福了福身子，转身便靠在映星耳边说道。
“你速回府一趟，向佟嬷嬷讨了凤钗就去宫门口寻我。”
“是，小姐。”
映星也不多话，应了一声便跑开了两步，在那小太监看不到的地方才施展了轻功快速向沈府方向而去。
她与映月会武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这是沈君茹的意思。
若所有人都知道她身边有两个会武的丫头护着，日后万一有什么心思，定会先想法子支开她们，而沈君茹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第92章 你是聪明人
待映星离开之后，沈君茹自袖中摸出一枚戒指，牢牢的套在食指上，这次入宫，凶险难料，这戒指是凤珉给她的，宫中必然有他的部署，只希望关键时候能救她一救！
沈君茹上了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很快便在宫门前停下，这里是要例行查岗的，谁人都不例外，只人腰牌不认人。
映星动作快，将东西取了来交给沈君茹，本想跟着进去保护她，沈君茹却明白，若真有个万一，光凭映星一人是护不住她的，反而还可能会连累了她。
如今能指望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己和凤珉了吧。
太监有皇后的腰牌，侍卫检查了一下便就放马车进入了宫门。
马车摇晃，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隐约听到声声啼唱，悠扬婉转。
她始终不喜这里。
红墙高院，孤锁幽魂，外人看到的都是这里的富丽堂皇，却不知这里其实从根上就是烂的！
马车在未央宫西侧停下，再过去一些便是储秀宫。当今圣上已经多年未大选，一来是年事已高，二来他沉迷丹药，贪恋永生，故而现在的储秀宫大半是空的，
大乾惯用东西划分界限。
以皇宫为例，养心殿和未央宫为中心，东西所各分为十二，西边为内务府、敬事房、女官所、伺膳房、伺制房、伺衣房、监栏院等十二处区域，东所亦分十二，后宫各院、御花园、皇子住处、太子的东宫等十二处。
“姑娘，请随咱家这边走。”
“有劳公公带路。”
沈君茹点了点头，被小太监唤了一声，便回过了神来，也不敢再东张西望，随着人从侧门进了未央宫。
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娥倒是多，只是不知有没有凤珉安插的人，她想，便是有也难打入皇后的未央宫内部吧。
待见到皇后时，这戒指便得收起来了，这是凤珉之物，难保皇后或者其他人认不出。
很快，沈君茹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坐在庭院中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
低垂了眉眼，快速的将戒指收了起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的唤了一声。
“君茹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起来吧，多日未见，沈姑娘又清瘦了不少。”
想必这些日子遭的磨难皇后的耳线也都传给她了。
否则今日也不会准确的抓到她从监牢出来。
“劳娘娘挂念了。”
“可会蔻丹？”
“会一些。”
她瞧着皇后娘娘指甲上的颜色明明还很亮丽，哪里用得着卸了重染呢？
八成是想为难她的同时也给她一些难堪。
毕竟这是个细致活，惯常也是由宫女为之。
她虽贵为皇后，但沈君茹的身份也不是可与宫女相提并论的。
蔻丹大多是取千层红的花瓣为原料，故又名千层红。
将明矾加入瓷钵中，沈君茹用均匀的力道沿磨着钵里的花瓣，磨出汁儿来，力道大了色泽就重，轻了就没浸透，要保持长时间一个力道需要很大的耐心和专注力。
沈君茹将丝绵制成的薄片浸入花水中，等待完全浸透。
期间，便听皇后娘娘说道。
“本宫与你说过，本宫的耐心有限，这么久都未见沈姑娘来找本宫，本宫便只好派人去寻沈姑娘了。”
听到皇后娘娘的话，沈君茹手腕一抖，好在稳住了，不骄不躁的将皇后指甲上原本的颜色卸了去，一边说道。
“皇后娘娘厚爱，君茹本不敢辜负，只是君茹这戴孝之身，三年内实难谈论婚嫁，君茹也没那面子和胆子能叫殿下等君茹三年。”
三年，呵，太子一党怕是一个月都等不急了，何况三年？
圣上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局势便更紧张，三年后，谁又是这大乾的主人还未可知。
“哼！”
皇后冷哼一声，却未收回手，沈君茹都做好了皇后娘娘会甩她一巴掌说她不识好歹。
见皇后未收回手，她便又拿了一旁羊毛制成的小毛刷子，沾染了些颜色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皇后的指甲上。
“太子是人中龙凤，征询你的意思不过也是给你点面子，若本宫向圣上请旨，你或是沈大人拒绝的了么？”
“是，皇后娘娘说的是，若真是如此，君茹与父亲自然是拒绝不了的。只是…殿下与舍妹似乎更为情投意合，君茹虽没什么傲骨，但府中姨娘与我母亲多年共侍一夫，君茹看在眼里，为母亲疼在心里，实在不愿与姐妹继续共嫁一人。”
皇后一愣，继而柳眉微皱，她是宫里的皇后，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子还得强颜欢笑强装大度，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但她是一国之母，是这后宫乃至整个大乾最华贵的女人！
哪个女子不羡慕她？人人都想坐她这个位置，想要当这个皇后，便是孤寂一些又如何？
她有权势，她有天下所有女子的艳羡，有所有人的尊敬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也是着实看好沈君茹，觉得她将来定会是太子的贤内助，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的沈府，更因着她宠辱不惊的态度，以及对自身的认知，不骄不躁，沉稳冷静，这才一次又一次的给了她机会。
愣神间，却见沈君茹将一个木匣子抽出，双手捧着递到她的面前，是她差人送去的青鸾凤钗！
如此，便是彻底拒绝了她！
“你确定要这么做？”
“君茹谢过娘娘厚爱。”
话虽如此，然而沈君茹的心脏也是在“噗通噗通”狂跳着的。她跪在皇后面前，低垂着脑袋，将木匣子双手高举过头顶，根本不敢抬头看去，只等着皇后娘娘降怒！
果然，皇后冷哼一声，那刚染了色的指甲还未干透，猛然抬手挥出，直接拍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吃疼，却未痛呼出声。
只是手上捧着的凤钗匣子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便是为了你那个弟弟，也不愿？”
沈钰…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沈钰虽伤了林良源，但也至于以命相陪吧？
“殴打朝廷命官，至其重伤，这个罪名，可不小啊，更何况，林大人已经向圣上参奏，只是这折子会不会到达圣上的龙案上，沈姑娘，你是聪明人。”


第93章 不必受制于人
本不是一件多严重的事，但若是添油加醋将其大而化之呢？
沈君茹不敢想象，为什么偏偏是她！
自己可真是乌鸦嘴，在牢狱里吓唬沈钰的那番话竟然应验了，只是，最后要承担抉择不是父亲，而是她。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脑子里有些混乱。
沈钰…他的未来，他的仕途，会不会就此坎坷？
她自问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皇后为何就抓着她不放？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啊…”
话音未落，一个莽撞的宫娥给皇后娘娘递茶时，撞翻了陶瓷罐子，那罐子里的千层红汁便洒在了沈君茹的身上，打断了皇后娘娘的话不说，沈君茹本就穿的一身浅色，这样一来更显狼狈。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皇后娘娘恕罪，沈小姐恕罪啊。”
“你这该死的奴才，伺候人都这般毛手毛脚，来啊，拖出去…”
“娘娘，君茹无碍，只是衣服脏了，可否借娘娘一套衣服？”
瞧着沈君茹态度缓和了不少，皇后面色便也不那么僵硬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带沈姑娘去偏殿，叫伺制房的人送一件合体的衣服来。”
“是，娘娘。”
“君茹谢过皇后娘娘。”
很快，沈君茹便被那毛手毛脚的宫女领着入了偏殿，屏退了旁人，那宫女一边帮沈君茹脱去沾染了颜色的襦裙，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姑娘，我们家主子叫我转告姑娘，不必挂念舍弟，自有人相救。”
言下之意，她可以不必受制于皇后了。
沈君茹一阵欣喜，同时也钦佩凤珉的能力与势力，看来她真是有些小巧了凤珉。
他虽看似未动，却早已在暗中布局，就连皇后这里都安插了人，并且不是浮于表面，而是已经打入了内部，这么说来，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短时间内必然不会有这么快的成效。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出，他险些就失去了这枚暗子！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了任何一颗棋子，往往有时候看着不起眼的，在关键的时候却总能起到重要的用处！
“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宫娥低着头笑了笑，甚至可见面上飞上一抹红霞，说道。
“奴婢哪里能见得主子，若姑娘见了他，还是自个与他说吧。”
正说着，干净的衣服便被送了来。
两人不再多言，手脚麻利的换好了衣服便出了偏殿。
一身浅粉色宫装穿在沈君茹身上，倒是将她的腰肢勾勒的格外纤细，自母亲走后她已经许久没穿颜色艳丽的衣服了。
平日都是一身素色，今日不知道是不是皇后故意为难还是司制房那边不知道情况，竟送了一套浅粉色的衣服来。
只是让沈君茹惊讶的是，皇后那边多了个人，竟是明珠郡主！
那日梅宴上替她解过围。
这样一来，她倒是松了口气。
那掉落的木匣子已经被人收拾走了。
沈君茹快步上前，对着皇后和明珠郡主各自屈膝福身，见了礼，唤道。
“娘娘，郡主。”
明珠郡主显然也没想到沈君茹会在这里，惊讶的眨了眨眼睛，说道。
“沈姑娘怎么也在？这一身衣服是？”
“方才给娘娘染蔻丹时不小心洒了颜料，染了衣服，便借了娘娘的衣服。”
“原来这蔻丹是你染的？我方才还在夸娘娘今儿的蔻丹格外漂亮，还问是哪个宫娥手这般巧呢，原来是你。”
明珠郡主面上一喜，想起沈君茹的身世，都是没娘疼的丫头，不禁有些同病相怜，那日她回去想了又想，再结合桃宴上那几个小姐们的表现，哪里是沈君茹欺负庶妹啊，分明就是那沈香凝不识好歹。
如今贵女圈里又沸沸扬扬的传着那沈香凝与太子的闲话，说的跟真的一样，她知道皇后娘娘看好的可是沈君茹，这不就成了庶妹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抢嫡姐的夫君么？
她最是痛恨这种人的！
如此一来，她无形中就对沈君茹更亲近了几分。
“郡主若是喜欢，我也可为郡主蔻丹。”
“此话当真？”
“是，只要郡主高兴便好。”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便随我回去为我蔻丹吧。”
“是。”
沈君茹心下一喜，面上却半分未动，这小郡主真是她的救星，一次两次都替她解了围。
今日，只要离了皇宫，皇后娘娘便奈她莫何。
皇后也不是傻的，轻易如何能放她出宫，便道。
“本宫这里工具齐全，何必还要再跑回府中去呢，这么麻烦，沈姑娘，你说是吧？”
别忘了，你弟弟沈钰的生死还握在本宫手里！
沈君茹垂了眸子，既然已经选择了凤珉，她便只能信他！
咬了咬牙，她说道。
“皇后娘娘金枝玉叶，乃后宫之首，郡主如何能用娘娘之物呢。”
“是啊娘娘，我府里还有几个姐妹也极喜欢蔻丹，您便将她借我用一用吧，我保证不会刁难她，姨母…就一会会…”
为了带沈君茹出宫，明珠郡主竟然还向皇后撒娇了起来。
皇后确实是不喜旁人触碰她的东西，但是明珠是她看着长大的，又疼入骨当半个女儿娇养着的。
如今只是求借沈君茹一用，并不是什么大事。
再者，沈钰一天被关在牢里，这事一天未解决，沈君茹的软肋便一天握在她的手中。
其实，也并非她不可，只是皇后也是个要面子的。
天底下只有她不要的，没有能拒绝她的！
更何况，太子是她眼中最好的男儿，配得上天底下所有女子！
“姨母…就一会会儿，我用完便叫人给你送回来。”
沈君茹眼观鼻，鼻观心，低垂着眉眼，显的格外恭顺，只是那心脏确实也在“噗通噗通”狂跳着。
只等皇后娘娘一句话。
皇后翘着尾指，端起瓷杯轻珉了一口，良久才挥了挥手说道。
“可莫要刁难欺负了沈姑娘，保不准很快你们就会成一家人了。”
“放心吧姨母，就是冲着她这一手蔻丹的手艺我也不会为难了她。”
说着，明珠郡主笑眯眯的跳了起来。


第94章 我不想一个人丢脸
明珠郡主拉着沈君茹的手便对皇后福了福身子，不待皇后挥手示意，抓了人转身便跑了去。
身后的皇后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算了，便宜她了。”
“娘娘，恕老奴直言，那沈姑娘就是个不识好歹又倔又犟的，为何就偏她不可呢？”
说话的是伺候皇后多年的老嬷嬷，可以说是皇后入宫以来便伴在她左右，这么些年来，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留下的不多，真心信任可用的也不多！
叹息了一声，皇后说道。
“看到她，本宫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可惜，造化弄人。”
既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又为何要叫她走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呢？
“她比之那个沈香凝来更有脑子，本宫并不是多看重她，只是她背后有沈家，只这一个，便将她推了出来。”
将她推出来，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
沈君茹被明珠郡主拉着出了未央宫，那狂跳的心脏还是“噗通”个不停，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正欲说些什么，明珠郡主使了个眼色，直接拉着人出了宫，映星一直等在宫门口。
本以为要等上许久，却没想不一会儿沈君茹就出来了，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多亏了郡主出手相助。”
“我可不是白救你的，你得帮我蔻丹，并且不止一次。”
“放心吧，多少次都可以。”
“做戏做全套，走吧，跟我回府。”
沈君茹有些犹豫，她担心沈钰！
只是明珠郡主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了人道。
“走吧，你得说话算话啊。”
说着便拉了人上了王府的马车。
这次映星说什么也是要跟着的。
车厢里，明珠郡主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这才说道。
“说吧，你与我六哥哥是如何认识的？”
六哥哥，凤珉行六，竟然是他！
沈君茹心下暗惊，只是转瞬间的功夫，凤珉便已想好了对策。
他的人是什么时候将她的情况报告给他的？这一路过来到底又碰到了多少凤珉的人，这些，沈君茹都不知道。
原来，凤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是殿下请郡主来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又非要带你出宫蔻丹，就如皇后说的，她那里用具齐全，我可以随意使用。”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明珠郡主看懂了她的求救呢。
抿了抿唇，沈君茹再一次实心实意的说道。
“多谢郡主出手相助，君茹无以为报。”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又能使唤的动我六哥哥，都让他亲自出面请我了。”
说实话，沈君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何德何能的请的动凤珉。
若说以前，她对凤珉有敬有怕，今日，更多的是佩服和赞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戴了那枚他送的戒指，他便能明白她的意图，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她与水火之中。
这种不用言说便有能能懂的滋味，竟如此美妙。
就像是高山遇知音…
“沈姑娘，沈姑娘你有在听吗？”
明珠郡主的唤声将她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只见明珠郡主靠在车壁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娇俏的样子。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却偏偏端的一副老成的样子。”
沈君茹哭笑不得，加上前世活的岁数，她比明珠郡主可真大了不少呢。
轻笑一声，她说道。
“我也好奇，殿下是如何能请的动郡主的。”
她倒是没听说这明珠郡主与凤珉关系有多好啊。
明珠郡主轻咳了一声，面上微微有些涨红，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哼，她才不会告诉沈君茹，六哥哥答应要带她去校场请林三哥哥教她骑马呢。
哼，她才不是那等容易被男色所收买的人呢！
她纯粹就是做个好人好事。
再说了，皇后又没有怎么为难沈君茹，自己一提便也将人带走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一会儿，马车便在王府前停下，沈君茹一行随着明珠郡主下了马车。
小郡主生性活泼，拉着人便蹦跳着入了自己的院子。
并命人将蔻丹所需的东西都搬了来。
这会儿凤珉早就离开了王府。
沈君茹又如法炮制的将千层红研磨出汁，一遍遍筛了过滤了之后才用了刷子细细的刷上。
甚至还在她的指甲上粘了一些金粉或晒干的花瓣，亦或用最细最小的笔儿勾画出小画儿。
十个指甲各有不同，瞧的明珠郡主连连赞叹。
“瞧瞧，瞧瞧，多好看啊，我连手都舍不得洗了，深怕给碰掉了怎么办。”
古往今来，哪里有女子不爱美的呢。
瞧着那一双闪闪发亮的手，明珠郡主对沈君茹的喜爱便又多了一分，开心的转了两圈，一把拽住了正在净手的沈君茹，说道。
“君茹姐姐，我。日后还能找你么？”
“找我做蔻丹？”
“哎呀，君茹姐姐你做的确实好，不要谦虚，不要谦虚噢。”
这小妮子，转瞬间便唤起了“姐姐”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也被这一声“姐姐”拉近了不少。
明珠郡主自小没什么玩伴，也难得有一个愿意真心亲近之人，她拽着沈君茹说道。
“唉，君茹姐姐，后日六哥哥答应带我去校场骑马，你会骑马么？”
沈君茹摇了摇头，唯一一次单独骑马的经历并不怎么愉快，但她也曾想过要学习骑术。
不必精炼，至少能够单独骑马来回桃源村吧。
明珠郡主眼眸一亮，说道。
“那你后日要不要与我一起？我也不会骑马，但我不想一个人丢脸。”
沈君茹轻笑出声，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敲，原来是这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事要办。”
“噢，那没关系，反正后日呢，你先办事儿，明晚再差人来给我答复就行，去不去都给我说一声。”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95章 退无可退，迎刃而上
“唉，君茹姐姐，你自己小心点，下次我可就没那么容易能从皇后娘娘那讨人了。”
明珠郡主虽是说笑，但谁都明白，同样的亏皇后不会吃二次，这次是她没有防备也没怀疑明珠和对她的疼爱，才让沈君茹钻了空子，只怕再有下次，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说白了，她是驳了皇后，下了她的面子，皇后虽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但那样的情况下，她必然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的。
她是皇后，惩罚一个小小臣子之女又算的了什么？
沈尚书还能因此反了不成？
沈君茹拒了她，便是沈府都拒绝站在太子这边，那她又何必再给沈尚书留面儿？反正迟早是要兵戎相见的。
出了王府，沈君茹直接回了沈府，刚一入府，候着的管家便迎了上来。
“大小姐，老爷请您回来立马去他书房。”
沈君茹脚下不停，一边说道。
“我也正准备去找父亲，你候着，不许叫旁人来打扰。”
这个旁人指的便是那讨人厌的沈香凝了，自己今天在皇后面前利用她做了一次挡箭牌，哼，这也算是她闹腾这么一次最大的用处了！
“爹爹。”
沈老爷正坐在书桌后面，提笔在宣纸上写着大字，她以为沈老爷会急乱，没想到竟这么平静。
“君茹回来了？过来，看看。”
沈君茹走了过去，才发现沈尚书在宣纸上写了个偌大的“静”字，从下笔到横沟收笔，都可见运笔之人的心态，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爹爹，阿钰他是为了我。”
“不管他是为了谁，打架就是不应该，还伤了林二公子…”
“他如何了？”
“右手小指与无名指齐齐断了，怕是有碍握笔。”
林良源习惯用右手，好在伤着的不是其他三指，日后运笔也许有些麻烦，但以林良源才子之名，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只不过是两根指头而已，比起他曾经加注在她和沈府的苦痛，差的太远了！
沈府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无论老幼，无论男女，皆无一存活！
所以，对于林良源，抱歉，她同情不起来也怜悯不起来。
“爹爹，我方才被皇后召进宫了。”
“什么？”
刚提笔，沈君茹的话惊的他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便滴落在了宣纸上，缓缓晕染了开。他惊愕的看着沈君茹，说道。
“皇后可有为难你？你是如何答复的？”
“爹爹与我都不会站到太子一派去，爹爹觉得我会如何答？”
“你拒绝了皇后？”
“她以阿钰性命要挟，幸得明珠郡主相助，我才得已逃脱，只是待皇后回过神来，必然会对付沈府。”
沈老爷一时有些烦乱，将手中执着的毛笔丢入洗笔钵里，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那你说，现在如何是好？”
“皇后要的，其实是爹爹您的支持，我知道爹爹注重百姓苍生，不愿意天下交到昏庸之人的手里。但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几位皇子，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是有什么办法能救阿钰，能保我沈家！”
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退无可退，只能迎刃而上！
“爹爹，君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爹爹可否愿意，冒险一试？”
“眼下我们还有其他法子么？”
“太子想娶香凝，香凝自己也是愿意的，爹爹可有想过，应下这门亲事，这样一来，我们便等于先稳住了太子和皇后，至于其他皇子…有太子的庇护，至少不敢太对付沈府。”
“那…那你那日与我说的、秦…唉，罢了，罢了，如今我哪里还有的选。”
微微勾唇，沈君茹知道沈尚书的意思，心中有些欢喜，毕竟父亲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已经偏向了秦王凤珉。
她连忙说道。
“爹爹可还记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则故事？”
沈尚书双眸一亮，端直了身子瞧着沈君茹，说道。
“你的意思是…”
“秦王殿下那边，爹爹不必操心，女儿和阿钰都长大了，会帮爹爹分忧。”
“你与秦王殿下相识？”
事到如今，沈君茹若是半点也不透露沈尚书自不会放心，但她也不会事无巨细的都说出来，只简单的说道。
“那日女儿从江南归途回来遇到刺客，便是殿下救了女儿，后来静心山上，也是他救了女儿，女儿才能活着站在这里与爹爹闲话家常。”
呵，这丫头，明明谈论的是朝中重事，到她嘴里却成了“闲话家常”，不过说来也是，他们所言并非为了功名利禄，纯粹是为了自保！
“罢了，既然你得了殿下赏识，那也是好事一桩。你爹我得拉下老脸来，去给林家父子赔礼道歉！”
子不教，父之过，沈钰犯错，他也有责任！
沈君茹心下默然，对于这个父亲，她曾经是有失望的，也许，是那时候的他确实糊涂，又或许是她之前未曾看透过父亲的慈爱。
她说道。
“爹爹，我那里有几幅吴道子的画，我听说林大人最爱字画，尤以吴道子的画最入得他老人家的眼，只是这吴道子的画已经很少流传与市面了，及其珍贵，若爹爹能够带去，林大人必然能看到爹爹的诚意。”
吴道子的画！
沈尚书本就是文人，对字画方面也是喜欢的，如今只能忍痛割爱，谁叫闯祸的是自家小子。
他去瞧了，沈钰伤的也不轻，但至少胳膊手脚都是全乎的，而林二公子则算是个办残的人了，原本多风。流倜傥的一个公子啊，再者，先动手的还是沈钰！
半点也不占理！
兵分两路，沈老爷带着字画连忙去了林府，而沈君茹则又让人去狱房候着，回了院子，支开了所有人，掏出小玉笛子便吹响了。
那是李修前些日子交给她的。
人没招来，倒是将枝头上的一些鸟雀给吓走了。
好半响，她都放弃了，李修却悄然落在了她面前。
“沈姑娘，急招在下来为何事？”
沈君茹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能召出暗卫，没想到会将李修直接召了来啊。


第96章 跪下认错
不过这样也好。
“看来这笛子真的有用。”
“沈姑娘你不会只是想试试笛子好不好用吧？”
“那倒不是，我想见殿下。”
李修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道。
“姑娘不必着急，我们殿下说了，沈公子不会有事的，若您想见殿下，后日校场，与明珠郡主同去就是。”
那家伙又知道了？
不过跟明珠郡主同去，有明珠郡主这个幌子挡着，旁人也不会想到她跟凤珉有所联系。
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多谢李侍卫。”
与此同时，沈老爷这边进行的就不太顺利了。
沈尚书连林府大门都没进得去，林老爷直接闭门谢绝接客。
带的礼都没能送的进去。
这老头，连吴道子的画都不要了，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吃了这样一个闭门羹，沈尚书心里也不舒坦。
他难道还能以官阶压人么？
那不成了仗势欺人！
今日，他纯粹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出面向林家道歉的。
胸口憋着一股恶气，干脆调转马车，向京兆府而去，在他保证会将沈钰送回来之后，京兆尹大人也就卖了他一个面子。
于是，片刻之后，沈钰便被沈尚书压着跪在了林府大门前。
沈钰挣扎着不肯跪下，一脸傲然。
“我承认我动手不对，但他欠打，打不过人就会哭，三岁小娃么？他受伤了，难道我就没受伤么？”
沈尚书心里哪里好受？尤其是看到沈钰脸上身上的伤痕，看来林家那小子也没手下留情！
却偏偏是他的儿子被京兆府的人抓了进去，原因无二，只是因为他先动的手和林良源伤的更重一些！
眼下局势，他必须低头，否则要受责的可不止是他一个，甚至连沈君茹和整个沈府都要被牵连其中！
皇后已经拿捏着沈钰的这件事来胁迫沈君茹，甚至是胁迫他沈家，他别无选择啊！
“逆子，做错了事还有脸嚣张，今天你必须给我向林大人和林三公子赔礼道歉！”
“爹！”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他怎能在林府大门前跪下！父亲这要羞辱的，是他作为男儿的尊严啊！
“好，你不跪，我倒要看看你跪不跪！”
沈尚书怒斥一声，从马车里翻找出一把骨伞，抬手气愤的敲在沈钰的腿弯上，沈钰下意识一躲，却听沈尚书说道。
“不许躲！”
“爹，非要如此么？”
“这是你做错事应负的代价，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阿钰，你也不例外。”
“不就是打了一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牵连到爹和沈府。”
“你说的倒是豪言壮气，事实呢？你是沈家的一份子，是沈上的大少爷，你的所作所为，事事壮壮都牵连着沈家，你是沈家的血脉，你的荣辱与沈家是断不开的！”
这就是家族！
也许沈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但沈尚书希望他能在跌跌撞撞中成长，也许他的成长会缓慢，但他绝对不会永远停留在这懵懂岁月。
沈钰愣了一下，腿弯便挨了两下。
“轰隆…”声响，打雷了，要变天了。
林府大门“吱呀”一声，终于缓缓开了条缝隙。
只见林大人负手立在门后，脸色阴沉，一张老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笑颜。
“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尚书连忙拱手迎了上去，厚着老脸笑道。
“林大人，犬子年幼，无意伤害林公子，你瞧，我这就带他来给二位认错，。”
“认错？沈公子年幼就这般厉害，待再过几年，怕是整个京城都无法容下沈公子的能耐了吧！”
这老头当真是得寸进尺！
若是往常，沈尚书何必给他脸？
只可惜，他家儿子理亏在前，腰杆子硬不起来啊！
沈尚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便听沈钰冷声道。
“按年岁说，林三公子都虚长我几岁，却被我揍的回家找爹娘哭诉，我看也是没本事的！他都不嫌丢人！”
“你！”
林大人被沈钰那态度和言语气的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里，恶狠狠的指着沈钰，愤然道。
“做错事还这般态度，沈尚书真是教养出的好儿子啊！”
“不不不，林大人你误会了，犬子不是那意思。”
这混小子，这时候还不忘踩林良源一脚。
本就是小辈打架，哪有长辈出面的道理，还想捅到圣上面前去，林良源的这派做法在贵公子圈里是要被人唾弃和排斥的。
这很不利于他以后的交友，这些个贵公子手里多多少少有些权利，看得惯谁便给谁行个方便，看不惯谁便背地里下些绊子，不致命却足以叫人头疼。
这些都是官场暗里的门道。
“我看这小子野的很，便是叫京兆府关着吃两天苦头也不够，我儿毁的可是手啊！你叫他日后如何执笔，如何修书？如何在仕途上再近前一步？”
“手废了又不是脑子废了，如何就不能自理了？要是区区废了个手便成了个废人，这样的经不起挫折的人，我看根本不适合在官场上混迹！”
“胡言乱语，你给我闭嘴！”
沈尚书低喝一声，心里却虽觉得儿子说的对，可是怎么办呢，面上还是得斥责，得骂啊！
“我才没有胡说，那日他就在阿姐身边，却在危难之际弃阿姐与不顾，独自逃命，这等小人，根本不配得到我的道歉！”
虽然阿姐说他没有义务救她，但是他这样见死不救的行为，是他们所不齿的！
“好，好啊！这就是沈大人的道歉？伤了人还诸多借口，沈公子的口才老夫是见识到了，这个道歉，老夫和犬子可没资格接受。沈大人，看来咱们还是朝堂上见吧！”
林大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欲转身离开。
“关门，日后沈大人再来就不必通知老夫了！”
“林大人，林大人……”
沈尚书这老脸何曾这样拉下来过，还不都是为了这不识好歹的东西，自降颜面，结果呢！
咬了咬牙，他反手就给了沈钰一巴掌！冷声道
“跪下给林大人和林三公子认错！”


第97章 这个责我该与他共担
沈钰被那一巴掌打的耳朵“嗡嗡”做响，他偏过头，愤恨的不去看自己的父亲，这时候的他根本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打在儿身疼在父心”这样的道理。
甚至，沈尚书作为一家之主身上所背负的家族命运！
一奴不忠二主，他既然已经决定投诚与秦王，便不能也不会再与太子一党牵扯不清。
只可惜，造化弄人，时势所迫！
打他，是为了让他成长，也是苦肉计！
只可惜，沈钰并不明白沈尚书的一番用心。
沈尚书挥起伞骨狠狠一下子敲在了沈钰的背脊上，冷声道。
“逆子，跪下！”
“父亲…”
“此事因你而起，你便应该负责，难道非要牵累你阿姐的一身幸福，牵累整个沈家你才甘心么！”
牵连阿姐，牵连沈家？
沈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接上，想起沈君茹之前在牢房里与他说的那番推心置腹的话。
原来…他的冲动竟连累了这么多人么？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轰隆隆…”雷声滚动，大雨在瞬间就倾盆而下，沈钰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这一次，不是被父亲逼迫，而是心甘情愿。
父亲说的对，他做错了，理应由他自己承担责罚。
虽然心里还有不甘。
大雨倾盆而下，沈尚书便站在这里，陪着沈钰淋雨，也许，这是他唯一能的了。
“林兄，幼儿无知，还望林兄高抬贵手，放小儿一马。”
“沈大人和公子方才若是这个态度，不就好说话了？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和道歉，你也妄想用一个幼儿无知便糊弄过去，你儿毁的，是我儿的仕途和将来！”
说话间，有一个俊俏公子，着一袭青色长衫，撑了把折伞快步而来，罩在林大人头上，瞧着沈钰和沈尚书，说道。
“爹，您这是何必呢，沈伯伯，沈贤弟，没什么大事，你们赶紧回去吧。”
“没大事？你二哥的手毁成什么样子了，你可有看到？”
林老爷怒喝一声，抬手拍开林良笙撑着的伞，满脸怒容！
“爹，少年之间打架一时间分不清轻重，二哥不也将沈家公子给伤了？”
“孰轻孰重，你看不出么？”
“可…可那也只是二哥自己技不如人。”
林良笙摸了摸鼻头，心里有些替沈家公子不值，也觉得自家父亲确实有些胡搅蛮缠了。
“好啊，技不如人，我看就是伤不在你身上，你是不知道痛，所以才在这里说风凉话，有空在这里怜悯旁人，不如去看看你二哥！你们才是亲兄弟！”
林良笙倒也算幸运，没挨林老爷的巴掌。
那跪着的沈钰便没那么幸运了，新伤旧伤加在一块，跪着还得挨雨淋。
“爹，可是…”
“他爱跪着，便让他跪！”
林老爷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转身进入了大门，并斥道。
“关门！”
林府的大门在沈尚书和沈钰面前轰然关上，林良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手中折伞递给沈尚书，说道。
“家父正在气头上，沈世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会再回去劝劝家父。”
“劳烦贤侄了。”
林良笙拱手与两人作揖之后便快速转身入了林府。
唯一让沈尚书欣慰的是，沈钰跪的笔直，并没有因为林大人的羞辱而起身干脆走人。
也许，经历了这一着，他终将禅悟领透一些。
沈君茹乘着马车赶到的时候，撩了车帘，远远的看着父亲与沈钰的背影，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沈钰跪在林府前，上一世，为了将她带回去。
她明明说过，这一次定不要让沈钰再受这等屈辱，而她却没做到！
心中恼恨交加，林良源，林良源！苍天为何不收了你！
“小姐，伞。”
冬梅撑了伞，扶着沈君茹下了马车，而沈君茹却从她的手中拿过了伞，说道。
“你在马车上等着。”
然后便独自踏入雨帘，一步一步走到沈尚书和沈钰面前。
她微微倾伞，遮住了沈钰，此刻的沈钰浑身已经湿透，他抬头看着沈君茹，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张了张口，喉结翻滚，良久“阿姐”二字才脱口而出。
“爹，你回去吧。”
“子不教，父之过，这个责我该与他共担。”
“爹…”
沈钰猛然转头看向沈老爷，对他最后那一丁点怨恨也化为了乌有。
从小到大，沈钰都没有让他费神过，尤其是这些日子越发勤奋上进，他甚至有一种，这小子将来一定会比他父亲还强的自豪感。
怎么好端端的，竟学人去打架了呢！
沈君茹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钰，她问道。
“痛么？”
沈钰的眼睛早就花了，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胡乱的点了点头。
“痛。”
“哪儿痛？”
“这里…”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窝，说不出的痛，不知为何，没有缘由。
而后，只听沈君茹清冷的声音又道。
“爹，我沈府是整个大乾的第一大世族，何须求人？走！”
“君茹，皇后娘娘那…”
沈君茹笑了笑，打断了沈老爷的话头，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一家人心齐。”
沈老爷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跪着的沈钰身子一软，直直的栽了下去。
“阿钰！”
“阿钰！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快扶少爷上车。”
沈钰昏了，被抬着回了沈府发了整整一。夜的烧，沈老爷和沈君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额病床前，又是换药，又是覆冷毛巾，就指着将他的温度能够降下来。
林良源只不过是断了两根指头，而她的弟弟沈钰，却险些陪上了一条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再说，这一切本就是林良源欠了她，欠了沈钰，欠了沈家满门的！
便是断他两根手指又如何！
她跪在一尊白玉观音佛像前，双手合十，喃喃道。
“菩萨在上，信女沈君茹，若阿钰能够平安脱险，信女愿折寿十年，日日吃斋，日后必行善事。”
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她却在佛像面前念叨了一。夜。


第98章 不会叫她白受罪
第二日佛晓之际，沈钰的高烧终于有消退迹象。
此刻，沈君茹和沈尚书都已筋疲力竭，沈君茹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着沈尚书说道。
“叫人传话出去，就说阿钰病重，恐活不过七日。”
“什么？阿钰这还没好全，怎能咒他！”
沈老爷颇不同意的摆了摆手，却听沈君茹解释道。
“爹爹难道还要再带阿钰去给林家道歉么？”
“这…”
“现在阿钰生死难料，这事就算林世伯捅到圣上面前，他儿子毁了的顶多是两根手指，可阿钰连命都快没了，七日之后，能不能好，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陛下会信么？”
“陛下会信的。”
沈君茹垂眸说道。原本沈钰是理亏，有心人必会抓住大做文章。
但现在不同了。一来沈老爷并没有滥用职权，反而带着沈钰拉下老脸去给林大人道歉。
二来，沈钰跪在林府前挨打淋雨甚至昏厥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便是林大人再闹到圣上面前，那底气也该不足了。
三来，圣上看在沈老爷的面子上，顶多对沈钰小惩大诫。两家公子都受了伤，沈尚书跟林大人又都是朝中重臣，偏颇了谁都不好。
这时候，如果她是圣上，她一定会在里面和稀泥，将这事大而化小，维持朝局表面稳定。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爹，林家与沈家的梁子怕是结下了，与其委屈求全，倒不如直面应对。天亮了，您该上朝了。”
沈尚书略微沉思了一番，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了点头，道。
“为父知道，这个罪，爹不会叫钰儿白受。”
说完，沈尚书便离开了沈钰的院子。
“小姐，您也先回去歇息吧，都守了一。夜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佟嬷嬷劝道。
“不必了，歇也歇不下，守着也许我能更安心一些，对了，去回明珠郡主，明日辰时初城东门口见。”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午时前后，沈钰醒了一次，一醒了就囔囔着饿，想吃母亲做的千层酥饼，沈君茹勉强给他做了些，却被他嫌弃了一番。
只是这样，沈君茹和沈尚书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翌日一早，沈府的马车便出现在城东门前，与明珠郡主的一同向校场而去。
明珠郡主着了一袭红色束袖骑马装，一头青丝高高挽成一个马尾，除去了多余的饰物，倒也显得英姿飒爽。
而沈君茹着一袭月白色绣浅色荷花骑马服，虽不会骑射，但总也要入乡随俗些吧，沈诗思不放心她，非要跟了来，不同意便委屈兮兮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无法，只好带着。
李修在马场前等着几人，恭敬的拱手作揖。
“郡主，沈姑娘，今儿殿下清了马场，不会有旁人打扰，请吧。”
“有劳李侍卫了。”
沈君茹与沈诗思微微福身行了礼，倒是那明珠郡主，手里执着一根马鞭，端的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横眉浅笑，抬了鞭子在李修的肩膀上敲了敲，说道。
“那还不快些前面带路。”
李修咧嘴一笑，连忙拱手做“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人快速步入了马场。
马场挺大，一眼看不到头，有一些房舍和马棚，一些马被关在马棚里，还有些则被圈养在一片草地上，都有专人看管打理着。
远远的就看到风珉负手立在一匹红色鬃马前，旁边站着的少年儿郎竟是林良笙。
沈君茹有些惊讶，却未表露出来，没想到林良笙会在此。
倒是明珠郡主，一蹦三跳的小跑了过去，一边叫唤着。
“六哥哥，六哥哥我来了，你瞧，我还带了两个客人。”
她这般一叫唤，凤珉和林良笙都看了过来。
沈君茹视线与凤珉微微相交便错开了，对着凤珉福了福身子，唤了声。
“殿下，林公子。”
身侧的沈诗思也是有样学样的行了礼，并未多看多言，默默的跟在沈君茹身侧。
倒是林良笙，颇不好意思，对着沈君茹拱手道。
“沈姑娘，昨日家父…哎，我代他向沈姑娘沈公子道歉。”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林公子客气了，阿钰做了错事，理应受罚。”
“只是不知沈公子现下如何了？”
“虽不容乐观，但大致已稳定。”
否则她也不会来此，到这里，最主要的是见凤珉，一来，表达谢意，二来，她需要让秦王凤珉知道她父亲的决定。
只是林良笙毕竟是林家人，她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
“那就好，我再叫人送些药材去吧。”
“不必了，沈府药材无缺，不知林二公子情况如何？”
“二哥除了手伤严重些，其他并无大碍。”
“都是小儿家不懂事，少年心性，才闯了祸端，只是谁都没捞着好。”
“我会劝家父的。”
两人言语间，明珠郡主早就按捺不住了，央着凤珉说道。
“六哥哥、六哥哥，快带我去挑马匹吧，你先前答应我的，可不能白白不算话。”
“好。”
瞧了沈君茹和林良笙一眼，凤珉指了指林良笙，说道。
“人已在那了，去吧。”
明珠郡主像是得到令一样，笑眯眯的蹦到林良笙的身边，一把便抱住了他的胳膊，这样一来便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三哥哥，快来教我骑马。”
林良笙嘴角一抽，想要抽回手臂，却被明珠郡主抱的牢牢。
“郡主，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不亲的，这里又没有旁人，再说了，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何必在乎那些虚礼，走吧走吧，先挑马儿去…”
说着，她便将林良笙连拖带拽的向马厩而去，林良笙向凤珉投去“求救”目光，然而凤珉只顾抚着那红鬃烈马的鬃毛，薄唇微抿，似根本就未见到一般。
林良笙暗自叫苦，殊不知，将他卖了的根本就是凤珉。
那小丫头对林良笙的心思，有眼睛的怕是都看的出来。
沈君茹和沈诗思也只是垂着眉眼，默认了林良笙被明珠郡主拉走。
她是真不想跟林良笙多言，毕竟她知道，以后沈家和林家必然站到对立的两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都是无法改变的。
因为，她绝对不会饶过林良源，饶过那些曾经欺辱过她和沈家的人！
“过来。”


第99章 本王需要你
凤珉站在马侧，拍了拍马背，向沈君茹伸出了手，薄唇微扬，含笑浅浅。
似无法拒绝的，沈君茹缓缓上前，而后凤珉将她的后腰一托，人便跨坐在了马背上。
“唔…殿下…”
“放心吧，踏燕性子温顺，不会摔了你。”
只见凤珉将她放开之后，拉起了马缰，说道。
“再说，有本王牵着，可保你无碍。”
有风珉在，她自是不怕的，只是…
“可诗思她…”
“既来此，便是本王的客人，放心吧，李修会好生招待沈三小姐。”
好吧，那这样，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
微微俯趴在马背上，双手抓着马儿的鬃毛，凤珉只是牵着马缰带着她在草地上绕着圈随意走走。
如此走好一会儿，她对骑在马背上的那点点恐惧慢慢的便消失了，胆子大了起来，心思便自然跟着活跃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我和沈家能成为殿下一大助力，经过这两天的事看来，殿下的能力和手腕，就算没有沈家相助，问鼎天下也只是迟早的事。”
前世，他不就没依靠朝中任何世家么，更甚至，那时候的沈家站错了队，早就在那场风暴中陨落。
如此看来，倒是她跟沈家占便宜了。
“沈姑娘想错了，本王孤掌难鸣，当然是需要姑娘相助的。”
言下之意，本王需要你。
不知为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沈君茹竟微微红了脸颊，轻咳了一声，双手抓着马鞍，居高临下的看着凤珉。堂堂秦王殿下，竟然为她牵马。
轻咳一声，沈君茹说道。
“我已与家父商量过，家父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凤珉微微勾唇，笑道。
“如此甚好，那日后便有劳沈姑娘了。”
“所以殿下不必担心沈香凝与太子联姻会影响到沈家与殿下的联盟。”
“以沈姑娘与沈尚书的手腕，本王重不担心。”
“昨日之事本王听说了，本王晚了一步，沈公子本不必受那些苦头。”
他本有更好的法子将人捞出来，只是没想到沈尚书一刻也奈不住。
只是未成的事他也不必多说。
沈军茹也只是知道父亲去与林家道歉，想着顶多老脸丢一丢，再割舍些心头好罢了，实在没想到父亲会有那等魄力，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无论如何，君茹都要谢过殿下出手相助，殿下才思敏捷，君茹实在佩服。”
凤珉轻笑一声，墨色长袍随着动作和清风微微飘动，笑道。
“行了，你也不必恭维我了，你对本王赞叹有加，本王都要以为沈姑娘你倾心于本王了。”
“轰”的一下，沈君茹面色涨红，连忙说道。
“殿下说笑了，君茹只是仰慕殿下，哪里敢对殿下有非分之想。”
她可能就是马屁拍多了，让凤珉产生了误会。
凤珉浅笑道。
“这个可以有。”
这个可以有？可以有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
忽然，沈君茹微微俯下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似乎想去勾他的手臂，凤珉一愣，下意识的抬手躲避，沈君茹触了个空，身子一轻险些栽了下去，好在凤珉动作够迅速，一把将人扶了住，一捧一托的又问问的趴在了马背上。
“你这是做什么？”
“瞧到殿下手臂上落了只虫，想帮殿下拿了，却没想自己反而险些栽了下去。”
果然，凤珉此人戒备心甚重，哪怕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她，还是下意识的防着她的吧，刚刚那一下触碰，他完全是出于本能的闪躲。
“小心些。”
将手负于身后，凤珉微皱了下眉头，到底什么都未解释。
“对了，我已叫人运了些物质送到桃源村去，殿下可还有什么要置办的，我叫人一道送过去。”
“手续之类的都办下来了，等会便叫人送你府上去。”
“多谢殿下，那么便就如之前约定的。”
“后续有什么事宜可直接找本王商榷。”
“殿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用亲自操劳了吧，我与李侍卫商榷就好了。”
李侍卫？看来那家伙跟她有些太过亲近了！
“可以。”
而后，相对无言，一时间两人之间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凤珉拉着人走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
“想不想疾驰而行？”
“这，我不行…啊……”
就这样沈君茹都有些怯了，叫她还没学会走便要跑了？心下有些退却，然而凤珉却不给她机会，猛然翻身上马，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手臂圈在她身子两侧，灼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缓慢而又低沉的说道。
“抓紧了，我只教你一遍。”
说着，他猛然抓了她的一只手，马鞭在马股上一抽，低喝一声。
“驾！”
几乎是转瞬间，马儿撒开了蹄子飞奔而出，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梭而过，两边的景色不断倒退，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上，凤珉带着她，纵马驰骋。
不知是有凤珉在身后护着，还是骑的久了，就没那么害怕了。
跳脱出地平线的骄阳光线包裹着两人。
她甚至有些爱上这种驰骋的感觉，这种接近于自由的感觉！
那厢，明珠郡主坐在马背上，手里挥舞着小皮鞭，林良笙牵着马缰，一脸无奈。
“林三哥哥，你再快点，再快点啊，”
“哎呀小姑奶奶，你就安稳的坐着吧，摔了磕了我可赔不起啊。”
“我又不要你赔，这样骑马有什么意思，你瞧我六哥哥待君茹姐姐那样，哎，林三哥哥，你要是担心我磕着碰着，你也坐上来护着我不就好了。”
“那可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
那殿下对沈姑娘什么心思他不知道，但他对明珠郡主肯定没那意思。
忽然看到李修走了过来，林良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叫唤道。
“哎哎，李侍卫，李侍卫，你来帮我一下，我这肚子有些不舒坦，想去一下茅房，你帮我照顾一下明珠郡主。”
林良笙说着连忙将缰绳递给一脸懵逼的李修。
李修简直欲哭无泪，暗暗拧了一下大腿，他这腿，好端端的走过来干什么！
“林公子，这不好吧……”
“林三哥哥，哎，你别走啊，喂，林良笙你给我站住！”


第100章 叫三哥（加更～）
“林三哥哥！”
明珠郡主气的咬牙，狠狠的在马背上拍了一巴掌，也亏得那马儿性子温顺，被拍打了也只是甩了甩头，继续底下脑袋吃草。
李修拽着缰绳，一脸尴尬。
“郡主，那咱是继续走还是如何？”
“当然是等我林三哥哥回来！”
明珠郡主哼唧了一声，这个笨蛋林良笙！简直蠢死了，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那厢，李修借口遁了之后，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展开折扇晃了晃，微微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太粘人了。”
粘人不还是被他给甩开了。
林良笙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根本不管明珠郡主会不会还在那等他，只想躲的远些。
要是早知道凤珉叫他来是为了这事，他是宁愿在府里听他母亲念叨，父亲发脾气，也不愿意来此的。
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琴声，那琴声倒是美妙动听，引着林良笙忍不住随着琴音而去。
倒也不难寻，转过了房舍便看到一个女子正坐在树下抚琴，也许弹的入了神，连林良笙靠近了都没发现。
一曲终了，沈诗思欣喜的抚着琴，脸上笑容未收，忽然一阵“啪啪”的拍掌声响起。
沈诗思吓了一跳，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慌忙抬了视线左右看去。
“嘿，在找我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诗思一惊，猛然抬头，当看到树上坐着的林良笙时，惊慌的瞪大了双眸，真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那双眼睛通红，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让林良笙觉得，是不是自己唐突吓到了小丫头，合上折扇，在手心敲了敲。
“不用害怕，我们见过的，就是刚才，你是跟在沈姑娘后面的那位…沈三姑娘吧？”
“林公子。”
沈诗思垂下眸子，连忙对着林良笙福了福身子，算是见了礼，然后抱了自己的琴就要离开。
来之前阿姐就嘱咐过了，不要跟陌生人多话，更不能闯祸。
林良笙有些懵了，什么情况，见到他就跑了？
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是生的难看么？不应该啊……
“唉，沈三姑娘，别走啊…”
林良笙一个纵身从树岔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为了不吓着佳人，甚至还特别注意了一下形象，不至于吓到沈诗思。
“你刚才弹的真好，这曲子我闻所未闻，是你自己创作的么？”
人家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要缠着。
“唉，沈三姑娘，我不是坏人，你瞧，刚才你长姐还与我说话呢。”
“林公子，我与你不熟。”
沈诗思杵着娥眉，尽管她很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可那双小兔儿一般受惊的眸子却是如何也藏不住。
林良笙起了逗弄之心，就是想看看这小兔子若是被逼急了会怎么样。
“没关系，多接触几次便熟了，你也不必叫我林公子了，叫我三哥便成。”
不要脸！
沈诗思心里嘀咕，抱着琴脚步不停，快步离开，但那林良笙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
“你叫什么？我总叫你三姑娘也显得太生疏了，不若我就叫你乳名吧？”
乳名？乳名哪里是能随意告诉别人的！
林诗思面上一片通红，连耳根都红了，偏越是这样，林良笙越是要逗弄她，一副赖皮模样。
这小兔子脸红起来是这般模样的啊。
谁知林诗思突然顿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林良笙，斥道。
“轻浮！林三公子还请自重！”
林良笙愣了一下，这下是彻底的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那远去的清瘦背影，抬手抹了抹脸颊。
刚才小兔子说他，轻浮？
呵…这小丫头真有趣。
“林三哥哥！”
林良笙正愣神，忽然听到一声清脆叫唤，吓的一个机灵，连忙展开扇子遮挡了脸面，然后脚底抹油，快速的就溜了，明珠郡主都已经瞧到了他，奈何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追的上施展了轻功故意躲着她的林良笙啊。
林良笙几个纵跃，远远的瞧到凤珉坐在一处房顶上发愣，手里还执着一把碧玉长笛，这笛子他自小便带在身边，除了那首曲子似乎就没吹奏过别的，而那首曲子往往只有在他心情不愉时才会吹奏。
“逮着你了。”
足下一点，林良笙便落在了凤珉身边，跟着坐了下去。
“怎么坐在这？我刚才瞧到你在教沈姑娘骑马。”
“恩。”
“那沈姑娘人呢？”
“日头热了，叫她先去歇着了。”
“哟哟哟，这么心疼佳人，唉，殿下，我倒是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呢。”
凤珉薄唇微扯，只是那弧度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又降了下去。
“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林良笙依旧是那赖皮模样，不动不说话时还显得有几分温润贵公子模样，这一张口便是痞味十足。
偏明珠郡主就好这口。
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
“林三哥哥…林三哥哥！”
明珠郡主的叫唤响彻长空，便是躲在房顶上的凤珉和林良笙都听到了。
凤珉挑眉，道。
“你又跑了？”
林良笙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说道。
“那还不是怪你，明知她这么缠人，你还给我招惹来。”
“与我何干，她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本王。”
“可我…”
不喜欢三个字却是卡在嗓子里，他对明珠郡主只是对待小妹妹一般的喜欢，当真没有半分儿女之情。
“不如你就从了她，届时你便是郡马爷了。”
“殿下，您就绕了小的吧，小的可没那福气。”
凤珉浅浅的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将玉笛复又执了起来，方才唇边，指尖微动，悠扬而又带着几分悲凉的笛声响起…
又听到了，是那个笛声不会错。
那个人就在这里。
皇宫里听到过，这里又听到了，这人…到底是谁？
沈君茹脚下不停，连忙循着笛音而去，那个抚慰了她三年孤寂心灵的笛音，那个陪她熬过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的笛音，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也许，他就近在咫尺了！


第101章 竟然是他
凤珉的笛音婉转凄凉，叫心情不好的人听了难免会心生共鸣。
“林三哥哥，你别躲了，我找到你了，我这就找来了啊…”
明珠郡主的声音由远及近，方才还离的有些远呢，怎么一下子好像就近了呢！
林良笙一愣，一阵头皮发麻，胆儿肥了，一把抢过了凤珉的笛子，说道。
“哎呀殿下，别吹了别吹了，可别把明珠那丫头给引过来啊。”
笛音戛然而止，凤珉手中的碧玉长笛落到了林良笙的手中。
而与此同时，沈君茹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向上看来。
只见林良笙手执玉笛，似乎也瞧见了她，冲着她挥了挥手，甚至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竟然是他…林良笙！
是了，她早该想到那吹笛的人应该是林府中人的，当初她被困与林府破落小院，除了林府的人，又哪里有人能近得？
上一次在宫中，林良笙在朝中也有一官半职，又与秦王殿下交好，能入得也不奇怪。
一时间，沈君茹心里五味杂陈，林家与她有仇，可林良笙又…
为何偏偏是林家，偏偏是林良笙！
她想报答他，尽管他并不知晓前世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但她对林良源和林家的仇恨也绝对不会就此消弭甚至是放下！
“沈姑娘，可见到了明珠郡主？”
稍稍收回心神，沈君茹微微摇头，说道。
“并未，恕君茹先行一步。”
说完，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头也不抬的离开了。
林良笙有些懵逼的摸了摸鼻头，先前沈姑娘待他虽虚礼客气了一些，但也没似刚刚这般冷漠啊，这对姐妹到底是什么情况。
“殿下，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吓人？”
凤珉冷哼一声，伸出手，示意他将玉笛交出，冷哼道。
“你吓不吓人本王不知，只是你再不走，明珠就找到你了。”
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向某处看去，林良笙一惊，连忙将玉笛揣到凤珉手里，而后施展了轻功便迅速离开了。
这厢，沈君茹心头纷乱，随着小厮指引入了一间厅堂，见着沈诗思也在，面上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阿姐，你可来了，咱们回去吧。”
“无聊了？想不想骑马，我向殿下讨一匹温顺些的，试着骑骑看？”
沈诗思却是摇了摇头，还记恨着方才轻浮的林良笙呢。
咬了咬唇。瓣，面上微红，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我这还有些事儿，晚点再回去，你若是嫌无趣的慌，我叫人给你寻些琴谱来？”
沈诗思在音律上倒也颇有造诣和兴趣，经过这些日子的将养，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对着沈君茹很少会提出什么要求。
沈诗思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不无趣，阿姐想学骑马，那我们就晚些回去。”
她避着些那登徒子就是了。
经过沈钰的那事，在她眼里，林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宣将军，宣将军，这里真不能进，那里面是秦王殿下贵客。”
“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秦王殿下重要，我表哥就不厉害了？”
蛮横的声音响起，甚至还有“啪”的一声脆响，是巴掌落在脸颊上的声音。
那声音颇为耳熟，还是个熟人呢。
沈君茹微微皱眉，有些日子没见了，史湘玉倒是越发的骄横蛮纵！
那小厮挨了一巴掌，哪里还敢继续拦着，便由得宣广奕和史湘玉入了厅堂。
本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厅，这马场是属皇家的，今儿被秦王提前占了，平日里那些皇子公主也不爱来此，今儿倒是热闹，连宣广奕都来凑热闹。
史湘玉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君茹，微微一愣，压下眼底的嫌弃和厌恶，面上扯了抹笑来，说道。
“这不是沈姐姐么，竟在这里遇着。”
“妹妹别来无恙。”
“托姐姐的福，沈姐姐也是来学骑马的？”
沈君茹微垂眉眼，说道。
“带舍妹出来散散心罢了。”
“我怎听说沈公子高热不退，要不行了呢，沈姐姐你竟还有心思出来散心啊。”
史湘玉睁大了双眸，一脸惊讶的模样，其中幸灾乐祸的味道实难掩盖，她听姨娘们说，沈家是要倒霉了，沈君茹得罪了皇后，沈钰又要不行了，倒台是迟早的事。
这样一来，她也不必跟沈君茹再假惺惺的讨好应对着了。
沈君茹眸色微沉，怎可能感觉不出史湘玉态度的变化，看来她也是懒得虚与委蛇了，如此也好，继续跟她姐姐妹妹的称呼着，也着实叫她觉得恶心。
不若就撕破那虚伪的假面。也能自在舒坦些。
“劳妹妹挂念了，阿钰的情况虽然差了些，但也逐渐稳定，一时半会怕也不会遂了一些人的心愿。”
言下之意，放心吧，还死不了，便是你们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却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变化。
“那就好，上次我已与姐姐说过，很快我便要与三殿下完婚了，姐姐也曾与我说过不会嫁与太子，只可惜，凝妹妹似乎跟太子亲密异常，我是真不希望我们姐妹因着这些个问题伤了感情，不如姐姐回去再劝劝沈世伯，他日殿下定也不会亏了沈尚书的。”
这还没过门呢，没想着为三皇子拉拢朝臣了，若沈家能归顺，她们“姐妹”情谊还能继续，否则只能反目成仇了。
沈君茹倒是不在乎反目，反正那也只是迟早的事，她只是疑惑与宣广奕，这个人能坐到今天这个权势滔天的位置，必然是有手段和心计呢，他若站在三皇子那边，便会是秦王凤珉最大的敌人。
他对史湘玉的特别，沈君茹是看在眼里的，他若真对史湘玉有意，又怎会让她嫁给三皇子？
再者，他跟沈奕恬之间又是什么情况？
脑子里想要将这些关系线理清，却发现还是有很多未解开的结和遮挡住的迷雾，让她看不清事情的本相。
宣广奕，他到底意欲何为？
“多谢妹妹提点，我回去定会好好劝劝爹爹，看清眼前形势。”
史湘玉满意的笑了笑，说道。
“沈姐姐真是个聪明人。”


第102章 我与你玩一玩
得了沈君茹的话，史湘玉满意的笑了笑，如今她已以准王妃的身份自居。
沈家在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暴之中若不明智点选择战队，迟早是要走下坡的。
若她聪明，归顺三皇子凤麟，倒还能有一线生机。
“姐姐既是来散心的，干坐着也无趣，不若一起出去骑马吧，这位是三妹妹吧，一同来？”
“她马术不精，就不在大将军面前丢脸了。”
她可不希望自己已经折进去一个妹妹，连这个最听话的也卷进这场风暴里去。
只是沈君茹永远不知道，何为“人算不如天算”，有些越是不想被卷入的，偏越是躲不过命运的轮转。
“无妨，我表哥马术厉害，当初可是带兵踏平了敌国领地，夺回云雁六州，战功显赫呢。”
不得不说，宣大将军确实是个奇才。
只是这样的人，也不是她们所近得的，满腹心计，哪天被阴了都不知道。
“走吧走吧，不要怕。”
说着，史湘玉便拽了沈诗思就要出去，沈诗思一惊，慌张的看着沈君茹，她不敢正面与沈君茹对上，这小小庶女，给她点下马威总是可以的，吓唬吓唬而已，又闹不出人命。
“阿姐，我，我真不会…”
“湘玉妹妹何必强迫她呢，小丫头胆儿小，经不起吓，不如我陪你玩玩。”
史湘玉微微笑了笑，她知道沈君茹可不喜欢这些骑射之术，胆儿也小，何曾独自骑过马？
这么多年与她虚与委蛇的亲近也不是白费的，对她的一些习性弱点抓的准着呢。
而她就不一样呢，自幼表哥就教她骑马，绝对能甩沈君茹几条街，她倒是半点也没欺负人的自觉。
宣广奕似笑非笑的瞧着沈君茹，等着瞧好戏的样子。
若非她是沈家大小姐，若非她与史湘玉的关系，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好啊，我倒是从未与姐姐赛马过呢。”
说着，史湘玉放开了沈诗思，转而看了宣广奕一眼，说道。
“表哥，咱们去挑马吧，沈姐姐需要我帮你挑一匹么？”
“不用了，我自己随意挑一匹就是了。”
“好，那等会我们马场上见。”
说完，史湘玉便转身离开了。
那宣广奕倒是没立即离开，而是定定的瞧了瞧沈君茹说道。
“你倒是有胆色。”
“大将军过奖了，君茹胆儿向来不大，只是相信湘玉妹妹定会手下留情的。”
“本将指的并非这个。”
不是这事？那…难道是…
沈君茹心下一愣，垂着头没敢迎接。
她就知道，秘密知道的多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怕是知道她知道了他与沈奕恬的事了。
亦或者，他以为那天在宫里她瞧到了他。
真是冤死了，她是真没看到那身影到底是谁啊！
“君茹不明白大将军在说什么。君茹要先去挑马匹了，失陪。”
微微福了福身子，沈君茹拉了沈诗思便快步离开。
过了一条抄手游廊，沈诗思才定了心神说道。
“阿姐，那史小姐怎的…怎的变了，她先前与你不是好友么？”
沈君茹冷笑一声，说道。
“曾经我待她为知心闺友，只怕她从未这么觉得，也许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吧。”
“可我们又未曾得罪她，她为何要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诗思，我今儿教你，看人听话，不要听她嘴巴里说些什么，而是要听她这里。”
说着，她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嘴巴说出来的，是想让对方听到的，只有心里的，才是真正的意思！
沈诗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边，明珠郡主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沁了一层汗水，抓了沈君茹问道。
“君茹姐姐，你可有看到林三哥哥？”
林良笙…
对于这个人，沈君茹是纠结的，这种感觉无异于，知道杀父仇人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的矛盾感。
微微摇了摇头。
“未曾见到。”
一旁的沈诗思在听到林良笙的名字时则微微咬了咬唇。瓣，那个登徒子，怎的就入了明珠郡主的眼呢？
“真是的！”
明珠郡主气恼的跺了跺脚，一脸的气急，马场这么大，林良笙想躲着，如何能叫她轻易找得到呢。
沈君茹眼眸微转，反手抓了明珠郡主的手，说道。
“我正要与史家小姐赛一赛马，郡主要不要来看看？”
“赛马？君茹姐姐你怎的如此想不开？不行不行，你都不会骑马呢，怎能赛马，太危险了。”
“郡主，您不知道，实在不是我阿姐想要与那史小姐置气较个高下，阿姐是为了护着我…”
“史家小姐？可是那史湘玉？我倒是听说，她快要与我三哥哥成亲了，背后又有宣大将军和史家撑腰，无怪乎嚣张。”
不说其他，便是有那宣大将军撑腰就够是她嚣张的资本了。
“不过是赛马，我技不如人，到时候认输就是了。”
“不行，我要去告诉六哥哥。”
明珠郡主皱了皱柳眉，说着便放开了沈君茹，转身就跑了。
“郡主，郡主…”
沈君茹连唤都唤不住。
“阿姐，咱们不比了吧。”
“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的目的就是想下了我的面儿，长长自己的威风，今日我若是躲了，得了机会她还是不会放过我。放心吧，我技不如人认输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沈君茹宽慰道，带着沈诗思便快步去了马场挑马。
也是巧，凤珉正在马场上给爱马喂草，瞧着沈君茹和沈诗思也是微挑了下眉头，看来明珠郡主还没找到他。
“殿下。”
“不休息了？”
“日头这般热，我倒是想再休息一会，只是…殿下可能帮我挑一匹性子温顺些的马？方才骑的那匹性子就不错，我与它也算是建立了友情，殿下可否再借我用用。”
“你是说踏燕？”
踏燕可是凤珉的坐骑，性子温顺那也是对凤珉，寻常人可碰不得。
方才那般温顺大半也是因为有他牵着。
“若是不方便，其他马儿也行。”
“六哥哥，六哥哥…原来你在这，可叫我好找。”


第103章 赛马（加更～）
明珠郡主今儿来马场哪里是来学习骑马的，分明就是来兜圈找人了。
她跑的气喘吁吁，兜了一圈才找到了凤珉，早知如此她干脆与沈君茹她们一道来罢了。
“郡主…”
沈君茹面露难色的看着明珠郡主，只听明珠郡主说道。
“六哥哥，你可千万不能挑马给君茹姐姐。”
“噢？为何？”
明珠郡主很快便将大致给凤珉说了一通。
谁知凤珉非但不阻止，反而还拍了拍马脖子，在马耳便说了些什么，然后将马缰递给沈君茹，说道。
“踏燕会助你。”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接过他递来的缰绳，说道。
“谢谢。”
不仅是谢他的相助，更是谢他的信任。
很快，沈君茹和史湘玉便各牵了匹马儿并列与一处，史湘玉牵的是一匹她惯常骑的马，马儿性格刚烈，不容易驯服，当初还是宣广奕帮她驯服的。
“准备好了么？沈姐姐。”
“妹妹骑术高超，可要手下留情啊。”
“姐姐放心，切磋玩乐而已，输赢也不必放在心上。”
沈君茹面上扯了抹笑，未多言，翻身上了马。
“阿姐，输了便输了，千万不要逞强。”
沈诗思将马鞭递给沈君茹，一脸担忧的嘱咐道。
“好。”
“什么输了便输了，既然赛了便要争个高低，君茹姐姐我看好你！”
那边明珠郡主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加油打气道，六哥哥都将踏燕给宛初姐姐的，必定能赢！
“哼。”
史湘玉嗤笑一声，翻身上马，拽着马缰，撇了一眼不远处站在屋檐下，端着一杯清茶遥遥看来的宣广奕。
她的马术可是表哥亲自教的，绝不可能败给沈君茹这个菜鸟！
“咱们就比最简单的，从这里骑马到那儿，摘片树叶再转回来，最先回到这里的人便算赢。”
“好。”
“先说好，若我赢了，沈姐姐可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不公平，你马术精湛，君茹姐姐只是初学，如何能比？”
沈君茹还没应呢，明珠郡主便跳了起来，直接说道。
这不是以大欺小么，太不公平了吧！
然而史湘玉却不搭理她，只是抬了抬下颚，一脸笃定的瞧着沈君茹说道。
“沈姐姐，你觉得呢？”
“本只是玩乐而已，何必牵扯上旁的呢。”
“姐姐莫不是怕了？只是一个输赢的彩头罢了，姐姐不会不敢赌吧？”
“我马术不若妹妹，我与妹妹交情甚笃，妹妹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与我提便是了。”
“哎呀沈姐姐，那怎么能一样呢。”
史湘玉先前可没说赌什么，要求什么的，到了这会儿才说，沈君茹便是骑马难下！
“不若先比，待妹妹赢了我，再提要求不迟。”
史湘玉“呵呵”的笑了笑，勒着马缰，说道。
“好，那沈姐姐，我终点等你。”
说着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马鞭扬起，对着马股狠狠的抽了下去。
马儿嘶鸣一声，随即便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耍赖皮，喂喂喂，你这是耍赖皮啊！”
明珠郡主气的跳脚，她先跑是犯规，是耍赖皮！这女人脸皮怎的如此厚呢！
沈君茹虽慢了一拍，但踏燕撒蹄奔跑起来也不慢，她马术确实不行，原本也想着输赢并不重要，但是通过史湘玉刚才的话，她有些怀疑，这很有可能就是史湘玉给她下的一个套，若是她输了，史湘玉会提出什么要求？
既然赌了，便要愿赌服输！
如此，她便不能输！
“踏燕，你是良驹，我相信你，我们不能输！”
刚开始与史湘玉拉的距离并不远，她似乎瞧不上沈君茹的马术，一点也不催促着马儿快跑，反而有些悠闲的样子，还冲着宣广奕招了招手。
那边宣广奕也只是捧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视线在空中与凤珉的交汇，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沈姐姐，你可要快些，路程并不远。”
沈君茹咬牙，两只手紧紧的抓着马缰，凤珉带她骑过踏燕，它的速度远不止如此，还可以更快！
马儿通人性，仿佛是知道沈君茹骑术不精，也不敢放开了蹄子狂奔，倒是求个稳。
那边史湘玉已然快接近终点了，不一会儿便抬了手，摘了片叶子在手里，等沈君茹驾马而来的时候，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沈姐姐，先走一步了。”
沈君茹咬牙，摘了叶子之后，一手抓了马缰，一手将叶子纳入口中，用嘴巴含着。
那边史湘玉是笃定了沈君茹追不上来，在马背上耍了一套花儿，一会儿微微站起，一会儿又半托着，想博些花头和人的眼球，骑术确实是精湛！
而沈君茹则微微俯趴下了身子，抱着踏燕的脖子，低声道“抱歉了。”
然后扬起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股上，她不能输，不能拿沈家的前途和未来做赌注！她输不起！
只听踏燕嘶鸣一声，而后猛然加快了速度，直接飞冲了出去，速度明显比先前快了一倍，沈君茹身子一晃，险些被摔下去，好在她早就做了准备，一只手牢牢的抓着马缰，抽了马股之后，更是快速的又趴了下去，抱着马儿的脖子。
踏燕吃疼，速度加快的同时，脾气也大了起来，一下子在史湘玉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冲过了她。
史湘玉一愣，根本没想到沈君茹会超越她，连忙再打马而来，却为时已晚。
当沈君茹的马儿抵达终点的时候，明珠郡主和沈诗思一同欢呼了起来。
“呜呼…君茹姐姐赢了，君茹姐姐真棒…”
“阿姐…阿姐好厉害…”
沈君茹很勉强才将踏燕的缰绳给拉扯住，翻身下马的时候，腿儿都有些虚软，好在沈诗思来的及时，一把扶住了人，她才没至于出糗。
“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
“你…”
沈诗思只觉触手一片灼热，正觉得不对劲儿想看一看，却被沈君茹抓了住，并不让她看。
那边，史湘玉随后抵达，直接翻身下马，将马鞭狠狠的丢下，很是生气的低吼道。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沈君茹是不是你用了什么腌趱的法子！”


第104章 愿赌服输
史湘玉终于气急败坏了。
她怎么会输给沈君茹！
一定是她使了什么拙劣的手段，方才她明明还在她的后面！怎一眨眼就超过了她，而那马儿原本速度就不快，前半程的时候一直被她甩在后面，怎的到了后半程突然就超过了她呢！
“你这人真有意思，自己要与我君茹姐姐赛马，输了就这么气急败坏，怎么？输不起啊？”
“我哪里输不起？我只是奇怪，沈姐姐明明不精马术，为何能后续发力？到底是姐姐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你原本就会骑马，故意诓骗我不会，好叫我掉以轻心呢？”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了，输了就是输了，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本来对史湘玉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但今儿这事，看的出来，根本就是史湘玉在挑事，想一步步的给沈君茹下套，可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运气好罢了，也是今儿刚学了一些，想来是踏燕来了脾气，撒了欢儿，一不小心就跑赢了。倒是妹妹方才耍的那套花儿，真真是好看，我断是不行的。”
赢了还说风凉话，史湘玉咬了咬牙，压下怒气，指了小厮说。
“你去检查一下那马儿，我倒不是怀疑姐姐你在马上动手脚，只是吧，这畜生是个没脑子的，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你…我阿姐赢了你就要检查马匹，真是太欺负人了。”
沈诗思眼眶微红，咬了咬唇。瓣，显然是气的不轻。
“史小姐是要检查本王的踏燕？”
凤珉的声音陡然响起，只见他将踏燕的缰绳牵了住，一手在马儿的鬃毛上顺了顺，薄唇微抿，面上看不出喜怒来。
史湘玉一惊，那马竟然是凤珉的坐骑！
关键是，秦王殿下竟将坐骑借给沈君茹与她赛马！
用秦王的踏燕，跟她的马儿比赛，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这马儿可是随着秦王征战沙场过的！
听说，秦王很爱惜自己的战马。
传闻是不是有差？他这是爱惜战马？爱惜到将战马借给沈君茹与她进行一场最简单的赛马！
史湘玉哪里敢招惹秦王啊，想要检查秦王的马，那是不要命了？饶是她背后有宣广奕撑腰，又即将成为三皇子妃，也不敢轻易招惹秦王。
“误会了，湘玉哪里敢检查殿下的马呢，只是担心马儿是否被人动了手脚，万一伤了沈姐姐。”
“这匹马，是本王亲自交到沈小姐手上的，史小姐的意思是，本王会在自己的马上动手脚，以此来谋害沈姑娘？”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分明不是秦王凤珉所说的那个意思，可秦王说的，她又半句无法反驳。
瞧她吃瘪的样子，明珠郡主心里一阵舒爽，嗤笑了一声，说道。
“这下没话可说了吧？”
“哼，是我输了，沈姐姐今日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沈君茹笑了笑，并未言语。
那史湘玉面上不愉，甩了袖子转身便要离开，今日真是阴谋沟里翻船了！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又听明珠郡主在后面说了风凉话。
“这就走了？史姑娘莫不是忘了赛马前都说了什么么？”
史湘玉脚步一顿，狠狠咬牙！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僵硬的转过身子，瞧着几人，说道。
“明珠郡主什么意思？”
“愿赌服输啊，史姑娘先前不是说了，输了的人可要应下赢了的人一个要求啊。瞧着史姑娘也不是那输不起的人吧。”
“愿赌服输，沈姐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她谅沈君茹应该不会刁难她，她要是聪明些，便将这事揭过去，莫要提些个没头没脑的要求，今日这事她算是记下了！以后必要报回来！
“阿姐，不能就这样被她白白欺负了。”
“就是，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她砸重些才知道怕。”
沈诗思和明珠郡主深怕沈君茹会脑子一热，心一软，提要求的事儿便就算了。
易地而处，史湘玉会轻易放过她？
“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不如今儿在场众人都给做个见证，待日后我想出了要求，再向妹妹提可好？”
史湘玉气呼呼的咬了咬牙，说道。
“好，愿赌服输，这点儿我还担的起，日后想到了，便再来与我说吧。”
说完，史湘玉便不再逗留，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不远处的宣广奕将瓷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与凤珉和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也跟着转身而去。
待两人离开了，沈诗思连忙拉起沈君茹的手检查，只见掌心已经被勒出了两道鲜红的道子，渗出了不少鲜血。
“阿姐，你受伤了。”
沈诗思连忙扯了帕子摁在她的手心上，瞧着那眼圈又要红了，沈君茹连忙笑道。
“以前也没见着你这般爱红眼圈，今儿这是怎么了？”
“都是为了我…”
“哪是为了你？史湘玉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一点小伤，没大碍。”
沈君茹收回手，倒是看向凤珉，若不是他出面解围，怕是那史湘玉还要纠缠一会。
“这次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与沈君茹说完，有意无意的撇了她的手一眼，而后牵着踏燕便离开了。
“我记得先前见过史家小姐，不是这般蛮横嚣张的性子，与沈姐姐你也算交好，今日怎的冲着你来，似乎非要跟你过不去。”
沈君茹也有些想不明白，先前史湘玉虽内有心计，但面上与她装的还算和气，今日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个中，是又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算了，一时间想不明白，便就不想了。
“郡主，今儿那就不陪你多玩了，我需先回府将伤口处理一下。”
“那好吧，日后我们再约，得空了便来找我玩儿。”
“好。”
与明珠郡主道了别，那边凤珉却已不见了人影，而林良笙方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出来，怕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无法，只得跟李修嘱咐了两声便回了沈府。
刚回府，正好与宣了纸正欲出府的邢公公擦肩而过。
邢公公，皇后身边的红人，他来，难道是为了…


第105章 自求多福吧
“沈大小姐…”
邢公公见了她倒也算客气，与她拱了拱手，作揖唤了一声，沈君茹连忙侧退一些，福身回礼。
“邢公公。”
“大小姐留步。”
而后邢公公便满面春风的离开了沈府。
沈君茹与沈诗思方才入了府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嬉笑声。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求仁得仁啊。”
是云姨娘的声音，穿过门厅与前院，只见明堂之中，沈老爷面色微沉，看不出喜怒，手里握着卷起来的圣旨。
倒是一旁的云姨娘和沈香凝满面喜色，尤其是沈香凝，这些日子她觉得一直被沈君茹欺压着，这会儿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不是妄想做太子妃么！哼，现在皇后给她传了话，而沈君茹呢，屁都没有！
“爹，女儿总算没给您丢人吧？”
听了沈香凝的话，沈尚书忽然重重一叹，似乎有些失望，拂袖说道。
“我乏了，先回书房，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老爷，凝姐儿很快就要入太子府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难道不为凝姐儿高兴么？”
高兴？到底是自己生养了这么些年的闺女，虽然最近让他有些失望，但总也不希望将她往火坑里推。
先不说太子能否成事，自己又选择了秦王一事，撇开只从一个做父亲的角度说，他也不希望沈香凝与太子结亲，而且还是个侧室。
首先，太子就不是个作为夫君的良人，再者，若是太子他日败了，沈香凝又要如何是好？
然而云姨娘和沈香凝却看不了这么远，她们沾沾自喜，觉得是攀附了权贵，是一门顶好的亲事，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他日成了皇妃，艳冠后宫，到时候沈家的存亡都要仰仗沈香凝！
“能跟皇家结亲，那是咱们沈府修来的福分。我们沈府日后飞黄腾达更进一步，那可都是靠着凝姐儿，哎呀，我凝姐儿真是太有本事了。”
言语间，瞧到自外面回来的沈君茹和沈诗思，云姨娘面上便得瑟的更厉害了。
“哟，这不是大小姐跟三小姐么？你们回来的晚了些，要是再早一步便能听到邢公公宣旨了，圣上亲赐，咱们您姐儿过了中秋宴后便要入太子府，成为太子侧妃了。”
侧妃，呵…瞧这得瑟样，她都要以为是成太子妃了。
“噢？那是要恭喜妹妹了。”
“哪里，这也是姐姐不要的，否则哪里轮得到妹妹我啊，放心，姐姐对我往日照拂有加，待我。日后成了太子侧妃乃至皇妃的时候，必然会好好报答姐姐的！”
“好好报答”四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沈君茹面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说道。
“妹妹有句话说的错了，我不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而不是侧妃的名分。”
言下之意，在我这还是个太子妃，到你那就成了太子侧妃。
侧妃能有几个，而太子妃就只有一个！
沈香凝听出其中意味来，气的狠狠咬牙！
沈君茹这是在狠狠的打她的脸行！
真是欺人太甚！
“你就逞口舌之快吧，太子殿下根本就看不上你！”
“妹妹高兴就好，那我就祝妹妹与殿下琴瑟和鸣。”
“日后入了太子府妹妹还是收敛些性子吧，毕竟太子府不比家里，家里阿姐和父亲都还能纵着你，在太子府便只有太子能护着你了。”
沈诗思的这番话其实并无嘲讽之意，当真是发自肺腑语重心长，然而沈香凝将她当做是与沈君茹一派的，觉得她说这些，根本就是在嘲笑她！说她性子不好需要改！
改个屁！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我只是…”
“不识好人心。”
沈君茹嗤笑一声，拽了沈诗思不再多言便要离开，撇了云姨娘那为隆起的肚皮一眼，冷笑一声。
沈香凝这个蠢货，不知自己是代沈君茹入太子府，说难听一些，从这一刻起，她几乎就是沈家推出去的弃子了。
也许，太子成事还好，太子若是败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旁人不知道未来局势，但沈君茹却知道，这些轨迹是无法更改的。
除非，太子换人，又或者停止他的作死，也许还有些可能。
若记得不错，十月份，太子手下的一些腌趱事便要被揭露出来了。
至于是谁做的，她有些记不清了，到底是三皇子的人，还是秦王的手笔。
沈香凝，自求多福吧。
“行了，凝姐儿，日后你可是太子侧妃，莫要跟这些人一般计较，她们日后可比不得你，莫要自降了身份。”
“哼，姨娘你说的对，与她们争执真是自降了我的身份。对了，姨娘你现在身子重，可动不了气，我扶您回院子里歇息。”
这母女两互相恭维的，真是叫人没眼看。
沈君茹看了看悄然离开的沈尚书，对着沈诗思低声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再去看看阿钰。”
“好，阿姐，你手上的伤…”
“无妨，大夫应该还在，等会我请大夫上些药就好。”
“那我先回去。”
说完，两人便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饶过了一条小廊，沈君茹果然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着的沈尚书，连忙快步走了上去，对着沈尚书福了福身子，唤道。
“爹爹。”
“回来了？可还顺利？”
“我已将爹爹意思转告给秦王殿下了，殿下说，他替万民感谢爹爹的信任，他定不负爹爹所望。”
其实，打动沈尚书的，一来是秦王到现在的按捺和隐忍，其他几个皇子，在看到圣上病重时便蠢蠢欲动，各自拉帮结派，妄想一朝登位，不顾念父子之情，手足之谊。
二来，是那日沈君茹与他说的那番话，她说，秦王想给黎明百姓一个和平的，没有战乱的，繁荣昌盛的国家。
这也是他毕生以来的期望！
若大乾得此明君必是大乾之福，黎明百姓之福，这样的明君不追随，他还要追随什么人呢？
“好！君茹，你与殿下情谊深厚。”
“爹爹，我与殿下乃君子之交，并无丝毫儿女之情。”
沈君茹连忙解释道。


第106章 你觉得我阿姐怎么样（加更～）
沈尚书微微一愣，而后一副“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样子，捋着胡须低低的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笑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
“我只希望你能应我一件事。”
“爹爹但说无妨。”
“他日，若太子败北，你要留你妹妹一条活路！”
沈尚书的这番话，叫沈君茹心里不是很好受。
放沈香凝一条活路么？
可若太子胜了，是否会给她留条活路？
站在沈尚书的角度去看，自然是不希望看到姐妹反目，你死我活，作为一个父亲，总想着要保全所有。
可云姨娘和沈香凝是如何做的？母亲的死，云姨娘罪责难逃，她是苦无证据，但就目前看来，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再说沈钰，妄想推一个该死的嬷嬷出来就了事了么？
不可能！她们要的是她和沈钰的命，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报仇，她都不可能轻易放了这两人！
从偏院到沈钰的院子，不过短短距离，沈君茹却走的格外沉重。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所走的每一步，都将牵动沈家，甚至可能牵连到朝局，她要的，不仅仅是林良源一个人的身死，而是一个家族的覆灭，林家，史家，那些曾经害了她沈家的所有人！
“大小姐，少爷已经醒了，早上老爷也来看过，没什么大碍，您不必挂心。”
伺候的嬷嬷跟沈君茹说道，手里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满了热水。正是打算去给沈钰擦身子的。
“给我吧。”
“大小姐，这…少爷毕竟也大了。”
沈君茹刚伸出的手，顿了顿，便又收了回去，面上微红，她总是不自觉的还将沈钰当成小孩，方才也只是下意识的想法，经嬷嬷一提，倒是想起来了。
那小子，也不小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一身褐色长衫的赵润之正站在门后，这人总是带着满身书卷味，不是文弱书生，他是有力气的那等，也不似京中贵族公子，那种带着几分傲气的模样，他出生寒门，身上带着柔韧。
瞧到沈君茹的时候，微微一愣，而后与她拱手作揖。
“沈小姐。”
“先生怎的来了？”
秋闱在即，他该在快马加鞭的温习才是。
却见赵润之笑了笑，说道。
“沈贤弟出了事，我这个做师父的理应来看看。”
“真是劳烦先生了，上次也幸得先生相助，先生对我沈家有恩，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小姐客气了，姑娘待我以朋友之礼处之，就不必这般客气，这给我吧。”
指了指嬷嬷手里捧着的铜盆，赵润之与沈钰同为男儿，如此倒也不会尴尬。
“有劳先生了。”
赵润之礼貌的笑了笑，将铜盆端了进去。
沈钰耳尖微红，交叠着手臂趴在床榻上，毛竹将帐帘撩了起来，恭敬的在一旁伺候着。
将铜盆放在木架上，赵润之净了个帕子，然后才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
“将衣服宽了吧。”
“赵大哥，叫毛竹来就好了。”
“不必，你身上有伤，他毛手毛脚伺候不好，我帮你擦了身子再换药。”
沈钰耳脸通红，趴在枕头上，将衣服给脱了去，赤膊着上身。
“外面可是我阿姐来了？”
“恩，沈姑娘很关心你。”
“我知道，自从阿姐从江南回来，在我母亲去了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不过我更喜欢现在的她。”
“噢？以前的她是怎样的？”
沈钰趴着，任由赵润之将温热的帕子贴在他的后背上，慢慢的向下捋着，温热的感觉让他的毛孔都舒展了开来，后背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以前啊…有点任性，有点傲娇，还有点…唔…就像是个小女孩，但我知道，那样单纯无忧的阿姐不会再回来了。这两天我就在想，我能做点什么，帮阿姐，帮爹爹，帮沈家。”
他忽然有些明白，阿爹和阿姐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只为自己，他们身上还背负着沈家的命运。
一个又一个的个体才组成一个家族，而这些个体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家族。
独木难支、孤掌难鸣，他们个人的荣辱，也是牵连着整个家族的。
“会的，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我也想强大起来。”
“那你就得吃更多的苦，付出更多的努力，阿钰，我再教你一句话。”
“什么话？”
沈钰偏过头，问着赵润之。
“要想人前显贵，必要人后受罪。”
“噗…你说的很对，赵大哥，你懂的很多，学识也很多，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赵润之薄唇微弯，又浸了热水在沈钰的后背上轻轻的擦着，说道。
“会的，你若愿意，我会慢慢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那可使不得，赵大哥你就不怕我都学了，超越你去？”
“呵，若是如此，为师甚慰。”
沈钰咧了咧嘴，笑道。
“我学着你，你也在不断进步，怕我是要学一辈子的。”
“若能做你一辈子的良师益友，那是我的荣幸。”
“先前你指点我的一些文章，我拿给爹爹看了，爹爹夸的我都快找不到北了。”
沈尚书…
听到沈钰提到了沈尚书，赵润之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但他掩饰的很快，那抹异样只是一闪而过。
“赵大哥，你会夺甲的吧？”
沈钰偏过头来，眼巴巴的瞧着赵润之，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带着点点信任的渴望。赵润之多厉害，他是看在眼里的，不仅仅是对他的文章，还有他对时势的见解和人品，那都是出类拔萃的。
“恩，我有把握。”
“嚯，赵大哥你好大的口气啊。”
赵润之笑了笑，并没跟小孩的调皮一般计较，却听沈钰又道。
“不如我跟爹爹引荐引荐你吧，给你写个荐信，唉，对了赵大哥，你看我阿姐怎么样？”
“沈姑娘秀外慧中，胆识过人，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女子。”
沈钰嘿嘿一笑，似乎能从赵润之的语气中听出那等男子对女子的“仰慕”之情了。
“不如，待赵大哥一举夺魁便回来求取了我阿姐吧。”


第107章 你心悦我阿姐么
“什么？”
赵润之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抹惊慌，动作间竟让慌张的将水盆都打翻了。
“咚…”的一声，铜盆翻在了地上，铜盆里的水花四溅，全部倾洒了出来，甚至有些将他的袍角都给浸湿了。
沈钰嘿嘿一笑，剑眉微挑，撑着身子扭头看他，说道。
“赵大哥，你怎么这么惊慌？难道我说中了？你是不是心悦我阿姐的？”
“胡、胡言乱语。”
“我说真的，赵大哥，你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比那个太子厉害多了，太子便是出生好些，若不是降在皇家，怕还不如赵大哥你呢，根本就是个刚愎自用的草包！”
哼，除了会投胎，其他还会什么？
“休得胡言，太子能成为太子，自然也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等草包。”
赵润之面上微红，强装镇定，只是那耳尖也是微红着的，水已经打翻了，便只好给他换上新药。
沈钰显然并不赞成赵润之的话，微微皱了皱鼻头，哼了一声。
“你还小，有些事情还未看明白，不要自作聪明。”
沈钰撇了撇嘴，并没反驳赵润之的话，他说的对，很多事情他都还未看的明白，甚至可以说，很多事情他根本就没看到。
以后的路还很长，未来的艰难险阻还有很多，他要学的，要看的，更多！
“给你换药，有点疼，忍着点。”
“噢。”
沈钰应了一声，又趴了回去，那个药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夫开的，抹在伤口上火。辣辣的，不过效果倒是特别好，伤口好的快，结痂也快，听说之后还不会留疤。
他是男子，自然也不会在意身上有没有疤痕这样的小事，但他不想留下这样的疤痕，那是耻辱，可不是战功！
若是像将士们身上的疤一样，他倒是可以接受的。
只可惜，他这辈子是不会从军了。
赵先生说的对，守家为国，有时候并不是完全靠军队。朝廷需要栋梁，这个朝廷已经烂了，需要涌现出新的力量和改变了。
“差点就被你绕了去，赵大哥，你对我阿姐到底是如何想的？倒不是我非要逼你，等你考取功名才可，只是我阿姐这般的，总也要嫁给一个配得上她的，哎哟…你打我作甚？”
沈钰喋喋不休的说着，话音未落便挨了赵润之一下，拍打在脑袋上，并不疼，甚至还有些宠溺的感觉。
“你啊，沈姑娘那般优秀，便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都配得，你这个做弟弟的就莫要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了。”
沈钰委屈兮兮的摸了摸脑袋瓜，闷闷的说道。
“我如何能不操心，那可是我阿姐，便宜了旁人还不如便宜赵先生呢，至少你一定会待我阿姐好，是不是？”
赵润之眸色含笑，薄唇微抿，却未接话。
会对沈姑娘好么？
若能得此佳人，如何能不待她好呢？
只是…他何德何能，怕是配不上的。
手上动作倒是不停，麻利的将他后背伤口上了药，看来不管是林良源还是沈尚书，都没给这小子手下留情啊。
道道黑紫，密布在后背之上，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上了药之后，沈钰才将衣服给穿上，不能翻身，几乎都是趴着，一个姿势保持的久了，不免有些酸乏。
想要翻个身，然而赵润之却不帮他，任由他像翻着肚子卡着的乌龟一样，小心翼翼的挪动着。
沈君茹在外面等了一刻，沈钰的房门才再次开启。
赵润之将已经空了的铜盆递给嬷嬷，这才对沈君茹说道。
“阿钰的伤口愈合的不错，新药也换上了，姑娘不必忧心。”
“有劳赵先生了。”
“沈姑娘客气了，赵某还需回去温习，就先告辞了。”
夏天天气多变，上半天还是黄花大太阳，这会儿便已乌云密布，似很快便会有雷霆而降的样子。
沈君茹说道。
“天色有变，毛竹你去取把伞来，让赵先生带着路上以防万一。”
“是，小的这就去。”
“多谢沈姑娘。”
很快，毛竹将一把油纸伞拿了来，双手捧着举到赵润之的面前，对这赵润之他是极其客气的，既是因为佩服他的才华，也是因为那日，若不是赵先生解围，他早就被当成毒害少爷的凶手给抓起来了，也早就没了小命，更别说继续留在沈府，留在少爷身边伺候了。
“我送先生吧。”
“姑娘不必客气，我自己出府就行，留步吧。”
“我正好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先生，嬷嬷，告诉阿钰我晚些再来看他。”
“唉，奴婢省的。”
里面的沈钰悄咪。咪的瞧着两人的模样，笑的龇牙咧嘴的。嘿，他就说嘛，赵大哥对我阿姐一定是有意思的，瞧瞧，刚刚还装的正直呢。
阿姐如此优秀，谁人能不喜欢？
就是赵大哥闷了些，怕是不怎么懂得讨阿姐喜欢，看来以后自己得多教教他才行。
沈钰给自己的机灵点了个赞。
阿姐的终身幸福，就靠他了！
这边，沈君茹与赵润之出了院子，走在青石板小道上，赵润之一袭褐色长衫，一头墨发高高梳起，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而沈君茹一袭骑马装还未及换下，并肩而行，倒显得确是才子佳人，般配的不行。
然而沈君茹却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赵润之被沈钰方才的那番话说的有些乱了心神，饶是原本没什么想法，在经过他的“点拨”之后，面对沈君茹多少有些不自在，面上未显，耳根微红。
“秋闱在即，赵先生可有把握？这般问有些唐突，我倒是信任赵先生的，只是…赵先生才名远播，必然已有人向先生伸出橄榄枝了吧。”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才子有名，必会招来欣赏者，有些一般富庶人家也会召一些这样的才子做女婿，若是才子高中，那这身份便直接不可同时而语了，届时一些想攀附的人家便是真的攀附不上了。
而一些京中权贵也会与这些才子交好，他日入朝为官，便多了一份助力，便是不会入仕，也可以招为幕僚，成为出谋划策的智囊团。
这样的事，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第108章 账目有问题
“姑娘是何意思，不妨直说。”
赵润之微微眯了眯眼睛，倒有些怀疑，沈君茹也许是在为沈尚书拉拢他，心下其实有些不悦。
他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或爪牙。
却只见沈君茹微微笑了笑，说道。
“我自是相信先生是有本事的，日后定也能得陛下赏识，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必然不会被埋没，我今日所说也许会是一番废话，总而言之，我是希望先生不要投入任何人的门下，你就是你，你可以独树一帜，自成一派，不需要成为谁的门人。当然，若先生需要相助，君茹和沈府上下也必义不容辞。”
她的这番话叫赵润之狠狠一愣，好一会儿没能缓过神来。
而后面上有些窘迫，是自己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他也真是太抬举自己了，沈府家大业大，又是京中名门望族，又何须在乎自己这个小小才子之名。
一时间赵润之有些羞愧，随之又为沈君茹懂他而高兴。
垂眸拱手，作揖行礼，若说之前对她感念知遇之恩，那么此刻，便是发自内心的与她以友相待。
“多谢姑娘与我一番肺腑之言，他日若有用得着赵某的地方，赵某亦义不容辞。”
这一世，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改变着一些事情，父亲的选择，自己的人生，阿钰的前途，沈家的未来，以及赵润之…曾经为了沈家她也想过去求一求当时成获盛宠的丞相大人，只可惜，那时候的她连赵府的大门都没进得去。
距离最近的一次，怕就是她跌在他轿子不远处，而他端坐在轿内，擦肩而过。
而这一世不同了，他们相遇在他未成名时，并且已有君子之交，日后不管沈家兴盛衰败，赵润之必然都不会再袖手旁观。
送走了赵润之，沈君茹心里才宽慰了些，累了一日，回了院子梳洗一番便靠在软榻上歇下了。
手边小桌上放了一盘时令水果，取了冰块镇着，有些竟还是从江南运过来的稀罕玩意。
沈君茹一手执着团扇，轻轻的扇着风儿，冬梅剥了葡萄递到她的手边，一边说道。
“小姐，夏荷那边传了话来，说已经与翠婶子联系了，东西也都送了去，说是有一批工人自称是姑娘派去的，已经开始了挖掘和整修那的小山了。”
工人，唔，应该是凤珉的人，他不想出面便都推给了她。
沈君茹面厚，对此也只是轻笑一声，说道。
“得空去回她，可信任，叫她放心。”
“唉，对了，表少爷的信到了，奴婢去给您拿来。”
“好。”
很快，冬梅将一个蜜蜡封着的信笺拿了来，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沈君茹展开看了，信里先是对她母亲的去世表示惋惜和伤感，又解释了为什么没人来吊唁，如此云云说了足有两页。
母亲与外祖父和舅舅们感情深厚，母亲的离世他们必然也是伤心的，只是路途遥远，来着一趟并不容易，更何况，在得知母亲病逝外祖母也大病了一场，险些随着母亲去了，家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挪的开身子来。
最后信上表示，她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尽心，必然将之办的妥帖。
托人带去的钱财也被送了大半回来，大概只收了个成本，也许表哥和外祖还贴进去不少。
这个表哥，她是信任的。
将信看完，沈君茹扬起红。唇，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得空我还得去江南外祖家一趟，便等阿钰好了吧。”
“江南山水皆好，姑娘们说话都是软软的，听着就舒服。”
冬梅是随着沈君茹去过江南的，对那里也是格外喜欢，比之京城的繁华，她更向往那里的美好。
只可惜，姑娘不可能永远留在那儿。
将信折了折便叫冬梅将之收起。
“姑娘，账目有些问题。”
佟嬷嬷与采薇一同走了进来，这些日子采薇负责的是郊外农庄上的账目，采荷则负责府内账务，而后全部汇总到佟嬷嬷那，一个月再将整体的情况汇报到沈君茹这里。
“噢？”
沈君茹立马坐直了身子，接过账目，仔细的看了看采薇用朱砂笔圈出来的地方。
“果然不对劲。”
这庄子是母亲的嫁妆，爹爹也没交给别人打理，账务怎么会有问题？
想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庄子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动了手脚。
会是谁？
“连夜将错处都圈出来，明日随我去庄子一趟。”
“唉，奴婢这就去。”
接过账本，采薇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去。
“大小姐，咱们要如何处理？”
“当然是要查出是谁吞了，又吞了多少，吞多少便要他吐多少！”
“老奴明白了。”
大小姐早已不是那个心慈手软，遇事就六神无主的大小姐了！
她已经成长到足够独挡一面！
“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院子里来人想要见你。”
忽而，映星跑了进来，说是沈奕恬那里派了人来请她过去一趟。
沈君茹真是一头两大。
沈奕恬跟宣广奕之间的事她是真的不想搀和。
今日看到宣广奕她都心虚，实在拿捏不准宣广奕是否知道了她已知晓他跟沈奕恬之间的事。
再说了，这宣广奕到底几个意思？
与史湘玉暧。昧不清就罢了，非要祸害了她沈家女儿？
而且，史湘玉马上就要成为三皇子的妃子了，他既不阻止，到底是真归顺了三皇子还是想绿了三皇子？
简直一团乱麻，想的叫人头大。
随即便挥了挥手，敷衍道。
“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回了吧。”
“可是奴婢拦不住…”
沈奕恬身边的小丫头性子还是随主人的，火爆的很，拦着也往里冲，映星也不敢真的伤了小姑娘。
一下子便让人冲到了门口。
“大小姐，大小姐求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真的需要你，我家小姐叫我来找大小姐你，说她只能信任您了，求大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
“这是发生了何事？”
瞧这小丫头的样子，难道是沈奕恬出事了？


第109章 命不保矣（加更～）
饶是沈君茹不想搀和，但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对沈奕恬的生死袖手旁观，这便抬了手，叫人放那小丫头进来。
那小丫头一冲进来便对着沈君茹跪了下去，狠狠磕头道。
“大小姐，求您快去看看我们家小姐吧，她真的需要您。”
瞧这丫头的样子，怕是真出事了！
沈君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几日连轴转，她确实有些累了，原本正打算歇会，看来是歇不得了。
“走，佟嬷嬷和映星随我去看看，你们几个留下。”
沈君茹向来是聪慧的，没敢多带人，也没拆人去通知沈老爷或沈二夫人。既然沈奕恬费了这番周章来找她便是她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情况。
沈君茹相信自己院子里的人嘴严，今儿的事，定然不会露出半点风声去。
很快，沈君茹等人便随着小丫鬟到了沈奕恬的梅院，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的丫头婆子都被遣了出去，不得命令不许靠近，便留了几个贴身可靠的伺候着。
这会儿已经近晚了，灯笼却没挂上几盏。只沈奕恬的卧房里还亮着灯。
这里，静的有些不对劲…
“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沈君茹对映星使了个眼色，说道。
“你在外面守着，不去旁人进来。”
“是。”
映星应了一声便立在了屋檐下。
小丫鬟将木门推开，便领着沈君茹和佟嬷嬷进了去。
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浓浓的药味险些将人给熏吐了，而药味下似乎该隐隐的掩着些许血腥味。
沈君茹与佟嬷嬷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前些日子看到沈奕恬还不是这般，怎的才几日未见便这样了。
只见沈奕恬虚弱的躺在床上，这么热的天里竟盖着厚厚的棉被，面色苍白，手脚冰冷，便是那唇。瓣都是毫无血色的。
沈君茹大骇，低斥道。
“都这样了，怎还不唤大夫！”
那丫鬟被斥了连忙跪着身子瑟瑟发抖，使劲摇头，带着浓浓哭腔说道。
“不能请大夫，大小姐，真的不能请大夫，要是请了大夫来，二小姐这一生就会毁了！”
一生就会毁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及细思，沈君茹握了沈奕恬的手，低声唤了两遍她的名字。
“奕恬、奕恬你醒醒，不能睡，大姐来了，你可要撑着，不能睡啊。”
她的唤声到底是叫沈奕恬缓缓清醒了一些，艰难的掀了掀眼皮子，嘴唇微动，竟是嚅出两个字。
“救我！”
手指微微收紧，竟牢牢的抓住了沈君茹的手，而后人又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沈君茹一惊，手在床褥上一摸，觉得满手湿黏，抬手一看，竟一片殷红！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沈君茹掀了被褥，只见沈奕恬身下竟是触目惊心的红！
沈君茹又惊又吓，连忙将被子盖上，而后起身抬脚就给那小丫头狠狠一踹，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这该死的丫头，主子都成这样了竟还不请大夫，有几个脑袋够你陪的？”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是我们家小姐嘱咐了，不能，不能请大夫。”
不请大夫难道就全指着她？她又不是神仙能保的她的命！
沈君茹不是傻的，前世自己痛失爱子时大概便是这般情形，起初她还只是怀疑，直到那满床鲜血入眸，她不得不信！
“大小姐，再不请大夫，怕二小姐命不保矣啊。”
佟嬷嬷经事多儿，当即便靠在沈君茹耳边低声说道。
“去，快去请黄大夫来，叫映星跑一趟，你，去要些热水来，越快越好！”
说完，沈君茹跌坐在床榻边缘，脑子里却满是自己失去爱子时痛苦的画面。
她也是这般，流了好多血，像是将身上所有的血都流干了，手也冷，脚也冷，浑身都冷，可为了沈家，她不得不跪在史湘玉的门前，求她，求她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救一救她，救一救沈府。
可结果呢…她倒在血泊中，无人问津，更没有人帮她请大夫，孩子终究没保得住！
往事历历在目，结合眼前之景，仿佛让她再体会了一次当时的蚀心之痛！
很快，热水便被送了进来，沈君茹与佟嬷嬷合力将沈奕恬的身上擦了干净，又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等收拾的差不多了，黄大夫便也被映星抓着一路飞奔而来。
那黄大夫在见到沈君茹的时候有些惶恐，忙说道。
“大小姐啊，老夫就是按着你的吩咐做的啊，您…”
“废话休要多说，快来看看情况如何。”
沈君茹揪了那黄大夫的胡须，将人拎到床榻前，那黄大夫一见人不是云姨娘，只是“咦…”了一声，便片刻也不耽误，连忙施救了起来。
“必要之时，保大人周全。”
“是，黄某明白。”
黄大夫应了之后，沈君茹才带了一行人出了沈奕恬的房门，在外面焦急等待。
瞪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丫头，沈君茹说道。
“若你家小姐有个万一，你难辞其咎！”
“奴婢省的，若是二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便也不活了，必追随二小姐一同去了，也将这事带到棺材里去。”
沈君茹冷哼一声，到是个忠心的主儿。
毕竟是沈奕恬的人，她不好真罚。
微微闭眸，而后再睁开时，看着那漫天繁星，微微出神。
沈奕恬的这个孩子，怕十有八。九便是宣广奕的了。
而宣大将军可知道，他们之间有孩子了？
怪不得沈奕恬耐不住了，竟求到她那去了。
只可惜，她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帮衬的了她，更何况，沈奕恬当真是厉害，竟连宣广奕都能拿下。那可比勾。引太子难多了！怪不得她一开始就无心太子妃之位。
也是，那太子妃的位置也不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咬一口。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似有人不顾阻拦非要闯进来。
“我倒要看看，二姐姐这里藏了些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还叫人在外面守着。”
沈香凝？她来做什么？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她进来！
“哟，这不是大姐么？怎的也在二姐姐这？是藏了什么东西，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趱事啊？”


第110章 中计了
看来，沈香凝这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赶过来唯恐天下不乱了啊。
以前或许她还会避着点这两个嫡女，因为她是庶女！在身份上就比她们低了一等，饶是她想尽办法博得爹爹的欢心，做一个孝顺的女儿，在他面前表现的恭顺贤柔，可这些终究抵不过沈君茹的只言片语！
她如何能甘心？
罢了，没关系，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争来的！很快，她就是太子侧妃，未来更可能会是皇妃！
“我在这里便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趱事，那么四妹妹来此，可是想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是谁偷鸡摸狗还说不准呢，谁都知道大姐你与二姐关系向来不好，往常啊，都不来二姐这院子的，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说着，沈香凝便要往里走去。
“今儿刮的东风，妹妹也是被这风吹来的？只不过这传言不可尽信，外面都还传我待你比待阿钰还好呢。”
沈君茹笑道，星眸微眯，却是半不也不挪半分，牢牢的挡在沈香凝的面前。
可不是么，曾经她待沈香凝亲如手足，可她是如何待自己的？只有利用和践踏！
沈香凝微微一愣，撇了撇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冷哼了一声，说道。
“大姐待我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今儿我是来瞧二姐的，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二姐既不出来那我便自个进去了。”
说话间，沈香凝便想要绕过沈君茹进去，却见沈君茹也微微一动，竟牢牢的挡在了沈香凝的面前。
沈香凝柳眉一皱，面上显出几分不悦，说道。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深了，你二姐已经歇下了，四妹妹若是有事，不妨明天再说。”
“这才什么时辰便歇下了？大姐这样刻意挡着我，不让我进去瞧个明白，莫不是里面真藏了东西？”
沈香凝故作惊讶的样子，哼，她的人瞧到沈君茹一行慌张而来，后来沈君茹身边的丫鬟还出府带了个男子进来。
因为夜深，瞧的并不仔细，只大概知道是个男子身形，恐怕就是沈奕恬的相好，又或者是沈君茹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不管是谁的，能将这两人狠狠的踩一踩便是好的！
“呵，四妹妹怕是就想这里面藏了东西吧？不过恐怕要让妹妹你失望了。”
“大姐说的哪里话，我怎会盼着二姐姐不好？不过既然没什么，大姐这般拦着倒是叫人起疑。”
哼，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怕是就等着呢。
沈香凝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似乎隐约瞧到了里面有人影闪动，更笃定自己的猜测了，当即对身后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丫头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沈君茹是注意到了，但她身边只带了映星，若沈香凝带人硬闯，她一个人拦也拦不住，贸然不敢让映星离开。
现在后悔没多带些人来已经晚了！
“罢了，既然大姐不让进去，那我不进去就是了，我就在这跟二姐姐说两句话，二姐姐，你可听得见？”
“我方才就与你说了，二妹妹已经歇下了，你唤她也是听不见的。”
“是了，瞧我这脑子，都给忘了。既然这样，那妹妹就不叨唠二姐姐休息了，大姐是否也正准备离开？不如我们一起？”
“不必…”
“走吧大姐，我也许久没有与你一道说说话了。”
沈君茹还未来得及拒绝，沈香凝却一反常态，直接拉了她的手臂，惹的沈君茹微皱了柳眉，压下眸中厌恶之色，沈君茹忍着未将手抽回来。
被沈香凝拉着出了沈奕恬的梅园。
只要能将沈香凝带走便好。
这里有佟嬷嬷守着她倒也能放心。
带着人离开了之后，沈香凝也不急着回去，倒是带着沈君茹在花园里绕了两圈。
沈家大爷二爷并未分家，沈家府院大，沈尚书一脉人丁不多，居东边，沈二爷一脉子嗣便多了些，住西面。中间修了小道又隔着个水榭小院，所以往来也算不上多方便，至少比沈君茹去沈钰和沈香凝的院子绕路了一些。
过了那水榭小桥之后，沈香凝才对着沈君茹福了福身子说道。
“夜深露重，妹妹就不叨唠大姐了，这就回去休息。”
说完，她便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沈君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方才走了两步，便听到映星说道。
“今儿这四小姐怎的这么好说话？按着以往的性子，能抓着小姐的小辫子还不得使劲了的造。”
是啊，今日沈香凝太好说话了…
忽然，沈君茹脚步一顿，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她想着将沈香凝带走，那么沈香凝想的…是不是也是将她带走？
“糟了，中计了！”
她竟小瞧了沈香凝，大意了，大意了！
连忙转头往沈奕恬的梅院快步而去，映星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的了小姐？咱不是刚出来么？”
“中计了，中计了！方才沈香凝叫丫鬟先退了出去我虽留意了却未多想，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话虽如此，但沈君茹心头隐隐不安，脚下生风，快步而去。
果然，远远的就见到梅园火光大亮，隐有嘈杂，似有人在强行闯入。
“在里面，一定在里面，快给我找！”
沈君茹心里“噗通…”一声，暗道“糟糕”，咬牙快步而去，只见沈香凝带了不少人正围在沈奕恬的梅院门口，指挥着人往里冲。
门口拦着佟嬷嬷和沈奕恬身边的大丫鬟，两人显然有些招架无力。
“四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这里真没有贼人！”
“有没有贼人那也得搜搜看才知道，难不成二姐是想包庇贼人么？”
沈君茹面色微沉，快步走了过去，自己是小瞧了沈香凝，竟险些着了她的道儿！
“四妹妹不是回去了么？这番阵仗又是什么意思？”
沈香凝一愣，没想到沈君茹竟也去而复返。
“噢，方才我正在回院的路上，瞧到一个贼人，飞檐走壁的，好不厉害。这不，我瞧他钻入了二姐姐的院子，连忙带了人来，深怕那贼人会伤到二姐姐，那可如何是好。”


第111章 贼喊捉贼
这么说来，她还该夸赞她“姐妹情深”呢！
心中冷哼，沈君茹缓步上前，挡在沈香凝和她身后的人面前。
那些，都是云姨娘和沈香凝的人吧？
“大小姐可莫要再耽误了，万一那贼人起了祸心，害了二小姐，这责任你担待的起么？”
莫说里面没贼人，便是有，也被沈香凝的这番阵仗给吓跑了。
佟嬷嬷趁机靠近沈君茹，在她的耳边说道。
“小姐，黄大夫在里面替二小姐施针，叫我们再撑一会。”
这时候，断是不能被打扰的。
沈君茹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冷哼一声，也不多言，直接吩咐道。
“映星。”
“奴婢在。”
“你在这守着，若有人敢擅闯，不必与她客气。”
“是！”
沈香凝微微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会直接干脆的说道，连个借口都不编一个。
“你！大姐你这是要姑息贼人么？”
“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贼人，若四妹妹你执意要胡搅蛮缠，闹的沈府夜不能安，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她倒是要看看沈君茹能对她怎么不客气！
“难不成那里面的贼人就是大姐你指使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对二姐是何居心？”
“闭嘴！”
她要是真叫贼人来，也不会往沈奕恬的院子里来，而是直接去她沈香凝和云姨娘的院子，直接弄死她们不就一了百了了！
“你！你会害死二姐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
沈君茹嗤笑一声，以睥睨众人之态，冷声道。
“你口中的贼人是否存在还难说，妹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集结了这么多人，当真是好手段，好号召力啊，都抬起头来叫我好好瞧瞧。”
那些丫头小厮纷纷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他们都知道，现在府中掌管中馈的是大小姐了，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整顿，但下面的人都在等着大小姐施展手段呢，有些心虚的，本就人人自危，这下又被大小姐逮了个正着，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这些都是为了我沈府安危着想，都是担心二姐，所以才会…”
沈香凝咬牙，要不容易要逮着了，可不能再被沈君茹三言两语的就给糊弄过去了！
这一次，就算扳不倒沈君茹那也要弄死沈奕恬！
谁叫她胆子这么大，竟将情郎直接带入府中，她自己找死，怪的了谁？
不行，再晚那奸夫就要跑了！
“为了二姐安危，大姐便是罚死我，我也甘愿！”
说着，沈香凝一咬牙，挥了挥手便叫人往里冲，那些个下人有些犹豫，却听沈香凝又道。
“有事本小姐一人承担！”
沈香凝可是未来的太子侧妃，踏入皇家，那身份可就不同了，太子是谁啊，国之储君，将来的皇上，那四小姐便就是皇妃了！
这些个下人看不透朝局，只知道四小姐以后的身份必是不同的，甚至能高过大小姐和二小姐去。
现在在她跟前效力，得了宠，日后也能带入皇宫去伺候。
皇宫，那个金碧辉煌遍地黄金的地方，可是人人都向往的！
当即便有人不怕死的冲了上去，那些下人有样学样，咬牙便往上冲！
沈香凝面露得意，微微抬了眉眼，挑衅一般的瞧着沈君茹。
瞧瞧，你是大小姐又如何，这些人不还是听她的话么！
映星和佟嬷嬷连忙护在沈君茹面前，沈奕恬身边的小丫头被这阵仗吓的有些发抖，整个人都懵了，沈君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那丫头连忙点头，应着“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然后便快速转身跑了出去，沈君茹高声道。
“关门！”
里面的丫鬟便立马将门给关了上。
外面只留下沈君茹与佟嬷嬷和映星三人。
要说她为什么这么帮沈奕恬，倒不是她人有多好多善良，她这人，算的上是重情义守承诺的，既然答应了沈奕恬，便不会做事不管，再者，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而她肚子里的，应该是宣广奕的孩子没错了。
“好啊，看来大姐是一定要护着里面那个贼人了。”
“妹妹都没看到贼人便在这里叫嚣，还如此大阵仗，我早与你说过，二妹妹已经歇下，为何你还要这般兴师动众？若二妹妹这里确实出了贼人，这梅院还会如此静悄悄么？四妹妹，你啊，到底是何居心？”
“我？我当然是为了我们沈府安危着想，若真无贼人，为何动静这么大，二姐姐都没出来看看情况？怕不是被贼人挟持了吧？那可耽搁不得，来人啊，快给我闯进去看看究竟！”
“我看谁敢！”
沈香凝的胆儿是真的肥了！
那些个丫鬟小厮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今儿是被打小姐记着了，还不如就拼了，也好在四小姐面前博个彩儿！
如此想着，竟直接冲扑了上去，狠狠的撞在了佟嬷嬷和映星身上，饶是映星是有功夫的，但也禁不起这些人胡搅蛮缠的撞发，只得堪堪的护着沈君茹。
那边看着沈君茹这狼狈模样，沈香凝得意的扬起一抹浅笑。
沈君茹啊沈君茹，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碰！”的一声，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狠狠的踹在了门上，几乎将门板要给踹开了。
沈君茹推开映星说道。
“护着，里面正是关键时候，打断不得，再撑一会便会有援军赶到。”
快来人啊！再不来，便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先前沈奕恬为了不引起注意，将梅院的人都给遣了出去，这一时半会还真是孤立难援，力量悬殊一目了然。
推搡间，沈君茹被撞了几次，险些摔倒，她知道，自己一旦倒下，这个门必然会被破了！
这些个丫鬟小厮已经豁出去了，不在乎她会不会秋后算账，也算是表明了立场和战队。
好，很好，府里的这些麻烦事，她本没打算这么早就开始清理，现在，他们既然耐不住了，就休要怪她连根拔起了！
“住手！都在做什么呢？”
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不远处，沈二夫人冲忙赶来，身后跟着一众小厮，瞧着就是孔武有力的，与沈香凝的这些乌合之众可不同。


第112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加更～）
只见沈二夫人着了一袭绛红色缎褙子，略显圆润的脸上带着怒容，微瞪着圆眸，显得有几分凶恶。
身后带着的家丁们瞬间包围了上来，将人隔开。
沈香凝此刻也知道自己今晚非但无法进去抓人，甚至还将沈奕恬和沈二夫人一并得罪了！
不过无妨，她才不在乎这些人，待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侧妃了，想要巴结她的贵夫人和小姐们多的事。
只可惜，错失了先机，叫沈君茹这个贱人给绊了道！
“四姑娘带着这么多人围着梅院是什么个意思？”
沈香凝面上扯了个笑，却没几分真意，倒打一耙道。
“二婶，我是瞧到了个贼人潜入了二姐姐的院子，才好心带了人来捉贼，怕那贼人伤到了二姐姐，但是长姐却一直拦在这不让我们进，我倒是想问问，长姐是什么意思呢。”
沈君茹不卑不亢的抬着下颚，与沈二夫人微微福身，见了礼道。
“之前我来时二妹妹已经歇下，四妹妹这般无理取闹，怕不是想找贼人，只是单纯的想闹事吧？谁都知道你即将要成为太子侧妃了，怎么？圣旨刚下，你还未过府呢，便迫不及待的想拿府里的姐妹开刷，已报昔日之仇？”
“你，你什么意思？”
沈君茹这话说的也太毒了，无非就是在嘲讽沈香凝还没做上太子侧妃，就在府中拿姐妹们闹事，以彰显自己准太子侧妃的地位，怕日后入了太子府没机会整治她们了，便要在离府前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吧？
沈二夫人一听，当即便恼了，好啊，这是要拿她女儿当垫脚石，立威风呢！
有贼人是假，怕是立威风才是真吧！
当即沈二夫人冷哼一声，嗤笑道。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秃了毛的野鸡插上尾巴就想装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二婶，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沈香凝当即就被沈二夫人的一番讽刺说的面红耳赤，尤其是那眼圈，当即就红了，委屈兮兮的，叫沈二夫人看着就烦。
她的性子直来直去，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嘴上从来不饶人，最见不得的也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矫情样，但毕竟不是她二房的人，今日在这的，哪怕是二房的哪个得宠的庶女，她都会狠狠责罚，但这人是沈香凝，未来的太子侧妃，便是碍着沈老爷的面子，她都只能说说而已。当即便厌烦的说道。
“行了，我现在带了家丁来，有没有贼人我说了算，四姑娘还是赶紧带着人回去休息吧。”
沈香凝吃了亏，只能狠狠咬牙，瞪了沈君茹一眼，说道。
“今儿这事还真亏得大姐，香凝记下了。”
“妹妹可好记牢了，省的日后再犯同样愚蠢的错！到时候可就没人能再保的了你了。”
沈香凝冷哼一声“我们走。”，这才带着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大小姐没事也回吧。”
沈君茹刚帮了沈二夫人，这转眼沈二夫人便开口送人了。
沈君茹也不是面厚之人，只是她想确定沈奕恬没事了再走，而且还有些话要与她说。
只是沈君茹能拦着沈香凝，却是如何也拦不住沈二夫人的。
她也是在赌，赌黄大夫能不能在沈二夫人进去之前搞定！
“二婶，夜深露重，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瞧妹妹都睡熟了。”
“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还睡得着？哼，沈香凝是个傻子，我可不是，休想将我糊弄过去！”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不愧是这些年与那些个姨娘斗法的，真是什么也瞒不住。
沈君茹也识相，知道自己说再多说反显累赘，只会让沈二夫人更怀疑。
微微侧开了半步，这才扬了声音说道。
“开门！”
只是那声音似乎大了些，倒有些像故意叫里面的人听见一般。
沈君茹的心里也是忐忑的，待大门打开，沈二夫人冷哼一声，道。
“你最好祈求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后便快步走了进去，沈君茹只得随在其后，身侧左右跟着佟嬷嬷和映星，一同入了沈奕恬的闺房。
先前那浓的散不开的药味和腥味似乎散去了大半，沈君茹瞧了一眼那开着的窗户，心下了然，里面的人也早有了准备。
只见沈奕恬虽面色苍白，但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下半身盖着薄被，床单被褥显然也都换成了新的，一旁的黄大夫则是垂着眉眼弯腰立在一旁。
这黄大夫都一把年纪了，女儿都该与沈奕恬差不多大了，自然不会是奸夫。
沈二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若真是那等腌趱事，她必然先锤死这不孝女！
“说说吧，这是怎么个回事？”
“娘，还不都是那沈香凝胡搅蛮缠，我…”
沈奕恬装做羞怯的样子，咬了咬唇。瓣，娇声道。
“我这两日来了月事腹痛难忍，今晚更是疼的难以入眠。阿姐晓得黄大夫治这方面的疑难杂症，我便央着阿姐请大夫来帮我把脉配药，大夫来了一瞧，说我这是体寒，需要扎针才行，我便请阿姐在外面守着，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先前嬷嬷与丫鬟们都在一旁候着呢。若不是那沈香凝来闹，也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这番解释，沈二夫人倒也是信的，沈奕恬体寒，来月事时腹痛也是时常的事，只是疑就疑在，她与沈君茹关系并不怎么好，怎么会去求她请大夫来？
但是沈二夫人也没多问，眼前所见便足够了。
“行了，无事就好，既然没什么事你就好生休息。”
“是，夜深了，母亲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二夫人又看了沈君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待沈二夫人一走，沈奕恬全身的力气便像是被抽光了一般，几乎是软倒了下去，沈君茹连忙上前扶着人躺下，一边转头问黄大夫道。
“如何了？”
黄大夫擦了擦额头冷汗，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信任的，说道。
“大小都保住了，只是二小姐亏了身子，今日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怕是还受了什么刺激吧。日后可得小心养着。”


第113章 记住你的身份
“行了，你写个养胎固体培元的方子，我叫人随你去抓药，记住，今日之事切不可泄露半分！”
黄大夫拱手作揖行了一礼，而后便随着小丫鬟去了一旁的小几旁，上面摆放着早已备好的宣纸笔墨，略微沉思便提笔写下了方子。
待黄大夫离开之后，沈奕恬才犹豫着问道。
“那个大夫，信得过么？”
“他是我的人，你若是信得过我，他便可信。”
沈奕恬也是没得法子了，不得不向沈君茹求助，若说信，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轻信沈君茹的，只是眼下局势，让她没得选，而且，今天沈君茹也确实帮了她。
她腹中孩儿才能无碍。
微微闭了闭双眸，她张了张红唇，缓缓说道。
“可信。”
看来，她也是表达了，沈君茹是她所信任的。
沈君茹满意的点了点头，替她拉高了被角，说道。
“接下来你要好生休养，只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的肚腹会越来越大，瞒是瞒不住的。”
沈奕恬一听，连忙伸手抓住了沈君茹的手，双眸涔涔，说道。
“我想保住它。”
若是不要这个孩子，她今日也不会冒死叫人求到沈君茹面前。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可有想过，让宣大将军上门与二叔提亲。”
“不可能，我爹提起将军就气，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他们政见不合，我爹爹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何止是二叔，便是沈尚书提起宣广奕时也是咬牙切齿。
但不能否认的是，宣大将军虽有狼子野心，但对外，只要他的铁骑踏过，便不敢有敌来犯。
“到时候反而让爹爹知晓了我与他的事。”
“那…难不成你想…”
难不成她想与那宣广奕私奔了不成？
那宣广奕又是什么意思呢？
便就这样委屈了沈奕恬？
若一个男子真心爱一个女子，又怎会叫她受这般委屈？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沈奕恬是被情爱迷了眼，沈君茹想劝，但也知道，沈奕恬是绝对听不进去的。叹息了一声，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哄劝道。
“我定尽力而为，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行差半步，得了机会，我便替你问一问宣将军的意思，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可明白？”
“恩，我明白，无论如何，我都要保着母子平安，今日之事定不会再犯！”
说着，沈奕恬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愤恨，一闪而逝，快的叫人不易察觉。
“你好生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我今日欠你一个恩情，你…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都是自家姐妹，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沈君茹笑道，缓缓从床榻边上站了起来。
“好生伺候你家小姐，有什么事再来凌波院寻我。”
“是，大小姐。”
沈奕恬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君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到头来，她能信的竟是昔日与自己最不对付之人。
忽然，她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沈君茹，说道。
“我欠你的恩，他日一定会还给你。”
沈君茹脚步微顿，偏头说道。
“恩情是小，只要你记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你永远是沈家女儿。”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逗留，快步离开了梅院，只留下沈奕恬一人，独自品味琢磨了“沈家女儿”这最简单的一句话。
沈家的女儿…她骨子里流淌的是沈家的血，如何不是沈家的女儿了？
彼时，她还不能彻底领悟沈君茹这最简单的一句话的意思。
片刻之后，凌波院里，沈君茹泡在浴桶里，冬梅舀了热水往她身上淋去，让她舒服的眯起了双眸。
今儿这一天真是太劳累了，波折不断。
手臂搭在木桶的边缘上，掌心上了药，不能碰水。
“这叫什么事啊，想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反有了。”
冬梅嘀咕了一声，一旁的采薇接了话说道。
“这话也就在这里能说说，出去可莫要乱传。”
“我省的，我岂是那等口无遮拦之人？只是叫小姐奔波的，我看着都累的慌。”
两人言语间，却见沈君茹没反应，连话都没接一个，眯着眼睛，显然是乏的狠了。
做了个“嘘”的手势，说道。
“快些吧，莫要叫小姐受了凉。”
两个小丫头动作麻利了起来，很快便将她梳洗了个干净。
实在是乏了，沾了床榻就睡了去，连半夜房里潜入了客人都不知道。
来人悄无声息，看了床榻上熟睡着的沈君茹，只是将一个装着药膏的玉盒子放在她的枕边，而后又悄无生息的退了出去。若不是那留下的玉盒子，仿佛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一。夜无梦，翌日，沈君茹醒来时，床边无人伺候，从紧闭着的窗口透出一丝光亮，显然天已大亮了，甚至还出了太阳。
她这是睡了多久？
“冬梅？采薇？采荷？”
“唉，小姐您醒了？”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连忙撩开挂着的珠串进了来。
沈君茹掀开薄被，正欲起身，一手却碰到了一个冰凉之物，摸起一瞧，怎不是那玉盒子？
“这是？谁放这的？”
冬梅和采薇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是奴婢们，不是大小姐的东西么？”
沈君茹把玩了一下那玉盒子，将盖儿掀开，顿时一股清凉的莲荷味儿便扑面而来，隐隐带着几分淡淡的中药味，甚是好闻，那里面的东西也是软软的膏状物，摸起来润滑清凉。
她忽然想到这东西与上次李修送来的药粉味道相似，难道…又是李修？
他倒是有心了。
“没事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怎的不早唤我起身。”
“小姐，您这两日忙的都快翻天了，奴婢们瞧您眼下都青了，便斗胆想让您多睡一会，只今儿一次，不碍事的。”
确实，沈君茹这几日又是照顾沈钰，又是去马场，昨儿晚上还得去给沈奕恬江湖救急，阻挡沈香凝的胡搅蛮缠，当真是分身乏术。
便是铁打的身子都经不住这样的操劳啊。
沈君茹倒也没责怪她们的意思，只是说道。
“帮我更衣吧，今儿得去庄子，莫要迟了，耽误了时辰。”


第114章 躲到庄子上来了
“小姐，您这日日忙的跟个陀螺似的，仔细累坏了身子。”
香菱一边手脚麻利的给沈君茹更衣，一边嘀咕着，还不忘与采薇使眼色，那采薇也是机灵的，当即便也跟着劝道。
“是啊小姐，您昨晚又没歇好，何必事必躬亲呢，再说了，庄子在那也跑不了，咱们便晚些去也没事。”
这两小丫头一唱一和的，倒叫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
“得了，嘴儿都跟抹了蜜似的，去准备吧，再晚日头就要毒辣了，对了，去瞧瞧阿钰，他也闷了几日，若无碍了，便叫他一同去吧。”
“唉，奴婢去跑一趟。”
庄子上空气好，地里种的庄稼蔬菜也是好的，对身体恢复也能好些。
伤了林良源的事果然如沈君茹料想的那般，圣上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息事宁人。
但沈林两家本就算不上交好，如此一闹，两家态度算是彻底决裂了。
对此，沈君茹倒是并不觉得惋惜，只是对于林良笙，总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愧疚与苦涩之感。
那靡靡婉转的笛音，毕竟陪她伴了数载寒光。
若有朝一日，沈家得以将林家覆灭，她必会想办法保林良笙一命，权当…还了他那份恩情。
片刻之后，一行人便轻车简从的往乡下的庄子而去。
前后分了三辆马车，沈君茹与沈诗思一辆，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一辆马车，最后一辆便是沈钰。
他倒真当是去庄子上游玩的了。
很快，马车进入了庄子，这座庄子还挺大，是当初母亲与父亲成亲时，外祖和舅舅特意买来给母亲做陪嫁的，前后占据面积大概有二百亩，其中良田百亩，其他还盖了屋舍，圈了果园，种一些时令水果，还养了一些家禽，大多不是贩卖出去，而是供给入沈府，是以，沈府这些年的粮食蔬菜几乎未曾在外面采买过。
但如此一来，便也会造成一个不太好的局面，那就是，久而久之，这庄子便不在属私人，而很有可能会变成沈府公家所有，如今，也差不多如此了。
庄子上的奴仆早就等候着了，沈君茹记得没差的话，佟嬷嬷的儿孙都在庄子上，当初母亲临终前便将几个心腹送到了庄子上，便证明，这个庄子是她所信任的，如今，又怎会出了差错呢。
“大小姐，到了。”
“奴婢们恭迎大小姐。”
撩了车帘子，沈君茹扫了一眼恭迎着的众人，大多是婆子和壮汉们居多，还有一些承包了农田耕作的农户也来了，毕竟东家实难来一趟，他们也想借此机会说道说道减赋的事。
每年四成上交给了东家，他们只余六成，变卖一些，自家再留下一些，堪堪只够糊口的。
上次新管事一来，直接涨到了六成！
但上面管事的早就警告过他们不许乱说话了，否则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管事的说，今年秋天收成之后，赋税还得再加一成，简直是逼着他们活不下去！
管事的嬷嬷和庄子上管账先生连忙迎了上来，想要伸手去扶沈君茹，却只见沈君茹眉头一皱，瞧了一眼那低眉顺眼的嬷嬷，略有些迟疑的唤了一声。
“乳娘？”
怪不得她在府里遍寻不着，原来是躲到庄子上来了。
章嬷嬷面上堆着满满笑意，厚着脸皮应了一声“唉，大小姐，正是老奴。”
说着还上前一步，想要扶了沈君茹的手臂，却被沈君茹不动声色的拂开了。
“许久不见，自江南回来，我便寻了嬷嬷，嬷嬷却似在府里消失了一般，说是去探望儿孙，却久未见归，这其中发生了何事？”
“叫大小姐挂心了，这事说来话长，待会儿老奴再慢慢与小姐说道。”
瞧那体面恭顺的模样，半点也不见恃宠而骄和跋扈模样，在她面前，章嬷嬷永远装的这么好。
若不是前世切切实实被她出卖过，她如何也不相信，这样的章嬷嬷，竟曾想一把火烧死她！
掩下双眸愤恨，她微微扬唇，带起一抹浅笑，说道。
“那等会，嬷嬷便再与我细细说来。”
言语间，沈诗思和沈钰等人都下了马车。
沈钰还拽了一个人来，怎不是那赵润之赵先生。
赵润之面露羞色，拱手作揖道。
“叨扰了，沈姑娘。”
方才她早些上马车，并未亲眼看到沈钰上车，自然也就没看到赵润之竟也一同来了。
“哪里，倒是阿钰叨扰了先生才是。”
瞧着沈君茹又要责备自己了，沈钰连忙笑道。
“今儿阳光明媚，最是适合出游，一直闷着也不不好，出来走走看看，保不齐便有何想法，能做出更好的文章来，阿姐你说对不对？”
“你啊…勉强倒也是个理儿。”
章嬷嬷有些惊讶，这姐弟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以前她可没少在沈君茹面前吹风，说夫人和老爷偏心男嗣，更疼大少爷，一直这样挑拨的多了，沈君茹待沈钰自然就不喜了，姐弟两的关系向来不和。
这次本来她探亲归来，想回了沈府，却收到云姨娘的指示，暂时不回沈府，一来是担心大小姐彻查夫人的死因，引火烧身，二来，云姨娘说，来此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奴见过大少爷，见过三小姐，这位先生是…？”
“你称之为赵先生便可。”
沈君茹扫了一眼围着的众人，那些农家都被庄子上管事的家丁拦着，靠近不得，也不敢高唤，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日头热，小姐公子们还是快些随老奴进去吧，里面一切都准备着了。”
章嬷嬷说着便领路而去。
沈君茹皱眉，章嬷嬷何时成了这里的管事了？
以前的管事嬷嬷呢？
她附耳与佟嬷嬷说了两句，佟嬷嬷应了一声，便悄然离开了。
她的儿孙本也是庄子上的人，对庄子的事自然更了解一些。
沈君茹一行人被引着进了堂屋，大堂之中早就备好了茶水，还有地里收上来的一些农作物和水果，还有一些用篮子装着的鸡蛋鸭蛋等物。
章嬷嬷笑眯眯的介绍道。
“这些儿都是咱们自己地里种的长的，小姐少爷们快尝尝。”


第115章 将账目拿来
这个季节葡萄、桃子和梨子最多，堂屋里也各自堆了一些洗干净的放在盘子里，还有一些摘好了放在篮子里，预备着是让沈君茹她们回程的时候带些回去。
表面功夫做的倒是挺足。
背地里的那些腌趱事，章嬷嬷怕是难逃其责。
“嬷嬷倒是将这里打理的有理有条。”
“大小姐过奖了，为沈家做事，是老奴的本分。”
“恩。”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偏头瞧了一眼沈钰和赵润之，说道。
“我与嬷嬷还有些话要说，你们啊，自个找地方玩儿去吧，那边有果院，闲的没事去摘些果子也可，诗思你也去吧。”
“阿姐，我就陪着你吧。”
“去吧。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你就该以玩乐为主。”
可阿姐，你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张了张口，这样的话沈诗思终究没有说的出口，只是福了福身子，便与沈钰和赵润之三人一同出了明堂。
沈君茹这才在主位上坐了下去，章嬷嬷还仗着往昔沈君茹待她的信任与宠爱直接靠近了去，竟在沈君茹右手边的椅子上也跟着坐了下去。
沈君茹微微拧眉，瞧了她一眼，看来，以前自己对这个乳娘真是太放纵了！
竟这般没规没矩！
沈君茹轻咳一声，将还捧到手的瓷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呀，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脾气还是这么阴晴不定，跋扈的很，还以为她这些日子改变了不少呢。
章嬷嬷心里想着，面上却未表露半分，伸手摸了茶杯便欲喝了，以前她时常在沈君茹面前放肆，当真是放肆惯了，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沈君茹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声道。
“嬷嬷现在的架子也越发的大了，竟与我平起平坐同桌吃茶了。”
章嬷嬷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一凸，连忙将茶杯放了回去，起了身子对着沈君茹便要跪下去。
以往，沈君茹是从来不会让她如此的，正等着沈君茹来扶呢，谁知，沈君茹竟稳坐不动，半点也没拉她的意思，章嬷嬷尴尬的愣在了那儿，这会儿真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了。
撇了撇嘴，决定还是不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受罪了，弯了弯膝盖便又站了起来，低垂着头，说道。
“是老奴失礼了，往日与大小姐这般处惯了，一时便冒犯了。”
处惯了？她以前是傻，但以后不会了。
这次回来，她要将一笔笔账都算清了。
微微笑了笑，抿了口茶水，说道。
“那倒是我的不对了，这些日子嬷嬷不在，我身边的规矩改了，嬷嬷不知道也不怪你。”
“无妨无妨，老奴明白，大小姐待老奴与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毕竟老奴伺候了大小姐这么多年，早已不是一般的主仆了。”
“嬷嬷既然知道我待你是不一样的，那为何你过了探亲时间不回府，反而来这庄子上做了个管事的？”
呵，不一样…当然是不一样的，曾经章嬷嬷是她最信任的人，若她不曾背叛自己，她依旧会像以前那样待她，只可惜，造化弄人，有些事，发生过便回不去了！
“大小姐容禀，当初老奴是回了沈府的，只是恰好庄子上的上一任管事嬷嬷得了急病，急需人接手，这老爷和云姨娘又不放心叫旁的人来，毕竟是夫人留下的产业，便命老奴来接手了，老奴来的急，也没赶得上去给大小姐吱个声，是老奴的不对，叫大小姐担忧了。”
“可不是，今儿若不是我来了，还不知道嬷嬷在此呢。”
这番话说的当真是滴水不漏，是爹爹和云姨娘叫她来的？她可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怕是这时候，她就已经投靠了云姨娘吧！
怪不得之前庄子上送去的账目都没问题，直到这两三个月以来才出了猫腻，尽管账面上做的再好，但只要动了手脚，便会有线索可寻。
她自问待章嬷嬷向来不薄，为何她要背叛自己！
毕竟是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有时候她也会心软，想着若她就此消失了，便叫她与儿孙团聚去，便当是还了乳奶之情。可偏偏，她又出现了，还出现在庄子上，明显，是在帮云姨娘做事！
云姨娘啊云姨娘，你这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吧！
用的还是章嬷嬷，若不是早知道她有问题，怕是得庄子面上的账目出现了大窟窿她才能发现端倪。
微微一笑，压下心中愤恨，说道。
“罢了，嬷嬷既在此，我也放心，将这几个月的账目都拿来吧，我仔细瞧瞧。”
“账目？大、大小姐何时会看账目了？”
“瞧嬷嬷说的，你我许久未见，我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不是么？”
变化…是啊，从刚才见到时，便觉得沈君茹既熟悉又陌生，原来是这短短数月，竟变化了不少！
她第一次有些后悔，那么轻易的就离开了沈君茹身边。
“是，是，大小姐有些变化也是好的，老奴和就差人将账房先生唤来，与大小姐对账。”
“不必那么麻烦，将账目直接给我送来就行，我先随意翻翻，对账什么的，待明日再说吧。”
“明日？大小姐今晚要歇息在这？”
“是啊，乡下路远，来一趟并不容易，带着诗思和阿钰体验一眼农作的乐趣，怎么？嬷嬷不欢迎么？”
欢迎？怎么可能欢迎！
沈君茹不在，她便是这里的无冕之王，潇洒自在的很，谁敢不听她的话，违背她的意思？
沈君茹等人在这，她便得缩着，当个孙子一样的伺候人！
当然是不愿意沈君茹等人在这里多待的。
“哪的话，只是没想到大小姐会愿意留在这简陋的地方，您瞧，这里哪比得上京中府邸啊，就怕委屈了大小姐。”
“好赖也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哪有自己嫌自己东西不好的。”
言语间，便是在警告章嬷嬷，这好坏都是她沈家的产业，切莫动歪心思，然而，贪墨都已经贪墨了，叫她轻易吐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更多的已经被她向上面孝敬了。
“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差人去收拾。”


第116章 砸到人了
轻抿了一口茶水，薄唇微弯她倒是不急着收拾了章嬷嬷，待章嬷嬷退出去之后，她对着映月使了个眼色，映月微点下了头，而后便跟着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我看，这账本一时半会是拿不出来了，走吧，咱们也去摘些果子。”
说着，沈君茹便掸了掸衣袖站了起来。
几个小丫头早就眼馋了，远远的就瞧到果园子里的水果，个个都又大有饱满。
冬梅和采薇采荷几个丫头连忙抬了竹篓子，便去了果园。
远远的就看到沈钰和赵润之几人在果树里穿梭。
沈诗思不太爱动，就坐在树荫下笑眯眯的瞧着两人。
沈钰撩了衣袍，系在腰间便要往树上爬。
“你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安分些吧。”
赵润之一脸浅笑的拉着沈钰，薄唇微扬，人如其名，总是这般温润如玉。
“没事，我身体强壮，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等着，上面的果子受阳光照耀最足，最甜了，我上去给你们摘点果子下来。”
说着，沈钰拨开赵润之拽着自己的手，三两下便跟猴一样的蹿上了树。
“你小心点。”
赵润之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那少年矫健的身子麻利的很，扒拉在树枝上，一手拽着树干，一手拽过了个枝头，摘了个果子，偏头笑道。
“放心吧，来，接着。”
说着，她就摘了个果子，转身便丢了下来。
赵润之轻笑出声，倒是稳稳的将那毛桃子给接了住。
沈钰咧嘴一笑，连着又摘了几个桃，瞧着不远处树荫下坐着的沈诗思，说道。
“三姐，你也接着。”
说着，抬手一抛，那颗毛桃子便飞了出去，沈诗思一愣，连忙想要去接，然而她可没赵润之那本事，一手就能给接了住，毛桃子擦过她飞了出去，只听“哎哟…”一声，砸到人了！
沈钰一愣，下意识的抓了树枝便要遮了自己的脸，随即又觉得不对，这太不男人了！
下面的赵润之和沈诗思也是一脸惊愕，没想到还有旁人在，忙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着个青衫的男子，一手拿着桃子，一手揉了揉被砸疼了的地方。
“哎哟，这谁砸的啊，都砸到人了。”
沈钰顺着声音一瞧，还是个熟人，那日雨地里说的话他还记得，不过他们沈家跟林家现在的关系，可不太好。
当即便撇了撇嘴，往树杈上一坐。
“林三公子，你怎么在这？”
那边沈诗思也瞧到了人，微咬着唇。瓣，赚过了身子，是那个登徒子，他怎么会在这？
这可是沈家的庄子。
“沈公子，沈三小姐，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说着，林良笙拱手与三人作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倒还算礼貌。
“在下赵润之。”
“原来是赵兄，久仰久仰，在下林良笙。”
两人虚行了一礼，只听赵润之又道。
“方才实在抱歉了，小孩儿闹着玩，未曾想误伤了林公子。”
沈钰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
“无妨无妨，没多大事儿。”
“嘿，林公子，你怎么在这？这可是我沈家的庄子啊。”
沈钰坐在树杈上，晃着脚丫子问道。
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被砸到了怪谁啊。
林良笙咧嘴一笑，说道。
“暂时保密，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嘁…不会又要我去给你那二哥道歉吧？”
没打死他就不错了。
“那事都过去了，沈公子这般说就叫我不好意思，那日家父也是在气头上…”
“唉，打住打住打住，今儿在这就不提这事了，喏，想吃果子就自己摘。”
沈钰一听他似乎又要长篇大论了，耳朵都觉着疼，连忙摆了摆手，指了竹篓子，示意林良笙自便。
他这几天都被念叨的不行，今儿出来玩，断不能再遭受荼毒了。
林良笙笑了笑，将手里的果子递到近在咫尺的沈诗思面前。
“又见面了，小白兔。”
“小、小白兔？”
沈诗思瞪了眼睛，气呼呼的样子，这人什么情况，她与他还不熟吧，为何叫她小白兔？
她生的像兔子么？
一把抓过那果子丢入竹篓里，沈诗思没好气的说道。
“林公子请自便，小女就不多陪了。”
说着，她便挪到赵润之身侧，寻求庇护去了。
在她眼里，赵润之就像大哥哥一样，温文尔雅，再说，她与赵润之也更熟一些。
上一次林良笙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再说了，现在沈家跟林家的关系不好，她也不愿意跟林家的人多接触，最好是划清界限。
林良笙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他长的也不凶悍啊，这小丫头为何每次见到自己就跑？
“噗嗤…”一声，树上的沈钰嗤笑出声，又摘了个果子，说道。
“三姐，这儿都没什么好果子了，咱们去那边摘吧。”
“好。”
沈诗思应了一声，提了竹篓子便往别处去了，连看都没多看林良笙一眼。
赵润之与林良笙微微拱手便也随着离开了，那小家伙太皮，他得看着，别摔下来才是。
一时间，这地儿只剩下了林良笙一人。
林良笙还是第一次碰了这样一鼻子灰，他何时变的这么讨人厌了？那小白兔就算了，连沈钰跟赵润之都不搭理他。
他这个心噢，有点承受不住，太扎心了。
沈钰从一棵树上跳了下去，转头瞧了被晾在那处的林良笙一眼，便又麻溜的爬上了另一颗，活蹦乱跳的，看来真是没大碍了。
这厢玩的乐呵，那边沈君茹带着几个丫头刚出来，便有婆子来报。
“大小姐，有客人来了，说是找您来的。”
“客人？”
奇怪，除了沈家的人，没有人知道她们来庄子了，会是谁？还指着要见她？
微皱了下眉头，说道。
“去，将人请进来。”
很快，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车还没挺稳，里面的人便撩了车帘，还没瞧仔细呢，那身影便撑着身子跳了下来。
“君茹姐姐…”
“明珠郡主？”
小丫头倒也有几分身手，从马车上跳下来很快就稳住了身子，三两步便蹦跶到了沈君茹的面前。
“明珠郡主，你怎么来了？”


第117章 后院着火
“我去沈府找你，你府里的人说你来这儿了，我便寻了来。”
“明珠郡主特意来寻我，可是有事？”
“没事儿，昨儿不是说了得了空约你过府么，你瞧，昨儿骑马都把指甲弄花了，想着姐姐得空帮我再蔻丹一下。”
原来小姑娘是为了爱美来了，竟一直追到了这里。
“好，不过这里没工具，等回去再给你做。”
明珠郡主这才满意一笑，说道。
“我追你带庄子上来，也不完全是为了蔻丹，反正来也来了，我还从来没来过庄子上呢。”
“看来是郡主贪玩，想拿我做挡来了。”
沈君茹笑道，这几次与明珠郡主相处，倒是亲近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生疏了。
明珠郡主嘿嘿的笑了笑，一副“被你看穿了”的样子，摸了摸鼻头，似乎猛然想到什么一般，说道。
“啊，险些忘了，我还给你带了人来，六哥哥…”
话落，只见凤珉单手挑了帘子，这才风度翩翩的下了马车，只见他着了一袭墨色对襟广袖云袍，一头青丝半盘在发顶，用碧玉发冠束着。
面含浅笑，不是那明珠郡主唤了，似乎都不愿下来的样子。
沈君茹等人一惊，连忙对着他福了身子，唤道。
“见过秦王殿下。”
“免了吧，本王是陪明珠来的。”
“六哥哥…”
又要我背锅，六哥哥真是太不厚道了。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本来就是他建议来此的，说的好像她非要来，他不放心才跟来的一般。
“倒是没想到殿下和郡主会来，什么都没准备，只怕会怠慢了二位。”
“无妨无妨，尝尝这乐趣儿便好，六哥哥你说是不是？”
“是。”
凤珉微抿薄唇，竟应了一声。
沈君茹倒是越发的不知道凤珉是什么意思了。
明面上，沈家与秦王府的关系还是疏远些的好，毕竟现在秦王殿下树立的是不争不抢的形象，而一旦让几位皇子和圣上抓到勾结朝臣，结党营私这样的把柄，有的是办法惩治他和沈家。
按照前世，秦王总是能逢凶化吉的，但是沈家…她可不能踏错半步，再导致沈氏一族万劫不复！
恰好此时，佟嬷嬷悄然靠了过来，沈君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她微微皱了眉头，说道。
“确定了？”
“是，大小姐，人都在候着呢。”
“我这就过去。”
与佟嬷嬷低声说了几句，而后才偏头与凤珉和明珠郡主福了福身子，说道。
“不巧，我这有点儿事，若是殿下和郡主不嫌弃的话，便先去那边果园游玩片刻，午间准备好了宴席，才请二位用膳可好？”
“沈姑娘不必客气，是我们突然造访叨扰了。”
“是啊君茹姐姐，你先忙，等空闲了我们再叙，我与六哥哥随便走走就行，不必顾我们。”
沈君茹浅笑着应了一声，与凤珉视线相交片刻便又错开了，对着冬梅说道。
“你为二位殿下引路，小心伺候着，可莫要有任何闪失。”
“是，奴婢明白。”
冬梅最懂规矩，是伺候她最久的大丫鬟，让冬梅去伺候，她也放心。
与两人匆匆一别，她便与佟嬷嬷一同七拐八绕的甩掉身后远远跟着的家丁，穿过了房舍入了一户寻常百信家。
屋内厚着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娃，见到沈君茹的时候，连忙要对着沈君茹跪拜下去，齐齐唤道。
“大小姐…”
“都不必这般客气，起来吧。”
屋内陈设破旧，这夫妻两穿的也都不怎么好，衣服都还是带着补的，便是佟嬷嬷的儿子儿媳了。
佟嬷嬷是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儿子儿媳过的断然不应该这般凄惨的。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先前你们虽不是管事的，但在庄子上也有一定地位，包种的也是大田，怎的才多久没见便成了这样？”
说道这些，佟嬷嬷的儿媳李氏便颜面凄凄的哭了起来，佟嬷嬷的儿子叹息了一声，请了沈君茹坐下，又泡了茶之后，才缓缓道来。
“大小姐有所不知，何止是我们，便是这庄子上的所有农户，都要给逼死了。”
“怎么会？今年风调雨顺的，粮食收成应该不错才是。”
“收成是不错，可留在我们手里的却只有丁点，这不又要加收粮食了，说是上面的意思。要不是我们夫妻劝着，大小姐的马车刚入庄子，便…便要遭人围袭的。”
“什么？”
到底是把人逼成了什么样了，竟起了这样的歹念。
“您没觉着，庄子里的壮汉家丁多了不少么？那不是保护大小姐安危，而是为了拦着那些想要闹事的农户，谁敢去闹，便打断了谁的腿，还要将田地给收回去，叫大家都没得田种，农户都靠着这点儿粮食收成过日子，没田种，这日子可就没法儿过了。”
这样，岂不是断人衣食？
沈君茹心中掀起惊涛，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低声道。
“这些我都不知，这其中，怕是有人在玩猫腻，从中贪墨！谁人，竟然如此大胆！”
“还不是那管事的章嬷嬷，可谁不知道，章嬷嬷是大小姐您的乳娘，她的话便是您的意思，所以…所以大伙儿都以为，是您的意思…”
“是我疏忽了，一念之仁，竟叫她在此掀起了风浪。”
沈君茹叹息一声，又道。
“可你信我，为何却不想法儿来报我？”
“回大小姐，我们是想了法子的，只是您瞧…”儿媳妇李氏带着哭腔，捂着口鼻指了指四周屋舍，说道。
“我们被看的最牢，根本出不了庄子，他们还将我们屋里的东西都给抢了，简直跟强盗无异！若不是这次虎子想法子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只怕大小姐要直到这里出了暴乱，才能知晓情况了。”
自古，暴政之下出乱民，一旦将人逼到了绝路，没了活路，没了盼头，那么，谁也就都不怕死了！
她还记得曾经与凤珉在桃源村里的所言，她说，想给这一方村民一个安稳和平的世界，如今想来确实可笑。
自己后院都着了火，她却不自知，却还想着去拯救苍生？
她其实，是那么的渺小！


第118章 人心真是奇怪
沈君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她并不能事事都顾虑到，也不能将每一件是都处理的干净漂亮。
摁了摁太阳穴，她忽然有些脑壳发胀，这才说道。
“是我疏忽了，竟叫这等刁奴祸害农户，这是阿娘留下的庄子，定不能叫那些人肆意践踏了！”
“大小姐…”
佟虎拉着媳妇李氏便要对着沈君茹跪下，沈君茹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佟嬷嬷给拦了住。
“大小姐，且叫他们说完吧。”
“那也用不着跪，起来吧，快起来。”
“大小姐，小的是知道那章嬷嬷与大小姐感情深厚，今日，若非不得已，小的也不敢冒死求大小姐，求大小姐给农户们一条生路吧！”
说着。佟虎便拉着媳妇给沈君茹磕头。
那“咚咚”的声音，像是一下下的敲在了沈君茹的心上，叫她闷闷的，涨涨的发疼。
“是我的错，若非我一时心软，她也没机会来此欺上瞒下的祸害这么些人，是我的能力还不够，竟叫他们轻易的阻拦了消息，在这里做起了土皇帝！”
沈君茹愤恨的闭了闭双眸，章嬷嬷，我已给过你机会，偏你自己不懂珍惜。那现在，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再睁眼时，双眸已是一片清明，她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佟虎夫妻二人。
“我与你夫妻二人保证，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你们且先去替我安抚农户，静候今晚好戏。”
“大小姐…小的替庄上农户们谢过大小姐，大小姐仁善，我娘果然没说错，大小姐与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幸得嬷嬷的信任与相助，你们…可愿意助我？”
“大小姐尽管吩咐，小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你话语和有本事在账目上动手脚，读过书？”
“是，读过几年书，只是…不是那块料。”
佟虎有些腼腆的抓了抓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却见沈君茹微微扬了扬红。唇，说道。
“起来吧，我也不便久留，叫那些人起了疑心，嬷嬷也且先随我去吧，稍后有的是你们团聚之时。”
“唉。”
佟嬷嬷瞧着儿子一家三口，悄悄抹了把老泪，但为了夫人临终前的嘱托，她定要，能护得小姐一程，便是一程！
再回去，她的心头似被压了一块石头，已无玩乐之心。
瞧着不远处嬉闹成一片的众人，忽然有些怀念曾经单纯无忧岁月，虽然她重活一次，回到了这样的年纪，但她的内心，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无知的懵懂少女了。
沈钰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每换一棵树，赵润之就不放心的跟到一棵树下，仿佛要随时接那可能会掉下来的沈猴子。
明珠郡主追着林良笙在桃林里乱蹿，那林良笙有时候恶劣的拉了沈诗思去挡，惹的小姑娘气的满脸通红。
沈君茹坐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一手撑着下颚，竟如此看出了神。
“尝尝。”
忽然，一个洗干净了的桃子伸到她的面前，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竟是凤珉。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薄唇微抿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衬着五官极为好看。
“殿下，殿下日理万机，怎么也有空过来？”
“本王只是个闲人。”
得，在她面前还装闲人，怕不是等闲之人吧！
“你自家种的果子，不尝一尝？”
“说的也是，我倒是还未尝过。”
轻笑一声，沈君茹接过果子“咔嚓”一声，轻咬一口，缓缓在口中咀嚼。
顿时，果子又甜又多的汁在口中弥漫开，甚是解渴。
只是吃了几口，她又顿了住，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不合胃口？”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举起手中果子，左右仔细瞧了瞧，这才说道。
“以前，我只懂得享受，不知这些东西的来之不易，不懂母亲的操劳和父亲的无奈，如今自己当了家，才知道其中艰辛不易。”
“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和能力，已属不易。”
沈君茹轻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她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哪里还是小小年纪？
“人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会变，也不容易满足。”
“何故有此感慨？”
凤珉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偏头瞧着沈君茹，微微抬着的下颚扬起一抹坚韧而又优美的弧度，睫毛如羽扇一般，轻轻扇动着，只是眉宇间有些化不开的忧愁。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替她抚平眉间忧愁，叫她不在为那些俗事烦忧。
沈君茹忽而轻笑出声，说道。
“罢了，不必再提，这条路，既已踏上，我便已无回头之路。”
自言自语的说着，她缓缓站了起来，手中还握着那啃了两口的桃子，对着凤珉说道。
“殿下，我信你，你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位仁智之君。”
“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从头到尾都是在诓骗你，为了你身后沈家的势力？”
“只要殿下是真的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乾的将来，便是骗我又如何？沈家，至少我爹爹和沈钰，会一直支持殿下。”
凤珉扬了扬红。唇，忽然抬手向沈君茹伸去，沈君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却听凤珉轻笑出声，他的手就靠在她脸颊不到半寸，她方才刚说了信任他，结果他一出手，自己便闪躲了…
“反、反射性条件，我…我不是不信任殿下。”
“我懂，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本王向来不会对女人动手。”
一般情况下不会。
特殊情况下，就难说了。
说着，他年起沈君茹肩头上落着的一片叶子，抬到沈君茹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才丢在了地上。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沈君茹微张红。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沈钰摇晃着手臂，对着她大声喊叫道。
“阿姐，阿姐你快来啊，瞧我摘了多少桃子。”
沈君茹无奈一笑，匆匆与凤珉福了福身子，说道。
“殿下随意，我先失陪了。”
说着便向沈钰的方向走去，谁知凤珉竟也动了脚步，只是却是跟着她而动。


第119章 狗咬狗，一嘴毛
“殿下，你还有事？”
“不是你叫本王随意？”
沈香凝一阵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凤珉不似那种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的人。
他身上自带了高冷光环，叫人轻易不敢亲近。
……
很快，映月便悄然来到沈君茹身侧，对沈君茹附耳说道。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
“东西呢？”
“拿到了。小姐，咱们接下来如何？”
“当然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了。”
沈君茹眸中寒光乍现，“冬梅。”
“小姐，您吩咐。”
“你与采荷仔细招待着殿下和几位公子小姐，莫要怠慢了，只一点，尽量不要让他们靠近明堂。”
她要清理门户！
“是，奴婢明白，好吃好喝好玩的招待着，定叫几位公子小姐们宾至如归。”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赞赏的在冬梅的鼻头点了点，这才又道。
“其他人随我走。”
“是。”
凤珉瞧着沈君茹远去的背影，薄唇微弯，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这丫头，比他还要忙！
很快，明堂里垂首立着章嬷嬷和账房管事的胡先生，身后跟着小童捧着托盘，上面摞着的是沈君茹要的近半年的账目。
“大小姐…”
两人恭敬而又油滑的对着沈君茹鞠躬行礼。
沈君茹撇了一眼四周，果然，连家丁守卫都增多了。
真是哔了狗了，她沈家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她竟今日才知道！
这些人怕是更听章嬷嬷的话！
而她算什么？偶尔来一次，还只是游玩而已，能懂得什么？
拍了她的马屁还不如多在章嬷嬷面前露露脸来的更好！
沈君茹嗤笑，一挥袖子便在主位上坐了下去，面色冰冷阴沉，端着个架子，叫章嬷嬷心里一阵没底。
“大小姐，账本拿来了。”
沈君茹与采薇使了个眼色，她立马上前接了过来，草草翻看了一遍，便捧到了沈君茹面前，只听她说。
“与交上来的，八。九不离。”
她早知道，她们会留后手。
既然这样，这账本她就没有翻看的必要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采薇手中拿过账本，然后狠狠的摔在了章嬷嬷和胡账房的面前。
那两人俱是一愣，胡先生胆子要比章嬷嬷小一点，险些就软了腿，直接跪了下去，好在章嬷嬷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大小姐，这是何意？账目可是您自个要看的。”
沈君茹冷笑，抬杯抿了口茶水，而后才说道。
“我要看的账目，并不是这个，嬷嬷还是将真的账本交出来吧。”
“你！大小姐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哗啦…”一声，那章嬷嬷话音未落，茶杯便直接砸在了她脚边，再失些准头，便是砸在章嬷嬷的脚面上！
章嬷嬷心中一愣，有些开始“噗通”狂跳。
以前，大小姐从来不会对她发怒，甚至对她有时候的不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着！
可这一次，她忽然觉得，这事也许不太好收场了。
“不懂？嬷嬷是打定主意要我与你好好玩一玩么？”
“大…大小姐何意？”
“哼！”
冷哼一声，对映月使了个眼色。
“看来以前我是太放任嬷嬷了，才惯的嬷嬷你越来越无法无天！”
不好！
章嬷嬷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的感觉出这次沈君茹怕是没那么好忽悠，便见映月将一个蓝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东西，那个包裹着的布，她实在太熟悉不过了，分明是她刚才亲手裹着藏在那颗大槐树下的，她还挖了一个好大好深的坑将其埋住，怎么，怎么会在那个丫头的手里！
难道，难道大小姐从一开始就怀疑她了？
不，不可能，她们都处了十多年了，沈君茹的性子和脑子她实在太了解不过，断不会那么聪明的，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一定是！
莫慌、莫慌…
转瞬间，她思绪万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起面上的惊慌，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等着沈君茹接下来的动作。
“嬷嬷，我可是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坦白从宽，若是嬷嬷抗拒，便不要怪君茹不客气了。”
“大小姐！老奴伺候您多年，您还不了解老奴的为人么？老奴是断然不会做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沈府的事的，否则，便叫老奴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啪。啪。啪…”
沈君茹都忍不住为她这样激壮的表演拍掌叫好了，她冷笑一声，缓缓说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嬷嬷发如此恶毒的誓言，就不怕神明真的降下雷霆来，轰了你么？”
随着那一声“轰”字落下，章嬷嬷浑身一怔，仿佛那神明在下一刻便真会要了她的命一般！
“老、老奴未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大小姐还是莫要吓老奴了。”
“呵，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我看嬷嬷你啊，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大小姐…我…”
“罢了，我也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要，便也怨不得我了。”
“大小姐…求大小姐给小的一个机会吧，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招啊。”
瞧，这鸡还没杀呢，猴儿便怕上了。
也好。
沈君茹微扬起红。唇，带着一抹嗜血般的阴冷。
“好啊，你说，你要是说的多，本小姐兴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什么？胡先生，你！大小姐，大小姐老奴说，老奴说啊。”
现在才想说？呵，晚了！
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说，现在这个机会是旁人的了，便又要来争抢着说，多大的脸呢？
“好啊，那么你们谁说的多，谁能说服本小姐，本小姐就放谁一条生路。”
“是她！”
“是他！”
沈君茹话音刚落，瞧着那狗咬狗的画面，甚是好笑，那真账本还没拿出来呢，便叫这两人互相咬了起来。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大小姐，是章嬷嬷，一切都是她叫小的做的，她说自己是大小姐的乳娘，就连大小姐都要敬重她三分，她的话便是大小姐您的意思，您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她在这里作威作福，打着您的名号做尽了欺善压弱之事，小的也是敢怒不敢言啊，这才被她逼着做了错事啊。”


第120章 聚众闹事
“你这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老奴对他做的那些事一概不知啊！那些个腌趱事都是他做的。跟老奴没有半点关系啊。”
“你！你放*******看着两人在沈君茹面前就要吵起来了，沈君茹冷哼一声，悠闲的喝茶看戏，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将对方咬到什么程度！
“啪嗒”一下，胡账房对着沈君茹跪着连连磕头。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就这点胆子，也敢贪墨沈府的钱财？说吧，背后还有何人指使。”
“就是章嬷嬷，她叫小的这么干的。”
“噢？那章嬷嬷你说。”
“大小姐哟，老奴伺候了您一场，老了老了糊涂了，只贪墨了一些，也是为了以后养老，大小姐仁善，就算看在老奴伺候您多年的份上，绕老奴一命吧，大小姐…”
好啊，这个章嬷嬷，口口声声求饶，却怎么也不愿意说出幕后指使之人。
“嬷嬷可是要一人扛下所有罪责？”
“大小姐，老奴…”
“再嚎一声，我便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沈君茹低喝，双眸冰冷，居高临下的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章嬷嬷，那冰冷的眼神，那可怕的语气，让章嬷嬷和胡账房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
她，早已不是她认识十多年那心软不经求的沈君茹了，她变了，变得更有魄力，变得更加成熟，褪。去了天真小女儿的娇态，现在的她，已然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姿态！
章嬷嬷和胡账房都不敢再嚎，只见沈君茹将蓝布包裹着的账簿抽了出来。
“既然章嬷嬷想要担责，那也行，咱们就来算算账，看看嬷嬷到底贪墨了多少。”
“大小姐…念在往昔恩情，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大小姐开恩，求大小姐开恩…”
“也好，念在嬷嬷对君茹这些年照顾有加的份上，只要嬷嬷将贪墨的窟窿都补上，君茹可以跟嬷嬷既往不咎。”
补、补上？卖了章嬷嬷她也无法将这个窟窿给补上！
她才贪墨了多少？真正的大头可都是被那背后指使的人给贪了去！
可…可她又断断不能将云姨娘给供出来！否则，否则她的儿孙就没命了啊！
既然大小姐依旧发现了，那么她就是死，也要将这件事在她这里终止！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一群人靠近了，正与守在外面的家丁起了争执。
沈君茹皱眉，示意采薇过去看看，只是采薇还没出得堂屋的门，便有一群农户冲了进来，手里各挎着篮子，见到人就砸。
采薇愣了一下，脸上头上挨了两个菜叶子，被砸懵了，然后连忙跑了回去，里面的沈君茹和佟嬷嬷等人也都是一愣，连忙站了起来。
“大伙儿这是何意？”
“我们不干了！辛辛苦苦一整年，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吃饱穿暖，结果呢，还不都是为你们这些东家白做工！”
“对！不干了，既然大小姐于这个老不死的又在商量涨收成的事，不给咱们活络，那咱们也没必要白白干活，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对！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大家都不要活了！”
说着，也许是点燃了这些人的怒火，一个个的烂菜叶子和烂水果猛然向她们砸来，挨砸最多的还是章嬷嬷和胡账房，而沈君茹多少也挨了些，显得有些狼狈，几个丫头连忙护着沈君茹。
看来，佟虎和李氏没能劝得住这些农户，又或者，有人恶意在其中挑事，她并没有表示过要涨收，这些人冲进来便说这些，很显然，有人误导了他们。
沈君茹拨开护着的映月，说道。
“大家冷静一下，可否…唔…”
话音未落，一个烂掉的果子便准确无误的砸到了沈君茹的额头之上，腐臭的味道传入鼻息，那黏黏臭臭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重生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若是前世的自己，这时候怕早就气的失去了理智了吧。
只可惜，后来的她，经历了太多太多，尊严早就被丢到尘埃里践踏，她的骄傲，她的傲骨，她一切的一切早就被碾碎！
“大小姐你没事吧？你们再胡闹，休要怪我不客气！”
映星当即就要拔剑怒指众人，却被沈君茹伸手抓住了手臂，说道。
“稍安勿躁，既然大家是来解决问题的，那么，都请安静的坐下来听我说，可否？之后若大家还是执意要走，不愿意再在我沈家庄子里干活，那么我，沈君茹保证，会与大家既往不咎。”
那些闹事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思考沈君茹话中的可信度，而地上蜷缩着的章嬷嬷和胡账房早就被烂菜叶子之类的给掩了全身，何止是狼狈？简直奇臭无比！
“当然，各位若是真不想听，那么我也不勉强，都请回吧。”
众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等一个领头人发话。
现在，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大小姐此话当真？”
有人问道。
“当然。”
“好，那咱们就听听大小姐到底要说什么，最坏也不过一拍两散！”
这倒是没错。
沈君茹抽了帕子，轻轻擦拭掉额头沾染着的恶臭味，面上未露丝毫厌恶之色，只是微垂了眉眼，说道。
“在此之前，我已大致了解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涨收之事我并不知晓。”
“什么？难、难道…”
“甚至，章嬷嬷来此，我更不清楚，也许大家都认为我这只是推脱之辞。”
确实，很多人心里都这么想，觉得沈君茹是将那章嬷嬷推出来当一个替死鬼。
却听沈君茹轻笑了一声，说道。
“若我真要推脱，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与你们解释，你们不想包种我沈家的地，自然会有人愿意来种。只是大家都相处了这么些年，多少是有情谊的，我母亲在时，庄子里无外人能将手伸进来，从来没发生过今天这样的纠纷。”
沈君茹说的没错，这年头，只要不发洪发旱，有地种总比没地种的好，民以食为天，更何况，大乾人口众多，更是产粮大国。


第121章 不涨反降
众人未发一言，等着沈君茹接下来的话。
“我感谢大家在沈家最难的日子里不离不弃，我也感谢，大伙在我母亲去了之后，没有抛下庄子里的田地离开，今日，我并未跟章嬷嬷商量如何涨收，相反，我沈府容不下心怀鬼胎之人，一切皆为章嬷嬷和胡账房擅做主张，欺上瞒下，为了一己私欲，贪墨公款导致的。”
“什么？大小姐真不知道？”
“就是，大小姐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小利而砸了整个庄子？”
“你们现在知道我们家大小姐好的了？我告诉你们，大小姐今儿是来为你们讨回公道的！要不是你们闯入，这个老嬷嬷早就被我们大小姐给就地正法了！”
映星指着那蜷缩着的章嬷嬷，怒不可遏的说道。
那些农户面面相觑，态度有些动摇。
“不要听她们的蛊惑，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左右话都被她们自己说了，好也是她们，坏也是她们，她们就是一伙的，现在出了事，想要推一个人出来做替死鬼罢了！”
其中一人冷哼道。
沈君茹瞧了他一眼，五大三粗的，面上有些黝黑，裤腿高卷着，只是那流。氓兮兮的态度，并不像是一个本分农户。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别胡说八道啊，我家大小姐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再说了，大小姐都说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了，你这叫嚣的，左右就是大小姐怎么说都不对了呗。”
“映星，莫要多话。”
映月扯了扯自己这向来脾气火爆，口无遮拦的妹妹，两人一母同胞，性子却迥然不同。
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热情奔放。
映星愤愤的撇了撇嘴，她就是见不惯这些人好坏不分！就是见不惯那么多的不公平
明明大小姐是为了大家好才来的，反而被这些农户倒打一耙！
果然，可怕的不是那些腌趱小人，而是那些不明就里，轻易就被支配了思想的普通百姓！
沈君茹叹了口气，说道。
“至于怎么处理章嬷嬷和胡账房这事，我暂时无法与大家细说，只是就大家的问题，我与大家说明了，涨收是不可能的，先前是收四成利，体谅这些日子的苦难，我自己做主，降收一成，从今而后，只收三成利。”
“什么？不涨反而降了？大小姐，你说的是真的么？不会只是口头上说说，忽悠了我们，到时候还多收两成啊。”
原本章嬷嬷一来，就涨了一成利，大家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夫人当家了，而是大小姐，章嬷嬷又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颇受大小姐宠爱和信任，谁都不怀疑，这不是沈君茹的意思。
后来章嬷嬷胆子大了，一口气要涨两成利，这才引发了今天的事。
原本，一般庄子都收五成利，甚至有收六成的，沈家庄子一直只收四成，这也是沈夫人掌事多年从未出过暴乱差错的原因。
而这次，前后一下子涨了三成，真是叫大伙儿受不住了！
如今降到三成，大伙儿怎么可能不高兴？
“不会，肯定不会，老身保证，大小姐绝对不是那种人！”
佟嬷嬷站出来替沈君茹做保证道，原本她跟这庄子上的一些人都算熟，后来发生了事，连带着佟嬷嬷和佟虎三口都挨了好些骂。
这会儿沈君茹说了这样的话，佟嬷嬷又站出来保证，他们这才放下了戒备。
“哼，大小姐可真是好手段，这一升一降的，怕是自己的小金库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吧。”
又是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
这人一直在其中挑事，到底是何居心？
怕不仅仅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他是想把事情给闹大了，闹大之后呢？他想做什么？
沈君茹眯了眯双眸，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她都不允许！
她说道。
“我说话算话，若大伙儿信我，稍后我便会立任新的管事和账房先生，可若大伙不信，还是执意要走，那么大伙儿请自便，田中收成待秋收之后，我便都折合成现银赔偿给大家。”
沈君茹的话叫众人之间又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人说沈君茹只是敷衍他们，却也有人相信。
映星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拍了拍额头，说道。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啊，只有三成利，谁家能收这么少？秋收也不过两三个月的事了，到时候大小姐是否骗人，是否只是敷衍大家，你们不就都知道了？到时候还想再走，咱们不拦，反正只收三成这么低的利，外面有的是人想要接手。”
“你这小丫头又是哪里来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那男子见映星几次插话引导了那些农户的思想，眼看着情况要压不下去了，便对那映星发了火气。
“没我说话的份儿？呵，我看你就是想挑拨生事，叫大家跟沈府闹起来才好呢，到时候谁都捞不着好！”
“是啊，三分利，外面哪去找噢？我不走了，田里的麦子再过些日子就熟了，能手了，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半年白干，走走走，我不管你们，我回去了。大小姐，抱歉抱歉，叨扰了你。”
说话的是一个略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子，显然，他想的透彻也看的明白，经过沈君茹的这一番劝说，就更不想再闹了。
他们闹的目的不就是保持原来的利收么？现在不仅不涨了，反而还降了下来，至于对于贪墨的刁奴，人东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想通了这个问题，又见那男子提出离开，便纷纷跟着说了“抱歉”，而后陆陆续续的跟着离开了。
明堂里只剩下零星数人，似乎还在犹豫。
那五大三粗的男子冷哼一声，道。
“一群缩头乌龟，没一点脑子，三言两语就被忽悠了去，我也不屑与你们为伍，哼，我走，我才不要再留在这里，不过你我田里的那些农作物看不能便宜了你们，折现，现在就给我折现！”
“你没听到吗？我们家大小姐说了，要走那也得等到秋后才能折现给你。”
映星似乎就与这男子杠上了，冷哼道！


第122章 三倍赔偿
“吴二狗，就你那点农作物，我看是在浪费田地，还有脸要求折现？”
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吴二狗是方圆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的家伙，这次纯粹是想将事情闹大，好捞便宜，被拆穿了也不恼，嗤笑一声，干脆耍起了无赖。
“那我不管，反正大小姐自己刚才也说了，田地我不要了，地里面的农作物你得双倍赔偿给我，不，三倍！”
“三倍？你怎么不去抢啊，要点脸么？”
映星冷哼一声，更加鄙视那五大三粗的吴二狗子，长的人模人样的，四肢瞧着也挺发达，却是这么个东西！啧啧啧，白瞎了这一副好身材！
“怎么着？姓沈的家大业大，有的是钱，稍微多赔偿我点怎么了？又不是要你赔，关你什么事！”
吴二狗子冷哼道，怪映星多管闲事。
“沈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凭什么要沈家陪你这些，不陪！大小姐，这种人咱不赔！”
映星恨的牙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了这人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
保不准连咬都咬不动！
沈君茹却不怒反笑，看了看另外几个人，说道。
“你们呢？也是想要一起退了田，要赔偿还是继续种地，日后只交三成的利？”
田里的那些东西，若是按三倍赔偿确实能捞一笔，但这等于一笔买断，日后他们没田种可怎么办？再说了，沈大小姐还没同意以三倍赔偿呢。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大小姐处事公断，只求大小姐能严惩了这两个恶人，叫他们日后再不敢胡作非为。”
“这点你们放心，我沈家，从来不留恶奴！”
“那今儿便是咱们几个冒犯大小姐了，还望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几个这就离开。”
为首的人拱手对着沈君茹抱了抱拳，然后便带着几人一同离开了。
沈君茹瞧着那青年远去的背影，倒算是个有魄力的，而且，看得出来，那些人都挺听他的，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那吴二狗子还稳站着不动，抱着双臂，瞧着沈君茹说道。
“怎么？大小姐不会是想耍赖吧？这话儿传出去，大小姐可就一点威信就没有了啊，要不然我再将刚才的那些人给叫回来，看看咱们大小姐是如何出尔反尔的。”
“你多虑了，我许偌的，便不会食言。”
“那就好，我的田不大，种的东西也不多，但是翻了三倍，前后就算你五百两吧，现在就给我，一分不能少，否则…”
“否则就怎样？难不成你还想打人不成？”
这个吴二狗也太不讲理了，心还不是一般的黑，真是不要脸！
吴二狗赖皮一笑，那一脸无赖的样子，真真是叫人讨厌。
“打人？我哪儿敢啊，我要的只是银子，大小姐若不想此事再继续闹大的话，就给我银子！”
“银子可以给你。”
“大小姐，这种人干嘛还给他银子啊，他就是狮子大开口，想要狠狠啃您一口。”
一旁的映星急的不行，要不是映月给拉着，只怕她就要冲上去揍一顿那臭不要脸的东西了。
五百两，他也真敢要！
“嘿，还是咱大小姐上道。”
“不过我的银子可不是好拿的，说吧，是谁指使你造谣生事，煽风点火，将事情闹大的？”
她来庄子的事没多少人知道，而且她已经交佟虎和李氏去安抚农户，又怎会闹出后来的事？
势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叫吴二狗的家伙。
那家伙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嗤笑出声。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呵…”
看到地上跪着的章嬷嬷和胡账房都没给他起到一个警示作用，也许是她表现的太软了，让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觉着她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
似笑非笑的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水杯押了一口，而后不慌不忙的在红木椅上坐下，倒是对一旁的映月映星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小丫头功夫可不只是三脚猫那么简单，当即会意，微微点头，瞬间便潜到了吴二狗的身后，映月动作更快一些，一抬脚便踹在了他的膝弯处。
那吴二狗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脓包，被映月这么一踹，整个人便直直的扑了下去，“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沈君茹的面前，双掌撑着地，懵了一下，而后猛然暴怒，想要起身，那映星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了，一抬腿，狠狠的压在了他的后背上，绣花鞋踩着他的背脊，看着轻轻松松，却叫他半点也动不了身子了。
“哎哟…哎哟喂…这是怎么回事…哎哟喂，大小姐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嘘…我向来不喜欢吵闹，有什么话好好说，兴许我还能听一听，可你吵闹的厉害了，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法子，叫你闭嘴了。”
沈君茹微微一笑，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明明是璀璨夺目如空谷幽莲的，却叫吴二狗狠狠打了个寒颤，她…她的笑容太邪了，好像根本不是在笑，而是在盘算着要如何将他拆吃入腹！
吴二狗第一次有点怕一个看似柔弱的娘们！
不，他可是男人，怎能败在这些娘们的手里！
再说了，他就不信，这个娘们真能对他做什么！
外面可还有那么些人看着呢！
“大小姐出尔反尔，也不怕寒了外面那些人的心，那些个傻子竟然还真的信你，呵，待他们看到我的下场，就该知道你根本就是在说谎！”
“我说过，按照你地里的庄稼来算，既然你执意要求先赔偿给你，那也没关系，谁叫本小姐仁慈，便先折算给你，不过那什么二倍三倍的，本小姐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就是，那不要脸的要求根本就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还以为大伙儿都跟你一样没脑子么？孰轻孰重，孰优孰劣，有点脑子的都算的过来！”
映星冷哼一声，踩在他背脊上的脚微微使力，叫吴二狗吃痛，背上像是压了千斤鼎一般的重！


第123章 她不能心软
吴二狗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背上压着一个，而他一动，后面便会有人狠狠的踹他屁。股，叫他根本不敢动。
“啊…你们这两死女人，臭婊。子！看我起来不弄死你们！”
“嘴巴真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映星被他的咒骂欺辱的发了怒火，微微弯腰，一把扯了他的头发，紧绷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头皮，叫吴二狗疼的嘶哑咧嘴，映星从小包里随手抓了一把麻椒塞进了他的嘴里，沈君茹想要阻止，一声“且慢”还没出口，映星的动作更快，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还狠狠的捂着他的嘴巴，叫他吐都吐不出来！
吴二狗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涨的通红不说，捂着喉咙和嘴巴，推开映星便猛然咳嗽着，似乎要将肚子里的东西都给呕出来一般。
沈君茹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不满的看了映星一般。
“莽撞，大小姐话还没问完，你将他弄成这副模样还怎么说话？”
一旁的佟嬷嬷立即训斥道，映星也是一时冲动了，被佟嬷嬷训斥了，又见沈君茹微拧秀眉，当即便明白，自己的冲动坏事了。
“大…大小姐，是奴婢冲动了，但他的话，实在太污言秽语了，奴婢也是一时忍不住。”
“罢了。”
沈君茹摆了摆手，又道。
“给他些水，让他将舌头屡直了，我还有话要问。”
“唉，大小姐，这就交给我吧。”
映星连忙拍了拍胸口，抢着要将功折过去，竟将那大块头拎了起来，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家，竟然这么大的力气！
拖着人就去了一旁不碍眼的地方，那吴二狗还想挣扎，然而被映星几番折磨便彻底死了心。
真是，逞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呢？人家不动声色都有千万种方式折腾死你！
然而，等吴二狗领悟这一切时，却已经晚了！
佟嬷嬷瞧了瞧那跪着装死的两个人，这才问道。
“大小姐，章嬷嬷和胡账房要如何处置？”
“大小姐，老奴知错了，老奴不应该一时贪念，险些害了大小姐，害了沈府，老奴真的知错了，只求大小姐从轻发落老奴，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上，大小姐哟…绕老奴一命吧。”
沈君茹冷冷的瞧着那对着自己不住磕头的章嬷嬷，她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将往昔的所有情分都忘记，同样，她也不会因为她的这一番惺惺作态的求饶就忘了她曾经对自己和沈家做的所有事！
那一把火，烧了的何止是她的凌波院，还有大半个沈家！若不是她端来的一碗毒药，自己又怎会为林良笙挡毒，以至于后来种种！
那无数个寂寞寒冷的夜，那无数个被病痛折磨的日子，可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情分，呵…在她这里已经用过一次了，若非不是念着往昔情分，她早就该死了！
“嬷嬷怕是不知，你在我这里的情分，早就被磨没了，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要了你的命，因为留着你，还有用。”
“谢大小姐不杀之恩，谢大小姐不杀之恩啊。”
那章嬷嬷根本没听清楚沈君茹说了些什么，只大概听她说到不会要了她的小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可她不知道，命是保住了，日后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过，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大小姐，您，您说，老奴必定知无不言。”
“是谁叫你到庄子上来的？”
“是…是老奴不放心，自己、自己要来的。”
沈君茹冷笑，凭着往昔自己对嬷嬷的放纵，若是她当了家，章嬷嬷完全可以在后院横着走，可她却选择来到了庄子上，她能信是她自己要求来的么？
前世，章嬷嬷可没来这一出啊。
也有可能是，她前世根本没能掌庄子的管理权，而是直接落到了云姨娘的手里，她直接安插了自己的人，比用章嬷嬷更方便！
可如今，正因为章嬷嬷与她往昔的情分，谁都知道，章嬷嬷便代表着大小姐，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到云姨娘的头上，甚至，叫她背上了所有骂名。
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看来，她确实是有些小巧了云姨娘，这些年，在府中不是一点势力也没有，竟连她的奶娘都能收买了！
沈君茹微微一笑，也不打算与章嬷嬷多废话了，她既然一口咬定，承担下所有罪责，便不容易再撬开口了。
“嬷嬷，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说话的。”
“大、大小姐…”
章嬷嬷惊恐的看着沈君茹，还未来得及多言，便听沈君茹又缓缓说道。
“既然嬷嬷不愿意说实话，那么日后，便也用不着再说话了。”
章嬷嬷浑身一个哆嗦，想起方才吴二狗子的惨叫，当即便两腿发软，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带下去吧。”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真是刺耳，映月。”
“是！”
映月领命，一把揪住了章嬷嬷的后领，将人直接提溜了起来，像拎一个小鸡崽子一般的轻松，而后将一个药丸塞入章嬷嬷的口中。
那章嬷嬷随便便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双手使劲撸着喉咙，努力张嘴想要说出话来，却半点用也没有。
她是真的怕了，知道沈君茹对她是半点情分也不留，心里又是怕又是惊更觉凄凉，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挣扎着跪在地上对着沈君茹使劲磕头。
“啊…啊…啊…”
“咚咚咚…”
那恐惧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怕了，真的信了。
然而沈君茹却是微微偏过了脑袋，显得格外绝情和冷酷，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捏着椅把的手是多么的用力，指甲狠狠抠着木头，指甲盖里甚至陷入了些许木头碎屑。
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她的心软也许会毁掉自己，毁掉整个沈家上下数百口人！
若想要变得更强，只有更加心狠，更加无情！
缓缓闭了闭双眸她冷声说道。
“拖下去，好生看着，不要叫她死了。”
“是，奴婢明白。”


第124章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那账房先生看到章嬷嬷这样，早就吓的不行，整个人都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也不想说么？”
“不不不…大小姐，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沈君茹微微勾唇捧着茶杯，似乎在等着账房先生将话一一道来。
大约三个多月前，章嬷嬷来到了农庄上，那时候正好是沈君茹刚江南回来不久，庄子的契据和账本都还在沈老爷手中，着人看管打理，便是这个时候钻了空子。
而章嬷嬷又是她的乳娘，仗着她的架子在这里作威作福。
姓胡的是账房，自然是跟她串通一气的。
贪墨的银子大半都是由章嬷嬷孝敬给了上面的人，至于这个上面的人是谁，章嬷嬷防着他，从未与他提过。
没有确凿证据，沈君茹也没有法子将锅直接扣到云姨娘头上。
“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想要揪出后面的人，就不能打草惊蛇。”
“小姐的意思是？”
“先留他与章嬷嬷一命，还有那吴二狗子，怕是这庄子里，还有那人安插的人。”
“老奴也这么以为，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只可惜，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可用之人，你瞧，外面守着的那些家丁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又有多少是早已经被收买的？”
“老奴这就让人去彻查。”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大小姐这是要从根源上下手了。
“盯着点，谁敢私自出庄子，便拿下！”
这里发生的事，瞒是瞒不住的，但是这里在城郊乡下，离沈府有着一定的距离，想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也并不容易，而那个敢轻举妄动的人，便一定是幕后之人安插在这里的人！
“是，奴婢们明白。”
“其余一切照旧。采薇，你将这些账目整理出来，映月，你去章嬷嬷和胡账房的房里搜，采荷，你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的如何了，殿下、郡主还有林公子都在，切不可怠慢了。”
“是，奴婢们这就去。”
沈君茹一一吩咐了道，这些个事，不必叫旁人知道。”
“奴婢们省的，大小姐宽心，章嬷嬷和胡账房也都会被秘密关押，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
沈君茹满意的点了点头，母亲留下的这几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用。
这一路过来，若没有她们相助，恐怕她不会走的这么顺利。
微微捏了捏眉心，心头升起些许疲惫，母亲留下的这一份家业，她势必要替她好好守着！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阿钰。
只是章嬷嬷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叫她心生疲倦，这个相伴了十多年，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却其实早就背叛了她，还有那个留在江南的秋兰…
当初她要回京时，秋兰主动提出，身子不适先留下，待养好了身子再回，那时候的沈君茹还没有重生，便将她留在了江南，如今这么些时日过去了，秋兰却没了音讯，怕是不愿意回来了，上次表哥信中也未提到她，待下次再去信，她该要提醒表哥，小心这个秋兰。以前的她怎就没发现，秋兰那那头也是个颇有心计的！
午膳很快就备妥当了，派人去唤了还在果林里上蹿下跳的沈钰几人，稍等了一会儿，便见着沈钰手里捧着个篮子，后面追赶着的竟是明珠郡主。
“阿姐，阿姐你快看，我摘了这么些…”
“君茹姐姐，我摘的才多，个个又大又饱满。”
原来这几人竟是赛着摘桃子，看谁摘的多呢。
两人几乎一前一后的冲跑到沈君茹面前，高高捧着手里的桃篮子，不远处的林良笙、赵润之等人缓步而来。
难得，林良笙见着明珠郡主也不跑了。
原因无二，因为沈钰的毛猴脾性将明珠郡主的注意力给吸去了大半。
两人又是比赛上树，又是比赛摘桃的，倒是有些臭味相投的感觉。
“胡说，我这个才是顶顶好的，都是树上光照最充足，也最甜的，都没有被鸟虫啄咬，阿姐你尝尝，保准比她篮子里的那些甜。”
“你才胡说，我这个甜！”
“哼！胡没胡说，尝尝就知道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吵起来，沈君茹一脸哭笑不得。
“都是自家园子里摘的，哪有嫌弃自家东西不好的？我瞧着都是好的，你们啊，都快把果农的活儿都干了，辛苦了吧？午膳已经好了，去洗洗手，等会就可以用膳了。”
沈钰咧嘴一笑，像是邀功的样子，说道。
“阿姐，我聪明吧。”
这家伙，原来是忽悠人摘果子呢。
尽欺负明珠这样看着聪明实则冲动禁不起激的。
沈君茹笑了笑，可不敢在明珠面前夸他呢。
“冬梅，拿去叫人洗了，等会儿大伙都尝尝，自己摘的，更甜。”
“是。”
“这倒是，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沈公子和明珠摘了可不少呢。”
随后而来的林良笙摇了摇手中折扇，笑眯眯的说道。
他的手里也有一个竹篮子，里面盛着几颗桃子，比之沈钰和明珠郡主的可少的多呢。
沈君茹笑道。
“林公子摘的还没两个小娃儿多呢，等会你只能吃些小的，大的甜的得奖励给摘的多的人。”
“阿姐，你真将我们当小娃儿看待了？还奖励呢，羞不羞啊。”
沈钰咕哝了一声，面上微红，桃子摘的多了，手上刺刺的扎人，说着便忙将手浸泡到小厮捧来的铜盆里，凉水一激，确实舒服的多了。
那边明珠郡主也是如此，瞧了沈钰一眼，撇了撇嘴，说道。
“君茹姐姐说的是，这种奖励啊，还是让给小孩儿吧，沈公子就莫要客气了。”
“你才不要客气才是，那又大又甜的肯定奖励给你，我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跟小娃儿争呢。”
“哼，你才是小娃儿！本郡主才不似你这蹿天猴一般。”
两人一言不合，互相怼了两句，哼了一声，向另一边扭过了头。
沈君茹被这两人吵嘴的架势看的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然，都还是小娃儿呢。


第125章 本王不饿
“阿姐，你不用理会他们，他们都争一上午了。”
沈诗思悄悄的靠在沈君茹的耳边说道，声音里满是笑意，她总算比先前开朗了不少，性子是温柔喜静的，但沈君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看似柔弱，内里却是刚强的，否则这么多年也难熬过来。
总算，她重活一世，带动着身边的人和事都在变化着。
便是这一点，就叫沈君茹心里格外满足，至少，她的努力和前进都是有效果的。
午膳准备了一大桌子，这时候没有什么王爷也没有什么郡主大人的，几个人围了圆桌而坐，桌上的菜肴也都是农家菜，青椒小炒、闷土鸡，油爆茄子，鱼头豆腐等。
虽没身份之别，但凤珉到底是王爷，坐在主位置，左手边依次是明珠郡主、赵润之、沈钰、沈君茹、沈诗思，林良笙，几人围成了个圈儿。
“这庄子上厨子手艺了得，做的菜肴真合胃口，六哥哥你喜清淡，尝尝这豆腐鱼头汤，又鲜又美，真是好喝。”
说着，明珠郡主便帮凤珉盛了一碗汤，凤珉却是端坐这没动，可以说，用膳期间，他几乎未曾举筷。
这人有洁癖，沈君茹是知道的，可今日他既然来了，又装着一副亲厚的样子，她便起了捉弄之心，当即便笑眯眯的说道。
“是啊殿下，我瞧你几乎未进食，是不喜这些菜肴还是嫌弃君茹招待不周呢？”
“沈姑娘客气了，本王…不饿。”
沈君茹珉唇浅笑，说道。
“殿下定是不喜这些食物了，无妨，殿下喜欢什么？我叫厨房现在准备了来。”
“不用麻烦了，本王并不挑食。”
“那殿下还是多用些好。”
这一来一往的言语间，众人几乎都将视线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凤珉哪里还能继续端着架子，端了那鱼汤，这才一口口的喝了下去。
他并不喜鱼，然而就如明珠郡主所说，这厨子的手艺不错，倒也没吃出腥味来。
为了不驳了明珠的好意和沈君茹的面子，凤珉很给面子的将鱼汤一饮而尽。
瓷碗刚才放下，便又被人直接给接了走，说道。
“瞧殿下似乎挺喜欢这鱼汤的，不妨多吃一点。”
说着，沈君茹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笑眯眯的递到他的手边。
凤珉挑眉，这小女人，自己未曾得罪她吧？
在沈君茹笑眯眯的视线下，他不得不又将一碗喝完，饭菜还未食多少，倒是两碗鱼汤将他填饱了大半。
瞧着其他人有他在场也吃不开，放下瓷碗的同时，担心沈君茹再使坏，他直接看似漫不经心的用手将碗给扣了住，说道。
“本王用好了，你们慢食。”
然后便修然起身，大步离开了。
他性子其实偏冷，看似温和，实际上一般人难以接近，像林良笙这等脸皮厚的是个例外。
“哇，他终于走了，跟他同桌吃饭，我都不敢伸筷子。”
沈钰嘀咕了一声，却得到了其他所有人的赞同，包括沈诗思。
“你说什么呢，我六哥哥又不凶。”
“他是不凶，可就是…无形中给人施加了压力，有他在，我不自觉的就想拘着…”
沈君茹抿唇轻笑，这家伙倒是敏锐，这都能感觉的出。
倒是一旁的赵润之夹了个鸡翅放到沈钰面前的碟子里，说道。
“食不言寝不语。”
当真是一位…好先生！
这厢，凤珉蹲在一棵树荫下，手里握着一支玉笛，摩挲了一会并没有吹奏，而是拿出一块布帕轻轻擦拭着。
不一会儿，便看到沈君茹快步而来的身影，似乎在寻他。
将玉笛收入袖中，他轻轻拨开遮挡着的树枝，居高临下的唤道。
“沈姑娘是在找我么？”
听到声音，沈君茹才转头看来，抬头看向那似笑非笑的凤珉，举了举手中拎着的食盒，笑道。
“方才见殿下并未食什么，便给你送了些来。”
凤珉纵身跳下，轻飘飘的落在沈君茹的面前，说道。
“方才拜沈姑娘所赐，倒是多喝了些鱼头汤。”
“殿下不是那等记仇的人吧，方才只是一个玩笑而已，而且，我瞧着殿下似乎确实比较喜欢那鱼汤，怎么？君茹好心做了错事？”
那小丫头眨了眨明亮的双眸，一脸无辜，似乎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凤珉笑着微微摇头，倒也不拆穿她，指了指她的食盒，说道。
“本王倒是想看看，沈姑娘给本王带了些什么来，若再是一盅鱼汤，本王可以拒绝么？”
瞧着凤珉微微皱了眉头，似乎真不怎么喜鱼汤的样子。
“放心吧殿下，方才明珠郡主说你喜清淡，我叫厨房给你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喏，还有酒呢。”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拎着的酒壶，巧笑倩影的样子，仿佛方才使坏的人并不是她的样子。
果然食盒里放着的是几碟清淡小菜，并着一壶竹叶青，倒也算是合他胃口。
“这是在给本王开小灶么？”
“谁叫殿下挑食，又要端着架子呢。”
沈君茹笑道，将筷子递给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飘满粉色桃花的树荫下，两人倒是不拘泥的对面而坐着。
最落魄的时候，两人都还曾在破庙里同吃一个烤兔儿，这会儿有酒有菜，又是这等诗情画意的地方，勉强倒也算是个意境。
给凤珉倒了杯酒，沈君茹问道。
“可还合殿下口味？”
“甚好。”
“那殿下这会儿可以与我说来之何意了吧？”
凤珉挑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自然的递给沈君茹，叫她继续斟满。
“本王若说，只是寂寞了，想邀沈姑娘与我手谈一局，你信么？”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却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信，殿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特意来找我，只为手谈一局呢。”
“当然，以天下为棋。”
凤珉的话，叫沈君茹面上笑容渐渐凝固，他…是想要动作了么？
“殿下…”
“你那日与我说，叫我派人注意红墨轩那边的动静，明晚，要不要与本王一同去看一出戏？”


第126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加更～）
看戏？难道…就是明晚了？
可凤珉这么笃定，他是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从他知道那件事之后就有所安排了？
微微摇了摇头，只觉自己实在可笑，凤珉就在她面前，她却在这揣测他的心思。
凤珉的心思，哪里是她能猜的准的？
“怎么？不愿？”
看沈君茹摇头，凤珉便以为沈君茹这是在拒绝他的邀约，殊不知，沈君茹只是在否定自己脑海里的想法。
“不是。”
既已参与其中，便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好，明晚，红墨轩静候殿下。”
勾了勾薄唇，凤珉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说道。
“你可知，你已给我太多惊喜。”
“我？殿下谬赞了，我只是…也许…是一个不定的变数吧。”
她的重生，便是逆天的变数，她所走的道路，便是与前世大不一样的变数！
既已生，便要叫着京城，甚至是这大乾的天，都要变一变！
与凤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各自不再掩藏的野心，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而沈君茹的心思和才能，足够让他以谋士之礼相待，若她是男子，他必会尊称她一声“先生”，可她是女子…若她愿意，不管是她的身份地位还是其他，都配得上那个位置…
只是，她愿还是不愿？
“小姐…小姐…”
忽然，不远处的唤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沈君茹抬眸看去，冲着唤她的映月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与凤珉客气的说道。
“君茹还有事要办，便不叨扰殿下了，殿下请自便。”
“陪本王将这杯酒饮尽吧。”
抬了抬手中酒杯，凤珉笑道。
“叮…”的一声，酒杯轻轻碰触发出脆响，将微辣的酒水饮尽，凤珉知道，她必是不愿的。
这样的女子，天底下能有几人配得？便是他，也不足以…
“如何？”
“抓住了…”
果然…这时候越是沉不住气，便越是容易被抓到，薄唇微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桃树下独自斟酌的凤珉，而后便不再犹豫，这里，看来得速战速决了，低声说道。
“走！”
很快，两人便来到房舍后面堆积杂物的房间里。
只见地上倒着几个被捆绑成粽子的几个人，那章嬷嬷和胡账房早就不敢再挣扎动弹，缩在角落连个气儿都不敢喘。
吴二狗子不服，折腾了几次，也被映星“关照”了几次，这会儿又多了两个穿着灰色家丁服的男子，具是被捆绑着，嘴巴里塞了布条，倒在地上。
沈君茹在屋内特意放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才微微挑了挑下颚，示意映月动作。
映月和映星将两人嘴巴里的抹布给拿了出来，说道。
“大小姐仁善，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兴许能饶你们一命。”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小的们只是下人，当然都是上面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啊。”
“是谁派你们来的？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庄子里可还有你们的人？”
沈君茹一一问道。
“小的们不知。”
一个不知就想糊弄过去了？
沈君茹怒了，这一个个的都跟她打马虎眼儿，怕是真不知道她的厉害！
冷哼一声，说道。
“行，你不知，既无用，何必还要留你？拖出去变卖了！”
家丁与农户不一样，农户是包了沈家的庄子的地种植庄稼，每年收成两次，收成之后交所收四成利给东家，而现在沈君茹给降到了三成。至于这些家丁，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生是沈家的人，死也得是沈家的鬼！
在这样的朝代和制度下，做主子的，有权利弄死一两个奴仆，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一般，沈君茹不会这么做，她不想轻贱任何人的生命，当然，这前提是，不要作死！
“大小姐，小的们犯了什么错？为何要变卖我们？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您这样…您这样不妥吧！”
其中一个家丁竟然如此叫嚣道，倒是比那章嬷嬷和胡账房都有骨气一些。
“不妥？是要名目么？”
“横竖都是一死，小的们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是不想死的不甘心吧！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使了个眼神，一旁的采薇便上前一步，说道。
“从章嬷嬷和胡账房房间里搜来的银两财务总共有八百三十六两，以两人的月俸，便是不吃不喝十多年都难以得这么些银两，这本才是他们真正的账目，而先前交上来的账目动了手脚，手法虽隐秘，但总有漏洞，而这八百多两与账目中查缺出来的数额相差很大，依照章嬷嬷和胡账房的供述，他们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就是沈府的某位主子，你们，应当也是那个‘主子’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吧？这次贸然离开，是想回去通风报信，为了赏钱还是为了能入沈府当差？”
“小、小的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的只是突然有事，要…要去集市一趟。”
“噢？你有事，那么你呢？”
采薇看向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丁，没这点心里素质，确实不适合做眼线，像章嬷嬷和胡账房那样的，三两下就被诈唬出来的，太怂，还比不上一个家丁。
死咬着不松口！
“小的…小的腹痛，想、想去镇上找大夫抓点药…”
“罢了，既然都问不出话来，都变卖了吧。”
“你们可想好了，从我沈府卖出去的，还有哪些大户人家敢要？是想都入小宦官当龟。公还是入宫做太监？便是你们这等姿色和年岁的，少不得受些苦。”
什么？不管是做小宦还是做那太监，对男子来说都是最残忍且毫无尊严的！那…那几乎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啊！
胆小的那个家丁当即就软了身子，眼白一翻就要晕过去，却听映星连忙说道。
“哟，晕了好，省的我等会还得打晕了拖出去，我听说，那些个太监都是年岁小的好，年岁越大，做了那东西，不好恢复，很难熬的过去呢。”
映星的话，叫那要晕的家丁硬是挺着一口气，怎么也不敢再晕了，便是那有骨气的家丁，也是跟着一哆嗦。


第127章 他意欲何为
见那家丁还不肯说，映月和映星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同时伸手去抓人，一手一个拎着就要起。
“小的说，小的说…求大小姐给小的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是金…金先生…”
“金先生？账房的那个金先生？”
这金先生是账房总管，若大的沈府开支和奴仆月俸发放，都是要经过他的手的。
“是…小的是他的人，只不过这家伙小的不知，另还有两个，都是金先生安插进来的，一个叫德若，一个叫木头，小的知道的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将你们安插在这里，做什么？”
“其实这些日子金先生也没叫我们做什么，只是有什么事便及时向他汇报。”
“那，章嬷嬷涨收的事，你们可有汇报了？”
“小的上报了，但是上面却迟迟没人来…其他的小的真不知道了。”
这等小家丁，除非跟章嬷嬷等人是一个阵线的，否则单凭自己的力量想去贪墨些银两实在不易，他的话至少有八成可信度。
那么，金先生将之安插是为何意？他既已上报了这里的事情，然而金先生却未告知她，又是打的什么算盘，考验她还是另有目的？
看来，她回去需得试一试这金先生的虚实了。
视线转向另一个小厮，他瑟瑟发抖的哆嗦着唇。瓣，这才说道。
“小的…小的是云姨娘安插进来的，旁的没人了，她叫小的怂恿其他人闹事，闹的越大约好，最好能闹到老爷那里去，叫大小姐出糗…”
那家丁哆哆嗦嗦的说道，却足够叫沈君茹将大致的意思都了解了。
好啊，原来云姨娘费劲整这么一出，不仅是为了偷她的钱，更是想怂恿庄子里的农户闹事，捅到沈尚书面前去，如此便证明了她管理不善！一来收回庄子的管理权，二来，便是那中馈也不会落到她手里！
打的还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只可惜，她的这招注定使不了了。
“大小姐，这云姨娘欺人太甚了，咱们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实在，实在太气人了！”
一旁的采薇狠狠说道。
沈君茹嗤笑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既不规矩，那便也怪不得我了。”
“大小姐，咱们必定要叫她将吞进去的都吐出来！”
“映星映月，你们两个功夫好，连夜悄悄将人押送回去，明日一早，我安排了这里的诸多事宜便返回沈府。”
“是！”
若是白日押人回府，只怕容易打草惊蛇，兵贵神速，这次，她要打云姨娘一个措手不及！
“去将方才他招了的几人都揪出来，一同带回府去，金先生安插的这些人，晚些时候与我们一同回府，嬷嬷，劳烦你去叫所有家丁前院集合，再将先前送到这里来养伤的三柚和佟虎都给唤来。”
“唉，老奴这就去。”
佟嬷嬷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沈君茹这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捆着的那些人，双眸中没有任何的悲天悯人，所有人，包括她，都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甚至是付出代价！
出了屋门，她没想到，竟撞上了林良笙。
他晃着折扇，笑眯眯的看着她，沈君茹心中一惊，他知道了多少？为何又在这里？他想要做什么？
饶是知道他就是那个吹笛之人，但他也是林家人，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最大的仇敌！
“林公子怎会在这？冬梅应该给大家安排了午休的地方吧？”
林良笙笑着晃了晃折扇，说道。
“不怕沈姑娘笑话，我认床，睡不着便出来走走，不曾想沈姑娘竟会在此…”
似有若无的撇了一眼那已经紧闭了的房门，沈君茹微微挪了身子，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后院没什么好玩的，女子的休息房舍都安排在此，林公子还是少来的好，叫人误会了去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啊…原来如此，那是在下唐突了，再下这就离开，沈姑娘可别让明珠郡主知道啊，否则她又要缠着我，说我是来偷瞧她的。”
“林公子放心，君茹也不是那等碎嘴人，想必，林公子也是。”
林良笙“唰”的一下子将折扇收了起来，眉眼弯弯，似笑非笑。”
“那是自然。”
说着便与沈君茹拱手作揖，然后便转身潇洒离开了。
这个林良笙，他到底…意欲何为？
“大小姐，要不要将人换地？”
“不必了，叫人轮流看着就好，都稍作休息去吧。”
“唉，天儿热，奴婢叫人送了冰块在大小姐房里。”
言语间，很快便走到了沈君茹休息的房间，她道。
“都不必伺候了，歇着去吧，有事我自会唤你们。”
“那奴婢们就在隔壁，大小姐醒了便唤我们。”
“好。”
沈君茹推门而入，便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瞬间减轻了燥热之感，桌子上摆放着一盘摘洗干净的葡萄还有几个洗干净了的桃子，想来都是今儿早上现摘的。
在桌边坐下，一手撑着下颚，一手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脑子里却在快速盘转。
明晚…红墨轩…四皇子…花魁…德妃…这一条线就能连起来了。
那林良笙看着似是凤珉的人，那么林家的立场呢？
若是对立面那还好办，至少可以借着凤珉的手将之扳倒除去，可若林家也是支持凤珉的，想要除去林家，无异于是在断凤珉的势力，届时又该如何？
一番思量，让沈君茹有些脑袋发胀，干脆停止了念想，合衣便在小塌上歇下了，慧极必伤，这一世，她可不想再那么短命。
小憩片刻，沈君茹再醒来时已过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外面有些许动静，她唤了声。
“冬梅？采薇采荷？”
话音刚落，丫头们便推门而入了，向来是都候在外间呢。
“小姐，您醒啦？奴婢给您打水来净面。”
“恩，佟嬷嬷那如何了？”
“人都齐了，瞧小姐睡着便没打扰，叫他们小等了一会。”
沈君茹忙起身下塌，说道。
“该叫醒我才是。”
先不说日头这般热，她叫那些人来是为了收买人心，可不是体罚，这一开始就叫他们久等，心里怎能无怨？


第128章 先破而后立
沈君茹等人快步赶到前厅，便看到沈钰端坐在椅子里，手里捧着账本，另一边的小桌上放着从章嬷嬷和胡账房那里搜出来的八百多两银子，沈诗思也一手捧着账本，一手拿着纸笔快速的记录着些什么。
明堂里，家丁整齐的排队立成一排排，佟虎、李氏、三柚赫然在列。
沈君茹微微一愣，撇头问身侧跟的冬梅，道。
“怎么回事？”
“奴婢们也不知，也许是少爷和三小姐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呢。”
她倒是不希望这两孩子承担太多，若是能在她和沈府的庇护下快乐安康的成长就够了。
“阿姐，你来啦？”
“恩。”
沈君茹应了一声，靠近了几步，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阿姐，我擅自作主，将这些银两分给这些个家丁和农户，这不跟三姐将账目算一算，每户每人能分到多少。”
这些个银两本来就是贪墨来的，如今分给农户和家丁倒也不不算亏，人心也能收了，恩威也一并的给施了。
“谁告诉你的？这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哎呀，阿姐，我与三姐也只是想帮你分担分担，叫你别那么操劳，若是做的不对，你再说我们。”
“是啊阿姐，你不要生气，若是错了，我们不分就是了。”
沈君茹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她本就没打算将这些银子自己收了，就算不分给大家，也会用于庄子的建设。
“都摆出来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就按你们想的办吧。”
“唉，那阿姐你歇着，瞧好吧。”
沈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沈君茹也想看看，他们到底会怎么做。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很快冬梅将一杯热茶奉上，佟嬷嬷站到了她身边。
“是你说的？”
“大小姐这就冤枉老奴了，老奴可什么都没说，大小姐刚歇下，少爷和三小姐就来了，这不正处理着，大小姐就来了。”
那就奇怪了，这法子，应该不会是沈钰和沈诗思想出来的，瞧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那些银两从库房里都兑了碎银，按照人口分给，每人都能分到几两银子，虽不多，但都等于白捡的，也能叫这些连日被欺压憋屈的农户和家丁心里舒坦些。
“对了，秦王殿下、明珠郡主和林公子都先行回去了，未来得及与小姐告别，郡主还邀小姐回京时再叙呢。”
“走的这么快？可有给他们带些水果去？”
“带了，带了，两筐桃子，一筐葡萄，这葡萄放不住，也不敢多放，还有一些其他果子，都给装了些。”
来者是客，总不能怠慢了。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佟嬷嬷的做法。
看着井然有序忙碌着的沈钰和沈诗思，沈君茹薄唇微扬，那沉压着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几分。
那些个领了银子的农户和家丁笑的合不拢嘴，就差给沈钰和沈诗思给跪下了，连连道谢道。
“谢谢大小姐，谢谢少爷，谢谢三小姐，你们可真是好人啊…”
“大伙儿不必客气，你们都是为我沈家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这些日子叫大家受苦受委屈了，这只是一点点补偿，日后大家只要好好干，一心向着我沈家，必然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沈钰背着双手，对着众人说道，倒真有些当家做主的样子。
也好，他是男儿，总也要当家做主的，既然他愿意提早担起这个担子，便让他多学些也是好的。
她招了招手，示意冬梅附耳过来，而后在她耳边嘱咐了两句，冬梅点了点头，应道。
“奴婢明白了。”
然后便恭敬的走到沈钰面前，压低了声音在沈钰耳边将沈君茹的话给传递了过来。
沈钰转头，对着沈君茹咧嘴一笑，示意自己知晓了。
随即，便听他说道。
“章嬷嬷和胡账房因欺上瞒下，贪墨公款，中饱私囊等罪，罢免其管事嬷嬷和账房之职，不日便会送到沈府听凭父亲发落，但庄子上不可一日无管事者。所以，新的管事便从你们中间挑。”
“那真是太好了，章嬷嬷和胡账房终于遭报应了！”
“哼，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章嬷嬷和胡账房落得这个地步纯粹是自己造的！”
“支持，支持大小姐和少爷！”
下面的人纷纷说道。
反应倒是在沈君茹的意料之中。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三柚。”
“小的在。”
“听闻你先前读过几年书，会些账目算术，便先在账房里做着，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胆敢有二心，亦或者有大的纰漏差错，那么便只能与你说抱歉了。”
“小的承蒙少爷和大小姐赏识，一定尽心而为，必不会忠心与大小姐和少爷，忠心与沈家，否则便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在这个信奉神明的年代，轻易是不敢赌咒发誓的，既已立了誓言，便必要遵守到底！
沈钰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账房钥匙递给了他，伸手在三柚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好好干。”
“小的谢少爷，谢大小姐。”
如果不是那日他机智引出了蔡嬷嬷甚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套了蔡嬷嬷，从而斩了云姨娘的这个左膀右臂，他也入不了沈君茹的眼。
而那日若不是沈君茹的人出手相助，他也早就是地府亡魂了。
他的命是大小姐给的，现在还对他委以重任，那么他必定不会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握着账房钥匙，他暗暗发誓！
“佟虎。”
“小的在。”
“我知道在这里还有年岁比你更老更有资格的，但你自小便生在庄子上，熟悉庄子地形和各种农作物，再者，若不是你想办法通风报信，我与阿姐恐怕真的要这里发生了暴乱才会来此，是你挽救了大家的利益，也挽救了沈家的利益，所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庄子的管事了。”
沈钰郑重说道，阿姐只是与他说了，账房用三柚，管事用佟虎，其余的话，都是他自己组织想说的。


第129章 人被劫走了
其实，如果可以她更想让佟嬷嬷当这个管事，但也算是她自私吧，与佟嬷嬷相处的久了，一来是舍不得放她离开，二来，她的身边目前确实也离不开佟嬷嬷的教导。
庄子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翌日一早，沈君茹一行人便回了沈府。
映星映月两人连夜押着章嬷嬷和胡账房先回沈府，而那吴二狗子纯粹就是闹事煽风点火，想要趁机捞一笔的。
沈君茹按着先前说好的，折合现银给了赔偿，便将他赶出了庄子，日后为人为鬼都与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马车方才在府前停下，早就等在府前的映星便跑了过来，她的衣服破了些，显然是被刀剑划伤的，脸上身上都有受伤的痕迹，显得有些狼狈。
沈君茹一愣，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不好了…”
“怎么回事？”
“章嬷嬷和胡账房被人劫走了。”
“能从你们手里将人抢走，看来对方武艺不错。”
映星映月的功夫沈君茹是清楚的，并不算低，就算在李修手下都能过几招。
“是奴婢学艺不精，辜负了大小姐厚望。”
“人丢了是其次，你跟映月怎么样？她人呢？身上的伤可有找大夫看过？”
映星摇了摇头，说道。
“映月顺着线索去追人了，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没能将人给带回来…”
“算了，你们没事就好。账本还在，该罚的跑不了！”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抽了萝帕替映星擦了擦脸上的伤口，瞧着那些伤口就是触目惊心的，怎么可能没事呢。
“冬梅，你跑一趟，去请回春堂的大夫来。”
“唉，奴婢这就去。”
“采薇采荷，你们押着人先进去。”
“没事，大小姐，我这伤真不碍事，等会包扎一下就行，都是些皮肉伤。”
映星倒是不好意思了，事情没办好，还受大小姐这般照顾，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重视的滋味，是这样的…
伤口确实不深，对方意在抢人，不在夺命，这也是沈君茹最庆幸的，要是映星映月因为这事而搭上了性命，她简直不敢想象，不仅是值不值，而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彻底没了！
沈君茹将上次李修送来的伤药给了映星，说道。
“等映月回来，先养一阵子才说，这人没了，我会找人去查，你们不用担心，好好养伤，以后才能继续帮我做事。”
“大小姐…奴婢、奴婢谢大小姐…”
能连夜就将人抢走，只怕，她身边并没有将云姨娘的眼线彻底清理，到底是谁…在庄子上，还是在她的身边？
她身边都是筛选之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她实在不愿意去怀疑任何一个。
嘱咐了映星一番之后，沈君茹便回了屋。
有些头疼的靠着软垫，沈诗思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手里拽着帕子，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君茹。
“阿姐，你脸色不好看，真的没事么？”
“没事，舟车劳顿，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再陪阿姐一会，我给阿姐抚琴吧，我知道阿姐有很多心事，其他我帮不上忙，也只能给阿姐抚琴了。”
瞧着一脸忧心的沈诗思，沈君茹微微一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
“也好，许久未听你抚琴了，焚个香吧，也好叫我静静。”
“好。”
沈诗思一脸欣喜的点了点头，为能帮到沈君茹而高兴。
很快，袅袅熏香燃起，清淡幽雅的味道在鼻息间萦绕，伴着叮咚琴音。
冬梅执着小扇替她扇着风儿，一时间，沈君茹倒是清净了不少，脑袋里一些屡不清的思绪也慢慢的抚平了。
急不得，躁不得，这个幕后之人，就算不是云姨娘，也跟云姨娘脱不了干系，会不会跟刺杀她的是同一批人？上次能神通广大的在京兆府里杀人，既都敢杀人，难保章嬷嬷和胡账房不会惨遭毒手。
但，如果他们要杀了章嬷嬷和胡账房，又何必大费周折的将人掳走？
难道他们还有用处？如果真还有用处，那一时半会，他们的性命应该是无虞的。
如此胡思乱想着，沈君茹倒也小眯了片刻，也许是沈诗思的琴音悠扬，又或许是那清雅熏香叫她宁神，这一觉睡的倒也算安宁。
晚上出府前，她嘱咐了人，将那三个家丁看牢，待她回来再找金先生对峙。
去红墨轩，不宜多带人，映星映月受了伤，不方便跟着，至于冬梅或是采薇采荷，都不够沉稳，跟着只会多露马脚。毕竟那个地方，龙蛇混杂，又是烟花之所。她叫人特意拿了沈钰的衣服，装扮了一番，学着林良笙那浪荡模样，握了把折扇，瞧着倒有几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夜幕初上，淮河两岸，红灯高挂，琴声袅袅，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儿，混合着酒香深深。
沈君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瞧着那些酥。胸半露的女子，还有那些搂抱着的男男女女，面上不禁微红。
倒是那红墨轩还好些，与一般花楼不同，多了些文人雅客。
这里也有女子卖艺不卖身，更重要的是，这是京城第一大花楼，往年淮河两岸选出的十大花魁，至少有六到八个是出自这红墨轩的。
“哎哟，这位公子瞧着好面生，第一次来吧？”
方才到门口，便有姑娘迎了上来，里面人声嘈杂，座无虚席。
扑面而来的庸脂俗粉的味道叫沈君茹微微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冷声道。
“我来寻人，不必叫人伺候。”
“哎呀，公子，来咱们这的谁不是寻人的？瞧你这样儿就没有熟识的相好吧？让奴家给您介绍几个，保准您满意儿…”
那姑娘说着扭着水蛇腰便往沈君茹身上贴去，浓艳的妆容叫沈君茹完全不敢直视，顿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推开人，却不小心摁到了那女子圆润的胸。脯上…真真是…作孽哟…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不用了…我不用姑娘伺候…”


第130章 花魁红袖
说着，沈君茹便连忙想要收回手，然而那女子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反而抓住了她额手，更贴近了自己的胸口几分，娇俏的说道。
“公子莫要害羞嘛…不，应该说姑娘…这东西，咱们不都有么？”
沈君茹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瞧着那女子，难道自己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早知道应该粘个胡子才是，她是第一次这么打扮，没想到会一眼就被看出来啊。
“奴家日日都与男男女女打交道，若是连公子是男儿还是女儿身都看不出来，那女家这么些年也白混了…”
女子掩唇一笑，又道。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些是为了来捉自家夫君的，又有些只是纯粹好奇来瞧瞧咱们这地儿，不过不管如何，来这儿的就是客人，给银子就成，咱们照样伺候，您说是不？”
说的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沈君茹点了点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连忙从兜里掏出银子来塞到那女子手里，说道。
“既如此，就你伺候我吧，找个上房，对了，今儿晚上可是花魁红袖择选恩客的日子？”
说着，沈君茹随着那女子挤过人群，上了二楼，那女子推了个房间，便邀沈君茹进了去。
屋子里装扮的倒也雅致，纱幔飘扬，清香缭绕，倒没外面那些刺鼻的脂粉味儿了。
“姑娘消息倒是灵通，确实是我红墨轩花魁红袖姑娘初选恩客的日子，姑娘也是奔着红袖姑娘来的？”
沈君茹但笑不语，又掏了个银子来，递给那女子。
“上些酒水来，其他莫要多问。”
“唉，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家只管办事就成。”
那女子接过银子，眉眼都笑开了花，寻常一些公子都还没这姑娘出手大方呢，而且还不需要她伺候，何乐而不为呢。
待那女子退出去之后，沈君茹才推开了房内窗子，那窗子是向内而开的，成圆形，上下一共三层，而从她的位置看去，刚好可以看到舞台中央，舞台上有扭动着身子跳舞的舞娘，也有抚琴的琴姬，到处都是淫歌艳语，沈君茹的视线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微微拧着眉头。
那凤珉约自己来这，此刻却不知道人在哪里。
忽而，房门又被人推开，沈君茹只以为是那女子准备了酒水回来，也没转头看去，直到来人近到了她的身侧，“咚”的一下，折扇敲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才惊讶的转头。
“殿、殿下…”
只见凤珉一袭碧青色广袖长袍，墨发半束，手执折扇，面色如玉，在这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倒显得有几分…诱。惑人。
他、他来了也不出声，这不是吓唬人么！
沈君茹忙要起身，却被凤珉给摁了住，低声道。
“沈兄不必多礼，在此，唤我凤六便可。”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拱手作揖，唤了声。
“凤兄。”
凤珉也跟着低低的笑了笑，说道。
“可有受刁难？”
“凤兄既知道我在此，受没受刁难，我不信你没看到。”
沈君茹挑眉说道，无怪乎，自己刚入红墨轩，那女子便迎了上来，直接将她引到这个房间。
方才她就发现，从这个位置向外看去，是看舞台视野极佳的位置，想来轻易不可得。
“那女子是殿下的人吧？”
“方才翠元调皮，与你开了玩笑，回头我定责她。”
“不必了，玩笑而已，若非是她，我怕是要夺门而出了。”
说着，沈君茹想起自己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殿、唔，凤兄可见到人了？”
凤珉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
“已经派人盯着了，有动静便会来报。”
“在哪个房间？”
沈君茹问道，双眸微闪，竟有些莹亮。
凤珉未答，反问道。
“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消息，还是那日在破庙里，沈君茹为表诚意而告诉他的，回来之后他便着手调查安排，可以说，今晚即将要发生的事，他确实在里面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沈君茹有些心虚的错开了视线，轻咳一声，含糊说道。
“我…我也总有些我自己的法子，误打误撞时知道的。”
总不能说，她是重生的，前世经历了一着，才知道这事的。
当时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在京中不少人都知道。
因为，不管是伤人者还是被伤者的背景都不容小觑。
这场争执，甚至可以说是激化太子凤钺和三殿下凤麟矛盾的一个重要的点！
她相信，只要利用的好，完全可以挑拨了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
瞧着沈君茹的模样，凤珉也只是浅笑，并没有继续追问。
微微点了点头，指了两个方向，说道。
“那边第一间和那边的第三间，分别是四哥和林家小公子的包房。”
四皇子，风章，从属太子，算是太子的左膀右臂，而林家小公子，是德妃的亲侄儿，上次在桃宴上一舞惊艳众人的，林家小姐林诗音便是他的亲姐姐。
“听说那红袖姑娘才富经纶，又生的极为美。艳，京城之中，可不止这两位公子倾心于她，凤兄可见过？”
“未曾。”
凤珉摇了摇折扇，说道。
“我先前还想，这位红袖姑娘，会不会是凤兄的人。”
凤珉微微一愣，而后轻笑出声，摇头笑道。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是啊，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风珉是不一样的，并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知道，他确实有那样的本事。
可如今经历种种，她才明白，人前的荣耀，都是人后的辛苦撑起来的。
凤珉步步为营，蛰伏多年，才换得一朝得势，并不是一蹴而就。
她…确实将他想的神化了。
微微一笑，也给自己斟了杯酒，而后对着他微微抬杯，算是敬酒赔礼了。
将酒一饮而尽，入喉的辛辣让她微微皱了五官。
“慢些喝，这里的酒儿，可不比你那竹叶青，醇厚着呢。”
“确实…还有些辛辣。”
她哪里喝过什么酒儿，倒是那又苦又臭的药汁喝了不少…


第131章 过三关
这林家小公子与林良源林良笙并非一族，只是恰好同姓。
德妃母族兄弟妻族林氏，这林小公子也算是德妃的表侄儿，德妃又是三皇子生母，这林小公子与三皇子是表兄弟的关系。
而林良源的父亲则是多年前考取功名，一步一个脚印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两族关系并不深，而德妃母家彭氏和与其有姻亲关系的林氏多少有些瞧不起林大人一族，这就像嫡支瞧不上旁支一样。
但谁都想不到，多年以后，德妃一族覆灭，而就是这曾经被瞧不起践踏的一脉，乘风而上，将所有世族踩在脚下！
“瞧…”
凤珉的唤声将沈君茹的思绪拉了回来，顺着视线看去。果然…那间房窗口出现了四皇子凤章的身影。
“四皇子并非钟情声色犬马之人，却不知为何对这红袖姑娘这般上心。”
这也是沈君茹从前世就想不明白的事。
那林小公子不学无术，整日里花天酒地，与人争这争那的，钟情一个美貌女子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四皇子凤章，虽算不上多么杰出的人才，但至少也是太傅们亲自教导出来的皇家英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竟也为了个女子混到这种烟花之地。
“心之所向，无法自弃，我这四哥，倒也是个情种。”
凤珉轻笑道，捏着杯子将酒水饮尽，视线微撇，瞧着外面的嘈杂，说道。
“这红袖姑娘既然能成为花魁，也必有她的本事和能耐，有一些倾心所向的公子也不足为奇。”
“凤兄这般说来，莫不是见过？”
沈君茹好奇的追问，然而凤珉只是但笑不语。
很快，老鸨娘风姿绰约的站到了舞台中央，示意大伙儿静一静，而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想必大伙儿今日来此的目的都是为了咱们的红袖姑娘吧。那老身就不卖关子了，今儿便是咱们红袖姑娘初选恩客的日子，只是这规矩并非价高者得。”
“素来听闻红袖姑娘才名，定不稀罕那等黄白之物。”
“那是必然，不知红袖姑娘的规矩是什么，也好叫咱们奋力为之。”
“公子们放心，这规矩啊，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要过了咱们姑娘的三道试题便会请公子上楼一叙。”
那老鸨娘笑眯眯的说道。
这厢，沈君茹和凤珉的包厢里，沈君茹饶有兴趣的挑眉，方才言语间，两人面前对坐的小桌上已然摆上了一个棋盘，各执了黑白棋子对弈正欢。
听了那老鸨的话，沈君茹不禁诧异出声。
“这红袖姑娘好大的架子。”
“不如此，怎么能凸出她的特别与众不同，不是那等俗人轻易可以摘得的。”
“呵…凤兄所言极是。”
他倒是很有经验嘛，说的很有道理。
沈君茹搓了搓手中捏着的白子“哆”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之上，她一心二用，棋盘局势已然居于下风，若现在将思绪拉回倒有力挽狂澜的一线生机，可若继续如此，怕是颓势已定。
“咱们这是风花雪月，附庸风雅之趣地儿，当然行的便是那些风雅才华之事，各位公子能够抚琴一曲，引得红袖认可，便算是过了第一关。”
“就这样？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袖姑娘真是别出心裁。”
“什么抚琴不抚琴的，老子有的是银子，日后若是喜欢听人抚琴，多买些琴姬回来便是了。”
有人附和便也有人唾骂。男人的心理便是如此，众人供着抢着的总是好的，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多喜欢，只是那种自大的占有欲，似乎也以此来彰显自己的男性地位。
这就跟狮群中，只有打败了所有雄性狮子，才能得到那母狮子一般。
有附庸风雅的公子，便也有只懂经商亦或是武夫，如此，第一关便就得败下阵来。
凤章微扬薄唇，抬头看了看那最高处紧闭着的房门，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拿本殿的琴来。”
“是，殿下。”
侍卫很快就将琴放置在长桌上，只见凤珉一撩衣袍便坐了下去，抬手拨动琴弦，袅袅琴音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一时间整个红墨轩琴音缭绕，弹奏的竟都是同一曲！
“这些人，还真是有默契。”
沈君茹惊愕道。
“红袖的成名曲，当年也是因这一曲艳惊四座，争得了花魁头衔。”
这他也知道？
沈君茹再一次愕然与凤珉对红袖的知之详尽，仿佛她所有的底细都被他记在脑海里一般。
“原来如此，只是听来这首曲子难度不小，怪不得红袖姑娘会出这样的题来，首先，会弹此曲的，定都是她的熟客，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心悦她的，先前弹了其他曲子的也都歇了，怕是也明白必然不会入红袖姑娘的耳的，这样一来，人数便去了大半…”
这个红袖，到底是怎样一个精明通透的女子，她今晚，真的只是为了初选恩客？
“四殿下和林小公子能过关么？”
这是必然的，否则两人后来也不会大打出手，甚至闹的人尽皆知，连宫里都被惊动了。
就不知道，凤珉会在里面起到什么推波助澜的作用了。
与此同时，林小公子包间里，只见他着了一袭玉白色束腰长袍，将身姿挑的挺拔修长，额角落下两缕青丝，生的丰神俊朗的样子，光是瞧那模样便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内里却是个不学无术的。
不会抚琴没关系，他有钱有权啊。
“给小爷弹好了，待小爷抱得美人归，少不了你的好。”
他对着那抚琴人说道，那抚琴的是一个寒门书生，本投入林府门下做个墨客，跟着林小公子初入这红墨轩的时候，便被那红袖姑娘所吸引，奈何，他一介寒门书生，哪里高攀的上，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王孙贵族子弟都心系红袖姑娘呢，如今，他琴抚的再好，也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良久，琴声骤歇，不用多说，一些公子哥儿便婉然叹息。
老鸨笑眯眯的宣布了几个包厢里所抚的琴入了红袖姑娘的耳，得了青睐，其余的，便只能道一声“惋惜，有缘无份了。”


第132章 娶奴为妻
第一关过去，便已去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十位公子。这第二关也不难，便是作画填诗。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所作之画能入红袖姑娘的眼便算胜出，可进入第三轮，也是最后一关。
“啧啧啧…瞧瞧人家姑娘选择恩客，如此大费周章不说，偏还有这么些个公子哥儿前仆后继，我倒是对这红袖姑娘越发的好奇了。”
沈君茹笑道，托着下颚向窗外看去，那高楼之上，一门前立着的两位婢女都是极漂亮的，便是这等都不能为花魁，那红袖，又得是如何绝色？
怕得美若天仙吧。
“你不必艳羡她。”
“恩？凤兄此话何意？”
“她与你不可作比。”
说着，凤珉头都没抬，落了一子在棋盘上，沈君茹不明所以，待想再问，却听风珉毫不留情的说道。
“沈姑娘，你输了。”
定睛一看，自己何止是输了，直接是被凤珉完虐、吊打！
丢下手中棋子，说道。
“不作数，不作数，我心思没在这上面，改日再与殿下好好切磋，今儿…我更好奇红袖姑娘…”
“恩…”
“你不好奇么？”
“我为何要好奇？”
凤珉挑眉反问。
“如此绝色女子，殿下怎会不好奇？”
“本王早已见过更为绝色妙人，那等庸俗之姿，却企图标榜自己高于旁人的，本王却是不喜。”
更为绝色妙人？难道…是那日在山庄里见到的白衣仙子？
虽只是寥寥一眼，她也看得出，那女子气质出尘，在那等仙境中竟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叫人移不开眼睛。他口中的绝色妙人，便是那位女子吧。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应道。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见殿下口中的绝色妙人呢。”
凤珉轻笑出声，抬手挡了她正欲端起的酒杯，说道。
“会有机会的。”
“殿下？”
“酒烈，少喝些，等会可莫要叫本王送你回府。”
沈君茹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贪杯之下，竟多喝了两杯，她酒量并不怎么好，怪不得已经觉得脸颊发热，脑袋有点发胀，连话都多了起来了。
这厢说话间，那些公子哥已然都将画呈现出来了。
画的大部分都是红袖姑娘，大同小异的模样，有几幅作的特别好，只寥寥数笔，便能瞧出画中人的绝色。
填的诗也是极为雅致的。
只是不知哪些才能入红袖姑娘的眼？
只见房门口的婢女上前两步，手指微扬，纤纤玉手在空中挥舞了一番，便指了几幅画。
其中，四皇子凤章和林小公子的画作赫然在列，另外还有几幅，也都藏在包厢中，未曾露面。
那老鸨又站出来说话了。
“老身在这里先恭喜几位公子了，顺利过了第二关，那么最后一关，便是咱们红袖姑娘亲自设下的，还由红袖姑娘亲自道来。”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掌，只见四周光线骤暗，隐隐指向一个方向。
只见那原本紧闭着的高阁房门缓缓开启，就在沈君茹以为会有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只见一抹红绸摔出，“唰…”的一下子，从高阁直接甩在舞台上，而后便听到一道宛如翠鸟灵动的声音响起。
“奴本只是这红尘中人，幸得各位公子抬爱，才有了今朝，今日奴初选恩客，此生也只接此恩客一人，奴的这第三个规则便是…奴不愿为奴为妾，哪位公子，愿娶红袖为妻？”
什么？红袖便就算是花魁，那也是青。楼出生，一般的青。楼女子，能有几个有好结局？
命好些的，被贵人抬了妾，从此红楼转高墙，以前是与一群女人伺候一群男人，现在是与一群女人共争一个男人。
还有些嫁给商户或寒门秀才，能被明媒正娶为妻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给贵族子弟做妻？
不是他们没有真心，而是他们的家族根本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当即，有几位公子便表示了放弃。
他们还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背叛家族自毁前程。
纳了青。楼女子为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左右翻不起什么浪来，但若是抬了妻，日后麻烦可就真真不断了！
便是连沈君茹都有些惊愕。
这女子，还真敢说。
“她…她…这般要求，几个男子会应？”
并不是她瞧不起青。楼女子，只是…易地而处，若是阿钰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便算她是清白之身，自己与阿爹也定然是一百个不同意。
凤珉垂着眸子，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听他缓缓说道。
“还有两人未拒绝。”
“四殿下和林小公子…这…都是真的心系与她？”
话音刚落，只见四皇子的包厢窗户骤开，一抹白色身影飞出，而后稳稳的落在了舞台中央，执起那红绸，抬头向高楼看去。
“我愿娶你为妻！”
“这家伙是疯了？”
“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这位公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就是啊，玩玩就算了，男人嘛，若是真的喜欢，纳了为妾便是了，娶妻，啧啧，算了算了…”
周围议论纷纷，都在劝凤章算了，不要冲动。
而凤章却站的笔直，抬头看向高阁，又坚定的说道。
“我、愿娶红袖姑娘为妻！”
说着，他将红绸牢牢拽在手中，只见那高阁之上，一抹红色身影缓缓走出，竟穿着一身嫁衣！面覆红纱，身姿妖娆，气质出尘，便是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眸就足够引人心魄了，无怪乎会引的那么多男子为其争抢。
沈君茹算是明白，何为红颜祸水了。
她今日，是想离开这红墨轩，嫁为人妇了！
只是…他是四皇子凤章啊，他的婚姻大事，根本由不得他做主，说出这样的话，要么必然要辜负与她，要么…便是要与皇家为敌了。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么？
“公子，你确定要娶红袖为妻么？”
“一言既出，此生不渝！”
“等一下，我，还有我，我也愿娶姑娘为妻。”
说着，又是一抹身影翻窗而出，稳稳的落在了舞台上。
这些个公子哥，就不能好好走路么？
“林小公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四表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凑热闹，我是诚心求娶红袖姑娘。”


第133章 戏才唱了一半
“这出戏，总算唱到了重头。”
沈君茹轻笑道，随即悄然走到窗边向外看去，从他们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舞台上所发生的一切，视野极好，还能看到那高阁上覆着面纱而立的婷婷女子。
“果然是个美人坯子，无怪乎叫这些个男子尽折腰。”
沈君茹啧啧了两声，说道。
只见舞台之上，四皇子凤章拽着那红绸一端，睥睨着林小公子林华。四皇子是太子凤钺的人，林小公子是三皇子凤麟的人，如今朝中党派之争最为突出的便是太子和三皇子了，这两人分别扶植的是对头，明里暗里可没少交手。
如今碰上，那就是新仇旧恨碰一起了！
对男人来说，这夺妻之恨是最致命的，碰到还不得打个头破血流？
“就你？也想求娶红袖姑娘？”
“你能，旁人就不能了？红袖姑娘，再下林华，诚心求娶姑娘为妻，并且在下保证，此生此世，只与姑娘一人长相厮守，为了姑娘，那些功名利禄我皆可抛！”
说着，林华对着红袖拱手作揖道，不得不说，林华生的比凤章俊美，风度翩翩且油腔滑调，最是会哄女子开心，便是这此生执手与人于共的誓言便足够叫女子动容了。
凤章慢了一步，而且一片赤诚之心埋在心底，嘴又没林华的甜腻，作揖道。
“我对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经得起考验。”
“得了吧，你可是四皇子，圣上是不会同意你与红袖姑娘的婚事的，而我可不同。”
林华这人也真是卑鄙，凤章本就没打算暴露真实身份，至少不会在人前揭开，这样的影响太大，皇子出入青。楼，甚至求取一个花魁为妃，这样的话不足半日便能传遍整个京城。
果然，红袖微微杵起柳眉，后退了半步，摇头说道。
“公子身份尊贵，红袖怕是高攀不起…”
“红袖姑娘，我对你是真心，并非说说而已，难道就因为我的出生，你便对我如此么？那么我宁愿不要这高贵的出生！”
看凤章的神情，似乎确实是认真而真挚的。
沈君茹不禁感叹出声。
“没想到，四殿下还是如此情深意重之人，只可惜…”
青。楼女子到底身份泥淖了些，而且事情还闹的这样大，这四皇子当真是蠢，若真心悦这名女子，悄悄的赎身出来，再用点手段，给她换个身份，也总比用这样的方式好。
何必要撞的玉石俱焚呢。
身后的凤珉执了酒杯，轻抿一口，未言半句。
想要守护的东西，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保护，那么迟早也会失去！他这个四哥也许是个情种，但同样也够愚钝，他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皇宫里的那些人抗衡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软肋昭显给了众人。
不欺负他，欺负谁？
“四表哥，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的，红袖姑娘，可愿嫁于在下为妻？在下保证，此后今生，只与尔共执手。”
“你放屁！我不行，难道你就行了么？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德妃表侄儿，兵部林尚书的小公子，我与她身份有别，那么你呢？”
林华轻笑一声，摇了摇折扇，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说道。
“我？孑然一身，只有对红袖姑娘的一腔热情，姑娘若是嫁与我为妻，怕是以后要清苦些了。”
“妾不怕苦，妾要的只是君心似我心。”
红袖笑道，那意思似乎…已经应了林华的。
林华面上随即展露笑颜，从凤章手中拽了那红绸，足下一点，便腾空而起，想直接运轻功飞向那高阁，只是凤章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脖子，将人狠狠往下一拽，随即那林华重心不稳，整个人便有些狼狈的摔了下来，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有些恼怒的看着凤章。
“你做什么？难不成还输不起？”
“我输不起？红袖姑娘可还没说就选了你呢，红袖，撇开身份不谈，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凤章抬头对着红袖说道。
红袖垂着羽翼般长长的睫毛，薄纱下面的红。唇微微扬起，吐气若兰，缓缓说道。
“红袖怕是要辜负公子厚望了。”
“你…”
纤纤玉手缓缓伸出，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指尖指向林华，而后缓缓转了个半圈，勾了勾，说道。
“公子，你可愿替我摘了这面纱？”
“当然，我当然愿意。”
那林华欣然笑道，足下再次轻踏，拽了红绸便飞跃而上。
所有人都惋惜，一代绝色红袖姑娘便这样嫁为人妻了，这原本好端端的说只是初选恩客，有些人还想着，没得这初。夜也就罢了，反正人还在这红墨轩里，总是跑不了的。
殊不知…这人还真是跑了！
相比于众人的惋惜，沈君茹却着急了，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一边说道。
“怎么回事？四殿下愣着做什么呢？好歹也是个殿下啊…”
这么快就怂了？未免也太禁不起打击了吧！
沈君茹嘀咕道，却听凤珉冷声道。
“莫急，戏才唱了一半。”
“难道殿下还有后手？”
“你且看着就是了。”
其实，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这顶多算是敲锣打鼓的预热罢了。
沈君茹双眸中闪过疑惑，只见那林华稳稳的落在红袖身侧，面含春风，伸手便要去摘红袖面上的轻纱，然而红袖却微微偏过了头，笑道。
“公子，在此之前，总还得应奴家些什么吧。”
“好，只要你说的，我都应。”
林华是美色在前，红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见红袖微微抬手，红纱落下，露出一截雪白色藕臂，轻轻的击掌几声，便见舞台上，老鸨将红布揭下，一个巨大喜糖高竖，与此同时，喜乐骤然响起，这…红袖姑娘是有备而来啊。
就怕会有负心人，口头上应了，吃干抹净的就不认账了。
林华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却还维持着风度，笑道。
“红袖姑娘，这…这是什么意思？”
“待我与公子拜了堂，这身后的，便是我们的新房了。”


第134章 拜堂成亲
“公子可是不愿？”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愿呢，这可是在下梦寐以求的事，只是…我想着待回去，八抬大轿的将红袖姑娘你抬入府，风风光光的办婚礼，可不能叫你委屈了。”
果然是个油腔滑调，能说会道会哄女人的。
沈君茹有些瞧不上这样油嘴的男人，托着下颚，看向那高阁上腻歪着的两人。
再看向凤章，他神色落寞，尤其是在看到喜堂的时候，面上表情更是精彩，一会儿隐忍，一会儿不甘，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被自己给压了下去。
她总觉得，只要再给他添把火，今晚，必定能闹起来！
最好像前世一样，能打起来最好！
前世这场斗殴，沈君茹大多也只是听说，细节并不清楚，所以今晚种种，她也不知道会如何，更重要的是，这次有她和凤珉参与进来，结局走向，是否还会如前世一般？
但她又想，有凤珉在，总不会白白的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更不会就这样罢休了吧？
不管是林华还是凤章，除去哪一个都是好的。
“今儿有这么多恩客和姐妹为红袖见证，红袖已经知足了，公子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跟红袖拜堂，以后，红袖就是公子你的，且只是…公子你一个人的。”
后半句，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悄悄的靠在林华耳边说道，吐气如兰，自带馨香，让林华一时间便有些昏了脑子，竟一把揽住了红袖的腰肢，说道。
“便是为了死了，也甘愿！”
说着，他便带着人施展了轻功，飞升而起，缓缓的落在舞台上，两人方才落下，便有丫鬟将红色长袍替林华套上。
只见他稀里糊涂的就将长袍给套上了，而后执着红袖的手，微微出神。
“一拜天地…”的声音响起，那林华才浑身一震，勉强扯了个笑来，看着红袖，久久无言。
“公子，可是后悔了？”
“我怎么会后悔，只是…只是…”
舞台之下，凤章是落寞的下了台的，他实在看不下去两人在台上恩爱，将他撇在一旁不闻不顾，心头涨痛，拳头紧紧握起，手背上青筋暴突，忽然，有一人在他身边说道。
“殿下就甘心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她不心悦我，不让、又能如何？”
“两厢是否有情，那不还在长期日久的积累？红袖姑娘与林小公子也不见得就有多深的感情，况且，林小公子那样卑鄙小人，呵…配不上红袖姑娘。”
那人啧啧说道。
方才凤章心中恍惚，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何时多了个人，还敢与他说这样的话。
“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不过眼殿下和红袖姑娘被欺骗罢了。”
“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莫恼，不过眼瞧着他们两个就要拜堂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再不说，信不信本殿下弄死你！”
凤章冷声说道，猛然抬手一把掐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似乎这人再不说，他真的就要忍不住动手杀人了！
正憋着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呢！
“说、说说说，小的说，我是真看不过林小公子卑鄙，他…他…他琴、那画，都非他本人所作！”
“你说什么？可有证据？”
“这个时候殿下再与我讲究证据，堂都拜完了，红袖姑娘便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凤章一听，心头猛然一跳，快速转身看向舞台，只见那林华抓着红袖的手，已经愣神了好一会儿，面上有些纠结。
“公子，你若是后悔了，奴家不逼你，是奴家没那个福分。”
“切，嘴上说的好听，真到拜堂的时候就怂了。”
“可不是么，还是放不下自己那高贵的身份，说一套，做一套，唾弃！”
“你不拜堂就下来，自有人愿意拜堂！”
“对，下来！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那林华面露纠结，很快，面上的笑容便缓缓凝结成霜。
“红袖…”
“公子方才都是玩笑之言？还是其实打心眼里觉得，红袖是配不上公子的？”
红袖面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淡了去，一双水眸看着林华，似乎在等他的话。
这时候的林华，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对红袖是有那么点情的，毕竟红袖生的漂亮，又是有名的才女，还是花魁，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若是得了她，完全可以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还有就是，他也想跟风章争个高下。
但娶为正妻，说白了，以红袖的身份，根本就不够格将养个几年。
他可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太多精力和心神，与那凤章不同！
“啧…红袖姑娘，你若非这样，这戏我还能演下去，非要做的这么难看，大家都下不来台…”
“公子既不愿意娶奴家，又不愿意放了奴家，这又是何意？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红袖轻笑出声，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神已然有些冰冷。
“欺负人？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还妄想做我林华的妻子，嗤…”
“公子这话便叫人好笑了，我亦未逼你，那些话儿，可都是公子你自己说的。”
“便是我说的又如何，斤斤计较，当真不识相。”
“哇，林公子这说还是人话么？”
“本来就没错啊，一个青。楼女子在高洁也只是个妓，难不成还真能娶回家当老婆？”
“呸，你不娶就别要啊，真不要脸。”
周围又一阵议论声传开，有些甚至根本就没压低音量，故意叫了出来，叫人听见，气的那林华面上一阵青紫，正欲甩袖走人。
便听一阵怒斥。
“林华！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只见凤章一个翻身便稳稳的落在了台上，二话不说，拎起林华的领子便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啊…你疯了！”
林华痛呼一声，英俊的脸上狠狠挨了一拳，鲜血顺着鼻管和嘴角流了出来。
林华抬手一抹，沾了一手血，当即便红了眼，大吼一声，便与凤章扭打了起来。
“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竟然打我！老子算救了你，你要是真娶了她，日后如何向宫里交差！我这是在拉你！”
“放你狗屁！”


第135章 人言可畏
凤章被激怒了，一拳砸了下去，狠狠的砸在林华那不要脸的门面上，招招往死里揍。
那林华功夫不如凤章，但也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儿，当即就喊了人，顿时场面乱成了一团。
“打起来了，嘿，真打起来了，刚才还以为四殿下走了呢。”
“走吧。”
忽然，凤珉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一把拽过还在窗口看热闹的沈君茹。
“这就走了？还没结束呢。”
“其余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再看了一眼混乱成一团的舞台，何止是凤章跟林华打了起来，那些个被林华的嘴脸气到了的也干脆参与了进来。
与其说打架，倒不如说是林华被群殴。
沈君茹还想再留，看看结局如何，但那凤珉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容分说，拎了她的领子便从后面的门跃了出去。
出了红墨轩，离了淮河两岸的嘈杂，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
大乾有宵禁，每天晚上衙门漏刻“昼刻”已尽。
大约一更三刻之后便会敲钟暮鼓。禁止出行。在五更三刻的时候再敲响晨钟之后才能开禁通行。如果这期间在犯禁行夜的话，逮着是要受鞭笞之行的，少则三十多则五十，严重者甚至会被刑拘。但如果是为官府送信奔走的公事，或是因为婚丧吉凶，以及疾病抓药请医的私事，才可以得到巡夜者的同意夜行，但不可出城。
他们现在已经近一更，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沈君茹跟在凤珉身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这风度算起来还是跟林良笙学的呢，翩翩贵公子般的模样。
“殿下，更深露重，事情也已成定局，君茹便也不久留了。”
“本王送你回府。”
“不用劳烦殿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夜深了，本王不放心。”
“京中守卫森严，还有巡城军轮番巡夜，殿下不必担心。”
“走吧。”
凤珉却不由她拒绝，直接说道。
这条路并不漫长，似乎还有些短，一眨眼便走到了尽头。
凤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沈府宅院，忽然问道。
“葡萄味道如何？”
“什么？”
什么葡萄？沈君茹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凤珉指的是什么。
再待细问，凤珉却只是微挑了挑薄唇，负手不语。
“殿下是想吃葡萄了？正巧，我带了些葡萄回来，还新鲜着，明日我叫人给您送一些去王府？”
“不必了。”
“那…”
沈君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凤珉打断道。
“到了。”
她微微愣了住，凤珉的思维跳跃的实在太快，她觉得自己根本就跟不上。
突然提起葡萄又突然斩断了话题，真叫人摸不清所思所想。
也是，凤珉这样的人的想法，又岂是旁人能轻易看的清的？
都这个时候了，沈君茹绝不可能从正门进去，就算没什么，被有心人恶意传播，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她实在再了解不过了。
出门前她就嘱咐了冬梅在后门等着，这会儿与凤珉道了别之后，便在后门上轻敲了几声，很快，冬梅将门打开，让沈君茹进了去。
直到沈君茹的身影消失之后，李修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对着凤珉抱拳说道。
“爷，一切妥当。”
“很好，接下来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明日这事必然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闹到人尽皆知。”
凤珉点了点头，看着那已然关闭的府门，双眸微沉，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会给他？
“殿下，您与沈姑娘…”
“多嘴。”
李修不怕，反而嘿嘿一笑，说道。
“那日您巴巴的跟明珠郡主去了沈家农庄，还摘了葡萄摘洗干净了送到人家的午休房间里去，殿下，这女人的心啊，您都不说，沈姑娘怎么会知道呢？”
“你似乎很有经验？”
李修继续没脸没皮，说道。
“属下只是替殿下分忧，沈姑娘家世身份和才智都是足以配得上殿下的，若是殿下娶了她为王妃，属下也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闭嘴吧你。”
凤珉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李修的话，只是足下一点，施展了轻功快速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凤珉的功夫了得，轻功更是不差，却宁愿与沈君茹步行回来，到底是何意？怕是除了沈君茹之外，凤珉身边的那些个侍卫都心知肚明了。
翌日一早，沈君茹难得多睡了一会，一醒来便叫了人去打探外面的消息。
很快，她正在庭院中做着简单的吐纳之法，便见采荷连忙走了过来，对着沈君茹福了福身子，说道。
“小姐，有大消息！”
瞧那红光满面的样子，显然是听到了大八卦，沈君茹故作惊讶的样子，追问道。
“噢？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昨儿晚上在淮河两岸的红墨轩里，多少男子为了花魁红袖姑娘大打出手，就连四皇子和兵部尚书林府的小少爷都打了起来呢，听说打的可不轻，而且啊…噗嗤…”
采荷捂着嘴角，没忍住嗤笑出声，眉眼间尽带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些说吧，而且什么？结果又是如何啊。”
采薇和冬梅连忙催促道。
这厢采荷卖够了关子，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听说啊，林小公子可真是惨，命。根子都被四皇子给捏碎了…据说是他始乱终弃，得了红袖姑娘又不愿意迎娶，还说了好些混账话，也有说这红袖姑娘是四殿下所爱之人，他们两个才是两情相悦的，却被林小公子从中插足，横刀夺爱！”
呵…这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采荷当时就真的在场一般，沈君茹轻笑出声。
微微摇了摇头，这传言传的如此之快，传播的如此详尽和广，想必，定然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凤珉说红袖不是他的人，那么其他的呢？凤珉暗地里到底做了多少安排，才保证昨晚所有的一切计划才能都朝着他所希望的发展。
“那红袖姑娘呢？”
“都闹成这样了，那红袖也是个有点傲骨的，直接啊，一个也不愿嫁了。”


第136章 不会让他白白牺牲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计策，红袖未嫁，却足以将四皇子和林小公子都套进去了。
不过这次那凤章也真是狠！前世只不过还是将人暴打了一顿，这一世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将人的子孙根给捏爆了！
林家可就这一个独苗啊，这是叫林家绝后了啊！
林家那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恐怕很快就会闹到德妃那里去，而四皇子的生母和太子一派，也绝对不会轻易就将四皇子给放弃的。
不管红袖嫁给谁，那么只会拉下一方，若当初红袖选择了凤章，那么闹到最后，十有八。九是凤章跟皇家分裂，要么就是顶不住压力，一拍两散，但不管怎么样，这对凤章来说都有一定的影响。
但红袖却选择了林华，成功的激起了矛盾点，也挑起了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敌对，顺道还将两边各斩去一条臂膀。
如此，怎不是一桩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她到现在，才想通透凤珉的这一个安排。
坐山观虎斗，让太子和三皇子鹬蚌相争去。
“真是狡猾。”
“小姐，你说什么？”
“没事，对了，葡萄可还有？”
“带回来的水果给老爷送了些去，也给大少爷和赵先生各送了些，厨房那也留了些，咱们这里啊，便没多少了，大小姐要吃？那奴婢这就去洗些来。”
“去吧，再摘些出来，派人送到秦王府去。”
“啊？送给秦王殿下啊…”
冬梅脚步一顿，想到秦王，她就有些发憷，那秦王殿下可不是好惹的，只是到底救了自家小姐多次，总该感谢感谢的，只是一些水果罢了，没叫小姐以身相许便是万幸了。
殊不知，那秦王嘴上虽没这么说，心里却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与此同时，蔷薇院，有小丫鬟附耳在沈香凝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那沈香凝本来正在绣花，听到那消息便猛然瞪大了双眸，惊讶的看着那丫鬟说道。
“此话当真？”
“回四小姐，是奴才亲眼看见的，大小姐她深夜才归，而且穿着男子衣服，悄悄默默的模样，定然是与男子约会苟且去了！”
那通风报信的小丫头一脸笃定的模样，昨儿夜里她起夜，确实看到沈君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在后院徘徊，便多了个心眼，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沈君茹悄然进来，那时候都快到了宵禁时间。还不敢走正门，怕是根本就做贼心虚！她定是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勾搭苟且去了！
“哼，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且好生看着，俗话说，抓贼要抓脏，等我人赃并获了，看她还有什么话说？那沈君茹弯弯肠子多着呢，要不给她抓个现行，怕是根本不会认账！”
“还是四小姐您聪慧，那奴婢这就去盯着。”
“小心着些，莫要被发现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
说着，沈香凝从耳朵上摘了一对东珠耳坠，很是大方的赏赐给了那小丫头，小丫头当即就眉开眼笑的，连连谢恩。
沈香凝大手一挥，说道“这些只是定金，待事成之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
“是，是…那奴婢就先谢过四小姐，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四小姐期望。”
拍了一会马屁之后，那小丫鬟才喜笑颜开的离开了蔷薇院。
哼，她定要抓出那奸夫是谁！若是能在她嫁出府之前，将其揪出来，到时候她说的什么守制三年，都变成了自己打脸，甚至还可以算她犯了不孝、通奸、私会的罪名，若是对方身份高贵些，便一棒子打散了，甚至还能责罚了沈君茹，若对方身份低贱些，哼…便将沈君茹与那人凑成对儿，捆绑了一生，那也是好的。
四皇子和林小公子的事情闹开，果然，林家不会善罢甘休，林国公下了朝之后直接跪到了圣上的养心殿外哭诉着，而林夫人则进宫去找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德妃是三皇子的生母，也是林华的表姑母。
林夫人哭红了眼眶，对着德妃跪地不起，有时候，夫人政策比林国公去求圣上还有用。
“娘娘…华儿可是您的侄儿，他才刚弱冠，还未成亲啊，便遭此毒手，这是要叫我林家绝后啊！”
德妃又是头疼，又是愤怒，一手虚扶着林夫人，说道。
“嫂嫂先起来吧，圣上那边已经派了太医去瞧了，你说，这要是旁人必要追究到底的，可偏偏是四殿下，再如何，他也是圣上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一命偿一命…这怕是难啊。”
德妃摇了摇头，说道，她入宫二十多年，从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是他府里的侧妃，而后跟着入了皇宫，一步步走来，能稳坐今天的地位，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她可惜林华，也可惜自己儿子失去了一个助力，但只要处理的好，林尚书隶属兵部，的这一个势力还是能维持住的。
“那娘娘，你说该如何是好？四殿下又如何，我可怜的华儿，那也是我的命。根子啊…”
说着，林夫人又捏着帕子，便又凄凄的哭了起来。
德妃连忙扯了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
“本宫知你心中苦楚，华儿也是本宫侄儿，这事儿本宫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圣上那里，本宫定会去说，就算不要了四皇子的命，也定要叫他付出代价！”
林夫人来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得到德妃的这一句话么？
她要这话，她便给她这样的承诺。
再说了，四皇子凤章本就是太子的人，迟早是要想法子除去的！
德妃甚至还想，这个侄儿平日里就知道惹是生非，仗着她和三殿下的身份可没少作威作福祸害百姓，连带着他们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如今这也算是为三皇子牺牲的。
放心吧，不会让他白白牺牲的！
“那一切就有劳娘娘了…哎…我这命怎么这么苦，我可怜的华儿…娘娘您也知道，这么些年老爷他几乎无所出，只这一个独苗，怎能不宝贝？若娘娘能帮吾儿惩治恶人，我林家日后便听凭娘娘差遣了！”
德妃红唇微扬，她要的，也就是这句话！


第137章 只是考验
先前就说过，四皇子凤章是相当重情义的一个，母家势力雄厚，这个势力指的不仅是朝中势力，也是经济实力，母家容嫔乃四嫔之首，虽未及妃，但也算得恩宠，依附与皇后。
此刻凤章面上身上都带着青紫的伤，跪在皇后未央宫殿外。
皇后靠在软榻上，身后有宫娥替她揉着额头，一旁还有嬷嬷替她扇着风儿，说道。
“娘娘，这四殿下还在外面跪着呢，容嫔也在殿外候着，哭的眼睛都肿了，要不要见一见？”
皇后微微抬了抬眼皮，冷哼道。
“尽会给本宫惹事，上回那沈尚书家的小公子打了林家的二少爷，让圣上三言两语就给糊了去，叫本宫都没能抓着机会好好惩治惩治沈家，这才过了多久？四皇子便闹出事儿来，瞧着吧，前朝后宫都有的闹。”
“娘娘您乃六宫之首，这些事儿少不得要您操劳，只是这四殿下和容嫔可都是咱们和太子爷的一大助力儿，若是这会儿咱们避而不见，只怕日后难再得容嫔母家的帮助啊。”
那老嬷嬷说道，皇后怎可能不明白其中道理？
只是圣上那态度不明确，林家已经在前朝闹开了，这事难得善终，要说为了旁的还能糊弄过去，为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青。楼女子，不惩治四皇子凤章那皇家的脸面要往哪搁？
“林家必然会求到德妃那，娘家兴衰便是咱们在宫中立足的底气，同理，在宫中受宠了，娘家的势力才会越稳固，咱们这些后宫女子啊…说白了就是维护家族势力与皇上之间的纽带，瞧着吧，有的闹呢。”
“四皇子到底是陛下的儿子，怎么也不会要他的命，咱们啊，顺着陛下的意就是了。容嫔娘娘这便也虚应着，咱两边落个好，对娘娘对太子都是好的。太子那，还能落个兄友弟恭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皇后捏了捏眉心，缓缓坐了起来，说道。
“罢了，便是为了太子，也要应付，叫人进来吧。”
“唉，老奴这就去。”
这边皇宫里闹翻了天，沈君茹却虽意外，但也算满意这结果。
鹬蚌相争，便叫他们争个头破血流，两边都落不得好那才好呢。
“小姐，金先生来了。”
“叫他进来吧。”
沈君茹坐直了身子，背脊挺的笔直，端了杯茶押了一口，手边的小桌上还押着几本账簿，这些都是庄子上那些有问题的账目，目前看来，府里的账目是没什么问题的。
很快，金先生便低眉顺眼的进了来，他是府里老人，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的。
否则母亲和父亲又怎可能容他在府里这么久，这账目问题，便是连采薇都看的出来，若是真动了手脚，当初母亲能看不出么？
“老奴见过大小姐。”
“先生免礼，我也不与先生多废话，这次请先生来，是为了庄子上账目的事，还有请先生认认人。”
说着，她将账目拿起递给一旁的冬梅，冬梅又捧着交到了金先生的手上，与此同时，采薇采荷也将那三个家丁给押了上来。
金先生在看到那三个家丁时似乎并没意外或惊慌，反而轻笑了出声。
“先生可否说说，这是何意？”
金先生也不翻看账目，而是又双手捧着，弯腰高过头顶，快步走上前，说道。
“一切便都如大小姐所看到的那般，庄子上的账目确实有问题，这些人，也都是老奴派遣去的，既然大小姐都已知晓了，为何不禀报老爷，抓了老奴去？”
这金先生倒也奇怪，她还没说什么呢，他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还说的这么坦荡，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君茹笑了笑，将账本接过又放回手边的小桌上，他既不翻看，便证明，他是知道这账目哪里有问题的。
“金先生在府中多年，甚得爹爹与阿娘的信任，我自也是信任先生的，只是不明白先生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跟先生问问清楚，万一是君茹误会了先生，却告到了爹爹那里，如何对得起先生对我沈家这么多年的忠诚？再者，爹爹为了朝中之事已经焦头烂额，我无法替爹爹多分忧，爹爹既已将庄子和这后院中馈都交到我手中，我又如何能事事都去劳烦爹爹。”
沈君茹言之切切，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金先生的心头上。
只见他微微后退了两步，忽然对着沈君茹便跪了下去“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头，惊的沈君茹忙站了起来，向侧边退了几步，哪里能受的金先生这般大礼！
“先生这是作甚？可折煞我了。”
“大小姐受得老奴这一拜，老奴欣慰啊。”
沈君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去扶着金先生的胳膊，欲将人拉起。
“先生快快请起，有话站着说便是了，何必行如此大礼，您年岁与我爹爹相仿，又是府里老人，便是爹爹都对您敬重三分，您这般待我，君茹实在受不起。”
沈君茹心里一阵发虚，她哪里是真没怀疑过金先生的？只是经由佟嬷嬷提醒，才有另一番猜测而已。
只是现下看来，甚是庆幸没有直接带人去兴师问罪。
将金先生扶了起来，便听他说道。
“自庄子上的事宜都交给大小姐打点时，老奴就在盼着这么一天了。”
“先生不妨说的再明白一点。”
沈君茹心里打鼓儿，他的意思是，早就知道庄子上有问题了？
那爹爹呢？可上报给了爹爹？爹爹又为何没与她说？
是…考验她么？
只听金先生这才缓缓说道。
“账目刚出问题的时候，老奴就与老爷说了，这三个人也是在老爷的授意下安插进去的，若大小姐一直未发现问题，这三个人也会及时回来禀报，老爷将庄子上的管事权和账目交给大小姐的时候，便也是想着考验大小姐一番，好在，大小姐聪慧，不仅发现了问题，甚至还将老奴安插的这几个眼线都给拔了出来，老奴真是欣慰啊…”
竟是真的！这件事，竟是父亲对她的一记考验！


第138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金先生初次发现账目不对劲时，就将这事禀报给了沈尚书，沈尚书原本是想出面处理了，但那日沈君茹和沈香凝都在书房里提了这庄子的管事权，便顺水推舟的将庄子的管事权交给了沈君茹。
那时候庄子上的事情也没闹的这么大，那三个人是沈老爷叫金先生安插进去的，若是沈君茹直到事发了都未发现，甚至处理不好的话，那这庄子上的管事权肯定要被收回，到时候，便连着这后院中馈都会一并给收回去，当然，幕后指使者也许也落不到好，前提是，章嬷嬷和胡账房能将幕后之人给供出来才行！
“大小姐，您莫要怪老爷，这主意…”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金先生的话还没说完，映星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抓着沈君茹便要走。
沈君茹一愣，连忙反手抓了她，问道。
“何事？这般莽撞。”
这丫头的性子总是这般直，若是能与映月中和一下就好了。
“没见着金先生也在么？”
“嬷嬷，是佟嬷嬷出事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快带我去。”
一听是佟嬷嬷出事了，沈君茹哪里还坐的住，也顾不得金先生了，连忙便叫映星前面带路。
“此事稍后我再找先生，这几个人既然是爹爹授意的，便交由先生处置了，只是我庄子上目前不缺人手，就先不劳爹爹挂心了。”
言下之意，这几个人随便你怎么处置，就是别再往我庄子上送去。
她的农庄里可不需要什么眼线安插着。
而后沈君茹便快速跟映星离开了凌波院。
佟嬷嬷是替她去厨房里亲自熬汤去了，她说瞧着沈君茹这两日面色不好，熬些汤给她补补身子，旁人她不放心，得自己亲自动手。
谁知那四小姐沈香凝心血来潮的去了大厨房，说是云姨娘这两日害喜严重，吃不下睡不好的，来端些补汤回去个她补补。这不，瞧中了佟嬷嬷给沈君茹煲的乌鸡当归枸杞汤，这汤里可下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佟嬷嬷一个个挑出来的，还切了一小段人参，天气热，补过头了也不行。又看了一上午的小火儿，这才煲出味儿来，那沈香凝一来便想要了去。
佟嬷嬷自然不会给了，如此便闹了起来。
沈香凝怎么说也是府中小姐，又下了诏令，再过些日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了，身份岂是一个老嬷嬷能比的？
随意扇了佟嬷嬷两个耳刮子，还罚了人跪在厨院里，端了那乌鸡汤便趾高气昂的走了。
沈君茹赶到厨院的时候，便看到佟嬷嬷脸上红肿的跪在院子里，旁边还有看着她的丫鬟，那是沈香凝的贴身丫鬟。
沈君茹真是又气又恼，更多的是心疼。
当即便快步上前，连忙扶起了佟嬷嬷。
“嬷嬷…叫你受苦了。”
“老奴没事，叫大小姐担心了。”
“大小姐，佟嬷嬷以下犯上，我家小姐这是替您教训下人呢，四小姐说了，不跪足一个时辰不能起来。”
那丫鬟趾高气昂的说道，仗着沈香凝要做太子侧妃了，自己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连对这沈君茹都有些飘了。
沈君茹将佟嬷嬷扶了起来，而后转身瞧着那丫鬟，冷笑一声，猛然抬手对她狠狠挥出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丫头被打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捂着脸颊，一脸委屈。
沈君茹却是满肚子火无处发泄，直接抬手，毫不留情的又是“啪。啪。啪！”抽出了几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那小丫鬟的脸上，啐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这些个日子没惩治收拾你们，一个个都爬到我头上来撒野了？蠢货！”
那丫鬟被沈君茹扇懵了，连忙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一边不住的求饶。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奴婢，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沈君茹哪里听她废话，直接抬脚一脚踹在了她的肩头上，冷哼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板，发卖出府！”
这惩罚对一个下人来说实在是太重了，发卖出府，哪里还能有活路？
可见沈君茹对此的怒气，对佟嬷嬷的重视！那比她的脸还叫她疼啊！
那丫鬟连连磕头求饶，见沈君茹丝毫不为所动，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奴婢没有犯错，为何要将奴婢逐出府去，大小姐你得了管事的权利，便是这般滥用私权的么？我不服！不服！”
“你不服？呵，那就等你有了不服的资格再来跟本小姐叫嚣吧，来人，拖出去！”
那丫鬟是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粗使婆子拖着出去的，打板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伴着那丫鬟的惨叫声，这一招，不仅仅是杀鸡儆猴，更多的是泄愤！
她扫视了一圈厨院里的众人，说道。
“这个丫头，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挑拨我与四小姐之间的姐妹情谊，其罪难恕，今日便是给你们一记警钟，日后谁再敢如此，便是这样的结果！”
她冷声说道，可见确实是动了极大的怒火，言外之意，便也是告诉众人，她院里的人，一个动不得！
说完，她便一甩袖子，带着人往蔷薇院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带着极大的怒火，谁劝都劝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只怕这次，蔷薇院里的那两位又要倒霉了。
如果不是沈香凝这次的作死，她暂时还不想这么早就收拾了她们！
一次次慢慢的折磨有什么意思，她要的，是将她们一击毙命！永无翻身之地！
那云姨娘也真是好笑了，还害喜？怕是脑子被驴踢了，病的越发严重！
“大小姐，姨太太方才歇下，这会儿不见客。”
丫鬟想要拦着沈君茹，却被她一脚狠狠踹开了，“滚开！”
干脆利落，身后跟着的映星映月都忍不住给自家小姐鼓掌，简直太有魄力了！
沈君茹一行直接闯到了云姨娘的寝室里。
只见，她正坐在圆桌前，面前正放着一碗乌鸡汤，细长的手指捏着梅花瓷勺，见着沈君茹也只是微微挑了挑柳眉，说道。


第139章 给我打
“哟，什么风儿把大小姐给吹来了？”
旁边坐着的沈香凝也只是撇了撇嘴，一点起身见礼的打算都没有。
沈君茹却不跟她们废话，直接上前，一把端过那乌鸡汤。
“你这是做什么？”
云姨娘一愣，随即面露不悦的说道。
“这点儿吃食也抢？大小姐莫要忘了，我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呢！”
“云姨娘便仗着肚子里有一个贱种便行抢夺之事？”
“贱种？你说谁贱种呢！沈君茹你有胆子再说一次！”
云姨娘当即就怒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贱种”二字狠狠的刺着她的耳朵，叫她愤恨极了，抬手就想给沈君茹一巴掌。
沈君茹冷笑一声，瞧着那一碗已经被吃个七七八八的乌鸡汤，若非这是佟嬷嬷辛辛苦苦熬的，她恨不得将其摔在云姨娘脸上。
“砰”的一声，她将瓷碗狠狠砸在了地上，汤水和瓷片瞬间迸裂，吓的云姨娘连忙护着肚子后退半步，沈香凝也连忙护了上来，指着沈君茹说道。
“你是疯了么？为了一碗鸡汤来闹，我姨娘现在身子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付得起责么！”
“姨娘不是要吃乌鸡汤么？好，从今儿起，我便叫人每日三餐都给姨娘送乌鸡汤来，你可得都喝了！”
“你，你想做什么？”
谁能一天三顿都吃一样东西啊，便是那东西再好也会吃腻味了！
“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沈香凝，这就是你的手段么？”
“不过就是碗鸡汤，我姨娘怀孕了，你也怀孕了么？矫情什么啊，大不了再叫下人煲就是了。”
沈香凝嗤道，一脸的不屑。
现在云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就是她们最大的王牌，便是上次那事闹的沈老爷不快，但过了些日子，沈老爷气消了，总也会被她使手段给融化了。
她先是日日叫人送煲汤去，刚开始沈老爷并不吃，甚至还叫人退回来，到后来，也会偶尔来坐坐。
她乖顺，肚子里还有一个，重新得宠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便是男人的通病。
沈君茹也料想到了这些，所以早就有了对策。
“是吗？那妹妹何故动手打人？你可知佟嬷嬷是我身边的管事嬷嬷，你可知她不仅伺候我，还伺候过我母亲。一把年纪了，你不仅打了她，还罚她跪在庭院中受人欺辱，沈香凝，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的人，便由得你这么欺负的么！”
沈君茹对她连名带姓的唤道，沈香凝狠狠一怔，感觉到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腕被沈君茹一把抓了住，身侧的云姨娘想要拉着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她被沈君茹一拉一甩，踉跄两步，映星映月直接将人给左右抓了住，映星一抬腿，便在她的膝弯上狠狠一踹，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被映星映月狠狠的压跪在了地上。
“沈君茹，你想做什么？”
“我劝云姨娘你莫要乱动，否则伤了胎气，滑了胎就不好了，你也别指望着去爹爹那里告状，凭你现在的地位还不够资格，若我说，你这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爹爹的种，再编造一些你跟娘家多年未见的表兄一些苟且事，爹爹本就已经不宠爱你了，呵…你说…这样的话传入爹爹耳朵里，他会怎么做？”
狠，真是太狠了！
沈君茹这是要叫她身败名裂！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便是她与那表哥没什么苟且，若是人人都这么传，根本不需要有没有这样的事，有这样的传言就够了！
云姨娘被她一下，护着肚子愣在了那，冬梅连忙将人给抓了住。
沈香凝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微微摇了摇头。
“姨娘…姨娘救我…沈君茹你要做什么？呜呜…”
“佟嬷嬷。”
“老奴在。”
“给我打！”
“大小姐，这…”
佟嬷嬷微微犹豫，大小姐这是为了她要跟云姨娘和四小姐彻底撕破脸皮啊，为了她，值得么？
再如何说，那也是老爷的如夫人和亲生女儿啊，再说了，四小姐马上就要是太子侧妃了，依附了太子，有的是权势，大小姐现在应该避着她才是，何必为了她这个老奴去跟四小姐怄气呢。
今儿这么下了四小姐的面子，待她一朝得势，必然是要反过来对付小姐的。
“我说打！佟嬷嬷，我的人，不能任由旁人欺负，谁都不行！”
对上沈君茹坚定的眼神，佟嬷嬷狠狠咬了咬牙，走到沈香凝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了下去。
别看佟嬷嬷年纪大了，但干惯了粗活，力气可大着呢，那一巴掌清脆响亮，可比沈香凝的巴掌有力气多了！
“啊…沈君茹，我不会放过你的！”
“继续打。”
佟嬷嬷又是一巴掌挥出，打的沈香凝头晕眼花，脸颊火。辣辣的疼。
左右各自打了数十下，脸颊都已经发麻了，说不出话来，连叫骂都没了声。
云姨娘狠狠拧着帕子，痛心道。
“够了，够了吧！沈君茹，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便是得寸进尺又怎样？左右我已经得罪了你们，云姨娘，日后那些腌趱手段就都明着来吧，咱们看看，到底谁能先弄死谁！”
若非今日被气昏了头，沈君茹也不会直接挑破了这层皮。
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是撒够了，与蔷薇院这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彻底决裂了！
云姨娘狠狠咬牙，瞪着沈君茹。
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映星映月将人放开。
那沈香凝一被放开，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地上，发丝凌乱，面颊红肿。
一旁的丫鬟连忙冲了上去，将沈香凝扶了起来，沈香凝丝毫不掩饰眸中恶毒，瞪着沈君茹，缓缓说道。
“我不会放过你的，沈君茹，你记着，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沈君茹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
而后抬眸，扫视了众人，说道。
“四小姐出嫁在即，这些日子就不要出去了，好好在院子里学习那女德女戒，我会请教习嬷嬷来好、好、教、你。”


第140章 比你娘还狠
沈香凝算是被禁足了，饶是她再不服也没有法子。现在，沈君茹是沈府后院的管事人！只要她还是沈氏姑娘一天，还在沈家一天，便要受制与她一天！
这点让沈香凝每每想起就呕血的很！
而云姨娘，一天三餐，无一例外的送去乌鸡汤，便是告到沈老爷那也没法，沈君茹一没苛待她，二没不敬她，顿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是那乌鸡汤顿顿吃，天天吃，谁都受不了，导致后来云姨娘一见到乌鸡汤就想吐！
发了好一通脾气，摔了碗，宁饿着也不肯吃，这发脾气的一幕“恰好”被沈尚书看到了，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随即甩袖而去，那云姨娘简直哭诉无门，在这偌大的沈府，沈老爷便是最大的靠山，他的恩宠，决定了她们在府中的生活水平。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定要好好利用肚子里的这个…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简直比你娘还狠！
佟嬷嬷是沈君茹请回来的人，她都要敬着，旁人却不长眼的欺负了她，这叫沈君茹如何不心疼？
跪在沈夫人的牌位前足足三个时辰，给沈夫人念诵了百遍心经，起来时膝盖都有些发软。
佟嬷嬷的脸上有些肿了，上了药还未见消，可见当时沈香凝用的劲儿有多大。
夜深，人未静。
凌波院的卧房里，灯火未歇。
“大小姐，夜深了，快歇下吧。”
佟嬷嬷劝道。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手里绣活不停。
“嬷嬷你先去歇息吧，我抓紧给爹爹做一双鞋出来，他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会歇了的。”
“唉，大小姐，为了老奴跟云姨娘和四小姐撕破脸皮，不值得。”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迟早是要与她们撕开的，今日她打了你，他日待入了太子府，怕是要骑我头上拉屎撒尿了，我今日教她做人，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这一番责打，那沈香凝至少要收敛些时日。
“老奴明白，老奴只是担心四小姐成了太子侧妃时，不会轻绕了你。”
“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弄不死我。不早了，嬷嬷您去歇下吧。”
“不忙，老奴再陪小姐一会儿，小姐绣活儿精进不少，不过熬夜绣活儿总归伤眼，不若交给绣坊去做。”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会叫爹爹很伤心，甚至大发雷霆，但爹爹看到我亲手做的鞋子，和阿钰的上进，心里多少能宽慰些，一好一坏的对比，心总会向我跟阿钰这边偏来，嬷嬷，是您教我，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冰冷的石头，也有捂热的一天，更何况，我与阿钰都是爹爹的孩儿呢。”
佟嬷嬷很是欣慰沈君茹的成长和智谋，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已经不需要她的指点了，甚至才走一步，便已将往后百步都想好了。
这样的睿智，这样的心思，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翌日，既然提到了铺子，沈君茹便打算去绸缎庄看看，那批树苗由水路而来，怕是还要小半个月才能到。
还有夏荷的适应情况。
马车缓缓在绸缎庄前停下，沈君茹撩了车帘，抬头看了看匾额，然后才由冬梅扶着下了马车。
这会儿铺子里正忙，夏荷在柜台里打着算盘，还有一个熟人也在，正是赵润之。
“大小姐，您来了？”
夏荷抬头看来，面上比先前红润了不少，忙放下手中笔墨迎了上来。
“近来生意可好？你可还适应？”
“适应，夏荷多谢大小姐抬爱教导，夏荷无以为报。”
“噗嗤…好了好了，你也不必这般，我们家小姐心善你又不是不知。”
沈君茹还未说话呢，一旁的冬梅便笑了出来，沈君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布料的花色和成色。
里间的赵润之也放下执着的毛笔，对着沈君茹拱手作揖。
“沈姑娘。”
“赵先生。”
“我请赵大哥来帮我绘制些图案，绣到布料上，卖的还不错呢。”
一边说着，夏荷一边给沈君茹倒了茶水。
她与赵润之本就是旧识，赵润之的才华和人品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也相信迟早有一天，赵润之会成为人中龙凤，先前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还有一个病重的父亲拖累着，但是现在…她想要努力争取一把。
“哟哟哟，一口一个赵大哥，叫的好不亲热，小姐，依奴婢看，怕是有人想要趁此机会跟赵大哥多处处吧…”
冬梅调笑道，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带了点酸味的感觉，叫夏荷瞬间便涨红了面颊，她的那点小心思，哪里藏的住。
倒是赵润之，微微垂了眼眸，笑而未语。
前世赵润之娶了什么人，沈君茹并不清楚，但她可以笃定的是，并非夏荷，至于他跟夏荷之间是否有情谊，那实在难说。
若是前世便有情，却为何当她和夏荷求到他府前的时候，却直接闭门不见？
她并不怨恨赵润之，毕竟那时候的他与沈府并无交情，沈府已成颓势，他明哲保身也没什么错，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然而这一世，他能否跟夏荷走到一起呢？
沈君茹笑着放下了瓷杯，说道。
“若真是两情相悦，他日夏荷你出嫁之时我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哎呀，大小姐，你也取笑我，不理你们了…”
夏荷娇噌一声，面颊通红，跺脚扭腰手里还拿着托盘便躲入了内室，走前还悄悄的撇了赵润之一眼，那心思，再明显不过。
偏那赵润之，木头一样，竟对着沈君茹等人拱了拱手，说道。
“这等玩笑日后还是莫要再开了，我与夏荷情同兄妹，我亦将她当成妹妹看待，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在下、在下…”
向来嘴利的赵润之竟也有些打结，只是从那面色语气来看，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才这般说的。
他，似乎对夏荷真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其实夏荷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小帘后面，将赵润之的话都听了进去，面上闪过一抹失落，微垂眼睫，咬了咬唇。瓣，压下心头酸涩，而后，端了一盘点心又出了来，面上已经恢复了满脸笑意。


第141章 想法不谋而合
“她们惯会拿我与赵大哥开玩笑，连大小姐您也被带坏了，就取笑我，我与赵大哥相识多年，我早已将他当成我的兄长，再开玩笑啊，我怕赵大哥都不敢来帮我绘图了呢。”
说着，她将点心放到沈君茹的手边，“大小姐您快尝尝，是奴婢亲手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说着又转身瞧了赵润之一眼，说道。
“赵大哥你可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夏荷的这一番说道，倒是将气氛缓和了不少，赵润之微微一笑，“好，我不听。”
如此一来，赵润之心头也放松了不少，只要不是那意思就好。
不管夏荷所言是真是假，只要不挑破，他便还能与她以兄妹处之。
无法，谁叫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呢。
“大小姐可要看新一批的绣样？还有江南新送来的一批丝绸，马上就要入秋了，秋货和冬货已经准备起来了。”
夏荷说着去拿新花样来给沈君茹看，便再次撩了门帘子进入了后院，一入无人之地，她便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肯落下，抬手抹了抹眼睛，他只将她当兄妹，无法逾越，可她并不想与他兄妹相称。她也自知，如果现在不抓住赵润之，那么待秋闱之后，她怕是再配不上他了…
外间，冬梅撇了撇嘴往沈君茹身边凑了凑，自知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便不敢再多言语。
沈君茹却是笑了笑，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到赵润之身边，瞧着他宣纸上画的绣样。
“一直知道先生博学多才，没想到先生这花样都画的这般漂亮。”
只见他在宣纸上画了几个花样，有寓意着祥瑞的百鸟，也有寓意吉丰的鲤鱼，还有各式百花，活灵活现，甚是漂亮。
沈君茹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笑道。
“先生墨宝却为我这小小铺子绘制绣图，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难得沈姑娘赏识，如何能算大材小用，我也是烦闷了，出来透透气儿。”
“先生可听说了，近来河南水灾一事？”
“这事早已传入京城，数万生灵遭受水灾祸害，饿殍无数，许多百姓家园被毁，灾民不日便会涌入京城。”
“那若是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置？”
“姑娘的意思是？”
“大乾每隔几年便会发生水祸或旱灾，年年治理，年年出问题，我以为，对于水患，重不在堵，而在于疏，先生可是也这么以为的？”
赵润之双眸一亮，面上闪过一抹欣喜，她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正待言语，便听沈君茹又道。
“若这次科考以此为题，先生可有想法。”
“沈姑娘是得知了什么么？”
赵润之皱眉，有些担心是沈君茹从沈尚书那得知了什么故意给他泄题来了，要知道，泄题可是重罪！
每届都有人押题，甚至还有些流传的所谓“试题”的文章，有人会花大价钱去买，对此，赵润之是不屑的，没有真水平，便是入了朝，为了官也无法为圣上办事，无法为百姓谋福利！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先生未免也太抬举我了，莫说爹爹无法接触到试题，便是有可能，他也不会与我说的，这只不过是我的随口一猜罢了，我对先生可是真心相交，先生却总是这般怀疑我，可真是叫君茹心寒啊。”
赵润之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连忙说道。
“沈姑娘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因此连累了沈姑娘，实在…哎呀，是在下胡乱说话，伤着了沈姑娘，还望沈姑娘莫要责怪。”
瞧着赵润之那急迫解释的模样，沈君茹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轻笑出声，没想到，日后冷面心硬的赵丞相，未成名前竟是这般容易羞怯的模样。
“我与先生开玩笑的，不过这确实也只是君茹大胆猜测罢了，外间流传的那些个考题，我瞧着都不太可能，我相信先生定然自有判断，不会被那些个误导。”
赵润之微一沉思，猛然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抹欣喜，忙对着沈君茹拱手作揖。
“多谢沈姑娘提点，我，我忽然想到些什么，就不与姑娘叨扰了，告辞。”
说完，赵润之便连忙跑了出去。
看着他跑远了的背影，沈君茹这才缓缓勾起了红。唇，自此，赵润之便是心肠再硬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斩断她给予的恩情。
眉眼微垂，勾起的嘴角缓缓带了一抹苦涩。
他想的并没错，她的每一步都是出于目的，她知道他将来必为人中英杰，她并不是因为善念才与他结交，说白了，她就是自私的，自私的拉拢每一个能护着沈家的人，在他日若有可能，能护一护沈家，而不像前世那般，一朝覆灭，谁人都可以践踏！
夏荷撩了帘子出来，手里还捧着几匹新到的江南丝绸，马上又要到换季了，丝绸又要热卖一阵了。
但她没瞧到赵润之，想来已经走了，有些落寞的垂下了眉眼，这一走，怕是又要有些日子见不到了。
“这便是今年的新绸缎？”
“是的大小姐，据说宫里的娘娘们都穿这等江南云绸，又柔又软，贴着皮肤丁点儿也不会扎人。”
沈君茹点了点头，触手感觉极为舒服，虽没夸张到宫里娘娘都穿这等，但可以说，很多大家闺秀都穿着了。
“再过些时日树苗便要送来了，桃源村那边夏荷你多跑几趟，与翠婶子商量着办，有什么事及时通报我，这一批…我要做成我沈氏独立的一支，从出丝到织纱，成布，绣花甚至到最后成衣，我要做到京城所有贵女都穿我布坊出来的衣裳，要做精品，供应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布料和商标，我打算再开一家只做精品的分店，你们可有信心，与我一起？”
几个丫头都被沈君茹给说晕乎了，只知道沈君茹要做大，做好，甚至是垄断整个京城公子小姐们所有穿着的布料衣裳，要做自己的商标，这些是她们以前闻所未闻的，根本就不敢想。
“只要是小姐的决定，不管做什么，奴婢都与小姐一起尽力。”
“奴婢们自然是追随小姐的。”


第142章 再次做戏
一番讨论了之后，沈君茹挑选了几匹新到的江南丝绸，说道。
“将这几匹送到府上去吧。”
“沈姐姐，真是巧，你也在这挑选布料啊。”
忽然，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只见史湘玉梳着双垂髫，头顶斜插着一对珍珠玲珑八宝蝴蝶簪。手拿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梅花扇，身着一袭蜜合色的立式水纹芙蓉裙，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前些日子因为腹泻清瘦了一些，这会儿瞧着更是亭亭玉立，柔弱无骨的模样。
那日两人在马场里可闹的不算愉快啊。
不过史湘玉既然想维持表面，那她也不会撕破脸皮，随即便也笑了笑，说道。
“许久不见，史小姐近来可好？”
“沈姐姐，不过是那日闹了些不愉快，你便与我生分了么？”
说着，史湘玉面露些许委屈，三两步走到沈君茹的身边，不由分说的便抓了沈君茹的双手，沈君茹下意识的想要抽回，却被她抓的更紧，表哥说了，现在不是跟沈君茹翻脸的时候，如非得意，她也不想跟沈君茹撕破脸皮，但沈君茹虽然不嫁给太子了，也不愿用沈家的势力还帮她和三皇子，更重要的是，沈家庶女马上就要入太子府，成为太子府的侧妃了，那么沈府，是否也已经偏向与太子一党了呢？
这些，也都是史湘玉这些日子以来态度不定的原因之一，但是自从那天马场出来之后，宣广奕便改变了决定，让她与沈君茹交好，并拉拢她。
她倒是无所谓，以前将这草包当枪使，但自从沈君茹从江南回来之后，就变得很不一样了，这让她很不欢喜，不过既然表哥这么说了，那么如非必要，她也可以跟沈君茹维持表面交好。
她向来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博取别人的同情，比如此刻，她就看到了沈君茹稍稍松动的态度。
“沈姐姐…那日我也只是好胜心强，说了些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沈君茹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说道。
“我没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姐妹，我了解你。”
是啊，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太了解史湘玉了，温柔的外面下，根本就是蛇蝎一般的心肠。
对这样的人，她如何敢再次倾心相交？
“那便好，我还担心姐姐生气了，这几日都不敢去找姐姐，怕姐姐给我轰出来。今日我远远的瞧着你在这里，便厚着脸皮过来了，姐姐不生我气就好了。”
史湘玉笑眯眯的说道，那温柔可人的模样，若非知道她的真实面容，沈君茹都要再次被她蒙蔽过去了。
一个人，总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你我姐妹哪里需要客气，前些日子听你说起与三殿下的事，可定下日子了？”
史湘玉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日子三殿下太忙了。”
“噢？瞧你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难道没听到传言？”
“唔…是林家小公子跟四殿下那事？”
“可不是么。”
这事沈君茹不仅知道，甚至当时她就在场。
算起来，林华跟史湘玉之间也算是表亲，但史湘玉向来是瞧不上那玩世不恭游手好闲的林华的。
“这事闹到陛下那里去了，林家跪在养心殿外讨要个说法，但那四殿下又有皇后娘娘护着，僵持不下，两边都落不到好，三殿下为了这事，焦头烂额。我悄悄与你说，林家是德妃关系，附属三殿下，若没三殿下撑腰，哪里敢如此讨要说法，势要将四殿下拉下马来。”
沈君茹眸色微暗，面上却是惊讶的样子。
“竟有这么些个弯弯绕绕，你若不说，我都不知道是这样的关系，只是…三殿下与四殿下不是手足么？为何要这么做。”
史湘玉轻哼了一声，冷声到。
“手足？沈姐姐你不会将你府里的那些个庶出子当做手足了吧？她们也配？瞧我，说这个做什么，四殿下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湘玉妹妹说的是，谁都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便是那皇子也不例外。”
是啊，谁都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包括你们！
沈君茹心里冷笑，继续套话。
“我不常去宫里走动，哪里晓得这些，只是听说，四殿下和林小公子是为了个女子打起来的，那不知道，那位女子现在如何了？”
“你以为，这样的祸水陛下能留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当今圣上若要找一个发泄点，必然是红袖遭殃，这便是所谓的帝王！最会做的便是迁怒他人，找替罪羔羊。
只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女子，所求不过是一真心人，到头来，落得个两空还得搭上性命的下场。
沈君茹心里有些惋惜，却听史湘玉又道。
“不过听说那金吾卫去红墨轩并没抓到人，想来也是个聪明的，提前得了消息跑了吧，便抓了个替罪的，被赐了凌刑。”
跑了？到是个聪明的，能坐到花魁那个位置的，倾心之人必然不少，只是不知那个救了她的人会是谁，如此也好，趁机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远离皇家斗争与是非。
“凌刑？何、何为凌刑？”
一旁听着的冬梅忍不住问道，双眸闪过一抹恐惧。
只见史湘玉缓缓的勾了红。唇，笑道。
“这凌刑啊，是一种极为残忍的刑罚，便是将人活绑着，用极锋利的刀片，将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刮下来，就像是在刮鱼鳞一样，受罚的人，痛不欲生，但却不能死，要将她身上的肉刮干净了，只剩下累累白骨，还得吊着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肉被扔入滚水里煮沸，煮烂，我听说啊，有些变态一些的，还会将那煮烂的**那受罚之人咽下…”
“呕…”
史湘玉说的津津有味，然而听着的人却忍不住频频皱眉，尤其是冬梅，直接捂着嘴巴干呕了起来，那画面实在太让人渗，冬梅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甚至似乎能感受到那刀刀刮在皮肤上的疼痛。


第143章 得了便宜卖乖
沈君茹的手指微微发抖，四肢瞬间冰冷，紧握着拳头，克制着让自己不露出丝毫一样。
凌刑…前世，冬梅便替她受了这样的刑罚，甚至被逼着吃下了自己被煮烂了的肉片！
甚至，当初沈君茹就被押在刑场亲眼看着，从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只是青菜，咽入喉咙便会吐出来。
如果后来不是发现了自己怀有身孕，她怕是会直接活活饿死，为了腹中孩儿，她才逼着自己吃！
然而，到头来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保住！
冬梅死了，孩儿没了，沈家覆灭，家破人亡！
往昔种种在脑海里翻滚，她闭了闭双眸，压下心头翻滚着的滔天。怒火，她回来了，这一世，便是一步一步，走的慢些，稳些，她必要将这些恶魔拖入地狱！
然而现在还不行，她的势力还不够，不够扳倒林家，史家，还有那些所有伤害过她们的人！
“沈姐姐，你没事吧？怪我，都怪我跟你说这些，叫你难受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没事，你们先扶冬梅去后面歇着，瞧她是被吓着了。”
“奴…唔…呕…”
冬梅想说自己没事，只是一张口便又狠狠的呕吐了起来，那种感觉实在难受，仿佛要将胃里所有东西都给吐出来一般，看到冬梅这样，沈君茹心里一阵难受。
她知道，那些曾经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冬梅身上的，也许她没有了那时候的记忆，但身体在听到这些时还会有所反应。
史湘玉面上愧疚，心里却觉得冬梅那那头太过矫情，又不是发生在她身上，有什么好吐的，真是作！
“对不起啊沈姐姐，我不知道会吓着你们，我…我真该死，瞧把冬梅给吓的，都怪我…”
说着，史湘玉又摆出那一副自责到快哭出来的样子，叫人看了不忍责备，便是连冬梅都觉得不是史湘玉的责任。
然而沈君茹太了解她了，只觉得她这样才是最恶心的。
“许是这丫头今儿吃错了什么东西，再听到你方才的那番话便有了这反应，无妨，回春堂就在那边，我等会带她去瞧瞧大夫。”
“那就不叨扰姐姐了，姐姐这里的绸布真是漂亮，便是宫里的娘娘差不多也就是穿这样的了。”
沈君茹面色微沉，她这里买卖的东西哪里能跟宫里一个档次的？岂不是大不敬？
“妹妹谬赞了，哪里能比得宫里的，宫里穿戴的可都有特制的尚宫局，我这里的比起来可差远了，不过若是妹妹喜欢，便挑些去，我叫人给你送到府上。”
“那如何好意思。”
“你我姐妹，何必客气？”
史湘玉这才露了笑颜，挑了几匹最新到的江南云绸，正是沈君茹方才挑出来的那几匹，不管是颜色、质地、手感还有面料上绣的图案都是最上等的。
那史湘玉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得寸进尺！
“就这几匹吧。”
“这是方才大小姐已经挑了准备送到沈府的。”
沈府能要，她史湘玉就不能要了？
史湘玉心里不甘，凭什么都是她沈君茹的！
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又是那般委屈神色，连连摆手，说道。
“原来是姐姐喜欢的啊…那我可不能抢夺姐姐的喜好，我不要了，不要了…”
“夏荷，多话。将这几匹布包好送到史府去。”
“大小姐…”
夏荷可不待见这史湘玉，她在这铺子里也待了几个月了，跟柳掌柜学了不少，就看人这方面都有了很大的精进，这史小姐看似柔弱，实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之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记在我账上，送去吧。”
“是。”
沈君茹都发话了，夏荷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撇了撇嘴，心里却还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真是什么人都有，这史湘玉脸皮也太厚了。
讨要了布匹之后，史湘玉便不再逗留，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夏荷心里不快，面上便毫不遮掩的表现了出来，将算盘放的重了，发出“砰砰”的声音来，以此来发泄。
“大小姐，江南来的云绸统共就这么几匹，一下子她就将最好的几匹给要走了，您不心疼，奴婢瞧着都心疼！”
夏荷碎碎念道。
“是啊大小姐，这史姑娘脸色说变就变，刚才那番话说的真真吓人，瞧把冬梅给吓的。”
采薇忍不住帮腔道。
冬梅咽了些水，胃里才好受些，不那么吐了，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沈君茹抓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暖了暖，说道。
“也不算白给，本来这些带回去也是打算送人的。”
“送人？大小姐您也舍得。”
夏荷嘀咕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君茹这么做，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方才，她在史湘玉那里也套了不少消息来，便是那红袖的事，还有宫里对这件四皇子和林小公子的裁决。
呵…现在说白了，史湘玉以为自己的伪装能够骗过她，殊不知，自己也在跟她演戏，只是不知道，这场戏能唱到什么时候，而最后赢的人，又会是哪一个！至少目前，沈君茹是占据优势的。
“史湘玉在贵女里有一定的圈子和地位，她身边交好的，又都是何人？”
“自然都是那些贵女小姐们啊。”
“说的对，那么她穿上这丝绸制作的衣裳，旁的小姐们看到了，自然会多问一句，说白了，那些绸布送给她，制了衣裳，她在贵女圈里走上一遭，也是在帮我做免费的宣传了。”
沈君茹的话说的通俗易懂，夏荷是做生意的，当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大小姐你足智多谋。”
夏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止不住的夸赞道。
大小姐真是个做生意的料，自己以后还有跟多方面要跟她学习。
“好了，剩下的先给我送到府里，回头我会绘制一些衣服样式，你试着让人做出来。”
“唉，奴婢明白，大小姐既然将这铺子交给了我，我必不辜负大小姐信任。”
夏荷，你可知，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你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对于你，我是信的，否则，我也不会将这么重要位置交给你。


第144章 各取所需
沈君茹拆人送了些水果去秦王府，没想到凤珉竟给她送了回礼来。
一只体态憨厚小巧的小奶狗，似乎刚断奶，还没长牙，连路都走不稳，甚是可爱。
沈君茹有些爱不释手的抱着，两只手抄着小家伙的腋窝，稳稳的托着。
“大小姐，您说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要小狗子来护着您？那也该送一只训练好的狗子来啊。”
冬梅一边将羊奶端来，一边不解的问道。
以前大小姐可从来没养过什么猫啊狗啊的，竟不知原来是这么喜欢的。
后来她们才知道，沈君茹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想养猫啊狗啊的，只是它们的寿数总是太短，她不想再尝受那种分离死别的痛苦。
然而当这小家伙送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实在太欢喜了，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养了这小东西。
“瞧瞧，多可爱，这鼻子还是粉粉的，小爪子也是粉粉的，全身毛色雪白，肥嘟嘟圆滚滚的，瞧着走路都不稳呢。”
“大小姐喜欢就养着吧，咱们院子里以后便多了一个侍卫。”
佟嬷嬷笑道，这话一出，倒是引了所有人的哄堂大笑，逗着小家伙，逗的不亦乐乎。
“那就给小家伙起个名儿吧，大小姐，你觉得叫什么好？”
采薇歪着头说道，甚至已经想好要给小家伙做一个小饭兜兜围着，想想就可爱。
“方才嬷嬷也说了，日后咱们院子里又多了个侍卫，唔…我瞧着，不如就叫将军吧。”
“将军…将军…唔…这名字真是威风，以后你就是小将军了。”
如此，小狗子的名字便拍板定了下来，就叫将军了。
小家伙似乎还睡不够的样子，沈君茹将它放在小桌上，它虽坐着，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的很了，那模样实在是惹人疼爱，叫人忍不住摸了又摸。
“奴婢去端些热水来，给这小家伙洗个澡吧，待洗干净了大小姐再抱着。”
“它还这么小，仔细着凉容易感冒，还是待它大些再洗吧，我这些日子不抱就是了。”
“嗳，那奴婢叫人来给它在院子里搭个窝，对了，得再叫铁匠打个牌子来，以后它便是咱们院子里的威风大将军了。”
冬梅话落，众人便又笑开了，远远听着好不热闹。
沈奕恬将养了几日，面色缓和了些，但毕竟是亏了身子，面上遮着厚厚的脂粉才看看掩盖了苍白，她远远的就听到了凌波院里的笑闹。
入了院们，就看到那被众人围着的小狗，面色又是微微一白，护着腹部后退了半步，便是那小奶狗模样，她心里都有些发憷，更何况她现在怀着身孕，近不得这些。
“长姐，长姐…”
沈君茹心情正好着，听了唤声转头看来，在看到沈奕恬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头疼的事又来了，她是真心不想搅合到她跟宣广奕之间，帮她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帮吧，而且以她对沈奕恬和宣广奕性子的了解，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
瞧到她似乎有些怕这小团子，便挥了挥手，说道。
“将它先带屋里去，喂些食儿。”
“是，奴婢这就去。”
冬梅应了一声，便将小团子抱了起来离开了。
“过来坐吧，你身子还没好，怎的跑过来了？有事差人来唤便是了。”
“有些事想当面请姐姐帮忙…”
沈君茹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未出口的话，对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她们便会意的点了点头，各自去了周边的位置守着。
“说吧。”
“姐姐可否帮我将这个交给大将军…”
说着，沈奕恬将一个蜜蜡封着的小竹筒递到了沈君茹的手边，沈君茹却未急着接下，而是皱眉说道。
“且不说我没那么神通广大能接触到宣大将军，便是能，你可想清楚了？你可知，一旦如此，你便回不了头了，日后没有了娘家的庇护，你在宣广奕那，很有可能连个名分都得不到。”
“长姐不必再劝，你所说的一切我都想过，但我与大将军是两情相悦，长姐若愿帮我，我自感激不尽，可若长姐心里也是不屑我这般做的，还请替我守秘。”
听到沈君茹不太想帮忙的话，沈奕恬面色瞬间骤冷，收了手便要起身离开。
她真是疯了，才会相信沈君茹会帮她！
也是，她们向来不对盘，她没趁机奚落她，揭发她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沈君如太了解沈奕恬的性子了，非友既敌，今日她若是明确了不帮，不知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是自家姐妹，前世沈家覆灭时，她已嫁为人妻，且育有一子，多少也受到了些波及，后来她过的如何，那时候自身都难保的沈君茹，便就不知道那么多了。只是沈君茹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必然不是宣广奕！
那么前世，她跟宣广奕之间是不是也有些什么？
罢了，便是引火上身，从她找上自己的那一刻，这泥水便已经被迫趟入了。
“性子还是这么拧，你且让我从长计议。”
沈奕恬这才又恢复了笑容，连忙在沈君茹身侧的圆凳上坐下，说道。
“我担心母亲看出了什么，这些日子都不敢出院子，若不是沈香凝被禁了足，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我院子那现在还有人盯着呢，长姐，我只能拜托你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我如何才有法子接近宣大将军，从而将这东西交给他吧？我可没那么神通，人大将军哪是我想见就见的？”
沈奕恬面上一红，这算是女子骄傲的心里吧，她看上的人，是那般高高在上的，连沈君茹这样的都接触不得，而那般优秀的人，却是她的！
“长姐只需到乾坤书坊，找一个姓白的掌柜，将这个给他看，若无意外，他便能安排你与大将军见面。”
乾坤书坊，白掌柜！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双眸，沈奕恬这是将宣广奕在京中的一个据点告诉了她！
也许…她可以利用沈奕恬来获取更多关于宣广奕的情报。她们也这算是各取所需了吧。
145章 这便是大家族
抽过沈奕恬手中小巧的竹筒，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应下了，放心，我会亲自前去，必定将这个交到宣大将军手中，只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一旦踏出这一步，后果…”
“后果我必一个人担着，绝不会连累长姐你，日后不论祸福，都不会责怪长姐。”
沈君茹扯了扯红。唇，说道。
“但愿你能牢记今日所言，也不枉我为你冒险一场。”
“长姐，我的肚子就快遮不住了，我只能相信你，还请你，快一些。”
说着，沈奕恬站了起来，伸手交叠于胸。前，而后缓缓向上抬的同时，低头弯腰，向沈君茹行了个大礼，而沈君茹便也稳坐不动的受着了。
“谢长姐出手相助，日后得了机会，奕恬必然报答你。”
“我不要你的报答，记得那日。你对我所许下的承若。”
“是，我必牢记。”
待沈奕恬离开之后，沈君茹瞧着手里握着的小小竹筒，这里面装着的，必然是沈奕恬最想跟宣广奕说的话。
“大小姐，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二小姐的性子你我都知，若此事顺当，她日后会不会后悔怨恨与您不说，若万一不成呢…”
“自她来找我那日，你觉得我还有的选么？”
“阿姐，为什么要帮她？”
忽然，沈诗思从一棵大槐树后走了出来，皱着柳眉，问道，她跟佟嬷嬷有一样的疑惑，这事，能甩就甩，为何还要帮主沈奕恬一错再错呢。
“这事若败了，揭露出去，我沈家女儿的名声便就都要臭了，且不说沈香凝出嫁在即，便是你，诗思，日后还如何能择一好夫婿？”
“我才不在乎，便是一辈子不嫁又如何，我只愿常伴阿姐左右。”
“胡说什么傻话，我能为你做的，便是待你到了年纪，给你指一门好亲事，现在这个沈府是我当家，你们的事我可都得留意些。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选的。”
沈君茹又怎能不知道这其中危害呢，沈奕恬是糊涂，只是不知道这糊涂是会糊涂一时还是会糊涂一世，若是能糊涂一世便也罢了，若糊涂一时，日后幡然悔悟，她又待如何？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握了那竹筒，她偏头对映月说道。
“去帮我准备马车，下午出门一趟，这烫手的山芋还是尽快抛出去的好。”
“阿姐…你不过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沈君茹弯了弯红。唇，说道。
“那也是比你大，好了，这事你就装作不知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这二姐也真是的，自己的事为何非要将别人牵扯进来，她若真与宣将军两情相悦，去求了二叔二婶便是了，她若真心悦宣大将军，又有了大将军的骨血，二叔二婶还能狠心不嫁了她么？”
“傻妹妹，宣大将军现在的态度并不明显，我甚至还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二妹妹怀孕一事，我会找机会试探试探，若他真有心，便让他采吉纳礼，找个媒婆上门提亲，只是…二叔二婶那边并不好过，他们最是重脸面，只怕知道了此事，会直接打发了二妹妹去庄子上，肚子里的那个，怕是也留不住。”
这是最坏的结果，但沈奕恬并不敢拿肚子里的那个去冒险！
沈诗思对沈君茹的话半懂不懂，她不懂的是，作为父母，难道面子比女儿和孙儿的命更重要么？
这便是大家族！脸面、名声，有时候确实比命更重！
晌午时分，沈君茹便悄悄的从后门乘马车离开了沈府，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丫头将她的离开传到了沈香凝的耳朵里。
沈香凝挨了几个大嘴巴子，正无处泄愤呢！还被禁了足，心里愤恨就别提了，恨不得手撕了沈君茹！
“你说那小贱蹄子又悄悄出府了？还是从后门？”
“是，四小姐，奴婢瞧的真真切切，就带了两个丫头，鬼鬼祟祟的，若没做亏心事，何必遮遮掩掩的从后面出去，而不是从正门呢。”
“好啊，这次被我逮着了吧，不行，她最是会狡辩，必须人赃并获，否则难以将她打死！你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她这个不检点的小贱蹄子能做到什么地步，最好能在我离府之前将她捉住！”
那丫鬟连连点头，应道。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你事儿办的漂亮，我自不会亏待你。”
说着，沈香凝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素银镯子递到那丫鬟的手里。
“喏，赏你的。”
那丫鬟得了赏，当即眉开眼笑了起来，连连道了谢，拿着赏赐便离开了。
那厢，沈君茹的马车出了府，在城里绕了几个圈，中途停在一家茶楼旁，入了茶楼又从后门出了去，换了一辆普通马车，这才向乾坤书院而去。
乾坤书坊，果然内含乾坤。
里面一排排放着的都是各式书籍，四处都有挑选书籍的公子和覆面小姐。
沈君茹入了书局，并不急着寻那白掌柜，而是故意将沈奕恬给她的玉佩捏在手中摩挲，在书架间左右走了两圈，便有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偏偏公子挡在了她面前。
“这位公子，你挡着路了。”
那书生瞧着面如白玉，唇红齿白，眉眼微微上挑，一副勾人的桃花眼样儿，瞧着沈君茹微微一笑，竟带了几分邪性。
“我瞧姑娘都在这绕了几圈了，不太想找书的样子。”
“唔，公子说的没错，但我想，这与公子并没什么关系吧。”
玉面公子瞧了瞧沈君茹手中握着的玉佩，说道。
“姑娘来找人？”
沈君茹半丝也未犹豫的应道。
“是。”
“找何人？”
“你认得这个？”
抬了抬手中玉佩，沈君茹说道。
只见玉面公子轻笑出声，嘀咕了一声。
“有趣，有趣。”
“公子若是我要找的人，便引我去见你们主子，若不是，还请公子莫要挡道。”
说着，沈君茹便跃过他就要离开，那玉面公子却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低低的唤了声“喂…”
“公子还有事？”
“哼，本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嚣张的女子。”


第146章 他是想搅乱沈府
“那看来，公子似乎接触的女子并不多。”
玉面公子简直被沈君茹给逗乐了，一脸的哭笑不得。
“唰～”的一下子打开了手中折扇，晃了晃，说道。
“姑娘又不说自己找谁，我怎么知道你找何人？”
沈君茹笑着转身，抬了抬手上的玉佩，说道。
“公子难道不是看到这个，才来拦我的么？这里这么多人，我哪里知道哪一个是我要找的？但是我手里的这个，那个人见了，便应该认识吧。”
这逻辑，似乎说的也是。
白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姑娘睿智，在下佩服，不过我家主子也不是姑娘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给我玉佩之人跟我说了，只要找到那白掌柜，将这玉佩给他看了，便会安排我与大将军见面，若是有何延误，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沈君茹便收起了玉佩，紧握在手中，转身便要离开。
白篱一愣，面上闪过一抹惊愕，这个女子怎么回事？
从她进入这里开始，他便开始被她牵着走了，明明该是她来寻他的，结果位置反而互换了。如此不说，她这态度哪里是有求于人的？
殊不知，沈君茹被迫走这一遭，心里本就不舒坦了，能跟他如此好生说话就不错了，他还为了那三分薄面，硬是想要扳回一城，这下好了吧，面儿里儿都得折这了。
“唉唉唉，姑娘有话好好说，气火这么大，我先叫人给你泡杯茶，降降火儿。”
沈君茹脚步微顿，再转头时已然带了满面笑意，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
“那就有劳先生了。”
这女子怎的变脸变的如此之快？
白篱张了张口，一阵哭笑不得。
将人恭敬的请入了内室，叫她稍待片刻，然后便立马安排人去跑一趟。
其实沈君茹觉得，在这里等着，倒不如去一趟史府，找史湘玉请宣大将军出来也许更快。
不得不说，不管宣广奕对史湘玉到底是什么感情，但他对史湘玉无疑是上心的。
只是一来，通过史湘玉，难保不会被史湘玉察觉到端倪，从而再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二来，她也想探一探宣广奕的这一据点，也许，这会是对秦王凤珉的一个有用信息。
“这位姑娘，主上不会那么快来，不若姑娘与我说说，你与主上是如何认识的？”
“我要是与宣大将军相熟，还会在这里干坐着等他么？”
沈君茹笑道，却将白篱的问话一带而过，她并没否认自己认识宣广奕，只是并不相熟，也没说谎。
“那你与那位…”
“白先生，你平时是不是挺无聊的？”
白篱微微一愣，而后便明白她是在嫌弃自己话多，折扇柄儿在手心敲了敲，嗤道。
“本公子还不是怕你无聊，你这女子真是，不识好人心。”
“若公子真担心我会无聊，不若给我沏壶茶来，再找几本有趣的书，好叫我打发时间。”
“我这里啊，缺什么就是不缺书，你这么无趣，自己挑去吧。”
白篱竟觉得自己有些说不过这个女子。
她跟大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块玉佩又是谁给她的？找大将军又为何事？
若大将军真的重视这个女子又或者这个玉佩后来的主人，那么大将军应该会立即赶过来，但若说一点也不重视，便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据点告知了。
在沈君茹喝了两壶茶，吃了三盘点心，翻看了五六本书籍之后，宣广奕才姗姗来迟。
这人，便是这么“重视”沈奕恬的么？
沈奕恬啊沈奕恬，你这颗芳心，怕真是许错了人。
宣广奕对沈君茹的到来也只是有些惊讶，面上却未表露半分，解了披风将之递给一旁候着的白篱，笑道。
“未曾想竟是沈大小姐，叫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乾坤书轩竟还叫小店？那沈君茹的那间店铺怕就是蚁窝了。
但沈君茹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与他打官腔费唇舌。
其实在宣广奕来之前，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东西交给他。
但当宣广奕出现的那一刻，她有了决定。
这是沈奕恬自己做的决定，她没有权利替她更改。
将小竹筒抽出，只有巴掌大小，递给宣广奕，说道。
“你该知道，是谁要我将这个交托给你的。”
宣广奕挑了挑剑眉，接过她递来的小竹筒，蜜蜡封的很好，显然没有被拆开过。
指腹缓缓摩挲着竹筒，他并不急着拆开，反而对沈君茹说道。
“你都知道多少了？”
“我相信宣大将军不会杀人灭口的吧。”
“呵…”
宣广奕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话，说道。
“本将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而事实是，死在他手里的人确实不在少数。
“你比她聪明，但本将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沉默。”
“将军误会了，我向来愚笨，看不懂将军这么做到底是何意，不过我也不想知道。”
知道的越多，离死便越近了。
“哈…你觉得本将是出于何种目的？”
“将军没必要对沈府不利，沈府保持中立，不会威胁到三皇子，但…”
“继续说。”
“沈奕恬始终是我沈家女儿，我希望将军作为男子，能够有担当一些，若你真的心悦她，便请你做一些男子该做的事，这个责，您该担。”
这是变相的在骂宣广奕是个不负责的男子，不，或者可以说，她是在说他不是个男人！
“啵～”的一声，宣广奕将竹筒的盖儿用拇指推开，轻笑道。
“你说的对，本将会考虑的，白篱，送沈大小姐出去吧。”
“是，沈姑娘，这边请吧。”
到底是没能试探出宣广奕的态度，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叫人难以揣度。
沈君茹不再多话，微微福了福身子，而后便挺直着背脊快步离开了乾坤书轩。
此时，已日暮西沉，沈君茹抬头看了看天边托着霞衣的太阳，而后又转头看了看那乾坤书轩，心中微思。
难道…他是想搅乱沈府？


第147章 一片真心所托非人
京城的天，早就开始变了。
四皇子被罚是意料之中的事，饶是皇后和太子一党力挽狂澜，毕竟受伤被废了的是林华，总要给林家一个交代。
自此，四皇子被削去了手中权力，和在六部里的职务，禁足在皇子府。
皇上子嗣众多，根本不会在意一两个皇子的得宠与否，甚至可以说，有些皇子他一年都难见几面，像凤珉这样的，因着三年前的战功被封了王，这才赐了府邸，搬离了皇宫，但其他皇子都尚未封王，也有说，正是因秦王已经被封了王，便也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他一没有母族势力想助，又不跟朝中官员来往密切，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秦王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杨柳胡同最底一个僻静别苑，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小院，虽说不算大，但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不算小了。
袅袅琴音传来，庭院深深，水榭凉亭中端坐着一个抚琴女子，薄纱覆面，眼波流转间，满含烟波。
偌大的别苑里，只这一名女子，和几个伺候的下人。
忽而，琴声骤歇，十根如青葱一般的手指摁在琴弦上，眼睫微垂，柔声说道。
“殿下现在情况如何了？”
伺候的婢女微微上前一步，轻声道。
“殿下派人传了话来，叫红袖姑娘宽心，他必然能护姑娘周全，只是现在殿下也被困在皇子府里，一时半会出不来，待得了空儿，必然会来瞧姑娘的。”
那日红袖本欲打算离开红墨轩，离开京城，却不曾想遇到了四皇子前来接应她的人，将她带到了这别苑里。
凤章啊凤章，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可知，他这是在皇上手中抢人啊！
为了个女人，当真是昏了头了。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姑娘，夜里寒冷，当心着凉。”
“恩，你且去吧。”
那婢女不再多言，福了福身子便退开了。
夜色下，红袖抬头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美丽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凄楚。
爹、娘、兄长，你们的仇，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了！
……
从乾坤书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较晚了，马车在沈府后门前停下，沈君茹下了马车，后门有人等着接应。
映月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冬梅在里面便将门打开了。
“大小姐，您回来啦？一切可还顺利？”
“尚且还算顺利，进去再说吧。”
沈君茹说道。
从后门入了沈府，她这边一有动静，沈香凝派来的小丫头锦意就盯着了。
瞧着鬼鬼祟祟的样子，必然是有问题的，她要尽快去告诉四小姐！
远远的，冬梅就瞧到了一抹身影，皱着眉头“咦…”了一声，跟在沈君茹身侧的脚步也微顿了住。
“怎么了？”
“那个人…我最近好像经常见到。”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眼眸，看向那锦意离开的方向，对着映月说道。
“你跟着去看看，怕是谁派来的眼线。”
若是，便能揪出来，若不是自然是最好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越发的小心翼翼，半步不敢踏错，深怕会动一发而牵制全身。
回了凌波院，远远的就听到了小奶狗“嗷呜嗷呜”叫唤的声音，伴着清脆笑声，沈君茹脸上才展露了几分笑意，快步入了小院。
小家伙像是认识她了一样，摇着短短的尾巴，撒开了小腿奔了过来，摇摇晃晃的还走不稳，在沈君茹的脚边抬起两只前腿，哼唧着，像是求抱抱的样子。
“将军，你倒是会认主儿，我陪你玩了一个下午，阿姐一回来你便奔着她去了。”
沈诗思一脸酸味的说道，手里还拿着一个用麻绳编织的小球儿。便是这样都没能将小奶狗的视线给引回去半分。
沈君茹笑着弯腰将小奶狗拎了起来，抱在怀中摸了摸，短短的，柔柔的小短毛，摸起来格外舒服，小东西舒服的打着呼噜。
“便真是阿姐的狗儿，只认阿姐你这个主人呢，你瞧，在你怀里多惬意。”
“狗总是忠诚的，你给它点吃的，它便觉得你是好的，打它、踢它骂它都撵不走，有时候啊，这狗都比人可信。”
“阿姐这是不顺利么？只是送个东西，耽搁到这么晚。”
将球儿丢开，沈诗思净了手，言语间便端了碗温热着的燕窝粥到沈君茹的面前，沈君茹正抱着小奶狗，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吃，只叹息了一声，说道。
“只怕，沈奕恬这次信错了人，一片真心所托非人。”
“阿姐这般说，难道…那个宣大将军不想负责？”
“嘘…”
沈君茹忙叫她噤声，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人在暗处监视着，总之，小心些隔墙之耳，便是我这凌波院，都不一定清洗干净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就算有人安插了耳目也进不得她们之间。
只是她可没忘记，那被劫走的章嬷嬷和胡账房，映星映月可是连夜送人走，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排除被人听了去，若非确凿证据，她是不愿意怀疑身边的这几个丫头的，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用她们的那一刻起，她便决定信任她们。
“啊？会是谁？云姨娘？四妹妹还是…二姐那边的人？”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不急，很快便会有消息了，只是今日，宣广奕的态度不太明确，我也只是担心奕恬会真心错付，宣广奕不比旁人，若是其他人，也许只是单纯的男女感情恩怨，我担心，他会对我们沈府不利。”
“我们与宣大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何要对我们沈府不利？”
沈君茹摇了摇头，说道。
“仇怨？这仇怨二字如何能说的清，便是爹爹与二叔跟那宣大将军整见不合，就是最大的仇怨，多少人在这上面争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罢了，我们后院也不便多过问前朝之事，以你我之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便是沈君茹已知晓后世的一些事，也不敢托大，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没一个好招惹的！


第148章 谁才是瓮中之鳖
很快，映月便回了来，带着一身寒意，对着沈君茹恭敬说道。
“小姐，那丫头入了蔷薇院。”
“蔷薇院…呵…依旧这么不安分。”
都被禁足了，还这般不安分，沈君茹冷哼一声，心念微转，略微沉思了一番，说道。
“你去探听看看，她们这番咬着我，是为了什么目的。”
“奴婢探听了一番，她们…她们…”
映月办事靠谱，多做一些总比到时候沈君茹吩咐下来再跑一趟的好，以她的轻功，悄然潜入蔷薇院不被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们怎么了？你但说无妨。”
“大小姐，她们怀疑您在外面偷、偷人…所以每次出府都是从后门悄悄来回，而且这几次回来都较晚…”
话未说完，映月面上便红了一片，耳尖都红了，有羞涩也有气愤，大小姐在外面为沈府奔波，她们却这么想她，甚至还想法子要揪出那所谓的情郎，来坑害大小姐！想到这，映月便恨不得去撕了那两个小人！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竟笑出了声。
便是一旁的沈诗思也都红了面，娇声道。
“阿姐，你还笑的出来！”
“我为何笑不出来？她这是狗急了要跳墙，行了，既然她一次次作死，那我就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诗思和映月双眸一亮，问道。
“阿姐你可是有主意了？”
“映月，你且这样做…”
她在映月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而后映月应声退下。只听沈君茹又偏头对象映星的方向，说道。
“映星，你跑一趟二小姐那，就告诉她，东西已经送到，不过未曾有话需要回之，想必她也该等急了。”
“是，奴婢这就去。”
“记住，别被人瞧见了。”
“放心吧小姐，奴婢的身手虽算不上了得，但躲过府里的侍卫眼线还是可以的。”
映星笑道，一脸自豪的样子，露出右边的小虎牙，倒是可爱娇俏。
第二天开始，沈君茹日日到了日落时分便从后门出府，往往都到深夜才归，如此持续了几天，每次回来面上都带着春风一般的笑，像极了正沐浴在情爱里的女人。
如此来回几天，沈香凝越发笃定沈君茹是在外面私会情郎了！
“好啊，这次必要逮着她，锦意，我现在不便出府，这几日。你便跟着她出府，记住，一定要看清对方是谁，又是在哪里私会的！”
“可、可是奴婢久在府内，也不认识哪家的公子啊…”
就算见到了对方又能怎么样，锦意也不认得人啊。
沈香凝用指头戳了戳锦意的头，说道。
“真是蠢笨如牛，算了，那你便跟着，确定是男子，和私会的地方便好，接下来…哼…沈君茹，这一次，看我不抓你个人赃并获！”
“四小姐，奴婢倒是觉得，若大小姐与那男子只是私会，并未做苟且之事的话，大小姐必然会狡辩，奴婢就不相信他们能耐得住寂寞，待到时候抓个现行，便是如何也狡辩不了了。”
沈香凝眸中闪过一抹狠绝，冷笑道。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不若就帮他们一把，行了，你先去跟着，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是，奴婢明白。”
锦意领了命便离开了。
在沈君茹再一次离府的时候，便悄然跟了出去…
……
“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她们终于按捺不住跟出来了，不过只是个小丫头。”
“恩，沈香凝被禁足，出不得府，所以她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至于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自然便是抓她现行的时候！
沈君茹心中冷笑。
马车又一次在翠音茶社前停下。
这里是凤珉的地盘，她这几日都是在这里，早就将这里面有几条通道和格局记的一清二楚，虽算不上闭着眼睛也能走出来，但至少不会在慌乱时走错方向。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凤珉的地盘，若有万一，她至少还能有个求助的对象。
她不喜欢冒险，一旦出手，便必然是做足了完全准备。
沈香凝，只是不知这一次，你与我，谁才是这瓮中之鳖？
“沈姑娘，依旧是二楼天字一号雅间牡丹间？”
“恩。”
“嗳，给您留着呢。”
掌柜的应了一声，随即便亲自带人上了二楼，还未拉开隔间的门，沈君茹转头对两个丫鬟说道。
“这里不必你们伺候了，外面候着吧。”
“是，奴婢们告退。”
而后映星映月便双双退了出去，只是两人其实并未走远，而是假装出了茶社，绕了一圈又从偏门进了来，躲在暗处悄然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沈君茹怎么也没想到，宣广奕的人会来！而且还是大摇大摆的来！
“哗啦…”一声，包间的门被拉开，沈君茹正握着茶壶在倒茶，突如其来的进入让沈君茹惊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淋在了桌面上，微杵眉头，看向白篱。
“白先生，你这是何意？”
该死，别坏了她的事才好！
白篱笑眯眯的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而后将房门一关，恰好这一幕被好不容易潜进来的锦意看见了。
果然，是在会情郎！
当然，看到白篱进入包间的，可不止锦意一人，还有不远处包间里的一双清润黑眸，尤其在看到包间门被关上，久无人出来的时候，眸色逐渐深邃，似乎在晕染着某种可怕的风暴。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瞧着沈姑娘在此，在下才贸然前来。”
这家伙，不会不知道这是凤珉的地盘吧？
她前些日子可是将乾坤书轩是宣广奕的据点一事告诉了凤珉，这家伙今儿算不算自投罗网？
“白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篱叹息了一声，说道。
“自那日与姑娘一别，小生这心里便时时心悸，难受的紧，尤其是在想到沈姑娘你的时候，格外的疼。”
“有病，得看大夫。”
身体不适，找她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岐黄之术。
白篱翻了翻眼眸，笑道。
“沈姑娘，你当真是不解风情，在下这是相思之疾。”
相思之疾？这人根本就是油嘴滑舌。
沈君茹冷哼一声，显然根本没当真，说道。


第149章 谁是他的人
“白先生有事不妨直说。”
她并不想跟白篱多绕，两次接触下来，这人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两个字，“轻浮”，不管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叫宣广奕看上并重用，那都跟与她无关。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跟宣广奕那边的人扯上关系，能避则避！
白篱碰了一鼻子灰，嘀咕了一句“不解风情”，他也就嘴上沾沾便宜，还能怎么着？
抽出用蜜蜡封着的小竹筒，递给沈君茹，说道。
“喏，我们家主子拖我交给姑娘的。”
果然，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将竹筒收入袖中暗袋，心念微转，计上心头。
哼，你们利用她做传递书信之事，硬是将她拉入了这场事非中，那么她何不也利用白篱一番，正好“坐实”了“私会”一事。
如此想着，沈君茹微勾红。唇，伸手翻开一个印红梅瓷杯，倒了一杯清茶，说道。
“若白先生不急着离开的话，便尝一尝我泡的茶如何。”
“哟，沈姑娘突然转性了，倒叫我有些不适应。”
白篱“啧啧”两声，虽如此说着，但还是撩了袍子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香瞬间便在齿唇间弥漫开来，白篱“唔…”了一声，而后又砸了砸嘴，才夸赞道。
“好茶，看来沈姑娘也是个爱茶之人，我那儿刚得了一些江南来的茶叶，姑娘若是不嫌弃，我送些与姑娘可好？”
“那怎么好意思，君子不夺人所爱，白先生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沈君茹笑道，薄唇微弯，言语间她也端起了茶水潜尝一口。
她的那批树苗是走水运过来，外祖和表兄甚是疼爱她与阿钰，另外有备了好些东西一同带来，譬如上等的丝绸和茶叶，若不出意外，下个月初便能到了。
沈君茹自是不缺这些的。
“小生对那些兴许不大，俗话说宝剑赠英雄，那些好茶叶在我那也是作践了，还不如赠给更爱它的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君茹微微挑眉，并未接话。以她对白篱的了解，他这个人绝对不会做无用之事。
“那下次再见，我便给沈姑娘捎带来。”
“不必了，只怕我没什么能帮的上白先生的。”
“瞧沈姑娘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你替主子做事，咱们便也算是一道的了…”
“啪！”话音未落，却见沈君茹忽然便冷了面色，瓷杯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杯子里的茶水溅出，甚至连怒都不掩饰。
“谁替你家主子做事了？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望白先生记清楚，莫要再弄差了。”
白篱愣了一下，他只是想套近乎而已，哪曾想沈君茹竟发了火儿，连忙点头应道。
“是是是，沈姑娘说的是，您是沈府大小姐，与吾等蝼蚁怎可比之？是在下失言了，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着，白篱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女子，他向来是不多计较的，只是也不会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罢了。
沈君茹握着瓷杯，手指微微发抖，是气的，也是恼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深吸口气，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说道。
“抱歉，只是先生并不知他都做了些什么，若先生方便，替我向宣大将军问候一句，望他能将此事妥善解决。”
“好，在下定然带到。”
白篱拱手作揖，而后便离开了包间。
沈君茹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宣广奕啊宣广奕，若是你处理不好，毁了的又何止沈奕恬一个，便是整个沈府都会受到牵连，而她已经被迫牵扯其中，届时有个万一，她也难独善其身！
现在唯一能祈祷的，便是那宣广奕对沈奕恬还能有几分情谊，不至于将她利用的太彻底！
不过，这也只是最坏的猜测。
掸了掸衣袖，沈君茹缓缓站了起来，在包厢间踱步到窗边，推开窗子，一抬头便能看到那轮圆月，皎洁明亮，阵阵凉风拂面而来。
“叩叩叩…”忽然又有人敲门，沈君茹皱眉，倒是不怀疑会是那白篱去而复返。
“谁？”
“姑娘，是小的，给您送些点心来。”
是穆掌柜的。
“进来吧。”
很快，穆掌柜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漆红色托盘，上面放着一盘精致的小点心。
“我并未要点心。”
“是我家主子担心姑娘会饿着，特意叫小的送来给姑娘品尝。”
穆掌柜的主子，可不就是凤珉么？
凤珉是有特意关照过穆掌柜的，若沈君茹日后来此寻求帮助，要尽全力而为，并且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在沈君茹连着来了数日之后，穆掌柜便私自揣度，沈姑娘是否要见主子，便特意遣人去告知了主子。
“秦王…？”
穆掌柜笑着点了点头，将点心放下便离开了。
沈君茹看着那一盘精致的点心，忽然一阵头大。凤珉怎么在这？方才都看见了？那他可只白篱是宣广奕的人？她与白篱在此“密谈”多时间，他可否误会了？若他以为自己跟宣广奕搭上了线，两边靠着，那可如何是好？
他让穆掌柜送点心来，怕就是为了提醒她，他已知晓此事吧！
沈君茹心念百转，揣度着凤珉的心思和用意。
殊不知，她真是想多了，凤珉虽有提点之意，但也相信她不会背叛他转而投靠宣广奕，否则她也不会将宣广奕那么重要的一个据点告知给他知晓了。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吃味了而已！
只能说，沈君茹猜到了一半，却没猜准凤珉的真正用意！
“沈奕恬啊沈奕恬，真真要被你们两个给害死了！”
沈君茹叹息一声，饮茶的心思也没了，反正那小丫头也该看到了，今儿晚上便早些回吧！
点心也未用，沈君茹便离了翠音茶社。
方才出了茶社，映星映月两个丫头便迎了上来。
“小姐，她来了。”
“果然…”
“小姐，方才那位男子…”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使了个眼色，说道。
“走，回去再说。”
三人上了马车，向沈府急行而去。


第150章 早做准备吧
马车上，映星忍不住问道。
“小姐，方才那位公子可是安排来的人？这跟咱们的计划不太一样啊。”
沈君茹也不会有意瞒她们，说道。
“他是宣广奕的人，这个，待回去你再跑一趟，将这东西亲自送到沈奕恬的手里。”
将小竹筒抽了出来，只有巴掌大小，跟之前沈君茹交给宣广奕的那个一般大小，里面只能装一小张信纸，所言顶多也只是寥寥数语。
只是这一来一往，自己便成了他们之间的传信人。
若宣广奕处理的好也许无事，若这事揭开，她非但落不得半分好，还会背上骂名。
这算什么事儿？
前世她曾经看过一本书，这书里的男子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便托了一个与之交好的嬷嬷，悄悄传递书信，这一来二往间，那男子便跟女子好上了，最后甚至合谋毒杀了原来的夫君。
虽只是传奇话本儿，但此刻沈君茹每每向来，总觉得自己便是那作恶的嬷嬷。
她实在不知，再传递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姐，咱们这样做，妥么？”
映星也有些犹豫，“若是他们真两情相悦，做一个牵线的红人倒也不是坏事，可奴婢听说，二爷每每提起宣大将军来，都是言骂的多，只怕二爷是不会同意二小姐这门亲事的，万一东窗事发，只怕会将小姐牵扯其中啊。”
“我现在还能有的选么？也怪我一念仁慈，看不得她受那般的罪，却没想到，宣大将军竟叫人送了这个来…”
“小姐，依奴婢之间，这个东西便别给二小姐送去了吧，她那个孩子也还是别留的好。想必那日二小姐的书信里应该也提到了自己已怀有身孕的事，宣大将军若真是个负责的好男儿，便该找媒人来下聘，尽快抬二小姐过府才是，却玩这种书信传递的游戏，还将大小姐牵扯其中，真是…您又没欠了他们的。”
说到后面，映星小声嘀咕道，她知道，自己所说这些，大小姐应该都想到了。
若宣大将军真是个不负责的男人，那么沈奕恬肚子里的那个便是孽子，哪里能留得？
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说道。
“这个孩子留还是去，我无法替她做主，以后的人生我也无法帮她做抉择，你且将这个送去，将利弊与她说清楚，也告诉她，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姐妹情谊，便也只能帮到这了，以后的路，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奴婢明白了，大小姐还是仁善…”
“呵…我哪里是仁善，我只是不想拿大家的未来去搀和她们的事，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只早做准备吧。”
沈君茹说道，有些疲惫的靠在车壁上，夜风习习，从飘动着帘子的窗口吹进来，倒是吹的人昏昏欲睡。
“奴婢明白了。”
应了一声，映星摘了披风披盖在沈君茹的身上。
大小姐这日日转的跟陀螺一样，虽未做什么重活累活，但是脑子却不停的转动着。
她知道，大小姐所做种种都是为了沈家这一个大家族，而非个人利益得失。
智者多夭，她有时候倒是希望大小姐能够少想一些，少谋划一些，沈府也不会怎么样。
但她们能做的，也只有守着大小姐，保护好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为她分忧！
与此同时，那锦意先离开翠音茶社，也早一步回到沈府，直奔蔷薇院，气喘吁吁的对着沈香凝汇报情况。
“看到了，看到了四小姐，果然，果然有！”
“看到了？是谁？在哪看到的？他们可有做什么苟且之事？”
沈香凝一阵激动，放下手中团扇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着锦意的肩头，一脸急迫的问道。
她太激动的，仿佛已经抓到了沈君茹的脉门，能够将她一击击倒了！
这一次，她必叫沈君茹死！
“是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奴婢没敢靠的太近，瞧不清是什么模样，但奴婢敢肯定，他与大小姐之间定然有些什么，他进入了大小姐的包间，好一会儿才出来，而且行色匆匆，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哈…哈哈哈…好，好！沈君茹，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你且再看着，若明日她再去，便尽快来通知我，我会找机会带爹爹去，好叫爹爹亲眼看一看，他这个宝贝女儿，到底在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沈香凝面露出一抹恶毒的笑来，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她和姨娘在沈君茹这里已经吃了不少亏了，这一次，断然不能再叫她跑了！沈君茹，怪就怪，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翌日，沈君茹还未起身，便听到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佟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
“二小姐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咱们姑娘还未起身呢。”
“我要见长姐，既然长姐还没起身，那我便在偏厅等着便是。”
“这…那二小姐稍待片刻，老奴这就进去通报，采薇采荷，上些茶水点心，好好招待着二小姐。”
“是。”
很快，佟嬷嬷便推门而入，沈君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披着个小衣靠在床头“咳咳…”压不住喉间的痒，轻咳了几声。
佟嬷嬷忙走了进来，一脸担心的说道。
“哎呀，大小姐可是不舒服？这几天夜里日日晚归，定是受了寒了。”
“无妨，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外面是谁来了？”
沈君茹问道，而后忍不住的又轻咳了两声，嗓子里实在不舒服，怕是真如佟嬷嬷说的那般受了寒了。
“瞧瞧瞧瞧，这是受寒了吧，大小姐还想逞能？我马上就叫人请大夫来，外面啊，是二小姐又来了，先前二小姐与大小姐您关系向来不融洽，这出了事儿反想着来央您了，想将您拖下水还是怎的？”
瞧着佟嬷嬷念念叨叨的样子，沈君茹靠在床头，懒懒的，并不急着动身，她倒是许久未见到这般“训斥”她的佟嬷嬷了，以前，母亲也会时常这般唠叨，那时候她只嫌烦，可现在想来，那却是她这辈子都回不去的回忆了…


第151章 兴师问罪来了
“嬷嬷…”
“小姐您别起了，老奴这就去回了二小姐，就说您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沈奕恬来此的目的，她大概也能猜到，只是从一开始，这趟浑水，她就是不愿意搅合的。
有时候，时势不由人，若再叫她选一次，那天晚上她应该还是会选择救沈奕恬。
前世在那些个数不清的寂静岁月里，她甚至怀念过那些跟姐妹们斗气的日子。
那时候的心思都太单纯，喜欢或不喜欢的，总是藏不住也掖不住。
既已决定不再搀和，沈君茹便没阻止佟嬷嬷。
也许是受寒了的缘故，疲懒的靠在床头。很快，冬梅捧了热水进了来，一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一边说道。
“大小姐这几日，日日往外跑，怪不得受寒，且等你喝药的时候莫要叫苦。”
冬梅没好气的责备道，哪是真的怨怼啊，而是分明在心疼她。
“只是受了些寒风，无妨的，熬些姜汤来驱驱就是了，沈奕恬走了？”
“奴婢瞧她身子也不利爽，来一趟也不容易。不过佟嬷嬷说您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二小姐瞧着就不高兴了，这不，人走了，东西倒是留下了。”
说着，冬梅拧了块帕子递给沈君茹，叫她擦了擦手脸，又端了水来叫她漱口。
“她倒是会使唤我，我不见她便是不想再帮她传话递信了，沈香凝已然盯上我了，若是被抓了把柄，呵…届时她可会站出来替我担责？”
“大小姐，恕奴婢直言，若二小姐自有些担当，便不会这般遮遮掩着叫您在这中间做传递之事，她明知这会与您声誉有损，还这般…”
“也许她是没了办法。”
说着，沈君茹将瓷杯递给冬梅，掖了掖被角，从冬梅手中接过那小竹筒，这一次，她握在手中仔细摩挲了一番，心中有些犹豫。
“小姐，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奴婢们看的明白，二小姐这般是想将您拉下水，好让您包庇她…”
“你倒是看的清楚。”
沈君茹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略微思量，便说道。
“叫映星进来，我有事交代她。”
“唉，奴婢这就去，再给您端些吃的来。”
诚如冬梅所说，是现在选择收手明哲保身还是帮到底？
这潭泥水，既已趟了，想要抽身谈何容易。
摩挲着竹筒，脑中却思量万千…
“大小姐，您找奴婢？”
沈君茹将竹筒递给冬梅，说道。
“将这个还给二小姐，还有，替我向她带句话，而后这种传情递话的事最好不要再有了，我会想办法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当面将话说清楚，但是接下来，得听我的。”
“大小姐，您这样，万一…”
“罢了，我总不能将这事告诉二叔二婶吧，既已搀和其中，与其想办法脱身，倒不如从根源上解决，否则她的肚子迟早遮不住，还是会出问题。”
只希望，她的这个决定会是正确的。
映星将竹筒接了来，握在手中，微微点了点头，应道。
“是，奴婢明白了。”
当务之急，是要摆脱了沈香凝的视线，她跟云姨娘现在就像是个疯狗一样，死死的咬着她，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恨不得逮着她的把柄，将她一棍子打死，永不翻身！
云姨娘这些个日子因着肚子里有个，不太敢轻举妄动，一来是怕伤到肚子里的那个，二来，她是想待这个孩子生出来，好做手里的王牌。
只可惜，沈君茹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殊不知，这张所谓的王牌，很有可能便会是她的催命符！
日落西山，夜幕悄然降临时，沈君茹着了一袭水蓝色束袖叠领长裙，从后门悄然出了府，说是悄然出府，她也注意了一下身后的尾巴。
沈香凝在她这里吃过亏，这次定不会贸然出手，否则昨儿晚上就该闯入逮她个正着了。
所以，沈君茹昨日那般“坐实私会”便是做给沈香凝的人看的。
马车再次在翠音茶社前停下，沈君茹进入茶社前还故意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才进去。
而后对着迎上来的穆掌柜故意大了些声音说道。
“老包厢，对了，等会来了没事不要来打搅我。”
跟在后面的锦意自然也听到了沈君茹的话。好啊，日日在此私会还不让人打搅，定然有问题！
今日便是她立功之时！锦意面露得意，她必须得快些回去告诉四小姐，叫四小姐带人来！可不能叫大小姐跟她那个奸夫跑了！
这厢，沈君茹推了包厢的门进入，忽然看到包厢里多了个人，下意识的就想要退出去，难道是穆掌柜引错了？
不，不应该…
更重要的是，对方竟是那日沈府外一别就再未见到的凤珉。
难道是因为昨日她跟白篱见面的事？来兴师问罪了？
不行，她不能在此多耽搁！
“殿下，我可以给您解释，但是不是现在。”
“噢？本王倒是想听听你要给本王一个什么解释。”
凤珉一袭白衣，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头也没抬的说道，看棋盘上落子的情况，看来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殿下，我今日不方便与您多说，您还是先离开吧，晚些时候我必亲寻殿下，交代一二。”
“你日日在此，难道不是在等本王？”
说着，凤珉抬头看来，双眸微眯，红。唇浅扬，叫人摸不清他话中的意思。
沈君茹算过，从这里到沈府，徒步一来一回得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如果沈香凝带人来捉她，那么她跟凤珉也只有半个时辰能叙。
“殿下是误会了，我来此是为了一些私事。”
“私事？譬如与昨晚那位公子密谈？”
“殿下都知道了，便算不上是密谈，我能保证的是，我与宣大将军绝不会联手，沈家也不会站到三皇子那边，纯粹，是为了一些私事，恕我不能与殿下细说。”
好一个私事不能细说！
与公与私，他都不希望沈君茹站到宣广奕甚至与他身边的人有所交集！
时间不多，她还要有所布置，不能与凤珉多说。
“殿下，还是先请回吧。”


第152章 这架子比本王还大
“这么急着赶本王走？沈姑娘，你莫不是在等人？”
是啊，她在等人，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凤珉所想的那样。
“殿下误会了，只是这里人多眼杂，若是叫旁人看见了，与你我总归不好。”
“那沈姑娘见昨日那个白篱的时候，怎没想到这些？还是说，沈姑娘想赶走本王，好与那白离继续秘会？”
越说越不着调！凤珉“唰”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沈君茹步步紧逼，明明是她几次三番先来招惹他的，如今却赶他走了？沈君茹，你可知，本王不轻易信任一个人，既将信任交付与你，便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与你，可你现在，到底是何意？
“殿下！您可还记得，我与您结盟时，您曾与我说过的？您若是不能信任与我，那日后只怕君茹不管怎么做、做什么，都会引起殿下的猜忌和怀疑，与其如此，不如…”
“沈君茹！”
沈君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凤珉喝声打断，他如何不信任她了？他只是…见不得她与旁人那般亲近，尤其是那白篱那般轻薄，与她在这一间小屋里独处多时，说白了，凤珉只是吃醋罢了。
而沈君茹却误会凤珉怀疑她跟宣广奕私下联手了。
凤珉何尝这等憋屈过，他堂堂秦王，难道还能说自己是吃醋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散伙？她休想！上了本王的船哪里还有让她上岸的道理！
他体谅她丧母不久，也念她孝心，需守孝三年，而大局未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看来，他对她身边的情况还是太放松警惕了！
沈君茹知道自己话说的也许有些重了，但时间可不会等人，若沈香凝闯入瞧见她跟凤珉在此，怕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与她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也有影响。
“好了，本王信你，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本王瞧你，这架子比本王还大。”
沈君茹撇了撇嘴，说道。
“殿下信任我，我便也必不会辜负殿下，只是这是我的私事，殿下可否莫要插手，我自己可以解决。”
“那你与那白篱，可是那等关系？”
“殿下胡说什么呢，我与他不过第二次见面，我与他…哎呀，反正我与他之间不是殿下想的那般，不过我也不能与殿下细说。”
宣广奕跟沈奕恬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方便与旁人说，二来，她也不希望凤珉会抓着这点来对付宣广奕，那样，沈奕恬和沈家甚至是她都势必会被拉下水。
凤珉倒也爽快，她既然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多话，只是嘴角止不住微扬了几分，那抹压都压不住的浅笑倒是出自真心的。
“好，本王就信你一回。”
“殿下莫不就是因着这个生气的？”
“你哪只眼睛瞧到本王生气了？”
他堂堂秦王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为了一个女子吃醋？
甚至还忍不住来抓她！
“是是是，殿下方才没有生气，是我误会了殿下，那殿下现在可否随我先离开？”
“这般着急做什么？来陪本王下盘棋。”
“殿下，下次再下吧，今晚，我真有事。”
“你方才还说没有约人。”
“我…”
沈君茹一时语塞，昨晚那白篱也是不请自来好吧，与她真没多少关系，只不过是想设计反将沈香凝一军，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搅局！
正说着，忽然木门被人敲了敲，只听映星压低了声音说道。
“姑娘，人带来了。”
话音刚落，凤珉疑惑的眼神便看了过来，仿佛在用眼神指责她。“不是说没约人么！”
沈君茹哪里有功夫解释那么多，连忙将门打开，也无法避着凤珉了，这人赖着不走，她也没办法将他轰走，好在他是可以信任的。
只见映星扛着一个麻袋快速闪了进来，那麻袋看着就不轻，真是好力道！
她就是这般进来的？难道外面没人看到？
瞧出凤珉的疑惑，沈君茹一边解开麻袋的封口，一边说道。
“我没时间与殿下解释了，只请殿下相信我，我只是为了自保，若人不招惹我，我也必不会去招惹人。”
凤珉微眯了双眸，摒弃了酸涩的他，再结合沈君茹之前的动作，向来是在布一个局。
只见麻袋里露出一个男子的头颅来，凤珉一眼便瞧出了对方是谁。
“鱼市口的小混混陈四儿。”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向凤珉，疑惑道。
“殿下也认识？”
她只是疑惑，堂堂一个王爷竟也认识一个小混混，这可比小混混认识王爷更稀奇多了。
“时常闹事，欺善怕恶，一个讨人厌的臭虫。”
这算是对他这一生最准的解读了。
也正是因为他作恶多端，却屡屡逃脱了制裁，她才选择了这样一个人。
“映星，放里面的小塌上去。”
映星在看到凤珉的时候就愣了住，直到沈君茹出声唤了她才愣愣的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噢，是！”
说着便将那陈四儿拎起来像摔破布口袋一样，一点也不费劲的丢在了小塌上。
“你这丫鬟，力气挺大。”
“这也是她的本事，比起殿下来，我身边这几个都算不上什么人才。”
“你若是需要，本王可以拨几个来帮你做事。”
顿了顿，他又担心沈君茹会觉得他是要派人监视她，便又补充了一句“你我现在算是合作关系，本王对自己人从不吝啬。”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我手下确实需要人相助。”
凤珉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沈君茹会爽快的就收下了。
“这里是殿下的地盘，既然殿下也看到了，还请殿下帮忙。”
“本王说了，对自己人，从不吝啬，善后工作，本王便帮你了了。”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小姐，好了。”
“东西呢？”
映星从怀里摸出一对耳环，说道。
“在那丫头的首饰匣里找到的。”
“这耳坠质地不错，看来为了扳倒我，沈香凝可真是舍得。”
便是会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将一对耳坠随手丢在陈四的手边。
沈君茹冷笑一声，说道。
“我们得离开了。”
吹熄了桌上的油灯，三人便悄然离开了包厢。


第153章 抓人来了（加更～）
与此同时，锦意也快速跑回了府。
“四小姐，我亲眼所见大小姐又进了那个包间，还叫人不许去打搅她！”
“你可瞧见了有男子进入？”
不得不说，沈香凝还是谨慎的，她也知道，这次必须一击即中，否则绝不会再有下次！
锦意不想再耽搁，咬了咬牙，说道。
“奴婢敢笃定，那奸夫一定会去的，奴婢担心在耗下去，等奴婢来回，大小姐便已与那奸夫私会完了，四小姐，不能再耽误了，咱们快些吧，否则人就要跑啦！”
“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是没抓到那奸夫，那咱们也可以叫嬷嬷检查大小姐是否还是完璧之身。”
“你说的对，好，你先去给我盯着，切不可出半分差池，我这就去请爹爹！”
“唉，奴婢这就去。”
……
片刻之后，翠音茶社，锦绣悄然潜入，探头探脑的看着天字一号牡丹间。
“灯火熄了？好啊，这次看还不抓你个正着！”
嘀咕一声，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下一刻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映月将软倒的人接了住，红。唇微扬，“愚蠢的丫头，等候你多时间了。”
沈府的马车在翠音茶社前停下，沈香凝快速跳下马车，并催促着沈尚书。
“爹爹，就是这了，您快下来。”
沈尚书本来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硬是被沈香凝给拉了出来，想着她过些日子就要嫁入太子府了，以后轻易不得相见，近日又算乖巧，这心一软便被拉了出来。
“我只是想与爹爹一同喝茶而已，这家的茶最是不错，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女儿与爹爹独处的时间可不多了，爹爹也不心疼女儿么？”
这是沈香凝哀求他时说的话。
瞧这般着急的样子，沈老爷几乎是被半拽着下了马车。
“你啊，还是欠了些稳重，与你长姐多学学，日后到了太子府可是要更守规矩的。”
沈君茹沈君茹，你现在的眼里心里怕是只有沈君茹一个了，她什么都是好的，你哪里还见的旁人的好？
不过没关系，今晚，你的宝贝女儿便会叫你彻底失望！
“是，爹爹教训的是，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罢了。”
说着，两人便入了茶社，穆掌柜亲自迎了上去。
“二位客观，雅间还是客座？”
“雅…”
“不必着急，我们是来找人的，一位姓沈的姑娘可在此？”
沈香凝左右张望了一番，这该死的锦意哪里去了？算了，好在她说过是哪个包间。
“这位姑娘，我翠音茶社每日来往客人甚多，小的也不好冒昧的去问他人之姓名不是。”
“哼。”
沈香凝冷笑一声，心里笃定是这掌柜的包庇沈君茹，定是那贱人给了他什么好处！
“无妨，你不说我也知道。”
“凝儿，怎么回事？君茹也在此？”
“是啊爹爹，我的丫鬟亲眼见到阿姐入了此间茶社，这会儿定然还没离开呢，我们父女三个也许久没有一同坐下来吃茶了，咱们不如寻了阿姐一起，也热闹些。”
沈尚书微微皱了眉头，不知沈香凝这丫头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但毕竟都是他的女儿，他总不愿意将她们往坏里想去。
沈香凝也不顾穆掌柜的阻拦，直接拽着沈老爷便冲上了二楼，很准确的找到了天字一号牡丹间。
“这灯怎么熄的？莫不是…”
“哎呀这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来这的都是我们的贵客，而且这位小姐进去之前可是嘱咐了小的，不要叫旁人打搅他们。”
他们？
沈香凝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说，里面不止一人？”
那穆掌柜面色闪烁，忙摆手说道。
“小的不知，这么些客人来往，小的哪里能注意到。不过这里面的一定不是姑娘要找的人。”
“是不是，看看不就知道了。”
“香凝！你带我来到底是何意？”
沈尚书也不是个蠢笨的，如此还不明白沈香凝的用意，那么就真是蠢到家了！
难道里面真是君茹？且、且行那等伤风败俗之事？怪不得她不愿意嫁给太子，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
“爹爹，先前我不敢说，怕爹爹听了会上火，只是我的丫头确实见到阿姐与一个男子在此私会多次…香凝该死，没有早些告诉爹爹，若这事传出去，我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女儿马上就要入太子府了，若是叫太子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女儿可怎么办啊。”
说着，沈香凝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萝帕捂着唇儿，好不凄楚可怜。
沈老爷本还有些犹豫，被沈香凝的这番话说的心头微怒，面色一沉，算是默许了沈香凝的动作。
只见沈香凝推了推门，发现里面上了门阀。
“孤男寡女，又熄了灯火，爹爹，若是阿姐真行了那等苟且之…”
“为父定不会轻饶了她！”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然而沈香凝面上依旧凄楚害怕的样子，软软的说道。
“阿姐向来不待见女儿，女儿只怕坏了阿姐的好事，还带了爹爹前来，日后阿姐必然要责备女儿，女儿担心…”
“她敢！为父收了她中馈之权！”
被沈香凝这一番三言两语的挑拨，沈老爷怒极，似乎也相信了里面的就是沈君茹，若真行了那等伤风败俗的事，他这老脸可真真是丢了一干二净了！
“快将门撞开！”
“是！”
沈香凝心中冷笑，用了劲儿将门给撞开了。
只听“哐当…”一声，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月色下，小塌上交缠着的两具身躯，衣衫半褪，画面极其香。艳！屋里烛火被熄，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只隐约能分别出是男女之体，但沈香凝早已笃定那女子便是沈君茹了，只瞧了个轮廓便就够了！
“啊…阿姐，阿姐她竟真做出这等事！”
她猛然拔高了声音惊呼出声，似深怕旁人听不到一般！
果然，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包厢都将木门悄悄打开，观望着外面的情况。
沈老爷怒极，胸口剧烈起伏着，低吼道！
“逆女，还不给我滚出来！”


第154章 锅从天上来（加更～）
沈尚书低喝一声，却半响不见里面的人有动静。
沈香凝两手扯了帕子遮了眉眼，似羞于看那香。艳画面，软声细语的说道。
“阿姐，你快出来吧，你这是要气死爹爹呢？这等伤风败俗，败坏家门的事你怎么能做呢？你这是要丢尽咱们沈府的脸啊。便是夫人不在了，你也不能将教养都给忘了吧。”
“沈府？哪个沈府？莫不是尚书台的那个沈尚书家的女儿？”
“嘘…小点声儿，这下沈大人的脸可丢尽了！”
“我去，沈大人家的千金胆儿可真肥，竟敢在这里行那等苟且之事，啧啧啧…”
“呸，也不知是什么货色，真真不要脸！”
周围传出窃窃议语，零零散散的飘到了沈尚书的耳朵里，向来爱面子的他何曾受过这等气？
脸色略发阴沉，低喝道。
“来人啊，还不进去把大小姐给我弄出来！”
“老爷，这…这么多人都瞧着呢，若真将大小姐弄出来，她日后可怎么见人啊。”
沈尚书身后的一个小厮说道。
“她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便该考虑到会是这般后果！”
沈尚书冷哼，怒火已然压抑不住了，尤其是那些风凉话一一传入他耳中时，他敢笃定，明日这事传遍整个京城，笑话他沈府的人只会更多！
更会影响到沈香凝入太子府的事。
见沈香凝一脸委屈和后怕的模样，沈老爷心中微微一动，说道。
“委屈你了，为父定不会让这事影响到你入太子府。”
沈君茹实在太叫他失望了，他还以为，她变好了，不似之前那般娇蛮任性了，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做给他看的罢了！
“爹爹，香凝不委屈…只是香凝怎么也没想到，阿姐会做出这般事来，她作践自己便也罢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可怎么办啊，还有二姐三姐和其他妹妹们呢，日后可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说着，沈香凝便梨花带雨的嘤嘤哭了起来，叫看的人都忍不住赞她一声明事理了。
忽然，只听里面小厮惊呼一声。
“呀，老爷，不是大小姐！”
“什么？不是君茹？”
沈老爷一惊，而后便是一阵欣喜，忙推开了也处在惊愕中的沈香凝。
“怎么会…怎么会不是她！这个贱人难道会脱身之术？”
沈香凝暗想，便也快步跟着迈入了包间，只见油灯再次被点亮，那软榻上躺着的两人便映入了眼眸。
“这…怎么、怎么会…”
当看到小塌上躺着的人是锦意和一个陌生男子时，沈香凝又惊又惧，怎么、怎么会是锦意！
“你认识她？”
“不、不…女儿怎么会认识她。”
沈香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袖下的双手颤抖，暗暗深吸了口气，可在此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沈香凝的不对劲。
“荒唐！”
沈尚书贵为一府之主，自然也不会记得一个小小丫头。
心中恼恨，方才这一出闹的，只怕会影响到沈君茹的声誉，这可如何是好！
这分明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沈香凝也是一阵心虚，深怕沈尚书会继续追查下去，忙拾掇这人离开。
“既、既然不是长姐，那爹爹我们便走吧…”
“发生了何事？爹爹与四妹妹怎会在此？”
忽然，沈君茹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而且衣衫整齐，面色红润，并无半点不妥！
她惊愕的看着里面的场景，外面吃瓜众人又是一愣，这…这沈大小姐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呢么？那里面的又是何人？
沈君茹知道，自己今晚若是不现身打破传言，事后就算沈老爷如何否认都不会有用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四妹妹，你的丫头怎会在此行这等龌蹉之事！”
什么？那里面的是沈家四小姐的丫头？
嘿，这出戏峰回路转的，可真是精彩，比戏折子还精彩！
沈老爷一听，面上又升起了薄怒！
“你不是说不认识那丫头？”
“爹爹，女儿确实不认识啊，阿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她哪里是我的丫头？我都不认识她，你便是要污蔑我，也不能这样啊…”
沈香凝一脸委屈，仿佛沈君茹给她泼了多大的一盆脏水一般！
沈君茹心中冷笑，这沈香凝便是戏精本精没错了。
“你说你不认识？那四妹妹今日怎会来此？”
“我倒是想问问你呢，日日往这里跑，到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定是她，一定是沈君茹使了手段！
“我行苟且之事？妹妹还是看看自己身后吧。”
说着，沈君茹一步一步走到房内，那两人已经被拉好了衣服，只是还没苏醒的迹象。
“爹爹，我认得此人，是我沈府的人，而且我曾在四妹妹身边瞧见过，您瞧，这是我沈府丫鬟统一着装，便不是四妹妹的人，我想与四妹妹也脱不了干系吧。”
说着，她捏起了床榻上的一只东珠耳坠，那丫头耳朵上的坠子早被映月给取了，沈君茹笑道。
“这个坠子可真是眼熟啊，四妹妹，你瞧呢？”
“我、我怎么知道，我没见过。”
沈香凝面上闪过一抹惶恐，根本不敢直视沈君茹，慌忙转过了身子，却对上沈尚书那双严厉的眼，只听沈尚书冷哼道。
“平日在府里如何闹，为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这般有辱我沈府门楣、辱我沈府名声之事实在可恶！这丫头既醒不来，便叫她永远也别醒了！”
沈君茹也是一愣，柳眉微皱，她是没想到沈老爷竟都不叫人弄醒这两人，而是直接处置了！
她摸不清沈老爷的想法，只是今日若叫沈香凝糊弄了过去，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将耳坠子狠狠的握在手中，沈君茹微垂眼眸。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儿便落了下来。
“方才女儿便听到外面议论纷纷，骂女儿不要脸的有之，有辱门楣的有之，说女儿不检点的也有之…女儿今日若是不出现，那女儿的名声岂不是就这样毁了…到底是何人这般狠心，站那门口，连人都没瞧仔细便口口声声说是我…”


第155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君茹声声泣泪，那一颗一颗似豌豆大小的泪滴就像是砸在沈老爷的心口上，又痛又闷！
说实话，方才瞧到里面躺着的人不是沈君茹的时候，他也只是松了口气，觉着沈家的脸面总算是保住了，却没自责过自己的言论会给沈君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尤其是对她的心理。
“外人如何说，他们不了解女儿便也罢了，便是爹爹与四妹妹你们也不了解君茹，我…我…”
沈君茹说着，像是因为哭泣而一口气儿喘不上来似的，那是恼极了，怒极了吧！
“君茹，你听爹爹说…”
“方才爹爹安慰四妹妹的话女儿也听到了一二，爹爹只在乎四妹妹能不能入太子府，可曾想过女儿的名声？”
面对沈君茹的指责，沈尚书的心就像是被人用手揪着了一般的难受，方才，他也是怒极了，竟一味的相信了沈香凝的话，认定了里面那个就是沈君茹。
“阿姐，你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呢么，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只怕不是误会而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弄这出来加害于我吧？我且问妹妹你，为何笃定这里面的人就是我？”
“我…我…有丫头见着你来这里，就是这个包厢，所以未及多想，便、便以为是姐姐你…”
“未及多想？呵…好一个未及多想！”
沈君茹冷笑一声，说道。
“那妹妹不妨将那个丫头唤出来与我对峙，还是说，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你只要指着里面的人一口咬定是我，只要我今日未出现，明日疯言疯语便会传遍京城，妹妹，你可真是好思量。”
不对，不是这样的！
沈香凝连连摇头，到这一步，她也知道自己是着了沈君茹的道了，恐怕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今日她摆明了是要抓沈君茹的奸情，却在临门一脚时生生逆转了！
如今倒是她成了一个心胸狭隘，设计陷害长姐的不孝不悌不友不恭的卑鄙之人！
“阿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与爹爹只是来喝茶，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啊…呜…我也只是担心你，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的…呜呜呜…爹爹…”
沈尚书面色阴沉，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向来要强，有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受着，便是这样了，也只是偏过头，咬着唇。瓣，隐忍着不说话，只是那不断落下的泪珠儿和满脸委屈的样子，无不在控诉着这不公平的一切！
而小女儿，捏着帕子掩唇哭泣，也是满脸委屈。
只是谁是谁非，他不是看不明白！
大女儿的名声重要，小女儿的名声也一样重要，而且沈君茹已经出现了，这谣言也还未传出去，未酿成大祸，便是有些闲言碎语，那也该不攻自破了，只是这沈香凝…再闹下去，必然不好收场，再过些日子，她就要入太子府了，若是因为这事叫名声损了去…
沈老爷心中一番思量，而后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
“都回去再说吧，既然误会了，香凝，你给你长姐道个歉。”
就道歉来之？
沈君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尚书，满目凄凉，沈尚书甚至有些不敢对上沈君茹这样的眼神，撇过了眉眼，双手负在身后，挺直着腰板，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
“我…”
沈香凝心里是不愿的，明明吃亏受委屈的人是她！为什么要她道歉！
这一切根本就是沈君茹设计好的，都是那贱人的错才是！
心里不甘，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委屈后怕的白莲花面孔，委屈兮兮的对沈君茹福了福身子，说道。
“对不起阿姐，我方才没看清楚，便以为那人是你，是妹妹的错，险些坏了姐姐的名声，还望姐姐不要生妹妹的气，一切都怪我，呜呜…我不该拉爹爹来此喝茶，也不该听信那丫头的话，说姐姐在这，便想着与姐姐一同饮茶，拉近一些咱们姐妹的关系…”
道歉就道歉，还那么多戏和废话！
无非就是想借此洗白自己。
沈君茹缓缓勾唇浅笑，却是苍凉而又失望，手里紧握着那枚耳坠，轻笑出声，缓缓走过沈香凝和沈尚书的身边，直到门口时，沈尚书唤了一声。
“君茹…”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这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他能怎么办，能怎么选择啊！
“我累了，想先回去了。”
说着，她抬起手，摊开掌心看着那枚耳坠儿，又是一声轻笑，猛然抬手将耳坠狠狠抛出！而后便再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沈君茹决然而又挺直的背脊，沈尚书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里的凤珉，瞧着那故作坚强的小女人，他想，也许她怎么也没算到沈老爷会是这般态度吧，有种强烈的想要抱抱她的冲动。
“唰…”的一声，将折扇收了起来，凤珉微眯双眸，而后推开后窗，直接纵身跃了出去。
那厢，沈君茹出了翠音茶社的大门，面色微冷，眼角隐有泪光，她微微抬头，看着那一轮月色，抬手摸了摸眼角。
“大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爹爹护着她，我又能如何？走吧，回府。”
映星将马车驾了来，沈君茹方才撩了帘子，便见到里面又多了一人！这秦王殿下怎么回事，这么喜欢躲着吓唬人么？
还未待她多言，凤珉便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马车内并不大，这一拉一扯间，一个不稳便摔在了凤珉的身上，他的双臂还圈在她腰肢上，稳固着她的身形。
“殿下，你…”
那两个丫头，是不是也知道凤珉在里面，也不提醒她？
“嘘…先带本王离开再说。”
“有人在找殿下？”
“恩。”
凤珉眼睛都不眨的说道，堂堂秦王殿下，说谎都脸不红气不喘的！
沈君茹这才放下心来，撇了撇嘴，推开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另一边垫子上，这才对着外面的映星映月说道。
“走吧。”
继而，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间，沈君茹能感觉到凤珉的视线正瞧着她，正待问个明白时，却听凤珉说道。
“哭了？”


第156章 本王不嫌你烦
凉风习习，吹拂着帘子。
沈君茹倔强的偏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风沙眯了眼。”
“女子娇弱一些也无妨，自有人会护着。”
譬如他，总能护她一世安乐。
“求佛不如求己。”
她不需要旁人护着，这世上也没有别人能够时时刻刻护着另一个。
沈君茹垂下了眼睫，轻笑一声，带着点点凄凉和无奈，说道。
“我自己，就够了。”
也许，这条路并不好走，也许，前方荆棘丛生，但她既已重生，便已无退路了。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便只有自己。
“你是在责怪，你父亲今天的决定？”
“之前，阿钰的事，他表现的像极了一个慈父，是我对他报以厚望，希望越大，失望便会越大。”
沈钰的事，沈尚书的表现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一个父亲该做的，可这一次，沈尚书的选择，说她一点也不失望，那定然是假的。
她失望，很失望！
“我的父皇…也很让我失望。”
沉默良久，凤珉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将沈君茹的视线吸引了去，她第一次听到凤珉评价那位天子，提及他，只有失望二字。
“他膝下有众多皇子公主，然而天子的宠爱，只有那么些，甚至有些，连他的半丝疼爱都得不到，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我是不是不该存活在这世上。”
什么？凤珉在与她说，他的心里话？
沈君茹有些惊愕，她太明白，像凤珉这样的人，能给出信任就已经很是奢侈了，交心？除非你能走入对方的心里。
而此刻，凤珉是为了安慰她么？
“殿下，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刚刚，她明明可以将沈香凝拉下马！若那样败坏的名声传出去，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后，怕对她入太子府的事，都要再考量一番吧！
只可惜了，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若今晚贸然前来的是沈香凝…
沈君茹未再想想去，只是微微握了拳头，她手中已经逐步掌握了证据，所有的矛头都指想云姨娘，作为云姨娘的女儿，她不相信，那些事沈香凝都是不知情的！
终有一天，她要叫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和报应！
“本王并非在安慰你，只是本王也曾好奇过，你先前与本王分析过几位皇子的情况，既然你这么清楚，你便更该明白，本王一没母族支撑，又不得父皇喜爱，只手里握着一小部分军权，如何，能与那些人较量？”
“殿下自有殿下的思量，蚂蚁都能撼动大树，我相信殿下，从殿下第一次救下我那刻开始，殿下的势力，向来不再明，而在暗，您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够一击即中的机遇！”
沈君茹缓缓说道，也不怕凤珉会因她知道的太多，说的太多而翻脸，他要一个能够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那么，她便给他全部的信任。
果然，凤珉微扬了红。唇，轻笑出声。
“不急着回府的话，可否陪本王小酌一杯？”
“愿与殿下一醉方休。”
“映星，前面寻一家酒肆停下。”
“小姐，夜色已深，若是老爷回去寻不着人可怎么办？”
“那便就叫他寻不着吧，他那般待我，我总要叫他知道有些情绪吧。”
映星还想再劝两句，却被映月给拦了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了，大小姐自有安排。
只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马车里还有一人！
对方武功极高，便是这一路而来，她们竟都没能察觉出里面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显然，对方是有意掩藏了，她们也庆幸，对方并不会伤害沈君茹，否则她们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两人寻了一家小巷最深处的酒家，只门口挂了面飘扬着的旌旗，随风而动，里面却没什么客人，小猫两三只，酒鬼一般。
这里偏僻，生意并不怎么好，自然也没包间雅间一说。
沈君茹也凤珉也不计较，便在大堂中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二位，来点什么？”
掌柜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腿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招呼着人。
“随意上一些小菜吧，只是这酒儿得要好的，你这里可有？”
“哈…那姑娘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老头我这里便是好酒最多，这些酒儿都是老头我自己酿的，十八年的女儿红来点可否？”
“女儿红？那不是自女儿出生时便酿造埋下，待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喝的酒么？老伯您这般拿出来招待我们，不太好吧？”
沈君茹话未落，那老翁面上闪过一抹悲伤，只是稍纵即逝，而后便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处，牙也缺了些，却意外的叫人觉着可爱。
“老头的女儿已经去了…这酒儿，不喝也作践了，不如就喝了吧…喝了吧…”
去、去了…
听似轻描淡写的话儿，却深藏了多少苦涩，怕是已去了不短了吧，才能再提起时用这般语气。
“老伯，节哀…只是老伯这女儿红，能叫我有幸一尝，真是三生有幸。”
“唉，那姑娘和这位公子稍待片刻，老头儿这就去给你们拿酒，老婆子，老婆子，赶紧的，炒些下酒的小菜来。”
“嗳，晓得了，你先招呼着。”
内里小厨房传来老婆婆的声音。
“少年夫妻老来伴…到头来，子女都离了，便只剩他们自己了。”
曾经她也对所谓的真爱付出过所有，奋不顾身，以飞蛾扑火之势，却终究，害人害己，在他人眼中，便是一场笑话！
“你今晚似乎感慨良多。”
“我时常感慨，只是凤兄没什么机会听到罢了。”
凤珉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若你不弃，日后可与我时常感慨，我只是担心你扰了旁人清净。”
“扰了凤兄清净也不好吧，还是算了…”
“本王不嫌弃就是了。”
某人死鸭子嘴硬，偏就拉不下那面子来说个清楚明白。
“二位，好酒来了。”


第157章 蛟龙出水
老翁将两壶女儿红放在两人的小桌上，道了声“慢用。”而后便退到了一边。
小菜也是寻常人家的普通菜肴。
“一壶浊酒，几盘小菜，呵…倒是未曾这般雅致过。”
说着，沈君茹抬手给自己和凤珉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抬起杯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一杯饮尽，酒的味道在舌尖转动，沈君茹回味了一番，便说道。
“果然是好酒。”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的酒最是出名，来的也都是老客。”
“您常来？”
“偶尔。”
抿了口酒，就着一口小菜，夜色冥冥，耳边可闻蟾蛙重奏。
“今日能与凤兄把酒言欢，实乃君茹之幸，我先干为敬。”
说着，沈君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许确实是心里憋闷的狠了，想以此作为宣泄。
重生之后，她尽可能的想将一切握在手中，尽可能的计划好日后的每一步，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还有很多事都在她的计划和意料之外。
她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
说不累，那是假的，但这丁点累又算的了什么？日后还有更多要面对，她没有叫累和放弃的资格！
“以前，有一个人跟本王说，那些不惜你者，终有一天会退出你的生命，那么，你便不需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伤心伤神。”
“多谢殿下宽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小事，如何能打的倒我？”
想要手刃仇敌，那么现在要做的，便是要自己强大起来！变的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将那些曾经陷害过她们的人踩在脚下！
转瞬间，她的眼神便清明了许多，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似乎在思想些什么，忽然说道。
“经过红墨轩的事，四殿下被禁，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还未可知，林小公子受伤卧床，却也只是暂时的，我从史湘玉那里探得的消息，林家与德妃，只怕会因此而结盟的更为牢固，如此对殿下并非好事。”
一手捏着白玉瓷杯的杯口，一边缓缓分析道。
他们要的是叫他们两败俱伤，也彻底让太子和三皇子一党决裂，这些都算做到了，但…林家本就从属德妃，如此一来，德妃帮林小公子讨回了这公道，那么林家对德妃，怕是更为紧贴且再无可能会有二心！
“此事本王已有计较，如今那位身子越发的不如从前，本王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殿下可有需要君茹和沈府的地方？”
“有你这个态度，便够了，本王暂且不需要你做什么。”
“可是…”
可是这样一来，她便成了无用之人！
凤珉从沈君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失落，知道这小女人最需要的就是证明自己。
随即轻笑出声，说道，“好的棋子，当然该走在该走的位置上，放心吧，本王自会有用得着你与沈家的一天。”
“那君茹就静候殿下调遣了。”
“明日，我要动身去淮南一代。”
“淮南？可是为了连日来的洪涝一事？”
“是，多数堤坝被洪水冲垮，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我大乾之难，这趟下去，多数官员要被问责，且，父皇已命户部已拨出赈灾银款。”
“这…这办的好，便是一件利国利民的肥事，可捞不少油水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若是能处理得当，必能得百姓们的爱戴博一个好名声。我知道殿下不是那等贪婪之徒，我的意思是，这样一个肥差，太子和三皇子应该争抢着要才是，怎会落到殿下头上？”
沈君茹问出心中疑惑，这便是凤珉说的，沉寂了这么久，浮出水面时做的第一件事么？
确实，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要惊艳众人的！
凤珉浅笑，一手执着酒杯，对着她缓缓举杯，说道。
“那就还得感谢沈姑娘你提供的消息，才让本王顺利得了这机会。”
原来是这样…
看来在宫里，为了保下四皇子，三皇子和太子之间可没少起冲突，怕是连德妃和皇后都没能幸免吧。
动一发而牵全身。
不得不说，凤珉这一招确实是个好计谋。
只在暗中操作，便叫太子和三皇子各有伤损，而自己则成了那最得利的人，却还不会叫人怀疑上。
只因为，他这些年来所塑造的便是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只好附庸诗文的形象，所有人都忘了，多年前，他也曾如蛟龙出水，大杀四方！所有人都道他是厌倦了战场厮杀，看惯了人情冷暖，但私底下还有一个传闻，便是凤珉那惯拿刀的右手被伤了手筋，经过这些年的恢复，平日里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但他的手，其实已经不能再握刀剑了。
这也是众皇子这么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所塑造的形象，在洪涝发生之后，太子和三皇子争执之下，当今圣上才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凤珉！
沈君茹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其中关键，当即面上露出些许笑意来，拱手说道。
“那君茹在此先恭喜殿下，待殿下凯旋归来，君茹必在此，再请殿下一醉方休。”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恩？”
沈君茹不解的看向凤珉，没机会了？这是何意？他是知道此行会发生些什么，还是…
“本王已向父皇请旨，此行由沈尚书辅佐本王，一同前去治理水患，你可知，这一去，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这些日子，足够京都变化。”
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确如他所说，这么长时间，足够京中局势变化。
她原本还想等再过些日子，让云姨娘自己察觉出不对劲，然后再设计…状告到父亲那边，可如今若是爹爹与凤珉同去了，那么她的计划必须就在这两日，他们出发前实行。
“这么久…”
“你可是…咳…”
舍不得本王？
“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时不我待，最迟后日便要动身。”
那就是说，她明日必须要动手了！
“届时…本王希望你能与沈尚书一同随本王去。”
随他同去？前往淮南，这…


第158章 你是本王的福星
沈君茹一下子有些慌乱，她是女眷身份，如何能同去？而且，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有可能会成拖累。
而且，她留在京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年，足够她的对手成长，也足够她让自己变的越发强大！
略微思量了一番，沈君茹说道。
“只怕不能如殿下所愿了。君茹一届女流，实在不便随军颠簸。”
“可是本王需要你的智囊。”
“殿下说笑了，殿下才智，君茹望尘莫及，殿下如何需要我出谋划策。”
“这一次，若不是你，本王也不能轻易得此大任，你说你是不是本王的福星？”
福星？不知为何，沈君茹耳尖微微一红，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连忙又给自己斟酒，双手举起对着凤珉说道。
“殿下抬举君茹了，这一切都是殿下智勇双全，谋划的好，君茹只是凑巧罢了，只是此番确不能与殿下同行，还望殿下…多多保重，大乾的将来，都系在殿下的身上。”
前半句在凤珉的耳中听来，无疑是废话，只是这后半句，却似戳在他的心尖上。
她说，叫他保重，她说，大乾的将来，都系在他的身上。
她便就如此信任他么？
她是唯一一个，与他没有任何瓜葛之时，便这般笃定相信他的人！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能走到那一步，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么？
可她，却是那样，全心全意的信任他的！
喉结翻滚，他执起酒杯，与她的在空中微微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便算是应下了。
“既如此，那么本王凯旋之日，沈姑娘可要在此，为我接风洗尘。”
“必然。”
凤珉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还有一事，我可否求殿下。”
“但说无妨。”
“他毕竟是我爹爹，年纪也大了，若殿下方便，可否帮我照拂他一二。”
凤珉轻笑出声，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嘴里说着埋怨，其实说白了还是心软。
那毕竟是生她育她的父亲，责他偏心是一回事，但总不会想他出事和受苦。
再说了，前世，因为她的执拗，也叫父亲受了不少罪。
“好，本王走后，李修会留在京城替本王处理事务，你有事可差使他，还有，先前本王给你的那枚戒指，可调动我手下部分人马，见它，如见本王。再有，你沈府与林府虽有过节，但林良笙，可信，可用。”
“这两人都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却都留在京城，殿下你身边无人可不行。”
“本王还会带上其他人，你不必担心。”
这两人，留在京城一来自是有要事做，二来…他确实最信任这两人，留下护着沈君茹也是再好不过。
这点，凤珉并未明说，他怕自己太过冒进，会吓着这小女人，而后会又像蜗牛一样缩到自己的壳里去。
“我明白了，那么，君茹在此，祝殿下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本王可以给你写信么？”
“这…”
“先前听你说起治水一事来头头是道，只是时势万变，先前说的都是纸上谈兵，要结合当时形势再行对策，届时，本王若遇上棘手问题，可否传信与你，探讨一二。”
原来是这样，沈君茹松了口气，这才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诚如殿下所说，那些策略大多都只是书本上看来的，纸上谈兵罢了，怕不能帮忙殿下什么忙。”
“所以才要结合实际问题，本王相信你的智慧。”
“好，殿下所托，君茹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君茹斩钉截铁的说道。
两边一边说着，一边饮酒，倒是将两坛子酒都喝了个精光，沈君茹都没想到，原来自己的酒量竟这么好。
只是再走起来时，脚步有些虚浮，是被凤珉半扶着出了酒肆的。
映星映月连忙迎了上来，映星也爱一口酒，他们两人在里面小酌，她们便也在外面小饮了一些，却不会耽误事。
“殿下，将小姐给我吧。”
映月拱手说道。
沈君茹有些略有些迷糊，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喝的多了些，手脚有些软绵罢了。
而她也是全然信任凤珉的。
凤珉瞧了那映月一眼，也不接话，更不将人交还，而是直接抱塞入了马车。
这会儿沈君茹已经被酒精侵蚀了神经，昏昏欲睡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入马车内，而后脱下身上的袍子盖在她的身上，伸手想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却在离脸颊不足半寸的时候停了住。
薄唇微扬，终有一日，他能光明正大的这般对她。
跳下了马车，他将帘子遮好，这才双手负于身后，说道。
“照顾好她。”
“多谢殿下关心，照顾好小姐，是奴婢们的分内之事。”
凤珉微微颔首，再看了一眼马车，而后足下一点，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月色冥冥，四周寂静无声。
映星映月互相对视了一眼，皆选择了沉默不语。
秦王殿下对自家小姐，好像也太过特别了吧…
一甩马鞭，马车晃晃悠悠，形式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了好些，到达沈府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佟嬷嬷和冬梅几人早就在小院门口张望着，瞧着人了，这才忙迎了上来，一下子就闻到了沈君茹身上的酒气。
佟嬷嬷皱了皱眉头，斥责道。
“大小姐怎么喝了这么些酒？你们也不看着点。”
映星与映月机智的抹去了凤珉的事，将沈君茹扶着入了小院的同时，一边与佟嬷嬷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完全成了是沈老爷叫沈君茹彻底失望了，心里不好受才去买醉涂个心里舒畅的。
佟嬷嬷拧着帕子，擦拭着沈君茹的面颊，一边叹息了一声，说道。
“哎…咱们家老爷，自夫人在时我便了解她，没想到，终究还是叫大小姐伤了心神，他先前派人来寻了几次，都叫我给打发了，冬梅，你跑一趟吧，就说大小姐回来了，心情瞧着不太好。”
沈尚书既派人来问了，便证明他还是在乎沈君茹的，这么说了，也足够叫他愧疚上一阵了。


第159章 送子观音
沈君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宿醉的后劲上来，叫她脑袋有些涨疼，靠在床头，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接过瓷碗，将碗中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大小姐，不是老奴说您，身子才爽利一些便去酗酒，老奴知道您心里不舒坦，但外面人心险恶，您就这样喝醉了，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沈君茹揉着额头，一阵哭笑不得，知道佟嬷嬷是担心她，才这般絮絮叨叨，从前，她总是嫌这些絮叨烦人的紧，直到后来，再无人与她絮叨，再无人问她冷暖，再无人与她共话夜雨。
想来可叹，所以这一世，她才格外珍惜。
常说，失去的最珍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现在，最珍贵和最好的都在她身边，她需要的不再是无目的的去争，而是守护好这些曾经失去的复又得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保证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这里，敢这般絮叨大小姐的也就只佟嬷嬷了。
“爹爹可还在府里？”
若按照凤珉所说的，那么明日父亲便该动身了。
“老爷今儿休沐，说是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归期还未定呢。”
“恩，我知道了。”
“大小姐，您还怨着老爷？”
怨么…是啊，多少是有些怨他偏心的，只是，那终究是生她养她的父亲，若真是半点也不在意的，又何来怨呢？
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说道。
“罢了，怨不怨，有些事实都无法改变。蔷薇院那位如何了？”
“四小姐被禁足且罚抄佛经，听说老爷这次是真动怒了，命了人看着她，成婚前不得不院子半步。至于云姨娘，还以为自己怀有身孕，在屋里养胎保胎呢。”
如此甚好，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
薄唇微勾，沈君茹说道。
“爹爹这一走，怕是不会那么早回来，若她发现异常，肚子里那个悄无声息的就说没保住，爹爹也只会觉得惋惜，哼…我阿娘的死于她脱不了干系，如今，也该是我回敬的时候了！”
“大小姐是要…计划提前？”
“时机不等人，你去安排吧。”
“是，老奴这就让人去找常大夫…”
……
沈尚书的青松院里，他看着已经收拾好的两个木箱子，手里拿着一卷绿皮书，叹息了一声。
本来今年这场秋闱他是要做主考的，秦王请旨让他一同去淮南治理水患，这一走，没个三五月断然是回不来的。
他此刻最懊悔的，便是昨晚伤了沈君茹，后来佟嬷嬷派人传了话来，说是君茹喝醉了酒，想来是心里愁苦，倒叫他这一。夜都没能安睡。
出行在即，府中事物总是要与她交代一二的，还有沈钰，经一事长一智，经过那次的事，沈钰也沉稳了许多，偶尔也会与他谈论些政务，他想，他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哎…”
“老爷，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可是要唤大小姐和大少爷前来？”
老管家伺候了沈尚书一辈子，对沈尚书自是再了解不过。
沈尚书想点头，可又怕见到沈君茹那双失望透顶的眸子，昨晚她出门前回望的那一样，双眸含泪却死咬着唇。瓣不肯落下。
她定是伤极了。
“罢了…”
“老爷，大小姐聪慧，又心地善良，定会理解您的。”
“昨日之事我怎看不透？香凝那丫头就是故意引我去抓人的！只是没想到那里面的不是茹姐儿，反而是她手下丫头，她真是无法无天了，连自家人都算计！”
想到这，沈老爷心里更是难受。
“四小姐要入太子府了，日后太子便是四小姐的靠山，咱们哪里能跟太子和皇后娘娘叫板，老爷心里的思量，老奴懂。”
“哎…这个凝姐儿，以前多可人儿，怎么越大了，反而越拎不清了呢。”
与此同时，蔷薇院里。
云姨娘正靠在软榻上吃着酸果，对于沈香凝被禁足，她只是觉得有些惋惜没能弄死沈君茹。
但那又如何？凝姐儿入太子府已成定居，便是老爷都不敢重罚了她！
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她近来喜酸，常言说，酸儿辣女，她笃定，肚子里这个定是个男胎！
“姨太太，大小姐来了。”
“拦着，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
“姨娘身体哪里不适？那可得叫大夫来瞧瞧啊。”
说话间，沈君茹已然跨了进来，一袭鹅黄色叠领广袖长裙，移动间婀娜多姿，自带了几分出尘之气，便是讨厌她至极的云姨娘都忍不住赞叹她的美貌，真真与她那死鬼娘亲一般！天生就是勾人的狐媚子！
云姨娘压下眸中狠厉，将手中酸果丢下，她现在有王牌，可不怕沈君茹！
“什么风儿竟将大小姐给吹来了？”
“不管是什么风，总归是吹到云姨娘你这院子里来了不是？”
沈君茹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冬梅手里还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东西，她微微使了个眼色，冬梅便会意，捧着东西上前一步，沈君茹一边接了过去，一边说道。
“云姨娘有喜，那这日后便是我的弟弟或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来得及恭贺云姨娘呢。”
“你呼噜里又卖什么药？”
她们之间早就撕破了脸皮，这般假惺惺的做派又是个什么意思？
真是叫人恶心！
“姨娘误会了，我啊，是诚心实意的向姨娘您来道喜的，这是我向菩萨求来的送子观音，特意给姨娘您送来，祝你一举得男。”
说着，沈君茹将红布揭开，果然是一尊通体白润的送子观音像，只是她沈君茹会有这么好心？
云姨娘有些戒备的看着她，并未伸手去接。
“姨娘难道不想要？”
“你到底要做什么？报复昨儿晚上的事？”
“原来姨娘也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啊。”
事出突然，情况有变，本来沈君茹还想再过一些日子收网，让云姨娘自己发现不对劲，从而嫁祸到她身上，到时候她可以反咬一口。
但是现在时间并不等她慢慢盘算了，那么，便让她化被动为主动，直接给她一记重击吧！


第160章 倒打一耙
“若你真未做任何苟且之事，又何必惧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又怎会被人抓住把柄！”
“呵…”
沈君茹冷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与这等不知悔改之徒，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今日可是好心来给姨娘你送送子观音来的，姨娘非要这般对我么？”
“罢了吧，你能有什么好心？”
“那姨娘可真就误会我了，你瞧，这送子观音可是真的。”
说着，她还将手中捧着的送子观音向前推了推，一脸真诚。
云姨娘皱了皱柳眉，半信半疑额样子。
在沈君茹催促的目光下，到底是伸手去接了。
这丫头难不成经过昨晚那事忽然醒悟了？
不，这不可能，根本不符合那丫头的性子。
正欲接过那尊观音像，忽然沈君茹手一松，只见那观音像“嗖…”的一声便从她的手边落了下去。
“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瓷片四溅，那锋利的瓷片甚至还割破了她的衣角，吓的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慌。
定了定心神，愤然的指着沈君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姨娘连自己的送子观音都接不住，你说…你这肚子里的，会不会也保不住啊。”
沈君茹面上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却说着叫人遍体生寒的话，她缓步绕着云姨娘走了一圈，视线却盯着她尚且平坦的腹部。云姨娘一惊愕，连忙护着腹部。
身侧的丫鬟也上前护着云姨娘，一脸戒备的看着沈君茹。
“你想做什么？这可是老爷的孩子！难不成你还想害我不成！”
“便是，又如何呢？”
“你！来人、来人啊…唔…”
“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云姨娘还未叫出声，便被沈君茹抓了个布团子塞入了口中，那丫鬟更是被映星给制服了。
沈君茹冷眼瞧着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云姨娘。
“我问你，我娘病逝前，可是你在照拂？”
云姨娘连连点头，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看在我照顾夫人一场的份上，绕了我吧。”
“我再问你，我母亲的死，与你可有关系！”
云姨娘连忙摇头，便是有，这时候也不能承认！
沈君茹冷笑，制着她的衣领，说道。
“你可知，为何我能如此轻易的就进入了你的院子？爹爹将中馈交到我手里已经有些日子了，你的那些个暗桩，我都已经拔了！”
云姨娘惊愕的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的瞧着沈君茹，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沈君茹早已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和难以对付！
她这些日子，到底是轻敌了！
“姨娘，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你肚子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不，不，这不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明明，她明明已经怀孕了啊！
她的葵水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而且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已经怀孕了，怎么可能没有！
忽然，沈君茹猛然放手，将她狠狠推到了地上。
云姨娘一阵错愕，却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与她同时倒地，而且沈君茹还将手“准确”的摁在了碎了的瓷片上。
她、她明明没有推她！
云姨娘连忙拽开嘴巴里的布团，下意思的护着肚子。
“不，不会的…大夫，快唤大夫来…啊…沈君茹，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你是想害死我，害死我的孩子！唤大夫，快唤大夫来…”
沈尚书赶到蔷薇院的时候，恰好看到沈君茹和云姨娘双双倒地的场面。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跨入内堂，只见云姨娘和沈君茹都有些狼狈，而沈君茹抬头委屈的看了他一眼，便底下了头去，手掌还在流着血儿。
“老爷…老爷，我们的孩儿…我们的孩儿…大小姐要害死我，害死我腹中的孩儿啊…”
云姨娘坐在地上，朝着沈尚书伸出了手，一手捂着腹部，面上瞧着似万分痛苦。
沈尚书原本离沈君茹更近一些，也是想要伸手去拉起她的，却见云姨娘这样，心中一荒，直接跃过了沈君茹从而去扶起云姨娘。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妾身也不知道…大小姐说给老奴送送子观音来，可谁知，她根本就是来取妾身肚子里的孩子的！老爷，妾身…妾身肚子好痛…”
说着，云姨娘面上当真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也不知是她入戏太深，还是那种心理反应。
而沈君茹则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云姨娘断然不可能怀孕，常大夫几乎每天都要给她请平安脉，对于这一胎，云姨娘也很小心！断不希望出半点差池。
“君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尚书虽是问话，但声音严厉，明显已然偏信了云姨娘几分。
沈君茹面上闪过一抹受伤，紧咬着唇。瓣，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手掌还流着鲜血呢，落在鹅黄色的纱裙上，斑斑点点，像极了寒风中盛开的梅花，傲然脱骨，倔强不屈！
“在爹爹眼中，女儿便是这等心狠之人么？”
“你…”
又想起昨晚之事，本就心里对她有愧，如此一来，沈尚书的心里更是一阵憋闷，只是他还扶着云姨娘。
“老爷，妾身不知哪里得罪了大小姐，要如此害妾身，害妾身的凝姐儿，妾身…妾身实在受不住了…”
“不是这样的，老爷，我们家小姐真的只是来给姨娘送观音像的，她很期待这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出生，还跟奴婢们说了好些话，只是…”
“冬梅，别说了。”
“大小姐，再不说您要受委屈受到什么时候啊！”
沈君茹倔强的撇过了头，受伤了的手故意藏到身后，微垂着长长羽睫，默默垂泪。
“噗通…”一声，冬梅竟对着沈尚书直接跪了下去磕头道。
“今日便是您罚奴婢，奴婢也要说。老爷，这佛像可是大小姐在寺庙里跪了足足十二个时辰才求来的送子观音。今儿一早便兴冲冲的给云姨娘送来了，谁知…谁知姨娘不仅不领情，还恶言相向…”


第161章 你们一定串通好了
“你，你胡说八道！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了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颠倒是非，她根本就是在颠倒是非！
云姨娘简直不敢相信，沈君茹这次来，一定是算计好的！是来挑事的！
沈尚书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看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被威胁的瑟瑟发抖了一下，而沈君茹则更露出几分委屈之色，却只是紧咬着唇。瓣，一言也不为自己辩解。
“老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大小姐向来仁善，您是知道的啊。”
“你的意思，大小姐仁善，我便不仁善了？”
云姨娘冷哼一声，忽然感觉肚腹一阵绞痛，身下灼热的很不对劲，难道…难道她的孩儿…
“啊…老爷，妾身肚子好痛…老爷…大小姐定是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她的这些说辞，妾身一个字也不信，老爷…”
“云娘？云娘你怎么样？来人啊，快唤大夫来…”
沈尚书低喝一声，随即便抱起云姨娘往内室而去，大步跨到床边，将人放下，身后的沈君茹微皱了皱眉头，她这些日子已经叫常大夫减少了药量，方才她看到云姨娘的裤子上隐隐沾染了些嫣红，绝对不会是小产导致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哼，云姨娘，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
“老爷，妾身肚子好痛…若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云姨娘一手痛苦的捂着肚子，一手紧拽着沈尚书的衣袖。
既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有还是没有，这盆脏水都必须泼到沈君茹的身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她连反应对策的时间都没有！
“都是大小姐害的，是她推的姨太太，如果不是她姨太太也不会摔倒，老爷，您可要为姨太太做主啊。”
“老爷，大小姐向来不喜妾身，为了老爷，为了沈府，妾身都能忍了，可是如今大小姐竟连妾身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老爷…”
“姨娘，您这番话说的实在诛心，自阿娘去后，我对您尊重有加，丝毫不敢怠慢，您竟为了害我，挑拨我与爹爹之间的感情，连肚子里的孩儿都不放过，姨娘，您这样，良心何在？孩子，又何其无辜！”
云姨娘和沈君茹两人各执一词，争吵的沈尚书一阵头疼。
“行了，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老爷…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云姨娘眼泪汪汪，拽着沈尚书的袖子，今儿就算她孩子真保不住了，也定要将沈君茹给拉下水！
逼着沈君茹将中馈交出来！沈尚书马上就要离府多日，到时候待掌管了中馈权势，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很快，回春堂的老大夫便被人带了来，不是一直来给云姨娘请平安脉的常大夫。
云姨娘有些微愣，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旺盛。
老大夫给沈尚书匆匆行了个礼便给云姨娘请了脉。
“咦…”
忽然，老大夫微皱了下眉头，放开了云姨娘的手。
“大夫，怎么样？内人的身子如何？肚腹中的孩儿可还好？”
“胎儿？什么胎儿？”
老大夫微微一愕，有些不明白沈尚书的意思。
“就…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啊。难道，是小产了？”
“沈老爷定是误会了，如夫人她并未怀孕，又何来小产一说？”
“没怀孕？这不可能，是不是你诊错了，常大夫呢，叫常大夫来！”
云姨娘忽然就疯狂了起来，她怎么会没怀孕，这些日子她明明感觉到了，她的葵水没来，各方面都让她感觉到自己就是怀孕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说谎，你一定是在说谎，你跟沈君茹串通起来骗我们对不对！”
“老夫从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喜脉都把不出来？如夫人的症状应当是葵水引起的虚弱腹痛，并非是滑胎导致的。老夫这就开些药，叫人抓了给如夫人送来，煎了喝下能止一止痛。”
老大夫的话让沈尚书只觉脑子里像雷声轰鸣一般，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云姨娘也一脸不敢置信，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先前她觉得肚腹绞痛，下。体发热又似有血液流出，她以为是胎儿不保，小产导致的，却没想到竟是葵水！
“劳烦大夫跑这一趟了，来人，送大夫出府，诊金一并奉上。”
“是，老爷。”
待大夫走后，云姨娘的卧房里一阵寂静。
起初，他欲惩罚云姨娘的时候，她说自己已怀有身孕，他才放了她一马，未曾想，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如今为了圆这个谎言，她竟想出这等恶毒的栽赃陷害的手法！
“呵…你可真是凝姐儿的好母亲！上梁不正下梁歪，凝姐儿现在变成这般心狠手辣，不念姐妹情谊的人，原来都是你给教出来的！一个两个，都只想着陷害茹姐儿！”
沈尚书怒极，指着云姨娘鼻头怒骂！
云姨娘也是懵的，她连连摇头，挣扎着抓住沈尚书的手臂。面上涕泪纵横。
“不是的，老爷，不是这样的…妾身真没想要陷害大小姐，妾身肚子里明明是有孩儿的，一定是那大夫说谎，他一定早就被人买通了！”
“姨娘，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么？你说老大夫是被人买通的，可全京城谁不知道，老大夫医术精湛，便是宫里一些老太医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谁又有本事买通的了他老人家？”
沈君茹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了沈尚书的心上，是啊，茹姐儿如何能买通的了回春堂的老大夫，她又如何能知道云姨娘肚子里根本就是一出空城计呢？
当然，沈君茹是买通不了回春堂的老大夫，但她可以买通旁人，比如…常大夫。
这一步步她仔细谋划已多时，有句话说的很好，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
她要做的，是一击即中，叫她永无翻身之地！
如此一来，云姨娘在沈尚书心中的分量算是彻底灭了！
“沈君茹，一定是你搞的鬼，一定是，我要跟你拼了！”
“你给我消停点！”


第162章 多年感情，一朝散尽
云姨娘挣扎着便要扑向沈君茹，双眸愤恨，牙呲目裂，凶煞异常！
便是沈君茹都惊的后退了半步，沈尚书怒不可遏，在他面前都敢这般嚣张，那人后呢？
便是欺负茹姐儿没娘亲疼爱，无依无靠么！
沈尚书毕竟是男子，力气岂是云姨娘能抵御的。一拉一扯间，将云姨娘狠狠甩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老、老爷…”
云姨娘狼狈的跌在地上，身下嫣红，面色却是格外苍白，沈老爷有些痛苦的闭了闭双眸，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微微颤抖，而后藏在了身后。
“老爷，我真是冤枉的，冤枉的啊…这一切都是大小姐陷害我的，老爷…”
“姨太太，你到现在还要陷害我们家小姐么？您的心肠怎么能这么恶毒！”
冬梅啐道！满目愤恨，对比沈君茹的委屈不语，是那么强烈，那么的叫沈老爷心有所触。
他睥睨着这个曾经相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
她所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如今竟越发过分！
“事到如今，你非但不知悔改，还屡次嫁祸给茹姐儿，云娘，你我夫妻十多年，如今，你却叫我这般失望！”
“老爷！我与您十多年感情，难道就因为大小姐几句是非，便要一朝散尽么？”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从年少时初见，到后来的委屈求全，终于将沈夫人熬死了，她以为以后的沈府终于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可转瞬间，她却输的一败涂地！
沈老爷几乎可见的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已不复年少，眼角甚至爬上了些许皱纹，他们都不年轻了。
老了老了，竟还生出了这许多事来。
沈老爷终究不是那等硬心肠的人，只是这次，他对云姨娘失望透了！
偏过头，不去看她，冷声说道。
“十多年来，我对你足够宽容，对你和凝姐儿甚至好过茹姐儿跟钰儿，可你们呢，得寸进尺，上一次是要害死我的儿子，沈府唯一的嫡子！现在又要来害我的茹姐儿，昨晚一计不成，今儿便又生一计来，偏要坑害茹姐儿，我就是对你们太包容了，私以为我不会真的惩罚你们，才一次又一次的肆无忌惮！”
沈老爷隐隐带着几分怒意，说话间，那厢沈君茹也红了眼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轻咬红。唇，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温柔可人。
她比凝姐儿大不了多少，却已经替他挑起沈府的担子！努力的想要对所有人都好，得到的却是这般，一次又一次的坑害！
沈老爷心中的愧疚一再上升，甚至觉得自己对她也实在太过狠心。
“老爷…妾身与你朝暮共处十多年，到头来，你便是如此看待妾身的么？心狠手辣，善妒不睦？呵…您说您这么多年来，对我和凝姐儿好，那是因为你对我和凝姐儿心中有愧！凭什么她生来便是嫡子嫡女，凭什么夫人一入门就压我一头，我要日日看着她们的脸色！这么多年，我过的战战兢兢，不敢强了夫人的风头，凝姐儿也从不敢与大小姐争抢，什么好的都紧着她们母子，而我们呢？所受所得便都是她们挑剩下来的！老爷，您的心，到底是偏向谁的？”
面对云姨娘声声泣泪的控诉，沈君茹眼看着沈老爷就要动摇，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父亲了，在后院这些女人堆里，心总是软的一塌糊涂，对他，强硬的手段向来不好使，唯一可用的便是眼泪攻势和怀柔之策。
随即，在沈老爷稍有动摇之时，便听沈君茹说道。
“姨娘与父亲朝朝暮暮时，可又想过我母亲？父亲初在江南做知州的时候，母亲便嫁给了父亲，出嫁从夫，从母亲嫁入沈府的那一天，她唯一能倚着，靠着的，便只有父亲，因为您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沈君茹说着，缓缓抬起水眸，瞧着沈尚书，声音又柔又轻，却带着丝丝怨愤。
“可是父亲，这些年，您心里可觉得有愧与我母亲？您的官越做越大，从江南，到了京城，母亲随着您背井离乡，离开了最疼爱她的父亲与母亲，离开了所有亲人，只因从她嫁给您的那天起，您便是她的天，她唯一的依靠，可是您呢？作为一个女人，她无法阻止您三妻四妾的往府里抬，还得笑着恭喜您，说着那些违心的话，因为她是沈府的当家主母，她不能有妒不能有怨，更不能有半丝不满！父亲…”
她心痛…为自己的母亲，为曾经蠢笨的自己，她那一生，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如今却还要强忍着种种愤恨，强颜欢笑！
她压抑的太久了，今天，她必须手刃仇敌，而云姨娘，只是第一个！
她一步步谋划，虽缓却必须要稳，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直击要害！
“这些年，您扪心自问，对云姨娘的偏爱早就大过了母亲，姨娘，我敬您是君茹的姨娘，但说白了你就是个妾，你却心高的事事要与母亲争个高下，我只问一句，你配么？”
“你！沈君茹！”
云姨娘面上一阵火。辣，一句你配么？像是抽打在她的脸上一般！
“您说这些年，凡事好的都紧我母亲与我，呵，云姨娘，说这话您也不嫌诛心，你且看看二房的那些个姨太太们，哪一个如你，那些个庶出的小姐，哪一个过的能有沈香凝潇洒！”
便是当初她见到沈诗思的时候，这个不受宠的庶女，在沈府的角落里，过的连个粗使丫鬟都不如，任那些刁奴责打辱骂，可沈香凝呢？她所有的一切都赶超了她这个所谓的嫡女！
如今云姨娘也好意思叫嚣着不公？
这天底下事，本就是不公的！
“君茹，够了，别说了…”
想起那已逝去的原配，沈老爷双眸中也闪过一抹苦痛。
她说的没错，她的母亲自嫁给他起便受了不少苦，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夫人的笑容越老越少。


第163章 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父亲，作为女儿，我无法指责您什么，但您若还有些良知，便问问自己，这么些年，您对得起我母亲，对的起我与阿钰么？我们那么努力的想要做的更好，便只是想要您的那点点作为父亲的关爱，却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父亲既已知道她们母子一次又一次的坑害我与阿钰，为何您还要包容下去！”
“上一次，若不是阿钰一念之仁，那喝下那碗有毒的绿豆汤的便是他了！”
好啊沈君茹，可真是牙尖嘴利啊，字字句句，如泣如诉，叫她根本无法反驳。
沈老爷也被她的这番话勾起了这么多年来的记忆和愧疚，回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去除那些不好的，留下那些叫人回味的往昔。
沈尚书不禁想起当年与沈夫人初见时，曾许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变了味。
当初他带云姨娘回来时，她似乎也曾闹过，也曾哭过，那时候的他，也曾愧疚过，只是这一切都变了…这些年，他对云姨娘和沈香凝越来越偏爱，越来越疼宠，甚至已经到了忽略她们母子的地步。
便是她死了，他都没能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沈尚书面上闪过一抹痛处，脑海里闪过沈夫人年轻姣好的面容，再看那倒在地上的云姨娘，眼前人，总是比不过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因为那是存在他记忆中的惋惜。
“老爷…”
“即刻起，搬出蔷薇院，到北边的小院去吧。”
那…那个地方常年无人居住，甚至连府中奴婢都很少过去打扫，去了那，无疑就是被抛弃了啊！
念在这么多年夫妻感情上，还有沈香凝快要出嫁入太子府的份上，他才没将人直接赶出沈府！
只是谁都知道，失了势的主子，有时候连个丫头奴仆都不如！
“不要…老爷，不要啊，妾身知道错了，求老爷网开一面，绕妾身一次啊，老爷…老爷…”
云姨娘不甘心的在地上快速的爬到沈尚书的脚边，伸手拽着他的衣袍，紧紧的拽在手里，双眸含泪。
“老爷，老爷…”
沈尚书却微微闭了闭双眸，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冰冷决绝，猛然将袍子抽回，冷声道。
“来福。”
“老爷，老奴在。”
来福，从沈尚书少年时便伺候在他身侧的贴身小厮，现在成了内院的总管，可以说是沈尚书最为信任的人。
“你监督，今日就协助云姨娘搬过去。”
云姨娘瘫坐在地上，她知道，沈尚书是狠了心了，他不要她了！他彻底的抛弃她了！
都因为沈君茹，都是她害的！
“呵…妾身人老珠黄，芳华不再，老爷负了夫人，那老爷可还记得，当初又是如何许偌妾身的么？一世荣宠，日后必不负我…呵…笑话！你终究，什么都得不到，你看着吧，你最宝贝的女儿，会怎么害死你！”
“云姨娘精神不对，疑似患有癫痫，叫人看着院子，不许放她出来伤人！”
沈尚书说完，不再多逗留，云姨娘的话也一字一句的都扎在他的心上，左右，他都负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伤害茹姐儿和阿钰！他们都是他的孩子！
现在，云姨娘不仅要搬出蔷薇院，甚至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被禁足的，没有沈尚书的允许，她不能再出来，甚至可以说，她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但沈君茹却不这么认为，前世，云姨娘几乎将沈府踩在脚下，她掌管了沈府之后，便露出了本色，大肆打压阿钰，整顿府内所有暗柱，她母亲先前留下来的人，几乎都被她清理了个干净。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点手段，只要她不死，就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她绝对，不能小瞧了她！
便是看沈尚书这番的模样，虽是恼的，气的，恨得，但也是有不舍和眷恋的。
这一次，他是为了给沈君茹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随秦王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府里可千万不能乱。
到时候云姨娘要是再作一些幺蛾子，沈君茹又没有他撑腰，府里还不得乱了套了，所以他才在这时候将云姨娘关了起来！
沈尚书，自然也是有他的思量的！
“沈君茹，你赢了，你满意了？呵…呵呵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次回来，可没那么简单，但你这辈子都休想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
“你终于承认了，我母亲的死与你有关！”
沈君茹眯了眯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狼狈的云姨娘，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死心，还想着反扑！
云姨娘一阵“哈哈…”狂笑，却未再言一语！
老总管来福就在外面候着，她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道。
“没关系，姨娘，我们来日方长，今后，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好好孝顺”那四个字，她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她既剥夺了她好好孝顺母亲的机会，那么，她便就只能“好好孝顺”她了！
且等着吧，这还只是个开始！
死？那简直太便宜她了，日后她会叫云姨娘好好尝尝她给予的“孝顺”，就冲着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也不能让她死的太痛快！
沈君茹带着人出了院子，便看到不远处负手立在柳树下的沈尚书，身后蔷薇院的漆红木门缓缓合上“砰”的一声，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幽幽凄凉的歌声从门内传出，那是沈尚书和云姨娘在江南小船上初遇时，她所吟唱的，湖水悠悠，昔日佳人含羞带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沈尚书背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抖，而后紧握成拳。
就是因为他的心软，才差点害了他的一双女儿，夫人已经走了，她走前最牵挂的，便只有茹姐儿和阿钰了，他断不能再让人伤害了他们。
这一次，他不能再心软了！
沈君茹缓步上前，在沈尚书身后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子，唤道。
“爹爹。”


第164章 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沈尚书掩去了眸中痛楚，这才缓缓转过了身子，说道。
“君茹，爹爹要出一趟远门，归期尚且不定，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千言万语，比不过这一句，沈君茹鼻头微酸。
前世爹爹并没有去什么淮河，更没有去治理什么水患。
她想，这样也好，在这个时候远离了朝廷的纷争，也许对沈家也是好事一桩。
而且，她相信，跟在秦王凤珉身边，这一次即使无功也不会有过。
沈府终于走向了跟前世不一样的道路。
但尽管这样，沈君茹也无法彻底松懈。
她微微点了点头，应道。
“君茹明白，这是君茹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本想着等过些时日，挑个好时机再送给爹爹的，愿此符能护爹爹平安归来。”
沈尚书看着沈君茹手中那用红穗扣着的平安符，心中微动，这些个孩子们里，只有她最孝顺啊，可自己昨晚…终究是伤了她的心！
有些颤巍的将平安符接了过来，沈尚书张了张嘴，问道。
“君茹，你可有怪阿爹？”
“方才那些话，爹爹莫要放在心上，女儿不懂事，还望爹爹不要气恼女儿。”
“傻丫头，爹爹怎么会气恼你。”
“哎…”沈尚书叹息一声，这丫头有时候真是单纯的叫他心疼。
伸手在沈君茹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捏，像小时候一般亲昵。
“昨晚，是爹爹不对，爹爹不应该不相信你，不应该责怪你…”
沈君茹微微一愣，确实是没想到沈尚书会因为昨晚的事与她道歉，她想过，也许他对她是有那么些愧疚的，所以她今天也才大着胆子利用了他对她的这点点愧疚，其实，若非不得已，她是不想利用沈尚书的，毕竟他们是父女，如果父女之间都要牵扯上利用，那么这份感情便早已经不纯粹。
如今沈尚书这般说，倒叫她心中生了些愧疚。
“爹爹有你的考量，君茹不恼。”
“那就好，爹爹明日就要走了，凝姐儿的婚事怕是无法操持了，云姨娘如今又是这样，这事，爹爹只能交给你了。”
“爹爹还想要让四妹妹嫁给太子么？”
当初在皇后面前，自己是利用了沈香凝做了挡箭牌，但一旦沈香凝嫁给了太子，哪怕她只是庶女，她入了东宫也只能是侧妃，可到时候，不管她沈家如何战队，在圣上和外人眼中，沈家便就成了太子一党了。
圣上这些年虽有些昏庸不理朝政，但他当初也是从太子之位走过来的，那些个腌趱手段他也许都曾经历过，如今他还健在，最反感的可不就是下面的皇子们结党营私？
这叫什么？这是在盼着他死好继承他的皇位。
若她没记错，再过些日子，皇上便要开始严打清理了，那只是第一次动荡，有人遭殃有人得利，这个时候，父亲能够避开京城也是好的。
“若凝姐儿执意要嫁，便让她嫁了吧。”
“父亲可知，这样带来的后果？”
沈尚书微微侧过了身子，抬头看着那微垂的柳树，悠悠叹息了一声。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以后有什么后果，也要她自己担着！她既不为沈府这一个整体考量，作为父亲，也只能随了她的心愿。”
沈君茹微愕，看来沈尚书不仅是考虑到了，甚至还想了更多。
他既已悄然投入了秦王的羽翼下，那么便不会做出叛离之事，可沈香凝还要执意嫁给太子，这件事，是沈府无法拒绝的，他的意思…若真有兵戎相见那一天，他便只能弃了沈香凝。
可沈君茹也还记得沈尚书那晚与她说的，看在姐妹情谊上，若真有那一日，放沈香凝一条活路。
沈君茹微微垂眸，应道。
“君茹明白了，毕竟是我沈府嫁女儿，君茹定给她办的风风光光，不会叫爹爹丢脸，若爹爹当日还是赶不回来，君茹也不会叫四妹妹受委屈，嫁妆方面也不会少了四妹妹的。”
“你办事，我放心。”
“只是云姨娘这样的状况…君茹担心到时候姨娘…”
“对外，便宣称她精神不好，患了癫痫疯病，能避，就避吧。”
看来，沈老爷也是彻底灰了心了，留下云姨娘的命，便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呵…云姨娘，你到底是估错了父亲对你的情！
沈尚书交代了一些事，又唤了沈钰去他的书房，嘱咐了学业和一切其他的事，晚上又一起用了晚膳，这才早早歇下。
翌日，天尚未完全亮起，门前便有小厮忙活着将东西搬上马车，昏黄的灯光照亮沈府大门口，两边高挂着的是写着“沈”字的灯笼。
沈尚书裹着一件小披风，转头看了一眼开着的大门，心中有些不舍。
自他坐上尚书令一职多年来，便再也未出这么远的门了，也未再离开这么久。
这里面的，是他要守着的一大家子。
“老爷，时候不早了，五更时城门就开了，咱们得去东城门跟秦王殿下汇合。”
“恩，走吧。”
扶着来福的手，他踩了小凳便要上马车，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爹爹…”
沈尚书动作一顿，心头忽然一暖，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声唤吧。
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前来送行的，可不就是沈君茹那几个丫头么，还有向来腼腆的三女儿沈诗思和沈钰。只是未再见到沈香凝的身影，那丫头向来是倔的，想来还在恼她。
沈君茹等人小跑着过了来。
“爹爹，总算还能赶上…”
沈君茹眼圈微红，不像是哭的，倒像是熬夜熬的。
她将手中的一个包裹递了出来，轻声说道。
“爹爹，这里面有些东西，您且路上带着。”
“爹爹什么都准备了，不缺的，再说了，每到一个地方还有驿站。”
“爹爹，这是女儿的心意，您当真不要么？”
沈君茹微微嘟着红。唇似有些不悦的说道，似娇还嗔。
沈尚书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却乐着呢。
摸了摸里面的大概形状，正欲打开，却被沈君茹摁了住。
“是一双鞋，爹爹此番定要走不要路，可不好走，多备一些换换总是好的。”


第165章 送行
“你这丫头，爹爹难道还能没鞋穿么？”
话虽这么说，然而沈尚书的老脸都笑开了花，一脸的褶子都堆在了眼角。
“父亲，这可是阿姐熬了好几个夜给您做的，本来也用不着这么赶，是您今儿要走了，阿姐熬了一个通宵，这不，掐着时间给您送来了。您瞧这双眼睛熬的，跟兔子一样，还有这双手，都不知道扎了多少个针眼儿。”
一旁的沈诗思忍不住替沈君茹感到委屈。
沈尚书一阵惊愕，心头有些酸涩，有些涨涨的暖意，将包裹握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在沈君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傻丫头，回去吧，爹爹要走了。”
“爹爹，此去路遥且艰，望爹爹一切保重。”
“爹，您放心吧，儿子长大了，能够照顾姐姐们了。”
一旁的沈钰也拍着胸口说道，这些日子他就跟个小树苗一样，蹭蹭蹭的往上长。
看着已然拔高，却还未彻底摆脱稚气的儿子，沈尚书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欣慰，抬手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是沈家男丁，又是嫡子，爹不在，这个家，你得撑起来。”
“爹爹放心，儿子必定尽力，不会再给爹爹和阿姐添麻烦。”
沈尚书满意的点了点头，平时没觉得多难舍难分，只是这要远行了，千言万语却都哽在嗓子眼里，不知从何开口。
直到来福又提醒了一声。
“老爷，时间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
“走吧。”
沈老爷应了一声，对着几人摆了摆手，说道。
“凡事多于你二叔商量，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沈尚书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在沈君茹等人的再三保证下，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晃悠，缓缓驶离了沈府大门前，沈尚书抚着那包裹，从没一刻离开，是这样的感觉…
这些个孩子们，终于是长大了。
“阿姐，我们回去吧。”
“恩。”
沈君茹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说道。
“你们都各自回院休息去吧。”
然后便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凌波院。
回去之后她并未歇下，而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大小姐，您在找什么啊？奴婢帮您。”
“我先前绣的那个披风呢。”
“啊…奴婢给您收起来了。”
说着，冬梅快速将还差几针的披风拿了出来。
沈君茹连忙接过，拿了针匆匆收了线头，说道。
“去帮我备马，越快越好。”
沈君茹说的着急，冬梅等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急切的事呢，连忙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
这披风是她之前就开始剪裁制作和绣的，凤珉给了她不少的帮助，她也只是想在能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他。
披风的长度都是按照她用眼睛丈量他的身形做出来的。等他回来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她也知道，这时候去送行，是她表达忠心和耍印象的最好时机。
将披风包裹好，沈君茹自己也覆了件浅粉色绣蝴蝶带兜帽的薄披风。
很快，她小跑着出了去，将兜帽罩住，翻身上马。
那日在马场也不是白练的，虽算不上马术精湛，但至少不再一窍不通。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不必跟着，我很快回来。”
勒着马缰，她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她必须快点了。
“驾！”一夹马腹，促使着马儿奔跑起来。
东城门口，五更时便会开城门，凤珉一袭墨色长袍，骑在马背上，身后左右各跟着一名侍卫，轻车简从，带的人多了，越容易曝光身份，反而于事不利。
“殿下，沈尚书还没到，城门已开了。”
“本王现行一步，阿大。”
“属下在。”
“你留下，一路护着沈尚书，本王前面驿站等你们。”
“这，属下…”
“这是本王的命令！”
右侧侍卫低头应了一声“是”，他其实更想说，为什么要带上沈尚书那老匹夫，一把年纪了，带着也只是拖累啊，还得分心分神去保护他！
跟着王爷轻装简从快马赶路不是更好。
然而阿大可不敢将这些话问出来。
要是他能知道，这也许会是殿下未来的岳父，带着沈尚书一来是暗中拉拢，二来，沈尚书明面上是保持中立的，早就言明只效忠圣上，这话很得当今圣上的欢心，也更信任沈尚书。所以带上他，与公与私都是好的。明面上是辅佐，实际上是监视。
三来…那就是凤珉的一点点私心了。
在未来岳父面前刷刷好感，展示展示自己的能力，对将来总是好的。
这厢，沈君茹掐着点，她骑马抄近路，想要抢在沈尚书前赶到与秦王会面，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自己父亲面前送东西给另一个男子，她终究会觉得有些尴尬。
赶到城门口时，只见等着的阿大，她先前在凤珉身边见过这个护卫，不算陌生，却并未见到凤珉和沈尚书，心中有些焦急。
“沈姑娘？”
“殿下呢？已经走了？”
“殿下先行一步，叫属下在此等尚书大人。”
咬了咬牙，看着那已然开着的城门，若已出了城门，她想要再追上可就不容易了。
不行，她必须一试！
如此想着，她挥起了马鞭，狠狠的抽了一下马股，俯下身子抓紧了马缰。
“驾！”
随即马儿撒开了蹄子狂奔而出。
与此同时，凤珉骑着马，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漫漫长路，扬起滚滚烟尘，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殿下，咱们要不要等一等沈尚书和阿大。”
“不必，他们会赶上来的。”
“可沈尚书毕竟年事已高，这还未出京便甩了沈尚书，若叫圣上和其他几位殿下的眼线看了去…”
凤珉微敛眸，缓缓放慢了马速。
他说的不错，沈尚书可是圣上派来协助他的，他还未出京就将人给甩了确实不好，哪怕他们之后还会汇合，但那传到圣上耳朵里可就不一定是那么回事了。
万一成了他不满圣上安排，故意将人甩开。呵…他的那些个兄弟们花样多着呢。
“殿下…秦王殿下…”


第166章 定不负你
忽然，身后传来阵阵呼唤，伴着马蹄踢踏的声音。
凤珉转头看去，忽然瞳孔微缩，面上的意外之色却是半分也未掩盖。
“她怎么来了。”
心中一阵欣喜，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送行。
难道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她的心意，是否也与他一般？
凤珉心中微动，随即扯了缰绳，喝止马停下。远远的，便见到马背上的女子，乘风而来，身后扬起烟尘滚滚，衣袍翻飞，天边微微亮起的光芒普照在她的身上，离他，越来越近。
他拉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能走入他的心中，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闯入的。
也许是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又或许是后面躲避不及的交缠，她给了他太多惊喜和意外，直到那日见她与白篱会谈时升起的点点酸味，待人靠的近了，凤珉才压下面上的喜悦，让自己看上去依旧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模样。
“殿下，好在赶上了…”
没人知道，她为了赶上凤珉，废了多大的劲儿，便是大。腿内侧那羞耻的地方都磨的疼了。
“你怎来了？”
“殿下为了大乾子民奔波远行，君茹力微，帮不上什么忙，便为殿下准备了这个。”
说着，她将一个包裹递了出去。
她现在力微，但她相信她并不会一直弱小，时间，给她时间，她一定能够成长和积累势力！
届时，她必定能成为他合格的助力！
而此刻，凤珉看着那递到自己眼前的包裹，心念微动，伸手便接了过来。
“何为？”
“时间太急了，没来得及绣完，不过并不影响穿着，此去路途艰难，愿此披风能帮殿下遮去些许风雨，佑殿下与我大乾子民安稳康乐。”
披风么？是她亲手做的？
她这般急迫的追赶而来，便是为了给他送这个？
凤珉抓着包裹的手微顿，心头流过丝丝暖意，瞧她面色不佳，双眸通红，显然是熬了通宵了，再者，她虽学过马术，但并不精湛，从沈府过来，还能追上他的马程，并不容易。
那一刻，凤珉竟升起一种送她回去的冲动，然而，他向来是懂得抑制情绪的人。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两个字。
“多谢。”
“殿下定要保重身体，大乾的子民和将来，可都系在殿下身上了。”
沈君茹的话，可以说是很直白了，任谁听了都能明白其中深意，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子民，亦是圣上的子民。为何会系在秦王殿下的身上？
唯一的解释便是…
呵，这女子胆可真大。
沈君茹却不止一次给凤珉灌输这样的思想了。
前世，他是坐到了摄政王的位置，至少到她死前，是这样的，后来他有没有称帝，她便不知道了，但她想，以他的才智，也许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而这一世，她希望他能够走的更顺遂些，他有这样的能耐，也有这样的资格！
“呵，沈姑娘的言语，本王谨记，姑娘也要记得，应允本王的。”
沈君茹笑了笑，点头应道。
“待殿下与父亲凯旋归来之时，君茹会准备薄酒在那家酒肆里，恭迎殿下。”
“好，有你这话，本王便放心了。”
他也一定会，尽快解决那边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回吧。”
“殿下先行。”
她累了，要先歇一会。
然而凤珉却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要目送他离开。
这个傻丫头。
凤珉心中某个地方，被缓缓填满，哪怕是还有些寒冷的清晨，都叫他浑身火热。
调转了马头，他低声道。
“待吾归来…”
定不负你！
终于送走了人，方才是凭着一口劲儿，沈君茹才追了上，现在这口劲儿没了，她只觉浑身酸疼，趴在马背上，也不急着回去了，干脆便放任了马儿慢悠悠的往回走，自然避开了有可能遇到沈尚书的那条道。
太阳缓缓跳脱出天际，微暖的阳光洒在沈君茹的身上，沈君茹摘了帽兜，伸手摘了两边生长着的野花。
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影闪动，从背影看，似乎是一对男女，女子腿受了伤，走路有些拐瘸，男子正扶着她缓慢行走。
这才一早，必然不是城里出来的，而且瞧着方向，应该赶着是进城。
只是那两人背影有些眼熟。
沈君茹微微皱眉，驾了马上前。
待离的近了，她才越发笃定！
果然是他们！
这一世，竟还叫他们纠缠上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难道他们昨儿一。夜都在城外？
那史湘玉跟三皇子可是有婚约的！
她正思忖间，史湘玉转头看来，与她视线对上，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装出惊讶之色。
“咦…竟是湘玉妹妹。”
史湘玉面上闪过一抹惊慌，随即便又镇定了下去，说道。
“沈姐姐，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昨日我与丫鬟出门踏青，不慎走失，落了山，崴了脚，幸得这位林公子相救，否则…呜呜…否则我怕是活不了了…”
言语间，史湘玉掩面低低哭泣了起来，仿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她还未开口询问呢，她便一五一十的将故事说了出来。
有条有理，只是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么？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不想去猜测，总之，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他们之间…并不简单。
林良源在看到沈君茹的时候，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他断了两指，不能再执笔，全都是拜她弟弟沈钰所赐！
压下心头愤恨，他放开了史湘玉，抱拳说道。
“沈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林公子的手…”
“无碍，那日是我弃姑娘而去，林某实在羞愧，这是林某应得的。”
这话听起来诚意满满，只是几分真假，不得而知。
“林公子言重了，那日公子也是实属无奈，君茹也是命大，才侥幸脱难。”
“沈姐姐，我脚疼的厉害，你能不能…将马借给用用？”
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史湘玉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唇，其实林良源生的俊俏，便是在这人才辈出的京城里都能排的上名来，再加上他向来巧言吝啬，叫女子倾心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167章 也该走动走动了
“瞧我，都疏忽了妹妹的伤了。”
啧，她将就是故意疏忽的。可谁知道史湘玉竟然自己主动开口讨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她要是拒绝了，便就是太过无情！
“我记得妹妹马术精湛，此刻脚受了伤，不如到马背上来吧。”
说着，沈君茹翻身下马，一手将马缰顺手递给了林良源。
现在城门已开有些时间了，这会儿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若他们这般出现在城门口。
啧…想必那些个流言蜚语都不需要她编排都能想象的出。
史湘玉倒也不客气，面上露出些许笑意，撇了撇嘴，对着沈君茹说道。
“谢谢你沈姐姐，我也是脚太疼了，所以才…”
“无妨，你比我更需要。”
说着，沈君茹将人扶上了马。
“不知姐姐你怎么会在城外？这日头尚早，难道昨夜一直在城外？”
史湘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意有所指。
哼，当人都与你一般不知廉耻？
沈君茹心中冷哼，面上却并未露半分，笑道。
“妹妹误会了，只是今儿一早，我父亲与秦王殿下一同启程前往淮南治理水患，我只是来送行罢了。”
“原来如此。”
史湘玉微微点了点头，似恍然大悟的样子。哼，也不知她方才的那番言论沈君茹又信了多少？
以前她拿捏惯了沈君茹，总是将她当做枪使，但是她现在越发的看不透沈君茹了，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不少，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有的是办法治她！现在还不是跟沈君茹撕破脸的时候。
讨厌一个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你觉得厌恶，以前，她就讨厌沈君茹！可偏偏她脑子愚笨，看不出她的讨厌，还待她如亲友一般，这便也让史湘玉更方便的利用她！
“姐姐有些日子没参加我们的小聚了，众姐妹们可念你的紧呢。”
“众人都知我母亲新丧不久，我便是戴孝之身，实在不宜参加这些个聚会。”
“不打紧儿，都是长久相处来的姐妹，芳姐姐和阮姐姐都订了亲事，再过些日子芳姐姐都要出嫁了，届时与我们便不能轻易相见了。”
史湘玉说的那芳姐姐和阮姐姐便是她们以前常聚着的几个闺中密友，都是京中达官贵人家的女儿，沈君茹如今已有好些日子没与这些贵女相交了，要知道，女人间坐在一起讨论的大多便是那些八卦，哪家公子与哪家小姐，哪家又添了新丁，哪家又有什么是非，大多都是此类，但也不乏会有一些有用的消息。有些官老爷们，总会在闺房说一些朝堂之事随口而来，有时候是抱怨些许，有时候也只是随口之言，也许连那些个老爷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而夫人间有时候也会互通有无，有时候也不会避着子女，都还当他们是个孩子，也不防备着，一些个事儿，便会在私底下悄悄的流传开，有时候聚会，便大多是冲着这些个消息去的。
沈君茹略微沉思了一番，也该带诗思去走动走动了。
如此想着她便点了点头，应道。
“湘玉妹妹说的也是，近来事忙，我都没时间与众姐妹们多走动，待姐妹们都成了亲，便没那么容易出门了。”
“那可不是，阮姐姐还叫我给你带话儿，问你何时能聚一聚呢。”
“便听阮姐姐的安排吧，回头派人给我传个话儿就成。”
“那我回去就与阮姐姐说。”
“好，妹妹脚伤需要及时治疗，我脚程慢，莫要拖延了妹妹与林公子的行程，你们便先走一步，我随后慢行。”
史湘玉微皱了皱柳眉，似在犹豫，心中却想到，看来沈君茹那蠢货是信了她先前的那番说辞了。还以为她变的多聪明了呢，不过如此。
马背上的史湘玉微微笑了笑，掩藏着眼底的不屑。
“那沈姐姐，我与林公子就先走一步了，我这腿实在疼的厉害。”
“好。”
“沈姑娘，后会有期。”
林良源笑着拱手笑道，只是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却暗藏着杀机。
前世那么多年的相处，他温润的外表和险恶的内心，她都看的太多了，便是他眼中那点想要藏着的杀意，沈君茹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太了解林良源了，有仇必要，甚至为了报仇他可以忍辱负重，认贼作父！
这样的人，无疑是危险的，所以她必须在林良源成长壮大前将他击溃！
林良源竟毫不避讳的翻身上马，从后面揽住了史湘玉，史湘玉身子娇。小，被林良源圈在怀里，只微微露出一双眼撇了沈君茹一眼，两人便驾马急行而去。
待人走了，沈君茹就有些惆怅了，先前为了追凤珉，她骑马狂奔，大。腿内侧似乎磨破了，这会儿走起路来便觉着疼了。
她走的是小道，寻常情况下遇不着什么人，她就不信，在遇到林良源和史湘玉之后还能再遇着别的认识的人能带她一程。
一炷香之后，沈君茹才彻底明白，什么叫“话别说的太早。”
“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赵先生？”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向那驾着一辆简易马车的赵润之，还真不是一般的巧，今儿大家都约好了么？
将先前的借口又跟赵润之说了一遍。而后便在赵润之的邀请下上了马车。
出乎意料的是，马车里还有一个老妪，瞧着慈眉善目的样子，五官看上去跟赵润之有几分相像。
“这位是我姑母，幼时我父母便因故去世了，是姑母抚养我长大，前些日子我在绿柳胡同买了个小院子，今儿得空便去接了姑母来。”
赵润之一边解释道，一边给赵夫人拢了拢膝盖上毯子。沈君茹微微皱眉，她向来聪明，便只是这细微的一个动作，便叫她明白了赵夫人有腿疾。这么热的天气，腿上还盖着毯子，瞧着毯子下双。腿的轮廓极为细弱，这样的细弱是病态的，是长久无法走动导致的肌肉萎缩。
然而沈君茹却未用异样的眼神看那赵夫人，只是礼貌的说道。
“君茹见过赵夫人。”


第168章 难民涌入
赵润之和这位姑母都经历了什么，那是沈君茹无法过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起的过往和秘密。她也不是那等好奇心重的人。
在她看来，很多事情，知道倒不如不知道，许多人都死在知道太多上。
“沈大小姐这是折煞老身了，老身常听润之提起大小姐对他的恩惠，老身心里真是感激不尽。”
“赵夫人误会了，我何曾给过赵先生什么恩惠，倒是赵先生帮了我不少，尤其是我那顽劣的弟弟，经过赵先生的教导，真是懂事了许多。我爹爹还常说，得了机会定要好好感谢赵先生这位恩师呢。”
“那还是沈姑娘给机会…”
马车里，沈君茹与赵夫人倒是聊的投缘，沈君茹大抵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赵润之的身世。
原来赵润之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难去世了，而后便一直跟着赵夫人，为了照顾赵润之，这位夫人竟终身未嫁。便是这份恩情，都是赵润之这一身都无以为报的。
无怪乎这对姑侄关系这般亲近，便说是亲如母子都不为过。
隔着车帘，赵润之问道。
“沈姑娘，你方才可是说，沈尚书和秦王殿下去治理淮南水患和决堤一事？”
“是，今日一早动的身。”
“我只是有些奇怪，圣上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秦王殿下…我先前以为…”
“你以为会交给太子亦或者三皇子的人，是么？”
别说是赵润之了，怕是大部分人都这么以为的吧。
只可惜，秦王这批黑马还是杀出来了。
若赵润之能协助秦王，那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前世赵润之与秦王不算和睦，很大的原因便是秦王掌权名不正言不顺，推了个年幼小皇子，暗地里却是他在把持朝政，这小皇帝能坐多久，谁都说不准。
所以那时候朝堂之上，已赵润之为首的保皇派和已摄政王凤珉为首的执政派，经常斗的不可开交。
赵润之在这一场秋闱中一举夺魁，先入翰林，又入内阁，深的圣上喜爱，这与他的聪明才智分不开，短短几年拜阁入相，便是圣上驾崩时还留下了旨意，封赵润之为右相，辅佐新皇，可见其手段和能力，可以说，从他开始展露锋芒之时，他的官路便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这样的人，若是生在皇家，必是凤珉最大的对手！
从无到有，是十多年的积累，才有后来的一切。
“实不相瞒，若是四殿下未出事，也许这趟领旨而去的必然是那两位皇子其中一位，但出了事之后，我也在想，圣上会派遣谁去？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派遣向来与世无争，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的秦王殿下。”
能想到这一步的，已属不易。
沈君茹笑了笑，在对于点拨赵润之这件事上，她向来是不吝啬的。
马车晃晃悠悠，伴着沈君茹清脆好听的声音。外面驾着马车的赵润之尽量降低了行驶的速度，让马车行驶平缓。
“我们圣上聪明着呢，他惯会保持局势平衡，绝对不会让一家独大，互相牵制，互相制衡，他也许并非都看不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皇位是迟早要交出来的，但绝不是在他还康健的时候。一旦一方势力大到会威胁到他，那么他必然会出手牵制，亦或者，再培养一个势力出来。”
“你是说，他欲培养秦王？”
沈君茹摇了摇头，说道。
“还没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在给那两位一个警钟。”
赵润之是个聪明人，沈君茹的话虽是点到即止，但只这些便足以让他明白了。
他们这算是妄揣圣意了吧？
赵润之轻笑出声，脑子里闪过沈钰之前说的话，“你可心悦我阿姐？”那时候的他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
忽然，身后的人伸出芊芊玉手，撩开了帘子，轻声说道。
“快到城门前将我放下吧。”
“我送你回沈府吧，也只是顺道的事。”
“你可看到了那些人。”
方才在马车里与赵润之说话的时候，她便从窗口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就在他们前面，有不少衣衫破败之人，有些互相搀扶着，有些独自拄着树杈，有些一手牵着小娃儿，一手拎着单薄的包裹，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方向是往城门而去的。
“是难民，他们已经过来了。”
“方才怎么没看到…”
沈君茹嘀咕出声，只听赵润之解释道。
“方才走的是小道，我拐到官道上来了，这才看到这些难民，想必后面还有。”
早上出城门的时候她还没看到这些难民。
这便证明，这些都是第一批逃难到这里的灾民，后面还有很多。
她们都以为，皇城脚下，至少能有一口饭吃！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即使到了皇城，也不一定能够活下去。
沈君茹的心里一阵狂跳，很显然，赵润之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多的灾民，那些路上死伤了的，若是有人埋葬还好，若是无人埋葬，那么会不会引发瘟疫？若是有，这大批灾民一路过来，涌入京城，瘟疫传播之广，无法想象。
天气这么热，极容易产生疫情！
还有，城里的那些大人们又会如何对待这些灾民？
大开城门让大批灾民涌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京城只有这么大，人口在这短时间内大量涌入，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那么他们会做的便是…关闭城门！
“我们得赶紧一些了，赵先生，我想…若你得空，可否帮我一帮？”
“沈大小姐，你想做什么？”
“我无法左右天下局势，仅凭我一人之力也无法收容这么多难民，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略尽绵薄之力。”
赵润之面上闪过一抹笑容，他就知道，他认识的沈大小姐，向来是一个心软且仁善之人。
他说道。
“也许，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大小姐可愿一听？”
更好的办法？
她就知道，赵润之是一个奇才！
“当然，愿闻其详。”


第169章 不能见死不救
赵润之的方法，算是彻底贯彻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世上每一个人都要靠自己的劳动才能存活下去。
但，这些难民都逃到了皇城脚下，他也建议，得先看朝廷有什么动静，然后才决定是否动作。
首先，这些都是皇帝的子民，沈君茹虽是女子，但也代表着沈家，做的好，那必有恩赏，可若是做的不好，便会招来非议。
沈君茹虽不想要那份恩赏，但也绝对不想牵连沈家招受非议。
讨论间，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前，果然，早上打开不到一会的城门已经关上了，而且还加强了城门的守卫，来往人员已经不是仔细盘查那么简单了，而是将所有要进城的人都拒之门外！
沈君茹心中一阵愤怒，随即撩开了帘子，看向守着城门的那些人。
“这都是谁的意思？”
“听说是上面下的调令，说是为了阻止后面的难民进城，这不将我们都关在外面了么，进不去了。”
“今儿要是进不去，咱们怕是就进不去了！我本来是做小买卖的，家住城外，每天早上都得挑着这两筐子菜走五六里地进城去买菜，这些个菜保存期又不长，看来要坏咯。”
一个老伯叹息道。
“你这还好，卖不了菜至少还能回家，我呢？我就是去城外村里看看我生病了的姨母，这下倒好，回都回不去了。”
像类似情况的还有很多。
沈君茹心中一阵愤恨。
“便就这样都拦着么？实在过分！”
“那些难民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只怕场面会混乱，再想进城可就难了。”
赵润之语重心长的说道。
“民以食为天，若这个国家让他们看不到生的希望，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抗？”
也许会有不想反抗，但大部分人在生死面前，哪里经得起怂恿？
这是大乾的灾难，也是对大乾的考验，不仅是对民众，也是对当政者。
可若是在这时候，给他们一点生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绝对不会让远道而来的他们奋起反击。
当今圣上，会怎么做？
凤珉这时候离开京城，实在有些可惜了，这时候，可是收获人心的最好时机。
“赵先生，你方才与我说的计划，非常可行，正好，前些日子我买了座山头，正需要人手，你可否帮我一帮？”
“沈姑娘心怀天下大义，赵某佩服，这个忙，在下定尽心竭力。”
看了看那不断聚集在城门口的民众，相信再过不久，逃难的灾民们便要来了。
“进城之后再出来便不容易了…”
沈君茹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挑着的素菜水果，说道。
“那边先不进城。”
说着，沈君茹直接从马车上双手一撑便跳了出来，对着那老伯说。
“老伯，你的菜可否卖给我？便以你往常卖的价格，可好？”
“好，好啊，姑娘，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卖不出去也是浪费了，便半卖半送，给姑娘吧。”
“多谢老伯，但老伯也要养家糊口，给我优惠些便可。”
那卖菜的老伯可高兴坏了，连两个框子都送给了沈君茹，不能进城，这些个日子他都不用赶着来了。
一些其他小贩有些眼红，大着胆子跟沈君茹自荐。
“姑娘，您瞧瞧，我们这菜也挺新鲜的，姑娘可要来点？”
沈君茹点了点头，说道。
“只要优惠些，大伙的菜我都买了。”
“优惠，优惠，必然优惠，这位姑娘可真是好心啊。”
一些挑着菜的民众连忙说道。
现在的他们也许不知道，在灾难面前，再多的银两都换不来一顿温饱。
更何况是那些失去了家园的民众呢。
从淮南就算是最近的距离，逃难到京城，最快的速度也得半个月到一个月，可灾情传来才多久？
是当地官员的隐瞒不报还是传递消息时出了什么差错？
这等事，隐瞒不报便是死罪。
可若当地官员怕担责，封锁了消息，想要将事情压下来，结果兜不住了才上报，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无可能。只是这目前还都只是沈君茹的猜测。事实如何，沈君茹不得而知。
“大伙儿卖了菜便快些回去吧，等会难民来了，官府会如何处置，可就不好说了。”
“是是是，这位姑娘说的极是，看来今儿城门是不会开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等会开始赶人，动了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纷纷说道，而后便各自三无成群的离开了，城门前只有零星几个不死心，等待着开门进去回家的呢。
“沈姑娘，你买这么多蔬菜瓜果做什么啊？哪里吃的完哟。”
赵夫人问道。
“等会难民来了，他们一路而来定饿的慌，又被拒之门外，我打算在那边搭一个粥棚，先能帮一点是一点吧。以沈府的名义，想来就算圣上知道的，必然也不会怪罪。”
“圣上不会怪罪，但就怕太子或三皇子的人，会挑事，赶在朝廷前面救治这些难民，便是在打他们的脸。若再安一个恶意收买人心的罪名…”
赵润之说出自己心中犹豫，到底是深谙为官之道的人，总能看不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君茹说道。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再者，我不信难民至此，咱们圣上会见死不救，若真是如此，那…大乾便真的没救了。”
“沈姑娘，这话日后切莫再说。”
赵润之忙做了个“嘘”的动作，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
微微勾了勾嘴角，沈君茹轻笑出声。
“我知道，后面还会有难民陆续到来，第一批怕是无法阻止了，赵大哥，你可否帮我将后面的难民带到城外约莫二十公里，一个叫桃源村的地方，当然，得提前说清楚，那只是暂时收容他们，愿意付出劳动者留下，若只想趁机混吃混喝的，那里不欢迎。”
“我还有一个担心，这么多的人，若是被朝廷知道了，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朝廷最忌惮的便是臣子培养自己的势力，雇佣训练私兵，虎龙之塌，又岂容他人酣睡？
“都是一群老弱妇孺，暂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170章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知道了，我这就跑一趟。”
“多谢赵大哥，我定会照顾好赵夫人。”
沈君茹现在有些后悔，将马匹借给史湘玉和林良源那两人了。
否则现在赵润之也能快些。
看来她们脚程快些，已经进了城。
正巧此时，她抬头向城门上看去，与一道惊讶的视线对上。
那着一袭银色铠甲的不正是林良源的三弟林良笙么？
她见到他时，下意识的撇开了眉眼，对林家的仇恨，她不能忘也不会忘，但林良笙…前世若不是他的笛音，那些个孤寂磨人的日日夜夜，她怕是早就死了。
然而林良笙却不会装作没见到，反而一脸欣喜。
走前秦王殿下可关照了，叫他和李修要多照看沈家这边。
“沈大小姐，你怎么在外面？快开城门放沈家大小姐进来，还有这些个蔬菜是怎么回事？”
“可是将军，上面下了军令，没有命令咱们不能开城门啊。”
一旁的守卫说道。此时，林良笙所担的是监门将军，统领此次京城四门所守卫兵。
“蠢货，你知道她是谁么？”
林良笙冷哼一声，抬手便给了那守卫一个爆头。城里的皇亲贵胄太多了，瞧着不起眼的也许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若是叫上面知道咱这徇私…”
“你这榆木脑袋，她可是沈家大小姐，就是尚书令沈大人家的小姐，明白了么？”
那侍卫惊讶的瞪大了双眸，不敢再多言了，瞧着那打扮和马车，实在不像啊…
“林大人，难民还都未至，这里的都是迫切要回京中家里的人，何不也放他们一同进去？”
“是啊大人，我们家居在此，这闭了城门，咱们实在无处可去啊。”
“大人，万万不可啊。”
林良笙瞧着下面的那些人，微皱了皱剑眉，冷声道。
“仔细盘查身份，若核实无错，便放人进来吧。”
“大人，这…”
“上面若是怪罪，自有本将顶着！”
这似乎是沈君茹第一次看到林良笙这么严肃的模样，收起了那些玩世不恭的姿态，原来林良笙竟也是这么有魄力的一个人啊。
很快，城门便打开了，盘查了那些人的身份，确定无疑才放了进去，而林良笙也趁此出了来。
“沈姑娘，你买了这么多青菜瓜果，可需要我叫人帮你搬回府？”
奇怪了，平日里沈大小姐出门至少都带着丫鬟，今儿怎么孤身一人？
“多谢林大人，暂且不用，不过林大人可否帮我另一个忙。”
“你说。”
“借我一匹快马，再给我纸笔，我写一封信，请林大人差人迅速递到沈府，务必交到沈钰手中。”
“沈姑娘，你这是何意？”
“林大人，朝中之事你比我清楚，若是朝廷有动静的话，也该来了，但我目前看到的，就是紧闭城门，也许各位大人们在商量对策，我自没资格过问，但作为大乾子民，我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减负。”
后面的话，沈君茹故意将声音说大了些，叫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到了，她这么做，可并非为了自己和沈府的名声，而是为了大乾，为圣上排忧，为了朝廷做贡献。
真不愧是沈尚书家嫡女啊，就是有魄力！
便是林良笙都被她的话说的怔愣了一会。
随即，心头升起点点澎湃，微微点了点头。
“来人，将本将军的马牵来！”
“多谢林将军。”
士兵将马牵了来，赵润之拍了拍马脖子，笑道。
“好马！”
“赵公子，你瞧着文文弱弱，可会骑马么？”
林良笙真不是小瞧人，他与赵润之也并非第一次见面，只是赵润之给他的印象便是书生模样，虽学富五车，但瞧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赵润之并未答言，轻笑一声，麻利的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帅气。
直接用行动来表达。
林良笙砸了砸嘴，不说话了。这沈姑娘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个的，都不简单。
“赵先生，若不愿意随你去的，你便告诉他们，到此，能有一口热粥。”
“好，那在下便先行一步，沈姑娘，林兄，保重。”
赵润之抱了抱拳，双眸中满是坚定之色。
林良笙虽不知赵润之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想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便也跟着拱了拱手，作揖道。
“一路顺风。”
赵润之看了一眼沈君茹，又看了一眼马车里，撩开帘子瞧着他的姑母，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调转马头，快速打马离开了。
城门下，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片刻之后，赵夫人被送到沈府暂时安置，而沈府的人，在沈钰的带领下，迅速出现在了城门口，自发的搭起了棚子，熬起了热粥，沈君茹买的那些菜，正好派上了用场。
对于她迅速的决定和动作，林良笙打从心底里佩服。
而与她一般作态的，还有秦王府的人，动作也极为迅速。这其实也是沈君茹私下建议李修如此为之。这不仅是为了难民，为了国家，也是为了秦王的名声！这时候，确实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秦王殿下走前可吩咐过，沈姑娘提出的要求，尽量满足。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宣广奕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居高临下的看着城门下的那些蝼蚁。
身侧站着的是覆着面色，掩着不屑的史湘玉。
“看到了么？”
“表哥，你带我来这是什么意思？这里简直又乱又差，这些个难民还留着做什么？浪费粮食，沈君茹那蠢货，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史湘玉不满的冷哼出声，这些日子，城里城外的百信都对沈君茹和沈府的名声赞不绝口，还夸赞圣上英明，任贤为亲，可叫皇上大为欢喜，对沈君茹和沈府更是一番嘉奖，宫里可有消息传出，皇上已经准备封沈君茹为县主，少说也得是从三品，要知道，这古往今来能被封品级的官家女子少之又少。
凭什么好事都被她沈君茹给占了去，得了名声又得了赞赏！
“这就是你与她的差距。”


第171章 借风而上
她与沈君茹之间的差距？
她跟沈君茹之间怎么就有差距了？
就算有，那也是她高于沈君茹的！
“表哥，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你却在我面前夸赞她？你明知道我自小最讨厌的就是她。以前她蠢笨如牛，要什么却偏偏就能有什么，那也罢了，现在她这般做作，你难道要我学她？”
史湘玉心中愤愤，只觉这样的沈君茹根本就是做作。为了博那好名声罢了。
那日沈君茹将马借给她跟林良源，也不知是谁看到了，竟在私底下传出了疯言疯语。还让她被表哥和父亲斥责了，真是气死她了！
“你若是能学得她几分脑子，便也不会传出那些不堪的疯言疯语来。若不是有本将和你父亲压着，你以为这事不会传到三皇子耳朵里？你可知，你现在是准皇妃的身份，断不能与别的男子传出任何不堪言论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还是不懂的这个道理。
“当初选定三皇子的也是你，本将早与你说过，既选择了，便断不能后悔！你当那是什么？是皇家！”
皇家的名誉岂是你能诋毁的？她若与三皇子无婚约倒也罢了，可她再过些日子便要与三皇子完婚了，若这个时候传出她与林良源之间种种不堪，不管他们有没有确切的做什么，那都不重要！更何况他们确实还共乘一骑，堂而皇之的从城门而入。
“表哥，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路上幸得了林公子相助，与他真污其他瓜葛，都是那些人瞎传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皇子和德妃的想法。”
“姨母…姨母她睿智开明，定不会被那等莫须有的言论误导的。”
“呵…”
宣广奕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城门下的景象。
他本以为，这个国家已腐败的无法挽救了，便是再坏一些又何妨？但如今看来…也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没救。
只可惜啊，这样的女子，不能为他所用。
薄唇微扬起，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已有了些裂痕的碧色珠串。
是那个女子送给他的，看着已有些年头了，自戴上那日起，他几乎就再未摘下过。
“表哥…”
忽然，史湘玉略带委屈的声音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微挑俊眉，示意她“说”。
“总不能就看着她这样收买人心吧，现在人人提起沈家大小姐，便赞她是活菩萨，这口气…我…”
这口气她当然咽不下！是，是羡慕，是嫉妒！
明明以前那个在她面前蠢笨如牛的女子，怎么现在就变了呢！变得聪明到让她都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你想超越她？”
“那是自然，我…至少要比她强！”
史湘玉咬唇道。对，只要比沈君茹强，比她优秀，那就够了！
她必须要稳坐三皇子妃的位置，有表哥这个大司马大将军，还有父亲这个兵部尚书的支持，三皇子一定能够稳夺帝位！那么到时候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她便可以俯视苍生，尤其是沈君茹！
“那你现在就下去。”
“下去？表哥你…”
“去帮她，以史家大小姐的身份，回头我会让人以史家的名义送些粮米来，她既打着的是为圣上分忧，为朝廷减负的名号，便不会拒收这些东西。”
“什么？”
史湘玉一脸不解的看着宣广奕，皱了皱柳眉，说道。
“为什么要我去帮忙，还给她送东西去救济那些蝼蚁？表哥，你不是疯了吧？还是说你看上那丫头了？”
史湘玉话音未落，便见宣广义瞬间沉了面色，显然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她这个表哥平日里算的上是包容她，疼宠她，但同样，他若是正发起怒来，便也是她最为害怕的。
“孺子不可也！”
宣广义冷哼一声，一挥袖子，一副不想再与她说话的样子。微微偏头，抬头看着那碧蓝的天空。这些年，他真是将她娇惯坏了，才养成她这般的性子！
史湘玉委屈的憋了憋嘴，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宣广奕的衣角，她向来知道这幅模样最能够讨好人，也最是能拿捏她这个表哥！
“表哥，我错了…可是我真不明白，你不与我说，我怎么知道呢…”
果然，宣广奕微微转过了身子，叹息了一声。
他对她这一招，最是没办法。
谁叫他曾经答应过那个人，要好好照顾她的女儿呢。
他扯回自己的袖子，而后才抬了抬下颚，指着沈君茹的方向，说道。
“沈府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我们都已满了一步，另起炉灶已是不易，不如便借一借这东风，叫以后这些难民们在提到沈府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一起帮助过他们的史府。我这边还会派人煽动言论，后面甚至会让史府和你的名声盖过沈府和沈家大小姐。”
如此一解说，史湘玉便明白了，面上这才露出笑来。
“这样的话，便能将我之前跟林家公子的传言给盖了去，三殿下定然也是欢喜的。”
总算还没笨到家！
宣广奕又道。
“现在，可以下去了么？”
史湘玉的脸上露出些许嫌弃，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以后，她必须忍，也只能忍！
“若你不愿，便就算了。”
“不，我愿意，我现在就下去。”
“来人，开城门，放史小姐出城。”
“是！”
宣广奕微抿薄唇，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家粥棚的位置，忽然，恰当此时，沈君茹微微抬头看来，她着了一袭束袖素群，一头青丝也只是稍稍挽起，忙忙碌碌根本就未停下过，与那些妆模作样的根本不一样。她是确确实实做事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继续忙去了。
而宣广奕则是饶有兴致的勾起了红。唇。
能勾起他兴趣的人并不多，他也很久没遇到对手了。
以前的沈大小姐确实愚笨，到时是一夕之间开窍了，还是…以前的她根本就是在藏拙？
“沈姐姐…”


第172章 我也想帮忙
沈君茹手里拿着勺子，听到史湘玉的声音，偏头看去，双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只是笑容扬的太快，那抹厌恶除了她自己，谁都捕捉不到。
“湘玉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瞧着姐姐在做善事，心里羡慕，想着要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沈姐姐，你这里还缺帮手么？我什么都能做，只希望能为这些百姓们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故意说大了几分，似要叫所有人都听见一般。
当然，有人感动，有人便觉鄙视恶心。
沈诗思拿着勺子的手微抖，与一旁忙着分馒头的采薇互看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看中看到了恶寒。
这可不像史大小姐会说的话啊。
“我这里倒是没什么要帮的，人手还够。”
“沈姐姐，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你便让我尽尽心吧。”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以为你的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你根本就是想一个人独占这个名声，怕她给抢了吧！
哼，她今儿还就真抢定了！
不，这好名声沈君茹就不配拥有，本就是属于她的，她现在只不过是将其拿回来罢了！
“这…”
沈君茹瞧了瞧四周，而后似想到什么，笑了笑，说道。
“这事有是有，只是你娇生惯养的，我怕你做不来。”
“我可以的沈姐姐，你不也是娇生惯养的么，你能做的来，我也一定能，我…我只是太心疼这些个百姓们了，我…我就是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绵薄之力…”
说着，史湘玉竟还红了眼眶，抓着沈君茹的手，豆大的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装可怜，博同情，这是她惯会用的伎俩！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这番心意，那我便就应了吧，只是这边人手也够了，大家也都上了手，做起来也顺当，这样吧，你帮忙烧火如何？还有这些个菜也要有人清洗摘取，然后再切碎…”
沈君茹竟真的将一些事交给史湘玉。
一开始史湘玉虽有些觉得要做的事太多了，但又想到这是她表现的机会，便连忙点头应下了。
“放心吧沈姐姐，这些都包在我身上了。”
“那便有劳妹妹了。”
史湘玉兴冲冲的跑到架着大锅前，将柴火往火堆里送了几个。
身后，沈君茹微微扬起唇角，这才又走回了原本的位置。
“阿姐，她瞧着就是别有用心的，留着她做什么啊？”
“我怎看不出，宣大将军就在咱们身后的城楼上，这附近都是守城的侍卫，这些个难民进城无望，总要又地方住，后面还会有难民来。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的。”
“这我知道，只是这史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能帮什么忙啊，别给添乱就是好的了。”
沈君茹撇了一眼那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的史湘玉，说道。
“你也说了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那边看看她能坚持到几许吧。”
说着，她手上动作不停，给人舀了一碗热粥，又配了两个馒头，难民一边抹着泪儿，一边说着感谢的话，然后便端着粥碗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大小姐，已经三天了，咱们府里的所有能腾的粮食都腾出来了，二房的人已经不满了，再这样下去，咱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听了佟嬷嬷的汇报，沈君茹皱了皱眉头，将勺子递给冬梅，自己便跟佟嬷嬷一同往不远处屯着粮米的地方走去。
“这些个粮食大约还能吃多久？上面还没对策么？”
原本她也只想着撑一下，可这都三天了，朝廷都还未开放粮仓来赈济灾民，朝堂里现在的局势如何她并不清楚，但若继续这样下去，朝廷的民心必然完了！
“据可靠消息，朝堂上也吵的不可开交，户部哭没银子，这些个难民还只是小部分，那淮南才是重灾区，需要大量银子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立在城墙上的宣广义，微微咬牙，说道。
“我去找一趟李修，想办法搞点粮食来。”
“大小姐，这些都是杯水车薪，人太多了，但凭我们一己之力，实难匡扶啊…”
“既已管了，你叫我如何能半途而废？便不是为了他们，为了我自己和沈府，我也没有退路了。”
沈君茹意有所指的说道，只是不知佟嬷嬷有没有完全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有几户粥棚了？”
“大多集中在咱们所在的这个东门，还有秦王殿下所在的西门，南北门人相对少点。”
沈君茹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看着点，还有那个史湘玉，让她干些杂活就好，她来此搀和一脚的目的我暂时也看不明白，确如诗思所说，她对此避之不及，今儿却来此帮忙，必然有什么目的。”
佟嬷嬷顺着沈君茹的视线瞧了一眼那手忙脚乱的史湘玉，便是面撒也遮不住她那满脸的不耐。
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老奴明白。”
“映星，与我跑一趟西门。”
不远处正在帮受伤的难民包扎伤口的映星连忙跑了过来，说道。
“大小姐有什么事便差奴婢跑就是了，何必还亲自去呢？”
“这一趟我必要亲自跑，走吧。”
两人上了马，城门微微开了个缝儿，只放了两人进去。
当然，从城里走最快最方便，若是从外面绕也能到达，只是得穿过一处山坡，并不方便。
其实有些问题问城门上的宣广奕更方便一些，他必比李修对朝堂局势更为了解，也许那朝堂里的风云还有许多就是他搅动的。
但她并不信任宣广奕，这个危险人物，若能避，她宁愿毫无交集。
只可惜…时势并不由人。
西门秦王殿下的粥棚情况倒是好一些，毕竟秦王府财大气粗，要比沈府或者说是沈君茹能调动的权利宽裕的多。
但李修也明白，“财不外露”这个道理，省的招惹人惦记！
“李侍卫。”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差人来唤一声，我过去就是了。哟，映星姑娘，许久不见，越发水灵了。”


第173章 米价哄抬
“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自两人初见险些动手之后，李修见着映星一次便油嘴一次，往往找来的便是映星的一顿臭骂！
映星气的要拿马鞭子抽他，李修身手利落，一个闪身便躲开了。映星又挥了鞭子，惹的李修上蹿下跳的，好不热闹，倒是将周围引的笑声一片。
“好了好了，大伙都看着呢，映星姑娘给点面儿。”
得了李修的讨饶，映星这才冷哼一声，将鞭子收了起来。
“李大人，这边情况如何？”
“东门是主要来往通道，你们那边的难民应该比较吃力吧，我这里还好。”
沈君茹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是，在我意料之外，朝廷还没动静？”
李修看了看四周，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请沈君茹往偏处走了几分，说道。
“实不相瞒，现在朝堂上争论的不可开交，太子党和三皇子党都想趁此机会掌握城防军的调度权，京兆尹大人几次提议开仓放粮，但都被太子和三皇子驳回，理由是，城外难民聚集，若城内有个万一，粮仓一旦亏空，城内百姓怎么办？”
“城内城外都是我大乾百姓，这些当官的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何时想过百姓？”
沈君茹冷哼出声，这些事，前世今生她看的太多了！
这样的大乾已经太过腐败，长此以往，迟早要被周边虎视眈眈的别国吞噬！
“咱们只能撑一时，这些难民还是得朝廷决定如何安置，再说，殿下已经前往淮南…”
“秦王殿下去的真不是时候。”
沈君茹皱眉叹息道。这秦王方才动身不久，这些难民便几乎蜂拥而至，也不知他南下路上遇到没有。
“殿下临行前有做了安排，沈姑娘，且再撑上一撑，这事很快便会解决的。”
“是啊，圣上既将此事交给殿下，那么这些难民…”
忽然，沈君茹脑子里的一根线瞬间就搭上了。
“这也许是要给殿下下套，殿下此去淮南，鞭长莫及，这里难民便难以处理，而这是秦王分内之事，若不能及时处理，只怕有心人会将此事都推到殿下头上。”
这有心人，无疑就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了，到时候凤珉便真是吃力不讨好了！不止无功反而还会有过。怪不得极力阻扰开仓放粮，便连这些个难民理都不理！
甚至也许还希望他们能闹事才好。
“殿下才稍露锋芒，他们便如此忌惮，怪不得要蛰伏这么多年…”
沈君茹嘀咕道。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王府粮米还算充足，我这就叫人给东门送些过去。”
“城内现在的米价如何？”
“据说都涨疯了，最次的也涨到了平常的一倍之多。”
“这些个昧良心的，发的都是国难财！”
最难猜的是人心，最难捂的也是人心！
那些受难的可都是他们的同胞啊！
赵润之带到桃源村的那些难民也需要粮食和衣物，还有草药等物，便是再财大气粗的人都经不住这样的挥毫，更何况沈君茹的那点银两呢。
“沈姑娘说的是，这还是皇城之中，怕是其他地方更为离谱。”
沈君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这样的大乾还有救么？
朝廷自私，裁决者自私，百姓也自私…
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这几日她都没能好好休息，如今却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所做种种，也许是为了沈家，为了自己，但自看到这些民起，她便想要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为这些百姓尽一尽自己的努力。
看着那一双双渴求生命的双眸，那一个个互相结伴而来的人们，他们对生的渴望，对朝廷，对圣上，仍抱着希望啊！
“小姐…咱们…咱们还继续么？”
微微抬头，看着那一片片飘动着的白云，阳光穿过云层普照着大地。
“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希望。也许，这是秦王的机会！”
“沈姑娘，你的意思是？”
“李大人，劳烦你了，亲自去这几个大人的府上，让他们一定要坚持，并要向他们透露出这一切都是秦王殿下的意思，秦王殿下心系百姓，相信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着，沈君茹报了几个朝廷中有名的几个清廉大臣的名字，她始终相信，也许大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只要不放弃，也许还会有救。
“多谢沈姑娘指点，在下这就去，粮米随后便叫人给您送过去。”
“不必谢我，李大人，你是殿下最得力的臂膀，殿下在前面奋斗着，我们得替他守好后方啊。”
沈君茹的话，一字一句无不敲打在李修的心尖上。
以前，也许他对沈君茹还只是停在有些聪明的印象上，但是此刻，他对她彻底刮目相看！
她的胸襟，丝毫不比一个男儿差！
抱了抱拳，李修片刻也不敢耽误，连忙退了去。
“走，去找林将军。”
林将军，林良笙！
沈君茹是在难民堆里发现他的。他正带着几个亲兵为大家搭建临时住的场所，脱去了厚重的盔甲，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小截强而有力的手臂。
“林将军。”
林良笙偏头看来，额上满是汗水，对着沈君茹微微一笑。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沈君茹所做之事他也是知道的，这个女子，总是叫他惊奇，她还叫沈家三小姐给他们这些个侍卫送食物来。
“有些事想与林将军商量。”
“这样啊，那沈姑娘稍等我片刻。”
将手里的活儿交给旁人，他在就近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一手抓了毛巾帕子，一边走了过来，引着沈君茹在搭着的凉棚里坐下，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
“沈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林将军，你手握四门调度之权兼城内守卫之责，有一事，不知是否在将军管辖之内？”
“何事啊？”
沈君茹撇了一眼映星，她会意，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到外面守着去了。
“将军可知，城内米价哄抬之事？”
“有所耳闻，只是这事，归户部管，我若是插手，便是越俎代庖了。”


第174章 心系天下苍生
“可我听闻，将军的父亲，林大人是户部…”
“呵…”
林良笙终于笑了出声，放下手中杯子，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你啊，有话直说便是了，还与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儿，你是想让我去与父亲说说，管管这事？”
沈君茹点了点头，即使被林良笙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一脸坦然。
先前因为沈钰跟林良源打架的是，两府已结下梁子了，沈君茹自然不好出面求情，再说了，她算个什么身份，在林大人面前哪里说的上话？而林良笙是林大人的儿子，他的话，总归管用一些。
“好，这些个日子我还未能回府，既如此，我晚些时候便回府一趟。”
“林将军这几日脚不沾地的忙，铁打的也受不了，不如现在就回府吧，也稍作休息，这么多百姓还指着你呢，可不能倒下了。”
嘿，这丫头竟这般心急。
微微摇了摇头，他笑道。
“还说我呢，沈姑娘不也是，瞧这眼圈熬的，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
沈君茹嘴上应道，却也不动身，偏等着林良笙先动。
林良笙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认命般的站了起来，抓过自己的头盔，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总行了吧？”
“那就有劳林将军了，不过我想，即使不用君茹跑这一趟，林将军也必然会回的，我相信，将军心中与秦王殿下一样，心系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林良笙微微愣了住，张了张口，心中似骇浪惊涛。外人面前，他向来玩世不恭，以此来遮掩自己的才能，暗里投靠与他志向相似的秦王殿下。
大乾已经从根上烂了，想要匡扶这天下，那就必须将整个朝廷内部重新洗牌，将那些已经腐烂了的肉给挖去。
虽然这过程必然是痛苦和艰难的，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如果所有人都放弃了，那么…大乾便真的没救了。
现在的繁华都不过只是表面，迟早有一天，当敌军挥剑而下时，大乾便会溃不成军，国破家亡！到时候，他们乃至他们的子子孙孙，也许都不能够再在这片土地上抬起头来！
他从沈君茹的眼里看到的一抹坚定，也许，他们的目标也是一样的。
微微点了点头，林良笙再看向她时，已然多了几分恭敬，微微作揖，而后才后退了两步，转身便牵过马儿，翻身而上，对着沈君茹说道。
“定不负姑娘所望。在此，我替大乾百姓，谢过姑娘慷慨相助。”
沈君茹微微福身，未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也需要自己的势力。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有朝一***不得已时能够自保。
“有粮了，有粮了…阿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不远处，沈钰潇洒的翻身下马，马儿还未停妥便跳了下来，对着沈君茹狂奔而来，满脸欣喜。
“阿姐，快回去看看吧，咱们粮食短缺的问题解决了。”
“噢？李修的动作这么快？”
沈君茹嘀咕一声，她才与李修分开不久，哪能这么快呢。
“什么李修？阿姐，不是李大人也不是秦王殿下，而是史大人家。”
“史大人，史湘玉？”
“恩恩恩。”
沈钰连连点头，面上难掩激动。
有粮了，他们沈府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然而沈君茹却微皱了皱眉头，想起走前与宣广奕对视的那一眼。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先回去看看。”
很快，沈君茹再回到东门时，史家的马车正在忙碌的卸着粮食，史湘玉一脸巧笑倩兮的指挥着。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无不是在夸赞史家大方，史家小姐良善之类的话。
“这些都是我史家捐献出来的，为了让大伙儿能够吃饱穿暖，大伙不又要怕，我爹爹已经向圣上请旨为大家安排住所了。”
“史大人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史小姐不仅人美，心地更是善良，不愧是史大人的女儿。”
此番言论不绝于耳，甚至已经盖过了对沈君茹和沈家的称赞。
“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们都是大乾的子民，哪里有了难叫你们独自受着的道理？我们会与大家一同度过难关的。”
史湘玉站在众人面前说道，她心里的那点虚荣感瞬间被填满，那些夸赞的话不断传入耳中，让她忍不住有些飘飘欲仙了。
沈诗思一脸不满的走了过来，在沈君茹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我们做了这么久，倒是成了给她做铺垫了，她不过才来半日不到，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稍微做些事儿便叫苦连天，这会儿倒是会在人前作秀呢。哼！”
原来如此，她要的，不过是这些虚名？
若真是如此，那沈君茹反而放心了。
她只怕，史湘玉和宣广奕会不顾百姓死活，也要拉他们下水！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有了这些粮米和棉被，大伙也能舒服些了。”
“阿姐，那也是咱们先辛辛苦苦了这么些日子，她一来就将便宜占尽了，不过是送了些粮食过来，说的跟有多大恩情似的，你瞧她说的那些话儿，张口闭口史府为了大家怎样怎样，自己又为了大家怎样怎样的，哼…真是做作！”
沈诗思的性子温柔恬静，话向来不多，为了每每对这史湘玉诸多不满？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便连沈诗思都能看透史湘玉的本质，而前世的她，竟蠢笨到至死才看清！
“各人有各人的所求，她所求的并非是我所要的，我的志向可不仅仅在此。”
名声是重要，但并不是全部，有时候太露锋芒只会招来更多的眼睛。有时候退居其后未必不好。
“阿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君茹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先一切照旧，等待朝廷动作，我就不信，这天子脚下，能够一直如此。我只怕，拖得时间越久，越不利…”
这里大夫不多，草药不足，粮食也总有吃空的一天，日头渐热，若民众的愤恨点继续高升，那么后果会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只希望，那些个当权者能够早做决断！


第175章 不如再添把火
沈君茹原本是不太会骑马的，却在这些日子硬生生的被逼的越来越精通马术了。
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羞于让人来看，这些个日子她都未回府休息，伤口便也没及时处理，这会儿走起来便有些磨人的疼。
忽然，脚下虚软，她险些栽倒，好在身侧的沈诗思和映星手脚麻利，一把扶住了她。
“阿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摆了摆手，面上却有些苍白。
“无妨，只是有些腿软，坐一会就好了。”
“阿姐，便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大伙儿都还轮流着休息会，倒是你，凡事亲力亲为，你也去休息会吧，这里有我呢。”
沈钰拍了拍胸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啊，阿姐，这里还有我们呢，你便去歇息一会吧。”
众人劝道。沈君茹倒也不固执，她深知，身体才是一切的资本，她可不想在此刻倒下，不想看不到太平盛世的那天。
“如此也好，阿钰，你去绑着史府将粮米卸下来。”
“唉，阿姐可是要回府？”
“不了，就在这小憩片刻，采薇，你随我来。”
“是，奴婢这就给您去小帐里铺个床铺。”
“你们都去忙吧，切莫累着自己。”
沈君茹说罢，便抬步向不远处休息的小帐子走去。那厢，史湘玉用眼角撇了沈君茹一眼，心中冷哼。哼，你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还是给我铺路，当了垫脚石么？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且看着吧，这还只是开始！你想处处压着我一头？简直是做梦！
她不知道，从始至终，沈君茹就没想过要与她争过什么，最后却被算计的家破人亡，孤独惨死！
呵…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那么傻了！
垫脚石？怕不知是谁做了谁的垫脚石吧！
沈君茹在小帐内坐下，里面席地铺了草席，采薇连忙将一床干净的被褥铺上，又洒了些驱蚊虫的香灰，这才劝沈君茹躺下。
“不忙，你将账本拿来我瞧瞧。”
“唉，这一笔笔的，奴婢都记着账呢。您躺着，奴婢与您说，您也能休息休息不是。”
沈君茹对这几个丫头倒是信任的，冬梅自小便跟着她，而采薇采荷和映星映月两姐妹都是母亲留给她的人，她自是信母亲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至今，除了这几个人，几乎没有人能再近得她身边。
只是如此一来，章嬷嬷和胡账房的失踪，就更没头绪了。
到底是谁劫走了他们，如今他们又是死是活？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这些日子的粮米草药大都是从庄子上征集来的，算是大小姐的私房钱，但如此一来，往咱们府里送的便中断了，府内伙食减半，变得清淡，二房和四小姐那边可没少抱怨，尤其是二夫人，说…说您还是小，不会当家，还不如把这中馈给她呢。”
“二婶性子如此，爱斤斤计较，她惦记这中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先前中馈在母亲手里，她也没少抱怨母亲处事不公，在祖母那挑了不少事。现在中馈落在我手里，她自是不甘的。罢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与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沈君茹躺在软铺上，鼻息间尽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暖暖的，勾动着她的睡意，侧着身子，一手微微摁着太阳穴，示意采薇继续说。
“沈府能调动的粮米银两也都先调出来了，只是这难民众多，更重要的是，咱们还得腾出一半来送往桃源村，赵先生那边传了话来，如今那山头差不多聚集了百人，这些人不止需要吃饭穿衣还要住的地方吧，好在这些人大多没有受伤，能够干活。”
“百人了…还挺快，不过桃源村就这么大，那边的山头也不需要更多的人，再过些日子，树苗便到了，正好需要人开山栽树。那边倒不用担心太多，毕竟是去秦王殿下合力而为，我需要他的势力，他需要我的树苗和技术，稍后秦王的人也会送些粮米过去，其他暂时无法，给银子在那里也无法用，先管着温饱和住处便够了。抽空给赵先生回个话，那边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聪明睿智，定有办法。”
采薇点头记下，赵先生对自家小姐是真的好，又上心，几乎是有求必应，生的又俊俏，虽出生寒门，但满腹经纶，有的是智慧和能力，若是日后能中了状元来求取小姐，老爷定能允诺这门亲事。
“奴婢记下了，噢，对了，绸缎庄夏荷姐姐也将小姐要的东西都备齐送来了，没以沈家名义，只说是‘如意庄’这些个衣裳和草药都已经发放下去了。”
如意如意，这一世，她奢求事事如意。
绸缎庄的名字她已经改了，明面上转手卖了，柳掌柜的回老家养老去了，正好让夏荷接手，背地里，她还是老板。但沈君茹想让这绸缎庄跟沈家分开，不在成为沈家的附属品，而是属于她和沈钰私人的产业！
庄子太大，又给沈家供奉惯了，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撤出，这也导致，二房等人都将这庄子当成了公中产业，早已忘了，送粮米水果来并不是义务！采薇正汇报着，外面忽然又想起史湘玉那跟传道一样的话语，深怕别人不知道这些个东西是史家送来的，
“我父亲常说，民乃国之根本，民众有难，我父亲跟史家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史小姐真是良善，史老爷乃青天啊…”
外面有人附和道，字字句句，几乎要将史湘玉和史老爷被捧上天了。
“小姐，史小姐这也太…”
太过分了吧，这些明明都是大小姐和大家的功劳，她一来就宣扬自己和史家多仁善，多为民着想，还能要点脸么？
采薇一脸不悦的咬了咬唇。瓣，“小姐，咱们要不要也说点什么？”
“恩…有时候，光做不说确实不行。呵…但，凡事啊，过犹不及，她既然这么喜欢夸赞自己和史家，不如我们就给她再添把火吧。”


第176章 林二公子来了
“小姐，您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
采薇不解，但还是乖巧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沈君茹靠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越听，采薇越是瞪大了双眸。
言罢，采薇一脸惊愕，又想笑又得憋着的样子。
“啊？小姐这样真的好么？”
“你便按照我说的去做，她既喜欢这好名声，便让她和史家的的名声再大一些，最好…能盖过所有人。”
包括上面的那一位。
若百姓只识史大人，而不识天子，若史家的名声连皇家都盖了去，若人人都夸赞史家，而埋怨圣上和朝廷的不作为。
那么…结果会如何呢？
她不是喜欢煽动流言么，那么不妨再帮她一帮，让流言烧的更烈一些，也让她明白明白，何为“流言猛与虎”这样的道理。
采薇在沈君茹睡熟之后才离开。
方才出了小帐便碰到前来寻她的采荷。
“嘘，大小姐刚睡下，莫要去打扰她。”
采荷撇了撇嘴，瞧着一眼拉上帘子的小帐，而后拉着采薇往边上快走了几步。
“林家二公子来了。”
“林二公子，便是那位在为难之际弃大小姐于不顾，还与大少爷打架的那位？”
采荷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不悦。
“大少爷伤了他，老爷又在林府前罚了大少爷，大少爷大病了一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是陛下压着，林府才堪堪不再计较，这会儿大少爷与林家二少爷在这里遇上，可切莫别再闹出什么事来才好啊。”
采薇也是一脸无奈，嘀咕着。
“这林二少爷好端端的大少爷不做，跑这里来添乱做什么，我们家少爷那脾气你也知道，唉，可千万别闹啊，不行，咱还是快些去看着点大少爷。”
说着，两人便携手快步离开了。
殊不知，在两人离开之后，不远处的角落里转出一人，双手负在身后，微微转动着手腕上戴着的碧玉珠串，而后竟挑了帘子，进入了小帐！
与此同时，林良源一袭白衣飘飘，青丝半束，看着便是仙风道骨的样，背着药箱，身后跟着小药童，正替伤患包扎伤口。
“林公子，正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史姑娘。”
林良源闻声看去，这些日子他跟史湘玉之间的传言他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会儿这么多人前遇着了，竟连避的意思都没有，不知是心里太过坦荡，还是企图让流言再多传一些。
不得不说，林良源生的太过俊美，又会捯饬自己，诗词歌赋且不说多杰出了，便是这一手岐黄之术，又在京城里给人免费看病，积累下了不少名声，别说是迷一个史湘玉了，京城里多少女子都盼着嫁给他呢。
史湘玉也是情不自禁，见到林良源，便已将宣广奕告诫的话都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面纱下面的脸颊微微泛红，双眸更是掩藏不住儒慕。
尤其是在这一片难民之中，林良源实在太显得鹤立鸡群了。
“史姑娘的腿没事了吧？那日之后还未来得及问候姑娘。”
“已经无妨了，林公子真是心善。”
“尽一尽绵薄之力罢了，史姑娘不也是…”
两人竟相视而笑，林良源薄唇微微扬起，原本，他更想对沈君茹下手，毕竟沈君茹是沈家大小姐，身份地位都要比史家高出一小截，只是后来种种，他与沈君茹便是再无可能，那么…史家便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更重要的是，这史家小姐，是自己对他主动投怀送抱的。
“林公子，我帮你吧。”
说着，史湘玉便主动去给林良源帮忙。
不远处没寻着沈钰的两个丫头，倒是将这一幕看入了眼里，心中不免骇然。
这林家二公子跟史家小姐怎么纠缠到一块去了？
可她们分明记得，史家小姐跟三皇子是有婚约的啊！这史家小姐可真是胆大！
沈君茹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入幕时分，她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了的。
原来，难民们吃饱穿暖了，便开始自娱自乐，围着火堆高歌起来，甚至还有些胡乱的跳着未曾编排过的舞蹈。
夜幕低垂，外面隐隐映着火光。
沈君茹披了个披风，忽然手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筒，上面一圈封着蜜蜡，这竹筒实在再眼熟不过！上次刚给沈奕恬退回去，后来忙乱，竟将允诺她的事都未来得及做。
而今天又出现在她手边的，是谁给她送来的，不想便知！
这该死的宣广奕！
她随即有些动怒，快速起身出了小帐，手里握着那小小竹筒，瞧到外面守着的两个丫头，问道。
“我休息这期间，有谁来过？”
采薇采荷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便连连摇头。
“没有啊，奴婢们一直守着。”
没离开过，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褥边？
沈君茹冷了眉眼，握了握手中竹筒，说道。
“你们，寸步未离？”
采薇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也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奴婢们该死，方才林二公子来了，奴婢们怕他与大少爷遇着，再出什么麻烦，奴婢们便去寻大少爷了，离开片刻便回来了，这期间确实无人守着。”
沈君茹微微闭了双眸，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罢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次过错先记着，回头再与你们细算。”
今日来的是宣光奕，也只是要她传递个书信。
可若是有心夺她性命之人呢？
也怪她，大意了！
近来确实劳累，睡的熟了些，也太过信任这些个丫头们了，忘了凡事还有万一。
“大小姐，奴婢们知错了，只是大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小姐怎么会笃定她们离开过？
“罢了，躲避不了，他的手段，你我都防不胜防。你们不必跟着，我去去就回。”
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沈君茹说道。
两个丫头心有余悸，连忙福了福身子，虽不知大小姐到底发现了什么，但心中已是自责不已。
“大小姐，您刚醒，先吃些东西吧。”
“不必了，此事不解决，我食难下咽，且先留着吧。”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多言，抬步向城门而去。


第177章 宣战（加更～）
从城楼向下看，城外的从未如此热闹过，即使是在苦难面前。
而他们都知道，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
宣广奕正坐在棋盘前独自对弈，忽然有侍卫前来禀报。
“将军，沈家小姐求见。”
宣广奕微微挑了下眉头，说道。
“让她过来吧。”
“是。”
呵…看来是看到东西了。
“笃…”的一声，棋盘上又落了一子。
很快，沈君茹便快步走了过来，都这个时候了，她倒是都未忘记行礼，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唤了声。
“宣大将军。”
宣广奕头都没抬，一边收拾着盘面上的棋子，一边对着旁人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边侍卫抱拳应声，而后便恭敬的都退了下去。
“坐吧，听闻沈姑娘棋艺了得，不知可否与本将对弈一盘？”
“将军是布棋高手，民女哪里是将军的对手。”
“呵…”
沈君茹的话里明显带了几分抱怨，宣广奕轻笑出声，“咚咚咚”的将棋子丢入棋盅里。
“沈姑娘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将军这事，恕民女无法再办。”
说着，她上前一步，将手掌摊开，那巴掌大小的竹筒便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中，甚至因为握的久了，而沾染了一些汗渍。
宣广奕挑眉，说道。
“我以为姑娘是个可靠之人，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若我在知道将军要对付我们沈家的情况下，还将把柄递到你手中，那我岂不是太傻了。”
“呵…我何时要对付你沈家？”
现在才看穿，也已经晚了！
“将军心里有数，不需民女多言，只是将军应该也知道，沈家百年基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对付的了的。人不犯我，我自不会去招惹旁人，将军所造之罪业，应尽快想办法消弭才是。你这般叫我传递信件又是何意？”
“那沈姑娘觉得，本将应当如何？”
“将军既已要了我二妹妹，便该对她负责不是么？”
“你是想让本将军娶她过门？”
“将军可是不愿？”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双眸，似乎对宣广奕的这一决定并不意外。她对他的印象和评价只有四个字“薄凉之人”，前世今生，怕是只有史湘玉才是他真心待过的人吧，其他人，皆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宣广奕并未答话，而是微微后靠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还在棋盘上轻轻的敲打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君茹，好像是在思忖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在看一个笑话一样。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丝毫没压抑自己强大的气场，面对这样强大的气场，饶是沈君茹经历过生死和风浪，也都有些坚持不住。
深吸口气，她说道。
“若将军不愿，便不要再误着我二妹妹了，毕竟是沈家人，将军不如给个痛快，也好趁着月份还没大，将那不该存在的东西给摘了。”
“不该存在的？呵，你是说那孽种？”
不知为何，宣广奕说“孽种”的时候，语气却不是厌恶，反而似带了几分…说不出的自嘲亦或者其他情绪，只是这样的情绪是沈君茹所不明白的。
为何将自己的孩子称之为孽种？
便是因为它不该存在么！
“那是将军的孩子，如何处置，皆由将军抉择。这个还给将军，看在沈奕恬的份上，我只再帮将军一次。待此难民一事解决了，我便寻机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清吧。”
言下之意，如果想要快些见到人，那边出些力，将难民这事给解决了！
宣广奕多聪慧的人啊，怎可能听不出沈君茹话中的意思呢。
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沈姑娘还说自己不擅布棋，实在是谦虚了，本将许久未棋逢对手了，沈姑娘，我很期待与你对弈。”
他们的对弈并不在棋盘上，而在世事和朝廷之中。
沈君茹笑了笑，从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家族开始，便注定了要站到对立面，有些事情，是他们无法抉择的。
就像她与宣广奕，不管如何抉择，也不管如何钦佩对方的才智和能力，他们都只能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争个你死我活！
有时候，最了解自己的，也许不是身边人，而是对手！
沈君茹笑道。
“能被将军视为对手，是民女的荣幸。”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他的眼，成为他眼中的对手！
这样，如何能叫沈君茹不觉荣幸呢？
若他们不是对手，也许，会成为惺惺相惜的友人。
只可惜，前世，害的沈家家破人亡的，便有史家一份，至于这位宣大将军，背后出了多少力？谁又知道呢。
而今生，他便是她铲除史家最大的阻碍！
“不过，民女必须要提醒一下大将军，看在沈奕恬是我沈家二小姐的份上，我只帮你们最后一次，以后大将军的名声好坏，便是君茹无法可保证的了。”
“你是在威胁本将？若本将不娶她过门，你是要将此事公诸于世？损了本将名誉，与你沈家又有何益？别忘了，她是你沈家的人。”
正因为如此，沈君茹才无法将此事揭开，否则，她握着宣广奕的这一把柄，暗中布局，虽扳不倒他，但也总能叫他有些麻烦，至少，能叫那本就臭的名声更臭一些！
“君茹怎么办？名誉？将军可在乎？”
“呵…你又怎知本将不在乎？”
“将军若是在乎，便不会做出此事来，将军也莫要想以此来毁了沈家众女儿的名声，诚如您所说，那孽子可是将军您的。届时，民女也不怕两败俱伤。”
这女子胆子可真大，在他面前也敢如此嚣张，竟算是与他宣战了吧！若他敢动沈家分毫，她也不怕与他两败俱伤，是这意思吧？
呵…若早知沈家大小姐这般有趣，也许他会改变游戏方式，只可惜，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他的矛头已经对向沈家了。
“此物，将军还是收回去吧。”
说着，将竹筒放下，沈君茹便后退了两步，欲要离开。


第178章 朝廷放粮
细长的手指执起竹筒，放在手中摩挲了一圈，其实，这竹筒中根本没放任何东西，他这么做，确实也有引沈君茹过来的意思，探一探她的态度，没想到，呵…反应这么强烈。
看来，沈家确实不是好踢的板，不过就算不好踢，他也踢了，沈奕恬…呵，说白了就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人人都道他狠戾无情，他一点也不否认。
黑暗总会过去，光明总会来临。翌日，天未亮起。
沈君茹看着满天星辰，身边是早已熟睡的众人。
从那些难民口中，沈君茹了解到，淮南那边的灾事能重，而且，她估计的没错，当地官员本想将此事压下来，封锁城池，杜绝传消息到京城。
只因为，堤坝被洪水冲塌损坏，并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其中牵连甚广。
而秦王凤珉走这一遭，只怕要揪出不少贪腐官员，得罪不少人，但无疑也是一个能够赢得民心的好时机。
凡事，有利必有弊。也不知秦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爹爹的身子可还吃得消？
“沈姑娘，沈姑娘…”
忽然，一人骑在马背上，由远及近，快速奔来，太大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众人。沈君茹连忙站了起来，身侧的沈诗思也醒了，揉了揉迷茫的双眸，嘀咕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良笙勒了马缰，翻身而下，面上满是笑意，三两步便跨到了沈君茹的面前，笑道。
“在下不负所望。”
“真的？林将军的意思是…”
沈君茹面上也带了笑意，根本不用林良笙多言，忽而便听到阵阵敲响的鼓声，伴着士兵的高声呼唤。
“放粮啦…放粮啦…”
一些睡的睡眼惺忪的人，不敢置信的爬了起来，纷纷看向城门的方向，似乎在静待着什么。
等城门缓缓开启，士兵推着一辆辆粮车出来，众人顿时便欢呼了起来。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多亏了史大人，对亏了史家小姐啊…”
在这片欢呼声中，忽然有人带头高呼道，再结合今天白天史湘玉的那些话和史家送来粮米，所有人都被这样的言论带动着。这个时候，不感谢圣上，不感谢朝廷，反而感谢史家和史湘玉，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片高呼感激之声，若这样的言论若是传入圣上耳朵，又会作何感想？
沈君茹微扬起薄唇，与采薇对视一眼，示意她“做的不错”，小丫头俏皮的笑了笑。
再抬头，对上城墙之上，负手而立的宣广奕，他微沉着面色，对上沈君茹的视线，这场你来我往的交战之中，他起初占了一头，却没想到在这重要关头反被将一军，看来，这沈君茹，比他想的还要能耐几分。
不过那又如何？这场对弈，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朝廷接手了这些难民，自会安排处理。沈君茹知道，这里不乏有几位清廉之臣的功劳，有些还是沈老爷的旧交，即使李修不找过去，他们也会出面。沈君茹叫李修那么做，不过是顺势而为，替秦王暗中在这些清廉老臣们面前博一个好名声。
目前，这一切都还在沈君茹的意料之中。
沈君茹再次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自那日出府之后的第五日了。
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了干净的亵。衣，屋内焚了香，她一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沉，若不是庭院中传来沈二夫人的大嗓门，沈估摸着还得继续睡一会。
“大小姐呢？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二夫人，小姐还在歇着呢，您要不晚些再过来。”
“我来都来了，怎么着，叫我回去等着？”
沈二夫人本就对沈君茹掌了中馈一事不满，这次又因为救济难民一事而直接扣了他们半月的月银，说是要去买粮米捐给那些难民。
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她看，沈君茹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去管别人的事！
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闲的！
“二夫人，还请您小声则个，大小姐这些日子受累了，方才歇下不久，还是让她多歇会吧。”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躲开！”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直接挥开了拦着的冬梅，一行人便直接闯了进来。
映星映月两个丫头还留在城外帮忙善后之事，其他几个丫鬟这些日子也都累了，沈君茹让她们都先去歇着，只这冬梅丫头，歇不住，想着在小厨房给沈君茹做点糕点什么的，醒来就能垫垫肚子。
谁知沈二夫人一行会在这时候闯进来。
沈君茹听到动静，已经披了衣服坐了起来。
“哟，大小姐这不是起身了么？”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撇了冬梅一眼，扭着肥腰便走到沈君茹坐着的桌边，自顾自的坐下了，一副长谈的样子。
“不知二婶前来，君茹有失远迎。”
“哪里敢叫大小姐迎接啊，如今大小姐可是咱们这府里的掌舵人啊。这中馈都在你的手里，你不是想克扣谁就克扣谁，想罚谁便罚谁么？”
沈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哼，以前有那死鬼大嫂撑腰，她还能对沈君茹避着点，现在她娘死了，她爹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鞭长莫及，现在这府里啊，还不是她说了算？这小丫头片子，看她不捏扁搓圆了！
早就听采薇说，府里多有不满之声，只是没想到二婶这么急，抓着她的这把柄，在她回来不久便寻了来，看来是要“问罪”与她了。
沈君茹轻笑出声，将杯子放下，抬眸，说道。
“二婶这话是何意啊，掌家权是交到君茹手上了不错，但君茹也未曾随意责罚谁啊。至于着克扣，实为时事所迫，若爹爹在，我想他老人家也会这么做的，这可是为了我大乾子民，做善事呢。”
“满嘴一套一套的，说的跟真的一样。”
沈夫人嗤笑出声，圆润的手指捏着一条绣着团花的粉白色帕子，擦了擦嘴角的同时还翻了个大白眼，哼！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


第179章 好大的架子
“那些个难民自有圣上去管和操心，与我们沈府有什么干系，人家都不出手，就你能耐，我看你就是小孩心性，这管事的权利交在你手里，迟早得把我们沈府给毁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交出这管事权呗。
沈君茹轻笑出声，便是交了出来，也轮不到二房的掌管！
否则当母亲去时，爹爹便会将中馈权交到二婶手中的。
“二婶这话便说重了吧，君茹所做可都是为了沈家，为了这一点点眼前的利益得失，二婶便与君茹这般争执。方才二婶子说的，此月月银减半，用来买粮米等物捐赠给灾民一事，我可是与二叔商量过的。”
“什么？你，你胡说，这不可能，你二叔他老糊涂了才会答应你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看看外面现在传的，个个都感谢史府，感谢史湘玉那丫头，何曾提过你和沈家做的？哼，一群蠢货！”
原来流言已经这么猛烈了么，连沈二夫人都听到了，那么宫里呢？圣上呢？
付出辛苦和钱财的可不止史府一个，可偏偏传颂称赞的只独这一家。想必那些个大人们心里也必是不平的吧，最最不平衡的，便是当今圣上了。
咱们这个圣上啊，好大喜功，最喜被人赞颂，而出了事便会推卸责任。
这一次，史家的名声已经盖过了圣上，他会坐视不管么？
上位者大多是多疑的，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功高盖主这样的事情出现。
“二叔可比二婶聪慧多了，若二婶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二叔，是否确有此事。至于其它，二婶应该明白，庄子上的供给原本都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前些日子庄子上出了些问题，被人安插了眼线，在里面又吃又偷的，本来就被蛀虫蛀的只亏不盈，只是不知这些个蛀虫里面，可有二婶子熟识的？”
那蛀虫无疑就是章嬷嬷等人了，说话的同时，她特意留意了一下二夫人的神色。
沈二夫人不似云姨娘那般心机，有什么话向来直言不讳，这样的人，与她弯弯绕绕反而容易被她的直来直去撞破，倒不如与她开门见山来的痛快。
只见沈二夫人面上闪过一抹慌乱，很快便被压了去。沈君茹却瞧了个真切。哼，手可真长，竟都伸到她母亲的庄子上去了！
本来沈君茹也只是一番试探，却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试探中了！
心中冷笑“咚”的一声将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冷声道。
“夜深了，二婶还是请回吧，既然父亲已经将管事权交给我了，那么这府中调度便由我全权负责，就不劳二婶操心了。”
“你！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这个做长辈的说你两句怎么了？啊？还说不得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沈府好么，你还小，不堪大任，这管事权我看你还是交出来的好，二婶这可是为你好。”
“交出来？噢？那二婶觉着，这管事权交给谁好呢？云姨娘翻了大错，已经被父亲遣到最偏远的角落去了，至于周姨娘等几位姨娘，更是难堪大任。”
“她们？哼，她们也配！不过都是妾，也配掌权？真是笑话！”
“听二婶这意思，她们不配，我也不配，那谁配，你么？”
沈君茹笑道，但这话明显很不恭敬了！谁都不配，就你配？真是笑话！
谁知那沈二夫人非但不觉羞，反而沾沾自喜，笑道。
“若你真这般觉得，那还是识相着点，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说着竟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叫沈君茹将掌管库房的钥匙和账本之类的给交出来！
当真叫人哭笑不得。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再次下了逐客令。
“二婶，更深露重，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你，你这不识相的，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婶放心，这敬酒和罚酒我都不吃，您再不走，我便叫人来请你走了。”
说着，沈君茹便作势要叫人，气的沈二夫人重重哼了一声，从圆凳上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管你跟谁商量好了，反正我院里的月银半分也不能少！还有那些个吃穿用度，都得按照以前的来！”
她没要求涨就不错了，还给她克扣了，真是气死她了！
“抱歉二婶，这事我无法应你。”
“你说什么？无法应我？沈君茹，你还把自己当回事了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
沈二夫人字字句句都不客气，说话的字眼儿也真真难听，叫沈君茹微沉了面色，冷声道。
“二房的吃穿用度本就比大房多了一半！尤以二婶子个人的月银占大头，这些儿我都未与二婶细算，前些日子二婶可还去账房预支了下个月的银两？”
“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小丫头片子，还想跟她算账来了？
哼，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先前婶子不也说了，君茹不才，正掌着中馈，你说，这事我是不是该管管？”
“先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给婶子你面子，可莫要撕破了才好。”
先前不计较，那是她还没腾出手来好好整顿，今儿沈二夫人算是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沈君茹没睡饱，情绪正不好着呢，熬了几夜的后遗症也随之而来，这会儿脑袋涨疼着呢。
对沈二夫人这样的胡搅蛮缠，早就失去了耐心。
“谁、谁要你给面子了，我可是你长辈！算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跟你这小辈计较了，跌份！今儿就算了，总之你好好想想我与你说的话，别到时候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君茹谨记二婶教诲，必然不会辜负爹爹和众人所期望。君茹着衣单薄，便不多送二婶了。”
说着，沈君茹竟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气的沈二夫人一口气险些上不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自己不满，她今儿算是彻底记住沈君茹了！
这臭丫头，好大的架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看她以后怎么收拾你！
“行，你就歇着吧，也不必送了！”


第180章 赏罚分明
舆论总是最伤人的利刃，有时候，它可以捧起一个人，有时候也可以杀死一个人，兵不血刃！
史湘玉既然想借着舆论，踩在她沈府的肩膀上往上爬，那么沈君茹就给了她一个梯子，让她爬的更高一些。
因为，只有爬的越高，才能摔的越痛！
当宣广奕发现势头不对再去控制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乾皇宫，金碧辉煌，威严森森的养心殿里，当今圣上刚服下丹药，这会儿正靠在龙椅上，微微闭着双眸，眉峰微皱，显然是不悦的。
“外面都传朕不顾子民死活，叫他们在外面冷冻挨饿几日，若不是史尚书和史家小姐出手援助，他们恐怕熬不过去。好一个廉政爱民的好官啊！”
“陛下，流言如何能尽信呢？他们哪里知道殿下未他们已经几日未合眼了，还有其他大臣们，都尽了心力，这功劳反而都归到了史大人头上去，老奴听说啊，那些个大人们，背地里也都不满呢。”
说话的是皇上身边惯常伺候的大太监傅裴，从武德帝还是皇子时期便一直跟着，近身伺候。如今能做到太监总管兼内务府总领太监一职的，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自是有几分手段的。
太监宫娥等级分制明确，有些太监宫娥连在皇上面前露面的份儿都没有，便以各种理由殒命了。
傅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伺候着将茶水试了试温，递到武德帝手边。
“哼…他不是要那好名声么？那朕就给他一个好名声！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正好，西北暴乱不止，让他代朕前去安抚当地驻军，在那待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吧。”
一年半载不在圣上面前晃悠，那基本上就已经凉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到时候圣上能不能想起再将人调回来，可就难说了。
这史大人这次真是没拿捏好分寸啊，瞧那沈家，凡事都打着为朝廷为圣上分忧，那夸赞的也都是圣上仁爱英明，那些个名声传入圣上耳中，可就不一样了啊！
现下再有了对比，高下立见了啊！
圣上这么决定，怕还是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儿上，如若不然，连这个会调回来的活口都不会留！
“喏，奴才这就去拟旨。”
“对了，朕向来赏罚分明，有过的必罚，有功的必赏。”
“是，陛下胸怀天下大仁，外人不过是管中窥豹，根本看不到陛下都做了些什么，但奴才明白，奴才对陛下之敬仰…”
“行了行了，少拍朕的马屁，去，这次，沈尚书家的女儿主持大局，做的不错，秦王也不错，人虽已动身前往淮南但还留了人来处理善后，赏，都赏！”
……
翌日天尚且未亮，几道圣旨便由不同的几个太监从宫门发出，分别前往不同的府邸。
沈府众人早就接到了消息，皆候在前厅等着了。
见宣纸的公公跨了进来，伴着小太监尖尖细细的叫唤声。
“圣旨到…”
沈家老老少少便都纷纷跪叩了下去，只听宣纸太监扬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有女，上体朕心，忧朕之所忧，思朕之所思，心怀天下仁德，感百姓之良善，在此赈灾救民之劳中替朕安抚百姓，舍己为公，朕心甚慰，特赐白银千两，绫罗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数面，并封为乐善县主，封地千亩，钦此…”
宣纸太监将话说完，众人有一阵沉默，由着太监提醒了一句。
“沈姑娘，接旨吧。”
沈君茹这才似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扣首高贺。
“谢陛下隆恩，臣女接旨…”
说着，身未起，双手便高高举起，恭敬的将圣旨接了过来，面上难掩笑意。
一行人这才陆陆续续的起身。
“沈姑娘，不，乐善县主，奴在这先恭喜您了。”
“有劳公公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不了，杂家还得赶回去复命呢。”
“日后还望公公多提点。”
说着，沈君茹自冬梅手中接过一个红封，然后快速的塞到了宣纸太监对的手中。
那太监也不推辞，笑着便收了下来。
“那杂家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
待宣纸的一行人走了，沈府才传出一阵欣喜的欢呼声。
“大小姐，大小姐是县主了…哇…我做梦都想不到，咱们大小姐竟然是县主了…”
冬梅几个丫头开心的欢呼了起来，又蹦又跳的，恨不得将圣旨现在就供奉起来。
沈君茹面上却未表现出什么喜色来，只是将圣旨卷着递给了佟嬷嬷。
“收起来吧。”
这一世，她实在太明白，手握权势的好处了，纵使她是女儿身，她也要尽可能的站到那无人之巅上，若想护着沈家，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除了变得更强，别无他法！
“哟，不过就是封了个县主而已，瞧这乐呵的，你可是拿了我们沈家的钱财，才能得这些个封赏的。”
哼，得瑟什么！不过就是占了便宜！早知道她该让沈奕恬那死丫头也去，多少也能捞些个赏赐！
沈君茹撇了一眼那满脸不屑的沈二夫人，说道。
“采薇采荷，将这些银两拿去平账，若还有多余的，便赏给这次所有参与救助的人。”
这些人，自然指的是沈家的家丁奴仆。
“唉，奴婢们明白了。”
这下沈二夫人可没话说了吧？
“那月银不用克扣了吧？”
“我母亲陪嫁的庄子日后不再给沈府进行供给，沈府之前铺张浪费惯了，现在这个毛病必须要改，二婶是长辈，应该起带头模仿作用才是。”
“什么？凭什么说断了就断了？这都供给了十多年了，沈家难道没给庄子好处么？再说了，先前中馈调度都在你母亲手中握着，保不齐给庄子多少好处呢。”
“二婶，无凭无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真是笑话，白白给占了十几年的便宜，现在想收回来，便是不应该了？
她怕是忘了，这本来就是她母亲的私人产物！母亲一生为了沈家，为了自己和沈钰，到头来又是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第181章 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怎么就无凭无据了？你是想要证据？行，我找给你！”
“行了，君茹被封县主，那是好事，你这个做婶婶的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沈二叔到底听不下去了，低声斥道。
她就等着二叔，看他到底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我说什么话了？我是长辈，她个小辈都不尊重我，你怎么就没话呢？”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走吧，回院去。”
“你就胆小，她一个小娃能管的好中馈么？我真是倒霉，怎么就跟了你…”
眼看着沈二叔和二婶又要争执起来，沈君茹也不插话，带着几个丫鬟便回了凌波院。
日头渐渐升起，东边微微泛起金白色的光芒，太阳就在那边，每天，不管看得见或者看不见，它都会照常升起，就像是光明，终究会驱走黑暗。
每一天，都是全新而不同的一天！
“小姐，有消息了。”
映月忽然出现在沈君茹的身边，悄然说道。
“如何？”
“史尚书被差遣去西北安抚军心，协助平定那边的暴乱，线报传来，史家小姐被罚了禁足三个月，直到出嫁和抄写女戒白遍。”
看来史尚书是知道自己为何被罚了。
她这一招借力打力，根本不用自己费半点力气，甚至连恶名都与她没半点关系，都是史家自家人砸了自家人的脚，谁能想到是她在暗中搞的手段？
薄唇终于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沈君茹看着东方的光芒，笑道。
“一年…够了…够了…”
这一次，他去了西北，就别想那么容易回来！
史家没了主心骨，还能撑的下去么？
若不是看在德妃的面子上，也许史家不会只是这样不轻不重的责罚。只算是一个警告吧。
德妃，三皇子…呵…很快你们就会自身难保了。
“走吧，随我去看看云姨娘，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本来在父亲离开之后，她就该去找云姨娘算账了，但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都还未能腾出手来。
沈香凝是被禁了足，家丁丫头们看着，根本出不来，而这云姨娘，家丁们来报，她日日在院子里叫骂，骂沈君茹，骂沈夫人，也骂沈尚书的薄情。
只可惜，该听见的人，根本就听不见，她完全就是自己发泄罢了！
看来她是破罐子破摔，再不想重得沈尚书的欢心了啊。
片刻之后，西北角落，沈府最偏远的院落里，久未有人打扫，落叶铺沙了满院，野草高长，有些都及腰高，隐隐可听到蛙鸣蝉叫，这周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虫蚁。
屋内不甚光亮，只从门窗内洒进些许光亮，一股子霉味和腥臭味，这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人居住。
云姨娘蜷缩着身子在勉强可称之为床铺的地方，一床破被子便打发了。
桌上还有没吃完已经馊了的饭菜。
也许是听到动静，云姨娘微微转了转眼睛，待看清来人时，她猛然爬了起来便要向沈君茹冲来。
映星映月也不是吃素的，随即便将人给抓了住，左右摁着胳膊压制着。
“沈君茹，沈君茹！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沈君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圆凳，缓缓坐了下去，正面对着云姨娘说道。
“是，又如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为什么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姨娘，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只是你棋差一招，败在了我手里。”
重生之后，沈君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从她开始为了自保步步算计，为了沈家，为了复仇步步为营时，她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什么都不懂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无知少女了！
这一世，她宁愿手染鲜血，背负一身罪孽，也要走出于前世不一样的道路来。
“败？哈哈…沈君茹，我没败了！只要我不死，我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有凝姐儿，我还有后招！沈君茹，你且等着吧，哈哈哈哈…”
她疯狂的笑着，丝毫不避讳的将自己还有后招这样的事情说出来。
事到如今，她跟沈君茹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又何必继续戴着虚伪的假面呢？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眼睛，低声问道。
“当初派来杀我的，是你吧？”
“没错，只可惜，没杀了你！”
云姨娘倒也干脆，啐道。
“京兆尹府里杀人灭口的，也是你吧。”
“哼！”
云姨娘冷哼一声，竟不承认也不否认，微微撇过头，一副不搭理沈君茹的样子。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爹爹去了淮南，姨娘是知道的吧？”
“所以，现在这府里是你当家了？猴子称大王，拿着你的鸡毛令箭想做什么？”
“姨娘既知道现在是我当家，可别忘了，四妹妹婚事的操办，可都在我手上啊。”
沈君茹缓缓笑着说道，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那双如鹰的眸子却盯着云姨娘，一动不动！
云姨娘有一种被猎人盯着的感觉，而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要被捕捉的猎物。
“你威胁我？”
“哪能呢，只是想姨娘配合一些罢了，毕竟不管如何，这婚事既是圣上赐下的，就必然要办，不管这怎么办呢，操持场面大小，风光如何呢，可就要看姨娘了…”
云姨娘恶狠狠的瞪着沈君茹，她多想，多想看着凝姐儿出嫁，多想替她操办婚礼，已沈夫人的身份，必然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叫所有人都羡慕。
可如今，她却被沈君茹害的困在这里！别说操持婚礼了，怕是连出，都出不去…
不，不行，她要参加凝姐儿的婚礼，她还要送凝姐儿出嫁呢！
微微闭了闭双眸，云姨娘像是泄了气一样，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云姨娘猛然睁开了双眸，冷冷的瞧着沈君茹。
这问题真是好笑，若她承认了是，沈君茹会放过她，放过凝姐儿么？答案肯定是不可能！
“我伺候夫人一直到她合上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这般待我，也不怕寒了所有人的心！”


第182章 将谁碎尸万段
寒心？呵…只怕所有人会寒心，这云姨娘都不会！
沈君茹冷笑出声，睥睨着云姨娘，说道。
“但凡做事，都不会完全抹去痕迹，姨娘，我母亲的死，当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你若是有证据，便去告诉老爷，叫老爷赐死我，否则，我始终是你姨娘，你便是当家做主也不能杀了我！”
她只是暂时落于下风罢了，那是因为她太小瞧沈君茹了，算计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门一脚时却阴沟里翻了船，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活着，便有翻身的机会！
她还有筹码，还有筹码！只要沈老爷回来，她一定能翻身的！
沈君茹将她的算计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她是不知道云姨娘身后的那位兄弟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如今又姓甚名谁，只知道他目前应该是秦王手下的人，她已经拖李修暗中找出这个人。
只要这个人还在，她就不会轻易弄死云姨娘，留着她，还要吊出后面的人呢！
沈家覆灭，与这对兄妹可脱不了干系！
前世阿钰的死，也定然与他们有关！
“没关系姨娘，我们来日方长，我有的时间是跟你耗，证据，很快就有了，你还记得，专为我母亲请脉的那位老大夫么？”
云姨娘面上掩不住的闪过一抹惊慌，愕然的看着沈君茹。
“你…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记得我方才与你说的，但凡做过的事，便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包括你对我动手的事和章嬷嬷与胡账房，姨娘…账嘛，我们慢慢算。”
“你想做什么？你没权利处置我，你必须得等老爷回来，必须…”
“只怕姨娘你再没机会见父亲了，噢，对了，还有你的女儿…”
沈君茹微微扬起了红。唇，这个地方，她并不想多待，那让她想起前世最难熬的时光，便是在这样杂乱腐臭的院落里，了却了那可笑又荒渺不经的一生！
“你要对她做什么？啊？沈君茹，你敢对她做什么，我便将你母亲的骸骨挫骨扬灰！”
“你说什么？”
云姨娘的话让沈君茹面色微变，微微皱起了眉头，狐疑的看着云姨娘。
那云姨娘仿佛也破罐子破摔了，猛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挣脱了映星映月的束缚，缓缓站到与沈君茹对立的位置，说道。
“她踩在我头上那么多年，作践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她么？你若是敢动凝姐儿一根汗毛，我便将你母亲的尸首剁成万断，分尸给狗！哈哈哈哈…沈君茹，你忍心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没这样的本事，这不可能…
沈君茹明显慌乱了几分，自重生以来，她每一步都经过了自己周密的计算和反复的思考，不敢行差踏错半分。她派人密集的搜寻关于母亲枉死的证据，可毕竟因为隔的时间长了，很多人证物证都被销毁了。
一心想着要为母亲报仇雪恨，可没想到…没想到连母亲的尸首都…不，她不信，一定是云姨娘诓骗她的！
封棺时她虽不在场，但父亲和阿钰总是在的，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可能偷换了母亲的尸身！
“呵…哈哈哈哈…不信？沈君茹，你若是不信，大可掘了你母亲的坟，开棺去验验我所言真假！”
开棺？那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若里面真的是母亲的骸骨，那她便是扰了母亲泉下安宁。
这样的事，她必不会做！
云姨娘似乎也就拿捏了她这一点！
沈君茹很快便压下了自己的慌乱，这时候，她越是慌乱，便越是会被对手压制住！
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污浊，她冷声说道。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不过，沈香凝的这门亲事是圣上恩赐，便是父亲都没可能逆转，除非太子提出退婚。你放心，到了婚期，我定会送她出嫁，只是…毕竟还有月余，这中间会有什么差池，是你我都不敢保证的！”
“你威胁我？沈君茹，你若是敢搞什么破坏，我定会将你母亲骸骨碎尸万段，放心，到时候我必会送一些给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
这，就是她的筹码？
沈君茹面色渐愣冷，恶狠狠的瞪着云姨娘，良久，才冷声道。
“你最好祈祷能一直拿捏着，否则，我必将今日。你所言之事加诸在你之身上！”
碎尸万段！
好啊，她倒要看看，是谁能拿捏住谁！
沈君茹冷哼一声，甩袖便出了院子，吩咐道。
“派人看好这院落，且不可让她出来，亦或者旁人进去，包括沈香凝都不允许靠近，每日饭菜送到门口就行！”
她以前是如何待他们姐弟的，云姨娘，日后你便好好受着吧。
死？那才是对你的解脱，我要你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沈君茹沉着面色回到院子里，而后便将自己关到了小禅房内，跪在沈夫人的牌位前，久久不语。
“嬷嬷，大小姐都关着许久了，早膳午膳都没用，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啊？”
“唉，可不是么？也不知云姨娘说的是真是假…”
映星映月回来便将此事告诉了佟嬷嬷，她们几人当时都不在府里，当然也不知道云姨娘所言之真假，只是…那毕竟是夫人的骸骨啊，宁可信其有。
“罢了罢了，快去将少爷唤来吧，这时候能与大小姐交心相谈的，怕是也只有大少爷了。”
“唉，奴婢这就去寻大少爷，大少爷还在外面帮难民们搭建住所呢。”
这一来一回也得耽误不少时辰。
“再去一趟厨房，将粥和菜都给热着，保不齐大小姐什么时候就肯出来用了。”
“唉，奴婢跑一趟。”
佟嬷嬷一一吩咐道。
几个丫鬟们领了命便也纷纷离了去。
只余佟嬷嬷和沈诗思还有伺候的冬梅一脸担忧的看着紧闭着的房门。
沈诗思手里还抱着秦王送来的小奶狗，这几日明显长大了一些，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她一手在奶狗身上缓缓抚摸着，忽然想到…


第183章 挖坟掘墓
“嬷嬷…”
“三小姐有何吩咐？”
“我只是想到，母亲下葬时，众人都需披麻戴孝行叩拜之礼的，虽然那时候我身份卑微，不敢近前，但父亲和阿钰都在，他们总不可能也没看清棺材中的人就下葬了吧？”
就算她那糊涂父亲有可能，阿钰向来孝顺，也不可能不注意到啊。
“你是说，云姨娘在说谎，根本就是在故意欺骗大小姐的？”
佟嬷嬷欣喜道，但下一刻，便听沈诗思又道。
“但也不排除，下了葬之后，云姨娘又派人将母亲的坟给挖了，那里面只剩下一个空棺材。”
沈诗思的想法太大胆也太惊世骇俗了！
这样做实在太没人性，没道德了！
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这得是怎样一个恶毒的心性？
挖坟，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扰死者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多大的仇怨，非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佟嬷嬷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
“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棺、验尸。”
“不行，不能开棺！如果里面确实是夫人无疑，那以后叫小姐如何自处？待我下去，又如何有脸面对夫人？”
“可那就被云姨娘这般拿捏么？”
里面的沈君茹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叩在母亲的牌位前，袅袅檀香萦绕鼻息之间，眼圈微红，眼泪无声而落。
其实这些日子，她很累，但她不能退缩也不能停止，这条路，便是一条不归路，她也必须一条道走到底，不能回头，也不能后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姨娘，这场较量，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很快，沈钰骑马狂奔回来，在沈府门前麻利的翻身下马，将马缰抛给了一旁的小厮，撩了衣袍的角落便迅速跑入了府。
凌波院中，是焦急等待的众人，在见到沈钰的时候，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去。
“哎呀少爷，您可来了，快去劝劝大小姐吧，身子重要啊，这身子可不是铁打的啊，饭怎么能不吃呢？”
“阿姐将自己关着多久了？”
“少说也有大半日了，今儿一天未尽一粒米水，老奴看着都受不住啊…”
“这么久了？你们怎么都不撞门进去，阿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负责？”
说着，沈钰也不多废话，直接便要往里冲。
只是在冲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沈君茹温柔的声音，说道。
“阿钰…”
沈钰这撞门的架势险些收不住，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儿，险些扭着腰！
“阿姐，你在里面么？让我进去陪陪你吧。”
“你进来吧，我有话问你。”
众人都没想到沈钰能那么顺利的进去。也就是说，大小姐其实都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先前并不想搭理而已。
沈钰推门而入，只见小房内是一个不大的灵堂，上面供奉着母亲的排位，和供奉桌，供桌上摆放着的都是母亲爱吃的水果食物，日日都换新鲜的，这是沈君茹能尽的最后一点孝意。
沈钰都不知道沈君茹这里还有一个母亲的小灵堂，这里面，除了沈君茹一个，旁人谁都不允许靠近和进入。
便是连佟嬷嬷都只知道里面大概是夫人的灵堂，但从未能得进入过。
只见沈君茹跪在蒲团垫子上，闭着双眸，虔诚的又对着母亲的灵位拜了一拜，说道。
“跪下。”
沈钰也没犹豫，撩了袍子便对着灵位跪拜了下去。
那是他母亲的灵位，该拜！
只是他不知道，阿姐一直供着母亲的灵位，他先前还埋怨过阿姐未能赶回送母亲最后一程，如今想来，甚是惭愧！
沈君茹起身，点燃了三株檀香，递给沈钰。
他接了过来，对着母亲的灵位叩拜下去。
良久，才略有些哽咽的说道。
“阿姐，除了爹，我便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啊，你若是有个什么，我便真的是没有人疼，没有人爱的了…”
“放心吧，我不会倒下。”
在那些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在沈府还没能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她绝对不会倒下！
“可阿姐你为何要这样对自己，将自己关在这里，不吃不喝又是为什么？便是思念母亲，也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沈钰还不知道云姨娘说的那件事。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想也该与你商议一二，你也长大了，沈府的担子，迟早要交给你的。”
“阿姐，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沈钰一脸雾水，但还是很认真的看着沈君茹，父亲走前，他承诺过要好好照顾阿姐，好好守着沈府的！
他不能叫父亲和阿姐失望！
“我长大了阿姐，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一定能帮你分担！”
沈君茹叹息一声，到底是将云姨娘说的话大致与沈钰说了一遍，只是掐头去尾，捡中间重点的说了。
“什么？”
果然，沈钰也是一脸震惊，与沈君茹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般表情，根本不相信这样的可能性！
“这不可能，当初封棺时，我与父亲都在，我不会认错，那一定就是母亲！不可能错的…”
虽然他也不希望，那躺在棺材中，冷冷不动的人会是自己的母亲，每每想起，他还是无法抑制心中悲恸。眼圈微红，压抑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微微抬着头，倔强的不肯落下。
方才他还说自己长大了呢，怎么能因思念母亲就哭鼻子？
他还得守着阿姐，守着沈府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边只有一个可能…便是…”
如沈诗思所言，挖坟掘墓！
沈钰心中大骇，惊愕的看着沈君茹，一脸不知所措，茫然道。
“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阿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她这么很的心！与母亲到底是多大的仇恨啊，为何要这般做！若是真的，我们一定要将母亲的尸首找回来，并将之入土为安！”
这，也是沈君茹所想的！
“但这之前，我们得确定，她所言是否为真。”
也许，她只是在那瞬间诓骗她的！


第184章 好消息
“阿姐，难不成你真想…”
掘了母亲的坟？
沈钰惊愕的看着沈君茹，还不待她说话，便连连摇头。
“不，我不同意，谁会有那么狠的心肠，又是有多大的仇怨，非要这般对母亲？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你不信？可我信。”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她太相信云姨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了，那个女人向来疯狂，若是将她逼到绝境，难保她不会奋起反击！
“可那也不能挖了母亲的坟墓啊，若她所言是假的呢？这…这是对母亲的大不敬，难道要叫她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么？”
“可若母亲的尸身真的在云姨娘的手中，那么你觉得母亲在九泉之下能得以安生么？”
沈钰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张了张口，几番犹豫，却终究只是颓然的坐在蒲团上，一脸灰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无能为力，总是觉得…束手无策…
是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的足以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他想保护母亲，保护阿姐，保护沈府，可…母亲去了，阿姐却用她那柔弱的身板为他和沈府遮风挡雨。以前他真是太混了，可是现在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成长，很努力的想要变得强大，可到头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弱小，弱小的什么都做不好！
看出沈钰的自责，沈君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柔声说道。
“阿钰，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是你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能够为我和沈府遮风挡雨的大树，在那之前，便由我与爹爹来守着吧。”
“可是阿姐…母亲的尸身…”
“只有看个究竟，你我才能彻底放心，不是么？我会先稳着云姨娘，挑选个良辰吉时，请道士和僧人来诵经念佛，为母亲泉下祈福安魂，到时候才起棺，另则一风水宝地安葬，便权当是…移坟了。”
她能做的，也只能这样了。
不管是否真的有黄泉，母亲的魂魄安宁如何，她亦不可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人事。但若母亲尸身当真不在了，那么云姨娘…她必要之付出血肉的代价！
沈钰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不想要这么做，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第一次尝到了无奈的感觉。
“映星。”
“奴婢在。”
沈君茹出了小禅房，扫了众人一眼，唤了映星。
“你去给二小姐传个话，近来天气不错，渐有转凉之感，邀她明日一同游湖。”
“大小姐，这…”
这是要安排二小姐与那位见面了么？
在湖面上，也就不怕会有隔墙之耳了。
大小姐当真是思虑周全。
映星领了命便退了去。
“大小姐，你一日未进食，老奴给您准备些小粥来？”
“好，我想吃嬷嬷煲的蛋花肉末粥了。”
“唉，老奴这就给大小姐煲去。”
佟嬷嬷笑眯了眼，只要沈君茹啃吃，哪怕是变出花来，她也乐意做！
扶着人入了内室小塌上坐下，冬梅小心翼翼的替沈君茹揉捏着脑袋两侧的太阳穴。
“小姐，云姨娘都被老爷禁足了，老爷又不在，四小姐没了靠山，干啥还让她嫁给太子啊，到时候她入了东宫，便是太子侧妃了，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了，地位身份都高了一截去。到时候定要回来秋后算账的。”
秋后算账？呵…那也要她有这个本事才行！
“都说是侧妃了，你可知，太子一并也要立正妃了，这正妃的位置如何能一直空置？”
这些个皇室婚姻，哪里是为了情爱，无非是为了两族的势力和未来罢了，他们都不过是权势的牺牲品。
冬梅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说道。
“奴婢不知。”
“如今朝中权利能与宣大将军抗衡的，能有几个？我爹尚书令，掌儒门百生，朝中大多文官是他的学生，轻易不能动弹，要知道，武人有时候要的只是你的命，而文人的那支笔啊，好则流芳百世，坏则遗臭万年。轻易不会得罪，所以这也是皇后与太子一党最先想要拉拢的对象。但我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儿，她必然恼羞成怒，觉得我不识好歹，机会是不会再给了。所以她便转而选择了其二，这人其实我也见过。”
沈君茹笑着一一分析道，一边伸手端起了茶杯，轻轻押了一口，那个女子…呵，也有沈香凝好受的了。
自此，太子一党的走向与前世一般无二，只是这淮南水患，前世似乎没有这般蔓延，又或许，前世她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关心百姓们的死活，那时候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内阁女子，只关心未来的夫婿和孩子们的成长将来。
“奴婢明白了，四小姐是自作自受，依着老爷先前对她的疼宠，寻一个普通人家做当家主母还是有可能的，偏偏要去高攀做妾，只怕日后有的受。”
有一句话冬梅没好意思当着沈君茹面前说，心里却嘀咕了。
跟她那不要脸的娘一样，尽是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两人正说着话儿，外面采薇慌忙跑了进来通传。
“好消息，大小姐，好消息…”
靠在沈君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沈君茹面上一喜，连忙站了起来。
“冬梅，备马车，我要出府。”
“啊？大小姐，你还没用膳呢，待会儿嬷嬷回来定要生气。”
“我有要事，帮我与嬷嬷说一声，我回来再吃，你不必跟着了，映月，你随我去。”
说着，便冲忙出了府，直奔绸缎庄而去。
这会儿夏荷早就知道沈君茹要来，已经将店门关上，候着了。
很快，沈君茹的马车便在铺子后门停下，她迅速下了马车，敲开门便钻了进去，远远的就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一个账本在与夏荷对着账目。
“常福。”
“大小姐！”
常福，乃是她表哥手下最得力的管事，表哥真是够义气，竟将他给遣了来！


第185章 来的正是时候
常福三两步便跨了过来，对着沈君茹半屈膝便跪拜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沈君茹连忙一把架住了他，说道。
“起来，快起来，莫要这般多礼。东西可都到了？”
“是，都到了，走了一个月的水路，这批苗儿路上毁了三成，活着的大约还有七成多，栽种下去能存活的就不知能有多少了。不过大少爷派小的来协助表小姐，还带了专业的人员，表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折损了三成，确实不少。
能存活下来的又能有多少，更是不得而知。
不过她也不需要太多，目前只是试行，她需要做的是精品，所谓物以稀为贵，便是这个道理。
但沈君茹还是掩不住的欣喜，说道。
“好，你们来的正好，正好用的上你们，一刻也不能停，先叫工人将树苗全都运到桃源村去，抓紧移植栽种。”
“是。”
众人应声道。
“对了表小姐，我家大少爷知道你爱吃水果，还叫小的带了些男方的果树来，一并移植过去？”
“表哥真是有心。”
沈君茹微笑着摇了摇头，那家伙，先前她在那儿的时候总是欺负她，捉弄她，如今走了，却惦记她了？
亏得他生了一副要皮囊，她舍不得下手，否则依着她以前的性子，非得跟他干起来不可。
“移到我府内的院子里吧，待来年秋天，我便有用不尽的果子了。”
“是，大少爷说，晓得表小姐您嘴馋儿，给你真金白银都不如给您食物来的好呢。”
“好啊，连你都敢取笑我们家小姐了？”
一旁的夏荷忍不住佯装凶恶的说道，撸了袖子，双手插在腰间，似乎随时都能收拾人的样子。
常福连忙讨饶，“冤枉啊，这是大少爷说的，可不是小的说的啊，小的也只是复述了大少爷的话，表小姐您要是责，应该去责大少爷才是。”
她依稀记得，前世她在江南接到母亲的噩耗时，直接哭成了个泪人，眼泪是止不住的流，惶恐、不安、害怕、惊慌，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是表哥逗她，哄她，可之前表哥欺负她欺负的太狠了，便是这样，她都不领他的情。
她还记得，他将一个塞满零食的包裹递给她，用力的抱了抱她，他说，“你若是过的不开心，随时可以回来，表哥去接你。”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个无奈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她还答应要给表哥去信。后来，回来之后发生了种种事情，她零零散散倒是接到几封表哥和外祖的书信，只是那时候她太糊涂了，又经不起云姨娘几次三番的恶意挑拨，很快她就跟江南外祖家断了联系。
如今想来，甚是后悔。
好在，这一切都从来了。
她便更好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外祖父和外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实不相瞒表小姐，自老夫人晓得了夫人的事…就…哎……”
常福叹息了一声，不用说的太直白，沈君茹大概都能猜到，抿了抿唇，沈君茹心脏闷闷的有些涨疼，她摇了摇头，笑道。
“待过些日子，等爹爹回来了，我便回去看看外祖和外祖母，表哥呢？近来可好？”
“大少爷啊，他好着呢，活蹦乱跳的，叫老爷头疼着呢。”
“呵…舅舅合该好好罚罚那捣蛋的。对了，先前我那病着未能与我一起回来的丫头秋兰可还好？”
提到秋兰，常福明显微微一愣，而后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虽掩饰的很快，但沈君茹眼利，怎可能发现不了？
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
“出了什么事？”
常福抓了抓耳朵，那耳朵尖尖都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
“也…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就…就是…”
“如何？”
“她…那日大少爷…喝、喝多了，就…就将秋兰姑娘给…给纳了妾…”
常福说完，脸上都涨的通红，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旁人不知道，但身为大少爷身边最贴近的常福，多少能猜到一些。
尤其是大少爷之后对那位姨娘根本就不加宠爱，虽被提了妾，但几乎也没沾到什么好。
倒是一些跋扈的恶面渐渐表露了出来。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双眸，前世她就吃过秋兰的亏，没想到这一世阴差阳错的被留在了江南，竟做出了这等事。
哼，还真是好手段！
“那我真该恭喜她了！先前怎连个信都不给，好歹是我身边的丫鬟，总得给她准备些嫁妆。”
“表小姐，您不生气？”
常福也是个“蠢”的，竟真以为沈君茹是“恭喜”秋兰呢。
倒也蠢的可爱。
“罢了，人各有命。”
离这么远，她也收拾不了她，顶多提醒表哥多提放些。
不过，在江南，无依无靠，她还能翻出什么样的水花来么？
但又想到前世种种，总不能彻底放心，提防着些总没错。
“那就好，那就好…先前大少爷还怕表小姐您生气呢，都不敢与您说这事。”
“在表哥眼里，我便是这等小肚鸡肠的人？不过是个丫头罢了，给他就是。”
“不是这意思，表小姐…”
常福张了张口，有些话，却终究没说出口。倒是一旁的夏荷将算盘一收，打破了这略有些尴尬的气氛，说道。
“好了，大小姐，都清点记录在册了，咱们现在就去？”
“你与常福去吧，一时半会我走不开，这一去必然得有几日，你打点好再去。”
“是，夏荷必不辜负大小姐厚望。”
夏荷一脸严谨的保证道，想到赵润之也在那，再过一会他们便能见到了，夏荷的心里就像是揣了头小鹿一样，“噗通”乱撞，虽然赵润之已经说过只将她当妹妹，但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欢，她不会强迫他，就…默默地喜欢他就好了，她不奢求会有什么回报。
“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表小姐，对了，这是大少爷叫我交给表小姐的。”
常福抱了抱拳，而后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高举，恭敬的递到了沈君茹的面前。


第186章 忍辱才能负重
沈君茹倒是有些意外，接过盒子也没急着打开，她倒是有些意外那个总是以欺负她为乐的表哥会给她特意准备礼物。
将盒子收了起来，沈君茹又嘱咐了一些，才回了沈府。
马车里，她握着那只檀木盒子，一手撑着额头，晚风吹动着窗口的帘子，冷风往她的脸上招呼，脑子里却在想着一桩桩事情。
忽然，马车晃荡了一下“吱呀”一声停了住，沈君茹微微睁开闭着假寐的眼睛，问道。
“怎么了？”
“小姐，是李侍卫。”
“抱歉沈姑娘，这是爷叫我转交给姑娘的。”
说着，李修将一个传递书信的小竹筒递给了映月，再由她转交给沈君茹。
秦王府之间传递书信有专门的信鸟，这种信鸟很难培养，常常百存一，一般用来传递较为重要的信笺。
沈君茹微微皱眉，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忙将竹筒打开，倒出里面的一张小纸条，匆匆打开，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已抵，一切顺遂，勿念。”
我勒个呸！秦王殿下您这么浪费资源，心真的不会痛么？
沈君茹一阵头疼，将纸团揉入袖中，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李侍卫请回吧。”
李修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沈姑娘无话要小的代为转达么？”
“并无。”
李修虽不知道秦王凤珉那信笺里都写了些什么，但此刻，他深深的为自家主子挽一把同情泪！
你家主子闲的无聊，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要陪他玩文字游戏。叫人驾车回了府，沈君茹处理了一些府内积压的事物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一早，沈奕恬便来她的院子里等着了，着了一袭玫红色长裙，显得格外喜庆，脸上也扫了妆，面上更是遮不住的喜悦。
见着沈君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长姐…”
沈君茹左右瞧了她一番，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但，若她与宣广奕真的有情，她便帮她一把也无妨。
感情这种东西，在他们之间实在太过稀少和难得。前世种种历历在目，她有时候深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些个冰冷的时光。
千金易得，真情难求。
她自己是不信了，但是旁人，她是无法也不会劝阻的。
“早膳可用了？”
“一早就用了，长姐，我们何时出发？”
“莫急，静待时机。”
自那日乌龙之后，她几乎被母亲禁足，实在难得出府，也难与宣广奕相见，这一次，她终于能见到久违的情郎，诉说一腔柔情，能不激动么。
沈君茹不急不缓的用了早膳，又将一些安排妥当了，待人来回禀车马已经备妥，这才出了府。
也许是日头让热的原因，湖面上只零散着飘着几艘船，沈君茹望着那炙热的湖面，悠悠叹息了一声，乘着小船，由一戴着蓑衣的船夫摇晃着桨，靠近了湖中心飘荡着的一艘大船。
“两位小姐，到了。”
不用沈君茹开口，沈奕恬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由贴身丫鬟扶着上了船，沈君茹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别上去了的好。
“送我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来接人。”
船夫也不多问，又摇晃着桨将沈君茹送到了岸边。
岸边马车上候着映星和冬梅两个丫头，见着沈君茹，连忙撩了帘子让人进了来。
“小姐，日头热，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吧？”
“去那边的宝月楼。”
宝月楼依湖而建，足足有九层之高，推开窗便能将湖面景色一览无余，是文人骚客们最爱逛的地方。
沈君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与人高谈论阔的林良源。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左手握着一支狼嚎，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首小诗。
看来，他的右手是真的废了！
沈钰下手可真狠！
她太了解林良源了，有仇必报，是他一贯的宗旨，为了报仇，他甚至可以忍耐压抑自己，这样的人，无疑是危险的。
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样一个人心计深沉，睚眦必报的人呢。
站在楼梯拐角处看了一会，林良源并没有发现她。虽然他的一手小字因为太过歪扭而被人嘲笑，他却半丝不恼，反而继续写的起劲。
他们都不知道，他用惯了右手，突然用左手习字已是多么的不易，能写到今天这个样子，背地里又付出了多少！
没关系，一次不行，他写两次，写三次，写百次，写万次！
终有一天，他会站在万人之巅上，将那些曾经践踏他，鄙视他的人，全部都踩在脚下！
忍辱才能负重！
“走吧。”
沈君茹不再看下去，而是带了人上了楼上雅间，推开窗子，远远的看着湖面。
“大小姐，你说咱们这样帮二小姐，真的好么？”
“是福是祸都是她自己求来的，我也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待如何，便看他们自己选择了。”
点了一壶西湖龙井和一些糕点，沈君茹一手撑着下颚，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凤珉写在宣纸上的清秀小字。
勿念…呵…她才不会念及他呢！
想必李修也将这几日京中发生的难民事件与他说了。
这次她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县主的封号，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正出神着，茶水糕点便上了来，沈君茹放才端了茶杯轻押了一口，忽然映星叫唤了一声。
“大小姐，你看…”
声音之慌张，似乎发现了什么。沈君茹连忙顺着她指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靠近了宣广奕和沈奕恬所在的那艘大船。
这都在湖面上了，还能有人来！
因离的较远，沈君茹并看不清小船上的人，只心中暗道“不妙”如今再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沈奕恬和宣广奕就这样被抓住了，那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怎么办？”
“如今我已无力挽回，只待看宣广奕如何做了。”
她静静的瞧着湖面上的动静，只见那艘小船上的人，终究是顺利的上了大船…
宣广奕的人竟不加以阻拦？


第187章 别有用心
大船之上。
沈奕恬一上了船，便迫不及待的奔向了宣广奕的怀抱。
她实在太思念他了。
“宣郎…我终于见到你了…”
宣广奕抱着人，双眸微微闪过一抹锐光，低声说道。
“我亦思念你，我说过，待我功成，便娶你过府。”
“可是我现在的状况，怕是等不及了。”
沈奕恬面上浮起一抹红润，抚着自己的小腹，抓了宣广奕的手，缓缓搁在自己的肚腹之上。
“这是我们的孩儿…宣郎，月份大了，我便是如何也瞒不住的。你去求了爹爹，娶了我吧…”
否则，未婚先孕，不管是为了沈家的名声，还是为了父亲的那张脸，这个逆子，都是留不得的！
也许，连她自己都会受到极大的惩罚！
她这些日子，日日做噩梦，回回都被惊醒，她觉得自己实在要熬不下去了！
沈奕恬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便红了眼圈，软着声音说道。
“我不懂你们政见上的不合，我只想做你的妻子，为你相夫教子，宣郎…我快要熬不住了…”
“乖，再等一会…我必会向你父亲求娶你，只是…我与你父亲政见不合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你也知道，老丈人对女婿总是挑剔的，我也想讨好他老人家，所以我需要知道他的喜好和近日动向，方便讨他欢心，你说是吧。”
沈奕恬一听他竟愿为了自己屈尊降贵的去讨父亲的欢心，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之上，连连点头，说道。
“你说的对…”
“城内布防图似乎也在沈大人的手里…”
城内布防图…他要这个做什么？
沈奕恬疑惑的抬起头，却对上宣广奕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正柔情款款的看着她。
他根本不用编太多的借口，她就会主动替他找好各种理由和借口。
只要是他要的，她都给…
也许，此刻的她已经忘了沈君茹与她说过的话。
“永远记住，你是沈家的女儿。”
这一刻，她只想做宣广奕的女人。
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宣郎…”
忽然，小厮冲忙来报，守在外面说道。
“大人，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还能有谁？史湘玉！她自小便被他宠坏了！
若她不是那人的女儿，他根本不会管她！
双眸微眯，缓缓放开了怀中的人，说道。
“你先进去，我不叫你，不要出来。”
“宣郎，我…”
她便那么见不得人？为何要叫她躲？
“乖，你也不想暴露，是不是？”
好吧，她被说服了。
微微抿了抿唇。瓣，楚楚可怜的看了宣广奕一眼，而后才不情不愿的藏到了船舱里面。
很快，史湘玉一脸不悦的走了进来，大小姐脾气在宣广奕面前从来不会遮掩。
她一进来，就将手里握着的东西狠狠砸在了宣广奕面前。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爹爹远调，我被禁足，全让沈君茹那贱人沾了便宜去，你高兴了？”
史湘玉愤愤不平的说道，全然没想过，那根本就是她宣传过度的原因！
若她没那么一出，也许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
宣广奕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我平时是太放纵你了，越来越没规矩！”
史湘玉被宣广奕这严肃的表情给吓着了，一时间也有些不敢再造次，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红了眼圈。
“那你说怎么办嘛，皇上都下旨调爹爹出京去那西北蛮荒之地，呜…他一走，我史家在京中还能有什么地位？与三皇子的婚事又要如何？我怎么能不着急！”
她这两日寝食难安，心里对沈君茹的恨又上了一层，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闯下了这么大的祸！
宣广奕叹息了一声，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那珠串，摩挲了一会，说道。
“圣上下旨之前消息并未传出，可见陛下这只是愤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我已与你夫妻商量过了，待日后寻了合适的机会，我会向陛下进言调你父亲回来。再说，还有德妃的面子在，陛下总要顾及一些。”
史家跟德妃的关系有些微妙，德妃娘家彭氏，便是三皇子的母族，是一个百年大士族，其族中关系盘根错杂，就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表面看着各个树杈开的枝繁叶茂，那地底下的根须确实错综复杂的！
内阁大学士彭永怀前后两任嫡妻，第一任的嫡女便是德妃，而史湘玉的母亲则是第二任妻子所生，她母亲出生不久德妃便入了宫，但德妃对这后母及其不喜，故而连她所生下的孩子也极为不喜。所以即使德妃算是史湘玉的姨母，关系也不是很近。
如今许了三皇子跟史湘玉的婚事，也不过是为了稳固局势。
太子已得了刘家相助，沈家对三皇子一党抛出的橄榄枝也不接，德妃才不得已转而看向史家。
再者，史家还有一个大将军宣广奕撑腰！
宣广义，是史家庶女嫁入一寒门所得之子，唤史湘玉的父亲一声舅舅，唤她母亲一声舅母。
只是他的母亲去的早，童年时又备受同龄人的折磨羞辱，所幸得了舅母的照料，他才有今日种种。
她死时，他曾应过，要照顾她女儿一辈子！
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无望的奢求。
“表哥，你会帮我，会帮父亲的，对么？”
“放心吧，表哥会送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也会让你坐上那母仪天下的位置！”
我曾答应过她，守你一世安康，你要的若是那个位置，那么，我便替你去争抢来。
史湘玉面上一喜，所有的怒气都没了，笑嘻嘻的说道。
“我就知道，天底下只有表哥待我最好。对了表哥，你往常不喜欢游湖，怎么今儿这么有闲情雅致？”
史湘玉只是随口一问，然而宣广奕却是抿唇，笑而不答。
“好吧，那你继续游湖，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出来太久。还有表哥，我实在讨厌那沈君茹，你得帮我想想办法，整治整治她！”
“待你成了皇后，又何必将那些蝼蚁放在眼里？”


第188章 三皇子的警告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待她成了皇后，还能有沈君茹那贱人什么事？
哼，沈君茹她自视清高，眼高于顶的，连太子都看不上。史湘玉倒要看看沈君茹那贱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撇了撇嘴，她还是有些不悦，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还得等多久，我一刻也见不得她在我眼前蹦跶了，事事要压我一头，实在烦人的很！”
一想到沈君茹近来的风头正盛，她就气的不行，明明她也出了不少力，为何沈君茹就得了嘉奖，她和史家就得了罚呢！
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了。”
沈家…蹦跶不了多久了。
“你先回吧。”
史湘玉本来也是要走的，只是有些不解为何今儿宣广奕竟有些迫切的要赶她走的样子。
女人有时候敏锐的很。
视线在船舱里转了转，她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但史湘玉并没有离远，而是在岸边不远的马车里，等了许久，才看到一罩着兜帽的女子乘着小船摇摇晃晃的抵达了岸边。
风吹起她的兜帽，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她认识那个女人，沈家二小姐，沈奕恬！她，怎么会在表哥的船上，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远处，宝月楼，沈君茹瞧着人出来了，便叫映星驾车去接。
这边映星刚出了宝月楼，下面便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因为口角而打了起来。
沈君茹皱眉，想起方才看到的林良源，那家伙，会跟别人打起来么？
那些个自称文人骚客的，也会动手？
“小姐，要不咱们回吧，这里太闹了。”
沈君茹略微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走吧。”
但下楼必要经过二楼，少不了要碰上下面那混乱的场面。
果然，沈君茹和冬梅放才经过二楼，忽然“砰…”的一声，一只白底瓷杯便狠狠的砸到了她的脚边，碎的四分五裂。
沈君茹和冬梅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戒备的看着那混乱的场面。
“各位爷，别打了，别打了啊…有话好好说，小店赔不起，赔不起啊…”
“滚蛋，给老子滚一边去。”
那想要劝说的掌柜的被一凶神恶煞的人退开，踉跄了几步，堪堪摔在了沈君茹面前。
“这发生了何事？”
她原本以为是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骚客闹事打了起来，这一看才发现，根本就是一些孔武有力的来殴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其，似乎追着林良源打的更甚！
只是林良源有几分功夫，堪堪应付着，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揍趴下了，鼻青脸肿，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被殴打出血。
沈君茹由冬梅护着后退了两步，她惊愕的看着林良源。
他不甘的，愤恨的，屈辱的，懊恼的，杂糅其中，还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在她面前这般狼狈，他定是很恼的吧。
然而沈君茹心里并无半丝同情。
林良源，有今日，全都是你自己作的！
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三皇子的人你也敢觊觎，小子，你若胆敢再不长眼，便叫你的手彻底废了！”
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狠狠的警告完之后，啐了一声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哪管这一室狼藉啊，掌柜的也不敢报官，没听到那几位爷走前报了三皇子名号么？
那些人走后，一些被打的文人骚客也互相扶持着离开了，他们都知道这次的无妄之灾是为何而来，他们不过是顺带被揍的，这之后，怕是没什么人敢接近林良源了吧，与他接近便要挨打！
林良源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偏头不看沈君茹，却无法忽视那站在那里的人，心中一阵愤恨，狠狠咬牙！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随手丢给掌柜的，而后便一瘸一拐的走了。
经过沈君茹身边的时候，脚步微顿，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强忍着疼痛，快步离开了。
初见时惊鸿一瞥，不是没有半点爱慕之心，只是后来种种，他的每一次狼狈，每一次心计都被她所撞见。让他一次次的，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沈君茹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良源挺直的背脊，瘸着腿儿上了马车。
她并没有落井下石，权当…是给他留最后的尊严吧。
“大小姐，咱们还走么？”
“映星去接人了，再等会吧。”
沈君茹说道，然后便转身回到了三楼雅间，端坐在先前的位置上，一手撑着下颚，思考时，手指会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三皇子派人来“教训、警告”了林良源一顿，应是听到了些许两人的传闻，不管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堂堂三皇子，都受不了这样的污言秽语！
史湘玉即将与他完婚，这几乎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林良源敢对史湘玉下手，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不自量力！
这番只是小小教训，林良源一个小小侍郎又能奈何？
冬梅剥了一些莲子放到沈君茹手边的小碟子里，轻声问道。
“方才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当真是三皇子的人么？”
“他们所穿衣物皆为中等，证明并不是流匪草寇，也不是达官显贵，身材魁梧有力，应该是侍卫无疑，方才打斗间，我见一人腰间所配令牌，确是三皇子的人无疑。”
“那奴婢就不明白了，三皇子与林二公子何来的仇怨？为何要揍他呢，好歹是朝廷命官，还自报了名号，这不是给自己树敌么？再说了，上次四皇子揍了另一位林家小公子，不还被皇上惩戒了么？”
沈君茹浅笑着摇了摇头，反正闲来无事，便与冬梅解释道。
“三皇子何许人，他才不会在乎跟林良源和这一林家结仇，再者，那位林家是德妃表亲，背靠德妃这一大树，再者四皇子又是太子一党的人，抓着机会能不好好做一番文章？相反，林良源…”
同为林姓，背后靠着的可就天差地别了。


第189章 准备
林老爷入仕不过二十多年，现在又未表明立场，可以说背后无人，三皇子又如何会忌惮？
要她说，林良源确实也够胆大，竟敢跟史湘玉搅合到一起去！真是苍蝇配臭鸡蛋，不是一类人，不往一块凑！
很快，映星便接了人而来，沈奕恬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抓着沈君茹的手高兴的说道。
“长姐，他说要娶我为妻，我真是太高兴了。”
沈奕恬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先前亏了身子，又大补了一段时日，这会儿她看着倒是圆润了一些。
“那就好。”
“既然你已与那位谈妥，那日后便用不着我们家小姐了吧？”
冬梅的话刚落，便叫沈奕恬沉了脸色，撇了撇嘴，冷声道。
“多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冬梅是跟沈君茹面前放肆惯了，一时间失了主仆分寸，被沈奕恬低喝一声，撇了撇嘴便低了头不说话了。
“总之，这事还得多谢长姐，日后我必不会忘记长姐恩德，对了，长姐，你是否得罪了那史家小姐？”
史家小姐，史湘玉？
沈奕恬记得她与沈君茹关系颇为不错的，以前两人经常粘一块儿，只是这趟沈君茹江南回来之后才少联系了许多。
不过这趟沈君茹江南回来之后，变化太多了，她倒没将这一点放在心上，直到方才听见了史湘玉说的那番话。
“此话怎讲？”
“总之你当心她些，她可不似表面瞧上去那般柔弱。”
不管沈奕恬在船上听到了什么，她能对自己有这番提点，便算是有心了。
沈君茹皱了皱眉头，问道。
“她没见到你吧？”
“没有，我与将军的事，除了我身边贴身的丫鬟便只有长姐与那位大夫知晓了。”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日头不早了，未免二婶起疑，咱便回吧。”
“长姐…我、我。日后还有机会见他么？”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你方才不是说了，他要求娶你过门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沈奕恬皱了皱柳眉，却终究没将宣广奕交代给她的话说出来。
这事，她潜意识里就觉得，绝对不能让沈君茹知道！
这之后几日，沈君茹倒是清静了不少。
沈香凝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毕竟是圣上恩赐下来的婚事，沈君茹无法从中作梗，哪怕是沈尚书都无法阻止，再加之郎情妾意，若是阻止了，日后沈香凝必然是要恨死她与沈尚书的，更重要的是，若抗旨不尊，便也有沈家好受的！
“大小姐，咱该如何置办？”
自沈君茹掌了中馈之后，佟嬷嬷便也担了府内的管事嬷嬷，这会儿正与老管家一同立在沈君茹的面前，恭敬的问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虽是庶女，但对方毕竟是皇家，总不能失了面子。”
这面子可不是给沈香凝的，而是为了沈家！
再者，她提点出是“庶女”，那便不能太过分了去。
前世，沈香凝可没这么早攀附上太子，而是在她下嫁了林家之后，那时候沈君茹实在糊涂，一心被情爱捆缚了双眼。连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都没争到，全被云姨娘陪给了沈香凝，她的那场婚礼办的极为隆重，比她的不知奢华了几倍去，几乎与公主出嫁差不多档次了。
而这一世…沈香凝，你休想还那般风光！
昔日恩仇，她要自己亲手报！
“从大库房里挑一些陪嫁，拟了单子我瞅瞅，再从母亲的小库房里挑一对白梅瓷釉，一对交颈鸳鸯蚕丝、两面首饰作陪嫁，毕竟换了我母亲这么多年主母，也该给她准备些嫁妆。”
“大小姐英明睿智，将后府管理的井井有条，老爷回来定会很欣慰。”
老管家夸赞道。
大小姐与四小姐之间有些恩怨，府内几乎都知道了，都猜测大小姐会以此挟私报复，尤其是在四小姐最在意的婚事上，却没想到大小姐这般大度，半点也没私心的样子。
沈君茹扯了扯唇。瓣，笑道。
“父亲既将宅院交给了我，我便有义务将其打理好，守护好，这是我的责任。只是父亲这一走，暂时还未有书信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归，可否赶上四小姐的婚事。”
“这…老奴也说不准。”
“罢了，你们且准备着吧，日程都定了，待太子府来抬人的时候，可莫要闹笑话。”
“唉，老奴这就先告退了。”
老管家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留下了沈君茹和佟嬷嬷几人。
沈君茹端了茶杯，捏着盖子轻轻抚了抚茶面，而后微押一口。
“大小姐，真就让四小姐这么嫁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拦得住？更何况旨意是圣上下的，谁能去请圣上收回旨意？”
“老奴只怕她一朝得势，不会轻绕了小姐。”
“这我何尝不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好在我现在已有诰命在身，她轻易奈何不了我。”
虽只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虚名，但用来狐假虎威也差不多够了。
“阿钰那准备的如何了？”
“方才大少爷拆人来传话，说一切准备妥当了，今儿晚上就能起棺，问大小姐是否要同去？”
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沈君茹面色微微僵硬，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说道。
“去，我要亲眼看着！”
“大小姐，恕老奴多嘴，若…若是真的…那该如何是好？”
“哼，她叫我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我又如何能叫她活着安宁？”
沈君茹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狠绝，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再肮脏卑劣的手段，她都敢用！
只要能够报仇，便是叫她再下一次地狱，那又如何？
是夜，去了白日的燥热，城郊半山之上，沈家祖坟偏地，众人高举着火把，映照着半个夜空，隐约可听见道士和小和尚的诵经之声。
沈钰心细，还请了一个看风水的先生。
沈君茹着了一袭墨袍，罩着个兜帽，遮住了大半张眉眼。
“阿钰，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是，大师算了时辰，再过一刻便可起棺，这第一铲，需你我做子女的共同挖掘，以示孝意。”


第190章 恨意灭顶
其实，迁坟也是有说法和讲究的。
最佳的迁坟日子在中元节和冬至之日，中元节也就是七月半，道家说法，便是鬼门打开之时。
所忌讳的也多。忌见恶水，俗称软锥，因冲死者背部，对后辈多有不利趋势，忌见硬块石头，俗称硬锥，以示后辈穷而硬。忌见蚂蚁，忌见棺上加棺，忌有寒风洞，试探有无风洞方法，则是用烛火对着洞穴口，如烛火不动则用，如烛火熄灭，用则必遭殃。
新的墓坑，需用多层黄纸铺到下面，还需用七星钱压在黄纸之上，然后用松香沫洒到黄纸上面点燃，俗称暖坑，以尽后辈之孝心，换取先辈辛寒抚养之恩。
此番种种道法，沈君茹和沈钰自然是不慎明白的，只道长和风水先生，说什么便做什么。
两人先是在腰间系上白绸，而后手执檀香，对着沈夫人的墓碑叩拜了下去，足足拜了三拜，两人才相继起身。
而后接过铲子，对着黄土便铲下了一铲子。
接下来的挖掘事宜，便不需要两人掺入其中了。
沈君茹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
七月半…她是等不到了，若母亲的尸身真的在云姨娘手中，那么，她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弄出来。
新的坟地也已经叫风水先生看好了，这么大的事，除了沈钰和自己之外，沈府再无人知道。
耳边是不断的诵经念佛声，沈钰紧张的站在坟前，拳头紧握，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很快，黄土被挖开，露出里面深埋的漆红色棺材。
那一刻，沈钰红了眼圈，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平息下胸中难抑的情绪，而沈君茹则险些膝盖酸软的跪拜下去。
“阿娘…阿娘…”
她喃喃的开口，脚下下意识的上前两步，却被身旁的冬梅给抓了住。
“小姐，不能过去…”
沈君茹远远的看着，掩饰了眸中泪光，咬了咬牙，说道。
“起棺！”
几个大师围着棺材诵经转悠了一圈，又撒了些黄纸和粉末，说是买通阴间守卫，那些个怪力乱神的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沈君茹却是不得不信的，她自己能够重生，便是一个极大的怪力乱神的现象！
起棺的时候，沈君茹和沈钰的眼睛几乎粘在了棺材上，她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个结果！
“空的！”
“这…这怎么会这样…”
“盗墓贼也不会将尸首也给盗走吧…”
“这些财宝大多还在。”
陪葬的财宝首饰大多还在，却唯独没有了沈夫人的尸首！
周围议论纷纷，而沈君茹却只觉天旋地转，有些站立不住，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向后仰道，险些晕死过去，好在几个丫头手忙脚乱的架住了她。
“娘…娘！”
沈君茹几乎是低吼出声，拨开扶着的丫头的手，便快速的冲了上去。
在快要扑到棺材前的时候，沈钰一把揽住了她，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孔武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禁锢着沈君茹的腰肢，低声说道。
“阿姐，阿姐你冷静一点…”
然而沈君茹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哭嚎着便要扑上去。
“娘…阿娘…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本事…阿娘…我护不住你，如今连你的尸身也未能护住…啊…啊…”
她歇斯底里的吼叫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要不是沈钰牢牢的抱着她，她整个人几乎都要摊倒在地上。
她竟这般无能，连母亲的尸首被盗都不知道。
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为何要挖了她的坟墓！难道前世也是如此，而她至死都没能知道这件事！
她恨，很自己的蠢笨，恨自己的无能！
“阿姐…你不要这样…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回母亲的尸首。”
沈钰咬牙说道，他甚至觉得，伤害他都没有关系，但挖了他母亲的坟墓，盗走尸体，便是罪该万死！
沈钰也是愤恨的，他相信，只单单一个云姨娘，根本做不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盗走尸体，再者，沈家再不济，这沈家祖坟也是有人看守的，而如今，沈夫人的尸首被盗，很多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沈君茹也是是伤极了，竟在沈钰的怀里直直的晕死了过去。
沈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棺材，他做了两手准备，若这棺材确实是空的，也不能弃之不管。
“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套衣服放进去，抬到新择的坟地好生埋葬。”
唯今，只有先立下衣冠冢了。
而后，他未在多逗留，抱着沈君茹按着来时的路，快速的回了沈府。
沈君茹做了一个特别漫长的梦，梦到了母亲，梦到了前世，梦到了自己那未出世便夭折了的孩子。
这场梦，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眼泪顺着闭着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到枕头里。
不知是夜里受了风寒，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沈君茹回来之后便开始发起了高烧。
佟嬷嬷几人守着伺候了一整个日夜，又把回春堂的老大夫抓来看了几次，灌了药，那烧才稍稍退了去。
傍晚时分，沈君茹才悠悠醒来。
她睁着空洞而迷茫的双眸，看着帐顶，记忆一一回笼，她猛然翻身坐了起来。
“阿娘…”
“大小姐，您可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佟嬷嬷松了口气，连忙伸手去试了试沈君茹的额头。
“嬷嬷…阿钰呢？你叫阿钰来。”
说着，沈君茹便掀开了被子，急急的要下床，却被佟嬷嬷架了住。沈君茹浑身酸软，她在床上躺了两日，几乎未尽水米，这会儿浑身酸软也是正常。
“大小姐哟，您也让老奴省省心吧，夫人走前可交代了老奴，要尽心伺候好大小姐，可大小姐您也太不听话了，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嬷嬷，我身子无碍，可母亲，母亲她…”
一想到母亲的尸身不知在何处，又是否正遭受着云姨娘的人的辣手摧花，每每想到，她便觉得心脏痛不欲生，恨意灭顶！
不行，她要去找云姨娘，现在就要去！


第191章 尸身在哪
“替我更衣，我要去见云姨娘！”
“大小姐，您这幅样子如何去？且不说旁的，您这幅病容，半点折服力都没有！”
佟嬷嬷毫不客气的说道，她也是心疼极了。
这些个日子，她是眼睁睁的瞧着沈君茹为了这偌大的沈府事宜操劳，她才多大啊，沈府又有多大？
几乎事必躬亲，能得一句夸赞的后面，又付出了多少辛劳，这些旁人不知道，但她却看的真真切切！
她答应了夫人，要护大小姐和少爷一世安宁，可大小姐一夕之间便长大成熟了，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提点和帮助，她比自己和夫人想象中的都要优秀！
她是担心，大小姐的身子会受不住啊！
智者多夭，她…她也是心疼啊！
沈君茹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早就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试问，哪有做父母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沈君茹也是气急了，当看到空棺材的那一刻，她撕碎了云姨娘的心都有！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闭着双眸缓了缓，说道。
“给我准备些食物来，清淡点就好，叫冬梅和采薇采荷进来。”
佟嬷嬷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大小姐的，悠悠叹了口气，终究是一一吩咐了下去。
很快，菜肴便被送了进来，而此刻沈君茹也洗漱妥当。
简单的吃了一些，她胃里并不舒坦，但她知道，若是不吃，身体便没有力气，必须得吃！
喝了一碗青粥，吃了些小米饼便再用不下去了。
这几日，因为这件事，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冬梅等人看在眼里，变着花样给沈君茹做可口菜肴，却都见效甚微。
这会儿见到沈君茹主动要了食物，还以为终于能叫大小姐多吃一些了，却没想到，又只是堪堪一些便再用不下去了。
“撤了吧。”
拿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沈君茹说道。
冬梅忍不住劝道。
“小姐，再用一些吧，您都两日没吃了。”
“用不下了。”
正说着，忽然，一只小奶狗摇着尾巴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在沈君茹的腿边蹭了蹭，似乎在讨好着沈君茹。
沈君茹微微勾了勾嘴角，倒是弯腰将小奶狗抱了起来，抬手在小家伙的后背轻轻抚了抚。
这狗，是秦王凤珉送来的，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了，父亲与凤珉什么时候能回来。
淮南倒是不断有消息传来，目前还都是一些不太好的负面消息。
而上次秦王送来的那封信，写的确实无关紧要的事。
那人，真是浪费资源！
“去玩吧。”
收回心神，将小奶狗放回地上，沈君茹对着采薇说道。
“上次你给我盘的发髻不错，替我上妆吧。”
“大小姐，您身子还未养好，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不必，这口气，不吐不快。”
这口恶气，若是憋着，她才会不得安生！
采薇手巧，很快便替沈君茹盘了个发髻，别上一支白梅发簪。
她挑了一件月蓝色的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胭脂水粉掩盖了病弱之相，红。唇微勾，双眸微挑，倒有几分凌厉之色。
一行人匆匆去了云姨娘如今所在的破落小院。
这会儿，云姨娘正在挑拣着碗里的青菜。
她的膳食并不怎么好，两个白面馒头，一叠没有什么盐油的青菜和一碗康米粥，她嫌弃的啃了个白面馒头。
屋子里并没有点什么烛火，只外面照进来的点点光亮，然而这点儿光亮被来人挡了住。
她偏头看来，在见到沈君茹等人的时候微微一愣，而后面上露出一抹轻渺。
“哟，这么快又来了？”
以前她对沈君茹总还能虚伪的应付着，自撕破脸皮之后，便不再应付了！
冷哼一声，还想说上两句讽刺的风凉话，却见沈君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丫头便立马冲了上来，将她手中的馒头夺走，狠狠的丢在地上，抬脚踩烂了。
“你干什么，沈君茹你这贱人！”
沈君茹不怒，也不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睥睨着她。
“砸了。”
“是！”
映星映月得了命令，连忙挽起袖子，狠狠的将屋子里本就没什么的家具都给砸了，包括云姨娘面前的那碟青菜和粥！
“啊…干什么，沈君茹你又要干什么，你是疯了么！等老爷回来，我一定要告状，一定！”
“等你有机会再见到他再说吧！”
沈君茹冷哼一声，上前两步，一把钳制住她的下颚，双眸中酝酿着滔天。怒意！
她的手劲儿并不小，狠狠的捏着云姨娘的下颚，几乎要将其给捏碎一般！
“说！我母亲的尸身在哪！”
云姨娘先是一愣，而后“咯咯咯…”的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沈君茹啊沈君茹，没想到你竟这么狠绝，连自己母亲的坟墓都敢掘了！哈哈哈…真是个不孝顺的野丫头！”
“你信不信，我也能叫你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你不敢！”
“是么？想要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沈君茹冷然哼出声，手下更是用了几分力道！直捏的云姨娘几乎翻白眼，空气越来越稀薄，那一刻，云姨娘的双眸中满是惊恐，她有一种，沈君茹真的会掐死她的感觉！
这丫头竟这般心狠！
“杀…杀了我…你就，就…永远别想…知、知道…你…母亲的…尸、尸首在、在哪…”
云姨娘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果然，沈君茹的双眸中闪过一抹迟疑，手下的力道也松了几分，她狠狠咬牙，猛然将云姨娘甩了出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深吸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几近平稳。
“别以为我动不了你，便也动不了别人，你若是想你女儿风风光光出嫁，便将我母亲的尸首交出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
云姨娘又是笑，又是一阵咳，捂着被沈君茹捏疼的脖子，冷声道。
“你当我傻么？若我真交出来，我们母女还能又活路？沈君茹，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是我太小瞧你了。”
否则她也不会摔的这么快，这么惨！
好在，她还有一个大招在手！


第192章 你看我敢不敢
云姨娘若当真是半点脑子也没有的，哪里能在沈府一度爬到独占父亲疼宠的地位，甚至隐隐盖过了母亲的风头。
曾经血淋淋的教训让她从来不会也不能小巧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她重生以来，能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云姨娘虽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却不见半丝慌张或是惶恐，反而以一种稳操胜券的姿态，微微抬着下颚，傲然的看着沈君茹。
“想要你母亲的尸首？哈…那就按我说的去做，否则，很快你便会收到你母亲身上的东西，你说，是想要手指呢，还是想要头颅？”
云姨娘的话带了几分嗜血和冷酷，沈君茹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她都敢挖了她母亲的尸首，便也敢用此来威胁她！
但，沈君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冷笑一声，摊开手掌，对着映星说道。
“匕首。”
“是。”
映星恭敬的应了一声，将匕首递给了沈君茹，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打算插手，也不打算阻止。她很欣赏大小姐的刚柔果断，也欣赏大小姐的手腕！
只见沈君茹抽出匕首，寒冷的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唰～”的一声，锋利的刀口便贴在了云姨娘如花似玉的脸蛋之上，吓的云姨娘一阵瑟缩，双眸中闪过一抹惊恐。
这丫头是疯了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好啊，姨娘既然敢破罐子破摔，那我也无妨与您好好谈谈，若我收到一根我母亲尸身的指骨，我便切掉你一根手指，若你叫她头与尸身分离，我便也叫你尝尝尸身分离的滋味！别忘了，现在爹爹不在，府内上下皆由我做主，你现在又是个不受宠的，在府里没半点地位。且不说爹爹回来会不会问起你，便是问了，我只需编一个借口说你染了重病，突然就撒手人寰了，姨娘，你猜，我会如何对待你的尸身呢？”
说着，沈君茹执着冰冷且锋利的匕首，贴着云姨娘的脸颊，缓缓向下，最后竟在她的脖颈处缓缓移动了半分。
云姨娘惊恐不已，同样，她不怀疑沈君茹会这么做！说白了，她手里的不过是个死物，沈君茹姐弟念及孝道也许会妥协，但她现在也受制于人，更吃亏的是她！
“你、你敢！嘶…”
话音未落，沈君茹便微微一抖了手，那锋利的刀锋一下子就割开了她脖颈的皮肉，鲜红的血液瞬间就从那割开的口子里流淌了出来。
云姨娘忙要后退，却被沈君茹一把摁住了肩膀，双眸冰冷如霜，森冷的说道。
“你说，我敢不敢？姨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我也不知道会如何做。”
“你休想！若我死了，你母亲的尸首就永远别想入土为安！”
“我记着凝姐儿的婚期快到了吧，你说，从今儿起，我每日拆人在她脸上这样划拉一下子，直到她出嫁那日，又或者姨娘交出我母亲尸身那日，你觉得如何？”
沈香凝，便是云姨娘最大的软肋！
打蛇打七寸，无欲则刚！然而云姨娘终究无法狠下心来。
她狠狠咬牙，愤恨的瞪着沈君茹，一手捂着脖颈上的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却足以威胁她了！
方才只要再偏那么一些，只要手再多抖那么半分，她此刻怕是凉定了！
“你威胁我！”
“我只是礼尚往来。”
见云姨娘似乎已经动摇，沈君茹微微扬起了红。唇，抽出丝帕，缓缓擦拭掉匕首上的鲜血，竟带了几分嗜血的冷酷。
她居高临下，像是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说道。
“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姨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你不敢！凝姐儿现在有太子和皇后护着，你若是伤了她，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噢？你是说那个薄情冷性的太子殿下？呵…”
沈君茹嗤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你说，若是沈香凝毁了容，他还会娶一个丑八怪么？”
“你！你！沈君茹你好歹毒！”
骗子，你们都被她那柔弱的外表骗了！毒妇，沈君茹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妇！
毒妇么？呵…还挺适合她的！
沈君茹却不理会云姨娘的叫嚣咒骂，只是转了身，踏着来时的路，随手一扬，手中沾染血色的丝帕掉落在了云姨娘面前，冷声道。
“下次，割开的就不止是一道口子了。”
而是她的脖颈！是她的头颅！
云姨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满脸惶恐。
“沈君茹，你敢！你不能那么做…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凝姐儿无关，你不要伤害她！一切都是我，都是我！”
若是毁了容貌，且不说太子不喜，便是个寻常人家都难找啊！
她这是要毁了凝姐儿，毁了她们母女的一生啊！
云姨娘的哭喊声从破落别苑里传出，沈君茹却只是微微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
再过月余便是秋闱了，这一次父亲是赶不回来主考了，那么这一次的主考官会是谁？又有多少人的命运要因此改变，朝中局势，似乎也要再一次洗牌了。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等…谁又会在这一次的秋闱中得利呢？
夜寒露重，沈君茹裹紧了身上的袍子，缓步行走在这深深庭院之中，耳边是蛙鸣蝉叫，她却无暇静享这一片的清闲。
手脚微寒，也许是身子还未恢复的缘由，沈君茹打了个喷嚏，身旁的丫鬟便皱了眉头，一面拢了沈君茹身上的衣袍，一边说着。
“不是奴婢要念叨您，大小姐您身子本就没利索，什么时候来寻那云姨娘不行呢，偏这么急…仔细又受了寒。”
“行了，就数你话儿最多，喏，回去多领些蜜饯吃吃，也好能嘴甜些，给我说些个好听的话。”
这院子里啊，最敢跟她没大没小的，便是自小跟着她的冬梅了。
只是沈君茹知道，冬梅是真心待她好，才说这些念叨的话。
若是换了旁人，谁还会念叨她？
“好好好…那大小姐咱们回去吧？”
正说着话儿，迎面冲忙跑来一个人…


第193章 我院子里的狗也容不得人欺负
那人明显是冲着沈君茹等人而来的，脚步急冲，面色焦灼，似发生了什么迫切的事。
沈君茹等人定睛一看，怎不是采薇那丫头。
“大小姐，大小姐…奴婢可找着您了。”
说着，采薇便带了浓浓的哭腔，一面小跑着冲到了沈君茹的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
“史家小姐来了，说是找小姐叙叙旧，却没想到将军顽皮，冲了出来，冲撞了史家小姐。正巧四小姐也来了，叫人抓了将军，非要给勒死不可，三小姐和佟嬷嬷正护着，但四小姐仗着自己马上就要与太子成亲，要成为太子侧妃了，便格外嚣张，这会儿三小姐和佟嬷嬷都快镇不住了，奴婢也是好不容易才脱身来寻大小姐的。”
采薇急冲冲的将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好啊，这是趁着她不在不院子里便来找事，竟敢在她的院子里撒野，看来是没受够教训！
那沈香凝在府里的靠山都倒了，父亲又去了淮南，且不说对她已经失望透顶，鞭长莫及。现在沈家后院都是她说了算，沈香凝婚事操办事宜还都捏在她手里呢，这会儿竟还都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
简直是愚蠢！
云姨娘还算有些个脑子，怎会生出个这么蠢笨嚣张的丫头！
“便是我院里的一条狗，也不是她们能动得的！”
更何况，那狗还是秦王送给她的！
沈君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何能忍得？
随即便带着人快步回了凌波院，远远的便听见院子里闹成了一锅粥。
沈香凝的人正与沈诗思和佟嬷嬷拉扯成了一团，而沈香凝则用手包裹着帕子，嫌弃的捏着不断挣扎的小奶狗。
那小奶狗才一个多月大，牙都没长齐全呢，哪里能伤的着人？
她出门前还抱着揉捏了一番，爱不释手，根本不舍得伤害半分！
这会儿却竟被沈香凝给掐着脖子！
“映星，去给我躲回来！”
“是！”
映星应了一声，动作极为迅速，那沈香凝都还未看清动作，便只觉手腕狠狠一通，像是被人卸了筋骨一般，“啊…”的一声痛呼，手腕下意识一松，那奄奄一息的小奶狗便落到了映星的手中。
沈君茹快步上前，从映星手中接过奄奄一息的小奶狗，小家伙可怜极了，这会儿都还在瑟瑟发抖，哼哼唧唧的团成了一团。
沈君茹心疼不已，抱着小奶狗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没事了…你且快些长大，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便咬她！”
“大姐，左右不过是个小畜生，你作甚这么宝贝？再说了，你看管不好小畜生，便不要放开啊，你瞧，险些冲撞贵客！”
沈香凝揉了揉吃疼的手腕，恶狠狠的瞪了映星一眼，又指了指一旁躲在丫鬟身后瑟瑟发抖的史湘玉。
一口一个小畜生，倒是叫的起劲！
沈君茹冷冷的撇了两人一眼，那一眼竟叫沈香凝和史湘玉背脊生寒。
“沈…沈姐姐…我怕狗…四小姐也是为了护着我，所以…所有才…都怪我，要不是我，四小姐也不会伤了沈姐姐的狗…”
装，继续装！
沈君茹冷哼一声，怀中小家伙似乎吓极了，这会儿还窝在沈君茹的怀里委屈兮兮的哼唧着，瑟瑟发抖，不安的在沈君茹的怀里蹭了蹭。
“哼，不就是个畜生，死了便死了，难道咱们还能比不上一个小畜生？”
“没错。”
沈君茹冷笑道。
“是吧，大姐你既也这么觉得，便将这畜生给丢远些吧，瞧史小姐吓的，再说了畜生毕竟是畜生伤着人就不好了。”
“你们，确实比不上一个畜生。”
“你、你说什么？”
沈香凝一脸愕然，根本没想到沈君茹会直截了当的这么说！
竟说她们连个畜生都不如！她没听错吧！
“大姐，你，你说什么呢？呵…你竟说我们连个畜生都不如？”
“便是个畜生，那也是我凌波院的畜生，何时轮得到你来处置了？你觉着这畜生会伤人，那你为何还要眼巴巴的凑过来？滚回你的蔷薇院去！”
沈君茹低喝道！
小家伙不过才一个多月，能伤着什么人？再说了，这两个人深更半夜不睡觉，反而跑她的院子里来闹事，欺负她的人，欺负她的狗，真真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当她是没脾气的，好欺负么？任由她们捏扁搓圆？
沈香凝啊沈香凝，我都没去找你算账，你竟自个送上门来了！
一旁的史湘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转，这会儿怎不是她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这沈家四小姐马上就要入太子府了，那边是太子那边的人，瞧着也是个没脑子好利用的，若是与她交好，那跟在太子枕边安插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此想着，史湘玉便弱弱的开口说道。
“两位姐姐，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不对…二位姐姐不要生气了。沈姐姐，四小姐真的是为了我…”
闭嘴吧你，要不是史湘玉在里面挑事，沈香凝也不会去动沈君茹的狗，又不是吃饱了撑着的！
她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叫沈君茹让她去见一见云姨娘。
这不一来，就瞧着史湘玉被狗吓破了胆的样子，一下子钻到她的身后，瑟瑟发抖，一面叫着“不要过来”一面又拉着沈香凝做挡箭牌。
沈香凝早就看沈君茹的狗不爽了，随即一脚就踹了上去。
那小奶狗在院子里撒欢惯了，哪曾想会有外人来？瞧着生人也是摇着尾巴去讨好，却没想到竟被狠狠踹开，随即翻了个底朝天。
小奶狗也是个聪明的，随即转头就跑，然而小腿实在是短，被沈香凝一把掐了住，待沈诗思和佟嬷嬷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然就是这副模样了。
“呸，不过就是个畜生，打就打了，是它不长眼的扑过来，大姐自己教不好畜生，便有别人来替你教！”
那是不是云姨娘和父亲没教好你，沈君茹也可以替他们教训教训这嘴上没把门的蠢货？
沈君茹冷哼一声，低笑道。
“便是个畜生，在我凌波院也是你欺负不得的！”


第194章 一套又一套
撇了一眼那还拉扯着佟嬷嬷和沈诗思的两个丫头。
沈香凝身边没几个可用的人了。
“来人，将这两个以下犯上的丫头拖下去重则三十。”
“什么？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沈香凝微瞪双眸，一脸愤愤。
这个沈香凝当真不是一般的蠢，几次三番都栽在同一件事上，完全学不乖！
就这脑子，待入了太子府，怕也斗不过刘家那位小姐。不过听说刘家那小姐是个女中英豪，乃将军之女，心胸应当不会那般狭隘。只怕，到时候依着刘小姐的性子，那是会直接上手的！
转瞬间，沈香凝的两个丫头便被压制了住。但沈香凝也不想再如先前一般被死死压制。
她现在是准太子侧妃！身后有太子和皇后撑腰，谁敢动她？
“小姐…小姐救救奴婢们啊，奴婢们只是听从四小姐的吩咐啊。”
两个丫鬟连连讨饶。
“大小姐只凭一个以下犯上便重重责罚我们，实在难以服众吧。”
上次设计陷害沈君茹的那个不长眼的贪心丫头，直接被丢出了府，还没给这些人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是她的错，叫这些个丫头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大姐，父亲是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了你，但你也不能拿着权利滥用职权吧？你想用你手中的权利排斥异己，打压我与姨娘，是不是？”
滥用职权？排斥异己？若不是她今儿自己送上门来，沈君茹又如何会去找她麻烦？
说白了，根本就是沈香凝自己来送死！
“说够了？”
“不够！今儿你休想动我丫头一根汗毛！我的人，我可以自己教训，还用不着大姐你越俎代庖！”
“唔，越俎代庖这个词用的好，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院子，我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那都是属于我的，便是这只狗，那也是我的。打狗都还得看主人呢，四妹妹在我的院子里，教训我的奴仆，欺负我的狗。你说，你这是不是越俎代庖？是不是太放肆了！”
一句“太放肆”，释放出无尽威严，镇的沈香凝狠狠一愣，字字句句，一时间叫她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她…她那一瞬间哪里想到了那么多，根本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便是个畜生，捏死就捏死了，沈君茹用得着与她这般动怒么？
一旁装着楚楚可怜模样的史湘玉，双眸中闪过一抹惊讶，这、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唯唯诺诺，嚣张无脑的沈君茹？
以前，她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所有的异样感都对上了。沈君茹变了！也许她早就变了，变得更加强大，只是之前的史湘玉根本不愿意承认罢了，但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承认！
沈君茹，这样也好，你强大起来了，我才能将你继续视为我的对手！
微微眯了眯双眸，史湘玉决定在火上再添一些油加一些醋。
“沈姐姐莫要动怒，哪里有那么严重，四小姐毕竟也是主子，教训下人罢了，你就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了。是吧四小姐，你都快成太子妃的人了，也莫要与沈姐姐计较了，待日后入了宫，姐妹相见可就不容易了呢。除非啊，沈姐姐也能嫁给太子…”
说着，史湘玉偷瞄着两人的面色，果然都黑了几分，尤其是史湘玉，一听到沈君茹嫁给太子，面上还是闪过慌张的。
就算她不想承认也没办法，原先皇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可是沈君茹，便是她有幸也进了太子府，那还是得被沈君茹压着一头，她如何能甘心？
好在，沈君茹那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不仅得罪了皇后和太子，还将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了旁人。
哼，给谁都好，只要别是她沈君茹就行！
而史湘玉话未说完，状似想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讪讪的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她一面抬了沈香凝的身份，暗示着，她沈香凝再不济，那也是沈府的小姐，是沈府的主子，教训一两个奴才不为过，更何况是捏死一只畜生？再者，她马上就要是太子侧妃了，身份尊贵，到时候便是沈君茹见了她都得行礼！接着又挑拨了沈香凝心底的那根刺，便是沈君茹险些为太子妃的事。这件事，是沈香凝心底永远无法拔出的一根刺，每每想到就恨不得将之连肉带血一块儿给挖了！
随即磨了磨牙，说道。
“以下犯上？我的两个丫头不过是牵制了这两个想对本小姐动手的狗奴才罢了，到底是谁以下犯上？大姐是要惩罚以下犯上之徒是吧？那便打吧。”
说着，沈香凝指了指佟嬷嬷和先前一直拦着的采荷。
佟嬷嬷和采荷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心里却都是不愿叫大小姐为难的，被指了名之后，便在庭院中跪了下去。
“奴婢冲撞了四小姐，是奴婢不对，求大小姐责罚。”
“嬷嬷…”
“瞧瞧瞧瞧，这狗奴才都应了，大姐不会徇私舞弊吧？方才可是你自己说要罚的啊！”
“你！”
沈君茹微微眯了眯眸子，锐利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危险，这丫头，被史湘玉的那三言两语撩拨的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史湘玉瞧到这个结果，微微抿了抿红。唇，那红。唇不经意的上扬三分，显然，她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
就是这样，以前，史湘玉就是这样拿着她当枪使的！而现在，唯一不同的便是，现在被当枪，指哪打哪的那个人，换成了沈香凝！她不动声色的，便将“和事老”的好名声给占了去，而叫她们背上愚蠢跋扈的骂名。
若不是重来一次，她是真的到死都看不明白史湘玉的套路！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还愣着做什么，大小姐都发话了，还不将这两个以下犯上的丫头给押下去重重的打！”
沈香凝特意咬重了“重重的打”四个字！
“谁敢动？”
“怎么，大姐这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的人打得，你的人就打不得了？”


第195章 不过是个畜生
沈香凝似觉得自己占尽了上风，一脸的洋洋得意，眼尾撇了一眼一旁的史湘玉，瞧着这丫头低眉顺眼的样子，越发顺眼。
还是史家小姐有眼色，她方才还说，日后入了宫。呵…什么情况下才能入宫？
可不是入宫去朝拜或者给宫里的娘娘们请安的那种。
这个“入宫”，史湘玉懂是什么意思，沈香凝也懂！那自然是入宫当娘娘了！
她现在就入太子府做侧妃，若无例外的话，进宫之后那至少也得是四妃之一。若是有幸得了宠爱，保不准还能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甚至是…
史湘玉的一句话，便让沈香凝有了如此多的想法。
还皇贵妃，还想母仪天下，当真是可笑！
“大小姐，这…”
小厮们哪里敢得罪沈君茹，但四小姐也是主子，他们同样不敢得罪啊。
犹豫的站在那里，瞧了瞧那不愠不怒的沈君茹，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抱着哼哼唧唧的小奶狗，端端的站在月色下。便是这样，就叫人不敢小觑。
“动手啊，难道还要本小姐亲自来？”
“四妹妹方才说，她们是按了你的话去做，不算以下犯上，那么…佟嬷嬷和采薇采荷也都是听从我的吩咐，忠心护主罢了，又有何过？”
“但她们冲撞了我！”
“你？沈香凝，你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我的院子，你若不在我院子里撒野，我的两个奴仆又怎会拦你？”
“我…我是为了大姐你好，你看那小畜生，现在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方才险些咬着史小姐，若是伤着贵客可怎么是好？我是为了你好！”
呵，好一个为了她好，这话当真是叫人恶心！
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子，却行着伤害她的事实！
“我方才就说过，我院子里的，便是条狗，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天没出了沈府的门，便是沈府的小小庶女！哪怕是日后真成了太子侧妃，那我沈府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沈君茹！什么叫我算个什么东西？你莫要后悔今日所言！”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了！
沈香凝几乎双眸喷火，被沈君茹三两句话便刺的失去了理智，几乎想要冲上来与她动手！
这样的性子，还想在深宫中行走。
沈香凝啊沈香凝，若没有沈府这个后台撑着，你以为，你能走的下去？
只可惜，沈香凝根本就没看清楚，自己真正的靠山是谁！
不过，沈君茹答应过父亲，暂且不会伤害沈香凝，她不收拾她，是不想现在就脏了自己的手，迟早有人会收拾她！
沈香凝却已然失去了理智，冲着沈君茹就扑了来。
“不过是个畜生，大姐便为了这么个畜生如此苛责我？不给我颜面，好！既如此，我便弄死这畜生，大姐是否还想叫我为这畜生偿命！”
低吼着，沈香凝便向沈君茹扑了过来，沈君茹显然没想到沈香凝竟会这般疯狂，随即后退了半步，而一直护在她身后的映星映月随即护了上来，三招之内便将沈香凝牢牢的制服了！
只是却堵不住沈香凝那怒骂的嘴！
“沈君茹，你个贱人，放开我！你敢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我都听了多少次了，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将四小姐的嘴给堵了，送回院子里休养。婚礼前就不要出来了。”
“是！”
小厮们应了一声，从映星映月两姐妹手中接过挣扎着的沈香凝便快步离开了，沈香凝的两个丫头也连忙夹着尾巴跟着跑了出去。
毕竟还有外人在，有些话沈君茹也不便说的太直白。
待人被押走之后，院子里才恢复了清净。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将手上抱着的小奶狗递给沈诗思，这才转向史湘玉说道。
“叫妹妹见笑了，不知妹妹这么晚来找我何事？”
“是有些事儿想请沈姐姐帮忙，只是…实在没想到会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四小姐也是为了护着我…”
沈君茹微微抿着红。唇，笑了笑，心中一片清明，到底谁利用了谁，她心里门清着。
“进屋说吧，冬梅，泡些好茶来。”
“唉，奴婢这就去。”
冬梅应了一声，心里对那史家小姐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转身便去泡茶了。
先前在城门口救济灾民的时候，这史家小姐做的可真是不地道，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上天有眼，赏罚分明！
沈君茹与史湘玉进了内堂之后，很快便上了茶水点心，史湘玉与沈君茹稍稍绕了两句话之后，便道明了来意。
“沈姐姐，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父亲的事。”
“噢？史世伯怎么了？”
沈君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装的倒是挺像的，似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那旨意啊，可是跟沈君茹封赏的旨意一同赐下的呢。
这都几日过去了，怕是史湘玉求救无门，这才舔着脸皮来求她帮忙。毕竟这次她赈灾有功，又得了皇上的恩赐。想来应该能帮上一些，至于那同样得了赏赐的林良笙林将军，和秦王门下的李侍卫等，那都是她无法攀上的，便只有来求沈君茹了。
但凡有其他办法，她也不会求到沈君茹的面前来。
若是爹爹调出了京城，那她跟三皇子的婚事便难定婚期了，再者，圣上都未明说归期，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实在难说啊。史家的根基都在这，绝对不能走！
史湘玉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而后微微垂眸，憋了憋嘴，捏着萝帕悄悄抹泪。
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那是做足了势头。
而沈君茹也没开口询问，端端的看着她表演。
良久，史湘玉都未等来沈君茹的接话，这才不得已厚着脸皮的叹息了一声。
“哎…沈姐姐，我父亲…我父亲他也不知犯了什么错，圣上要调他去西北去…你也知道，那地方实在蛮荒，又多出祸匪，我父亲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受的了那个罪啊…”
是啊，哪里受的了呢？


第196章 求情
前世，沈钰便是被人设计派去了西北，这一去，便再无归期！
沈君茹微微扬起红。唇，面上无异，胸中却早已风起云涌！
你父亲受不得，我弟弟便受的起这罪了？
你父亲尚且有回的可能，而她的弟弟，前世便是有去无回，尸骨无存！这一切，都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前世临终前所闻真相字字句句言犹在耳，这一世，当我连死都不怕时，又怎会惧怕杀人？
“怎会这样？西北蛮荒，多流寇，连军队都难以镇压，这…史大人虽为兵部尚书，但毕竟年事已高，确实不应该…可托人求了情？”
听闻此话，史湘玉便又垂头抹泪，嘤嘤泣道。
“求了，都说没法子，圣上旨意下的突然，爹爹即日便要动身，实在没法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宣将军也无法？”
宣广奕！她倒是想让他为父亲说说话呢，可他借口诸多，就派了几个功夫高强的手下一路护着父亲就此了事了，言说一年后再想办法。但她不甘心，这一去，谁能说得准呢。
府里的那些个姨娘姐妹们，都眼巴巴的望着呢，巴不得她跟三皇子的婚事就此告吹，好看她笑话！
休想，一个个休想！
微微摇了摇头，史湘玉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本就生的瘦弱，如今这一番病美人的样子，当真是叫人我见犹怜。
怪不得宣广奕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
“宣将军都无法…那…旁人怕是更没办法了。我父亲又去了淮南治理水患，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为世伯求情。”
“沈姐姐，我听说这次你赈灾有功，圣上恩赐了你不少东西，还封了你为乐善县主，这是多大的恩赐啊…”
好啊，原来是打的她的主意，在这儿等着呢！
沈君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诧异的样子，说道。
“圣上是恩赐了，只不过是看在沈府上下尽心尽力，为圣上和朝廷分忧的情况下。”
“姐姐现在应正得圣上恩宠，不知可否帮妹妹求求情？圣上方才恩赐了姐姐，姐姐应当进宫谢恩的吧，到时候只需姐姐顺口提一两句便可，与姐姐也没什么吃亏不是？再者，圣上恩赐了你，你又为女子，必然不会出尔反尔的再责罚你吧…”
史湘玉这兜兜转转，绕着弯儿的，就是想沈君茹在进宫谢恩的时候，向皇上替史尚书求情，宽赦她父亲。皇上刚赏赐了她，她又是沈家的女儿，沈尚书这会儿还在淮南替他治理水患，是有用的功臣，皇上断不可能因为她的一两句求情就出尔反尔的责罚她，那不等于在打自己的脸么？
呵…这个史湘玉，字字句句，打的可是一手好算盘，若是沈君茹愚笨一些，心软一些，便也就被绕了进去。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蠢笨愚昧的她了！
面上闪过一抹为难，沈君茹将手中捧着的杯子放回桌上，微皱柳眉，并未急着应下。
瞧着沈君茹这吊着胃口的模样，史湘玉急了，忙又哀求了一次。
“沈姐姐，看在往昔的情份上你便帮帮我吧，我一定会感念你的大恩大德的。”
说着，史湘玉竟扯了裙摆便要对沈君茹跪下去，沈君茹微微一愣，似未反应过来，竟硬生生的看着史湘玉顿了一顿，而后真的跪了下去之后，才似回过神来，忙去拉人。
史湘玉哪里是真的想跪的？不过是装个假动作罢了，想着以沈君茹那心软的性子，必然会拉着她的，而且沈君茹向来架不住她的眼泪，哭一哭求一求的，肯定便会应下了。
而这一次，没想到沈君茹竟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动作了，又不能再坐回去，转瞬间便只能硬着头皮跪了下去。
沈君茹这才慢了一拍的想要拉她起身。
“湘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我如何能受得？快些起来吧，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人微言轻，圣上如何能听我一言呢？连宣大将军都无法…”
“他不是无法，他根本就是不想救我爹爹。”
“这又是为何？他还得唤世伯一声舅父呢，我听说，你母亲在时，待他也是极好的，怎会不愿意帮一帮呢？”
史湘玉面上闪过一抹扭曲尴尬，显然是不愿意多提，她父亲跟宣广奕的关系甚是微妙，虽为亲人，但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说白了，若不是宣广奕有如今这个地位权势，她父亲根本就看不上这个侄儿，毕竟他的母亲本只是史府的一个小小庶女，又不起眼，嫁的人家也不怎么样，却没想到会生出宣广奕这么个人中之龙。
而宣广奕其实对史家是恨透了的，若不是她母亲对他多有照拂，他也许也根本瞧不上史家。
“不必提他了，沈姐姐，你我往昔交情不错，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一两句顺口的话，而于我来说却是大恩，我必然会一辈子将你的恩德铭记于心的。”
她们往昔的交情？是啊，她曾经将史湘玉当成此生最重要的朋友，可到头来，她害的她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交情，她可不敢要！
沈君茹面上犹豫片刻，而后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史世伯与我父亲也是好友，若我能帮，必然是要帮一帮的，但，我毕竟人微言轻，无法左右圣上决定，我只能勉力一试。”
史湘玉一听，面上露出一抹欣喜，连忙笑道。
“当真？那真是谢谢沈姐姐了，我就知道，天底下只有沈姐姐待我最好，沈姐姐你的恩德，我一定铭记，不管成不成，我与史府上下，都感谢你。”
史湘玉几乎喜极而泣，只是这其中还带了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
她自以为将沈君茹牢牢的玩弄在手掌之中，不过是两句好话一哄，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沈家姐妹，不过都是如此。
还有那沈奕恬…竟敢跟她表哥宣广奕有染，真是不要脸！
“妹妹放心，明日我便叫人递牌子，请旨进宫谢恩。”


第197章 奴婢们心里苦啊
有了沈君茹的话，史湘玉算是放下心来了，稍稍寒暄了几句便回了去。
叫人送了史湘玉出府，沈君茹才叫人准备了沐浴用的热水。
佟嬷嬷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了进来，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中药的臭味，沈君茹苦了一张脸。
“大小姐，快乘热喝了吧。”
沈君茹捂着口鼻，微微皱了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嬷嬷，能不能不喝…”
“您身子本来就弱，如今又受了寒，连药都不吃，哪里能好？快些喝了，才能好的快些。”
是啊，若身体不好，她如何能继续走的更长远？如何能跟那些仇人斗？
憋了憋气，想要将药汁一饮而尽，只是方才靠近，她都有些张不了口。
谁能想象到，看似手腕铁血的沈大小姐，竟怕吃那苦哈哈的中药！
“阿姐，我给你准备了蜜饯，若还是觉得苦，我再叫人给你加些蜂蜜，不会影响药效的，现在可以快些喝了吧？”
一旁的沈诗思这才出了来，将手中捧着的食盒打开，里面放着的一水儿都是蜜饯干果。
沈君茹认命一叹，心知有佟嬷嬷和沈诗思一个强硬，一个柔弱的压着，这药儿，是不喝也得喝！
“好吧好吧，我喝就是了。”
端了药碗，捏着鼻子，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碗还没放下，一粒酸酸甜甜的蜜饯便塞到了她的口中，原来是沈诗思早就捏着蜜饯在那等着了。
“漱漱口，苦是苦了些，但良药苦口，大小姐只有喝了药才能好的快啊。”
佟嬷嬷唠叨归唠叨，只是手下动作却半分未停歇，端了茶水给沈君茹漱了口。
漱了口，沈君茹无奈的笑着打断了佟嬷嬷的唠叨，她若是不打断，佟嬷嬷必然能一直念叨下去。
“是，我知道了嬷嬷，我这不是喝了么？”
“既然药我喝了，那么接下来，该我就今晚的事情说两句了吧？”
此话一出，几个丫头都收敛起嬉笑模样，恭敬的垂首听着沈君茹的吩咐责骂。
“大小姐，奴婢们知错了。”
“噢？你们可知道，自己都错在哪了？”
采薇采荷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咬唇，摇了摇头。
她们确实不知，只是认错态度积极了一些罢了。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说道。
“记住，这是凌波院，你们不属于沈府，只属于我沈君茹一人，也就是说，整个偌大的沈府，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使唤的动你们。而你们瞧瞧，今儿若不是我与映星映月赶回来的及时，你们是不是就要被人欺负了去？如若你们连凌波院都守不住，任由旁人践踏欺负了去，日后又如何有能力替我守住其他？”
沈君茹的话，字字句句如洪钟一般，在几个丫头耳边敲打着，越说，她们心中越清明，终是知道自己都做错了些什么。
她们错在，没有奋起反抗，错在任由旁人践踏她们！错在没有守好凌波院里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草木畜生！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大小姐，其实这也怪不得她们，是四小姐太嚣张了，她又是主子…”
佟嬷嬷替几个丫头劝道。
一想到佟嬷嬷都一把年纪了，还被沈香凝那不长眼的欺辱，沈君茹这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
她都敬重着的人，沈香凝又算个什么东西？如何轮的到她想践踏就践踏，想辱骂就辱骂？
“是啊大姐，她们都尽力了，都是四妹妹…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是我没看好将军，才让它跑出去冲撞了史家小姐和四妹妹。”
微微叹息了一声，呼出一口浊气，沈君茹说道。
“算了，她想找茬，何愁借口？她是这些个日子又给憋闷着了，想在出嫁前给我添堵，是笃定了我拿她没法子。”
捏着额头，微微摆了摆手，还不待几个丫头松口气呢，便听沈君茹又道。
“你们啊，就是身手太弱了，便叫她的几个丫头就给牵制住了，将军可是秦王殿下送的，如何能出个好歹？万一哪日他又跟我要，我拿什么给他？”
开玩笑，他可是未来的摄政王，权倾朝野，他送的，不管是何物，她都不敢怠慢，若是给养死了，他怪罪起来，自己都难以交代。
“奴婢们知错了…”
丫头们心里苦啊…
“明日起，每日用一两个时辰跟映星映月学习武艺，不光是为了保护凌波院不再遭受今晚的事，也是为了你们自己，日后出去无人敢欺负。”
瞧瞧人家映星映月两姐妹，便是那李修李侍卫，都难从这两姐妹手中讨得好去。
“啊？大小姐，这样不好吧…奴婢们笨手笨脚的，哪里学的好？”
“哎呀采薇姐姐，你别担心，这可没绣花难。”
映星的性子，向来活泼，使坏的说道。惹的采薇采荷一脸哭丧，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术业有专攻，我们还是伺候好大小姐便够了。”
“哎呀，又不要你们武功盖世，学几招防身总是好的，不怕不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映月，你说是吧？”
“恩。”
“啊？不要吧…”
瞧着几个丫头们闹成了一团，沈君茹微微抿唇，轻笑了起来，总算是放松了些。
“阿姐，我还有一事不明白。”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答应替史湘玉求情？”
“是啊，这明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圣上旨意都下了，难不成还能收回么？”
这就如圣上恩赐了沈君茹，又如何能因为一两句话儿收回的道理一样。
既然沈君茹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何要应下呢？白白在皇上面前不讨好，毁了好印象。
“我只答应顺嘴说一两句，谁又能将我与皇上的对话传到她的耳朵里去？她若是真有那么通天的本事，也不会求到我这里来了。”
说着，沈君茹端了茶水，轻押了一口，一旁的沈诗思恍然大悟。
“啊…阿姐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假意应下，并不打算真的替史世伯求情？”
沈君茹笑了笑，将空了的茶杯递出去，一边说道。


第198章 进宫面圣
“求与不求，还不在于我怎么说，圣上怎么理解？”
“阿姐你可有把握？”
沈诗思颇为担忧的问道。毕竟面对的是圣上，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生杀予夺都在那位君王的手中。
“凡事，哪里能有十足十把握的事呢？只是这一趟进宫谢恩，我总是避不开的，随机应变吧。”
她杯中的茶喝完，冬梅手忙脚利的又给斟满了，想来还是刚才那中药的味儿太苦了些。
果然，沈君茹又押了一碗茶，只听沈诗思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阿姐还忽悠她给你行那一拜…”
呵…沈君茹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三丫头倒也聪明，看得出她是有意受了那史湘玉的一拜。
微微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着的茶沫儿，沈君茹说道。
“她这一拜，我受的起。”
翌日一早，沈府的马车便向宫门驶去，在乾清门前停下，宫里有规矩，只有皇上和娘娘们才能使用宫里的轿撵仪仗等，而寻常官员，包括要进宫觐见的，都必须在乾清门前下，而后徒步进入。刀剑等武器更是一律不准带入宫围，会有专人检查
还未入宫门，便在门口碰到了太子。
上次湖心一别，倒是久未与太子见面，沈君茹自不敢怠慢，忙微微福下身子，对太子凤钺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沈姑娘现在的地位可不同往昔了，本宫担心，哪日得本宫给你行礼了。”
“殿下此话，君茹听不明白，殿下万金之躯，又贵为皇储。而臣女不过小小五品县主，怎能与殿下相提并论。”
太子冷笑一声，却未将话说透。
他着了一袭明黄色太子朝服，手里执着一把折扇，生的倒是丰神俊朗，只是眉宇间总带了几分轻浮，叫沈君茹很不舒坦。
“怪不得你不愿嫁给本太子，原来是想攀更高的枝头！啧啧…”
太子微微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这蠢女人，也不想想当今圣上年事已高，身子已然大不如从前了，跟他，还不如跟本太子！
冷哼一声，而后也不待沈君茹说话，便嗤笑一声，带着小太监转身就进了宫去。这乾清门通往宫内的官道，便是太子都无法驾车而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比太子更高的枝头还能是哪个？
他，他竟以为她要去攀附当今圣上？
圣上的年纪都能做她爹了好不好！
真是龌蹉的思想！
“沈姑娘，随杂家走吧。”
“有劳公公。”
微微眯了眯眸子，沈君茹很快便将太子的话抛到了脑后去。
很快便跟在太监身后行到了养心殿，圣上正与几位议政大臣商量事宜，沈君茹只得在外面厚着。
不断有“秦王”“淮南”“斩杀”等字眼传入沈君茹的耳朵里，稍微联系一下外面的传言和对秦王凤珉的了解，只怕秦王的铁血手腕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斩杀的，必然是淮南那些不法官员，而这官员之后，或多或少都有靠山。
好在，先前让李修去找朝中清廉大臣上书皇上请求放粮等一系列事情，足够让秦王府在朝中这些清廉派面前刷够了好感。
这些在背后打小报告的小人，他们也许根本没想到，秦王在朝中也并非没有人！
古往今来，有多少功成名就的将士在前方为了保驾护国而与敌人厮杀，而这些个奸佞小人却为了一己之私，背地里构陷，使尽了腌趱手段！
每每想至此，沈君茹便恨不得将这些人一刀一个的给断了！更可气的，是那听信奸佞之言的上位者…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养心殿的大门才又打开，沈君茹候在一边，却仔仔细细的将每一个参与议论的大臣面貌给记了住。
有弹劾秦王的，自然也有力保秦王的，看来，方才那一场争论的可不轻。
“沈姑娘，圣上唤您进去。”
“多谢公公。”
传话的是养心殿前候着的小公公，瞧着并不眼熟，却在沈君茹福身的时候，将腰肢微微弯了弯，显然是不敢受她这礼的。
“万岁爷正在气头上，沈姑娘来的不是时候，待会说话还是悠着点好。”
那小太监快速说完，便快走了几步，领着沈君茹入了养心殿。
他为何要嘱咐自己？她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在这四九城里。
这人，难道是父亲的人？沈尚书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固然是有几分手段，但…能将人安插到皇上眼皮子底下，估摸着就算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儿！否则前世沈家也不会遭到那般大的横祸！
微微低头，瞧了一眼食指上戴着的黑曜戒指…秦王殿下？
她脑海中虽思绪万千，却不过才行了百步，堪堪回过神来，头也不敢抬，便对着龙椅上的天子跪拜了下去。
“臣女沈君茹，叩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皇帝微眯虎眸，端了黄底印双龙戏珠图案的瓷杯，轻押了一口，平息了些心中怒火，才说道。
“起了吧。”
“臣女谢圣上恩典。”
然后沈君茹才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的立着，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有些规规矩矩，没半分差池。
“你便是那沈爱卿的嫡女？”
“回圣上，正是小女。”
“此番城门搭棚释粥，是谁叫你这般做的？”
皇上微靠在龙椅上，半合着双眸问道。
沈君茹心里大概能猜到，圣上并不是责怪她，否则便会寒了天下人的心，有赏有罚，这是上位者惯会用的手腕。
既已赏了她，便就不会因此事而罚她。
沈君茹忙说道。
“臣女的父亲时常教导我们，凡事要以民为重，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父亲一生为陛下分忧解难，臣女耳闻目染，见到此事，想必圣上必然忧心，故才想用一己之力，为圣上分忧，为朝廷分担。”
沈君茹这话说的算的上是滴水不漏，尤其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惹的龙心大悦！
那么多难民，其中不乏有附近游手好闲的懒汉和城中乞讨为生的乞丐和泼皮无赖，若叫内务府拨款，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第199章 火上浇油
而就在之前，他方才拨了大笔银两给秦王和沈尚书，去淮南赈灾，宫中吃穿用度，那项用不着银两？
这也是迟迟不愿放粮的原因之一。
这一次，沈君茹和秦王等组织的赈灾，可算是解了他的心头之急。
而那些趁机哄抬米价的，不长眼的东西们，也被林良笙一个个的揪了出来，狠狠责罚了一顿，严重的甚至已经闹到了关门歇业的地步。
而城中凡事伸出援助的，都得到了嘉奖，其中以“吉祥绸缎庄”和“泰航米行”“翰轩棋社”等几家商铺最为凸出。
圣上的这一番赏罚分明，自然是城中百姓所津津乐道的。
看来，咱们这圣上，并非真的老到糊涂了。
至少一些手腕还是有的。
“哈哈哈…”
养心殿内传出圣上龙颜大悦的笑声，连连赞叹。
“好啊，沈爱卿忠君，连教养出的子女都这般聪慧过人。”
“多谢陛下称赞，臣女此次前来，是特意向圣上谢恩的。臣女谢陛下恩赐。”
“你做的不错，朕自然是要赏赐与你的。你若为男子，朕必然重用你！”
这一来，沈君茹不仅在百姓中博得了好名声，连圣上这里都取得了好的印象。
只是…若为男子？她便为女子，也必然会是一个有用之人！
然而沈君茹自然不会蠢到将思绪都表露在脸上，只是溜须拍马道。
“能为陛下分忧，已经是臣女莫大的荣幸了，臣女得了陛下恩赐，心中感恩戴德，哪里敢再奢求更多，臣女实在惶恐。”
“你这丫头…”
皇上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这丫头还是太过年轻了些。她的年纪，与他的那些个公主们差不多，瞧着便多了几分看小辈的亲厚感。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臣女谢过陛下，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白，还请陛下指点一二。”
“噢？何事？”
沈君茹这才微微抬了小巧的脑袋，一双大眼左右转了转，似乎在斟酌着言语，那灵巧的小动作，圣上瞧在眼里，越发觉着可爱。
“昨儿史家小姐与臣女言及史大人调动的事，臣女不明白，史大人也为此次赈灾做出了贡献，为何…”
沈君茹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到皇上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悦了，文帝便是如此前一刻也许还是高兴的，下一秒便会发怒，喜怒无常的很！
“大胆！女人家胆敢妄议朝政！”
一旁的傅裴大太监见状不对，连忙斥责出声。
沈君茹面上先是一愣，而后万分惶恐的跪拜了下去，连连说道。
“臣女不知，臣女怎敢妄议朝政，只是昨儿史家小姐晓得臣女今儿要进宫谢恩，便与臣女顺口提了两句，臣女实在不知道…望陛下恕罪。”
文帝即位多年，看惯了那些个手段，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想来是那史家小姐与她说了什么，叫她来求情的吧！
然而，史家本没多大的错，只是不懂得收敛！非要博得好名声倒也罢了，竟妄想踩在朕的头上！
那便是大大的不敬了！如今还动了这些个歪心思。
这丫头看似机灵，却是个心思单纯的，不免被人给利用了。
冷哼一声，文帝道。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那史家小姐还有脸求人？看来背地里没少抱怨朕的不是！”
“不不不，绝对没有，史家妹妹哪里敢抱怨陛下…只是西北毕竟蛮荒，史大人又年事已高，史妹妹担心则个，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那便是说朕无情了？”
“臣女不是那个意思，臣女…臣女嘴笨，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沈君茹的话语里满是懊恼，似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说什么都不对，那娇俏的小女儿家姿态，倒是让文帝微微沉了的面色又缓和了一些。
她这样，实在像极了他以前最宝贝的九公主，只可惜…她和亲之后，他们父女两，就再也未能相见过了。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被别人推着来向朕求情的，但你记住，只此一次，朝中之事，不是你们女儿家可以搀和的，明白么？”
“臣女明白了。”
方才，圣上就说过，她若为男子，必重用她，只可惜啊，她生来便为女子！
只是这次的目的比预期想象的还要顺利。
这一番话，非但未能帮史家求的半分恩情，更是火上浇油了，这一次，史尚书一去，何时才能归来，便说不准了。
这一去无回，才是最好的！
而史湘玉与三皇子的婚事，只怕连皇上都要再斟酌一番了吧。
沈君茹未多留，谢恩之后便告了退，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本想着直接回沈府，她还琢磨着给秦王去封信，问一问情况，却没想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早就在那等着了。
皇后…上次在她手中逃脱了，这一次，只怕不会善了了。
真是的，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女人，为何总要与她过不去呢？
这会儿再做筹谋已经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有劳这位姐姐了。”
沈君茹心里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跟在大宫女身后，经过了游廊，穿过水榭，最后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停了住。
“沈姑娘稍待，皇后娘娘随后就来。”
“好。”
沈君茹心头升起一抹怪异感。四下张望了一番，并没有人躲在暗处想下黑手啊。
再者，她入宫的事，圣上也知晓，而且她跟着大宫女离开之前，特意与先前那位小太监多看了一眼。若在宫中出事，那小太监必然会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甚至是告诉圣上。
她是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来的，若是人未回去，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大宫女福了福身子便离开了，而沈君茹心头的那抹怪异感却并未就此消失。
“美人儿，在等我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沈君茹还未反应过来，来人便猛然将她拥入了怀中。
“太子殿下，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第200章 宁死不屈
沈君茹一时间急的额头都沁出了些许冷汗。凤钺胆子真大，这可是在皇宫！是在圣上的御花园！
竟利用皇后的大宫女将她引至此！
“放开你？你可知本太子这机会多难得，你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勾的父皇对你另眼相待。”
知道圣上对她恩赐，另想相待，他还这般大的胆子，他是疯了么！
沈君茹隐隐嗅到他身上沾染着酒气，他的臂力极大，双臂将她牢牢禁锢住，叫她根本无法动弹。
“太子殿下，这里是后庭！若是我此刻叫人来，你当如何？”
“如何？你叫啊，损了的可是你的清誉，本太子有意娶你为妻，你却几次推脱！放心吧，且不说这四周的守卫都已经撤了去，便是未撤，他们也不敢过来。”
说着，太子埋头在沈君茹的脖颈间深深一嗅，贪恋着她身上的女儿香，似能叫人上瘾一般，凤钺似乎沉醉，整个人猴急一般的便要去索取。
饶是向来镇定自若的沈君茹此刻也有些慌乱了，她胡乱挣扎着，一边慌乱的说着。
“我父亲乃尚书令，我也乃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殿下这般未免太荒唐，你若是现在放开我，我便当什么事都未发生过，若今儿我不幸被殿下、被…那我宁死也不会屈服！”
沈君茹便是这样的性子，宁死不屈！
她的字字句句，叫太子微微顿了一下，沈君茹掐好时机，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脚面上，凤钺吃疼，力道渐松，而沈君茹则连着几番攻击，手肘狠狠顶了他的肚子，而后人向前挣脱而出，麻利的转身，抬腿，狠狠的踹在了太子的私密部位。
“啊…你这女人！”
太子吃疼，痛呼了一声，猛然捂着私密部位，弯了腰，沈君茹便趁着此时，拔腿就跑。
她知道，若是不重伤太子，那以他的能耐，必然会很快追上她，到时候她只怕会有更凄惨的下场！
她的这两招，还是之前跟凤珉学的。他救了她几次，她总归是想学一些自保的本事，这样下次再遇到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毕竟，没有人会一直跟在她左右。
没想到，这些个自己曾经觉得“下三滥”的招式，竟然会用在这里，而且还是用在太子的身上！
“你被本太子站住！沈君茹！看本太子抓住你怎么对付你！”
凤钺在身后威胁道，然而沈君茹的那几下子都用了最大的力道，尤其是那最私密的部位，此刻正隐隐作痛，叫他迈步间都疼。
但他不能叫她就这么跑了，否则日后且不说想再得手就难了，就怕她到处一宣扬，将事情闹大了，毕竟她还是父皇刚亲封的乐善县主，若闹到父皇面前，他可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救命…救命啊…”
沈君茹一边跑这，一边高声呼救，然而正如太子所言，这周围的守卫都已经被撤走了，不管她如何叫，都不会有人来，看来，这是他在就安排好的！
她暗怪自己大意，然而宫里她毕竟不常来，很快便迷了方向，有些慌不择路了。
眼看着太子越逼越近，沈君茹微微咬牙，猛然从发间拔下一支发钗。
她不跑了，跑…也跑不掉！
既然无法逃脱，她又不想坐以待毙，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全力反击！
“跑、跑啊，沈君茹，你不是挺能跑的么？再继续跑啊。”
凤钺迈着步伐，一步一步向沈君茹靠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又恢复了那一抹张扬而又嚣张的浅笑。
他是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
偏这个不识好歹的野丫头，三番四次的拒绝了他！
现在，他也不想娶她了，他要玷污她，叫她成为他的人，这辈子都背着这一个污点！
他向沈君茹一步步靠近，而沈君茹的身后，则是一片野地，再过去便是宫围，迟早无路可走。
沈君茹面上闪过惶恐，袖子里却紧握着发钗。
“别过来，太子殿下，我劝你三思！”
“你若是识相，本自己过来，少些挣扎，至少不会受伤，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本太子可不保证自己的手劲儿会不会一时失手…”
“你这是在威胁我？”
在命和清白之间，选择哪一个？
“卑鄙！”
沈君茹低吼出声，双眸几乎喷火，手里更握着那发钗！
他不是说这里四下无人么？那么，是不是她伤了他，他也只能吃哑巴亏！
他若是敢闹，那必然要先揭露自己的罪行！
沈君茹笃定了主意，大不了鱼死网破！
微微眯了眯双眸面上表情似松了几分，像是认命了一般。
太子凤钺冷笑一声，而后便三两步上前，一把揽住了沈君茹。
“这不就是了，早乖乖听话不就没那么多事了？我说你啊，何必自讨苦吃呢？”
“殿下这般，是吓着我了。”
她被太子拥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太子的手在她的后背游移，而后迫不及待的想要撩起她的衣摆，沈君茹只觉一阵恶心，心中愤恨，手中紧紧握着发钗，她得等待最合适的机会，等他最松懈的时候，必须，一击即中！
“你可知道，本太子盯着你许久了…若你早从了本太子，你就是太子妃，如何能轮到刘家的那个野蛮小姐？”
“是么？太子心悦我？”
“是，本太子心悦你！”
与其说是心悦她，不如说是心悦她的这身皮囊，还有她的不从，他只是觉得她的反抗折损了他的面子罢了！
沈君茹微微抬起手臂，手中握着的发钗，快、狠、准的插入了太子的脖颈血管！
“啊…”
太子痛呼一声，猛然推开了沈君茹，而沈君茹则趁此机会，将发钗收回，牢牢的握在手中，满手鲜血！
不管太子是否出事，发钗便是伤人的凶器，她是如何也不会留下的。
“贱人，你敢伤本太子！”
太子猛然抬手狠狠给了沈君茹一掌，也许是怒极了，那一掌格外用力，打的沈君茹生生踉跄了两步，猛然摔在了地上。
只见…


第201章 太子受伤
只见太子脖颈上的血口子喷薄而出，瞬间便沾染了全身。
沈君茹慌了，快速后退了几分。
太子还想要扑上来，却被沈君茹一脚踹开！
太子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的手里！
所以她下手的时候，并没有对准致命位置，只会叫他重伤，但如若不尽快医治的话，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忽然，太子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沈君茹想要扑过去，查看情况，但又止了住。
旁人不知道太子的这番计划，那之前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总该知道一些的，如果太子死了，皇后必然不会放过她，而那必然是全力反扑，她能有几分本事面对皇后那等庞大的势力？
若太子只是受伤，他们同样不会放过她，但这个哑巴亏他们必然是要吃下的。
她连忙从太子怀中翻找出丝帕，这时候，太子尚有几分意识，只听沈君茹说道。
“若你不想死，便尽力保持意识。”
她也不多废话。人是她伤的，但那毕竟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如果可以，她是想弄死太子，但并不是这种引火自。焚的蠢笨方法！而现在做的这一切，也并非纯粹是救太子，也是为了自己！
说白了，不管是伤人还是救人，都只是为了自保！
将丝帕摁在伤口处，又抓了太子的手摁着布帕。沈君茹才冲忙起身便欲离开，整了整衣服，用丝帕将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一边跑，一边大呼着。
“来人啊，救命啊，太子受伤啦…快来人啊，太子受伤啦…”
她一边跑一边叫，待引起了人注意之后，便不叫了，趁乱连忙溜了。
此刻，御花园北角长廊中，德妃正依靠着雕龙扶手撒着鱼食儿，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嘈杂，皱了皱眉头，便对身侧的小太监说道。
“去看看发生了何事，我怎听到了，似乎有关太子？”
“是，奴才这就去看看。”
应着，小太监便转身去打探了情况。
而慌不择路的沈君茹却恰好经过此地。
德妃远远的就看到了沈君茹，微挑柳眉，眉眼中闪过一抹浅笑。
“去，将沈家小姐请来。倒是稀奇，她怎会在这后宫之中。”
“是，奴婢去请。”
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便去请了沈君茹。
“沈姑娘，我们家娘娘有请。”
沈君茹远远的瞧着长廊中的德妃，德妃年近四十，却还保养的如花般美。艳，姿色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能在这后宫之中与皇后娘娘齐头并进，久经恩宠的，必然是有几分手腕和本事的。
正巧，沈君茹也担心太子的人会追过来，到时候自己便吃不了兜着走了，借德妃的这一人情也好，日后若得了机会再还了便是。
“有劳了。”
说着，沈君茹便跟着那大宫女向德妃走去，离着德妃几步之遥的时候，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对德妃行了一礼。
“臣女沈君茹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
“免了吧，先前本宫在梅宴上见过你，倒是个俊俏的姑娘。”
“娘娘谬赞，臣女之颜不过寻常，比之娘娘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话倒是哄人，德妃微微笑了笑，将手中鱼食撒了个干净，微微拍了拍手，说道。
“日头晒，到那儿的凉亭陪本宫叙叙话吧。”
叙话？她与德妃并不熟稔，能有什么话儿叙？
沈君茹微一犹豫，德妃便笑道。
“怎么？本宫不够皇后娘娘的资格，沈姑娘连与本宫叙会话都不远？”
这德妃，三句不带刺便不高兴？
沈君茹忙惶恐的说道。
“娘娘误会了，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女此次是进宫谢恩的，正准备出宫呢，不想竟迷了路，只怕耽误了下钥，臣女是宫外女子，不敢在宫里多逗留，这不符合规矩。”
沈君茹有条有理的说道，对太子的事却是一个字也未提。
她深知，在这些上位者面前不能表现的太聪明，否则，只会招来猜忌和杀身之祸，能藏拙的时候，必然是要藏一藏的。
而面对凤珉的时候，她便没那么多顾虑，她也说不准是为何，也许是几次得他所救，自己心里早就感念他了吧。
这条命，若不是他所救，早就活不了了。
只要等她将那些个事都做了，便是他要她的命也罢，她都可以给他！
转瞬间，沈君茹以为德妃会动怒，却未曾想，只是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那再拖着沈姑娘，便是本宫不识相了。”
“娘娘言重了，臣女只是担心坏了规矩，牵扯到娘娘。”
“得了，我瞧着你这张嘴倒是利索。”
沈君茹张了张口，干脆闭口不言了，你不是说利索么？那她哪里还敢继续抖利索？
正欲摆摆手叫沈君茹滚蛋，那先前去打探情况的小太监却在此时回来了，瞧了沈君茹一眼，而后便附在德妃耳边悄声说了些。
“什么？太子受伤了？”
小太监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恭敬的退开了几步。
德妃疑惑的悄了沈君茹一眼，视线又悄向不远处正在搜寻“刺客”的那些侍卫。
这沈君茹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
德妃是何等聪明的人，在这深宫里，一些看似没有关联的线却在连上之后总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更何况太子与沈家嫡女的事，在这宫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笑话沈君茹不知好歹的同时，自然也会笑话太子的“不自量力”
再说，养心殿离着这后宫可有些距离，便是迷路也不该迷到此处才是。
“娘娘，若无其他事，那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沈君茹陡然出声请离，将德妃的思绪拉了回来。眯着凤眸微微笑了笑，如此一来，心中越发笃定。
沈君茹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这姜啊，还是老的辣！
德妃微微笑着说道。
“放心吧，本宫不会耽误你出宫时辰的。新得了些茶叶，想请沈姑娘一同品尝品尝。”
喝茶什么时候，偏是此刻！看来德妃是猜到了什么，就算不笃定也没证据，德妃也将怀疑她跟此事有一定的关系！


第202章 承情
德妃都这么说了，沈君茹要是再不识相，那今儿便是将太子党和三皇子党都得罪光了。
“是，臣女先叩谢娘娘盛情。”
说着，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便跟在德妃身后进入了八角凉亭，四周垂着纳凉的竹帘和冰丝云绸，这等绸子可是京中最上品，若制成衣服，夏天穿着便如冰丝贴在身上一般，凉爽透气，价格也极为可观，一匹价值百金，这四周围着的此等冰丝云绸少说得有四到五匹。
素来听说德妃喜奢贵，未曾想竟奢华至此，进入凉亭一点儿也不觉着热，反而丝丝凉意袭来。
四周摆了几块巨大的冰块，还有风车扇扇着风儿，无怪乎凉爽袭人。
由此也可见，圣上对德妃乃至三皇子的疼爱。
也因着上次德妃表侄儿受伤的事，皇上对她多加赏赐了些。
德妃在主位上坐了下去，微抬眉眼，指了指石凳，说道。
“坐吧沈姑娘，不，现在该叫乐善县主了，不必与本宫疏落。”
“谢娘娘。”
娘娘们与她客套，她自不能因为客套而逾越了规矩礼节。
道了谢之后，便在德妃面前的石凳上坐了下去。
丫鬟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沏好的茶捧着放到了两人面前。
德妃执起一杯，捏着杯盖嗅了嗅，而后才缓声说道。
“确是好茶，乐善县主何不品品？”
“臣女愚钝，喝茶如牛饮一般，好东西给臣女喝来倒是糟蹋了，品不出个三四五来。”
说着，沈君茹也押了一口，而后微微“恩…”了一声，双眸微睁，似一脸惊奇。
“当真好喝，娘娘这里的茶啊，比臣女府里的好不知多少倍呢。”
“翠容，去包一些，回头叫乐善县主带一些回去。”
沈君茹连忙受宠若惊的将杯子放回了桌面上，连连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娘娘盛恩，给臣女这等不会品茶之人，怕是要糟蹋了。”
“无妨，现在不会，日后多品品便能品出些个门道来。”
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还有以后？
沈君茹今儿收了德妃的“赏赐”便算是承了这份情。
不过，如今看来，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份恩情，她都只能受着了。
“那臣女就多谢娘娘了。”
忽然，不远处一阵嘈杂，沈君茹心里有些发虚，背脊挺的笔直，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只听外面有侍卫说道。
“属下搜寻刺伤太子的刺客，有人禀报刺客向这个方向来了。”
“大胆！这里是后宫，哪容得太子侍卫在这里乱蹿？再者，德妃娘娘凤仪在此，谁敢造次？”
外面那低喝的小太监也是个有几分能耐的，几句话便将太子的那些侍卫给打发了去。
待脚步声走远了，沈君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危机解除。
而眼前的…
她微一抬头，心中便猛然一惊！
德妃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那眼神叫沈君茹只觉通体生寒，背脊发凉。
德妃必然是猜出了些什么！
“娘娘…”
“呀…乐善县主可是受伤了？”
德妃忽然惊呼出声，让沈君茹心里猛然“突突”了一下，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上，果然，袖口沾染了些血迹，真是太大意了！
“翠容，去请太医来。”
“不用了娘娘，臣女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方才不小心蹭了下，无碍的，再说，臣女哪里能叫太医医治，臣女多谢娘娘提醒。”
若她带着这些血污出宫，只怕不出几步便要被抓住的。
德妃这是提醒了她。
沈君茹微垂着眼眸，一脸惶恐的样子，微咬着唇。瓣，心中思绪万千。
反正德妃大概已经猜到了，干脆再给她留些破绽，让德妃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沈君茹的把柄，一面觉得能够牵制住沈君茹，一面又觉得给沈君茹施恩，她必然要承她的情。
沈君茹面上惶惶，德妃便越发笃定太子的事跟她有关了！
“既是皮肉小伤那便好，这里离本宫的储秀宫不远，不若乐善县主随本宫去将这一身衣服换了，着了干净的衣服再出宫吧？”
“不、不必麻烦了娘娘，瞧着时间不早了，臣女也该告退了。”
说着沈君茹便慌忙站了起来，对着德妃微微福身，若将这沾有太子血污的衣服留下，将来若是德妃想要整治她，必会是一个有力的证物！她又如何会蠢的为了现在的脱身而将以后的自己置于险地？
这个德妃，心计颇深，并不是一个好惹的！
“乐善县主是觉着麻烦？”
“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出宫的时间，臣女毕竟是外臣之女，在这后宫实在不便久留，望娘娘宽臣妾出宫吧。”
德妃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抬手瞧了瞧自己艳红的指甲，并未应下，而是说道。
“本宫倒是听说，你上次为皇后娘娘蔻丹的很不错，本宫瞧着眼热，乐善县主何时有空，再进宫来为本宫蔻丹如何？”
“娘娘若是喜欢，下次臣女准备足了便来为娘娘献丑。”
如此，德妃才微微抿着唇。瓣轻笑出声，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乐善县主可得记着今儿的话啊。翠容，着人送乐善县主出宫，省的她再迷了路。”
“是，奴婢省的。”
有德妃身边的丫鬟送出宫，沈君茹便省了不少事。
只是今儿与德妃初次交锋，她完全是被德妃压制住的。
怪不得能够在后宫叱咤多年，能与皇后齐头并进，稳坐后宫除皇后之外最有权势的那个，有时候甚是嚣张的脸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上次四皇子的事，若非有德妃在其中火上浇油，四皇子也不会险些被关入宗人府！
而后，沈君茹跟在大宫女身后，总算是出了宫。
临出宫前，大宫女将一包油纸包着的茶叶递给沈君茹，还不忘提醒道。
“乐善县主是个聪明人，可莫要忘了咱们德妃娘娘的恩赐。”
“那是自然，必将娘娘恩典铭记于心。”
今儿，就算没有德妃，她也能够顺利出宫，只是稍有些麻烦罢了，但这个情，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她都得受着，将来德妃索要时，她必然也是要还的！


第203章 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宫门前不远处，沈家马车一直候在那里，冬梅等人看到沈君茹出了宫门，连忙迎接了上来。
“小姐，您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沈君茹一个“快走”叫几个虽还有些不明白状况的丫头瞬间将心都给提了起来。
难保太子的人不会追出宫来，甚至是在半道埋伏。
但她能够笃定的是，她伤了太子，他一时半会应该醒不了，而且据她后来探查伤口的情况看来，伤在那个地方，及时医治虽不会危及生命，但估摸着会伤了声带，十天半个月说不了话的可能性极大。
这也给了她缓冲和想对策的时间！
沈君茹上了马车，浑身便似脱力一般靠在车壁上。
映星映月在外面驾车，直接调转了马头回府。
车厢内便只留了冬梅一人伺候。
“呀…小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虚汗，快喝些水，仔细着凉。”
经过太子的事，她本就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后又面对德妃，一颗心就没松懈过，凉亭里的透凉叫她本就冷汗涔涔的后背更加冰凉，再加上先前受了风寒，身子还未好全，这一来，整个脑袋都有些涨疼，连带着耳朵里都隐隐有些轰鸣。
微微摇了摇头，将一杯热茶喝了之后，沈君茹才说道。
“无妨，出了些事。”
她将折起来的袖子放开，只见袖子上染了些许血迹，这可吓坏了冬梅。
“小姐，宫里难道有人要伤你？”
“是太子。”
“太子？太子怎么会？”
“没事了，此事莫要再与旁人提起，我头有些疼，到府了再叫我。”
说着，沈君茹便握着袖子里的那支发钗，靠在车壁上，缓缓沉睡了去。
马车晃晃悠悠，她睡的也不舒坦，一闭上眼便都是太子和德妃的身影，像是梦魇一般的缠着她。
只是这短短一路，等到府的时候，沈君茹便生起了高热。
气的佟嬷嬷将伺候的几个丫头一顿责骂。
“本就没好，药也不肯喝，你们都纵容她！现在好了，又烧了起来，真真叫人不省心，都愣着做什么？赶紧烧热水，去请大夫啊！”
顷刻间，凌波院里乱成了一团。
其实沈君茹也没用烧糊涂，只是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有一只手在不断搅动着她的神经，疼的不行。
又是冷敷又是灌药，好一顿折腾。
沈诗思坐在她的床头前，手里还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轻轻的吹了吹，待凉了才送到沈君茹的嘴边。
“阿姐，嬷嬷说的对，你啊，自己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可你也为咱们想想，这一大家子都指着你呢，你若是倒下了，咱们可怎么办？阿姐，所以为了我们，你也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呵…呵呵…”
沈君茹低低的笑出了声，靠在床头，额头上还覆着一个冷敷的毛巾，笑道。
“你啊，真是越发的唠叨了。我怎觉得，你似比我大些，我该唤你一声阿姐呢？”
“哎呀，阿姐你真是。”
沈诗思被沈君茹的话逗的红了面颊，连耳朵尖都微微的红了。
“你再取笑我，日后的药里我再不给你加蜂蜜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给我吧，我一口气喝了也总好过一口一口的喝着苦汁儿。”
说着，沈君茹自沈诗思手中接过药碗便一饮而尽，砸了砸嘴，满嘴苦涩，连忙捏了蜜饯儿塞入口中，那点点腥苦滋味才稍稍淡了去。
沈诗思收了碗，又扶着沈君茹躺下，说道。
“那阿姐你便早些歇着吧，待明儿醒了就好了。”
“恩。”
“头还疼么？”
“疼着呢。哪儿能那么快先效。”
沈君茹咕哝了一声，脑子里却在想着旁的事，她今儿在养心殿外倒是听到了不少墙角，大多都是关于淮南水患的。
看来秦王治水也颇有一套，该堵的堵，该疏通的疏通，该斩杀的官员更是一个也不留情的，斩杀殆尽！
那一路过去，可说是雷厉风行。
只是这治水的事，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完的。
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待他再回来时，朝中又会是何等的局面？
其实越是关键的时候，越不在陛下面前晃荡也许才是好事。
见得多了总会腻烦些。
沈君茹翻了个身，隐约听到沈诗思似乎也脱了鞋袜上了床来，微一愣，便见她掀了被子，在她身边坐下，两只手则轻轻摁着她的两边额头，说道。
“我新学的手法，阿姐你总是想太多，为我们，为沈府殚精竭虑，我是担心你日子久了，便会时常头疼，摁一摁便会舒服了。”
沈诗思的身上暖暖的，那摁在她太阳穴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叫她舒服的眯了眼睛，说道。
“你可真贴心，若日后你嫁人了，我可怎么办。”
“谁说我要嫁人了？阿姐在哪我便在哪，我才不要嫁人。”
自救了沈诗思，又待她好之后，她越发的爱粘着沈君茹，一开始还有些胆怯，待日子久了，便越发的没规没矩，知道沈君茹其实是极好的，也不那么怕她了。
时而还敢“唠叨”她两句了。
“姑娘大了，哪里会不嫁人呢？放心吧，我留意着，定会给你许一个好夫家。”
“哎呀阿姐，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便不理你了。”
沈诗思略有些恼怒道，沈君茹却只当她是女儿家的羞态，抿唇轻笑，微微点了点头，连忙求饶道。
“好好好，我不提，不提便是了。”
许是累极了，又或许是沈诗思摁捏的手法实在太舒服，叫沈君茹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绵长的呼吸起起伏伏，沈诗思却未就此收回手，而是又不停的按揉了许久，手腕都酸红了，都未停下。
阿姐，我不是说说而已，此生，我是真的不想嫁人了。
你也许不知，那些年我生活在那样的黑暗地狱之中，每日只有苦痛和谩骂，一度我以为我要活不下去了，是你，是你将我带出了黑暗，是你给了我阳光，这辈子，我的命就是你的，我只要能够陪伴在你左右，偶尔能替你分忧，那就够了…


第204章 圣上恩赐
森冷的夜，圆月高高挂在夜幕之中，皇宫戒备森严，侍卫整齐而又有序的巡视着各处角落。
这个时候各寝殿都已熄了灯，唯独养心殿依旧灯火通明。
文帝微沉着面色靠在龙椅上，不远处笔直跪着的，赫然是应该在淮南治理水患的秦王凤珉。
“啪！”的一声，文帝将一份折子摔到凤珉面前，低声道。
“你可知有多少大臣在弹劾你？朕叫你去治水，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你瞧瞧你办的什么差！”
凤珉虽是跪着，身形却挺的笔直，那摔在他面前的折子，就算不看也知道都写了些什么。
“父皇着儿臣办差，儿臣时刻不敢忘记父皇教诲，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子民也是父皇的子民，而这些贪官，对朝廷拨下的赈灾款中饱私囊！上行下效，他们贪墨的不仅仅是父皇的钱财，更是我大乾的根本，鱼肉百姓，祸害一方！父皇可见过饿殍遍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儿臣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更毫不避讳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处事手段。
“好一个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哼…”
文帝轻哼一声，瞧着似微怒模样。
“你再说说你派人传来的书信里提到的那河坝又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儿臣与沈大人发现，本应用砂石堆砌的河坝里竟都混了草木，别说是凶猛的洪水了，便是几场大雨都撑不住。”
“这些个该死的东西！”
文帝抬手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稍微有脑子便能明白，这河坝比那豆腐渣还不如！
拨下去款项十有八。九都被贪墨了！
“此次朕秘密招你进京，谁都不知，朕就是要听听你的实话、心里话！”
“父皇，儿臣愿做父皇手中的剑，为父皇开拓疆土，荡平朝中奸佞！助父皇名留青史，功传千秋！”
“好！朝廷里的那帮蛀虫，朕也该清一清了！”
文帝被凤珉这一句句话捧的心气也渐渐的高涨了起来，他年轻时也曾满怀抱负，也曾想做一个治世明君！只是掌权久了，渐渐的被权欲和下面的人哄的迷失了自己。
这会儿，凤珉的话隐隐将他曾经的志向都勾了起来。
他忽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捞过长剑，递给凤珉，说道。
“朕、就赐你尚方斩马剑，上可斩昏臣，下可斩奸佞，见此剑者如朕亲临。”
凤珉面上露出一脸惊愕，抬头看着文帝，连忙高抬了双臂，将宝剑接了过来，而后才对着文帝叩首了下去。
“儿臣，定不辜负父皇厚望！定将朝中奸佞清理干净，还父皇、还大乾天下安宁祥和！”
凤珉奉密旨回京，路上便大概猜到文帝是因为什么事情召他回来，他想，其实文帝今晚是做了两种准备。
毕竟，贪墨之风在大乾盛行已久，大部分人都不敢说自己绝对干净！而贪墨赈灾款和修缮提拔钱财的必然不止当地官员，定会牵扯出京中不少大贪官！
所以，那些人都坐不住了。
然而，他的这一番言论，字字句句，言辞恳切，为了百姓也为了皇上，他宁愿背上这个骂名，文帝又何乐而不为呢？
对那些弹劾的折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而换来的，则是百姓对他这个皇帝的称颂，是名留青史，功在千秋！
凤珉握着尚方宝剑出了宫门时，已是三更天了。
李修和林良笙早就等在了宫门前不远处的马车里，皆担忧不已。
忽而瞧着凤珉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李修一脸欣喜。
“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甚至还有所收获。”
“咱先回府，我吩咐了人给主子准备了热食和汤浴。主子可还需再去？”
“恩，五更天便出发。”
李修微微一愣，张了张口，劝慰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们可以歇，那淮南的那些难民们怎么办？那些还等着安置家园的难民们可等不了啊…
“主子先休息片刻，到府了我再唤您。”
李修放下门帘，驾了马车便缓缓向秦王府驶去。
车厢里，凤珉微微捏着有些疲惫的眉头。对面端坐着的林良笙，瞧着这样的凤珉，也不忍打扰，他虽有一肚子话要跟他说，但他也知道，这一路赶来，凤珉定风餐露宿，没怎么休息，而现在都三更天了，五更天又要出发，便是铜墙铁骨也受不住。
然而凤珉靠在车壁上，却说道。
“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要不，我随你一同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不是。”
“你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将士未有调动是不可擅离职守的。”
林良笙张了张口，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就说吧，这还不如不开口说话呢。
好吧好吧，算他多余！
憋了一会儿，林良笙就是个憋不住话的，瞧了瞧他手边的宝剑，说道。
“皇上的尚方宝剑，这就给你了？这可是一个好东西啊！”
这东西并不在于它是否能够削铁如泥，而是，握着它便能砍人头！
说着，林良笙便没规没矩的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现在品级尚低，还没资格进入皇上的养心殿，自然也只是听过这尚方宝剑的存在。
至于他如何一眼就笃定这是尚方宝剑的。自然是有依据猜测！
任何人进宫都是无法携带凶器的，便是秦王也不例外，而秦王从宫里出来便携带这这把宝剑，不用多说，这剑必然是圣上恩赐的，那除了尚方宝剑，还能是什么？
“不想要手了，你可以拿了试试。”
“小气，我不过就是瞅瞅而已。”
凤珉未再与他多言，凉风吹动着车帘，隐约可见街道两边的景色，褪。去了白日的繁华，此刻倒显得格外寂静。
良久，他忽而开口问道。
“她如何了？”
“她？殿下你指的是谁？”
被凤珉那冷然的视线撇了一眼，林良笙干笑了两声，微微摸了摸鼻头，皮一下，很开心！
能被堂堂秦王殿下牵挂在心头的，还能有谁？


第205章 踏夜而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成么？你明知我最不喜你这幅模样…”
后半句，林良笙哪里敢光明正大的抱怨，而是小声的嘀咕着。也许连凤珉自己都不知道，那冰冷的视线有多骇人，更可恶的是，他从不会在人前表露，只会吓唬吓唬他们这些知道他“真面目”的贴己人！
“那位沈家小姐可真是厉害，前些个日子刚被封了县主儿…”
回府的一路上，林良笙倒是将沈君茹这些个日子的“伟事”一一告诉了凤珉。
凤珉靠在车壁上，微微眯着眼睛，倒是难得露出了一抹浅笑。
叫林良笙都不禁暗自咂舌，这…秦王当真对那沈家姑娘起了心思？
他还以为，秦王这样的性子，必要一辈子打光棍呢。
不，打光棍也不可能，他是王爷，怎可能不娶妻纳妾呢，若是…若是日后登了大宝，必然也是要三宫六院的。
啧啧，以他对沈家小姐的了解，她那般的性子，愿意困在那后宫中，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抢一个男人么？
不过，在这样的世道里，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谊，实在…实在有些太过理想…
既然已经唠嗑了起来，林良笙自然不会只说关于沈君茹的事，还有京中近来发生的大小事宜，也都大致的与凤珉说了一遍。
他就算人不在京城，但对京中的事宜必须也要了如指掌！
微微皱着眉头，凤珉说道。
“史尚书被调离的事情，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宣广奕也没保人？”
“宣大将军与史尚书时和时不和睦的，这次确实未出手，只派了一些得力的手下跟着，怕也是想让史尚书去吃吃苦头。”
“哼，那家伙记仇的很。”
凤珉冷哼一声，他与宣广奕暗里也交过几次手，，可以说凤珉未将太子和三皇子的人放在眼里，唯独这个宣广奕，他是真的当对手来看待！
有对手才不至于太寂寞！
“咱们要不要叫那史尚书有去无回？”
毕竟他是三皇子的得力臂膀之一！若史家跟三皇子联姻，那么几方势力便被绑的更加牢固！到时候对他们来说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派人跟着，暂且按兵不动，西北那个地方，本王都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也许，根本用不着我们出手。”
“殿下，你可真奸诈，杀鸡焉用牛刀，假他人之手就够了…”
林良笙嘿嘿一笑，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想要除去三皇子臂膀的人，可不止他们一个！
还有很多人在虎视眈眈呢！
“对了，说到太子，今儿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被人刺杀，就在宫里遭遇了埋伏，整个东宫和未央宫都人仰马翻的，又是搜宫，又是请太医的。啧啧，可惜只是重伤，并无生命之危。”
刺客？
难道是三皇子凤麟那家伙？这等鲁莽之事，便是凤麟能想的出来，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不会容许他这么做。
毕竟现在情况还未明朗化，没必要用这种手段除去太子！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会是沈君茹伤了色胆包天的太子殿下！而太子更是有口难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思忖间，马车已经在秦王府门前停下，只听李修传来声音道。
“主子，到了。”
凤珉下了马车，快步入了府内，稍作梳洗歇了一会，在第一声鸡鸣之后便起了身。
李修劝他再多休息一会，而凤珉却只是叫他备马去。
五更时分，天还是黑透的，丫鬟们却都起身收拾准备了起来，轻手轻脚，绝不能吵到里面休息的主子们。
凌波院里，冬梅轻手轻脚的走到沈君茹的床榻边，轻轻的唤了声。
“小姐、小姐…”
沈君茹浅眠，冬梅一唤她便醒了，微微睁开双眸，只见冬梅手里握着一个梅花小灯笼，一手微微遮着风儿，正瞧着她。
“何事？”
“小姐，有人要见您。”
“何人？什么时辰了？为何现在要见我。”
若非重要的事，冬梅定不会在此刻唤她的，必然会叫人候着，待她醒了再说，她的这些个丫鬟们，凡事总以她为先，这点她是了解的，也正是因此，她一边问着，一边便爬了起来，披了件小衣，一头青丝也不盘了。
“方才五更天，小姐去了便知道，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后门？为何不进来？”
“这个时辰了，府里伺候的大多起身了，进来多有不便，与小姐您闺誉不好。”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将沈君茹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又罩了一件红色印白梅的斗篷。
梳妆打扮是来不及了，好在自家小姐生的美。艳，稍稍穿戴了一番，冬梅便提着小灯印着沈君茹去了后门。
沈君茹想过也许会是赵润之，或许是李修亦或是其他人，却未想过，竟是那原本应该在淮南的秦王殿下！
朦胧月色下，他一身墨袍，长身玉立，瞧着是消瘦了些。
他微微转过身子，对着她缓缓勾起红。唇，浅浅一笑。
沈君茹脚下微顿，心中一番欣喜，连忙快步上前，还不忘规矩的福了福身子。
“殿下怎会回来？淮南的事情解决了？”
她前儿还听说好些人弹劾他呢。
“尚未，父皇秘召进京，沈尚书叫我给你带了书信，本王便亲自给你送来。”
说着，凤珉将一封厚厚的信笺递给了沈君茹。
沈君茹微微一愣，接过之后，也未急拆开，便问道。
“殿下叫人送来便是，你舟车劳顿，日夜兼程，应该好生歇歇才对。还要回淮南么？何时走？”
“恩…等会就走。”
凤珉的话叫沈君茹动作微顿，微微抬头看着面色并不怎么好的凤珉，良久，她张了张口，缓缓说道。
“殿下…殿下要保重身体啊…您…”
“本王知道，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
一时间，沈君茹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喃喃的说了句“殿下知道便好。”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来看看她罢了。
满腹的话想与她细说，他想告诉她，当看到那些饿殍时，他想起在桃源村时，她与他说的那些话。
“民，国之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言语，他都未曾忘过。


第206章 欺人太甚
“那日在养心殿外，君茹无意听到圣上与众位大臣们议事，本想着给殿下去封信，没曾想殿下竟回来了。”
他日夜兼程的回来，只稍作休息便来见她了。也并非要她一定说些什么，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见见她人罢了。
“噢？你有话要对本王说？”  ”殿下得先赎了君茹罪，君茹才敢说。”
这丫头，看来要说的话连自己都知道也许会惹他生气，那这样还要说？
轻笑一声，说道。
“说吧，本王洗耳恭听。”
“君茹不敢对殿下所做之事妄加多言，想必殿下心里定有盘算。只是君茹觉得，殿下这样的动作未免太大了些，一下子斩杀了一片，再往上摸查，必然会牵扯更多，那对现在的殿下来说，树敌过多，怕有碍于日后行事…”
沈君茹也算是硬着头皮说出的这番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必然会觉出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但凤珉是何等聪明的人，怎能听不出沈君茹话中的关心。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她这是担心他行事太过，朝中都树满了敌人，不用他回京，便会被那些人挑拨的失去了圣心，一片苦心付之东流，得不偿失！
“放心吧，本王不是仅凭一时意气。我听闻难民有一部分都逃到了京城来，父皇必然也知道了此事，他既派本王去，不管本王如何做，都会有质疑和反驳声，倒不如在百姓间先讨一个好名声。我这般，看似莽撞，多少也能叫我那几位兄弟放心，不是么？”
所谓知己，便是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便能知道对方所表达的意思。
此事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的人去，必然中饱私囊，糊弄了之，自己赚个盆满钵满便是，哪还去管受苦受难的百姓们？
层层盘剥，真正到达难民手中的，便所剩无几。
凤珉既不愿这么做，便干脆一刀挥斩，得罪数人，颇有些有勇无谋的忠将之风，也算变相的让太子党和三皇子党掉以轻心。与她在德妃和皇上面前藏拙是差不多的道理。
沈君茹略一点拨便通透了，愁容转淡，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我明白了，殿下为百姓能屈能伸，有殿下，大乾的福。”
其实，以前的他，想握着权势，想登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和…报仇！但是，自从桃源村沈君茹与他所说的那番话和这次淮南之行的所见所闻，让他为自己曾经的自私羞愧！
若一个天子，国家的掌舵人，无法为民众为百姓着想，那么，根本不配为天子，而这个国家，也将亡不远。
寒风无声，吹动衣诀，凤珉微微低头看着面白唇红的沈君茹，低低说道。
“时辰不早了，本王该启程了。”
“上次未能城门送别，这次又不能为殿下远送。不过，君茹记得约定，待殿下再次归来时，必在酒肆备好上等的酒水佳肴，恭贺殿下凯旋。”
“好，一言为定。”
“必然。”
“那下次本王再给你信，你切记要回。”
“这…”
无什么事也要回么？像上次那样，她要回什么？说我也很安好，不用挂念？
千里传书只为闲话家常？实在有些浪费资源了。
沈君茹心里如此想着，嘴里可不敢说出来，只胡乱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凤珉也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马，此刻天际已微微露出了些许光彩，一日又要来临了。
“有是便差遣李修，莫要与他客气。”
“是，君茹记下了。”
凤珉从未在离开时有这么多牵绊，他未再转头看来，只是打了马“驾！”了一声，催着马儿快速消失在了黎明之中。
殿下，保重…
沈君茹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小姐，咱们进去吧。”
“恩。”
沈君茹应了一声，便由着冬梅扶着进了府，手里还握着一封书信。
还未进入凌波院，便在小道上与沈二夫人碰了个正着。
“哟，瞧着大小姐这番打扮，怎么个意思？刚回来？”
沈君茹摘下头上半罩着的兜帽，对着沈二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
“君茹见过二婶。”
“大小姐这么早啊，莫不是与人幽会去了？”
“二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对我们家小姐声誉有损的。”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沈二夫人早就记恨上了沈君茹，怎么说这中馈都不应该落在那小辈手里吧！这府里没个当家主母的，怎么轮也该轮到她了！
而后又因为月俸和用度的事闹的很不愉快，二夫人正愁没机会惩治着沈君茹呢！
正好，现在沈尚书不在府内，沈君茹没了靠山，还不是任她捏扁搓圆？可偏偏这丫头又被封了什么乐善县主，真是运气好！
叫她轻易动不了这丫头！
只是现在机会不就摆在她面前么？
先前小丫头来报沈君茹与一男子在后门私会她还不信呢。瞧瞧，现在可不就人赃并获了！
“奴婢只是劝二夫人慎言，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
“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这丫头来指手画脚？大侄女啊，你便是这么教导下人的？也纵的太无法无天了吧！”
沈二夫人气哼哼的说道，若不是当着沈君茹的面，她便要狠狠的撕烂那丫头的嘴！
“冬梅，给二婶道歉。”
“哼！”
冬梅抿了抿唇，心里纵然不甘，但还是屈了屈膝，说道。
“是奴婢逾矩了，还请二夫人不要与奴婢计较。”
“我不跟你计较也行，你自个掌嘴吧，我叫停才许停！”
沈二夫人得理不饶人的说道，她本就是个无礼还要搅三分的人，这会儿得了机会，又怎可能不好好羞辱沈君茹身边的人一番？今儿打了冬梅的脸，便跟打沈君茹的脸没什么差别！
沈君茹和冬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沈二夫人，实在欺人太甚！
冬梅咬着唇，泪眼汪汪的看着沈君茹，平日里，大小姐都不舍得打骂她们呢！
“怎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你可得想清楚了，我要是动手，必然是不会轻的。”
“二婶，我的人，还用不着二婶来为我教导。”
沈二夫人冷嗤一声，说道。
“君茹啊，这丫头你自个教不好，便会有旁人来帮你教，今儿她冲撞的是我，二婶我仁慈，不与她多计较，只赏她几个嘴巴子，这要是换成旁人，可就没这么轻易能糊弄过去了。”


第207章 立威严
这还叫仁慈？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沈君茹若是今儿叫她踩在头上，日后还如何镇压后院，管理沈府大小事宜？
“这好歹是我的丫头，忠心护主，君茹倒是觉得没什么错。”
“忠心护主？我怎么没瞧见她多忠心，多护主呢？噢，我知道了，是护着你与野男人私会吧？”
“二婶作为长辈，还请您谨慎言行，君茹未做过那等事，二婶如今张口就来，岂不是在污蔑君茹德行有亏？这可是一个长辈该说的话？”
“你！现在时辰尚早，你又做这番打扮，不是去幽会男人那是什么？”
沈二夫人被沈君茹的几句话就激怒了，瞪着圆眸，指着沈君茹，毫不客气的说道。她本就是个横冲直撞的性子，此刻也懒得与沈君茹绕弯子了，直接撕破脸皮说道。
“噢？我这般便是幽会私男，那二婶这么早，又出现在我院前是为了什么？我记得二婶的院子离我这里并不近吧，二婶是想来捉奸还是特意赶来污蔑我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做贼心虚！好啊沈君茹，你巧言吝啬，我说是说不过你。你…这是什么？”
沈二夫人也是个眼厉的，忽而瞧到沈君茹袖口露出的半截黄纸，随即便想到，也许是那野男人送来的书信！
这下看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沈二夫人心下一喜，忙一把抓住了沈君茹的手腕，狠狠的扯了过来，她手劲儿大，又用了蛮力，沈君茹一时不慎便被她抓了个正着，那狠狠一扯，似乎要将她的手臂都给扯去了一般，一下子便从她的袖子里抽出了那封书信！
“哈哈…沈君茹，你瞧，现在是人赃并获了吧！”
“二婶，你若一口咬定我与外男有私，那便请族中长老来主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若是做了半点对不起沈家名声的事，便将我浸了猪笼，也好过叫沈家列祖列宗面上蒙羞！”
被沈二夫人这般一拉一扯弄痛了手臂，这一盆脏水还非要往她身上泼，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上次沈香凝如此，父亲为了名声护了去，沈二夫人这次更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越发肆无忌惮！
实在过分！
今儿若不彻底立立威严，怕是日后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你…你…”
见着沈君茹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原本笃定的沈二夫人反而有些动摇了。
难不成…真没这事？
这时候，身后一直伺候着的嬷嬷上前两步，靠在沈二夫人身边，低声说道。
“夫人，切莫被她糊弄过去了，这次是将她拉下来的大好机会！”
这沈君茹要是德行有亏，私会外男，浸猪笼的可能性不大，但这掌家一事总不能再继续了吧？到时候还不就是她的了！
哼，待到那时，她必然要叫沈君茹好好尝尝她现在节衣缩食的滋味！
“好！你不是要开宗堂，请祖宗长老么？行，你父亲不在，也别说我这个做长辈的欺负你。来人啊，你请祖宗长老们来，天亮了之后就在宗祠好审审！”
沈二夫人一脸笃定的样子，手里还抓着那封从沈君茹袖子里抽出来的书信！
她越发的笃定这是某个野男人写给沈君茹的情书，为了彰显公正，更没有直接打开书信，就等着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君茹狠狠的打脸！
只是略微一想，沈二夫人便止不住的想大笑！
“好啊。可若事实证明，我并未与任何人有染，二婶又该如何呢？”
“如何？呵…到时候你叫我如何，我便如何！”
“既如此，我便记下二婶的话了！”
沈君茹傲然的挺直着背脊，也不回院里小憩和梳洗换衣了，而是直接去了宗祠！
很快，天际大亮之时，族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便被请了来。
沈君茹笔直的跪在祖宗牌位前，身上还着的那身月白素裙，外罩着红色点白梅的披风。
而沈二夫人则交叠着双。腿，坐在梨花黄木一直上，手里捧着杯茶，晃悠着腿儿，等着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几位有威望的长老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年约古稀的老者，头发胡子都花白了，微佝偻着背，手里还拄着个拐杖，只瞧着身子骨还算硬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年纪略轻一些的，但明显也是沈君茹乃至沈二夫人长辈的老者。
说话的便是其中最有威望的沈家三叔公。
“哎呀，三叔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二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起身迎接，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三叔公可是族里最公正的，有他在，还怕沈君茹不乖乖受罚么！
“哼！你一早便着急忙慌的，请大伙儿来是做什么？”
“哎呀三叔公…这…哎…这真是家门不幸，门风败坏啊！”
沈二夫人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仿佛多遗憾多痛心一样！
而后指了指沈君茹，一脸惋惜。
“这没了娘的孩子，没人教导，便一时想不开，又是在热孝期，与外男有了私，被我抓着了。”
“二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污蔑我们家小姐，我家小姐才叫您请长老们来，为我们家小姐正名。”
“你给我闭嘴，方才没罚你，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二夫人狠狠的瞪了冬梅一眼！威胁道。
这沈君茹都还没说话呢，丫头话倒是不少，刚才真应该撕烂了她的嘴才是！
“便是二夫人要罚奴婢，奴婢也要说。是二夫人污蔑我家小姐，连个人都没抓到，便到处囔囔着我们家小姐与旁人有私情，这人言可畏，今日没人信，明日还能没人信么？”
“君茹，你是个好孩子，你与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低声问道。
只见沈君茹跪着蒲团上，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头之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确如冬梅所说，君茹实在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二婶，要一早来君茹院前堵人，还编造出这些荒谬之言，只是君茹没做过，心怀坦荡，不怕人查，但人言可畏，事关沈府清誉，所以斗胆，请各位长辈来为君茹做主。”


第208章 宗祠对峙
嗨呀？做主？
没搞错吧，这些可是她请来的！可不是来给你沈君茹做主的！
与此同时，正在房内盘算着要如何趁沈二老爷不注意潜入书房偷取边防图的沈奕恬听到了动静，脾气颇为暴躁的唤了贴身丫头来。
“外面发生了何事，这么吵？”
“回小姐，是夫人和大小姐…这府里都传开了，说大小姐与男人有私被夫人给抓住了，连祖中长老都被请来了，看来这次大小姐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沈君茹？与外男有私情？还被母亲当场抓获了？
那一瞬间，沈奕恬竟生出一种“她也与我一般”的畅快感！
虽每次求着沈君茹的帮助，但到底是自己最私密最不为人知的事情，每每见着沈君茹那清高的模样，便觉着她多么的…下贱！
现在好了，原来你沈君茹的清高也是装的！
“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劝劝夫人？毕竟…毕竟咱们还指着大小姐帮咱们呢…”
“劝？我为什么要劝？那是她自己不小心被抓住了。别将我供出来就行。再说了，这次我不用她帮，待我…反之我不去蹚这浑水。”
待她拿到爹爹的内城布防图，献给宣郎，他便会来娶我，到时候她就脱离了沈家。不，不是脱离，而是将沈家与宣家拉的更近了一些！
她就是个小女子，才不想去猜测那些男子间的斗争。又或者，她虽隐有所觉不对，但为了所谓的爱情，她选择盲目！
“可…可大小姐她毕竟帮过咱们…”
“那又如何？这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以为她帮咱们不是为了她自己？我去劝阿娘，若将我自己卷进去了怎么办？算了吧…”
“唔…正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宗祠那边的事吸引，我去一趟爹爹的书房。”
“小姐，你去二老爷书房做什么呀？”
“你别管，去就是了。”
与沈奕恬不同，蔷薇院的沈香凝早就盼着沈君茹出事呢，这消息传来，她简直高兴坏了，整个人都坐不住，立马就要冲到宗祠去。
“好个沈君茹，我就说她是个不安分的，上次被她糊弄了去，还不知收敛，现在被抓个正着！真是不要脸！”
“就是，她还有脸训斥小姐您呢。”
“哼，我今儿倒要看看，她就算有一百张口，要怎么辩驳！走，去宗祠！”
“啊？可是，您的禁足…”
“呸，她沈君茹算哪根葱，凭什么禁我的足？走！今儿沈君茹的好戏，我可不能错过！”
这还未出半日便在府内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沈君茹正与男子苟且被当场抓住了一样！
言论便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当人人都听到风声的时候，会加以自己的修饰，早就变了味道。
三人成虎，就算不是真，也会成了真！
宗祠里。
沈君茹傲然挺直着背脊，对着几位长老有礼的福下了身子。
“请各位长老，为君茹做主，今儿这事若是不解决，不出半日，君茹的名声在京城便会传开，皆时，对沈府和沈家的女儿都不是一件好事！”
沈二夫人这才想起来，若沈君茹的臭名声传开了，人人都以为沈家女人都是这般恶劣德行，影响到她的恬姐儿可怎么办？
殊不知，最不守礼的，正是她的宝贝女儿！
“老二家的，可是这么回事？”
沈三叔公转头看向沈二夫人，那一双老眼虽浑浊，但精明的很！盯着沈二夫人时，竟叫她有些许胆怯，身后的嬷嬷连忙扶了她一把。
“夫人，咱不是人赃并获了么？”
是啊，她的人明明瞧到了沈君茹与一个男子在后门外私会，沈君茹这身打扮明显外出归来，又被缴到了书信，这会儿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哼，各位叔公，我早就说过，这君茹啊，嘴巴厉害的紧，我是说不过她，不过我的人确实瞧到她在后门与一男子秘密私会，状似亲昵，而后我又在她身上搜出了这封藏在袖子里的信。那男子是没抓的住，可这信总假不了吧？”
与凤珉见面被人看到了？那可有看清凤珉的脸？
真是大意了！
沈君茹哪里想到，纵使再小心，也比不过旁人的有心监视！
微微闭了闭双眸，那封信…呵，是她自己搬起来的，砸了自己的脚可莫要怪她！
“君茹啊，你真是糊涂，到了年纪，你父亲和各位长辈自会给你择一门合适的亲事，你又何必…啊…”
一位年纪略大的叔公叹息道，显然是信了沈二夫人的话了。
沈君茹也未辩解，她现在不管怎么辩解，旁人都是不信的！
“就是啊，我也劝过她，她母亲去了，我这个做婶婶的总得多担待些不是？可偏这丫头，自以为掌了中馈，便一点由不得人说半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大动干戈的请了各位长辈来。你们看，这该怎么办吧。”
“小辈就是小辈，真是太胡来了！”
“是啊，干脆把中馈交出来，闭门思过吧！”
“念在她初犯，交出中馈给合适的人打理，好好的闭门静思己过去吧。”
几位长辈纷纷说道，只那三叔公，一脸平静的瞧着沈君茹说道。
“我要听你怎么想。”
“哎呀三叔公，这都人赃并获了，您还信她啊？”
沈二夫人冷哼道，也不知道这老糊涂虫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这样了，还自欺欺人！
沈君茹感激的看着三叔公，那挺直的背脊，从未弯曲过！
“二婶都没将信拆开看看，又为何一口笃定是男子与我私通的情书？除非二婶一早就知道里面的内容，可二婶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你、你休想血口喷人，怎么着？我还能写了假的塞到你袖子里去？”
“只要二婶未中途换了我的那封信，我也不怕二婶与各位叔公当众查阅。”
“哼，你可瞧仔细了，这就是从你袖子里搜出来的那封！这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还不是做贼心虚？瞧这封口，我可是未曾换过。你还狡辩是吧，好，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说着，沈二夫人便狠狠的将信笺的封口给撕开了…


第209章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得意洋洋的展开了信笺，只是在看到内容时，面上表情便凝固了。
“二婶，上面都写了什么？您不妨读出来给大家一起听听。”
“就是啊二夫人，上面写了什么，怕是我们家小姐都不知晓呢，不如读出来。”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
沈二夫人狠狠瞪了冬梅一眼，她不能拿沈君茹怎么办，总能收拾一个丫头吧！
“上面都写了什么，难道还真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淫词艳语？”
“谁知道呢，保不准是言辞太过，叫人羞于读出口！”
有人议论道，这些议论之声，自然也传到了沈君茹和众人的耳朵里。
沈君茹冷笑，说道。
“既然二婶读不出口，那便由君茹自个来吧。”
“不行，万一你张口胡诌，读的跟上面写的都不一致怎么办？”
说话的是赶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香凝。
微微眯了眯眸子，不好好闭门思过，跑到这里来想看她怎么遭殃？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几次三番对她小惩大诫，她真当沈君茹不敢收拾她了？
薄唇微扯，沈君茹干脆从沈二夫人手中拿过书信，“唰”的一下便递到了沈香凝的面前，说道。
“既然不信旁人，那么便由四妹妹你来读吧。可读仔细了，各位长辈叔公可都在呢。”
言下之意，你要是敢信口胡诌的污蔑我，大家眼睛都厉着呢，自也能看到！
沈香凝撇了撇嘴，哪曾想这事竟还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她就是来瞧热闹，看沈君茹倒霉的，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在沈君茹身上踩一脚！
随即便将信纸接了过来，得意的道。
“好啊，那我便代劳了。”
展开信纸，读道。
“吾儿君茹：见字如面，为父一切安好，一路而来多受殿下照拂，所见所闻……咦，这，这是爹爹的家书？”
沈香凝读了两句越发觉得不对，这从头到尾，哪里有什么暧。昧字句，分明是父亲送来的家书，信里还踢到她的婚事，叫沈君茹尽心安排，他替陛下办事，恐难回来，一面是黎明百姓，一面是亲生女儿，他选择了百信又不想耽误女儿出嫁，便将这重担交给了沈君茹来打理，还提到了嫁妆…看到此，沈香凝微微湿润了眼眶，纵然对沈君茹是满腹怨恨的，但父亲是疼爱了她这么多年的啊。
众位叔公也听出来了，有不信的还将书信抢了去，确定无误后，重重的哼了出声！
“哼！你就是这么做长辈的？凡事未查探清楚便张口就来！还如此兴师动众！”
“我…哎呀，我这不也是为了君茹着想么，关心则乱，我也是怕她走了歪路啊。”
“二夫人自己存的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明白。”
“冬梅，不得无礼。”
沈君茹呵斥了一声，冬梅微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后退了两步，站在沈君茹身后憋着不说话了。
“虽是一场误会，但毕竟事关声誉，二婶，你需得向我道歉吧？”
“道歉？呵…这误会说就好了，再说了，你早说这是家书不就没事了，我也不会兴师动众的叫来长辈们，你看你这孩子，真是的…”
好笑，这么说来，还是她不对了？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是家书，二婶会信么？再说了，二婶一口咬定这是我与男子私通的情书，何尝给了我开口辩解的机会？作为长辈，您确实够严厉，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对我赶尽杀绝？”
“唉，君茹，我这是为你好，什么叫赶尽杀绝？这话说的太严重了，各位叔公，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只是秉公处理，这要是真有人恬不知耻的与男子私会，做出有如门楣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轻易饶恕的，别说是你，旁人我也一样。”
“对谁，都一样？”
沈君茹挑眉问道，只觉可笑！
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糊涂的紧，却将手伸到她这里来！若不是看在同出一室的份上，若不是担心沈奕恬愚蠢的事会连累到沈家门风和其他几位小姐的名声，她必然不会护着！
“那是自然！”
“好，二婶可得记着今天的话。”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二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沈香凝补刀道。
“无风不起浪，怎么每次都是你沈君茹被人捕风捉影了？要是你坦坦荡荡，别人怎么抓都抓不到。我看啊，叔公，还是得请个嬷嬷来，验一验她的身子，若是清白，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沈香凝转了转黑白分明的水眸，言语未顿，那几个龌蹉的话并未出口，而后又接着道，“那便确为德行有亏。”
“对！，就是这个意思，真金不怕火炼，沈君茹，你可敢验？”
沈二夫人被沈香凝的几句话一点拨，瞬间又将矛头指了回来，瞧着沈君茹笃定的说道。
沈君茹面色微闪，似有些心虚了，这模样落在沈二夫人和沈香凝的眼中，便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君茹，你以为如何？”
三叔公出声道，他怎看不出沈二夫人和沈香凝的咄咄逼人，若真有苟且，今儿便是要活生生的逼死沈君茹！
这哪里是一个做长辈、做妹妹的？
沈君茹微微垂下双眸，微咬红。唇，犹豫良久，沉默片刻，才说道。
“君茹一切听凭三叔公做主…今儿若证实了君茹德行有亏，犹如门楣，那君茹此生愿削发为尼，下半辈子，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但若证实了君茹并未行任何龌蹉之事，君茹也希望三叔公能替君茹做主，严惩造谣诽谤生事之人！”
“你放心，此事，三叔公管到底！”
三叔公敲着拐杖，狠声说道。
浑浊的眼珠子转向沈二夫人和沈香凝，冷声说道。
“你们呢？”
“我…若真是如此，我。日后必不再与君茹为难，此事便就此揭过，再不提。”
再不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就这样？”
“那…那不然呢…”
此刻，见着沈君茹信誓旦旦，沈二夫人又有些动摇了，难道，真没什么？
“若证实君茹从未出阁，二婶除了与我道歉，还得应下我三件事。”


第210章 完璧之身
“莫说三件，就是十件我都应！”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干脆一口咬到底！
沈二夫人冷声应道。
沈君茹并不怎么和善的视线在沈二夫人和沈香凝的身上转了转，丝毫不掩藏自己的嘲讽。看向沈香凝，她冷声问道。
“那么，你呢？”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四妹妹莫不是忘了上次的事？我这个人记性其实挺好。”
沈香凝张了张口，一时间觉得有些憋屈，她就是来凑个热闹，想看沈君茹倒霉罢了，哪曾想这火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她是完全没想过，若不是她自己主动招惹，祸事又怎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来？
“你在这唧唧歪歪的了，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
“三叔公，父亲替圣上奔走他乡，母亲又不在了，若证实了君茹乃清白之身，还望三叔公替君茹做主，狠狠惩治那些乱嚼舌根的挑事之人！”
“那是必然，为了公允，验身的嬷嬷便由我找可信的嬷嬷来。”
这三叔公倒也是个精明的，不管是沈君茹找来的嬷嬷还是沈二夫人找来的嬷嬷，都很有可能因偏袒一方而作假，但这人是三叔公找来的，谁都收买不了也谁都不偏颇！
沈君茹和沈二夫人微微点头，算同意了。
很快，一个年过四十的嬷嬷进了来，恭敬的对众人屈膝行礼，话也不多说，便领着沈君茹进了内堂。
祖宗牌位前，沈二夫人和沈香凝心中都有些忐忑，这口已经张了，半途退缩只会被沈君茹更加欺压和被府里的下人笑话，但坚持下去，也许还有一丝反击的可能！
向来不怎么和睦的二夫人与沈香凝这时候反而站到了同一阵线，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也许，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吧。
她们心里共同祈祷这一件事，这关乎她们日后在府里立足之根本！
若成，日后便能扬眉吐气，踩在沈君茹的脑袋上，若不成…只怕…不会好过！
心里正“咕咚…”着，沈君茹和教习嬷嬷便走了出来，对着三叔公恭敬的福了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大小姐还是完璧之身。”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上次，上次锦意，明明…明明都看到了啊…”
“四小姐还提那贱婢？那贱婢与外男私通又污蔑大小姐不节，所受惩罚，四小姐莫不是忘了？”
冬梅低声说道，这不仅是在提醒沈香凝锦意那贱婢的下场，也是提醒她，沈香凝曾所受的责罚！
而她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面揭出，三叔公是何等聪明的人？见多了大风大浪，怎听不出这话中意思？看来君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嚼舌根，这次没了父亲的庇护，便闹大了！
“求各位叔公为君茹做主。”
说着，沈君茹便红着眼圈，对着几位长辈跪拜了下去，久久俯趴在地上不肯起身。方才受着万般指责她都未曾红一下眼眶，掉一滴眼泪，这会儿冤屈洗刷了，反而红了眼圈。
这叫看着的众人怎能不心疼？
尤其是三叔公，气的直敲拐杖，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是个好孩子，起来，快起来。”
“叔公…君茹…君茹…”
说着，沈君茹几乎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接下来，便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了。
只听三叔公冷声说道。
“我虽不便插手沈府后院之事，但今儿没一个人能为君茹撑腰，便叫你们如此作践糟蹋！她是沈府嫡出的大小姐，自己洁身自好，又沈府操持着偌大家业，你们不心怀感激，还如此编排，捕风捉影，张口就来，实在过分！”
“三叔公，这…我们也不知道啊…”
“亏你还是做婶婶的！这脏水就这么往自己亲侄女身上泼？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三叔公、三叔公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也只是误会了呀…”
“误会便闹的这么大，你可为君茹的名节想过？”
今儿是无事的，若沈君茹但凡有半点不贞，那她日后还要如何见人！
三叔公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的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沈香凝说道。
“你也是！便是这般构陷自己亲姐姐的？跟你那娘一样，好的不学，腌趱手段倒是学了一肚子！”
“我…”
沈香凝刚想辩解，后腰被小丫头戳了一下，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必须忍耐！这丫头名唤青蝶，是云姨娘千挑万选给她留下的，是个聪明的，很多注意就是她给自己出的。先前一直没让她露面，但她现在身边没几个能用且信得过的人呢了！
狠狠咬了咬牙，沈香凝“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三叔公和祖宗牌位磕头拜了三拜。
“香凝知道错了，还望大姐不要与香凝计较。”
一个知道错就算了？
沈君茹有些失望，这不太符合沈香凝那不能忍的性子，她还等着她继续不服气，继续折腾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堰息旗鼓了。
要知道，三叔公方才的那些话说的实在是又狠又不留半分情面了。
“你该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长姐！”
沈香凝本弯不下那个腰，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真是栽了，这些都是她的长辈，她若敢说半个不字，明儿“刁蛮跋扈”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京城，皇后和东宫都不会要一个名声遗臭的女人的！哪怕只是为侧室！她的身份，能被抬侧室已是不易了，那些个庶出女，一入府能为妾都是寻常之事，想要再往上爬，至少得等诞下子嗣之后…
这是她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她一定、一定不能因此毁了！
所有的事，都是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到自己。
她狠狠咬牙，略有不愤，而后才对着沈君茹叩拜了下去。
“是香凝的错，万望长姐原谅香凝，香凝保证，日后再也不多话了。”
然而，沈香凝却只是直起了身子，半字未应，显然并不满意沈香凝这道歉的态度和诚意。
好啊沈君茹，你这个女人，莫要太得寸进尺！


第211章 惩戒
“君茹啊，你瞧，这香凝也知道错了，便就这样…”
其中一位心地较为仁慈的叔公劝道。
那厢，沈二夫人瞧着形势不对，已经在盘算着离开了。
然而三叔公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盯的她头皮发麻，背脊发凉，腿儿更是有些站不住的发软，连悄然溜走的勇气都没有。
“跪着，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着忏悔！思过三天，谁都不许给她求情，也谁都不许给她饭菜！”
“三叔公，我也是沈家的女儿，为何您就偏颇沈君茹，只因为她是嫡出，我是庶出么？嫡庶之分，如何是我能决定的？”
“那只能怪你命不好！”
三叔公冷声说道，这个丫头，以前瞧着是多么聪明伶俐的，怎么才半年未见，便成这样了！
善妒、无礼、冲撞长辈！
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沈香凝心中满是不甘！有些人，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命运，就像她跟沈君茹，明明是一个爹，都是沈府的女儿，甚至之前明明她更受宠一些，然而，再受宠又有什么用！沈君茹能为太子妃，而她撑死了便只能是个侧妃！
不公平！她恨死了这样的不公平！
以前沈君茹样样不如她，父亲又宠爱她，不喜沈君茹和沈钰，她心里还能安慰一些，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父亲心里只有沈君茹，眼里也只有沈钰，眼里心里都是这对姐弟！
便连这桩婚事，也是她自己凭本事争来的！
沈香凝心中对沈尚书，对沈家，甚至是对云姨娘都有满腹的埋怨，只是她此刻不能说！
待她、待她日后登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了人上人，能够将这些人都踩在脚下，她必然，要狠狠的收拾她们！
三叔公对沈香凝很失望，包括几位长辈，都不再开口为沈香凝求情，而沈君茹，则更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沈香凝倔强的跪在祖宗牌位前，到底是府里的小姐，沈尚书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在，没人敢打骂，便只是罚了跪，以此惩戒！
之后，三叔公便将矛头指向了沈二夫人。
“你是长辈，今儿的事便是由你挑起来的，你说，该怎么办吧？”
“我…三叔公，我晓得错了，说到底，我这不还是为了君茹好么？怕她走上歪路子。”
“若真是为我们家小姐好，您便不该大肆宣扬，若今儿不是有几个长辈出面，是非黑白，您叫我们家小姐一张口，怎么辩的清？难道您真要逼着她以死明志才甘心？”
冬梅毫不客气的指责道，沈君茹有些意外的轻轻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的撇了冬梅一眼，这丫头，怎么忽然就这般伶牙俐齿了，说的话也咄咄逼人，字字句句都往重了说，说的那沈二夫人几乎吐血，哆哆嗦嗦的，恨不得将那丫头给撕扒了！
沈君茹稍稍低泣了两声，完美的配合了冬梅的那番言辞，多么的凄楚可怜！多么的委屈万千！
沈二夫人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便干脆的对沈君茹道歉。
“君茹啊，二婶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二婶这一次吧，二婶也是糊涂，一时好心办了坏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标榜自己好心，能不能省省？实在叫人恶心！
沈君茹微微皱了皱眉头，也未说话，只是转向三叔公，说道。
“君茹一切听凭三叔公做主。”
“哼，我说了要为君茹做主，便要做主到底！你虽为长辈，但也不得不罚！君茹，你且说，她该如何？”
“二婶是长辈，君茹不敢让二婶因君茹受罚，只是君茹这一身污泥，总也要洗清，否则日后，在内，君茹实在无法在府中立足，在外，君茹更无法代表沈家女儿。”
“君茹说的对，你这个做长辈的，看的都没小辈清楚明白！”
三叔公的拐杖敲了敲地面，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责罚沈二夫人。
到底是长辈，不能像沈香凝那样罚跪祠堂，而沈君茹这一番话也算是尊了沈二夫人这个长辈，给足了她面子。
如此一来，沈二夫人也必要给足沈君茹面子才行！
三叔公精明，大抵也能猜到，二夫人是不满沈君茹执掌中馈，所以才想处处抓沈君茹的把柄，却没想到这一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还砸的不轻！
既如此，那边要从根本上抓问题！
三叔公说道。
“从今儿起，沈府大小事宜，你都不许插手，不管君茹如何抉择，你都不得有半丝质疑，只管配合。”
“这…三叔公，君茹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重的担子怎么能…”
沈二夫人话还未说完，便被三叔公挥手打断，说道。
“我看啊，君茹比你这个做长辈的都要稳重懂事，这些个日子，君茹打理府中上下事宜，不也处理的妥妥帖帖，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可是…”
沈二夫人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三叔公极不耐烦的说道。
“我给你留了面儿，这事你过错极大，难不成你也想跟四丫头一样，跪在祖宗们面前忏悔认错？”
沈二夫人那圆润的身子狠狠一抖，那怎么成，那她的颜面可就都扫地了啊！
狠狠捏着帕子，沈二夫人斟酌片刻，便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就按三叔公说的，我，我。日后再不跟君茹丫头这般了。”
说完，她便由嬷嬷扶着，一副不适的样子，补道。
“各位叔公，我这身子有些不舒服，便不多陪了，先行告退。”
“二婶，莫要忘了你答应君茹的。”
沈二夫人愤愤不甘的瞪了沈君茹一眼，这个得寸进尺的丫头！
她今儿是吃了亏，日后可不会再轻易绕了她！
沈君茹，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那老不死的还说给她留了面子，哼，她的面子里子，今儿都丢了！
沈二夫人离开之后，几位长辈又说了一些劝慰的话，便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位三叔公也离开之后，沈君茹才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香凝，冷声道。
“不服？”
“沈君茹，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第212章 做的不错
“呵…还没蠢到家。”
沈君茹毫不避讳的轻笑出声，那沈香凝愤恨的想要起身，却被沈君茹一把摁了肩头，叫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跪在沈君茹的面前，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没有这一出，她怎么能将那些流言蜚语彻底断绝？
没有这一出，又如何能要沈二夫人和沈香凝双双收罚？而且，罚她们的人是三叔公，族内最公正大义的长辈！
如此一来，她是府里上下最委屈的人，不用自己动手，便给了沈二夫人和沈香凝一个教训。
她不能动沈二夫人，因为她是长辈，至少表面上，不能与她为难，如何都说不过去，她不动沈香凝，一来是顾及着父亲，二来，她母亲尸身下落未知，而云姨娘被逼到了绝路，难保不会发疯！
说白了，她是有所顾忌。
但，她也并不是对这两人全无办法。
她睥睨着沈香凝，说道。
“你也瞧见了爹爹的家书吧，爹爹无法赶回来，你的婚礼事宜，可都需要我。操持呢，你说，你是想一顶小轿就这样抬入太子府，还是想风风光光的出嫁呢？”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香凝猛然抬头，竟与沈君茹对视道。
“威胁倒谈不上，以后给我安分些，今儿只是小惩大诫，下次倘若再犯，只要还未出沈府，便要守沈府的规矩，是不是？”
沈君茹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缓缓说道，只是那声音却是冰冷而又无情的。
叫沈香凝心中打颤，这样丝毫不掩厌恶的沈君茹，叫沈香凝一时有些不敢正面应对。
若是父亲在，亦或是姨娘还如从前一般，她定是不会怕沈君茹半分的！但姨娘如今已不得宠，在府里如今又是个过街老鼠一般的地位，实在是依靠不了。
这是她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
忍耐，她必须忍耐！
微微咬着唇。瓣，沈香凝终究底下了头，缓声说道。
“我…求长姐宽恕，香凝知道错了，日后必然、必然不会再找长姐麻烦。”
忍得一时，方能长久！
这是母亲教她的！她现在没权没势，必须要忍！快了，她就快要入太子府了！到时候，沈君茹、沈府这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她定要叫她们一个个的都好看！
“你不必与我保证，自己心里记着便好。”
说出来的虚话又有什么用？呵…饶是沈香凝这般与她保证了，但沈君茹还是一个字都不信！
掸了掸袖子，沈君茹双手交叠在腹前，背脊挺直，说道。
“等过了罚，便去见见你姨娘吧，好好劝劝她。”
说完，沈君茹便又对冬梅说道“我们走。”
而后便带着冬梅出了宗祠。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行至石板小路上，冬梅才呼出一口气，说道。
“小姐，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君茹微微笑道。
“你怕什么？”
“是奴婢鲁莽，没事先安排好，才叫二夫人的人钻了空子。”
“府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防是防不住的。”
“那也不能叫人就这么欺负了去，今儿二夫人和四小姐一唱一和的，就想拉小姐您下水。”
沈君茹如何不知，伸手折了路旁的一朵小花，红。唇微扬起，笑道。
“她们一个为了我手中的管事权，一个是纯粹想见我倒霉，故意找事。”
“您知道她们是故意的，又何必要故意将那封信露给二夫人看？”
冬梅嘀咕一句，很不明白沈君茹这般做的用意，若不是有那么封信，可沈君茹偶尔露出的慌张和强作镇定，那沈二夫人也许也不会笃定了沈君茹与人私会被她给抓住了！
沈君茹却只轻笑出声，说道。
“俗话说，做贼拿脏，捉奸拿双。若没一点证据被二婶抓着，她如何会将这事往大里闹？”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但奴婢不明白，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么？”
要是万一三叔公不公正，执意要惩罚大小姐可怎么办？
亦或者二夫人等人还有其他的证据，一口咬定了大小姐，那又要如何？
现在想想，冬梅这心里便阵阵“噗通”的狂跳。
沈君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微微转身在冬梅的鼻头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今儿的表现也挺出乎我的意料，险些逼的二婶下不来台。”
“小姐，奴婢、奴婢那也是没有办法，她那架势，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旁人又都不在，只有奴婢，大小姐为了沈府日夜操劳，已经够烦的了，奴婢也得进步啊，这样才能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
瞧着冬梅一脸认真的样子，沈君茹心中微微一涩，是什么让那单纯的丫头竟有了这样的顿悟。
她重生一着，除了报仇之外，也想守好身边的人啊。
冬梅这丫头，上一世就因为护着她而死了，这一次，她还想看着她日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呢，到时候，她一定会为冬梅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沈君茹宠溺的抬手在冬梅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让冬梅有种她是在摸院里那只小奶狗“将军”的错觉。
“做的不错。”
忽然被夸了，冬梅面上一红。“嘿嘿…”傻笑了几声。
却见沈君茹又继续向前缓缓走去，一边说道。
“她几次三番的找事，碍于她是长辈，我轻易奈何不了，但我也不能叫她一次次的将脏水往我身上泼，流言这种事，谁又能说的准？三人成虎事多有。你瞧，这样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这样日后，不管她们再如何编排我，大家总要犹豫思量一番，是不是又是一场误会，亦或是有心人故意编排出来的。”
沈君茹缓缓解释道，尽量用冬梅听得懂的方式说，既然她想要变的更强，想要一直留在她的身边，那么，冬梅确实也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因为沈君茹，是不会停下脚步的，而她的身边人，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遇到各种问题，到时候，她希望她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冬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应道。
“奴婢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213章 重拿轻放的教训
沈二夫人回了院子便狠狠的发泄了一顿，足足摔了一屋子的瓶瓶罐罐，始终不能平息下怒火来！
“这个贱人，明明是瞧着与男子私会的，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
本来这次是妥妥的能将沈君茹给抓住，反倒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怎能叫她不恼怒！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您气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吃亏？”
“夏嬷嬷，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夏嬷嬷便是一直在沈二夫人耳边挑事怂恿的那一个，伺候了沈二夫人十多年，倒也是府里的老人了。
夏嬷嬷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捧到沈二夫人的面前，一边劝道。
“夫人，您先喝口茶，歇歇火儿。”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但还是将茶杯接了过去，发泄了一通，这会儿确实口中干渴，这水来的倒还算时候，将她心底的火儿也压下去了几分，“咕嘟咕嘟”便将杯子里的喝了大半！而后随意往桌上一丢，发出“叮咚”碰撞之声，冷声道。
“说吧。”
“依老奴看，夫人您何必跟大小姐计较呢，她终究是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除非大老爷再续弦，否则这中馈迟早不还得落在您的手里。”
沈二夫人一听，随即眸光一亮，计上心头，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提醒我了，那贱丫头要是嫁出去了，哪里还能插手府内的事？哼，她难不成还真能一辈子不出嫁不成！”
“那哪能呢？这哪有女子不出嫁，一辈子在府里做老姑娘的？只是大小姐现在是热孝期，甚至因为这事而黄了跟太子的亲事呢。”
呵…那丫头，对外说是要因为守孝，说白了，不过就是没看上太子罢了！拿死去的娘当挡箭牌，也只有沈君茹那不孝的女儿才干的出来。
若是她恬姐儿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儿来，她、她还不得羞愧死！
宁愿没生过那丫头！
“行了，这事我自有主意了，你去拆人来将这里给收拾了！”
沈二夫人冷声道，出不出嫁，这事还能轮得到沈君茹自个说个“不”字？
与此同时，凌波院，书房。
沈君茹将沈尚书拖秦王带回来的家书看完了。
无非是说这一路过去所看到的，心有所感，感慨两句，更多的是嘱咐她掌管好沈家，他们都知道，现在朝廷就如海面，平静的外表上，蕴藏着种种风暴，而沈家，就像是那海面上的一艘小船，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之际，稳好船只，哪怕风浪再大，也得稳着、护着！
其中也提到了沈香凝的婚事，毕竟是沈家第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走之前，沈尚书对沈香凝是多番不满，又是惋惜又是感慨的，只是这人啊，离的久了，那些个不好便会慢慢淡忘，所记的的，便是那些开心和甜蜜的过往。
这样，好，也不好。好的是，不记仇不记恨。活的没心没肺，不好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下次定然还会在同一件事上继续栽倒！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沈君茹收回心神，抬头看去，只见佟嬷嬷手里捧着个漆色托盘，上面还放着一只碧玉瓷碗，盛的冰糖银耳莲子汤。
“大小姐，还冰着呢，快来喝了吧。”
“府里总归没几块冰，还给我冰这莲子汤，实在有些浪费了。”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能用的起冰块的，冰块储存不易，沈府是有一个小的冰窖，那些个冰块都是冬天存下来的，只是沈府人多，冰块供不应求。
再加上沈君茹主张开源节流，勤俭持家，这些个冰块更是不能肆意的铺张浪费的。
哪里能如宫里的娘娘们一般呢？
“这么热的天儿，用点凉的才能舒爽些，不过大小姐你可不能多吃，凉的吃多了伤胃。”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接过瓷碗，捏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佟嬷嬷这有点小别扭的疼爱，她很是受用。
“大小姐，您放四小姐去看云姨娘了？”
“冬梅与你说的？”
一边喝着莲子汤，一边将汤里混着的龙眼壳儿给吐了出来，眉眼微抬，问道。
“今儿早上的事，府里都传开了，二夫人四小姐那么过分，依老奴看三叔公对她们的惩罚太轻了！”
要是她，必然要狠狠责罚她们，至少要先扇巴掌！
沈君茹轻笑出了声，佟嬷嬷是她的人，自然巴不得将沈二夫人和沈香凝都扒皮抽筋了。
但三叔公不同…
“三叔公为人正直，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这次是她们理亏，三叔公做主罚了她们，瞧着是小惩大诫，但到底是为我拂了她们的面儿，其实我能明白三叔公的用意，他是为我好。”
“为你好？他就罚了四小姐跪祠堂悔过，而二夫人那都没…”
“二婶是长辈，就算她那般对我，我要是反击了，这名声还是坏了，只是一个不贞，一个是不敬。我想，他这般告诫二婶，也是想让她自己思忖，日后莫要再为难我，怕罚的重了，待她日后得了机会，必然是要报复的，那样，沈府日后也会鸡犬不宁，至于沈香凝…哎…”
叹息了一声，沈君茹敲了敲桌面上放着的击掌薄纸，说道。
“一来是看在爹爹的面上，二来，她要嫁入东宫了，很快就不是沈府的人，所以，三叔公重拿轻放。给了她们教训，也在变相的为我博了一个怜惜手足，敬重长辈的名声吧。”
瞧着是两全其美了，但佟嬷嬷就是觉得那老头儿是偏颇了那两个，心里直替大小姐觉着委屈。
可大小姐的分析又头头是道，让她都无法反驳了。大小姐只长大了，成熟了，很多事，都能比她看的还清楚透彻。
“那…那您又为何让四小姐去见云姨娘啊，您就不怕她们母子又要使什么手段？”
“我了解沈香凝，入东宫，是她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沈香凝，你会怎么做呢？可莫要叫我失望啊！


第214章 必须忍耐
这厢，沈香凝在祠堂里跪了三天，饭食由贴身丫头悄悄的送来，也没什么好的，餐餐都是青菜馒头，一点儿荤腥都没有，偏外面还有人看着，又是在祖宗牌位前，叫沈香凝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的憋着！
这三天里，沈君茹倒是没再乘机落井下石，沈香凝冷静下来之后也仔细想了想沈君茹的话，所以，在惩罚过后，一得以离开，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见了云姨娘。
她到的时候，云姨娘正病着，躺在板床上，一床被子都是湿的，屋子里充满了霉味。
沈香凝瞧着就红了眼眶，连忙冲了过去，在云姨娘的床边微俯下身子。
“姨娘…姨娘我来了…”
“咳咳…咳咳咳…凝姐儿？是我的凝姐儿？你怎么来了？”
云姨娘睁开眼睛，一脸欣喜的看着沈香凝，枯瘦的双手抓着沈香凝的，满脸病容。
“姨娘，您怎么这样了…呜…可有找大夫来瞧？她们就是这么作践您的？太过分了，沈君茹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香凝愤恨的低吼出声，紧紧握着云姨娘的手，从没想过，她们竟有一天沦落到这个地步！
都是沈君茹那个贱人害的！
“我们都太小瞧她了，这个丫头手腕厉害着…咳咳…连我都栽在她手里了，凝姐儿，你一定要忍耐，一定要忍！待你入了东宫，成了太子侧妃，就能踩在她的头上了！”
“可现在爹爹不在府里，府中管事的又是她，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说要一顶小轿抬入太子府便算了，这样我的脸往哪儿放，太子府里的那些个妻妾就更不会将女儿放在眼里了。”
“什么？她真这么说？”
云姨娘愕然，挣扎着起了身子，由沈香凝扶着靠在了床头，轻咳几声，思及先前沈君茹说过的那些话…沈君茹那无法无天的丫头，难保不会真这么做！
“姨娘，我可怎么办啊，沈君茹手腕太厉害了，我…我这才吃了亏…”
将这几日受罚的事与云姨娘说了，气的云姨娘浑身颤抖，狠狠的说道。
“好啊，沈君茹真是好手段，一石三鸟！甚至不用自己出手！你也是个蠢的，坐看着她跟二房的那个斗就是了，何必去搀和一脚。”
沈香凝心里憋屈，她还不是见不得沈君茹得瑟，想着这回儿她必然没法儿扑腾了，才赶过去踩上一脚，谁知道竟引火烧身了。
真真是憋屈！
沈香凝好一番哭诉，又将沈君茹里里外外的骂了个遍儿，然后才慢慢引到主要的话题。
“姨娘，沈君茹叫我来好生劝劝你，你手里到底还攥着她什么把柄啊，是否能将她拉下来？亦或叫她好看？”
云姨娘犹豫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
“只能牵制她一二，而且，我只怕这攥着的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反而会…”
反而会引起沈君茹和沈钰那两兄妹的疯狂反扑。
云姨娘有些头疼，可叫她将沈夫人的尸身交出去，她又如何甘心？
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将那贱人的尸身偷出来，她要那贱人无法入土，灵魂不得安宁！要人日日抽打她的尸身，直至腐烂，便是变成了一捧白骨，也要将那白骨丢入狗群中，叫狼狗撕食！
这么多年来，她当真恨极了沈夫人！
“姨娘，到底怎么回事？若无法绊倒她，便还给她吧，我可不想真的一顶小轿就将我给打发了啊。”
“她不敢！她就不怕老爷回来问责她？还有太子那边，这么简单的糊弄料之，就不怕太子发怒，治沈府一个懈怠之罪？再说了，这可是圣上亲赐的婚事！”
沈香凝张了张口，犹豫的说道“可是姨娘，婚期将近，沈君茹都还未着手操办，我…我担心…姨娘，我不能拿这事冒险啊…她要什么，你便给她吧，你方才不也说了，忍一忍，待我成了太子侧妃再来收拾她！”
可这是她手里最后的牌了！若就这样教出去，再想牵制沈君茹和沈钰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君茹是个聪明的，云姨娘知道抓她的弱点击打，而她也同样懂得对着她们的弱点还击！
赌的，便是时间和耐心！看到底谁先沉不住气！
云姨娘闭了闭眼睛，胸口隐隐作痛，似在犹豫。
忽而外面的丫头靠在门边低声说道。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大小姐的人都在外面看着呢。”
沈香凝应了一声，感觉到手被云姨娘紧紧的握了住，她压抑不住的又重咳了几声。
“凝姐儿、凝姐儿…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去找你舅舅…找他，不能被沈君茹那贱人发现，知道了么？”
“女儿明白了，姨娘，我不会让您一直待在这里的！”
“四小姐，该走了…”
“凝姐儿…”
“我等会叫大夫来瞧您…”
沈香凝一边抹着泪儿一边说道，被丫头拉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昏暗处，床榻上那病着的女人。
府里的女人便都是这个命，得宠时，门槛恨不得被踏破，一朝失了宠，便门可罗雀，人人都可以践踏！
姨娘，你等着，我一定会接你出去…一定！
凌波院，沈君茹手提着画笔，在宣纸上绘着花案，她打算做一个系列的布料首饰，配着上次的云绸，在贵族圈子里推广，上次有史湘玉“炫耀”的功劳，她的那批云绸卖的很好。
采薇悄然进了来，靠在沈君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沈君茹微微勾唇，手中动作未停，继续勾画出一朵梅花，而后才吩咐道。
“派人跟着她，顺着藤，总能摸到瓜。”
“是，奴婢明白了。”
采薇出去的时候与进来的冬梅险些撞了个正着，冬梅一脸高兴的说道。
“小姐，夏荷那传了消息来，说是那些个树苗十存八。九，可都是赵先生和常福的功劳呢。对了，赵先生已经回来了，将赵老夫人接了去，约您明日晌午同福茶馆一叙呢，说是要多谢您这些日子对老太太的照拂。”
赵润之…他是个有才的，又帮了她良多，该是她好好谢谢他才对。


第215章 护姐狂魔
“你去安排，备下重礼，这次多得他帮忙，否则桃源村的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是，奴婢省的。”
冬梅笑嘻嘻的应了一声，心里乐的不行。
“对了小姐，上次常福送来的那些树儿都移植到后院了，瞧着都不错，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君茹将手中的笔放下，在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这才说道。
“是该去瞧瞧，我这表哥，面上瞧着玩世不恭，浪荡的很，其实啊，心细着呢。”
“小姐，您这是在夸表少爷还是在损表少爷啊，若叫表少爷听了，必又要跟您拌嘴了…”
香菱捂着唇儿笑着打趣。
正巧，两人方才出了书房，沈钰便与一俊俏公子一同走了来，那俊俏公子不是旁人，竟是林良笙。
真是奇怪了，这两人虽算不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也绝不该是交好的啊，怎混到一块去了？
难不成还是这几次的接触下来，与对方惺惺相惜了？
沈钰年纪略小，瞧着要比林良笙矮半个头，瞧着沈君茹，连忙快步走了上来，对着沈君茹拱了拱手。
“阿姐，我有话要与你说。”
这几日，沈钰一直没停歇的暗中调查，甚至不惜与不怎么对盘的林良笙请教。经一事长一智，这半年来，沈钰确实成熟稳重了不少！他需要竭尽全力的去学习和吸纳所有有用的知识！
跟赵润之学知识、向林良笙请教武艺和讨论调兵遣将之战术，这两位，可都是后世能人，这小子的起点可不低！
沈君茹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微微抬了抬手，跟冬梅说道。
“你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来，去那边小亭。”
男女七岁不同席，大乾民风虽开放些，但有外男在，关在一间屋子里总说不过去。她方才摆脱了那些个流言蜚语，林良笙又是跟沈钰一同来的，她便更要光明正大一些。
“沈姑娘。”
林良笙随着两人入了凉亭，拱手见礼道。
“劳烦林公子了，几次多得林公子相助，君茹不慎感激，今日以茶代酒谢过公子。”
说着，沈君茹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
这一上来就是道谢，叫林良笙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
他自觉得也没帮上什么忙啊。
殊不知，沈君茹这谢的，不止这一世…
“沈姑娘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阿姐，是我请林三哥帮忙的。”
沈钰倒是不客气，端了茶杯，牛饮一般的“咕嘟咕嘟”了几口，又吃了几块点心，一抹嘴巴，插话道。
他这一番动作，倒是将沈君茹和林良笙之间那疏离而又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沈君茹无奈的笑了笑，静候着沈钰接下来的话。
“阿姐，你怎不问我？”
“我便是不问你，你也会像倒豆子一般的都与我说了，我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沈钰砸了砸嘴，“嘿嘿…”的笑了两声，知弟莫若姐，沈钰倒是没半点不好意思，说道。
“我托林大哥帮我查了，云姨娘有个同胞兄弟，叫云南风，就在军营里。”
“是，前些年跟秦王殿下上过战场，立了功，小有品级，不过你们放心，他还没资格成为殿下的心腹，后来秦王将兵权交出，那家伙又转投到了宣大将军麾下。”
转投到了宣广奕麾下？可她记得，后来云姨娘的这位兄弟云南风借着秦王的风头作威作福，也因为他，给云姨娘撑腰，才叫云姨娘后来越发的无法无天。
难道，前世与这一次有所不同？
不…不应该啊…
前世秦王也将兵权交出过一段时间，那么这个云南风应该也转投到了宣广奕麾下，那么，是否后来，这个云南风又背叛了宣广奕？甚至宣广奕的覆灭，也有这个云南风的功劳？
否则，一个小小参将，如何能爬的那么快？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沈君茹的猜测。
现在自然也无法求证了。
“你们的意思是？”
“我外面的兄弟查到，这个云南风在道上也有些手段，黑白混的。因为是个官爷，道上兄弟都给些面子，我怀疑，阿娘的尸身失踪必然与他有关，还有上次阿姐遭人追杀，便是他买的凶！”
沈钰冷声说道。
“可有证据？”
“雁过必留痕，既然人都已经找到了，找到证据也只是迟早的事！阿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沈君茹颇为欣慰的笑了，她猜到是云姨娘，那是因为前世吃了种种亏，亲生经历，丢了性命的结果！而沈钰，是一步一步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看到沈钰的成长，她既欣慰，又心疼。
成长是残酷的，但没有人能庇护住旁人一生，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移，要想强大，只能靠自己！
“好…以后，阿姐我便要靠阿钰你护着了。”
听到这话，沈钰面上笑开了花，重重的点了点头。
“自然，你是我阿姐，我必是要护你一生的。”
一旁的林良笙张了张口，忽然有些心疼远在淮南为国为民奔波的秦王殿下。
殿下，你这小舅子…可能不太好收买啊…
自求多福吧。
这很可能是一个护姐狂魔！
正说着话儿，一只小奶狗摇着尾巴。迈着四个短短的小腿，欢快的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林良笙的脚边嗅了嗅，倒是不怕人。
林良笙低头看去，瞧到将军，忽而弯腰，一把将小奶狗掐了起来。
“哎呀，这小狗好生可爱，竟一点儿也不怕人。”
小奶狗被拎着，脾气有点儿大“嗷呜嗷呜”的叫唤着，挣扎着四个小爪子，那沈诗思手里还捏着一只毛线球儿跟着上来，瞧着小奶狗在嚎叫，连忙冲了上去，不由分说的便从林良笙的手中抢了过来。
“还给我！”
向来温柔可人的她，竟有些凶恶的说道，而后便将小东西护在怀里，退到沈君茹身后去了。
林良笙一脸茫然，他只是逗了逗小家伙罢了，没、没犯什么错吧？
沈君茹捏着帕子轻遮口鼻，没忍住轻笑了出声。
“我这妹妹有些胆小，林公子莫见怪。”
她胆儿小？他没听错吧？那丫头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偏对他凶巴巴的样子，像只被惹毛的小猫，见着他就对他龇牙咧嘴的，好不凶狠呢！


第216章 保持距离
“哪里，我自不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只是瞧着那小狗分外可爱，才忍不住逗一逗罢了。”
“诗思，将‘将军’给林三公子抱会。”
沈诗思有些不情愿，瞧着刚才林良笙那掐着小狗的模样都不像是个会抱狗的。
“将军身上脏，仔细弄脏了林三公子的衣服，我抱它去旁的地方玩儿，就不叨扰你们了。”
说着，沈诗思也没将小奶狗给眼巴巴的林良笙抱去。
林良笙瞧着沈诗思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小妮子，几次三番这样给他甩冷脸子。
毕竟是外男，饶是与沈钰一道，也不能多待，稍稍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沈君茹唤住了也一同起身的沈钰。
“阿钰，你留一下。”
林良笙与两人拱了拱手，便先行离开了。
待人出了小院，沈君茹才与沈钰说道。
“怎的与他纠缠上了？”
沈钰咧嘴笑了笑，说道。
“我正无头苍蝇束手无策的时候，是林三哥主动来帮我的，阿姐，林三哥人不错的。”
她怎不知道，林良笙是有野心，也是有大志向的，又跟着秦王凤珉，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林府的崛起，他有很大的功劳！
“可你别忘了，你伤了他二哥，林良源是从仕途的，你这样，与毁了他仕途无异。”
她上次在摘月楼看到他，虽然他不说，但她却能感觉到他的颓废，他正努力的爬起来！费力的用左手写字，那个人，能忍常人所不能，一旦让他爬起来，日后必定更难对付！
“可、可这跟林三哥又没什么关系，林三哥肯教我，我也肯学，阿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冲动了。”
“你是没听懂我的话，林良笙与林良源是亲兄弟，他与你亲厚，林良源和林家人会如何对待林三公子？是否会将他当成叛徒，甚至会欺负责骂他？”
这、这怎么会呢…
沈钰有些不敢相信沈君茹的话，可、可他却又无法反驳，易地而处，他若是林三哥，不对他拳脚相向就不错了。
内心犹豫挣扎了一会，沈钰才忸怩着说道。
“我…我知道了…我。日后会与他保持距离的。”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她不是在阻止沈钰结交朋友，只是对于林家人，她总还是下意识里希望沈家的人能够与他们离的越远越好。
那样的深仇雪恨，并不是因为这一世还未曾发生就能轻易抹灭的。
“在外行事，一切小心，急着，沈家是你最强的后盾，我教你的不惹事，但并不代表咱们怕事，事情不来，咱们不会去招惹，事情来了，也不会逃避，明白么？”
沈君茹这是在教他，人不招惹我，我不去招惹人，人若是招惹上来，必然不要手软。
咧嘴一笑，沈钰应了声“是。”
与此同时，林良笙出了凌波院也没离开，而是在等沈钰，毕竟这是沈府后院，他独自乱走也不好。
只是沈钰与沈君茹多说了会话，林良笙闲着也是闲着，正巧碰到提着花篮正准备回院子的沈诗思。
林良笙想起刚才这小妮子对他的态度，肚子里又开始冒坏水了。
随即上前几步，拦住了沈诗思的去路。
沈诗思一脸戒备的看着他，微微后退了半步。
“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沈府！”
“三姑娘莫恼，我只是想问问三姑娘，我林某人吧，不算英姿飒爽但生的也还算不错吧，又没凶神恶煞的，为何你每每见我都是这种态度？”
“我与林三公子未见几面，算不上熟稔，林公子还请自重。”
林良笙摸了摸鼻头，忽然微微倾身，向沈诗思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
“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沈诗思一惊，下意识的抬手就推了人一把，面上惊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林三公子！”
哟、恼了？
林良笙瞧着竟有些想笑，连忙后撤了几分，摊手无奈的说道。
“我什么都没做。”
登徒子！流。氓！混蛋！
沈诗思气红了眼圈，从第一眼见着这人，她便觉着这人就是个大流。氓！而后种种也证实了她的看法。
上次赈济灾民的时候倒让她改观一些，却没想到今日一见，还是叫人那般讨厌！
“让开，我要回去了。”
沈诗思侧开一步想要跃过他，林良笙偏冒坏水的也跟着走了两步，挡住了她，一边还说道。
“沈三小姐，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得解释清楚是不是？”
“没有误会，阿姐还在等着我呢，林公子可否让开，莫要忘了，这里可是沈府！”
这小丫头，在旁人面前总是温柔如水，在他面前为何总是将那锋利的爪子给亮了出来，他一边想要逗弄着小丫头，一边又在唾弃自己的轻浮。
“咱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沈三姑娘不会那么无情吧？”
“再不让开可就不要怪我无情了啊。”
沈诗思低声说道，自从那日之后，她也跟着映星映月学着功夫呢！虽然在那些习武之人眼里都不够看，但出其不意的时候，总也能有些效果。
比如林良笙，就没想到那向来温温柔柔的沈诗思会踹他，而且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疼倒不是很疼，只是愣神间，那丫头一下子就蹿了出去，跑了…
“嘿…三姑娘，你这不厚道了啊…哎哟，我的腿噢…”
糟了，不会踹重了吧？
沈诗思心里没底儿，但脚下却未停歇，一股脑的跑进了院子里。
她能使多大的劲儿啊，他还是个习武之人呢，必是装的！
哼，那人满肚子坏水！瞧着就不是好人！
沈诗思倒将林良笙那儒雅潇洒外表下藏着的本性看了个透彻！
林良笙抱着膝盖揉了好一会儿，而后竟轻轻的笑了出来。
这沈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沈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林良笙正抱着膝盖傻笑，也不知道在乐呵些个什么劲儿。
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三哥，回神了，三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谈完了？”
“恩。”
“走吧，带你去校武场切磋切磋。”
沈钰微一犹豫，面上闪过一抹纠结，说道。


第217章 落水
“三哥，你不会为难么？”
“为难？为难什么？”
“我…我先前伤了林二少…”
“嗨，原来是这事啊。”
林良笙微微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伸手揽上了沈钰的肩膀，唠唠叨叨的说道。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想什么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走，哥带你玩儿去。”
开玩笑，这很有可能是未来主子的大舅子，秦王殿下可是留了话，要照顾好这对姐弟，沈大小姐的手腕他自是不担心的，这蠢萌的小舅子，还是得多提携提携，正是需要培养吸收知识的时候呢。
……
淮南，河堤边，眼前是湍流如猛兽的洪水，眼瞧着天都暗了，乌云密布，一场大雨似乎又要来临。
“沈尚书，咱后退些吧，这里太危险了。”
看着滚滚洪水，沈尚书这心里可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身上脚上早就沾满了泥巴，他是来赈灾的，一路过来，看到太多的尸体，太多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他心痛这些百信，更心痛大乾江山。
上天为何就不能庇佑大乾江山能够风调雨顺呢！
内忧外患，又正直圣上老迈，皇子们争抢斗争的交替时候，大乾的将来，可如何是好啊！
“唉…这雨可不能再下了。”
侍从也跟着叹息道。
“这谁都祈祷老天别再下雨了，百信们受不住，大乾的土地也受不住啊，可这天意不由人。尚书大人，咱还是退一退吧。”
“秦王殿下可回来了？”
“今儿早上便到了，一身疲惫，片刻都未休息，指挥着大伙儿挖渠呢。”
“走，咱也去看看。”
“不用去了，您瞧，殿下来了。”
沈尚书顺着视线看去，远远的就看到凤珉一身墨色长衫，披着一件绣白虎披风，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皱，说道。
“沈尚书，你不在粥棚，在这里做什么？太危险了！”
这一句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被凤珉硬生生的说出了责备的味道来。
沈尚书连忙拱手道。
“老臣只是来瞧瞧这河堤，是老臣疏忽，还望殿下莫要责罚。”
“本王不是要责罚你，新的赈灾粮已运到了，需要人去核对清点，还需分发到不同的粥棚点，有太多事宜需要沈尚书操心了。这里太过危险，不适合你来，快些回去吧。”
“是，老臣这就回去。只是殿下，老臣方才瞧了那被洪水冲垮了的河堤，里面混了不少的稻草和树根树皮，绝对是人为的祸端啊。”
这点，凤珉又怎会不知，朝中贪腐成风，长期以往下去，肥了那些个当官的，穷的是国家和百信！
便是父皇和皇后都提倡节俭，降低了吃穿用度，却叫这些个当官的欺上瞒下，搂的盆满钵满，个个肥的流油！
瞧着沈尚书那期待的眼神，看来，这大乾的官员，也并非都是不好的。凤珉这才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此次事，本王必会彻查，我也与父皇报备过了。”
得了圣允，他动作起来才能更舒展拳脚，而不会再向先前那般束手束脚，而且也不用担心京里那些个兄弟们给他下绊子了。
不过，凡事不能高兴的太早，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地变色，大雨倾盆不过也只是在一瞬间。
凤珉心觉不秒，低喝一声“快走！”，意外也只是在一瞬间，洪水拍打着河岸，沈尚书脚下砂石松动，竟整个开始脱落，即使他动作再快也来不及了！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入湍急的河水，一旁的随从早就乱成了一团，慌忙而逃！
“救…唔…”
转瞬间，沈尚书便被冲出了数米之远。
凤珉几乎是想都不曾想，便一头扎进了洪水中…
他答应过她，要护她父亲周全的！
再者，沈尚书乃大乾的一品大臣，是国之栋梁，他绝对不能出事！
“秦王殿下…沈大人…哎呀，坏事了，坏事了！快、快都下去救人…”
面对这湍急的河水，又有几个敢冒死下去救人呢？
……
与此同时，沈府，凌波院里，沈君茹正剪了花枝，将一朵花儿插入瓶子里，忽然只觉心头一阵闷慌钝痛。
恰在此时，有丫头来报，沈奕恬又来了。
沈君茹微微皱了皱眉头，终究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让她进来吧。”
片刻，沈奕恬一脸欢笑的走了进来，并且屏退了众人，这才粘到了沈君茹的身边，笑道。
“长姐，我又来了。”
“我以为，有什么话你们上次都说清楚了。”
撇了沈奕恬的肚子一眼，仔细瞧就会发现有些变化了，偏她还不早做决断，只怕会害人害己！
“长姐，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又帮？
沈君茹捏着枝头的手指微微一顿，狐疑的看着沈奕恬，瞧着她那一脸欣喜的模样，似乎笃定了她会帮忙！
先是苦肉计，后又是死缠滥打，沈君茹此刻别提多后悔当时的一时心软了。
“不帮，我可不想再背上不贞的骂名。”
“长姐，那都是我娘的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
这是有求于人的，若非如此，她才不会对着沈君茹低声下气的呢！
沈君茹自也是了解沈奕恬的性子的，只轻笑一声，并未应下。
“长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不会麻烦你…”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我现在掌管后院，你这样的情况，理应绕不了你，我是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才帮你隐瞒一二，是希望你能够早做决断，而不是让你继续这般藕断丝连！”
沈君茹冷声斥道，偏沈奕恬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晓得沈君茹这是不愿意帮她了！
心里有些恼，可又不得不压着火儿！
但凡她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求到沈君茹的面前来啊！
咬了咬唇。瓣，她瞧着硬的不行，只能来一些软的了！随即便哭唧唧的说道。
“长姐，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肚子一日日的大起来，宣郎说了会来提亲，会向爹爹求取我的，但他迟迟不来，我去信也只是想问问他要我们母子如何？实在不行，为了不污了沈家名声，我也只能带着孩子死了算了…呜呜呜…”


第218章 秘信
沈君茹一见着她哭便头疼，这丫头哭还哭个没完没了，叫人头疼，连忙摁着额头，说道。
“最后一次？”
“是、是，是最后一次！”
沈奕恬一听沈君茹松了口，连忙应道，抽出一封用蜜蜡封好的信笺递给沈君茹，上面戳着的章是沈奕恬跟宣广奕独有的！便是叫人拆了想要再封上，没有了蜜蜡上的章印，对方便会察觉出了问题。
沈君茹接了信，微微摆了摆手，说道。
“回吧。”
“长姐…你、你不会出卖我的，是吧？”
此话一出，沈君茹随即便冷了脸，冷哼一声，将那信笺直接摔到了沈奕恬的面前，冷声道。
“既然不信我，为何又要来找我？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她没用“滚”字便已算是对她客气了！
真是拎不清！
沈奕恬也有些懊恼，怎的就鬼使神差的说出口了呢，连忙又讨饶道。
“别别别啊，我说错话了，我自是信任长姐你的，你就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了，我再也不怀疑你了。”
“哼，记着你自己说的话。”
冷哼一声，沈君茹也懒得与她多废话，方才那一阵心悸的感觉叫她整个人都不舒坦，摆了摆手便将人遣走了。
出了院子，沈奕恬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哼，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不是能耐么？这东西，我便要你亲手交出去！
便是父亲发现了，东西也不是从她手里出去的，自有人会替她背锅！
冬梅进来换茶水的时候，瞧到沈君茹正握着那封信笺出神。
以前他们传信都是用竹筒封着，寥寥数语，表达意思便可，怎么这次用了普通信笺？
冬梅将一杯热茶放到沈君茹的手边，嘀咕道。
“这二小姐也太乱来了，风声刚过，就这样…二夫人还责您不知廉耻，我瞧咱们府里最不知廉耻的便是这位二小姐了。”
“冬梅，不得乱说。”
“奴婢又没说错，大小姐，你就是太仁慈了，现在你当家，对于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姑息！应该严惩！”
严惩？严惩沈奕恬么？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她罪不至死，若是传扬出去，她下半辈子便算毁了。”
“那二夫人不也险些害的您名声尽失么？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啊，二夫人就该去抓二小姐才是。”
冬梅闷闷的说道，心里很是不快。这心里一不块呢，便会忍不住絮叨起来。
“二老爷也不知道怎么了，狠狠发了一通火，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她那二叔脾气也不是火爆的，从来不会轻易体罚下人，这次怎么会突然发火？
正思量着，忽然，冬梅低呼了一声。
“哎呀，时辰快到了，小姐咱们该出发了。”
是了，今儿约了赵润之茶馆一叙呢。
冲忙将信笺塞入袖中内袋里，沈君茹便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了？”
“都备下了，小姐放心，都是些对赵老太太滋补身子好的药材。”
“走吧。”
到茶馆的时候，赵润之已经在了，正提笔在宣纸上书写着什么。雅致包间里，清风从窗口徐徐吹来。
“赵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沈姑娘，你来啦？稍等我片刻。”
他快速挥笔，将一行小字写完之后，这才放下笔走了过来，与沈君茹拱手作揖。
几日不见，竟觉得他略黑了一些。
两人在圆桌前坐下，沈君茹说道。
“再有些日子便是秋闱了，我还耽搁赵大哥几日时间，实在过意不去，这些都是我的谢礼。”
“沈姑娘这样与我便见外了，我这次也有所收获。”
“这是应该，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聊表心意罢了，若赵大哥执意不收，倒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两人推脱一番，赵润之实在无法，才松口挑了几样滋补的药材，其余的，怎么说都不肯收下。
正争执着，小二哥捧着茶壶走了进来，瞧到沈君茹，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一副痴迷模样，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却踩了自己的衣袍，绊了一下，茶壶直飞而出，摔在了桌面上，茶水浸湿了沈君茹的衣袖。
“抱歉抱歉，这位客官，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小的实在不是故意的…”
“无妨，只是湿了而已，没甚大事，不用担心。”
她连忙一边拧着衣袖，一边安慰了那小二哥两句，抽出信笺时，信封已经被茶水沾湿了大半，若再捂着，里面的字迹便都会糊了，那到时候沈奕恬想要表达的话，宣广奕怕是不会明白了。
“小姐，反正都湿了，便不送了吧，省的他们继续纠缠不清。”
沈君茹微微皱眉，心想，这也许是天意！
“干脆模仿了她的字迹回了宣大将军才好呢。”
沈君茹半开玩笑的说道，却也只是将那信笺折巴折巴的收了起来。
却忽然听那赵润之说道。
“要模仿谁的字迹？在下可以一试。”
沈君茹微微一愣，略有些惊愕的看着赵润之，这家伙倒是个全才，连模仿字迹都会。
虽生于寒窗，却丝毫不输给那些有才学休养的公子哥！
“对，小姐你说的对，试一试吧，断了两人的念头，再好不过了，省的再有麻烦。”
被冬梅三言两语劝了，沈君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信笺又抽了出来。冬梅怕她后悔，一把抢了过去，毫不犹豫的便拆开了，她不认识什么字，拆开之后便递给了赵润之，说道。
“麻烦赵先生了，模仿这个字迹就行。”
“好，我试一试。”
赵润之笑道，却撇了有些犹豫的沈君茹一眼。
将那薄薄的纸张展开一看，当即便愣了住，说道。
“这…这…沈姑娘，这似乎是一份边防图。”
“边防图？”
沈君茹猛然抬头，从赵润之手中接过纸张，快速扫了一眼，瞬间便愕然了！
好啊这个沈奕恬，竟然敢如此利用她！险些便犯了大错！
“你说…二叔今儿在府里发了大火？”
瞧着两人脸色不对，冬梅一头雾水，这…这是怎么了？


第219章 以假乱真
“她胆子、可真大！看来是我太纵容她了，叫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沈君茹心中盛着泼天。怒意！千防万防，竟差点又毁在了自己心软上！差一点，她就领着沈家再一次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她有些头疼的捂着脑袋，手里狠狠拽着那封边防图！
吃里扒外的东西！
自己要死，竟还要拖累别人！
这也怪她，她没怀疑过沈奕恬，也许也因为自己前世间接造成她悲剧的结果而感觉些许愧疚，但如今看来，她的悲剧，十有八。九也是她自己作的！
她可没逼着沈奕恬去跟宣广奕私通，甚至是怀有逆子，更没有教唆她去偷这边防图！
京城布防必须严谨，有一明一暗两条线，沈二叔手里这握着的，便是最重要的暗中布防！而明线布防，则是在宣广奕的手中！
也许，他接近沈奕恬的目的，便是冲着此去的！
宣广奕啊宣广奕，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为了这份布防图，竟自己连美色都牺牲上了！
“沈姑娘，你还好么？”
沈君茹捏着额角，心里一阵憋闷。
那种被背叛、被出卖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无形之中，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桎梏着她的脖子，叫她难受极了。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是这些日子以来太过顺遂，让我忘了潜藏的威胁了，是我太掉以轻心，才让她得了可乘之机，今日我若是一时糊涂，那沈府很有可能便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啊？这、这么严重？”
冬梅愕然的瞪大双眸，一脸的不敢相信。
而赵润之在看到那份布防图的时候，便大概猜到了一些，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出自沈奕恬的手笔。
“若沈姑娘信的过我，此事，交给我。”
沈君茹茫然的看了赵润之一眼，问道。
“你、你有何办法？”
“对方要的是布防图，一计不成，必然会再施第二计，防不胜防。”
“赵大哥的意思是？”
“他要布防图，便给他一个就是了。”
“啊？这、大小姐方才不还说，若这布防图没了，会后患无穷的！”
冬梅连连摇头，这是疯了么？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沈君茹却领会了赵润之的意思。
真的，自然不能给，那么必然就只能给一个假的了！
“我知道了，那就劳烦赵大哥了，只是，信笺上蜜蜡的章并不好弄…”
赵润之看了看蜜蜡上戳着的章印，好在方才冬梅撕开信笺时并没将它扯破，笑道。
“我有一个雕刻印章的朋友，这个倒也不难，这布防图，我现在就画一个，沈姑娘这份布防图可否先借我？”
沈君茹二话不说，爽快的将布防图递了出去。
赵润之却说道。
“沈姑娘真是爽快，你就不怕我会将这些布防图都记在脑子里，对沈府不利么？”
“你不会，我相信你。”
沈府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沈府？
再者，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确实是信任赵润之的人品的。
一个简单的“相信”二字，叫赵润之心头微微一暖，面上还是那一副和煦浅笑的样子，说道。
“那么，我必然不能辜负了沈姑娘的厚望。”
“劳烦赵大哥了。”
“与我不必客气。”
说着，赵润之便又走到了那张小桌前，拿过了新的宣纸，对比着布防图，一笔一划的仔细勾勒，除了所对应的布防点之外，其余竟与原图一般无二，甚至还细心的将纸张做旧了一些，瞧着就像是一份真正的布防图！
这前后只用了不足一个时辰的功夫！
她再一次见识到赵润之的才能，不禁感叹出声。
“赵大哥真是厉害，足以以假乱真。”
赵润之放下毛笔，微微笑了笑。
“足以乱真，但还是假的。假的布防图是有了，只是这印章至少得等到明天。”
接过布防图，沈君茹却有些犹豫了，她说出自己的担忧，道。
“宣广奕是何等聪慧之人，我是担心，这东西交出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可是，刚才赵先生不是也说了，那宣大将军一计不成，必然会再生计策，咱们啊，能瞒得一时是一时，等老爷回来了再商量对策不就是了，再说，那宣大将军再厉害，难道还能明着抢不成？”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将真的布防图塞入袖中。
“沈姑娘，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份布防图？”
“布防图丢失不是小事，也该给我那糊涂二叔，一个警醒了。”
言下之意，她会将布防图还给他，但并不是现在。
在此之前，她要做的是按兵不动，不能打草惊蛇。
宣广奕拿到布防图，又在布防还未做调整之前，应该会有所动作，只是她暂时还摸不准，这宣大将军是冲着她们沈家来的，还是…意在整个大乾？
“其实沈姑娘不必忧心。”
忽然，赵润之说道。是啊，她怎么忘了，赵润之在整事上敏锐，颇有手腕。
他附耳在沈君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沈君茹瞬间舒展了眉头，面上浮现出些许笑意，而后执起茶杯，与赵润之笑道。
“还是你有办法，赵大哥手腕实在厉害，君茹佩服。”
“沈姑娘谬赞了，行不行还得看日后的效果。”
这，将是她们第一次联手，共同对付宣广奕，也是这一世的赵润之，在还未踏上仕途之前，便在暗中与宣广奕交上了手。
不出两日，那封戳了印章的假布防图便送到了宣广奕的手中。
只是让沈君茹和赵润之意外的是，宣广奕拿到了布防图却未所有动作，按兵不动便踏不如他们为他准备下的圈套！
而一封匿名来信，终究打破了沈府表面的宁静，将潜于水下的汹涌彻底激发！
映星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凌波院的时候，沈君茹和沈诗思正逗弄着小将军。
“哎呀，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沈君茹微微抬头，声音里并无半点起伏，说道。
“又出什么事了？她是嫌日子太闲了，不折腾点什么出来心里不好受。”
“哎呀，这次是真的完了，二小姐的事被人揭发了！二老爷和二夫人气的要将她活活打死！”
“什么？揭发了？”


第220章 反咬一口
沈君茹先是一愣，足足惊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要我说，就叫他们打，二姐自个做的事，自己便该受着！”
沈诗思说道，微垂着眉眼拽了拽沈君茹，说道。
“大姐，你可别再去插手了，她做的那都叫什么事儿，你好心帮她，她却反过来害你，对你的承诺也不算话，她有今天，完全是自找的，活该！”
沈君茹却是沉了面色，缓缓站了起来，由冬梅扶着便回了房。
沈诗思一脸不解，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以为沈君茹是生了她的气，恼她不重姐妹手足之情
“阿姐，你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
沈君茹其实哪里是生沈诗思的气呢，这三言两语，虽说的有些过，但却也算事实。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还在自己手里的那张布防图。
她本想着，若宣广奕是冲着沈家来的，必然会找机会向二叔讨要布防图，还有沈奕恬这么个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内应在，到时候，沈二叔拿不出布防图，弄丢了布防图，那可是大罪！在圣上面前，谁都无法保他！届时她手握布防图，至少能有对策！
而若宣广奕心太大，想要控制整个京中所有的布防，甚至是将整个暗线一点一滴全部撤换成自己的人，以便之后行事，那么，他拿着一份假的布防图，便不足为惧，且，若是他有所动作，她跟赵润之安排的人，正好派上用场。
但，事实未能尽如人意，宣广奕的按兵不动，在他们意料之外，而沈奕恬的事，沈君茹更是没想到。
匿名信？会是谁？难道是宣广奕？过河拆桥，拿到了布防图便觉得沈奕恬没了用处就想一脚踢开？
倒是符合宣广奕的性子！
沈君茹心念转动，猛然坚定了心神，说道。
“映星。”
“奴婢在。”
“你轻功好，速将这封布防图悄悄放到……切记，不可叫任何人发现。”
“是，奴婢明白。”
接过布防图，映星足下一点，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小姐，这布防图就这么送回去了？”
“再留在我手里，便只会成为催命符。”
冬梅不解，正待再问，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大小姐，二老爷和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瞧，这不就来了？
沈君茹理了理衣袖，挺直着背脊，说道。
“走吧。”
“阿姐，我与你一起去。”
“恩。”
微微点了点头，应允了沈诗思的要求。
看来，沈奕恬是将她牵扯进去了，否则这种事，关起门来解决就罢了，何必还将她这个“外人”唤去，沈二叔和二婶向来爱面子，这样的，叫人看笑话的局面，绝不该由着外人搀和。
很快，沈君茹几人便到了沈二夫人的文松院。
远远的便听到阵阵凄楚哭声，沈奕恬正跪在庭院中，身后还有贴身伺候的丫头，正一同趴在地上哭哭啼啼。
沈二叔面色阴沉，几乎是青着一张脸，而二夫人则有些不忍，但又莫可奈何。
前两日才咬着沈君茹，说她行为不检，私会男子，没想到一场乌龙也就罢了，竟然最行为不检有伤风化的，竟是她的女儿！
她当真是又气又恼！
“二叔，二婶。”
沈君茹有礼的屈膝行了个礼，便退开了几步立在了一边。
沈二叔摆了摆手，并未言语，却只见沈二夫人急切的要找一个发泄的口，甚至还想要叫沈君茹背锅！
“你来的正好！你说，恬姐儿这事，你是否知情？”
沈君茹撇了一眼那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奕恬。自从她背叛了她的承诺，想要借她的手做恶的时候，沈君茹对她，便再无半分愧疚，也再不会念及半分手足情谊！
微微点了点头，应道。
“知道。”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且不说我说了之后，二婶你不会信，只会觉得我是在构陷二妹妹，再者，我与二妹妹姐妹一场，她求着我不要说出来，我自不会出卖她。”
“好啊，到现在还嘴硬！我看，就是你教唆的她！就是你把我好好的恬姐儿给带坏了的！方才恬姐儿可都说了，她与外男私通的信笺，可都是由你传递的！”
“长姐，事到如今，你便都招了吧…呜呜…爹爹，阿娘，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别人的蛊惑，我…我再也不敢了，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吧…呜呜呜…”
沈奕恬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她并不是想要陷害沈君茹，只是这时候，她若不找个人推卸责任，那她必定会更难过！更重要的是，她怀疑写那封匿名信的人，根本就是沈君茹！
除了她，谁还知道她跟宣广奕的事！
“好啊，沈君茹，你害我恬姐儿一生，我跟你拼了！”
那沈二夫人叫嚣着便扑了过来，好在沈君茹身后的映月动作迅速，一把扯开了沈君茹，一手挡住了沈二夫人的动作。
沈君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皱了眉头，冷然的撇了一眼根本不敢面对她的沈奕恬。
当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未曾想，这一世还是不断重复着上一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付出的，反而成为了别人反咬自己的利刃！
“你是说，我蛊惑的你，教唆你做出那些恬不知耻的事？”
沈奕恬狠狠一抖，猛然抬头与沈君茹直视，面上闪过一抹扭曲愤恨！
“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越陷越深，如今你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还反告我一状，沈君茹，你好狠的心！”
“二姐，你怎可以这般、这般信口胡诌呢，明明就是你求的大姐，大姐才帮的你…”
一旁的沈诗思急切的说道，她怎么能胡说呢！这是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大姐的头上啊！
二叔二婶定是要恨死大姐的！
“我胡说八道？呵…沈君茹，你敢说你没有半分错？”
“是，我是有错，我一错，不该心软，二错，不该帮你，三错，不该信你！沈奕恬，你可知，人若作死到一定地步，连老天都救不了你！”
沈君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映月，她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奕恬，冷声说道…


第221章 盗走的是布防图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诱导的你，你才会如此，证据呢？”
沈奕恬转了转双眸，事到如今，她只能一口咬着沈君茹，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证据？你敢说，你未帮我与他传递过书信？你敢说你未安排过我们私下见面？”
好啊，好啊！没想到，这些都成了沈奕恬来攀咬她的把柄！
她无法否认，因为这些她确实都曾做过！
因为她的一时仁慈，因为她的愚蠢！因为她顾念那脆弱又可笑的姐妹情谊！
微微叹息了一声，心中说不凄凉那是假的，她难得付出的信任和真心却被人如此轻易的践踏在脚下，甚至还被对方用来作为击溃她的利剑！
不，她应该感谢沈奕恬，让她再一次认清了这些人的嘴脸，悠闲的日子过的久了，便容易忘记潜在的危险，她，提醒了她，对敌人，不能有半点仁慈！
“我不否认。”
“好啊，沈君茹你终于承认了吧！你这个贱人！你为何要害我恬姐儿！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狠心，作践她这一辈子啊！”
沈君茹冷眼瞪着要扑过来扬手便要打她的沈二夫人，冰冷的眼神，骇人的气场，那强大而又冷然的气场，竟一下子就将沈二夫人给镇了住！
竟让她狠狠一怔，微一犹豫便卸了大半的力道，哭哭唧唧的抱着沈奕恬。
“我可怜的恬姐儿啊，这日后可怎么办哟…这狠心的人，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可是我叫你与那男子私通且珠胎暗结的？可又是我唆使你与他勾结，吃里扒外的？如今你丑事被揭露竟还想攀咬我？二妹妹，我与你本可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能记得当日。你答应我的承诺，今日我与你也不会如此对峙。”
井水不犯河水？
真是好笑！
沈奕恬承认自己有错，利用了沈君茹，但那封匿名的书信，难道不是她写的么？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她已怀有身孕的事！
“你少在这里做好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父亲，是她，是她蛊惑女儿，女儿才犯下如此荒唐大错！”
沈二叔面色微沉，压抑着心中的痛苦酸涩，当真是痛心疾首！
“我且问你一句，我书房里的东西，可是你盗去的？”
“我…我…”
沈奕恬一阵慌乱，那、那是宣郎要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沈君茹送出府去了。
那不是她送出去的，她要撑着，一定要撑着！宣郎说了，待拿到这布防图，便会上门提亲的，他一定会向爹爹求取我的，到时候，她就能是名正言顺的宣大将军的夫人了！
抱歉了沈君茹，既已经利用了你，那么，这个锅你便背着吧，谁叫你那么愚蠢呢！
“不是女儿！”
“那日小德子都已经瞧到了你进入了书房，你还敢狡辩！”
沈二叔一阵气极，指着她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奕恬却连忙说道。
“真不是女儿，是长姐，她要我去找个什么东西，女儿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啊，我也不知道长姐要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一切都是长姐叫我这么做的，我真不知道…呜呜呜，爹爹，女儿知错了，可女儿也是受人利用啊！”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求我们家小姐帮忙的…你，你怎么能张口就来呢！”
一旁的冬梅忍不住呵斥出声，真是大开眼界了，原来这人有时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二小姐竟比那矫情的四小姐坏多了！
四小姐好歹从不掩饰自己对打小姐的厌恶，明面上的横冲直撞，可这二小姐真是厉害，先是可怜兮兮的利用大小姐帮她做事，现在东窗事发了，又转头来拖大小姐下水，甚至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大小姐的头上，真是心思歹毒，自己不好，也不让旁人好过！
沈君茹冷笑，微微抬手指住了冬梅的话，怒极反笑，睥睨着沈奕恬，说道。
“我有些听不懂二妹妹的话了，我叫你找什么东西？唔，那你倒是说说，我叫你找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又是如何找给我的？”
沈奕恬咬了咬唇。瓣，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只能不停的哭泣，捂着唇。瓣，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长姐你别再逼我了，呜…我是为了给你留颜面，非要说出来，与你我都不好。”
“我向来身正不怕影儿斜，怎样？是不是要再请三叔公来一趟，还是咱们直接去宗祠，在祖宗们面前对峙一番？”
“不、不能啊，不能请三叔公来，不能…那恬姐儿就完了，这辈子就完了啊…”
沈二夫人连忙说道，前些日子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实在是打脸！
哪曾想，自己女儿竟会做下如此丑事啊！
这件事必须得捂着！待再过几年，再打发她嫁人！
不管是沈家，还是她，都丢不起这个脸啊！
“那你还不老实说！”
沈二叔低喝一声，指着沈奕恬，愤愤道！
“爹爹，女儿句句属实，我…”
“还嘴硬！”
“是布防图。”
“什么？恬姐儿，你疯了，这东西，你，你这是要害死你爹啊，你这个蠢货！”
沈二夫人一听，当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后的嬷嬷连忙扶住了她，沈二夫人缓过来，一阵气恼，扬手便给了沈奕恬狠狠一巴掌！
“你这个不孝女！”
若布防图真的丢了，到时候不仅是她，连带着整个沈氏一族都要倒霉的啊！
“啪！”的一声脆响，打的沈奕恬耳朵“嗡嗡”，嘴角甚至尝到了丝丝腥甜。
“娘…女儿知道错了，呜…可这一切，都是长姐指使我的，她威胁我，若我不照着她说的做，她便…她便…呜呜呜…她便要揭发女儿，从头到尾，女儿都只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沈君茹真是活活要被沈奕恬这对母女给气笑了，这谎话连篇，可真是信手拈来，说谎连眼都不眨一下！
真是不得不佩服！
“沈君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真是、真是作孽啊，你要害的不是我恬姐儿，而是整个沈家！”


第222章 搜到了
“二婶这话说的实在可笑，我是沈家嫡女，沈家倒了，与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要做什么！沈君茹，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么？”
“狡辩？到底是谁在狡辩！二姐，你醒醒吧，别一错再错了，阿姐那么费心的帮你，帮你隐瞒你的丑事，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个时候反咬她一口，她是重视着咱们的姐妹情谊，她是想给你机会啊！”
那些个污言碎语，叫向来柔顺的沈诗思都听不下去了，沈君茹的用心，旁人不懂，她一直守在她身边，又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府这个大家庭。
而且，沈君茹向来是个护短的人，自己家人，犯了错，自己可以责骂，可以打罚，但绝对不会让外人欺负了去！
但是今天种种，她看得出，沈二夫人和沈奕恬，是确确实实的让沈君茹寒了心！
她越是不发怒，其实心里越不平静！
从意识到沈奕恬利用她的那一刻开始，沈君茹对这个二妹妹，便彻底斩断了所有情谊。
如今，只不过是觉得，人性，怎会如此的自私龌蹉？
呵…她又有何差别呢？为了报仇，她也一样可以不折手段！
她知道，自己现在却的，还有心狠和杀伐果断！
沈奕恬这是好好的给她上了一课啊！
“机会？呵…少虚伪了，沈君茹，你敢说，那封信不是你交出去的？”
“二妹妹在说什么信，我听不懂。”
“你、你别装了，就是那封布防图的信，就是你交出去的…”
“交出去？交给谁啊？”
沈君茹面上似有些茫然，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不知所云。
果然，沈奕恬被她这样激恼了，指着她，瞪着双眸，狠狠说道。
“沈君茹，你别装了！那分明就是你！”
“我什么？你从书房偷出什么来，我可不知道，我也没交出什么东西去。二妹妹可莫要信口雌黄啊，谎话说多了，可就圆不回来了。”
“不可能，如果你没交出去，那一定还在你房里！爹爹，你派人去搜，只要搜到了，就能够证明我说的话！”
看着气急败坏的女儿，沈二叔眸色阴沉，心中更是难平，失望，对这个向来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女儿很失望！
不管如何，那东西，可是她亲手从他的书房里偷出去的！这是要只他于死地，陷他与不义啊！
沈二叔扶着额头，摆了摆手，说道。
“君茹，二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若真在你手里，便交出来吧，若不在，你便说，交给了谁，这事，二叔便不与你计较了。”
“二叔也以为是我偷了么？呵…君茹不怕搜查，既如此，那便搜吧。”
“你…”
沈二叔疑惑的看着沈君茹，她这般镇定，便证明那东西也许真不在她的房里或身上了，难道，已经送出去了？
而沈奕恬则是压下心中欣喜，她这样，也是为了试探沈君茹到底有没有将东西送出去。只要沈君茹将布防图送到宣郎的手上，那她便有救！宣郎会来，一定会来！
“既然东西是二妹妹偷出来的，那么二叔不妨也连带着二妹妹的院子也搜一搜？是非黑白，也总不能只凭着二妹妹的一张口便能判定的吧？”
沈二叔略一思索，便对着奴仆说道。
“搜！都给我搜！”
“是！”
布防图极为重要，绝对不能马虎！
从他发现这布防图已经丢了，已经两三日了，若想交出府外人的手里，这两三日，其实是足够的。
他担心…
“我问你，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沈奕恬一慌，下意识的捂着肚腹，不能说…不能说…爹爹那么讨厌宣郎，这要是说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绝对保不住的，可若是不说…
“爹爹…”
“君茹，你说！”
“二叔这怕是问错了人吧，我又怎会知道二妹妹与何人苟且呢？”
那封匿名信里，只言为提宣广奕，很显然，这是要让沈家自己内部矛盾，端看沈奕恬那蠢女人会不会将宣广奕给牵扯出来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只见府中侍卫手里拿着一封信笺，快步走了进来，甚至还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奕恬。
而后对着沈二叔拱手说道。
“二老爷，搜到了…”
说着，便双手高高举起手中之物，将之呈上。
“看吧，看吧！爹爹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沈君茹指使的，她藏着…”
沈奕恬叫唤到一半，却又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沈君茹若是有意要弄死她，又怎会将这东西给送出去呢？她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下，她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她恨，她好恨！差一点点，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
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她！
沈君茹却挺直着背脊，微勾薄唇，冷哼出声。
到这个时候了，还指着宣广奕呢？
她猜测，宣广奕拿到那假的布防图也不是全然没有动静，瞧，这不就是动静么？
第一步，便是铲除这个愚蠢的女人！
可真是够心狠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又知道是他得了布防图，这样的人，确实不能留，这宣广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心狠！
她肚子里的，可是他的骨血啊！
“这下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老人，就是沈君茹害的我恬姐儿！”
“回老爷，这并非是在大小姐房间搜到的，而是…而是…在二小姐的房里！”
那侍卫犹豫的撇了沈奕恬一眼，说完便就后退了两步，这毕竟是沈府家事，旁人如何能插嘴？
但这两母女一口咬定就是大小姐，他这个做侍卫的都看不过去了。
沈二叔面上闪过一抹惊愕，面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是你！沈奕恬啊沈奕恬，为父真是白养你了！”
沈二叔痛心疾首的说道！
那沈奕恬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道一般，再不挣扎，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挣扎，又还有何用？
“呵…呵呵呵…沈君茹，你害我，你害我！”
“闭嘴！二小姐得了癔症！从今天开始，将二小姐送到别庄静养！没我吩咐不得回府，至于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找产婆来堕了！我沈府丢不起那个人！”


第223章 送走
丢不起这个人？呵…看来，在她这个父亲的眼中，颜面永远比她更重要！
沈奕恬被侍卫架了起来，满脸凄楚。
“放开恬姐儿，老爷，老爷啊…恬姐儿可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啊，她都是受人蛊惑…”
“受人蛊惑？她自己不要脸，谁能蛊惑她！给我带走！”
对沈二叔来说，沈奕恬是二房嫡女，但并不是唯一的女儿，他还有其他子女，但对沈二夫人来说，这么多年就只出了这么一个，虽觉丢脸，但也不会任她被这般折辱和自生自灭！
“老爷…老爷…您可就恬姐儿这么一个嫡女啊…这孩子都有了，要不然让她跟那男子成亲算了，趁着肚子还未显，干脆把事办了，既能保全了我沈家的脸面，又、又能让恬姐儿…老爷，您就看在妾身的份上，绕了恬姐儿这一回吧…”
沈二夫人一边抱着沈奕恬，一边对着沈二叔哭道。
要是被送到庄子上，还生下这孽种，沈奕恬的一生可就真的毁了！她的希望也就毁了啊！
“她何止就这一件错事！单单是盗取布防图，就足够我狠狠责罚她的了！而后不知悔改，还将所有责任都往君茹身上推，我如何还能轻绕了她？”
“老爷，可恬姐儿是你的女儿啊…奕恬，赶紧给你爹道歉，快，快求求你爹。”
沈二夫人在沈奕恬的后背拧了一下，那沈奕恬似乎这才回了神一般，原本茫然无措的脸上闪过一抹痛处，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她肚子里还有宣广奕的孩子，这可以成为她的筹码！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必须拼上一拼！
“爹，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求爹绕了女儿吧，女儿再也不敢了。”
“好，那你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沈二叔冷声道。
沈奕恬转了转眼眸，显然有口难言，她在犹豫，要不要将宣广奕说出来。
“乖女儿，便是对方家境贫寒一些也没关系，大不了招入府来，做咱们家的上门婿，到时候你还能住在沈府，有爹和娘给你撑腰。”
沈二夫人想的倒是好，似乎这样也合她心意，虽然恬姐儿没能给她挣脸面儿，但至少将来恬姐儿能一直待在她身边，想来倒也不错。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身份，非但不贫寒，反而还大头来头！
“这里既然没我什么事了，那么二叔二婶，君茹就不多叨扰了。”
在沈奕恬犹豫的时候，沈君茹倒是潇洒的屈了屈膝，而后，后退两步便快速转身离开了。
从此刻起，沈家二房的事，她便不会再插手半分，至于这沈奕恬，呵…瞒不住的。
身后的院子里还不断传出沈二夫人和沈奕恬的哭泣声，两人只想着求情，也顾及不到沈君茹的去留了。
声音渐远，沈君茹薄唇含笑，伸手摘了路边一朵小花，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阿姐，二姐这是咎由自取，你也不必自责。”
“我为何要自责？你也说了，她这是咎由自取。”
沈诗思张了张口，可她能够感受到沈君茹心情的不好。
她微微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沈君茹的，手指冰凉，这么热的天儿，竟如冰块一般。
沈诗思面上闪过一抹惊讶，“阿姐，你的手…快，冬梅去唤大夫来。”
“不用麻烦了，回去喝点热汤就好。”
“阿姐，二姐是不识好歹，四妹妹又不知天高地厚，不过都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诗思真诚的说道，一双水眸坚定的看着沈君茹，这不是誓言，也不仅仅是承诺，这是她将要所做的且一直会坚持做下去的事情。
“又胡说，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待你到了年纪，我便给你物色好人家…”
“阿姐，我没胡说。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也许不知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而且，死在那样冰冷而有无情的地方，也许，连她的死，都不会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不同了，她尝到了幸福快乐的滋味，她的人生，再也不只有一张琴，一本琴谱了，她有了想要珍惜的东西，有了想要为之奋斗努力守护的东西。
她…会更加努力！为了沈君茹，也为了她想要守护的沈府！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也许她并不能彻底体会到沈诗思的心意，但她能感受到，她给了沈诗思一缕阳光，所以，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温暖她。
微微抬手，在沈诗思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
“好，我知道了…”
……
沈奕恬不说出宣广奕还好，她终究抱着一丝希望，将宣广奕的名字说了出来。
气的沈二叔直接命人灌下了堕胎药，连给她将养的时间都没有，便要送入庄园。
沈二夫人几乎哭瞎了眼，都没能求来任何转寰的余地。
这日，刚过了午膳时间，沈君茹正用着午膳，冬梅便来报道。
“大小姐，二夫人又来了，她还想让您去给二老爷求求情呢。”
“不去，二叔都已经下了决定，我可没本事更改。”
“可是二夫人她…”
“她要哭要闹都由着她，毕竟是长辈，伤不得，别闹出人命来就行。”
冬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屈了屈膝，应了声便离开了。
一旁伺候着的佟嬷嬷这才说道。
“大小姐总算对二房硬下心肠来了，老奴觉得您做的对。”
“在一个地方犯了错，总不能一错再错吧，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选择相信了沈奕恬，所以我承担了被背叛，而她做下那一切，也该受到惩罚。庄子是个好地方，去休养一段时间也好。”
只是，能不能再回来，这可就不是她能说的算了的。
“什么时候走？”
沈君茹放下碗筷，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撇眸问道。
“说是今儿下午就要走了。”
“小姐，二小姐的丫头来了，说是二小姐临走前想要再见你一面。”
采薇一脸为难的说道。
再见她一面？呵…这见面的目的为何，不用想，沈君茹也知道。
“小姐，奴婢觉着，还是别去了，听说二小姐真的癔症了，疯的厉害呢。”


第224章 二小姐疯了
“就是啊小姐，那二小姐都疯了，仔细伤害到你。”
“无妨，映星，你随我去。”
说着，沈君茹便站了起来，唤了会武的映星同去。
沈奕恬的院子里，四周守着数人，见着沈君茹也未加以阻拦，便将她放了进去。
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干净。
沈奕恬当真是病的不轻，披头散发的，脚上还没穿鞋，抱着个枕头，嘴里念念叨叨的。
“孩儿别怕…别怕啊…阿娘在，阿娘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再等一等啊…爹爹会来接咱们的，啊，乖…”
“二小姐，二小姐，咱们该走了…”
“走？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要走！宣郎说了会来接我们母子的，我不要走！”
沈奕恬一听到“走”字，便又开始了发疯，到处摔东西，“砰”的一声，瓷花瓶直接砸到了沈君茹的脚边，瞬间四分五裂的炸开，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沈君茹微微抬袖遮挡了住。
那里面的女子，哪里还是平日里娇蛮任性的沈奕恬啊！
这半年来，她也变化了不少，不，应该说，她变化了太多！
那劝话的丫头被沈奕恬狠狠推开，摔在了碎片上，手掌割破了，流了不少血。
映星看不过去，连忙将那丫头给扶了起来，那丫头隐约可见眼角泪痕。
“你没事吧？”
丫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多谢映星姐姐，大小姐，您劝劝二小姐吧，她这几日一直这样…”
“出去吧。”
沈君茹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可，小姐，二小姐她都这样了，奴婢怕她伤害到小姐，奴婢还是留下来保护您吧。”
映星不放心的说道。
倒是沈君茹，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看着那不远处护着怀中枕头，戒备的用眼神偷偷看她的沈奕恬，微微俯身，扶起倒着的椅子，一边说道。
“放心吧，你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事我会唤你们。”
见拗不过沈君茹，映星也只得应了一声，而后便退了出去，也不敢走远，便就守在了外面。
待两个丫头都退了出去，沈君茹才靠近了沈奕恬，而她没靠近一步，沈奕恬便戒备的后退一步，甚至更将怀中的枕头揽的更紧一分。
“不是你叫人唤我来的么？怎么？我来了，你没话要与我说了？”
“孩儿乖，这人是坏人，咱们不理她，不理她啊…”
“在我面前，还要装么？继续装下去吧，也许这样，你还能有条活路。现在，你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沈奕恬，你可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么？你再也不是沈府那个骄傲的沈二小姐了！”
沈奕恬狠狠一怔！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里走错了，会落到这个地步！
差一点，差一点点她就能跟宣郎在一起了！
“是你，那封信，是你写的吧？”
沈奕恬忽然冷声问道，果然，被沈君茹揭穿了，她便不再装了。
她就是装疯的！那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要是再不装一装，爹爹就真的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去了！
那么…她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说不是我，你信么？”
“骗人！就是你！除了你，谁还知道我怀孕的事！还有那封布防图，我明明给了你，又为何会在我的房中被搜到！沈君茹，若不是你害我，我也不会有今天！”
到现在了，还不知悔改！
沈君茹眸色阴冷，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奕恬，而后猛然抬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冷声说道。
“我害你？我若真要害你当初便不会帮你！你既不信我，当初又为何求到我面前来？”
“那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你…”
“以为我知道了，是么？”
沈奕恬分外后悔，自己兵行险着，走了这么一步！
可当初她误食了东西，沈香凝又带人来捣乱，若不是沈君茹出手，也许，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确实不会有今天！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要害她！
“你别狡辩了！就是你！沈君茹，那封布防图，就是证据！它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里，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噢？那这份布防图，又如何会在我手中？”
沈君茹冷声间，手指又微微用力，捏着她的下颚，声音渐冷。
“你是忘了，当初我与你说的！你是沈家的女儿，如今却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为了旁人，陷沈家与不义！甚至还想借我的手？是，我不是什么好人，那么沈奕恬你呢？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蠢货！若你想不通，便去庄子上，好好想个清楚明白！”
说完，沈君茹狠狠甩开沈奕恬，沈奕恬这几日本就没怎么进食，被她这样一甩，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手臂被自己摔碎的瓷片割破，鲜血横流。
然而她却只是趴在血泊里痛哭流涕！
“为什么害我，为什么…”
“好好想清楚，害你的人，到底是谁吧！”
她并不想点破沈奕恬，如果她一辈子想不通，那么便一辈子做一个痴傻的女人吧！
说完，沈君茹也不在逗留，对她，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
沈奕恬终究是被送到了庄子上，听说，走前还抱着一个枕头念念叨叨，而除了沈二夫人，没人任何人去送。
这一走，什么时候再回来，能不能再回来，谁都不得而知！
同一时刻，宣广奕的人到底试探了暗线点，中了赵润之布下的陷阱，折损了一些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没想到，堂堂宣大将军，竟也有吃瘪的一天。
而他安插在沈府最好的内应，也已经被拔除了，这一次，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宣大将军府，宣广奕的书房。
“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史湘玉的面颊上！
宣广奕满脸怒容，从小到大，他几乎一直护着史湘玉，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骄纵着她，惯得她无法无天！
可今天，他竟然动手打了她！
“表哥，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打我？她可是沈家的人！”
“愚蠢！你坏我大事！”


第225章 当成对手
宣广奕几乎是低吼出声，他若是真发起火来，史湘玉也是怕的，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双眸噙泪，咬着红唇，委屈的说道。
“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何要这么罚我！”
“做错了什么？哼！是谁叫你写那封信揭发沈奕恬的！那与你又有什么好处？”
“她是沈家的人，表哥，不清醒的是你！”
史湘玉低吼出声，她明明做了件对表哥，对三皇子有利的事情，为何还要罚她？
史湘玉是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她承认自己是讨厌沈家的人，这次父亲又被调到了西北去，而沈家那个却节节攀升。
叫沈君茹进宫去求了情，反而适得其反！也不知道那女人在皇上面前到底都说了什么，让她现在日子极不好过！
要不是皇上先前就下了旨，将她许给了三皇子做正室，君无戏言，否则她跟三皇子的这桩婚约早就动摇了！
“我只是用彼之道还治其身，再将矛头和证据全部指向沈君茹，让她们自己狗咬狗，斗的两败俱伤。沈二夫人想要捉沈君茹的奸情，却被反击，她怀恨沈二夫人，所以揭穿了沈奕恬的苟且，这些都说的过去。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表哥，我看是你真被那个女人所迷惑了吧！”
史湘玉的眼中有不甘，有愤恨，也有失望。
她清楚的感受到宣广奕变了，以前不管她如何闹，如何胡搅蛮缠，他都是向着她的，她想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可自从见了沈君茹之后，表哥对她明显变了，总拿她跟沈君茹那个贱人比！那个贱人如何配跟她比！
宣广奕冷笑，自己这个表妹，从来就不算聪明，凡事若不是他提点着，闯了祸有他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早就臭名昭著了。
他一直宠溺着她，她想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但…在见识了沈君茹的睿智之后，他忽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他叹息了一声，抬手搭在史湘玉肩头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以前我不说你，纵容着你，那是因为我能护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你想要母仪天下，表哥也可以给你。但是现在，你瞧瞧沈君茹，她的变化，你感受到了么？你既将她视为对手，便不该忽视她的强大！她会越来越强大，而你还停留在原地，光靠使性子，耍脾气，你是斗不过她的。”
她将沈君茹当成对手，凡事都想与她争一个高下，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但到后来，已经不止是争气那么简单了，牵扯上了两个家族的利益斗争，那便只能是对立的两面，不死不休！
史湘玉神色有些慌乱，想要撇过视线，那被自己压在心里的恐慌和浮躁似乎快要压抑不住了。
她知道，宣广奕说的一点也没错，沈君茹在以奔跑的速度成长，现在的她，早就已经不是史湘玉记忆里的那个沈君茹了！
而自己其实早就被她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可她不愿意承认，盲目的欺骗自己，那一切不过都是假的，一时得意罢了！
可是沈君茹从拒绝太子，到后来被封乐善县主！一个是巧合，那么这么多，都能算巧合么？
“表哥，我…可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哼，沈奕恬是我的人，利用她，我可以窃取了解沈府的事，你可知，沈府固若金汤，想要安插眼线进去并不容易，我废了多大的功夫，才从中击破，而你这一着，却将我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表哥，我…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史湘玉一听，只觉后背一阵汗湿，这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要是换成旁人坏了宣广奕的事，不死也得脱层皮。可对她，只是一把巴掌…这么想来，这巴掌确实也没白挨。
张了张口，史湘玉犹豫着又道。
“可是，我也是想帮你们嘛…表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罢了，从今儿开始，你给我安分点，接近沈君茹的时候，千万不可暴露自己本性，知道么？至于沈奕恬的事，你权当不知晓。”
“我知道了。”
宣广奕没告诉她，自己这一次，在沈君茹手里都吃了亏，想必，她是发现了布防图，所以才干脆将计就计的送了个假的来，叫他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竟不声不响的，在这小丫头手里栽了一次，阴沟里翻船！
然而，这也让他正视了沈君茹这个小丫头。
先前，也许觉得她有几分聪明，而现在，也许可以将她当做对手来看待。
……
凌波院里，沈君茹正在书房提笔绘画，忽然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开着的窗台上，不用沈君茹查看，伺候着的冬梅便将鸽子捉了住。
“今晚儿有鸽子汤吃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鸽子脚上的竹筒摘了下来。
“去，这信鸽极难培养，十能存一就不错的了，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映星哭笑不得的抬手敲了敲冬梅的脑袋，将竹筒恭敬的递给了沈君茹。
放下手中毛笔，沈君茹用帕子擦了擦手，才将竹筒接了过来。
当看到信上的内容时，面色狠狠一变，眉头紧拧。
众人亦看出沈君茹面色变化，连忙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为何突然面色这么难看？”
沈君茹捏着纸团，猛然抬手捂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才缓声说道。
“淮南，爹爹和秦王落水，不知踪迹。”
“什么？老、老爷…这、这可怎么办…”
几个丫头面上俱是一慌，这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沈府的天可就要塌下来了啊！沈府必然要乱了！
二房虎视眈眈，云姨娘和沈香凝也早就不服沈君茹，外面还有那么多针对沈家的朝臣，内忧外患，沈家，就如海洋里飘摇着的浮萍，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海浪拍翻，而浮漂上的所有人，都命在旦夕！
不、不会有事的！
秦王、秦王命不该绝于此，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还有爹爹，他…他本至少还有三五年命数，不应该绝在淮南啊…


第226章 坐实消息
沈君茹几乎是跌坐在身后的红木椅子上，一手握着扶手，一手捏着眉头。
一旁的冬梅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小姐…怎么办…咱们这可怎么办啊…”
“哭什么哭，天都没塌下来呢，别哭！”
映星低声说道，心里其实也是无主的，慌乱的看着沈君茹，在等着她的发话。
“佟嬷嬷呢？”
似乎是一瞬间，沈君茹全身里力气被抽光了一样，她不敢笃定父亲和秦王都会没事，毕竟这一世，很多事情都跟前世有所不同，前世，父亲根本就没去淮南，所以也没有起治理什么水患，更不会有这一遭的落水和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是啊，只要没有确切的死亡消息传来，就还有希望！
“嬷嬷在小厨房给大小姐炖汤…”
冬梅抽了抽鼻子，嗫嚅着说道。
“她年纪大了，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还有…不要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否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是，奴婢们明白。”
“把眼泪擦擦吧，情况如何还未可知。”
沈君茹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其实心里比谁都乱，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此刻不冷静，就不能帮爹爹守好家里！
“那…那少爷那，也不说么？”
“他…不用说。”
“奴婢知道了。”
冬梅抹了抹眼角，虽然眼圈还是红的，然而心里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冷静了下来。
只要有小姐在，沈府的天，是塌不下来的。
“小姐，奴婢脚程快，又有功夫在身，要不然奴婢去看看…”
映星说道。
沈君茹却摇了摇头，表示不赞成。
“不必，消息传来也过了几日，等你赶到，更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去了也无济于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家里，等消息。”
“可…可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啊。”
“那咱们能如何？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上前线，也不能入仕途。”
冬梅嘀咕道，若是以前，她是没这种志向的，甚至可以说，想都不敢想，女子该做的，不就是管理好后院，相夫教子么？
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胆大妄为的想法，也许，是跟小姐读书识字了。
学的还不止是女子的女戒女德，甚至还经常听小姐讲“大学”“中庸”之道，偶尔还见着小姐翻翻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兵书。
“便是女儿身又如何？我们不比男子差。”
……
深夜，辗转难以入眠，沈君茹窝在床上，闭着眼眸脑子里却一直在胡思乱想，她干脆翻身坐了起来，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庭院。
从袖子里抽出那只竹节一般的玉笛，吹响了起来。
只是许久竟无人出现，沈君茹心头的预感越发不妙。
这是李修给她的，说是可以召唤秦王的影卫，她是觉得秦王对这个“合作人”太过大方了，也想过，也许这影卫其实根本就是监视她，以试她的诚心。
上一次吹响时，李修很快就出现了，且凤珉离开前说过，有事可唤李修来。而这一次，却迟迟未见现身，难道…秦王真的出事了？
正胡思乱想间，只见一道黑影翻飞，悄然落在了她两三米远的地上，额头甚至还沁出了些许汗水。
是李修！
可见他是听到了笛声冲忙赶来。
沈君茹面上一喜，连忙走了过去。
“沈姑娘。”
“李侍卫，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沈姑娘有何差遣？”
抿了抿唇，沈君茹说道。
“差遣倒没有，只是…秦王殿下和我父亲，他们情况到底如何？”
沈君茹这心里没底，就像是押着一颗大石头一般，难受极了。
李修面上闪过一抹难色，犹豫的说道。
“沈姑娘，这…这个…”
“与我也要隐瞒么？”
“不是，沈姑娘，我只是怕…”
“你不必担心，一来，我不会与任何人说，二来，哪怕是噩耗，我…我也能、能承受的住。”
沈君茹说是能承受的住，可事实如何，怕是自己也无法保证。
她已经尝过了失去一次家破人亡的痛苦了，这一次，她本以为可以逆转余生，可以守护家人，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告诉她，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想要保护家人，保护挚爱，必须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的迫使自己尽快成长，尽快掌握一定的权利！可她不想在她还未足够成长的时候，就失去了所有想要守护的人！
瞧着沈君茹倔强而又隐忍的模样，李修纠结片刻，终究说道。
“殿下所有的暗卫都顺着河流的方向，向下游寻去了，只是前日来报，还未找到殿下与沈大人的踪迹，不过，殿下和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沈姑娘莫要担心，现在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
也就是说…数日了，人还未找到，不知、生死…
沈君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更是虚软，踉跄了两步，被李修连忙扶了住。
“沈姑娘，你…你还好么？”
“无妨…我…我受得住，你说的对，此刻，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爹爹和殿下，定能够，逢凶化吉…”
“待有了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传给沈姑娘知晓。”
“那就有劳李侍卫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沈姑娘暂且不必忧心。”
深吸了口气，沈君茹缓缓站直了身子，说道。
“沈府现在内忧外患，若此消息走漏，只怕沈府内外都不会好过，今日实在忧心才冒险唤李侍卫前来，日后得了消息，还请李侍卫将消息从到吉祥绸缎庄，到时候自会有人将消息传递给我。”
虽然上次捉奸的事闹成了乌龙，沈二夫人和沈香凝都吃了亏，但后来又出了沈奕恬的事，最近，沈府实在不太平，守卫也加强了一倍。李修虽然武功高强，但经常如此来回也确实是太冒险了。
李修点了点头，拱手作揖。
“我明白了。”
“李侍卫，小心宣大将军，他定会再有动作。”


第227章 以免打草惊蛇
“对了，沈姑娘上次借的人，便是为了对付宣大将军的吧？他果然有所动作，果不其然落入了咱们的圈套。”
其实，宣广奕这波也栽的不亏，这一次，可以说是赵润之出的主意，沈君茹出面借的人，再加上李修调出的都是精锐。他，是败在了三人的联手之上。
李修只逗留片刻便离开了。
翌日，沈君茹几乎一。夜未眠，早早的便起身了，清晨的阳光倾洒在院子里，透过树叶，印出斑驳光影。
院子里，映星映月正带着小丫头们晨练，院子里的落叶扫了，早膳也摆上了桌，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小姐，有动静了。”
“恩？”
“四小姐天还没亮就出了府去，谁都没带，奴婢悄悄跟了过去，发现是去了东瑜街的一个府邸，奴婢打听过了，那家府邸的主人姓云。”
云…果然是云南风。
云姨娘日后最大的靠山！
她这几日将前世的一些事情翻来覆去的思考了许久，将云南风这个人细细想了许久。
虽未见过面，但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这个人都对自己和沈家屡次迫害！
现在，他又是宣广奕手下的人，得想个办法，先弄死他，便等于拔掉了云姨娘最后的靠山！靠山一倒，她还能有什么底气？
“云南风武功不弱，你找机会潜进去查查看。”
“是。”
“切记，若不行，必要退出来，保全自己，不可贸然，知道么？”
“奴婢明白了。”
映月向来稳重，一些重要的事，沈君茹大多都交给她去办，母亲给她留下的这几个丫头，确实都不错，迟早会是她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她给足了云姨娘时间，若在她自己找到母亲之后，云姨娘可就再没机会和任何筹码了！
这边映月刚退下不久，佟嬷嬷便端着托盘走了来，一边将托盘在旁边的小桌上放下，将瓷碗端给沈君茹，一边说道。
“大小姐，方才有人来与老奴传话，说是找到了先前为夫人治病的陈大夫。”
将瓷碗接了过来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连忙问道。
“现在人在何处？”
“老奴已经派人去接了，最迟今晚便能到。”
“让他悄悄进府，不，还是去铺子上，以免打草惊蛇。”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既找到了人，那么便算是有了人证，她要知道，母亲的死，与云姨娘到底有没有确切的关系！
猜测，毕竟只是猜测，若没有证据，父亲是不会相信的！
她要的，可不是云姨娘只是被这样关着，而是…血债血偿，以命还命！
微微闭了闭双眸，她将瓷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向来最怕吃苦的她，此刻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与此同时，沈香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前哭泣，那男子身姿挺拔，端坐在太师椅上，着一袭竹青色绣云纹长袍，留着络腮胡，双眸明亮且透着阴狠劲儿，手里捏着一个瓷杯，只是那强而有劲的杯子在他手中，似乎随时都有被捏碎的危险！
沈香凝其实是有些杵这位亲舅舅的。
当初她娘落寞时得了沈尚书的欢心才入了沈府，而这位庶弟年纪尚幼时便在市井里跟混混们混了几年，而后又入了匪窝一年半载，之后几年前边境征战，秦王招兵，他才跟几个兄弟们一同入了军营，身上的匪气虽然收敛了不少，但还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后来秦王归还兵权，他便又转投到了宣广奕门下，这一路走来虽跌跌撞撞，但好歹也算是节节高升了。
“舅舅…那个贱人实在太过分了，她不仅设计将姨娘关了起来，现在爹爹不在，她便在府里称王称霸的，她不仅欺负我，呜呜呜…她还威胁姨娘…舅舅，我是在咽不下这口气，姨娘叫我来与你商量对策。”
云南风微微挑了下浓眉，将杯子放下，说道。
“这个沈君茹，当真是有几分本事，我先前没将她放在眼里，没想到派去的第一波杀手便被她杀了。但你可知，上次再袭未成功，我为何收手了？”
“我也不明白。”
沈香凝摇了摇头，这她哪里知道是为什么。
云南风却是冷哼一声，说道。
“第二批杀手，你可知是败在谁人手里？秦王！还好我趁他们还没将我供出来之前灭口了，否则，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秦、秦王？就是那个秦王？可…可他不是交出兵权，更不理朝中的事了么？那又有何可惧的！再说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侧妃了，日子一天天逼近，只要我顺利出嫁，就算她沈君茹有秦王护着又如何？舅舅，你帮帮我吧，待日后太子成了陛下，那我可就是皇贵妃，到时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少不了舅舅你的。”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云南风微微眯着眸子，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来。
“我现在的主子帮的可是三皇子…”
“舅舅你莫不是傻了，是三皇子即位对你的更有利还是太子即位对你更有利？舅舅，我相信你心中定有丈量。只要处了沈君茹这贱人，我娘便能成为沈府名正言顺的大夫人，我虽是继夫人所出，但好歹也是嫡出的女儿了，那太子和皇后娘娘才能对我另眼相待。而且，我听说，太子妃可是江家的那位小姐，江柔儿…”
江家手握大乾三分之一兵权，江家嫡女江柔儿成为太子嫡妃也属正常。
可若沈香凝能够是嫡出之女，那成了太子侧妃，与那江柔儿才更能有一争高下的能耐！
“你说的舅舅都知道，放心吧，我们总归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自然是帮你们的，但以我现在的地位，秦王和宣大将军都是我得罪不起的。”
“那可怎么办？”
“慌什么，我是得罪不起，但我另有计谋，只要我这样…稍加挑拨，咱们便可坐山观虎斗，等收渔翁之利！等他么斗的两败俱伤，无暇顾及那个沈君茹的时候，她在你手里还不就如一只蚂蚁，任由你搓捏么！”
第228 下毒者是何人
沈香凝面上一喜，只是还未高兴多久，便又沉了下去。
“那我、那我得等多久啊，她可是威胁我了，若姨娘不同意她的要求，她便将我随意打发了。我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这不仅是我的脸面，也是姨娘的脸面啊，舅舅…我不要随便一顶小轿就给我打发了…呜呜呜…”
云南风被她这哭的脑袋发胀，他这被子最怕女人哭了，这还是自己唯一的外甥女，一不能打二不能骂的，着实烦人。
“行了，你别哭了，这事我自有办法，你回去告诉你姨娘，那东西我留着晦气，丢在地窖里呢，反正都腐蚀的不像样了，那小贱人若是要，我叫人给她抬去不就是了。”
那原本是云姨娘想要留着日日鞭笞的，只是没想到后来竟落到这般田地，这才不得不用这具骸骨当筹码还交换条件！
沈香凝一听却有些不悦了，就这么还给她了，实在是太便宜沈君茹那个贱人了。
“不，舅舅，我有一个办法，反正那尸骨腐败的不像样了，咱随便丢一具给她，这样，她母亲依旧无法入土为难，我还要她年年日日都祭拜着旁人的尸骨！”
这招可真是够狠的，真不愧是云姨娘的女儿，这母女两都不是什么善茬！
……
日头渐落，暮色渐起，落日的余晖拖着满天霞衣，迷乱着人们的视线。
一辆简单的马车从沈府后门驶出，最终在吉祥绸缎庄后门前停下。
沈君茹一袭朴素打扮，带着佟嬷嬷和映星下了马车。
映星在沈君茹的示意下，上前敲了敲门，很快，简单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夏荷连忙侧开了半分，让沈君茹几人进来，张望一番便又将门快速的关了上。
“人已经到了，只是情况并不太好。”
“带我去见见他。”
陈大夫年事已高，当时消失的也突然，他消失不久，沈夫人的病情便急转直下，到最后无力回天。
沈君茹每每想起便会心如刀绞！
屋里，陈大夫佝偻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不太明朗的光线侧洒在他的身上，照的他越发显得老迈。
沈君茹站在门口，瞧了一会，才说道。
“佟嬷嬷随我进去，你们都在外面守着。”
“是。”
夏荷和映星应了一声便各自守了一边。
撩了帘子，沈君茹和佟嬷嬷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陈大夫抬头瞧来，只一眼，沈君茹被狠狠吓了一跳，心中一凸，他…他的一只眼被挖了去，只余下黑洞洞的一个窟窿眼儿！而右手食指和中指被齐齐断了，那模样，实在凄惨！
陈大夫见到沈君茹和佟嬷嬷的时候，一阵哆嗦，连忙便从椅子上爬了起来，哆嗦着就要跪下去。
“啊…啊…”的哼着，沈君茹心中大骇，连忙上前扶着陈大夫。
“莫急、莫急，陈大夫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陈大夫抓着沈君茹的手都在抖，他却牢牢的抓着，尚存着的一只眼睛不断的往下流泪。
一个大夫，被断了手指，还如何能行医切脉？
她记得，陈大夫不过五十出头，怎么才半年多不见，便成这副模样了？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啊、啊啊…”
陈大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要握笔的动作，沈君茹瞬间会意，连忙对佟嬷嬷说道。
“纸笔，陈大夫有话要说。”
“好，好，老奴这就去拿。”
佟嬷嬷忙说道，然后便急冲冲的去取了纸笔来。
沈君茹则在这间隙握着陈大夫的手，这陈大夫经常会给母亲请脉入府，沈君茹与他也算熟稔。
曾经，沈君茹也怀疑过，会不会是陈大夫帮着云姨娘做下的那一切，毕竟母亲的身体状况，陈大夫应该是都知道的，再加上他突然的失踪，叫人不怀疑都不行。
但今日见到陈大夫这般模样，沈君茹便动摇的自己的猜测。
也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陈大夫一直在哭，本就佝偻的身子，此刻更是蜷缩着，不断抖动着肩膀，像一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沈君茹心中颇不是滋味，伸手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说道。
“陈叔叔，我相信你，你与我阿娘多年交情，定然不会伤她的。但是我阿娘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如今更是连尸骨都寻不到，我得为报仇啊……”
沈君茹缓慢，似未带丝毫情绪，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她并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以最平缓的口吻在称述着必达的事实！
陈大夫瞬间止住了哭泣，抬头满脸泪痕的看着她。
“来了来了，纸笔来了……”
佟嬷嬷将纸笔拿了过来，瞧着气氛有些不对，佟嬷嬷放下了纸笔便退开了几步。
陈大夫迫不及待的将纸笔接了过去，用左手迅速的写了寥寥数字。
“老夫愧对夫人，愧对小姐，愧对老爷……”
“陈叔叔，我阿娘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君茹急切的的问道。
对陈大夫的称呼也从“陈大夫”转变到了“陈叔叔”，无意中便拉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让陈大夫对沈君茹更愧疚几分。
抓着沈君茹的手，老泪纵横，重重的点了点头。
“夫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先前我也只当是换季受了风寒，到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当我发现夫人其实是中毒的时候，想与尚书大人说明情况，但我并不知道夫人所重的是何毒，也无法研制出解读之法。正一筹莫展之际，老夫……老夫便遭到了奸人迫害，落到此番模样……老夫苟活，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大小姐说明情况，以报夫人知遇之恩，老夫也可以死的瞑目了！”
中毒……阿娘果然不是病死的！
只可惜陈大夫还未查到所中何毒，还未研制出解读之法，便遭到了如此迫害！
对方当真是心狠手辣！
沈君茹心中一阵澎湃，转瞬间便湿润了眼圈。
“抱歉陈叔叔，若不是为了给阿娘治病，你也不会被牵扯其中。到底是沈家连累了你……不过你放心，这个仇，我必然会报！陈叔叔，你可知，下毒者是何人？”
请假
过节期间实在有点忙成陀螺，今天宝贝们就不要等更新了噢，明天会恢复更新，欠两章，以后找机会一定补上，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给大家带来的不便，阿呆深表歉意，再次感谢，鞠躬🙇♀️，最后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229章 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下毒者何人？
赵大夫似在隐忍着极大的悲怆，微微点了点头，他苟延残喘，不仅仅是为了说明真相，也是为了自己报仇！
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了一个“云”字！字迹力透纸背，可见其所用之力道！对下毒之人所愤恨！
沈君茹似乎并不惊讶，“果然如此…”
她低声呢喃道，将赵大夫所写的纸张一张张折叠好，收了起来，然后才说道。
“赵叔叔，你不要怕，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夏荷。”
“奴婢在。”
沈君茹一唤，夏荷便撩了帘子走了进来，对着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
“去回春堂请个大夫来，要照顾好赵叔叔。”
“是，奴婢省的。”
夏荷倒也机灵，随即应道。
现在，她们手中算是握住了人证，再加之赵大夫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信他所说的话。
一切，只要待沈尚书回来定罪了！
……
淮南、永和县，那日落水之时，凤珉义无反顾的扑了下去，在汹涌的河水将沈尚书冲走之前给抓了住。
河道汹涌，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沈尚书给救上了岸。
沈尚书在汹涌的河水中撞上了礁石，整个人都撞晕死了过去，这也给凤珉增加了一定的负担。
至少在沈尚书清醒的时候，自己还能扑腾着用点力儿，但晕了之后所有的支撑便只能靠凤珉一人。
将人拖上岸可谓是九死一生。
湿润的草地上空无一人，凤珉费劲的检查了一下沈尚书的情况，确定无碍，只是晕了过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在湍急的河水中，他也没能幸免，在河水的暗礁上撞的满身伤，那一只托着沈尚书的右臂也严重骨折。
他稍微一摸便知道自己手臂的大概情况。
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好在没有被河水冲走。
他随即从药瓶你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一颗自己吞下，一颗喂给了沈尚书。
这药丸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体力，提升人的体能，极其珍贵，便是凤珉，手中也只剩下了寥寥三粒。
待体力稍稍恢复之后，他便咬牙给自己正了骨，寻了粗壮一些的树枝费力的将手臂固定住。
方才固定好手臂，沈尚书才悠悠转醒，倒是比凤珉预料中醒的早一些。
沈尚书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包扎伤口的凤珉。
“醒了？”
“殿下…秦王殿下…”
沈尚书想起方才所经历的种种，若不是凤珉舍身相救，他这条命怕是没了！
随即老脸一红，眼眶湿润，连忙爬了起来便要对凤珉行礼谢恩。
“殿下大恩大德，老臣没齿难泯，实在无以为报，唯有今后效忠殿下，为殿下的大业尽绵薄之力！”
凤珉微微挑了挑眉眼，薄唇浅扬。
“沈尚书言重了，你并非无以为报。”
“啊？殿下的意思是…啊，老臣明白，老臣明白，日后必然唯殿下马首是瞻，殿下所为，全都为国为民，乃大乾的福音，百姓的福音，黎明苍生的福音啊！”
老头，你真的想多了，他要的，可并非这番恭维的话，而是…
常言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许之，当然，沈尚书是男子，又一把年纪了，凤珉是肯定不会要的。
但他不是有如花似玉，智勇双全的女儿吗？许女儿也是一样的。
这对脑子不灵活的父女，女儿如此，父亲也是如此，从来就没想过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闷。骚秦王大手一挥，假仁假义的说道。
“本王救你，并非因你身份特殊，便是换成旁人，本王也是会救的。再者，沈尚书乃文孺之首，你若出事，必然会引起我大乾局势不小动荡。如今的大乾内忧外患，已经禁不起任何的动荡了。”
沈尚书本就有一腔报国之心，如今一听，更是热泪盈眶，感叹自己没有看错人，也欣慰自己女儿的好眼光，高兴大乾的未来尚有希望。
也许，他的一腔抱负也能在有生之年实现！
“老臣明白，老臣多谢殿下相救。”
说一千道一万，都比不过实际行动，沈尚书心中暗自决定，等回了京城，便会在朝派中为秦王暗中奔波拉拢，这一次，他是十足十的心甘情愿！
见沈尚书那一副感激的要哭的样子，凤珉低笑出声，抬了手说道。
“行了，沈尚书，若要道谢，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可否扶本王一下，方才，磕到了腿。”
沈尚书一听，老脸更加发烫，凤珉贵为秦王，乃是龙子，竟为了救他而牺牲至此，老夫何德何能啊…
叹息一声，忙上前将凤珉架了起来。
只是夜凉如水，四周漆黑一片，只天上挂着的一轮圆月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倾洒在大地上。
“殿下，咱们该往哪走？要不然就在此休息一晚上，反正四周皆是漆黑一片。”
沈尚书话音刚落，便被凤珉摇头拒绝了，他道。
“不可，难保四周不会有什么勇猛野兽，如今我受伤，难以应付，而沈尚书你乃文人，更难应对。我方才摸了火折，都湿了，无法点燃，便是不被野兽豺狼袭击，也会被活活冻死。”
沈尚书一介书生，别说应对豺狼虎豹了，便是连个鸡鱼都没宰杀过。这样的阵仗更是第一次见识到，魂都吓没了。
凤珉所言实在骇人，但他隐隐相信，凤珉所言必然不是危言耸听。
“那，咱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沈尚书问道，心中却一阵心虚，他好歹比凤珉年长，厚着脸皮也能称之为长辈。
但在危难关头，却还没有一个小辈有能耐。
凤珉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说道。
“尚书大人，您可信我？”
沈尚书微微一愣，他的命都是凤珉救的，如此大恩大德，自然是信他的！
沈尚书连忙点头，说道。
“自然是信殿下的。”
“你看，那边，那颗星，永远在那里，所执的方向，乃为北，我们就顺着这个方向走。就算不能找到人家，必然也不会迷失方向，乃明日太阳升起…”
待明日太阳升起，他们，便可以放心了。


第230章 送给男子的
也许是两人运气足够好，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看到了村庄，虽不富裕，但至少可以落脚，甚至在这么艰难的时候，还能讨到一碗热粥。
尤其是村民在听到秦王和奉旨赈灾的沈大人的名声时，更是感恩戴德，几乎家家户户都将门窗打开，将仅有的一些存粮都拿了出来，只是为了能够让他们多吃饱一些，因为，还有很多其他正在受苦受难的灾民，需要他们去拯救！
这一刻，他们内心有太多感触了，有欣慰，更多的是心酸。
他们无法否认，所做这一切没有半点私心，完完全全都是为了大乾百姓，但是这一刻，他们有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感觉，百姓们太需要一个，知民间疾苦，知百姓艰难，有能力，有担当的君主了。
万幸，这样的明君，已经出现了！
他们未在村子里多待，第二日一早，将身上的一些银两留下便在村民的指引下进了城镇。
他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城镇还算繁华，找了一家还算可以的客栈落脚，凤珉沿途留下了记号，他相信他的那些影卫们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
……
得知沈尚书和秦王失踪消息的第三天。沈君茹还没收到任何消息，她有些焦灼，却没表现出来，就连最亲近的冬梅等人都未发现任何异样。
“阿姐许久没有绣花样了，今儿怎么得空在绣花？我瞧瞧这绣的都是什么。”
沈诗思一进门便看到沈君茹正拿着针线发呆，不禁笑道，一面探了头去看，一面将手里抱着的越发圆润的小胖狗塞到沈君茹怀中。
阿姐都在屋里闷了两日了，大伙儿都没了法子，这不才赶着她出头来逗她开心。
沈君茹心知她来意，倒也顺从，将小将军接了过来，道了一句。
“沉了些，少喂点。”
“这会儿正是长个的时候呢，哪能少喂？待日后长大了，可得被咱们看家护院呢。”
沈君茹笑着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指望它看家护院？还是算了吧。她看凤珉送这小东西来，根本就等于送了一个牵挂过来，每每看到这小东西，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到送它来的凤珉。
他们…到底如何了？
“阿姐这是在绣什么？咦…像是绣给男人的，难不成阿姐有心悦的男子了？这是在为那男子绣的花样？”
“莫要胡说。”
沈君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我记得阿姐上次好像做了一件披风，怎么不见了？难道已经送了出去？阿姐是送给了谁？我倒是好奇，到底哪家公子竟入了我家阿姐的眼，必然是杰出无双的。”
那披风是做给凤珉的，毕竟他几次三番搭救，她暂时无能力报答，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多尽力些。
只是如今被沈诗思这么一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臊的慌了，本没什么的，这会儿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佯装恼怒的说道。
“你想多了，我给阿爹做的。”
说着，沈君茹将小奶狗放下，出其不意的抬手便将沈诗思手中的绣品抽了回来。
沈诗思惊呼一声，瞧着沈君茹微微泛红的面颊，觉得颇为有趣，总算不是绷着个脸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一边继续调侃道。
“可我瞧着这绣品的样式都太年轻了一些，不适合爹爹。”
“不是给爹爹我还能给谁？好了，莫要胡说了。”
“对啊，阿姐，不是给爹爹的，那你是做给谁的？哈…让我来猜猜，唔…赵先生对不对？毕竟他帮了咱们不少…”
是啊…赵润之也帮了她们不少，那日原本是要请赵润之吃饭谢恩的，但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不仅没来得及谢恩，反而又欠了赵润之的人情。
这个人，温润的外表下可藏着一颗腹黑的心呢，前世就得了一个“玉面狐狸”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
起初他那温润良德的模样，可不知让多少人栽了跟头。皮囊生的好，有时候也是一把利器。
有句话叫“蛟龙绝非池中物。”，她一直相信，赵润之绝不是等闲之辈。
她也希望，日后赵润之与凤珉能够成为良臣明君，而不是如前世一样，成为彼此最大的对手。
不过这次沈诗思倒是提醒了她，是该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谢一谢他。
将绣品收了起来，沈君茹只说了一句。
“不是他。”
正待沈诗思来了兴趣再想追问，采薇忽然跑了进来，福了福身子，说道。
“大小姐、三小姐，明珠郡主派了人来，趁着天好，邀二位小姐一同去喝茶放风筝呢。”
“这都什么季节了，还放什么风筝啊。”
沈诗思说道，这两日倒是凉快了一些，日落西山的时候，天边映着晚霞时，景色最是优美，许多小姐公子们也会趁着这时候邀了三五成群的去喝喝茶，遛遛园子，逛逛诗会什么的。
“她是郡主，想玩儿什么便玩什么，管它什么季节。”
沈君茹掸了掸衣袖，说道。
“正好闷的慌，采薇，你去吩咐收拾一下，干脆将小奶狗也带着，一块出去走走。”
“唉，奴婢这就去，听说今儿晚上梨园那还有台子呢。”
梨园，京城里最好的戏园子，并不是天天晚上搭台子，约莫三到五天一次，往往都是座无虚席，可见其戏唱的绝妙和火热之处。
这几个小丫头有些岁算不上戏迷儿，但个个都是爱凑热闹的。
就连沈诗思都忍不住亮了眼睛，她只听过“梨园”的名号，还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梨园的戏呢。
以前过年过节的时候，沈府也会邀一些戏剧班子入府来搭台子唱戏，但那时候的沈诗思哪里如现在这般自由？能在自己那破落小院子里听个热闹就不错了。
沈君茹瞧她这样儿便乐了，随即说道。
“去买几张入园的票据，也省的你们三小姐总念叨我，我这耳朵啊，都要生茧子了。”
沈诗思面上一红，“我，阿姐，我那都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第231章 两只水牛
瞧着沈诗思又要开始念叨了，沈君茹哭笑不得，她又不是那种不识好的，谁是真心待她，谁又是虚情假意的，她都能看的出来！
明珠郡主心系林良笙，几乎不曾隐瞒的，可明眼人也看得出，林良笙对明珠郡主无意。
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今儿与沈钰刚练完骑射回来，正在马背上驰骋，便遇到了正在放风筝的一行人。
日落西上，日头不热，徐徐凉风倒是吹的人舒服。
沈君茹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手里握着一把梅花团扇，轻轻晃动着，面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瞧着就是温柔贤德的模样，而沈诗思则坐在琴架前，素手轻轻拨弄琴弦，琴声绵绵，如溪水流长，而明珠郡主和几个小丫头正在草地上嬉笑追闹，那小奶狗也跟在几人身后蹦蹦跳跳，好不热闹。
林良笙驻马看去，一眼瞧到明珠郡主的时候，下意识的便想打马而去，倒是沈钰，面上一阵欣喜，手里还握着马鞭，指着不远处的沈君茹等人说道。
“我长姐和三姐，稍待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唉…你…”
林良笙张口想唤，然而沈钰并没给他这个机会，打马至凉亭外，潇洒的翻身下马，长身玉立，唇红齿白，生的便是一副好皮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唤了一声。
“阿姐，三姐，你们怎的在这？”
说着将马缰一抛，便由着那马儿自己走到一边低头啃草去了，而后大步跨了进来，一屁。股在沈君茹的手边坐了下去，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便牛饮一通。
“好茶给你喝都浪费了。”
沈君茹不禁哭笑不得的说道。
倒是沈钰，似乎浑不在意，捏着杯子还要讨要。
“实在是渴的慌了，阿姐，再给我一杯吧。”
“冬梅，给他准备一壶儿白水。”
“唉。”
“别啊，白水没味儿，就这个，就这个。”
沈君茹微微歪头，瞧着沈钰，她记得以前这小子可不是这样的。
“这可是上等云雾，我总共都没多少，给你这般喝实在糟蹋。”
“难道你弟弟我都比不上那云雾么？”
沈钰一脸委屈，打趣的说道。
无奈，沈君茹微笑着摇了摇头，又替他倒了一杯。
“林三哥，你也来尝尝。”
那厢，林良笙下了马，正立在马旁，伸手抚着马背，听了沈钰的呼唤，微微撇头看来。
这没记性的家伙，她不是说了，叫他与林良笙保持一些距离，怎就不听呢！沈家跟林家注定水火难容！
“叨扰了，沈姑娘。”
林良笙倒是礼敬，对着沈君茹和沈诗思微微拱手作揖，而后才跨了进来，在沈钰左手边，沈君茹对面的位置坐下。
“冬梅，再拿一个杯子来。”
“是。”
冬梅应了一声，很快便将干净的杯子给拿了来。
“尝尝今年新出的明前云雾。”
林良笙倒不像沈钰那边牛饮，而是轻抿了一口，浅尝骤止，齿唇间残留着茶叶的甘涩。
“好茶，在下虽不懂茶，但也知此云雾茶，千金难求。”
“呵…对识货的人来说，算是千金之物，对不识茶的人来说啊，怕是只比白水多了点味儿罢了。”
话落，众人都忍不住轻笑了出声，那沈钰也是个惯常脸皮厚的，也不觉着害臊，竟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琴声戛然而止，沈诗思微微低头撇眸，假装在调弦，却是不想弹给林良笙那登徒子听，在她这，林良笙与登徒子已经画上了等号。
那厢，明珠郡主远远的瞧到了林良笙，连忙丢了手中的风筝，拎着裙摆便奔了过来。
“三哥哥…”
林良笙握着茶杯的手指一抖，连忙跳了起来便要跑，被不明情况的沈钰一把抓了住。
“林三哥，你怎么了？咱不是说好了，晚上一块儿去梨园听戏么？”
“行行行，等会儿梨园见就是了，快放开我，我得走了。”
“别啊，一块儿去呗。”
“你这小子，我真是白教你了…”
眼看就要逃脱不掉了，林良笙心下一狠，猛然对着沈钰出招，而沈钰虽愣了一下，但反应够快，瞬间便出手格挡，而林良笙的本意就不是攻击他，而是让他腾出手来，瞬间后退了数步。
“三哥哥！你别跑！”
别跑？可能么？
林良笙见着明珠郡主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转瞬间便使了轻功，飘到了凉亭外，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沈钰不禁感叹，林良笙武功之强，尤其是这轻功，看来往日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都还不是全部的实力。这人，第一眼瞧着温润如贵公子，而后便会觉着这人很滑头，甚至有些个赖皮和轻浮，再接触下去，便会知道，这人轻浮的皮囊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优点。不管是温润还是轻浮，都是掩藏实力的表象。
“咱回头再见。”
摆了摆手，林良笙一夹马腹，打了马儿便迅速离开了。
“林三哥哥！你这个混蛋！”
身后好不容易才追到凉亭里的明珠郡主气的跺脚，一张明艳的脸上满是不悦。
“啊啊啊啊，林良笙，你有本事就别让我逮着你！”
这家伙，一直躲着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喜欢上了他？有错么？何必每次躲她跟躲祸害一样！
明珠郡主气呼呼的想到，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了下去。
“好了好了，莫生气了，喝口茶压压火儿。”
明珠郡主这才撇了撇嘴，端了茶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忽然，沈钰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你瞧，又来一个不识茶的。阿姐，现在这不识好的，可不止我一个了吧？”
明珠郡主瞧着对面的沈钰，微微瞪大了双眸，口中茶水还未完全咽下，自然也知道他这笑话的是自己。那微瞪着偌大双眸的样子实在可爱，跟阿姐养着的那只小奶狗一样可爱。
“你说谁不识货呢，我…你…你才不识货呢！”
“没错啊，我是不识货，在我觉得，不就是比白水多了点味儿么？”


第232章 怕是坏了脑子吧
沈钰砸了砸嘴，倒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却是觉得这丫头越发像那只小奶狗一样了，都奶凶奶凶的，毫无威慑力！
明珠郡主一阵气急，沈钰未脸红，她反而先红了脸。
“你又是谁？”
“我？我是沈钰。”
“这位是舍弟。”
沈君茹怕沈钰这性子会更惹明珠郡主气恼，连忙说道，一边扯了扯沈钰的袖子，示意他莫要再说话了。
“噢，原来你就是沈家小公子啊，将林二哥打伤的那个？”
这丫头，倒真会揭人痛处，摸了摸鼻头。沈钰咧嘴一笑，不要脸的说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又不是在夸你，你脸皮还能再厚点么？”
明珠郡主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脸皮怎么这么厚，跟君茹姐姐一点儿也不像。
那厢沈诗思终于将琴弦“调”好了，但却失去了继续弹下去的兴致，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裙，走到凉亭外，向着不远处林良笙消失的方向看去，竟微微有些失了神。
“是么？你是第一个夸我脸皮厚的，林三哥说了，脸皮厚点才能混的开，脸皮太薄了，玩笑儿都开不起，弟兄们是不会喜欢的。”
“林良笙都教你什么了？”
沈君茹无奈扶额，这林三爷怎么跟自己印象中的也颇不一样呢？前世在林府中偶然碰到，也只是点头而过，那人对自己向来是彬彬有礼的，温和谦让的，不管是她失势前还是她失势后，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哼，那家伙只会使坏，能教你什么好的，物以类聚！”
“物以类聚？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类的呢？方才我见你追着林三哥不是挺欢喜？”
沈钰笑眯眯的说道，这一句话，成功的将明珠郡主的火气点的更高涨了！
沈君茹扶额，“阿钰，不得无礼！”
“没事君茹姐姐，你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吐不出啊，我又不是狗，喏，你叫将军吐，看它能吐的出来不。”
“你这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明珠郡主一把拍在了桌面上，手在腰间一摸，瞬间便抽出一个软鞭来，足足有两米长，尾端系着一串铜铃。二话不说，对着沈钰的门面便袭了过去，沈钰动作也是迅速，瞬间后仰了身子，快速站了起来，挪开半步，说道。
“要打？那我们便出去打吧，省的伤了我阿姐跟阿姐的宝贝。”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沈君茹喜爱的，伤着一个他都舍不得！
沈君茹一阵头疼，怎么也没想到沈钰和明珠郡主这一见面便掐了起来。
按道理说，他们之前见过的啊，也不是初次认识了，上次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次就掐起来了？
上次虽没好好介绍，但明珠郡主也该知道沈钰便是她的弟弟，而沈钰应该也知道明珠郡主的身份才是。
难道，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们…”
“君茹姐姐你放心，我就教训教训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伤了他！”
“放心吧阿姐，我怎会与女子计较，只是指点指点她罢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也不顾沈君茹的阻拦，瞬间便出了凉亭，才草地上便能大展拳脚了！
明珠郡主先发制人，长鞭甩出，带着“啪啪”的声音，划破长空，直袭沈钰门面而来。
沈钰微一弯腰便避免了去，同时说道。
“哇，你好毒，是想毁我容么？”
“你这容貌，还不如毁了好看！”
“是么？我这脸，啧…虽算不上貌似潘安，但至少也比林三哥的好看一些吧？”
“呸！真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明珠郡主给气的就差飙脏话了！长鞭挥的赫赫生风，沈钰应付自如，与其说是在打架，倒不如说是在斗着明珠郡主玩儿。
明珠自然也感觉出了，只是自己不是沈钰对手，狠狠咬牙，手腕一个翻转，对着沈钰故意露出的破绽袭去。果然，沈钰薄唇微扬，反手就是一抓，将那鞭子一端给抓在了手中，唇。瓣微动，似在说着什么。
旁人离的远，也许没看清，但明珠郡主可看见了，他说。
“你输了噢！”
而后，不待她反应，沈钰手腕一转，将长鞭的另一头绕在手腕上，狠狠一拉一扯，便将明珠郡主给拽了过去。
明珠郡主倒也算应变及时，瞬间便松了手，人是踉跄了两步，堪堪稳住了身形，但长鞭却到了沈钰的手中。
再定神，沈钰却握着长鞭，笑的洋洋得意。
对着明珠郡主晃了晃手中长鞭，笑道。
“怎么样？郡主还想继续‘教训’在下么？”
“哼！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可没欺负你，只是在指点你一二罢了。”
两人拳来脚往间，沈君茹微皱着眉头，几乎是踢着心的，这要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阿姐，你由着她们去吧，便当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没什么的。”
沈诗思劝慰道。
可他们都已经不小了，还跟两小孩一样。
沈君茹叹息一声。
“这两个太胡闹了。”
沈诗思笑了笑，说道。
“我瞧着倒是有活力多了呢，放心吧，等会儿两人便又和好了，我看，阿钰也许就是故意逗明珠郡主的。”
“故意逗她？”
这是什么套路？把女孩子气着了还算是逗弄？
怕是坏了脑子吧
沈诗思但笑不语。
那厢沈钰将长鞭递还给了明珠郡主，说道。
“再来，就按照我方才跟你说的再试一次。”
结果长鞭，明珠郡主微微抿了抿唇，瞧着沈钰便一肚子火气，一个使坏，对着沈钰便出其不意的抽了过去。
谁知，沈钰根本就不躲，而是生生的受下了那一鞭子。
本来明珠郡主就是带着火气的，方才又被他那番刺激，这会儿力气用的着实不小。
“啪”的一声，衣服连带着皮肉都破了！
“啊…”
沈钰没叫，倒是凉亭里看着的沈君茹和沈诗思不禁轻呼出声。
“阿钰，你…”
“你这个小混球，你为什么不躲！”
明珠郡主也愣了愣，不禁跺脚吼道！


第233章 就是逗逗她
沈钰却浑然不觉着痛一般，无所谓的笑了笑，他皮囊生的好，阳光下咧嘴一笑，竟显得有几分帅气。
明珠郡主微微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慈手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你是君茹姐姐的亲弟弟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将长鞭收了起来，明珠郡主撇了一眼沈钰身上的伤痕，那皮开肉绽的鲜红色，实在扎眼！
哼，是他自己不躲，切磋嘛，有失手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方才…”
“好了，阿钰你受伤了，过来先简单包扎一下。”
沈钰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沈君茹给唤了去。
沈钰抓了抓脑袋，想说“没事”可面对沈君茹那微沉着的面色，却又不敢继续滑头了，只得乖乖坐了过去。
冬梅这几个丫头办事向来心细，便是金疮药等物都备了一些。
“我没事的阿姐，只是一些皮外伤，不打紧。”
沈君茹瞧了一眼凉亭外不远，正在草地上踢着自己脚尖的明珠郡主，说道。
“她可是郡主，瑞亲王的女儿！那瑞亲王是何人？不必我多说了吧，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太后的小儿子，而明珠虽是郡主，各方待遇却跟公主无异，因为生母去的早，颇得太后的喜欢。你又何必去与她逗口舌呢？”
“我知道的，阿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你方才也瞧见了，林三哥无心与她，甚至对她避之不及，她那般不高兴，我逗逗她，她骂骂我，不就高兴了？”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自损的办法，不过瞧着这效果也还算明显就是了。
沈君茹哼了哼，手下微微用了力儿在他的伤口上戳了一下，斥责道。
“活该！你这小子，真是太胆大妄为了！你可知你受了伤，我与你三姐也是会担心的？”
沈钰“嘿嘿…”傻笑了两声，挠了挠鼻头，说道。
“我若不挨那一下，明珠郡主也不会放过我啊，我没事的阿姐，只是一些皮肉伤，林三哥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的。”
“行了行了，张口闭口林三哥，我瞧你都快成他的小弟了。他都教你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嘴里嘀咕着这些，心里却也是感激林良笙的不吝栽培和教育的。
她希望沈钰以后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挑起沈家的担子！
他们生在这样的家庭，就不能奢求只平安度日。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不是自己去招惹的事情，而是旁人有意要来招惹你，无意中也许你就挨了别人上升的路！
所以，他们都必须成长，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和自己所想要珍惜的人。
沈钰瞧着低头踢着脚尖的明珠郡主，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
“唉，阿姐，你瞧她，伤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怕些什么，头都不敢抬，真好玩。”
“我与你说，日后你少招惹她，听到没有？”
“噢…”
沈钰张了张嘴，怏怏的应了一声。
“对了阿姐，有件事我正想与你说呢。”
“何事？”
“是关于阿娘遗骸…”
“嘘…”
沈钰方才开口，沈君茹便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事回去再说。”
“我明白了，阿姐，我有可靠的消息，回府了我再与你说。”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顿了一顿，忽而想到了什么，说道。
“今儿晚上你就别去梨园了，去回春堂找大夫将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沈钰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包扎好的伤口，随即狗腿子的拍着马屁说道。
“我瞧阿姐包扎的就很好啊，不用那么麻烦了，这梨园，我都与林三哥约好了，这不去不就…”
“明珠郡主也去，你们可还去？”
沈钰话还未说完，便听沈君茹打断道。
明珠郡主也去啊…
沈钰张了张口，这可不敢轻易应下，瞧着林良笙方才见到明珠郡主如老鼠见到猫一样，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快速逃离。
这梨园人多，地形也不是很熟，万一再给明珠郡主给逮着，那可是很难以逃脱的！
如此一想，沈钰恍然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得跟林三哥说一下，叫他也不去了，省的再将梨园闹的鸡飞狗跳。”
再说了，明珠郡主见到了林良笙，若叫林良笙跑了，她不高兴，可被明珠郡主逮着一缠就是一个晚上，那林良笙也不高兴。
那还不如两厢不见呢！
……
再说沈奕恬，自被送入郊区别庄之后，几乎就没人管过她！就连庄子里的下人都敢欺负她！
她堂堂一个沈家嫡出二小姐，竟沦落到这个地步，她既愤又恼！心中满是不甘！
都是沈君茹害的！如果不是她揭穿自己，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日，她蓬头垢面，衣履阑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灰枕头，傻呵呵的笑着，喃喃自语道。
“宝宝乖，不哭的宝宝都是乖宝宝…爹爹马上就要来接我们了，他一定会将那些欺负你跟阿娘的人都给杀了，杀了！哈哈哈…杀了！杀了他们…”
“唔…乖宝宝，爹爹马上就来了…你说什么？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呢…哈哈哈…爹爹最疼爱的就是宝宝了…”
屋外的人听到沈奕恬的疯言疯语，无不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啧啧啧，这二小姐也是够凄惨的，瞧这疯的，二老爷没将她关入疯人塔里，已经是对她的仁慈了。”
“惨？我觉得她就是咎由自取！哼，谁叫她自己不检点，还珠胎暗结，沈府和二老爷、二夫人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
“就是，她自己不检点怪的了谁。”
外面的窃窃私语，无不传入沈奕恬的耳朵里。
她咎由自取？你们这些蠢货又懂什么！
“都在叨叨叨什么呢？还不去干活！”
忽然，庄子上管事的嬷嬷走了进来，嬷嬷大约五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里尽是尖酸刻薄的严厉之色，一进院子便用手捏着帕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挥了挥手叫那些窃窃私语的丫头们都散了去，而自己则抬步走入了屋内。


第234章 疯婆子
“哟，这不是二小姐么？”
沈奕恬却是连脸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坐在那儿抱着破枕头摇摇晃晃的。
“真疯了？”
“瞧着不像是装的。”
王嬷嬷身后的小丫头红叶说道。
“你去，将她手里的东西躲了，一个破枕头，还当宝贝一样的抱着。”
王嬷嬷嫌弃的说道，那小丫头红叶也是个胆肥且最懂得溜须拍马的，当即便应了声“是”，冲着两边身材魁梧些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两丫头瞬间便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的压着了沈奕恬，而红叶则趁此机会将她怀里的破枕头一把给夺了出来。
“啊…还给我，我的孩子，啊…啊…别这样，还给我，还给我！”
沈奕恬发疯一般的狂吼，然而却依旧于事无补。
她不断的挣扎，满脸愤恨！
“哟，你的孩子就是个破枕头啊？还真是稀罕！”
“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王嬷嬷冷笑一声，从红叶手中拽过那只破枕头，冷声道。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连枕头和孩子都分不清楚！你的孩子早就死了！在你的肚子里就已经死了，它甚至都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看一看，哈哈哈…”
“呵呵呵…真是个疯婆子，太好笑了。”
王嬷嬷的嘲笑引起周围人更多的嘲笑，全部是在嘲笑沈奕恬的，有笑她傻的，也有笑她不自量力的。
沈奕恬无助的被两个魁梧的丫头压制住，她眼睁睁的看着王嬷嬷，只见那嬷嬷猛一抬手，忽然将枕头给扯破了。
“啊！”
沈奕恬大吼一声，几乎要挣脱束缚。
“瞧，她多激动。以前啊，都是你们这些做主子的使唤我们，一个不高兴，便任意打骂，哪里会在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感受？呵，沈奕恬，你现在已经不是沈府的二小姐了，从你被送到庄子上的那一刻起，你就跟我们一样。不，也可以说，你比我们还要低贱！”
王嬷嬷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银针，狠狠的扎在沈奕恬的心头之上，扎的她千疮百孔，痛彻心扉！
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爱人，更失去了家人！
这一切，都是拜沈君茹所赐！都是她害的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唔…呜呜呜…”
“不就是个破枕头，我瞧着也没什么花样，你想要啊？”
被压着的沈奕恬连连点头，却死死咬着牙龈，她怕自己一张口，便会忍不住！
她一定要忍，要忍！这样她才有机会回去！
“哈…你想要也行。来，先给我跪下，磕头。”
王嬷嬷本就生的刻薄脸，如此行事乖张更显狰狞，她一手拎着已经被她撕破了的破旧枕头，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奕恬，她就是要践踏沈奕恬的骄傲，践踏她的自尊，狠狠的羞辱她！
沈奕恬惊愕的抬头看着王嬷嬷，面上闪过一抹不甘，却只因为这一眼，王嬷嬷一阵气恼，猛然抬手“啪”的一声便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那力道之大，叫沈奕恬狠狠撇过了头，嘴角尝到了丝丝血腥之味。
“贱人！还敢瞪我？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瞪我？记着，你已经不是沈府的二小姐了！现在在这里，我才是主子，而你就是一个低贱的下流坯子！”
沈奕恬微微咬牙，心里愤恨不平，脑子里却转动着母亲的叮嘱，时机未到，万不能暴露，她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才能够回去报仇！
沈君茹，我现在所受的苦，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忽而，她低低的笑了起来，未恼，反而笑了起来。
“噗通”一下子便在王嬷嬷的面前跪了下去，然后“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
“磕、磕头…给、给我…我的…那是我的宝宝，不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
王嬷嬷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手里将那破枕头转了转，说道。
“真是个傻子，一个破枕头都这么宝贝。”
“嬷嬷，无缘无故的，这么宝贝一个枕头，莫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旁的红叶狗腿的说道。
王嬷嬷微挑了一下眉头，“呵…”了一声，瞧着红叶说道。
“你倒是个聪明的，说的有点道理。”
保不准这里面还真装了什么值钱的玩意，否则这疯女人怎么会如此宝贝？
沈奕恬一听，心中顿时一怔慌乱。
“呜呜…”的挣扎着，一下子竟挣开了婆子的束缚，猛然向着王嬷嬷扑了过去，抓过她的手臂便张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啊…痛、痛痛痛死我了…快拉开，快把她给我拉开！”
王嬷嬷一边狠狠踹着沈奕恬，一边杀猪一般的痛叫出声。
几个丫头连忙又扑了上去将沈奕恬给拉开了，但王嬷嬷的手臂却已经血肉模糊，那沈奕恬紧紧抱着抢来的枕头，嘴巴里还带着血，微微动了动嘴，似乎在咀嚼着什么，而后忽然咧嘴一笑，满口沾染血色的牙齿，叫人心中一阵发憷。
这个疯婆子，实在太疯了！
“这…这被疯子咬了不会传染吧？”
忽然，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立马离王嬷嬷更远了一些。
王嬷嬷一阵恼怒，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放屁！都是你这个贱人！看我不踹死你！”
低吼一声，王嬷嬷便一脚狠狠踹在了沈奕恬的身上，直接将沈奕恬踹倒在了地上，沈奕恬顺势倒下，怀里还死死的抱着那个枕头，那拳脚落在身上，仿佛不觉得疼一般，只笑嘻嘻的哄着怀里的枕头。
“乖儿不怕，娘在这，阿娘在这里保护你…乖乖儿，不怕不怕……阿娘在…”
“呸！你这疯子！打你还费我的劲儿！”
王嬷嬷踹了几下便开始气喘吁吁了，又不解气的狠踹了两脚，一口唾沫便吐到了沈奕恬的头上，然后不堪入耳的言语便大骂了出来。
“贱人，臭婊。子，装什么装，从今儿开始，你给我干活，否则别想有饭吃！我瞧着你也不会别的，就给我刷马桶去！”
“嬷嬷，这…这要是府里的老人夫人问起来可如何是好？”
有丫头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道。
谁知那已然红了眼的王嬷嬷却只是冷啐一声，不屑的说道。


第235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呸！你见哪个小姐被送到这里来过？哼，她又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丢尽了沈家的脸，沈家已经放弃她了，又怎么可能会接她回去？放心吧，她病的不轻，死在庄子上都不会有人问的！”
“可是，万一…”
身边的丫头有些犹豫，毕竟是嫡出的小姐，二老爷生气也就是一时的，有朝一日翻身了，被接了回去，回来报复她们怎么办？
王嬷嬷才想不到那么多，只想好好折磨折磨这个沈奕恬！毕竟，她是收了人的好处的！
哼，这种既能得好处，又能折磨人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二小姐，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她叫我们‘好好招待’你！”
大小姐，可不就是沈君茹么？
果然，果然是沈君茹那个贱人！
沈奕恬双眸里闪过一抹愤恨！将怀中的枕头抱的更紧了，沈君茹待有朝一日我回去了，必叫你血债血偿！
……
梨园的戏常常是座无虚席，每当有戏这天，不管是包间雅座还是大堂里的小凳子，都坐满了人。
沈君茹一行人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里落座，点了一壶上好的茶叶，几盘精致点心，外面锣鼓声声，台上唱着一出民间话本的戏儿，讲的是女子扮成男子入学与学院两位才子的纠纠缠缠。
几个丫头和明珠郡主听的津津有味。
倒是沈君茹，微微支着下颚，有些许出神。沈府内外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处理，虽还未到焦头烂额的地步，但总归也有些力不从心。
最重要的是，父亲和秦王那边，还没有消息…
不远处的包厢里，太子凤钺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戏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一个侍卫恭敬的走了过来，抱拳道。
“殿下，他来了。”
“恩，叫他进来吧。”
“是。”
很快，一个高大修长，着了一袭褐色长衫的清俊男子便被引了进来，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赵润之！
只见赵润之不急不缓的在离着太子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拱手弯腰作揖，道。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你便是那位有名的才子赵润之，赵公子？”
“殿下谬赞，在下才疏学浅，只幸得几位大师的赏识，粗略的夸赞了几句罢了。”
“呵…呵呵呵…倒是挺谦虚，与那些个张口闭口诗词歌赋、之乎者也的不同。”
赵润之微垂眉眼，并未言语，瞧着便是恭敬有礼的。
太子这才微微抬头，撇了他一眼，说道。
“可知本宫找你来是为何事？”
“草民愚钝，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本宫向来惜才爱才，你的文章本宫看过，本王很欣赏你，做本王的谋士如何？”
太子倒是耿直，连个弯儿都不转，直接问道。他是太子，多少人想着法儿要在他面前表现，做他席下得力的谋士，不说其他了，太子府上养着的谋士就不计其数，有些谋士甚至连面都未见过。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有需要的时候尽到用处！
若将来太子登基，这些个谋士，还愁前途么？
然而，赵润之的志向可不是做太子的谋士。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介布衣，别说手中无权无势了，便是有些权势，没坐到宣广奕那样的，他也不能与太子斗！今儿要是拒绝了太子，怕是今晚连这梨园的门都出不去！
转瞬间，赵润之心念百转，微微浅笑，拱手道。
“在下多谢太子殿下赏识，倍感荣幸，只是秋闱将至，殿下也还未试探在下深浅，在下深怕辜负了殿下的赏识。不若，这次秋闱便当是对在下的考量，若在下能够谋得一官半职，对殿下来说，也能够更有利对的辅佐殿下。”
凤钺看着眼前的赵润之，先是冷哼一声，而后便低低的笑了出声。
“好，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赵先生，本宫很期待你的表现！”
他倒是聪明，知道为自己博机会，这场秋闱当是对他的考验也不错。特别一点的人，才会让凤钺记住，否则，便会如其他那些不起眼的谋士一般，入了太子府便石沉大海，也许后面太子连他们的名儿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男人之间争斗的，永远是这天下！
“那润之在这里就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赵润之再一拱手，恭敬而又有礼，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这个人，从来就不是如表面那般毫无心计，否则，他也不会最终坐上第一丞相的位置！
太子摆了摆手，说道。
“坐吧，陪本宫一起看戏。”
“那润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了一声，但赵润之哪里敢真的坐在太子的身边，只是挪了两步，走到太子身后侧的位置，向台下看去。只是他忽然撇到了对面偏左的窗口打开，露出里面坐着的几人。
是她！
旁的几人都在津津有味的看戏，为何就她愁眉苦脸，眉头紧锁？是又碰到了什么烦心事么？
就在他思索间，太子也看到了沈君茹等人。
瞬间，眸色微变，怒气高涨！
“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动静将赵润之的视线一下便收了回来，微垂着头，继续扮着恭敬有礼的模样。
只听凤钺冷声说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往常沈府围的水泄不通，今儿沈君茹落了单，看本宫如何收拾你！”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的伤虽已愈合，但伤了他的喉咙，叫他足足半月未能开口说话！
那女人要是用的力道再重一些，便会要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总不能跟父皇说，是他派人将沈君茹引到后宫，企图不轨？所以才会被伤吧！
那样倒霉的可不是沈君茹，而是他！
赵润之眉头微皱，他想对沈君茹做什么？
“广德，去，给本宫将沈小姐请来。”
“是！”
“殿下，还是在下…”
“不，本宫亲自去！”
赵润之话还未说完，那应了一声的侍卫方才转身，便被太子又唤了住。
他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236章 往哪儿躲
赵润之心中惶惶不安，紧跟着太子的步伐，心里有些焦急。
祈祷沈君茹等人快点离开，他不知道太子与沈君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子来势汹汹，必然不会轻易了之。
好在这里是梨园，人多眼杂，太子应该也不会放肆胡来！
他第一次感受到，拥有权力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然而此刻，他却只能跟在太子身后，随机应变！
他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沈君茹起了心思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或许是沈钰开玩笑说要他娶了沈君茹的时候，又或许是在后面的次次接触中。
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她，所以，他必须要更加努力！若有朝一日，他能够站到更高的位置，他一定会给她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太子气势汹汹，快速走到了沈君茹等人的包房前，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侍卫将其踹开。
侍卫抱了抱拳，便一脚将木门一脚给踹开了。
只听“砰啪…”一声，将里面的几人吓了一跳。
映星最先反应过来，一下子便挡在了最前面，低喝道。
“你们是何人，想做什么？”
“太子哥哥？”
明珠郡主疑惑的问道。
这好端端的看个戏，太子这气汹汹的做什么呢？
太子冷着脸跨了进来，瞧到明珠郡主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小丫头他都不太好惹，她背后可有皇祖母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能给你几分面子便算不错了。
怡亲王与父皇又是亲兄弟，听说年轻的时候，怡亲王为了保护文帝，生生的挨了刺客数剑，满身窟窿眼儿，这事，文帝可记了一辈子。故而对怡亲王极好，尤其是对怡亲王这宝贝嫡女更是放纵的不行。一些寻常公主都没这小郡主来的得宠。
方才一是角度问题，二是瞧到了沈君茹他便气昏了头，竟没看到明珠也在。
清了清嗓子，凤钺说道。
“本宫远远的瞧到了你们，过来看看。沈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君茹不卑不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微微福了福身子。
“托殿下的福，臣女一切安好。”
现在她是乐善县主了，自称一声“臣女”也不为过。
太子冷哼，心道，你好了，本宫却受了多日罪！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
“你们都先出去，本宫有话要与沈姑娘单独说说。”
“殿下，这不好吧，孤男寡女，实在于理不合，再说了，不日臣女的庶妹便要与殿下完婚了。”
“本宫正是因为一些婚礼的细节问题，想与沈姑娘讨论讨论。”
这借口也编的出来？太子你还能要点脸么？
明眼人都瞧得出着气氛不对。
明珠郡主本就不太喜欢这个太子，不管是出于义气还是其他什么，她都不能让太子欺负了沈君茹去。
“太子哥哥，这里是听戏的地方，可不是太子府或者沈府，你瞧，那戏唱的多好，咱们今儿就听戏，不讨论其他的。”
“沈姑娘意下如何？”
太子却只是阴冷一笑，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挑眉，似乎能听出话语中的几分威胁之意。
躲？你躲的过一时还能躲的过一世？本宫就不信你不会没有落到本宫手里的那一天！
从一进门那刻起，沈君茹就看到了太子身后的赵润之，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他与太子，是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的？
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赵润之难道已经成了太子的谋士了？
他的野心难道容许他只做一个谋士？而且还是跟着太子这样的人？
比起太子的出现，她更惊讶的是赵润之…
“明珠郡主所言极是，殿下，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若婚礼之时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您可以派人去沈府，届时自会有人与太子殿下的人细细商榷的。”
“哼！沈姑娘，本宫向来喜欢敬酒，不喜欢罚酒，你可别不识好歹。”
这是在暗指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可惜，她喜茶，不喜酒！
微微一笑，沈君茹微垂眉眼，低笑出声。
“那殿下若是着急的话，你我两人确实也不好单独共处一室，不若，就这么说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您说是么？”
那还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凤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提醒沈君茹，你伤本宫的事，本宫可记着呢！
太子小肚鸡肠，能忘了这事才奇怪！
“沈姑娘真是叫本宫叹服，你最好能够日日与明珠一道，本宫才不会动你。”
今天完全是看在明珠郡主的面子上，他不想将事情闹大，万一明珠那泼皮闹到太后或文帝那边，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绕了沈君茹，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殿下的意思，君茹实在不明白，我与殿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殿下为何要动我？再说了，我与殿下可是很快就要成亲家了呢。”
“好，很好，不是喜欢听戏么？改明儿本宫在府里设宴，请梨园最好的戏班子，沈姑娘可赏脸来？”
躲？这下看你还往哪躲！
沈君茹知道，躲的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这一天迟早会来。
而且，太子找上门来的时间，其实要比她预料中的还要晚了一些。
“太子哥哥，你要搭戏？我也喜欢听戏，要不你也请我一块儿去吧？”
明珠郡主转了转眼睛，一脸兴奋的说道。
凤钺微弯嘴角，笑道。
“可以，只要你听的下去。”
说完，太子便再不多言，一甩袖子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是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本想是来泻火的，可没想到，这一团火非但没能泻了，反而还又受了一肚子气，非但不能一吐为快，反而还得憋着，能不气么！
他修然转身大步而去，身后的赵润之则微微顿了顿，撇头与沈君茹微微点头，而后便快速跟了上去。
沈君茹拧着眉头，赵润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君茹姐姐，你没事吧？你到底怎么得罪了太子哥哥，他方才脸色又黑又臭，还要对你请君入瓮，你可不能去啊。”


第237章 互不讨厌
沈君茹自然明白，太子这番根本是不安好心，她才不会傻乎乎的去呢，那不是自己送上门去找死么？
她是沈府嫡女，又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至少人前，他不能动她！
今儿若不是有明珠郡主在，只怕她根本讨不到好去。
摆了摆手，唐宛初松了口气，说道。
“没事，我寻个借口不去就是了。”
“君茹姐姐，你怎么得罪他了？我这个太子哥哥，心眼可不怎么大儿。”
明珠郡主摸了摸鼻头说道，虽然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也是有血缘在的，可她对太子确实喜欢不起来，倒是六哥哥…当初若不是六哥哥救了她，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沈君茹当然不会告诉她在宫中发生的事，并不是不信任明珠郡主，而是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避免会牵扯到她。
扯了扯嘴角，沈君茹笑道。
“还能因为什么事？你忘了之前的梅宴了？我拒绝了皇后娘娘与太子的联姻，已经算是驳了皇后与太子的脸面，方才你也说了，太子心眼儿小，怕是因此还记恨着呢。”
“这倒是有可能。”
明珠郡主不疑有他，微微点了点头。
“算了，今儿兴致都没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我也有此打算。”
……
太子气冲冲的离去了，心中却是愤愤不平！沈君茹，又让你跑了！本宫就不信，逮不住你！
冰冷阴毒的视线紧紧的盯着沈君茹和明珠郡主的包间门，忽然一个侍卫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殿下，淮南那边传消息来了。”
“说！”
淮南，可不就是他那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六弟么！
“秦王与沈大人双双坠河，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太子微微一愣，而后一阵狂喜，“哈哈哈哈…好！好！非常好！”
连叹三声，很显然，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实在再满意不过！
“这个消息，目前还捂的严严实实，没多少人知道。”
那侍卫又道。
“哼，既如此，那本宫就帮他们一帮，也该给沈府报丧了。”
“殿下的意思是？”
“去，将沈大人身陨的消息传到沈府去，我看你沈君茹没了沈尚书的撑腰，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可…可侧妃娘娘那…”
唔…沈香凝么？那女人倒是柔情似水，别有滋味，本宫甚是欢喜，不过，不管沈尚书在否，她都只能是个侧妃了！
“无妨，本宫照样抬她过府，只是个侧妃而已，母后那不会有意见，而且，这婚事也是父皇应允了的。”
“是，属下明白了。”
那侍卫应了一声，便拱手退下了。
凤钺薄唇微勾，扬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一双凤眸里满是算计，沈君茹，本宫等着你跪到本宫面前来！
……
为了防止凤钺半路截糊报复，明珠郡主倒是义气，直接护送着沈君茹回府。
“君茹姐姐，你莫要担心，日后我常常与你一起，他怕我闹，总归还会给我些面子的。”
明珠郡主俏皮的说道。马车缓缓在沈府前停下，映星恭敬的说道。
“到了，大小姐。”
“那就先谢过郡主了。”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我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君茹姐姐若是不嫌弃，常与我走动走动我便高兴了。”
保不准以后还得唤你一声嫂嫂呢。
明珠郡主心中念叨，口里却紧守着未透露半分。
一切还得等六哥哥，自己努力呢。
“好，那我便唤你明珠？”
“恩，沈姐姐慢走。”
方下了马车，一直等在门庭的沈钰便拿着一个披风跑了过来，他已经等候多时了，瞧着沈君茹迟迟未归，险些都直接去梨园接人了。
“阿姐，你回来了？”
见着沈钰，沈君茹微愣，可没想到沈钰会在这等她。
“你来的正好，夜深露重，明珠郡主一人回去我不放心，你替我送送她。”
“这、这不好吧阿姐，我…”
“我哪需要他保护，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护得了谁啊，我没事。”
明珠郡主摆了摆手，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样一说，沈钰还偏不同意了。
什么叫他就三脚猫的功夫？
方才比试，他只是让着他，懂么？
还真以为他不行了呢？
“你不让我送？嘿，我今还非就要送了呢！”
沈钰哼了一声，将手中披风递给沈君茹说道。
“阿姐，夜凉了，你给披上，莫要冻着了。”
然后不由分说便跳上了马车，与那马夫并肩而坐，甚至还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说道。
“我来。”
“喂，谁要你上来的？下去，快下去，本郡主不用你送！”
“坐好了！万一摔着磕着本少爷可不管。”
说着，他便一拉缰绳，马车便缓缓驶动了起来。
看着缓缓驶离的马车，隐隐夹杂着明珠郡主和沈钰的斗嘴声，沈君茹红。唇微扬，带起一抹浅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才说道。
“走吧，回去了。”
“小姐，我瞧少爷与明珠郡主一直斗嘴，您为什么还要少爷送郡主啊？”
冬梅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沈君茹却说道。
“讨厌么？你瞧那两人斗是斗，其实互相并不讨厌。”
“小姐你的意思是？”
冬梅有些不解，这要是不讨厌，一直吵有什么意思呢？
沈君茹但笑不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倒是映星，笑着抬手在冬梅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
“笨！”
“哎哟…”
轻呼一声，冬梅抱着脑袋快速跟了上去。
回了凌波院，采薇采荷忙着将热乎的晚膳端了上来。
采薇倒了一杯红枣枸杞茶递给沈君茹，说道。
“小姐，先喝杯茶暖暖胃。”
“三小姐风寒可好些了？”
沈诗思没跟着去梨园，一来是她不喜欢热闹，二来，傍晚的时候受了些风寒，便早早的先行回来了。
“已经歇下了，本还想等你回来一块儿用晚膳呢。奴婢们劝了一会，便叫三小姐歇下了。”
“那丫头…”
沈君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了多少遍都没用，她真的不必如此，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味的为着她。
微微叹息，沈君茹盘算着，等沈香凝与太子完婚了，她便该开始着手为沈诗思准备夫婿的人选了。


第238章 流言四起
喝了茶水，胃里倒是暖和了一些，沈君茹摩挲着杯缘，说道。
“夏荷那传消息来了没？”
采薇一边将一叠精致的糕点放到沈君茹的手边，一边摇了摇头说道。
“暂时还没有，小姐不用担心，一有消息定会及时传来的。”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愿，一切顺遂。
“映月可回来了？”
“自昨日出去，也还未归。”
也还没回来啊，映月办事向来稳妥，从来不会有失联的情况发生，沈君茹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那是她派出去的人，是她的人！
“小姐，奴婢准备了热水，是先用膳还是先洗漱？”
“洗漱吧。”
浴桶里洒满了花瓣，沈君茹屏退了伺候的丫鬟，自己宽衣便坐入了浴桶之中，温热的触感让她放松了身体，靠在木桶边缘上，微微闭着双眸，陷入了沉思。
赵润之，太子，林良源，这三条线是如何串联到一起的？
她记得前世，赵润之并非是太子的人，他从来没选择过战队，而是效忠与陛下，这也是他能够长久的屹立不倒，且在上下更换之时还能稳坐丞相之位的原因之一。
至于林良源，她记得前世，他曾经为太子效过力…
……
翌日，沈君茹似乎做了一个沉长的梦，猛然惊醒，却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嘈杂，隐约伴随着阵阵哭泣。
沈君茹脑袋有些发胀，昨晚泡澡时不慎睡了过去，略有些着凉。
一手摁着太阳穴，企图缓解涨疼，一边撑着自己便坐了起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
冬梅连忙跑了进来，摸了摸了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然而那眼圈还是红的，显然是哭过。
沈君茹疑惑，问道。
“怎么了？怎么哭了？”
“小姐、小姐…呜…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小姐我不是在这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老爷…老爷没了…”
“轰隆…”一声，沈君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茫然的看着冬梅，这个消息比她接到书信说父亲“生死未卜”来的还要让她震惊错愕。
不…不会的，不应该的！
她张了张口，声音略有些嘶哑，只觉嗓子里一阵干涩。
“你、你说什么？哪里来的消息？是谁说的！”
“小姐，外面，外面都在传…呜呜呜…说…说秦王殿下和…和老爷都没了，呜呜…没了…”
沈君茹只觉脑子里嗡嗡，几乎有些撑不住身子。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猛然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沈君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那紧紧握着的拳头还在颤抖，说出口的声音也是颤抖不止的。
“更衣，替我更衣，我…我要去一趟秦王府。”
她不信，她一定要去确定一下！李修没传休息过来，她不信！她不信外面的传言，她只要听李修传来的消息！
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跟秦王府的关系了，如果人真的死了，那暴露不暴露，还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没底，这应该是她重生以来，最没把握，最恐慌的一件事了。
“小姐，奴婢跑一趟吧，您这样还是别出府了，万一太子…”
“替我更衣，我要亲自去一趟，我要亲自听到李修告诉我消息！”
“小姐…”
“爹爹…呜呜呜…爹爹你好狠的心啊，怎么就这样抛下了香凝和姨娘啊…”
“老爷…老爷呀…你回来看看我们母女啊…”
冬梅还想再劝，忽然院外传来沈香凝和云姨娘母女两的哭泣声，那声声凄楚，撕心裂肺，似乎悲伤至极。
然而，云姨娘本应该在偏院里，又为何要跑到沈君茹的院外哭？
还不是得了沈尚书没了的消息，沈君茹没人撑腰了，她便能站起来了！
沈君茹一手撑在梳妆台上，稳住了身形，微微抬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苍白，朱唇点，一头漆黑长发披散在脑后，镜子里的，是一张年轻且漂亮的脸。不是那张毫无血色，面色蜡黄，头发枯燥的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时候！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天还没塌下来，不管父亲是否真的，真的…这个家，总不能倒下，不能叫她们践踏了去！”
冬梅红着眼圈，手里握着一把梳子，看着沈君茹坚定而又倔强的模样。
有大小姐在，沈府，就不会倒了！
她不是说好要跟着大小姐一起成长，要成为一个对大小姐有利有帮助的人么？怎么遇着事了只会哭？
不行，她不能哭，她要帮大小姐的！她要站在大小姐身边，跟她一起撑着沈府！
“恩，老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外面那些谣传都不能信！奴婢给您梳妆。”
正说着，佟嬷嬷捧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瞧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君茹，微微一愣。
“大小姐怎么起身了？不多睡一会？”
“嬷嬷，这些活儿不用你做，你啊，歇着就是了。”
“老奴做惯了，伺候大小姐，老奴才能舒坦一些。”
将铜盆放下，又从冬梅手中接过了梳子，佟嬷嬷一边梳着沈君茹的青丝，一边说道。
“大小姐，外面的传言不能信，老爷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嬷嬷，沈府不会乱的，若爹爹真…真回不来，还有我。还有阿钰，还有诗思，还有大家，总之，沈府，不会倒。”
佟嬷嬷叹息了一声，手脚麻利的盘了个发髻，说道。
“只怕，有人不这么想…”
恶意传播流言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让沈府内乱，自乱了阵脚，外面便好攻破！
这也是沈君茹为什么一直要压着消息的原因。
一来，沈尚书生死的情况到底如何，没有确切的消息，二来，一旦沈尚书倒下，沈府不可能不乱！不管内外，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着沈府？
且不说二房，便是外面哭着的云姨娘和沈香凝两个，只要沈尚书一旦倒下，她们便能活活将沈君茹和沈钰姐弟两个给活活撕了！
不管传言真假。此刻，沈君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第239章 把眼泪收起来
“嬷嬷，劳你去将外面哭的那两个‘请’进来。”
“就是呢，这大早上的，就在咱们院子门口哭成什么了？咱们小姐又没…”
“好了冬梅，莫多话了，伺候小姐用早膳。”
冬梅还想抱怨两句，却被佟嬷嬷打断道。
本来就是，那母女两一早就跑凌波院门口来哭，这不是找晦气么？她们家小姐又没事，这是膈应谁呢？
片刻之后，沈君茹一边用着早膳，一边佟嬷嬷领着沈香凝和云姨娘进了来。
两个人还哭哭啼啼的，尤其是云姨娘，几乎要哭晕了去。
云姨娘心中愤恨，尤其是撇到沈君茹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用早膳，桌上摆放着的样样都是精致且美味的，而她呢？这些天餐餐馒头青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就今儿早上，她还滴水未进呢！
沈君茹倒好，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用早膳！
云姨娘眼珠子一转，捏着萝帕便又开始哭了起来。
“哎哟，老爷哟…你怎么那么狠心哟…抛下咱们母女可怎么活哟…”
“呜呜呜…爹…爹爹…”
“啪！”
沈君茹眸色微沉，将手中握着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眼瞧着那两个哭泣着的母女。
“把你们的眼泪收起来！”
沈香凝到底年纪小一些，又在沈君茹这里吃了几次亏，被沈君茹这么一喝，当即就噎了住。
那云姨娘在沈君茹手中栽了，倒不敢再小瞧沈君茹了，只是这一喝，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在叫嚣，云姨娘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捏着萝帕，抽噎了两声。
“君茹啊，你爹，你爹他…呜呜…”
“我爹如何了？”
“你没听到外面的传言么？”
云姨娘故作惊讶的问道，她才不行，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的了，沈君茹能一点儿传言都没听到？
她倒要看看，沈君茹还要怎么将局面稳住！
“姨娘也说了，这一切都只是传言，传言又如何能信？”
“可是…”
“姨娘此刻不是应该在偏院思过？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君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姨娘好歹是爹爹的妾，算的上是长辈吧，你竟半点也不尊重！”
沈香凝一甩帕子，到底是忍不住了，指着沈君茹冷声说道。
沈君茹却只是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微微抬起下颚，说道。
“前些日子我还收到了父亲的家书，外面的疯言疯语姨娘和四妹妹还是莫要信的好。”
“空穴不来风，我不信这消息会凭空而来！”
“言下之意，姨娘和四妹妹是盼着爹爹去了？”
沈君茹反将一军，云姨娘和沈香凝支吾着不敢接话，她们哪里敢承认自己是盼着沈尚书死了的？
沈尚书的死活，对她们来说有利有弊，沈尚书一旦死了，那沈君茹就没了靠山，届时，看那沈君茹还如何蹦跶！可沈尚书死了，对她们来说也失去了靠山，尤其是，沈香凝还未能一脚跨入太子府。
“怎么会？老爷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君茹，以前都是姨娘不对，但若老爷真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得联合起来啊。”
联合？沈君茹微微眯了眯眼睛，瞥向云姨娘。她以为，她现在的示弱就能够掩盖了她先前所犯下的种种罪恶么？
再者，她根本不相信云姨娘此番没有任何目的！
父亲没了，云姨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压她，从她手中夺走管家之权！
云姨娘早就打好了算盘，到时候将沈君茹姐弟赶出沈府，那沈府便是她的天下了！她能够将凝姐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她那如意算盘打的噼啪想！只可惜，沈君茹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被打击到而自乱阵脚！
“小姐，二夫人派人传话，请您去宗祠一趟。”
又去宗祠？
这个沈二夫人想做什么？
上一次污蔑她不成，再加上沈奕恬的事，沈二夫人早就恨透了沈君茹！
好，很好！外面的人还没攻击过来，倒是沈府内部，先乱了！
如此也好！
到底只有经历了事，才能看清是人是鬼！
“我知道了，采薇、采荷。”
“奴婢在。”
“你们分别去请三小姐和少爷一起去宗祠。”
“是！”
看来，今天沈府是要大乱了！
也可趁机将沈府好好洗牌！
沈君茹看了云姨娘和沈香凝一眼，冷声道。
“沈香凝，你得记住，沈府才是你最大的靠山，若沈府倒了，你能不能入太子府还两说，便是入了太子府，若一个没有权势、没有地位的侧室，你要拿什么在太子府立足？莫要忘了，太子妃可是江氏嫡女，江柔儿！”
沈香凝狠狠一怔，若她真是个蠢的，自然不会明白沈君茹的意思，她是乐意看到沈君茹倒霉，但她也明白沈君茹的意思，若沈家倒了，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便是太子不嫌弃，将她抬入了太子府，以色侍人，终不长久，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与母族不是相辅相成的？
沈君茹猜测，二房这次必有举动，她是不希望沈香凝和云姨娘在这个时候还给她拖后腿！
所以先放话稳住了沈香凝，而云姨娘，沈香凝便是她唯一的希望，便是为了沈香凝以后的前途，她也该掂量掂量！
撇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沈香凝。待对付了二房之后，再来收拾她们也不迟！
沈君茹便不再多话，缓缓站了起来，带着冬梅几个丫头便离开了凌波院。
在去宗祠的路上碰到了一脸凄楚的沈诗思和一同赶来的沈钰。
沈钰满脸焦急，显然是跑来的，气儿都还未喘匀，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急促的问道。
“阿姐，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对不对？阿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沈君茹抽出丝帕，替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才月余时间，他都长的比她还高了，就像是不断往上蹿的秧苗子，一天一个样儿。
微微笑道。
“你说呢？”
“阿姐，我不信。”
“不信就对了。”
“可…可外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
其实，就连沈君茹自己心里都没底。


第240章 大房没绝后呢
可她知道，她必须让他们都相信父亲没事，若他们都摆出一副“父亲没了”的模样来，那么外人，便会更坚定的相信沈尚书已经不在了的传言！
沈钰抬手用袖子撸了一下眼睛，点头说道。
“恩，我相信阿姐！”
“我也相信阿姐，传言就是传言，不能尽信。”
沈君茹欣慰这两人对她的信任，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本还以为要对这两人多费一番口舌呢。
这样也好，她的身边不能一个人也没有啊。
“走吧，二婶已经在宗祠等着了。”
宗祠里，沈二夫人又将几位长辈给请了来，其中，三叔公辈分最大，此刻正坐在最上座的位置上，手边放着一个空的托盘，沈君茹不知何意。
沈二叔和沈二夫人都在。
瞧着沈君茹和沈诗思、沈钰几人走进来的时候，先是静默了一阵，直到沈君茹等人走上前，福了福身子，见礼道。
“君茹见过三叔公，见过二叔二婶。”
“诗思见过三叔公，见过二叔二婶。”
“三叔公，二叔、二婶。”
沈钰则是抱了抱拳，对这三人一一作揖。个个倒是都将礼给做全了。
三叔公心中一阵欣慰，却又有些叹息。
这三个孩子，可真是命苦，年纪小小，先是没了娘，如今连父亲也…哎…
三叔公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沈二夫人迫不及待的说道。
“人都到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长话短说，现在大房都没人了，那这个家，总归该我二房来撑了吧？唉，总归是一家人，这个家，我跟老爷便辛苦些，怎么也不会给撑散了。”
“二婶，您说什么呢？什么叫大房没人了？且不说旁的，阿钰可是嫡出的公子，这根可没绝呢。”
沈君茹一阵好笑，微微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这话说的当真是好笑，都当他们是死的么？
且不说她父亲现在是生是死，有沈钰在，大房这一脉就没绝了！
“这个黄毛小子才多大？难不成还能指望他将沈府偌大的家给撑起来？”
“先皇登基时也不过才八岁，二婶是觉得，年龄小便不能撑起这个家，撑起这大乾江山？先皇一生赫赫，功在千秋，其丰功伟绩自是不必君茹多加赘述了吧？”
“呸！就沈钰这小子也敢与先皇做比，沈君茹，谁给你的脸啊？”
沈二夫人冷笑出声，当真是半点脸面也不留。
沈君茹淡笑不语，伸手摁住了几欲发怒的沈钰。
不用他们说话，便是那坐在上首座的三叔公都听不下去了，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的敲了敲。
“老二家的，你好歹是三个孩子的婶子，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啊？孩子们刚没了父亲，你半点也不宽慰，还说这些个风凉话，我看我今天就不该来这！”
三叔公可是被沈二夫人特意请来见证的！
原本他也是觉得，老大家的没了，那这偌大的沈府总要有人撑着，这重担自然该落到二房。可这会儿一看，他看啊，这二房的还不如两个孩子呢！
沈二夫人撇了撇嘴，饶是心里将三叔公这个老不死的狠狠骂了一通，但面上总还是不能撕破的！
“哎呀三叔公，我这不也是急的么，你说这老大去的太突然了。这一年噢，你看，大嫂去了，紧接着大哥也去了，可别是撞了什么邪了吧。”
“人各有命，生死无常，阎王要你三更死，谁又能拖到五更？”
沈诗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忽然又想起方才沈君茹的嘱咐，心想自己也许说错话了，转了转眼睛，便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饶是将她带着多走动了，但沈诗思在人前还是有些胆小怕羞，不敢多话的性子，还是没怎么改变。
是啊，伴着一个人十多年的性子，哪里是能说改变就改变的了的？
沈君茹拍了拍她，示意她“无妨”。
而后才说道。
“我倒是不知，只是一些传言，还未得到确切的消息，二叔二婶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向取代爹爹管理整个沈府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
沈二叔面上一阵涨红。他确实是没大哥出色，在朝为官也多得大哥提携，还有些惧内，这会儿被沈君茹这番质问，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是没那么大的野心，但沈二夫人有啊。她一直不甘心被大房一直压着，如今得了机会，总算是熬出头了，怎可能还被这两个小辈给压着？
“传言总归不是假的吧？若大哥没事，怎么连一封家书都没有？上次你收到家书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君茹啊，二婶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但是这个事实你们也得接受不是？”
“这不是事实，爹爹一定没事！谁能确定他是死是活？”
沈钰低喝道，额头青筋暴突，那突然的爆发，将沈二夫人狠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肥嘟嘟的手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嘀咕道。
“嘿，你这人，这又不是我说的，现在外面谁不知道大哥跟秦王殿下双双落水，生死未卜，那可是湍急的洪水啊，多少人都丧命洪水之下了，难不成就秦王和大哥命大，能侥幸逃脱？”
“谁说，未尝没这可能？”
“呵…那还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二夫人冷笑道，反正，她就是信了沈尚书不在了的传闻！
沈君茹微微撇头，抬头似乎不想让眼中热泪留下，那位置弧度拿捏的恰到好处，让看到的人都有些心疼她的倔强。
她不过也才是一个小姑娘啊，这一年来，经历重重打击，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守着这个家，背负着本不该她承受的重担！
“是，二婶说的没错，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生还是死，我们只能祈祷父亲能够早日平安归来。可我从未想过，二叔二婶在这个时候却对我们姐弟如此…二婶，你到底想对我们姐弟如何？”
“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想对你们如何？”
这沈君茹怎么突然就软了性子？说的跟她欺负了他们这对孤寡姐弟一样！
“老二家的，你这个长辈就是这么做的？我看你还不如两个小的呢！”
三叔公冷哼道，一脸嫌弃！
适当的示弱，有时候，反而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241章 真不要脸
“我…哎哟，我…我倒是成里外不是人了？三叔公，这大哥出事不是我们做的吧？我们可没想他不好啊，只是事实如此，我们还得早做准备吧。倒是我成恶人了！罢！恶人便恶人吧！为了沈家，这个恶人我做了！”
沈二夫人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沈府好，是从大局出发，这些个小孩子不懂，她不管他们！这个恶人就让她来当吧！
“二叔，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君茹问道，沈二叔有些躲避沈君茹的眼神，微微偏过头，似有些犹豫。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多年了，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大哥做主，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啊？”
沈二夫人低喝道，“难道偌大的沈府，你就甘心交给这两个毛头小子？亏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到头来还得看这晚辈的脸色！”
沈二叔眼神微闪，而后渐渐变得坚定，咬了咬牙，说道。
“你们二婶说的没错，沈府家大业大，君茹你是女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而阿钰，你虽是大哥的儿子，但你年纪尚轻，如何能撑得起这个家？你们觉得我与你们二婶是想夺着长家的权利，实际上，我是为了我们沈府考虑，是从大局出发！三叔公，你是长辈，你应该比小辈们看的更清吧？孰轻孰重，您心里应该有丈量！”
三叔公略微沉默，他虽然心疼这姐弟三个，但老二家的说的也没错，沈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能让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子来当家做主？
不知道为什么，三叔公竟有些不敢看沈君茹那双鉴定而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睛，像是自己接下来的话要委屈了她一样。
“唉…老二家的说的也没错，阿钰确实是小了些。”
“三叔公，我是小，但我志气不小，我的能耐也不小，我怎么就撑不起家了？”
沈钰有些不满的说道，他这些日子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和让自己尽快成长，是，他以前是糊涂是混账，是做了不少错事，但好话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以前不过也就是调皮了些。
而沈君茹却拉了拉他，示意他不必多话。
今天，她若是将管家的钥匙交出去，日后不管父亲回不回得来，这管家之权就再也不会回到他们手中了！
她现在总算明白，三叔公手边放着的托盘是什么意思了，那是要用来承载她管家的钥匙的！
“瞧瞧，瞧瞧，这话说的就是小孩子心性。你还小，你二叔和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饭还多，你就算再不甘心，这也是事实。阿钰啊，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的，但沈家现在这个模样，也没时间没功夫让你慢慢去学了。喏，还不将管家的钥匙交出来？”
沈二夫人说着摊开肉嘟嘟的手掌微微屈了屈手指，示意沈君茹将钥匙交出来。
沈君茹却看着三叔公，也许，她对这个最公正的长辈还抱有一丝希望。
与情，三叔公是心疼和同情他们的，但与理，他不得不认同老二家的做法。
虽然，这样对三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了一些！
“爹爹现在只是生死未卜，二叔二婶关心的不是爹爹的安危，反而第一想法则是争着管事之权，不过就是府里的管事罢了，便是给了你们又如何？”
“阿姐，这管事权是爹交给你的，你不能啊…”
“是啊阿姐，爹爹走前可是将整个沈府都托付给你了啊。”
当初沈君茹也曾答应过沈尚书，要好好守护着沈府，可面对这些人，她累了也够了！
她缓缓从怀中抽出一串钥匙，这里面，有库房的钥匙，有锁着账本的钥匙，这，也等于沈府后院当家人的象征！
沈君如微微一笑，丝毫不觉着怒意。
“二婶要的，可是这个？”
“是，是，就是这个，君茹啊，你要是能早点明白，也不用费这么大事了不是？再说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呢？好好待字闺中，待到了合适的年纪，二婶自会给你许一个好人家的。对了，我娘家表兄有个儿子，长的是英俊潇洒，才华洋溢，年纪与你一般大。”
“呸！二婶你膈应谁呢？你那表兄家的儿子可不就是你那不上道的外甥！前儿我还见到在花楼里抱着姑娘喝花酒呢。二婶，你这安的是什么心啊？这管家权还没给你呢，你就记着将我阿姐塞给你那废物外甥，还能要点脸么？”
“你！你这个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钰怒极了，对沈二夫人当真是半点也不客气，就差直接一口唾沫啐她脸上了。
她那外甥整个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生的确实是有几分姿色，但就是个混不吝的玩意，日日流连青。楼淫窑，年纪轻轻就亏了身子，总之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沈二夫人这还没接管大权呢便动这样的心思，多大的脸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么个破烂玩意也配指给他阿姐？
沈君茹不气，沈钰都快气炸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是要将他们姐弟往死里逼啊！
沈二夫人被沈钰这样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面上也是一阵发绿，难看的不行，险些一口气没上的来。
这小兔崽子，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深吸了几口气，沈二夫人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先将钥匙拿过来再说！待她独揽大权，这姐弟三个又没一个有用的靠山，以后如何还不是她说了算！
“哼，你这小兔崽子，我不跟你计较。君茹，三叔公都发话了，拿过来吧！”
“爹爹临走前，跟我说，要我守好沈府，凡事多与二叔商量，请教二叔二婶的意见。可爹爹走了不过月余，二婶是如何待我的？三叔公，今儿要君茹将这管事权交出去，无疑是要了我们姐弟三个的命！”
沈君茹狠狠的捏着手中的钥匙，满目凄楚。
“这…”
三叔公略显浑浊的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转。老二家的实在过分了！


第242章 我要分家
就如沈君茹说的，现在他们无依无靠，若手中再无半分权利，那以后还不得任由二房的折腾？
他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他在时还能护着这三个可怜的孩子一时，可若他哪天撒手人寰了呢？谁还能护着他们？
三叔公叹息了一声，清官难断家务事！
“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我不相信爹爹没了，三叔公，这个家，不能散！”
“嘿，你怎么说话呢？难道这管事权交给我，这个家就散了？三叔公，这话说的就太不尊重人了啊。噢，就她沈君茹有能耐，能将这偌大的沈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就不行了？开什么玩笑，我好歹还是个长辈！再说了，大哥的事，人人都知道了，你是不是非要那尸首捞到你面前你才甘心？”
沈二夫人恶言恶语不断，不用沈君茹再多说什么，三叔公和在场的众人都有耳朵。
为了一个管事权，二房的能闹到这个地步，那以后二房得了权，可能善待沈君茹、沈诗思和沈钰这三姐弟么？
若就真像她刚才说的，将沈君茹塞给她娘家的外甥，不得是毁了她一辈子？沈香凝还好说，毕竟是圣上赐婚，许给了太子做侧妃，自是不必担心的。但沈君茹和沈诗思这两个丫头可就凶多吉少了。
三叔公略一沉思，敲了敲拐杖，低声说道。
“行了，老二家的，这也不是小事，族中长辈都还没表态呢，你们大家怎么看？”
他左右看了看其他几位长辈，有表示赞同的，也有表示反对的。
“咱们还是得从大局出发，老二家的在户部也任了不少年，朝廷上能稳的住，这个君茹啊，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这么着吧，这管事权，还是先给老二家的，等沈钰再大一些，咱们再看，你们觉得如何？”
一个一直为开口说话的长辈抽了一口水袋烟，忽然如此说道。
几位长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几句，大部分人点头表示了赞同。
沈君茹的心一点一点向下沉去，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沈家的覆灭，并不是她重生一次，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够挽回的。
一个庞大的家族，就像一个盘根错杂的大树，然而，这个树根已经烂了，哪怕外表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枝繁叶茂，却只需要轻轻一击，便能够轰然倒塌！
也许可以说，沈家的覆灭，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沈君茹的一朝踏错而造成的，而是每一个个体的影响。
这就是家族，每一个个体，都是为了这个“家族”而贡献和牺牲，不管是为了脸面，还是为了利益！
所谓的从大局出发，便是可以牺牲小我，而护着这个庞大的整体能够继续屹立。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能抉择的呢？
“也好…如此也好…”
沈君茹缓缓的笑了笑，带着几分薄凉，那钥匙窝在她的掌心，已经沾染了她的温度，她的掌心甚至也被钥匙隔出了一些印子，她缓缓将手伸出。
二夫人的嬷嬷连忙将托盘端了过来。
“咚…”的一声，钥匙从她的手中滑落，掉落在漆黑描金的托盘之中。
“阿姐，你…”
“不要啊，阿姐…”
沈钰和沈诗思满脸惊愕和痛苦，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将钥匙交了上去。
这样，他们最后的依靠，是不是也没了？
可他们更心疼的是沈君茹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
为了沈府，为了这个家！沈君茹这些日子付出了多少，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如今这轻轻一丢，无疑，是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付出全部丢了！
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空！
罢了，罢了！这样的沈府，不要也罢！
沈二夫人一阵欣喜，甚至那钥匙都没送到三叔公和几位长辈面前，便直接被她给夺了去。
“哎呀，那我就先谢过各位长辈了，以后我会好好管理咱们这个沈府的。放心吧君茹，我不会亏待你们姐弟的。只是你那院子，可是嫡出大小姐住的，你再住那不太合适吧。”
“行了，还不嫌丢人？”
沈二叔低喝一声，老脸通红！这个老娘们，就知道得寸进尺！
这才刚收了管事的钥匙，还当着长辈的面呢，便想着拿沈君茹开刷了，一点也不懂得收敛！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老二家的，这管家权是给你了，不过这三个孩子总归是大房留下的，你不能有半丝苛待，原来是什么样的待遇，以后还得是什么样的待遇，听明白了没？”
三叔公低喝一声！他都看不过眼了！
这老二家的太没脑子了，一心只想着搂权利，他都担心，这所谓的长辈，还真比不上一个小辈！
心中叹息，这怎么就造化弄人呢！
要是老大家的还在，那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啊！哎！
沈君茹看着众人，这些人，话里话外，都笃定了父亲不在了。
可沈君茹心里总还有个底，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父亲会就这么去了，还有秦王殿下！他答应过她，会绑她护着父亲周全的！
深吸口气，沈君茹缓缓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各位长辈做个见证。”
“君茹啊，你是个懂事的乖孩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三叔公缓了缓脸色，对着沈君茹温和的说道。
却只听沈君茹缓缓说道。
“我要分家。”
“什么？分家？沈君茹你脑子坏了？好好的分什么家，我不同意！”
沈二夫人直接叫了出来。开玩笑，分家？那不是得将沈家一半的东西都给分走？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这钥匙还没捂热呢！谁知道沈君茹跟她娘当家的时候贪墨了多少，这家一分，还不得都带走！
她还没捞回来呢，怎么能就这么分家了？
她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三叔公和几位长辈也都是一愣。沈二叔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忽然就坚硬起来的侄女。
他早就察觉到，沈君茹变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只是这样的她，实在太出色，太叫人赞叹了。
他甚至想，要是他的女儿能有沈君茹的一半就好了！


第243章 本是同根生
“君茹啊，怎么家怎么能说分就分呢？你这小孩子，也太胡来了。”
“三叔公，我不是胡来，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我要分家。”
三师公一阵心疼，忽然抬手捂着心脏的位置，面上露出些许痛苦之色，却还是硬撑着，问道。
“你、你当真想清楚了？这是你一人的意思，还是，还是你们所有人的意思？”
“三叔公，我人微言轻，但我是大房的女儿，虽是庶出，却终究是爹爹的女儿，我听阿姐的，阿姐说分家，我便支持她的决定。”
沈诗思缓缓说道，向来柔弱的她，也有坚定而倔强的一面。
“我也是，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啊，很好！你们这姐弟三个倒是团结！想要分家？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二夫人重重一哼，她手里还握着管家的钥匙呢！
在她看来，现在这沈府里的所有东西，迟早都是她的，这要是一分家，那她争这管家的权还有什么用？
哼，谁要你同意了？
沈钰不屑的撇了她一眼，心中的话虽未说出来，但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在脸上了。
“三叔公，各位长辈，你们觉得呢？”
“不行，小孩家家的就是小孩家家，这哪里能分家？我也不同意。”
“是啊，你们这三个孩子，没了依靠，以后日子怎么过？可得想清楚了。”
“可不是么，君茹啊，你是做姐姐的，可别带着弟弟妹妹们犯糊涂。”
几位长辈七嘴八舌的劝道。
然而，沈君茹却只是坚定的看着三叔公。
只见三叔公手里拄着拐杖，又重重的咳了几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静一静，这才说道。
“你可得想清楚了！分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君茹想的很明白，只是分开过日子，沈家，还是沈家。不管日后如何，阿钰虽年纪尚浅，总得独当一面，现在就该让他学着成长和挑担子。总不能一直生活在家族的庇护后吧。三叔公，各位叔伯，君茹多谢你们对我们姐弟三个的关心，但君茹意已决，绝不会更改。”
“君茹啊，你这丫头，你这要是分了家，叫我以后去了下面，怎么跟你们父母交代啊！”
看沈君茹一脸坚决的模样，似乎已下定决心，当真不会更改了。
沈二叔不悦的说道。
这丫头，根本就是要给他们难堪吧！是在用这种行动表示对他们的不满！
沈二叔心里不悦，那点点愧疚早就化为了乌有，心里竟隐隐升起几分嫉妒。
这几个还都是小辈，却能如此不卑不亢，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假以时日，必然能成大器，可再看自家那几个…一个个如烂泥一样，扶不上墙！
本是同根生，可为何差别就这么大呢！
“我以为二叔二婶会同意我们分家的，毕竟，以后二叔二婶当家，没了我们这些个拖油瓶连累着，二婶便能将家打理的更加井井有条，不是么？”
“沈君茹，谁准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什么拖油瓶，你这是什么意思？分家？谁给你的权利？”
“二婶莫急。既然你们都说我爹爹没了，那么大房一脉也有嫡子，大房一脉，嫡子所了算。现如今，我们三个都同意分家，还请三叔公和几位叔公主持公道。”
既如此，那么，该分到的东西，她也不会手软，一分也不能少！
沈二夫人自然也明白沈君茹的意思，要活脱脱的分出一半财产给沈君茹等人，那无疑是在她身上割肉啊，心疼，太心疼了！
不，她可不能便宜了沈君茹那贱人！
“好，好啊！分家是吧？既然是你们提出来的，那我要求三七分，我们七，你们三。”
“胡闹！胡闹！自乱阵脚，这是自乱阵脚啊！”
三叔公气的不行，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敲，一个家族不团结，那么，连覆灭便也不远了…
三叔公痛心疾首，手掌摁在胸口，似乎一口气要提不上来了。
沈诗思向来心细，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的拽了拽沈君茹的袖子。
“阿姐，三叔公好像不对劲。”
沈君茹皱了皱柳眉，看了过去，只见三叔公面色异样的红，她先前是以为他是气的，那捂着胸口的手竟还微微颤抖，似在强忍着什么。
难道…心绞痛？
她记得，她记得！前世三叔公就是因为心绞痛发作未能及时医治而身亡的！
当即心下大惊，忙说道。
“阿钰快去请大夫，请回春堂常给三叔公瞧病的那位黄大夫。”
“是，我这就去。”
常给三叔公瞧病的黄大夫自然要更加了解三叔公的身体情况。
说话间，沈君茹已经走到了三叔公的身边。
只听“咚…”的一声，三叔公再也撑不住，手中拐杖倒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好在沈君茹早有准备，一把将三叔公接了住。
“啊，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三叔公，三叔公！沈君茹，你别碰三叔公！你瞧瞧你做的好事！你是要将三叔公给气死啊！”
“二婶，你哪只眼睛看到三叔公是被阿姐气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样！”
沈诗思本来就是个不会吵架的人，被沈二夫人气极了，来来回回也只会那么两句责备的话，红着眼圈，挡在沈君茹面前，不容沈二夫人伤害沈君茹。
沈君茹则是将三叔公扶靠在椅背上，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似乎想摸到什么药丸，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心里其实也是害怕和没底的，手指微有些颤抖，却什么都没摸到。
三叔公，三叔公您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手指摁在三叔公的人中上，沈君茹一边盼着沈钰快些将大夫请来，一边祈祷着三叔公能够快点醒。
“噢？难不成还是我胡说了？明明就是她沈君茹给气的，好端端的说什么分家！我跟你说，分家不可能！除非你们三个出去自立门户！”
“二婶这是要赶我们出府？我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下落未明，怎么，二婶刚当了家，便要行驶手中的‘权利’了么？现在各位叔公该明白，我为何一定要分家了吧？呵…现在当务之急是三叔公的病情。”


第244章 为三叔公急救
“呵…现在当务之急是三叔公的病情，二婶，你便是要再闹，也得有个分寸吧。”
沈君茹冷哼一声，看着一把将沈诗思推开的沈二夫人如此说道。
“我…你…沈君茹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给我让开！”
沈二夫人根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拎不清局势，推开了沈诗思之后便拽了沈君茹的手，强迫她离三叔公远了几分。
三叔公手渐渐变凉，甚至有些开始僵硬了。
没有人敢上前触碰他，只能着急的干看着。
沈君茹一阵焦急，这要是再不施救，三叔公肯定是等不到大夫来了！
“二婶，你再不放开我，若三叔公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责么？”
“我？哼，你又不是大夫，说的跟我放开你，你便能救了三叔公一样！”
“总要一试！”
“三叔公？三叔公！大夫，大夫怎么还不来！”
沈二叔急切的握着三叔公的手，感觉到他手指渐渐冰凉，又瞧到沈二夫人和沈君茹僵持不下，一阵恼怒，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胡搅蛮缠！
“够了！放开君茹，她有办法就让她试试！”
“你也信她？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手的力道极大，牢牢的圈着沈君茹的手腕，将她的手腕生生勒出了一圈红痕来。
“你们信她，我可不信，她别害死三叔公才好！”
“老二家的，你真是糊涂！这管家权我们都还没完全同意交给你呢？你还想不想要了！真是拎不清！”
抽着水袋烟的叔公敲了敲烟锅，指着沈二夫人抓着沈君茹的手说道。
沈二夫人饶是再不愿，也只能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了沈君茹。
只见沈君茹甩了甩手腕，三两步便跨到了三叔公的面前。
她记得前世，有幸见过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救治过类似的情况。
三叔公身上虽然没有药，但刚发病不久，还没过所谓的救治黄金期。
沈君茹连忙招呼着人将三叔公平放在地上，然后动手解开了三叔公的衣服最上面的领口盘扣。
“沈君茹，你干什么？女儿家家的还能要点脸么？”
沈二夫人又尖叫了起来，要不是沈二叔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她根本就要冲上去了！
沈君茹却不管其他，微微抬起了三叔公的下颚，深吸口气，紧凭着记忆里的做法，先是对着三叔公的胸口，连着摁了数次，见效甚微，然后一手捏着三叔公的下颚，一手捏着他的鼻子，快速的渡了一口气。
然后如此反复这个动作几次。
有人嫌弃，有人惊愕，有人低声咒骂沈君茹不知检点，也有人钦佩与沈君茹的勇气！
忽然，只见三叔公忽然咳了一声，而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众人屏息以待，就连沈君茹也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
“咳咳…咳咳咳…”
“醒了，醒了，三叔公醒了！”
也不知是谁带头唤了这么一声，祠堂里忽然传出一片欢呼，沈君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瘫坐在了地上，手脚瞬间冰凉，心脏“噗通”狂跳，这时候才后怕起来。
运气…她只能说自己运气太好了！
前世她也只是见过有大夫这样救治过了病患，但自己还是第一次尝试。
三叔公缓缓睁开了眼睛，由丫头们扶着坐了起来，身子还有些虚弱。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恰在此时，沈钰拉着大夫一路跑了过来，那黄大夫都要被沈钰拽着跑散架了，喘了口气，这才问道。
“病人呢？病人在哪呢？”
“三、三叔公？”
沈钰看着面色不怎么好的三叔公，疑惑的问道。
“是，是了，黄大夫你快给我们三叔公看看，别刚刚这样一番折腾给折腾坏了哟。”
沈二夫人这时候倒是快呢，连忙怂恿道。
黄大夫瞧着三叔公的样子，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边将药箱放下，一边抓了三叔公的手腕探了探脉搏，而后“咦…”了一声。
“怎么样？怎么样？”
众人都提着一颗心，等着黄大夫的话呢。
黄大夫忙打开药箱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叫三叔公吞下。
“怎么样？好点了么？”
三叔公抚了抚胸口，这才终于彻底缓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好多了，多谢大夫。”
“嗨，你不要谢我，方才是不是发病了？”
“可不么？刚才都晕了过去，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那就奇怪了，方才可是有人给老人家做了急救？”
“急救？噢，是是是，方才就是她，给我们三叔公又是摁啊又是吹的，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
沈二夫人扯了帕子这甩那甩的，指了指沈君茹，啧啧两声，微微遮住满脸的嫌弃。
“当真？哎呀，沈姑娘是用了什么法子给老人家急救的？方才若非你出手急救，老人家必然是等不到老夫前来搭救的，你才是真正救了老人家的人啊。”
沈君茹微微一愣，被黄大夫这般一番夸赞，面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
“方才也是误打误撞，不过此方法我等会可以与黄大夫说说，若是可以用来帮助更多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好，好，那就先谢过沈姑娘了。”
黄大夫一阵欣喜，连忙说道。
医者仁心，自然是想要有用的方法去帮助更多的病人。
“黄大夫不必客气，我三叔公现在没事了吧？”
“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啧，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主要还需好生调理，受不得气和刺激，这个我等会再给你们一一交代，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让老人家好好休息。”
“看吧看吧，我就说是被沈君茹给气吧，你们还……”
“行了，闭嘴吧你！”
沈二叔瞪了二夫人一眼，难得硬气了一回。
二夫人心有不甘，嘀嘀咕咕的念叨了一会。
“有劳黄大夫了。”
“不…我现在不能歇下。”
忽然，三叔公敲了敲拐杖，声音虽弱，但却有几！
“叔公，有什么话，咱们等身子好了再说。”
沈钰连忙安慰道。
“你们三个，过来……”


第245章 得不偿失
三叔公有些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干枯手。沈钰靠的最近，又是大房唯一的男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了住。
“三叔公，您没事的。”
“你们，还想分家么？”
沈钰有些犹豫的看了沈君茹一眼，似乎在等着沈君茹的意思。
三叔公都被气成这样了，他以为沈君茹会心软的改变主意，谁知道她却依旧是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分。”
三叔公看着沈君茹，原本双眸中隐隐带着的几分期盼，在沈君茹这坚定而又毫无回转的余地态度下，渐渐黯淡。
他轻咳了两声，而后微微闭了闭眼睛，嘶哑着声音，缓缓说道。
“那…那就分吧…”
“三叔公！您说什么呢？怎么能让他们分家呢！”
“就是啊三叔公，你老糊涂了不成？”
“只有出去自立门户，没有分家一说！我沈氏一族百年传承，还没有过分家的先例！”
三叔公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大都还都是不同意分家的。
这分了家，不说其他的了，外面的人要怎么看沈府？里子面子可都没了啊！
再说这三个孩子，又没个大人撑着，分了家可怎么活？
“君茹啊，你这孩子向来是个好的，怎么就这么倔呢？就算是收了你的管事权，你也不能闹着要分家啊，真是小孩子心性。”
“就是啊，这要是分了家，你们姐弟三个，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没府里的支撑，没人管着，还不得乱了套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全都是在劝沈君茹不要胡来。
然而沈君茹却端端的站在那，看着三叔公，既不恼也不怒，只是紧咬着牙，却始终不松口！
不管爹爹回来之后会不会怨她怪她，但是这个家，她必须要分！
哪怕是为了沈诗思和沈钰，她也要坚定了态度！
恶人又如何？不知好歹又怎么样？
只有分了家，他们才不会被掣肘！
“只是分开过日子而已，大房过大房的，二房过二房的，互不干扰而已，怎么就不行了？什么叫自立门户！我姓沈，身体里流淌的是沈府的血液，分了家难道就不是沈府的人了么？”
沈钰见所有人都冲着沈君茹斥责和指指点点，心里恼怒极了，几乎是低吼出声，那低沉而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倒也在一时间将众人给镇了住。
沈钰趁势说道。
“三叔公也同意了分家！二叔二婶，你们觉得呢？”
“阿钰，我是你们的叔叔，我们是亲人，我不会害你们的，大哥没了，我在朝多少还有些威望，我还是能够庇护你们的。”
“多谢二叔好意，只是这庇护，我们不需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呢，你二叔何必自讨这没趣？分家是吧，行，我同意分了，不过，要怎么分，我说了算！”
沈二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如此说道。
哼，现在仓库的钥匙都在她手里，要怎么分，还不是她说了算！
然而她还没高兴上多久，便听三叔公说道。
“要分，就公平点分！这么多年，老大老二的俸禄和上门恩赐以及祖宗们留下的东西，都一一算仔细了。”
其实说白了，除了祖宗留下的，沈尚书不管是俸禄还是上面的恩赐和封地所上供的都要比沈二叔的多的多，这么多年，从未计较。
包括沈夫人先前娘家庄子的供给，都给沈府节省了很大的开销。
那时候，是沈夫人当家，一心为了沈府，甚至将自己娘家陪嫁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贴补，然而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
理所应当！时间久了，这些人便都不会再感念沈夫人的付出，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当有一天突然断了或者收回的时候，反而会责怪她的小气！
这样的嘴脸，沈君茹已经看够了！
“凭什么啊，二房人口多，就该多分点！”
“这三个孩子无依无靠的，要真分家，反而该多分点。”
“他们提出的分家，这样的不孝子，没叫他们净身出户就已经不错了。”
几位长辈议论道。
一直沉默着的沈君茹，看了看几位长辈，忽然拉着沈诗思和沈钰，对着长辈们跪了下去，拜了一拜，而后才说道。
“这么多年来，多谢各位长辈对我们姐弟三个的照拂，君茹不胜感激，至于怎么分，分多少，全凭长辈们做主。”
“你这孩子，真是太倔了！”
“你啊，要是有你娘一般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就好了。”
抽着水袋烟的叔公敲了敲烟锅，叹息道。
而后摆了摆手，又道。
“算了算了，现在已经是你们小辈的天下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说不上什么话了，折腾去吧，摔的疼了，就知道家的好了。老大这才没了，你们也得抓紧把事情办了。”
这办事，可不就是指着沈尚书的丧事么？
沈君茹连忙说道。
“君茹想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办也不迟。”
她不相信父亲和秦王真的没了！
“你这孩子，说你倔你还真是倔！行啊，大了，能做主了！长辈的话是没用了，以后也甭请我们这些老骨头来了，自己做主吧！”
其中一个长辈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去。
沈君茹无法，只能对那离去的长辈背影俯身拜了下去。
很多事，她无法说明，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就像沈钰刚才说的，就算分了家，但他们还是姓沈，骨子里流淌的还是沈氏的血脉，这是更改不了的，更不会因为分了家就变了！
“行了，你三叔公身子也不好，这事就这样吧，要分就分吧，但有一个，既然这家分了，以后不论如何，可都回不来了！明白么？”
“君茹明白。”
“多谢叔公。”
姐弟三个对着几位长辈又是一拜，这事，便算是敲定了！
饶是沈二夫人再不乐意，也无法更改！她紧紧握着钥匙，心中愤恨，那她闹这一出还有什么意思？
弄来弄去，不过是夺了一半的家产和二房这一脉的管事权！大房那边，她是一点手也插不进去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她都没机会再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指手画脚了！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第246章 映月出事
分家的详细事宜，沈君茹会派人跟沈二夫人详谈，她知道，想要从沈二夫人手里抠东西出来，那可不容易。
只是她占便宜的事，钥匙虽然在沈二夫人手里了，但是府中账目可都还在她的手里呢。
沈二夫人必然会坐不住前来讨要。
那沈香凝和云姨娘本来想趁机捣乱，毕竟对于沈君茹来说，最大的靠山都没了，以后在沈府还能如何作威作福？
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沈君茹的靠山没了，同样，她们的靠山也没了！
这下沈府分了家，大房这边，还不就是沈君茹和沈钰说了算？
那沈钰又是向来什么都听沈君茹的。
这样一来，沈君茹更是只手遮天了！
云姨娘和沈香凝只得在沈君茹没追究之前，灰溜溜的又溜了回去。
这日午后，沈君茹正支着额头，手里拿着团扇微微煽动着。
映星撩了门帘走了进来，将手里一个小竹筒递给了沈君茹，说道。
“小姐，夏荷派人送来的。”
沈君茹心中一喜，连忙将竹筒接了过来，只是在拆开之前，又有些犹豫…这必然是李修来的消息无疑了，只是…若里面确实是不好的消息…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大房的笑话呢，也都在等着沈君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发丧。
沈君茹就在等这个消息，是发丧，还是继续等沈尚书回来，决定，就在这个竹筒里的消息之上！
微微闭了闭双眸，沈君茹深吸口气，拆开竹筒的手有些颤抖，但她还是毫不停歇的将竹筒拆了开。
不管结果如何，等了这么些个日子，总是要面对的！
展开卷着的纸张，只见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字据。
“已找到，均平安，勿忧。”
“找到了！找到了！哈…爹爹和殿下都没事，找到了…呜…找到了…”
“好事，这可是好事啊！我去告诉佟嬷嬷和三小姐还有少爷，他们可担心坏了，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急的不行，奴婢这就去，呜呜呜…老爷没事，老爷没事…”
一旁的冬梅直接都高兴的快要哭出来了，一边跑了出去，一边不停的念叨着。
沈君茹握着那还没巴掌大的纸张，也险些喜极而泣。
心上吊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胸膛里。
这些个日子，提心吊胆，食难咽，寝难眠，滋味并不好受，人也轻减了不少。
心放下来了，心思便也活络了起来。
沈君茹从塌子上站了起来，握起一串碧玺佛珠，说道。
“你们都去吧，将父亲无碍的消息传出去。”
“是，奴婢明白。”
待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沈君茹便入了与内堂相链接的小佛堂，里面安置着沈夫人的灵位。
她先给沈夫人上了香，然后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这才喃喃自语道。
“阿娘，您放心吧，爹爹没事，很快就能够平安归来了。阿娘…她到底将您藏在了哪？映月几日未归，我很担心。爹爹和秦王出事的消息，想必也是有人故意散播，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冲着秦王去的，还是冲着我们沈家？这一切，女儿都不知道，阿娘…您会不会怪女儿太没用，我知道，我做的还不够，远远的不够，但我会努力…努力做到更好…”
沈君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也并非需要得到什么回应，她只是想静静的叙说这些压在自己心里的事情而已。
一桩桩，一件件，她无法与外人说的，却能够在母亲的灵位前，慢慢道尽。
“阿娘，我分家了，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倔了？您别怪我，我只是不想再守着二房那些人了，我没那么大本事，守不了太多的人，我只想守着阿钰，守着我们这个小家，这样也好，阿钰和爹爹以后也不会有掣肘了，也好…”
沈君茹跪在佛堂里，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一直到日落西山，才从佛堂里出来。
身上沾染着些许佛堂的檀香味。
她吩咐过，在佛堂给母亲上香时不要来打扰她。
所以沈钰和沈诗思也一直都只是在外面明堂里候着。
看到沈君茹出来，才连忙迎了上去。
沈君茹原本以为他们是为了父亲平安的消息来的，却没想到，沈钰满脸焦急，说道。
“阿姐，映月出事了！”
“什么？映月功夫不错，能伤她的人不多，她现在在哪？”
沈君茹狠狠一怔，映月是她派出去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这心里怎么可能过的去？
“人在偏院，我已经找个大夫去给她疗伤，只是…伤的太重了，能不能撑过来…难说…”
“什么？”
沈君茹心猛的往下一沉，身子微微一晃，而后脚下不停便往偏院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
“阿姐，你别急，是林三哥救了她，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三哥看到她的时候，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林三哥记性好，记得她是我们府中的人，这才将人给送回来。”
林三哥，林良笙？
沈君茹心道，难道是云南风？难道，阿娘的尸首真的在云府！
如此一想，沈君茹脚下更是不停，快步而去。
沈诗思和沈钰紧跟其后。
只见凌波院偏院里丫头们来回送着热水，忙的人仰马翻。
映星与映月姐妹情深，这会儿都已经红了眼圈，站在柱子边，紧紧握着拳头。
“情况如何了？”
“呜…小姐…映月她…”
映星一张口便险些哭了出来，连忙抬手抹了抹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说道。
“大夫正在里面，映月她伤的太重了…”
“都怪我不好，没考虑周全。”
“不，小姐你不必自责，我们从入府那天起，便是小姐的人了，要怪，就怪对手太…”
映星咬了咬牙，抬手一拳狠狠的捶在了柱子上！
是对手太狠太狡猾！
云南风，看来，还真是太小看他了！
沈君茹心里有些乱，只是站在门边，便能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救她，救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保住映月的命！”


第247章 树大招风
她明明嘱咐过，不管如何，保命重要，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丫头，怎么那么傻，那么傻啊！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叫她们白白牺牲，甚至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啊！
她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还好好的么？映月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仇人啊…”
沈诗思抽泣着说道，她在沈君茹的庇护下，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尽管她曾经受到过虐待毒打，但府里，比起外面，总还是安全的多。
对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之前的侥幸逃脱让她多少有些掉以轻心。
“阿姐，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沈钰紧握着拳头说道，映月是沈府的人！不管阿爹如何，他是嫡子，有义务和责任担起家庭的重担！
只见沈君茹并未否认，而是微微撇过了头去。
“是谁？阿姐，我去…”
“你去做什么？报仇？你的功夫比映月还厉害？还是说你更聪明？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你能做的，只有充实自己！”
沈君茹低声说道，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多教育沈钰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都在这也没用，回去休息吧。”
“阿姐，这个家，你不用一个人撑着，我，还有三姐，我们都可以帮你。”
“是啊，阿姐，我们也想帮忙。”
沈君茹看着一脸坚定的沈诗思和沈钰。好在，这两个家伙还能让她欣慰一些。
她叹息一声，而后轻轻的笑了笑，抬手在沈钰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但一切还得等映月醒了之后再说，现在，你们都去休息吧，二婶那边不好对付，她虽然同意分家了，但是怎么个分发，三叔公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只要能够顺顺利利的与那边分了家，便让他们占点便宜去也无妨。”
“阿姐，这事就让我去吧，你不用操心了。”
沈诗思接过话说道。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正说话间，大夫撩开了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布帕，沾染了不少血污。
沈君茹等人连忙迎了上去。
“大夫，情况如何了？”
大夫松了口气，说道。
“严重是严重了一些，不过这姑娘命大，又有毅力，竟硬生生的撑了住，我现在给她开点药，叫小药童就在这的小厨房熬了，趁热喝下。”
沈君茹一听，面上露出几分欣喜，这样说来，映月就没大碍了？
伤的重了些，但至少命保住了，以后可以慢慢休养回来！
“那就有劳大夫了，冬梅。”
“唉。”
冬梅应了一声，连忙将一个荷包奉上，光是掂量着重量便知道沈君茹出手阔绰。
那大夫倒也不推诿，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这是他的诊金，是他应得的。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说道。
“这姑娘夜里也许会发热，可用温水帮她擦拭身子，切记，若明日早上还未退热，一定要速来找我。”
“是，我记下了，多谢大夫。”
“那在下还有其他事情，便不多待了，告辞。”
大夫作揖之后便离开了。
映星小心翼翼的撩了帘子，接过一旁丫头手里端着的热水便进了去。
“小姐，奴婢留下来伺候吧。”
“好，醒了便来唤我。”
“是。”
映月没醒之前，都守在这也没用。
将沈钰和沈诗思都赶回了自己的院落，沈君茹若有所思的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手里抱着长大一些的小将军，软乎乎圆滚滚的，哪里有看门狗的样子，倒是萌的很。
云姨娘和沈香凝当真不想要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了？还有那云南风，前世未曾交手，却也听闻那男人是个混不吝的，云姨娘也是靠着这娘家兄弟在沈府里逐渐做大，将沈二夫人都给踩了下去。
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忽然采薇快步走了过来，在沈君茹耳边低声说道。
“小姐，有人想要见你。”
“是谁？”
“是赵公子。”
赵润之？这几日忙乱的竟将他忘了，寻思着找个机会多谢他的相助之恩的。
“去回话，说我片刻后就来。”
说着，沈君茹将小胖狗放了下去，掸了掸衣袖，便入了屋内，罩了件披风又将这些日子做的一双鞋用包裹包了起来。
“我去去就回，你们不必跟着了。”
“小姐，那包裹里的东西可是给赵先生的？”
“就你话多。”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戳了戳冬梅的鼻头，并未多耽搁，便出了府。
现在跟二房分了家，自然也不用担心沈二夫人时不时的过来找茬了。
只是这院子，暂时是搬不了的，只能在二房跟大房中间相通的地方起个墙头，隔断开来，至于沈府的大门，估摸着也要重砌了。
赵润之算得上是沈钰的半个教习先生，与沈府里的一些家丁丫鬟也算相熟，沈君茹到时，他正在与门房家丁寒暄几句。
沈君茹快步上前，唤了一声。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赵润之瞧了瞧四周，这里是沈府，本就够扎眼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来这事有些急，否则赵润之也不会直接找来，还不入府说，是在担心什么？
她也未犹豫，直接应到。
“好。”
两人寻了个附近的茶馆，要了个雅间便双双落了座。
在进屋前赵润之还戒备的看了一下四周。
“赵大哥，到底怎么了？”
“沈姑娘，你是否得罪了太子？”
沈君茹想起那日在梨园，太子寻上来时，赵润之也是在的，那次，若不是明珠郡主在，太子必不可能轻饶了她。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不过与赵大哥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是，我与太子之间，有私怨。”
“那就是了。”
“赵大哥是知道什么？为何你与太子…”
“这事说来也话长，太子想招我入他府做幕僚。”
果然啊，树大招风，这人啊，若是太露锋芒，也会成为争抢的东西。


第248章 送你的谢礼
有时候，也许并不是看着这个人有多优秀，多惜才，只是因为自己的对手想要得到他。
太子出手了，那向来跟太子对着干的三皇子，是不是也该出手了？
“那我该恭喜赵大哥了。”
“行了，你也该知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赵大哥为人向来低调，成为太子幕僚太高调的事，实在不符合你的风格。”
赵润之无奈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竟会与他开玩笑了。
这样也好，先前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太疏离了。
他抬手，给沈君茹倒了杯茶，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略微思索了一番，才说道。
“若我猜的没错，沈尚书出事的消息，应该就是太子的人散播出去的。”
“太子？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沈香凝很快就是他的侧妃了，那么在他看来，沈府便是他的助力之一，若沈府倒了，对他没有一点点利益！”
沈君茹不解，难道只是为了让她难堪？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又有什么意思？
“对太子来说，沈家这个助力，可有亦可无。”
“可…”
沈君茹微默。
在皇室面前，想要一族覆灭，甚至是连根拔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当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叫人生，可叫人死！
沈家其实也与蝼蚁无异。
太子、林府、史府！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避免不了的再次成为对立的阵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自保！
“赵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下个月便是科考了，说句狂妄的话，我有把握。”
这哪是什么狂妄的话啊，赵润之有那个实力！
“到时候，必然无法成为太子幕僚，而且，我志不在此。”
“可即便如此，你也无法驳了太子的面，即使不成为他的幕僚，到时候你还能拒绝了他不成？”
“届时，我会入翰林，参与修书。”
他是宁愿在翰林里蛰伏，也不愿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离开京城。
这里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不若，赵大哥，你入我父亲门下吧。”
“你说什么？”
这件事，赵润之是明确的拒绝过的。
“我父亲是尚书台尚书令，文官之首，赵大哥便是入了翰林熬过几年也是要调任六部的，迟早入我父亲门下。反正我沈府与太子关系已经僵了，若赵大哥不嫌，便入我父亲门下。”
“这怎么好，沈尚书乃尚书令，我哪里好攀附…”
“这不是攀附，你有才华，我父亲本就很欣赏你，你又教了阿钰多时，他的进步你是看到的，入我父亲门下，也不算屈了你，你可愿？”
赵润之叹息了一声，说道。
“实在惭愧，我来此本并不是为了这事，反而叫沈姑娘你又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那也得赵大哥你胆儿大才行，一旦入了我父亲门下，你便算是得罪了太子，日后，他可不会吝啬的给你下绊子啊。”
话音刚落，两人便低低的笑了起来，赵润之微微摇了摇头，轻笑着握了瓷杯，与沈君茹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以茶代酒，先谢过姑娘。”
“只是这一切都得待我爹爹回来，行拜师礼…我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君茹面上闪过一抹落寞，如此说道。
她是担心，父亲有些老寒腿，这一路劳顿，也不知道旧疾如何，人虽活，但有没有受伤，这些她都不知道，心里总归是担心的。
赵润之说道。
“沈尚书吉人自有天相，沈姑娘不必忧心。”
“是，你说的没错。我都唤你赵大哥了，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姑娘的唤我，实在生疏，便唤我的名儿吧。”
“名字…君、君茹？”
“是。对了，上次还得谢过赵大哥你帮助呢，还未来得及好好道谢，这个是谢礼。”
说着，沈君茹将一个包裹递给了赵润之。看着那包裹，赵润之微微一愣。
“这…这怎么好意思，沈姑娘…噢，不，君茹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一些心意罢了，你回头试试合不合脚，若大了，我再做两双鞋垫，垫上。”
“好，我…我回去便试。”
赵润之面上一红，说话都有些打结。沈君茹是没注意到，他的耳尖都微微的红了红。
有些局促的抓了杯子将杯中茶水饮尽，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沈君茹微微一笑，倒是浑不在意。
“对了，我…我来是…是为了太子…你要小心太子，再过不久，便是他与沈四姑娘完婚的日子，他在那日必有动作。”
沈君茹面上的笑容缓缓凝固，这家伙，还是贼心不死！
他到底想做什么？冷哼一声，沈君茹说道。
“太子睚眦必报，我伤了他，他必不会就这么算了，再者在梨园的时候他未能出气，后又派人递了帖子让我过府去看戏，我都找借口拒绝了。而成婚当日，人多手乱，他趁机作乱也不无可能。”
看来，他是寻不到别的机会，便打算在那日动手了。
掐指算来，他们的婚期确实越来越近了！
“好，我会小心的，多谢赵大哥提醒，还有上次对付宣大将军，多亏了赵大哥的计谋。”
宣广奕吃了亏，倒是蛰伏了起来，未再有动作，而沈奕恬被灌了堕胎药，送入了庄子上，那宣广奕竟一点动作也没有，难道，沈奕恬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一颗棋子么？
当这颗棋子失去了有用的价值，便会毫不留情的弃之不顾了？
那沈奕恬肚子里的，到底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血脉啊！
竟就这么狠心！
“君茹，你可有想过，沈府现在的状况，太子、宣大将军，林府，若这三方联手，对付沈府，莫说是你，怕是沈尚书都应付不来。”
“宣广奕不会跟太子联手，林府情况也难说，但可以明确的是，沈府现在确实…四面树敌。”
叹息一声，纵然不想承认，沈君茹也不得不承认，沈府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有些无力的拖着下颚，一手捏着杯子，轻轻敲了敲，沈君茹说道。
“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他们既不会联手，便有逐个击破的可能。”


第249章 沈君茹被绑
之所以笃定这三方势力不会联手且互成对立，原因便是。
宣广奕暗地里支持的是三皇子，史家与三皇子即将完婚，那么这三个便绑成了一块。
虽然不明白宣广奕为什么要帮助史家和三皇子促成这桩婚事，如果说他是喜欢史湘玉的，那么能喜欢到将她拱手让人的地步？
她更不认为，宣广奕会因为那薄弱的血脉亲情就选择支持三皇子，而非自成一派。
只是，她想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而太子与三皇子又势如水火，绝对不会因为对付一个沈府而联手。
至于林府…前世，林良源也凭借自己的手腕爬上了一定的位置，而这一世，不用多想，便知道，林良笙暗中与秦王凤珉相交，更不可能联手！
但也因为沈钰伤了林良源一事，林府与沈府，自也是对立的状态。
不过，就算沈钰没伤了林良源，有朝一日，沈君茹也会叫他们付出代价！
愤恨一闪而过，与赵润之稍稍寒暄了几句，因着天色不早了，两人也未久留，便一同出了茶馆。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赵润之说道。怎好叫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城中宵禁虽严，但也不免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
沈君茹也没拒绝，夜色中，凉风习习，缓步而行。
两边的商铺都已经关了大半，灯笼隐隐照亮一小段路。
一时间，相顾无言。
赵润之清了清嗓子，寻了话题说道。
“这几日都未来得及去考阿钰的功课，他可还好？”
“他啊，现在跟林三公子到处奔，管都管不住，前些天又去学骑马，又去学射箭，我寻思着多学一些也是好的，便也没加以阻拦。”
“是，他年纪还小，又聪慧的很，学什么都是快的。”
沈君茹轻笑出声，围着沈钰便打开了话匣子，一路而去，快到沈府了，赵润之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两人正说着，忽然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拎着寒刀的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君茹和赵润之皆是一愣，赵润之下意识的将沈君茹护在身后，低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抓那女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便冲了上来。
赵润之抓了沈君茹反身就要跑，谁知刚跑两步，身后也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四周寂静无声，除了沈君茹和赵润之之外，便只有围着他们的那几个黑衣人。
这些人，是冲着沈君茹来的！
“你们要的是我，放他走！”
“哼，当我们是傻子么？放了他？放了他让他回去报信么？来啊，一起抓了！”
赵润之是一个文人，根本不会功夫，哪里能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更何况是在这种状况之下。
对方，是有备而来，蛰伏已久！
如果不是赵润之将她送回来，也许，被抓的便只有沈君茹一个…
……
凌波院里，冬梅等人张望了许久，都没等到沈君茹回来。
心中不免担忧。
“小姐是有分寸的人，绝不会夜不归宿。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别瞎说，这里是京城，咱小姐又是沈府嫡出的大小姐，能出什么事啊。”
采薇安抚着冬梅，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有找先生在，大小姐不会有事的吧…
“我去找找，映月情况已经稳定了，你们帮我照顾一点，太晚了，再不回来嬷嬷也会担心。”
映星取了自己的长剑，说着便走了出去。
她轻功好，便是在宵禁前在京城里跑个一圈都没问题。
不出片刻，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映星便提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灯笼回来了。
“我在离府不远的街道上看到了这个，是沈府的灯笼。我问过门房，大小姐是跟赵先生一起出去的，至今未归。”
“出事了，大小姐一定是出事了，否则这灯笼怎么会随意丢在街道上。”
冬梅自小跟沈君茹一同长大，不管是之前还是后来，都是最贴身伺候沈君茹的人，这会儿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失去了主心骨。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再去一趟赵先生的家，问问情况。”
“要不要告诉嬷嬷，还是请大少爷来？”
“现在还不能确定，咱们先稳住，不能将消息外传，嬷嬷那边暂时先不说，采薇你等会去给嬷嬷传个话，她年纪大了，熬不住，让她先歇下，就说大小姐已经回来歇下了。”
冬梅稳下了心神，如此说道，她的内心其实也是慌乱极了，但跟在大小姐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能一遇着事就想怎么办，怎么办，她也得学着成长，她也要努力，成为对大小姐和沈府有用的人啊。
“我这就去。”
采薇连忙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却听冬梅又道。
“可别让嬷嬷看出来。采荷，你跑一趟三小姐那，看歇下没，若是没歇下，请她过来，至于大少爷那，毕竟是男子，这么晚了，请过来不方便，明日一早，若大小姐还未回来，再…再请来。”
“我们明白了，冬梅姐姐，咱们要不要派人出去找？”
“找…一定要找，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一定要找，没出事最好，可若真的出事了，我们…我们…”
冬梅有些说不下去了，紧紧握着手指，心里就像是打着鼓儿一样，“噗通…噗通…”连耳朵里都在嗡嗡乱想。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叫人将凌波院的灯熄了大半，造成了一种外面的人看上去，这院子里的人，应该都歇下了的感觉。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此事不宜宣扬，我出去寻，你们先在府里等着。”
沈府近来风波不断，再加上沈奕恬的事和分家的事，外面的疯言疯语早就传开了。
若大小姐还传出彻夜未归，实在有损清誉，他们根本不会管大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未能回府的！
映星终身一跃，几个来回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她纵着轻功，直奔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守卫森严，她几乎才落在围墙的砖瓦上，“嗖嗖…”几声，便有暗箭袭来。


第250章 谁派你来的
她瞬间在砖瓦上一撑，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避开了那几枚暗箭，稳稳落地。
“什么人？胆敢夜闯秦王府？”
映星一听来人的声音，面上露出一抹欣喜，忙唤道。
“李大哥，救命，救命啊…”
这小妮子，用得着人的时候，嘴甜的很，用不着人的时候，那嘴巴别提多恶毒了。
李修受宠若惊，忙从暗处走了出来。
“哇，你吃错药了？”
啧啧两声，戒备的看着映星。
“没有，李大哥，我们家小姐不见了，你，你快想办法救救她。”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李修一愣，也是一阵惊慌。
这就要死了，若沈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主子回来必然是会扒掉他们的皮的啊！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不能再慢了，我…”
映星连比带划的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这下李修更风中凌乱了。
要死了，沈大小姐还是跟一个男人一起失踪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殿下，您再不回来，这媳妇怕是就要跟别人跑了…
“也许，沈姑娘是跟那位赵先生夜游去了？”
“呸！夜游个屁！收起你脑子里的龌蹉思想，我家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这个人真是不靠谱！我来找你帮忙也是疯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还不如直接去报官！”
映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们都快急死了，这李修还说这样的话，她家小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还夜游？你怎么不直接说小姐是跟那赵先生鬼混去了？
映星气呼呼的狠狠在李修的脚上踩了一脚，然后转身便走。
她真是疯了，竟会觉得李修能够帮上她们！
“唉，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我不说了就是了，映星姑娘…”
李修连忙抽了抽自己的嘴巴，真是什么都能说，这嘴巴真是没救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呸，这种事你还开玩笑，你真是！不帮忙就算了，诋毁我家小姐，这笔账我先记着，回头等找到我家小姐再跟你慢慢算！”
“别啊，我不说了，我不乱说了还不行么，我这就召人来找沈大小姐，你别生气，别生气…”
李修连忙说道。
与公与私，这事他都不能不管。
若沈大小姐真有点什么，以殿下对沈大小姐的重视，他们恐怕…不说小命不保，这层皮，怕是留不住了！
但沈大小姐失踪和跟那赵润之的事，要不要告诉殿下呢？
好纠结啊！
与此同时，远在淮南某客栈的秦王凤珉，端坐在小桌前，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他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身上布满了伤痕，手臂上缠着绷带，他不习惯被人碰触，所以，一些能够自己处理的伤口，向来不会假以他人之手。
前两天，他的手下们通过他留下的记号找了过来。
水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彻底根治的，就像是大乾已经腐烂的根基，也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挖干净的！
“叩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凤珉抬起凤眸撇了一眼，一把抓过旁边的风衣将身躯裹上，这才低声说道。
“进来。”
应声，房门被人推开，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爷，给您送热水来了。”
“我没要热水。”
凤珉眯了眯双眸，眸子里透露出几分危险之色，一手已然握上了匕首。
这些年，得了机会便要暗杀他的人太多了！
不得不防！
那小厮连头都没抬，将水盆放下，一边说道。
“长夜漫漫，奴家担心爷寂寞，所以便端了热水来，让爷好好梳洗，然后…”
一边说着，她一边摘了头上的发钗，如瀑一般的青丝便倾泻而下，灯光下，衬着姣好的容颜，扭着柳腰，款款而来。
凤珉薄唇微勾，连姿势都没换过，挑了挑俊眉，看着那妖娆的女子，一步步靠近。
那女子见凤珉没有动作，不禁更大了胆子，每走一步，便解开一寸衣服，露出白嫩肌肤。
“爷，夜深了…奴家伺候您休息？”
说话间，那女子已经走到了凤珉的身边，脱下小厮的粗布衣服，拎在手里，细长的手指直捏着一角，缓缓抬起，而后手指微动。
“唰～”的一声，衣服落在了地上，那女子便只着了一件藕粉色小衣，顾盼生烟，风情万种的站在了凤珉的面前。
凤珉眸色微冷，却依旧未动半分。
那女子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大着胆子向凤珉伸出了手。
就在手指快接触到凤珉的衣服时，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女子“啊…”的惊叫声。
漂亮的脸蛋上充满了痛苦之色，而凤珉面上却丝毫未变，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人的手腕，而只是一块软布！
手腕几乎被他掰折，他好整以暇的问道。
“说，是谁派你来的。”
“痛…痛…没…没人派奴家来，爷您绕了奴家吧，奴再也不敢了…唔…”
凤珉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半分感情，只是捏着这女人的手他都觉得脏！
猛然抬手一甩，那女人“哇啊…”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凤珉拿过一个素白的帕子，厌恶的擦了擦手指，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衣不蔽体的女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爷，真没人…”
“唰…”一个匕首擦着她的脸颊硬生生的没入了地板之中，入木三分！
那女子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捂着脸蛋。
这如花的脸蛋就是她的命啊！
这位爷是手下留了情了，否则她的脸，在刚刚就已经不保了！
“我的耐心有限，还想要继续挑战么？”
“不…不…爷，奴错了，奴不敢了，是知州…是知州柳大人的意思…他要奴来这个房间伺候您…奴，奴只是一个花楼女子，哪里能驳逆了大人的意思…”
那女子抽抽噎噎的说道。她其实也有私心，听说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大官，若被看上了，带回去抬了妾，那她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凤珉更加厌烦。
花楼女子？哼，这柳知州怕是不想要脑袋了！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更可耻的是，还是这等身份的女子！是在作践他么？


第251章 地窖囚困
凤珉面色渐冷，忽然想到，他这里既能塞了人，那…沈尚书那呢？
猛然站了起来，冷撇了那女子一眼，低喝道。
“还不滚？”
“是，是…奴这就滚，这就滚。”
那女子连忙爬了起来，扯了自己的衣服，连滚带爬的便跑了出去。
他可没功夫跟一个女子计较，该计较的人，也不是她！
披了衣服，抬步便向外走去。
只是在接近沈尚书房间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这些女色，那沈尚书呢？若他欣然接受，他这么去，岂不是打扰了他的好事？
这印象分，确实还是挺重要的。
只是他这犹豫间，却听到房内传来的重物倒地的闷响。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来人，快来人…”
凤珉微挑眉头，薄唇微扬，看来，这准老丈人也是不喜这等龌蹉之事的。
唔，正好，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于是，凤珉一脚踹门而入，正巧就看见沈尚书着了一袭月白中衣，抱着被子慌忙躲避，而一个妖娆女子则半趴在床榻上，摆出诱人姿势，显然是在勾。引人。
凤珉眉头微皱，“唰～”的一声抽出腰间柳剑，挑起地上的衣服，往那女子身上一抛，冷声道。
“穿上衣服，滚！”
那女子被凤珉冰冷的眼神瞧的心里阵阵发颤，倒也有点脑子，连忙抓了自己的衣服便匆匆跑了出去。
她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命都搭上去！
屋内有些狼藉。
沈尚书尴尬的站在哪里，片刻之后才对着凤珉拱手说道。
“多、多谢殿下，这…这真是荒唐，太荒唐了！”
要不说，沈尚书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文人的保守的，青。楼之地更是从未踏足。
此刻正面红耳赤，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
他可比凤珉大了不少，说是长辈也不为过，却被他瞧到这么狼狈的模样。
沈尚书都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凤珉了。
“沈尚书不必如此，这女人是柳知州送来的，本王还以为，沈尚书会愿意消受这美人恩。”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那柳知州安的什么心思！老夫…老夫都这一把年纪了，可不想再给府里多添一位姨娘。”
想到自家女儿那怨恨的眼神，沈尚书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
这一双儿女越发的好了，他这个做爹爹的，怎么能再叫他们失望？
沈尚书只觉老脸火。辣辣的，拱了拱手说道。
“这柳知州贪墨赈灾银，贪墨数之庞大，如今还想用此等手段收买我等，实在可恶，殿下！老臣若是不严惩了他，实在对不起大乾，对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沈尚书为人正直，公正不阿。本王已呈禀父皇，沈尚书，父皇对你赞不绝口。”
“多谢殿下，这都是老臣应尽的职责。”
“好，这柳知州不除不快，沈尚书，这正是大快人心，安抚民众的好机会，这个机会，本王就交给你了。”
“殿下，这…”
沈尚书有些惊讶，这么好的机会，为何秦王要让他？难道秦王不希望收拢淮南人民的民心？
凤珉微微一笑，说道。
“过犹不及，在本王还未想动作前，在民众里呼声越高，本王的那几个兄弟便越是会将眼睛往本王身上放。”
这几年，他都是蛰伏状态，暗中动作，为的是一招致胜。
先让太子和三皇子斗个两败俱伤，他需得等。
他要的是后发而制人！
这里的一切，他都做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便该交给沈尚书了，这也是他要求沈尚书同行的原因之一。
“沈尚书，本王，信得过你。接下来的赈灾一事，还得劳你继续下去。”
“能为殿下和陛下分忧，是老臣的荣幸。”
“本王会留几个人下来助你。”
至于圣上恩赐的尚方宝剑，凤珉可没傻到真的在此派上用场，斩杀几个重要官员。
他又不傻，这下面的人，每一个都会牵扯到上面。
便是要杀，也不该由他的手来斩除！
……
四周黑暗而又潮湿，沈君茹醒来时，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她微有些慌乱，伸手摸了摸眼睛，到底是四周太暗了，还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四周，入手的是一粒粒石头，鼻息间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她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时，隐约能分辨一些。
“赵大哥？有人么？赵大哥？”
赵润之是跟她一起被抓的！
陷入黑暗前，她记得赵润之死死的护住了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赵…”
“嘘…”
沈君茹正欲再唤，忽然黑暗中传来很轻很弱的一声，却足够叫她听见了。
“嘶啦～”一声，火折子的光亮微微照亮一小块地方。
沈君茹微愣，而后一阵欣喜，挣扎着便爬到了赵润之身边，问道。
“赵大哥，你没事吧？”
赵润之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
“我没事，你呢？”
事实是，此刻他的后背已经潮湿了，被刀划破的口子火。辣辣的疼，好在，已经不流血了。
“我没事，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也没说废话，眼下的情况一目了然，他们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地方，四周连个窗子都没有，她怀疑，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房间，而是地窖！
唯一通往外面的门被从外面牢牢固死了！
外面有没有人看守还另说。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要他们的命，他们早该死了！
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还是顾忌她沈府嫡女的身份？
沈君茹摇了摇头，她甚至不知道绑了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们昏睡了多久，所以我无法估算我们被抓了多久，但我想，这时候沈府应该知道你出事了。”
沈君茹叹息了一声，自重生以来，她好像就没走运过。
三天一追杀，五天一找事，现在更好了，一失手就被抓了。
“你猜，外面有没有人看守我们？他们不会想把我们丢在这里活活饿死吧？”
都这个时候了，沈君茹竟还有心思开玩笑。
赵润之不禁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第252章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你饿了？”
“是有点。”
摸了摸肚皮，沈君茹忽然想到什么，狡谐一笑，竟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还好我有准备。”
赵润之微微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一个不愁吃喝的大小姐身上竟会带着糕点。
其实自上次跟凤珉遇上泥石流被困破庙的时候，她就在想，以后身上还是得带些吃的，以防万一。
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但有可能的话，她宁愿永远派不是用场！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几块糕点，她捧着递到了赵润之的面前说道。
“赵大哥，你用点吧。”
“不用了，我不饿。”
“吃点吧，等会我们才有力气寻思逃出去的方法。”
赵润之是被她牵连的，否则他应该在家里好好备考，哪用得着跟她在这里受罪，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的。
便是被抓了，赵润之都没舍得将她送的包裹丢掉，牢牢的系在臂弯上。
而赵润之是舍不得吃，他们不知道会被困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送吃的来，如果自己吃了，那么若没食物进来，沈君茹身子弱，必然撑不住。
然而，看着沈君茹那双熠熠的双眸，似乎在期盼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捏了一块糕点，握在手中。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恩，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
“你就那么信我？似乎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信任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知道啊…
沈君茹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偏着脑袋看着他，笑道。
“看你就是一副聪明相，日后必成大器，不趁着你还未成名前抱你大。腿，待日后你功成名就了，怕是我就抱不上了。”
微有感叹，笑着摇了摇头。
前世，她跪求到他府前，甚至想法设法的拦了他的轿子，想求他救一救沈家，可当时的他，与她并不熟识，甚至都未多瞧她一眼。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只是撩开帘子瞧了她一眼，叫人给了她一些银两便让她走了。
她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他虽未出手搭救，但也未害过沈府，他本也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给了她银两，没有人知道，那点银两，在以前的她眼里，根本不足为道，但在穷途末路的人手里，却是多么的重要。
“不会，不管我。日后如何，君茹…我…”
“吱呀…”
赵润之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那被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润之连忙将火折子熄灭。
只见一丝光亮从门缝传了进来，是火把的光！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蒙着面走了进来，身后左右跟着两个同样蒙面的男子，一手各握着一个火把。
“哟，都醒了啊。”
“你们是什么人？”
沈君茹低喝道。
“哈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够劲儿，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那魁梧男子说道。
“你若要杀，何必还大费周章将我们抓来？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沈大小姐真是聪明，我暂且是不会要你的命，但是吧，我有的是手段折磨你们！”
“你既知道我是谁，便该明白，惹了沈府是什么下场！我父亲虽不才，但好歹也是尚书令！若我与这位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掘地三尺，也必会将你们挖出来！”
“哈…哈哈哈哈…还威胁上了，莫说你老子现在不在京城，便是在，也奈何不了老子！”
那几个男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不将沈君茹的那番威胁放在眼里。
魁梧男子半蹲下身子，刚伸出了手，赵润之便挡在了沈君茹身前。
“哟，这时候还装爷们呢？你们现在可都在老子手里，是生是死，都是老子的一句话！”
“我是太子的幕僚，你是要与太子和沈府为敌？你当真以为我等没有应对之策？不出半日，我的人便会找到这里。”
“你、你是太子幕僚？”
魁梧男子微微一愣，狐疑的问道。
不出半日就会找到这里？骗谁呢？
“你若不信，大可一试！我已在沿路留下了记号，若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幕僚？”
魁梧男子微微眯了眯虎眸，偏头看向两边的手下，低咒一声。
“蠢货，怎么办的事？”
“老大，咱们别信他的鬼话，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
赵润之面含浅笑，一脸淡定，似乎根本不是处在弱势，反而有种稳操胜券的感觉。
魁梧男子有些犹豫，冷哼一声，便站了起来。
“我暂且不会要了你们的命，只是还得委屈沈大小姐在这里多留几日，待时间到了，我便会放你出去。”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沈君茹连忙唤了一声。
“喂，你既不杀我们，便是不想我们死吧，我需要食物和清水，还有，将火把留下。”
“你在跟我谈条件？”
魁梧男子怒极反笑，这小女人还真是有胆！
寻常女子不都该吓的直哭么？她竟还有胆子与他谈条件，为自己争取利益！
“不是，这是要求。”
“好，给他们食物和清水，老三，将火把留下。”
“大哥，这…”
“留下，走！”
说完，魁梧男子也不再多留，抬步便快速离开了。
那叫老三的男子不悦的瞪了两人一眼，将火把往石壁的台子上重重一插，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门再阖上的时候，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那些人暂且不会杀了他们！但绑了他们的目的，还说不准！
火折子撑不了多久，且照的光亮实在太小，所以沈君茹要求留下火把，火把照亮了小半个石室，这下，沈君如和赵润之才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尤其是赵润之苍白的脸色！
“赵大哥，你真没事？”
“没事，你不必担心。”
“那你真的在路上留了记号？”
赵润之低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
“唬他们的，若真留了，我也不会说出来叫他们有所准备，我那么说，只是试一试，若他们担心将我们转移地方的话，也许我们还能够有机会逃跑。”


第253章 再给我点时间
也是，在石室内逃跑的可能性极小。
“我看那大哥脑子也不太机灵，也许好忽悠。”
赵润之往墙边挪了挪，背靠在墙壁上，一瞬间的凉意和疼痛让他面色微微扭曲，却是转瞬即逝，有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道。
“头脑看似简单，难保不是装的，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润之聪慧敏捷，沈君茹吧对他不自觉的便多了一份信赖。
她甚至有些感谢对方将赵润之也掳了来，否则这黑漆漆的房间里，她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熬。
只是现在被困在这里，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办法。
他们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就更不方便算出失踪了多久。
希望她的那几个丫头能够机灵点…
但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站了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刚才那几个人要是没进来倒也罢了，你瞧，他们至少给我们指了能够逃出去的出口。”
不过，这也就是说，除了那出口，便再没别的出口了。
沈君茹向紧闭着的门口悄悄走了几步，伸手在墙壁上左右摸索了一番，似乎想要找到能够打开门的机关，但都是徒劳。
地窖里有些冷，没一会儿，赵润之就靠在墙壁上微微抖了抖。
“你们抓我到底是何目的？既不杀我，也不放我，只是为了困住我？那困住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君茹喃喃自语，是太子的人？她近来得罪的狠了的便是太子了，但太子不会用这样的方法，若太子将她杀了，那便真的得罪了沈家，彻底撕破脸皮！对付她，还不需要用这等手段。
而且，方才赵润之搬出太子幕僚的身份来，对方有所顾忌，却丝毫没有怀疑，也就是说，他们对太子身边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那既不是太子的人，又会是谁？
林良源？自上次观月楼一别，却已有多日未见，他亦没对自己下手的动机和理由，至于史湘玉和宣广奕…唔…若自己真落在他们手里，怕是更想要处之而后快吧。
沈君茹想的脑袋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赵润之身边，微弱的烛火下，这才发现赵润之脸色异常，苍白而又虚弱，额头上更是布满了冷汗。
她微微一愣，忙惊慌的问道。
“赵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润之有些勉励的掀了掀眼皮，扯了一抹略显虚弱的笑来。
“我没事，不必担心。”
都这样了，她能不担心么？
她们现在可算是绑在一处，断不可能不顾彼此的。
再说了，她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若身体哪里不对，无法及时医治，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君茹抬手抹了抹他的额头，入手竟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这可怎么办…都是我拖累了你。”
“别这么说，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君茹…”
喉结翻滚，赵润之握了握沈君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心念微动，那些憋在胸口里的话，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给他时间，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够保护她，不再叫任何人将她欺负了去！
君茹，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君茹却是手忙脚乱的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些东西来。
她袖子里倒是有暗袋，塞了一些应急的药物，她总觉得，多个心眼总是好的，却没想到，竟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去思虑其他。
她打开一个碧玉瓷瓶的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这还是上次李修送来的，对迅速恢复体力有奇效，只是数量不多，非到必不可以的时候，她也不会用。只是，她并不知道，这药丸的数量少，是因为及其珍贵和难以提炼！
“赵大哥，你先吃下，也许能好点。”
说着，她将药丸喂到赵润之的唇边，而后想扶着人往墙壁上靠一靠。
赵润之却忽然微侧了身子，躲开了沈君茹的触碰，只要她一碰，便会知道，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我没事，也许等会就好了。”
“好，那你闭目休息一会，我还得靠你带我出去呢。”
沈君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她的话，不免鼓励了赵润之，让他心滑过一抹温暖和满足。
那种被人信赖的满足感，真的很不错。
赵润之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沈君茹坐下。
“我们需要先节省体力。”
“恩，好。”
此刻谁都没法去嫌弃干净与否，在赵润之身边坐下，微微贴着他，彼此的体温算是在这冰冷的地窖里温暖着彼此。
与此同时。
沈府，凌波院。
沈君茹一。夜未归，到了第二天晌午，眼见瞒不住了，冬梅等人立在佟嬷嬷身后，只见佟嬷嬷面色阴沉，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
“糊涂！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告诉我！大小姐真是大了，不需要我这个老嬷嬷了，分家的事也不与我提前商量，这次更是彻夜不归！”
“嬷嬷，那日二房咄咄逼人，逼着小姐交出中馈，若是不分家，我们就得被二夫人处处钳制，她本就对小姐和少爷诸多不满，还不得了机会便刁难我们，分了家对咱们只会更好。”
冬梅替沈君茹辩解道。
佟嬷嬷心里也不是怨沈君茹的，只是借着这话题发泄出来罢了。
“派了人找没？”
“派了，只是不敢太大动静，毕竟现在风口浪尖上，二房的人和四小姐的眼睛可盯着呢。”
她们巴不得沈君茹出事了！
这次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可都是彻夜未归啊！
“这可如何是好，两日后可就是四小姐出嫁的日子，很多事宜都需要大小姐安排，到时候大小姐不能不露面，再不回来便如何也瞒不住啊。”
佟嬷嬷忧心道。
老爷的事情刚过去，这大小姐接着又出事。
沈府今年怎的这般多灾多难？
看来她真得寻个机会去寺庙里祈福！为大小姐也为沈府！


第254章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只担心，阿姐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到底是什么人劫走了阿姐？可知道阿姐的身份？”
沈诗思担心的说道。
冬梅摇了摇头，接话道。
“若是劫匪，又知道大小姐身份的话，大半是为了钱财，若是如此，定会来信要求赎金的。我听说冯大人家的千金小的时候也被绑过，险些被卖到扬州去…”
“呸、呸呸呸，都说什么话！好的不说尽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快些闭嘴吧。”
佟嬷嬷连忙打算冬梅的话。
卖到扬州还能做什么？有些姿色的女子卖到扬州去可都是做瘦马的！
她家小姐生的那般美貌，又才艺出众…要知道那些个瘦马，大多也都是按着大家闺秀来教养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献给那些老爷们，将他们伺候的高兴了！
佟嬷嬷虽打断了冬梅的话，自己心里却越发的没底了。
恰在此时，沈钰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直接从桌子上抓了水杯，牛饮般的一饮而尽，而后才说道。
“人必然没出京城，我请林三哥帮忙，还有秦王府相助，天未亮便封锁了四门出口，加以盘查，可以之人都出不去！那么阿姐一定还在城内，这样我们搜寻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在这样的时候，有一个这样的消息，让这些早就乱了分寸的丫鬟婆子们瞬间安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可千万要保佑小姐，保佑小姐啊…”
佟嬷嬷双手合十，嘴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
沈钰看了看沈诗思，说道。
“三姐，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们，大姐失踪的消息千万不能传出去，这里还需要你帮忙了。现在还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暂且不会要了阿姐的命。”
否则，当场杀了她便可，没必要将人撸去。
“我知道了，我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我，在阿姐平安回来之前，我会扮作她的样子留在凌波院，对外，我就宣称病了，谁都不见。至于四妹妹的婚事，毕竟是圣上钦赐，对方又是太子，我们不能怠慢，父亲又不在，这些事本应阿姐全权处理，现在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该着手布置了，这就得劳烦佟嬷嬷了，这样也好，还能将大家的注意力分散一些去。”
沈诗思缓缓说道，倒是思虑周全。沈钰点了点头，以前，他对这位三姐确实算不上熟稔。虽是同父异母，但她几乎不常出现在人前，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总是很安静的待在角落，甚少引人注意。
不像沈香凝，有一个得宠的母亲，自己生的美，又是个嘴甜的，一度，父亲宠这个女儿多过对沈君茹和沈钰。
稍稍交代了两句，沈钰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
他得去跟映星汇合，跟李修等人在城里抓紧搜查。
他走后不久，那昏迷了一。夜的映月悠悠转醒了…
一直照顾着她的采薇欣喜的唤道。
“醒了、醒了，映月醒了，映月醒了…”
映月转了转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嗓子里干涩的厉害，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
“水…水…”
“噢、噢噢噢，水，水，我这就去拿水来…”
很快，一杯温热的水便送到了映月的嘴边，映月迫切的将一杯温水喝下。
待解了渴之后，她才迫切的问道。
“大小姐呢？”
采薇略微犹豫，现在映月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她这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边捏着帕子替映月擦了擦嘴角，一边说道。
“大小姐正在忙，等会我再去告诉她你醒了的事，她一定很高兴，你醒了就好，你不知道，大伙儿可担心坏了。”
“我现在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小姐，你去帮我请大小姐来。”
“大小姐现在不在府里，去铺子了，你别担心，她一回来我便去请，可好？”
映月咬了咬唇。瓣，心中焦急却又没有其他办法，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是刚醒，身上无力。
得了采薇再三的保证，这才稍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才又躺了下去，抓着采薇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大小姐一回来你便要请她过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先休息一会。”
说着，采薇扶着人躺下，替映月掩了掩被角，看着人阖上了双眸，这才端了喝完药的瓷碗出了房门。
同一时间，蔷薇院。
沈香凝惬意的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正剥着一颗橘子，说道。
“哼，她们以为捂的严严实实，就没人知道了？”
“可四小姐，咱们要将这消息传播出去么？”
“传出去有什么意思，她们总有办法应付，我这次的目的可不是这个，莫要因小失大。”
丫鬟应了一声，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替沈香凝扇着风儿，一边说道。
“待四小姐风风光光的出嫁，到时候便是侧妃娘娘了，有了太子爷和皇后娘娘的撑腰，不管是老爷还是大小姐，都不能再拘着姨太太了。”
“哼，要不是沈君茹那丫头陷害我姨娘，姨娘现在又何必受那等的罪！她想要她娘的尸骨？简直是做梦！想要入土为安？想借着我成亲的事来要挟姨娘？真是会打算盘！她也就这一个把柄握着了，可一旦我入了太子府，她又能耐我何？哼…呵呵呵…”
想着，沈香凝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剥开橘瓣塞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让她微微眯起了双眸。
沈君茹啊沈君茹，我是要不了你的命，但让你受些罪，总是可以的吧！
你且等着吧，现在，该是我反击的时候了！
“还有两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四小姐，依奴婢看，两日后您就要出嫁了，咱姨太太作为您的生母，也该回蔷薇院休养了吧，若不然，您出嫁当天，脸色太难看了可不好，这衣服首饰也都该准备起来了。”
“恩…你说的不错，看来，我们该去凌波院，趁着我这长姐‘病了’提一提这事了。”


第255章 必不能出现
哼，什么趁着她病了提这事？还不是指着现在那“沈君茹”是由“沈诗思”假扮的，那沈诗思可不及沈君茹的手腕。
趁机搅局，让云姨娘能够更顺利的回蔷薇院来！
她出嫁，她母亲能不在她最重要的一天，风风光光的送她出嫁么？
片刻之后，沈香凝带着丫头来到了凌波院，意料之中的被拦下了，然而沈香凝也不恼，更不像以前一样大闹，反而好声好气的说道。
“再过两日我便要与太子完婚了，有许多事宜要与长姐商量。”
“大小姐病了，暂且不见人，四小姐还是晚些再过来吧。”
采荷半分不动的挡在门口，声音清冷，态度却足够坚决，不让半分！
沈香凝微微一笑，说道。
“那长姐可有请大夫来看了？我大婚之日还需要长姐主持呢，这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不如这样吧，姨娘是我亲生娘亲，总要送我出嫁的，这些日子以来，身体一直不好，不若先让她回蔷薇院休息调养两天，在我大婚之日才能一切顺利不是，若那日长姐实在有心无力，我姨娘还能主持一番可是？”
采荷面露几分迟疑，这事她可不敢做主，而且今天四小姐的态度，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只是古话说，事出异常必有妖，这四小姐又想做什么妖？
采荷应了一声“既如此，那我进去通禀大小姐，请大小姐定夺了再来告诉四小姐。”
“那就劳烦你了。”
采荷微微一怔，后背冒了点点冷汗，四小姐莫不是吃错药了？
不再多想，采荷便关了门。
“呸，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沈府的女主人了？四小姐您好歹也是小姐，凭什么样样都得听她的？”
丫鬟冷哼一声，一脸不悦，低啐道。
然而沈香凝的心情显然很好，那又怎么样？现在的沈君茹可不好过！
再者，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也懒得与里面的那群乌合之众计较！
“只要我的目的能达到，忍她一忍又如何？”
微微一笑，沈香凝抬起手指，欣赏了一番新染的蔻丹，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很快，采荷又出了来，回禀道。
“抱歉四小姐，大小姐说了，没有老爷的命令，她不敢擅自将云姨娘放出来。”
“你说什么？”
沈香凝微愕，这沈君茹不将她跟云姨娘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连这沈诗思也开始狐假虎威了？
她又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般做！
沈香凝深吸口气，说道。
“我要见长姐。”
“大小姐身子不适，正卧在床榻上，实在不适合见四小姐，四小姐还是请回吧。”
“长姐是真的病了，还是另有其他隐情？”
“就是啊，难不成大小姐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人么？”
采荷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主仆两个，心头闪过一抹异样，只是那种异样感却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甩了甩头，她只能说道。
“抱歉四小姐，这是大小姐的意思，您请回吧。”
说完，也不待沈香凝继续说话，便毫不客气的将木门给关了上。
沈香凝碰了一鼻子灰，气的不行，狠狠跺了跺脚。
“好啊沈诗思，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敢露面吧！”
“太过分了！四小姐，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大小姐失踪不在府内的事情给挑破了吧！”
“蠢货！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与太子的大婚，沈君茹不在，我的婚礼也能够顺利进行！”
就是要沈君茹不在，她的婚礼才能够不出任何意外！
哼，到时候沈君茹不能出席，还不是得云姨娘出来救场！
到时候沈君茹失了面子也丢了里子，看她还能怎么办！
沈香凝出嫁，沈君茹又是长姐，现在有掌着沈府大小事务，若连沈香凝出嫁都不露面，那么外面会怎么传？
可想而知！
沈香凝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为了确保那天万无一失，沈君茹必不能出现！
……
“什么时辰了？”
沈君茹闭着眸，小憩了一会，稍稍转醒时，牟然问道，只是忽然又想到，他们被囚困在这里多时，哪里还分辨的出时辰？
然而，赵润之清润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他说道。
“大约快到子时了。”
沈君茹疑惑的抬头，恰恰能看到他的下颚，微微伸出了些许青色胡渣，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他，这会儿倒如一个寻常男子一般，偶尔也会有些邋遢，倒多了些许人情味儿。因为地窖寒冷，光线又弱，两人不免便挨的近了些。
“你怎知？”
“不久前，我听到了宵禁的钟声，我想，我们还未出城，然而周围却又没其他声音，我猜测，我们虽未出城，但所处之地，应该也较为偏僻，至少不在赌坊、酒楼、青。楼等附近。”
赵润之不愧是赵润之，只是这简单的一个钟声便能推算出这些来，叫沈君茹暗暗佩服了一阵。
“大约三个时辰前，他们送了一次饭，我约莫估算了一下，每隔四个时辰左右，便会送些食物来，只有夜间，才会隔的时间长些。”
“原来如此，现在既是午夜，那你说，守着我们的人，是不是也该睡了？”
沈君茹大胆的猜测道。
赵润之倒没浇她凉水，微微点了点头。
“子夜交替，人最为困乏的时候，再过一会，大约三四更的时候，正是好眠。但我们外面，不仅有人守着，门上也落了锁，从里面，不易打开。”
落了锁？
赵润之心细，外面的人每次开门都会发出叮咚的碰撞之声，很显然便是铜锁的声音。
他也大约数过，外面守着的人若都在，那至少有四个人，就凭他们，根本无法与之正面交战，其危险性很高！
沈君茹茫然了片刻，看着赵润之，下意识的问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们抓我是为了什么，但可以猜到，若没半分目的，抓我做什么呢？他们是想利用我威胁我父亲，还是勒索钱财？”
沈君茹一时间根本猜不出绑匪的用意。
如果按照赵润之推算的时间来看，她始终便有一天一夜了。


第256章 找到了尸身
那么，后天，便该是沈香凝与太子的大婚之日了，如果到时候自己还不能出现…
如果这里没有其他的出口，难道他们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了？
沈君茹压下心头的慌乱，却见赵润之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赵大哥，你、你要干什么？”
“硬来不行，那就只能靠智取了。”
“可对方有四个人，我们打不过的，外面又落了锁…”
赵润之叹息一声，环顾了一下四面，然后一手摸索着墙壁，便缓缓往木门的方向移去。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一手扶在墙壁上，双眸四下转动，忽然只觉手下碰到一个凸起，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用力扣了一下，只听“咯噔…”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转动着的小门，稍稍移开了一些缝隙，足够一人而过。
两人分别向那小门看去。
“赵大哥，这…这是…”
“天无绝人之路，走。”
“可若这不是出路，而是更深的隧道，那该怎么办？”
赵润之却伸手拿过了那尚燃烧着的火把，说道。
“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再者，现在已是深夜，他们都该入睡了，我们至少有三五个时辰足以探清里面的情况，再者，若不行，退出来便是。”
他说的没错，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坐以待毙，任人摆布，向来不是他们的处事风格，在这点上，沈君茹与赵润之倒还是挺想象的。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与赵润之联手合作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是为了两人自己的命。
两人顺着暗道走了大概三五百米，暗道里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手中的火把，竟无半点亮光。
其实两人多少是有些没底的，不知道这暗道会通往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前方又会遇到什么。
但一旦出发，没走到尽头，两人是都不会回头的。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抓住了赵润之的袖子，饶是经历过一些风浪，但沈君茹到底是个女子，不比寻常女子胆子大多少。
赵润之微微笑了笑，低头看着那小心翼翼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葱。
他既没逾越的握上她的手，也没将她的手拂开，只是任由她抓着，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前面的道路越发开阔了起来，一些潮湿发霉的味道散开，难闻的很，两人捂着鼻子，通过微弱的火光，入眼的是一具具枯骨。
“这里…都是被困死在这里的人？”
赵润之数了一下，大约七八具尸体。
“不，有一些是被虐待而死的，只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将尸身囚在此？”
沈君茹下意识的说道，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具尸身吸引，心中微愕。
那具尸体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只是她身上着的衣服虽破损，但不难看出，是上等的料子，更重要的是，那料子出自吉祥绸缎庄！
沈君茹心下一怔，立即扑了上去，几乎是跪跌在那尸身的面前，手指微微颤抖，缓缓的，想要抚上那尸身，却又不敢触摸，像是怕将那尸身碰散了一样。
但她却又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
那尸身上值钱的陪葬之物都被人搜刮干净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她喃喃道，还有什么是能够证明阿娘的身份的？
沈君茹双眸噙泪，却迟迟不肯落下。
赵润之看出她的异常，将火把举的更近了一些，替沈君茹照着光儿。
“她是…？”
“是她么…是她么？赵大哥，我…我也不知道，我…”
沈君茹有些乱了，心乱如麻，整个人像是想要确定，又不敢确定。她甚至不敢触碰那具已经化成了白骨的尸体。
她派人找了那么久，对云姨娘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只是为了寻到阿娘的尸身，这也是云姨娘最后的底牌，可如今，竟然，竟然就在这里！
“阿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
“那你为何会觉得，她就是？”
“我…”
沈君茹噎了一下，伸手去抓了衣袍，说道。
“我见过…我见过阿娘的寿袍，这是她喜欢的样式，上面绣的，是她最喜欢的花…我见过…呜…阿娘身体不好，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寿袍，普天之下，独一无二。”
除非，有人盗了她母亲的寿袍，否者，这具尸身，十有八。九就是沈夫人的！
哽咽着说完这些话，沈君茹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滴滴滑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再也不管不顾，想要去扶沈夫人的尸身。
“阿娘…对不起，不孝女，不孝女带你回家…”
“君茹、君茹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带着尸骨，恐怕更难出去。”
“我不管，赵大哥，我不能让我娘躺在这样阴暗无光的地方！受虫蚁啃噬，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我得带她走，带她回家！让她入土为安！”
沈君茹低声哽咽，压抑着悲恸，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赵润之禁锢着激动的她，他知道现在的沈君茹情绪激动，甚至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但这尸骨已然是累累白骨，一碰既散，甚难携带。
他急切的说道。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君茹，你听我说，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出路，这样我们才能平安出去，带着你母亲的尸骨一起。”
听到赵润之有办法，沈君茹愕然抬头，看着他，微弱的火光下，那双泪眸就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赵润之的心里。
“我…我该怎么做？”
“我听过一种葬法，叫火葬，我们无法将她的尸骨带出去，但是骨灰…尚且可以。”
“骨灰？你是说…”
沈君茹有些骇然，火葬，那是要将人火化了啊！他们所遵从的入土为安，为的不就是让尸骨能在地下受到庇护安宁么？
火化，那可是…可是要挫骨扬灰的！
“不行，我，我不能这么做，我能带阿娘出去，我一定能的，再说了，我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为母亲的尸骨火化，不行，不行的…”


第257章 人跑了
“君茹，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这是我们能够带你母亲出去的唯一办法，她定也想你好好的活下去，再者，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经过赵润之的这一提醒，沈君茹猛然清醒了许多。
先前，种种迹象让沈君茹猜测，她母亲的尸身在云南风的手里，云南风，便是云姨娘的娘家胞弟，沈香凝后来也找过他，至于两人密谈了什么，沈君茹不得而知。
后来又派了映月前来查探，然而连映月都重伤而归，这个云南风…是个棘手的人物！
沈君茹有些颓然的跌坐在沈夫人的尸骨身边，双手环抱着膝盖，漆黑的眼眸透着几分茫然无措。
赵润之说的没错，想要将母亲的尸骨带出去，那么只有…火化！
她微微背过了身子，双手紧紧拽成了拳，身子几不可见的发这抖儿，微微闭着双眸，深吸了几口气，她才缓声说道。
“那…就劳烦赵大哥了。”
赵润之将她扶了起来，让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沈夫人的尸首，推出了几步，说道。
“不要转过身子，味道会有些难闻，你往那边去。”
想要将骨头烧成灰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君茹也不知道赵润之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她只是看着那无尽的黑暗，足足等了靠近两个时辰，鼻息间的焦灼味才渐渐淡去，她枯坐在冰凉的地上良久，久到连身子都凉了、僵硬了。
却猛然听到了赵润之那一向清润的声音。
“君茹…”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尚且还有些余热的小小包裹放到了沈君茹的手中。
一点点大，曾经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最终只余下了这么一点，只余下了，这一捧灰烬。
心酸和无力让她止不住的落泪，她并不觉得落泪是一件对羞耻的事，伤心了哭，开心了笑，这本就是人的七情六欲的情绪。
然而，人们总是会用各种面具来掩饰这些情绪。
有时候，能够放声笑，放声哭，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赵润之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是略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不住的抖动着肩头，一下又一下，低低的压抑着哭泣声。
他自小未见过父母，只有姑母一人将他抚养长大，姑母便算是他的母亲，换心而处，若此刻他手中抱着姑母的骨灰，他怕是也不会比沈君茹好上多少。
然而，他们的时间不多，沈君茹宣泄了一会，便抬袖摸了摸眼角，将那布包裹着的骨灰小心翼翼的捧了起来，再开口，声音嘶哑。
“赵大哥，我们走吧。”
赵润之微微点头，抓过火把，一手扶着腿脚有些僵硬酸软的沈君茹，两人沿着不知尽头的甬道缓缓走去…
……
映月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际微亮的时候，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身边没有守着的人，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快要燃烧到了尽头。
“映星？采薇…采荷…有人在么？”
听到动静，守在外踏上的采薇忙披了衣服跑了进来，一手拿着一个烛台，微微照着亮儿。
“你怎么起了？天还未亮，再睡会吧？是不是渴了？还是饿了？我…”
“小姐呢？大小姐回来没？”
映月却不管其他，一把抓了采薇的手，急切的问道。
采薇微微一愣，映月昏迷两日，一直在这屋内床榻之上，根本不会知道大小姐失踪的事，为何有此一问？
“你不是说大小姐一回来便请她来见我？我有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要与她说，你快，快去请大小姐，快啊…”
采薇这才回了神，疑惑的看着急切的映月，犹豫了一下，微咬了唇。瓣，这才说道。
“映月，先前看你受了重伤，不忍说，但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大小姐她…她失踪了，我们遍寻不到，到天明，便是一天一。夜了。”
“你、你说什么？”
映月一阵惊愕，面上有一瞬间的苍白，紧握着拳头，懊恼的说道。
“还是…还是来不及了么…”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叫映星来，还有大少爷，我知道大小姐在哪，一定在那，一定在！”
采薇不知道映月那几天都经历了什么，但她能听懂映月的意思，她必然是知道了什么，才被对方重伤，而对方明显是冲着沈府，冲着大小姐来的！
……
天际大亮的时候，守着地窖的几个莽汉正在酣睡，却在下一刻被一阵“轰隆…”的爆炸声惊醒，三个莽汉莫名的对视了一眼，指挥着其中一人，道。
“老二，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三，你去看看里面那两人还活着没。”
老大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一边吩咐道。
那两个高大的莽汉虽然不满，嘀嘀咕咕的咒骂了两声，但还是各自去了所指派的地方。
老三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摸索着将门锁打开，然后推开了门，一时间，里面的黑暗让他没看清地窖里的情况，微微揉了揉眼睛，转身取过火把在里面扫了一下，便惊呼了出声。
“卧槽，人跑了！”
老大愣了一下，忙从石凳上爬了起来。
“你说什么？这地方怎么还能跑了？出口都被我们堵着了啊！”
老大不信邪，接过火把走了进去，然而地方就这么大，若不是留下的种种痕迹，他们都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关过人！
“艹，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了？”
这地方，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很显然，也许连他们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暗门！
片刻后，老二慌张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大哥，不好了，有人攻进来了，好像是官府的人，他们用炸药直接炸开了我们的大门，奶奶的，真凶残！”
“艹，这群王八犊子！”
“大哥，咱快撤吧。”
“人都跑了，还不撤等死么？”
几人对视一眼，立即便决定了撤，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落荒而逃，便被拦了住。
一把寒刀横在他们面前，只见李修和映星长身玉立，各手执一把长剑，剑指三人，冷声道。
“人在哪？”


第258章 找出来
那三人本就是草莽，手上也都是沾染了人命的，哪可能被他们两这一吓就束手就擒了？
他们忌惮的，是他们带来的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老大说道。
“跑、跑了…”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寒光微闪，便落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又何况是别人呢？
“骗鬼呢？把人交出来，尚可绕你们一命！”
“真、真跑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如何跑了的。”
老三哆哆嗦嗦的说道，映星的长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他的脖子割断！
那女人看似娇。小，眼神却一点都不善，仿佛只要她不悦，手下便会真丝毫不留情！
映星和李修互视了一眼，后面又是一声“砰”的巨响！，只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朱红木门轰然倒塌，扬起滚滚尘烟。
众人皆一惊，纷纷向门口看去，只见一玄衣男子，罩着一袭暗金纹路的风袍，赫然林立在那尘烟之后。
俊颜阴沉，踏步而来。
“殿下…殿下！您回来了！”
李修一阵欣喜，忙收剑抱拳道。
凤珉面色不愉，冷然的撇了李修一眼，这时候的李修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已然将近了！
“这三个，都在官府通缉的名单之上，李修，送顺天府。”
“是！”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们也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大人…”
“李修。”
“属下明白！”
根本不需要凤珉多加吩咐，李修便明白他的意思，这几个人实在聒噪，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么这张嘴，这个舌头，留着还有什么用？
凤珉则一个矮身，便钻入了那曾经关着两人的暗室。
随后，李修和映星也一同跟了进去，外面则由几个侍卫守着。
“奇怪，如果大小姐和赵先生真的被关在这里，没道理就这样消失了啊？难不成还能穿墙不成？”
映星嘀咕道，实在是想不通，这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
而凤珉在听到沈君茹很有可能跟那赵润之一共被关在这里多时，心里便极不舒坦！面色愈发冷然了几分。
“殿下，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若关的地方无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来！”
“属下明白！”
李修应了一声，心里明白，殿下这并不是不与他计较了，而是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等找到人，他这顿责罚，可跑不了！
映星同情的看了李修一眼。
安息吧，我会给你找一个风水宝地安葬的！
凤珉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着机关。
他笃定，沈君茹和赵润之不可能凭空消失，那么唯一的可能是，这暗室里还有另一个出口！
并且很有可能，那三个草莽都不知道这个出口的存在！
凤珉一寸一寸小心的摸索着，深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许久，忽然只听“咯噔…”一声，凤珉动作微顿，眸色微亮，只见一道暗门缓缓挪开，露出一条黑漆漆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甬道…
……
那厢，沈君茹和赵润之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那出口却竟能直接通到城外。
两人在暗道密室里待的时间久了，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太阳刺眼的光芒。
两人从山洞里爬出来，沈君茹微微抬手，遮挡住眼前的刺激，微微眯着眼睛，心中却是一片苍凉，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感。
“晌午了，他们应该发现我们逃跑了。走，这里不能久待。”
赵润之抓着沈君茹说道。
然而沈君茹却像是脱力了一般，只是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布裹，低低呢喃道。
“阿娘，我带你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别担心，很快，很快我便能够将您安葬，很快…”
“君茹，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趁他们还能追上之前。”
“赵大哥，那里面埋了不少尸骨，这个洞穴暗道，也许对绑架我们的人来说，还有其他用途，只是目前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继续逃，沈君茹倒另有想法。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枯草和碎石上，说道。
“只要这个洞口存在，那些人一旦发现我们逃跑，必会追上来，与其如此，倒不如将之掩埋！”
“你说的有理，只是我们手里一无炸药，二无油石，仅凭我两之力，恐怕不易。”
“赵大哥方才是用什么方法融了我母亲的尸骨？”
赵润之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还只剩下了半包药粉，但这东西，只需一点，威力便足够大了！
沈君茹说道。
“够了，那里有些许干草，还有石头，我们先用这个将干草丢入洞口燃烧，然后在用石头堵住出口，能拦一时，对我们来说便争取了一时的时间！”
沈君茹稍稍解释道，赵润之何等聪明，只这寥寥数语，便明白了沈君茹的意思。
她是要，先用火熏，干草不多，但必会起浓烈烟雾，到时候必会让寻之而来的几个匪徒熏着，呛着！然后再将洞口堵上，就算他们顺利过来了，洞口被堵，一时半会也难出来！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跑了这次，若不能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必然就会有下一次！
这一次侥幸逃脱，那么下一次呢？
下一次，沈君茹和赵润之必也不会这般掉以轻心！
两人说干就干，一个寻干草，一个搬来巨石，赵润之虽是书生，但也不算文弱无用，力气还是有的。
洞口本就不大，很快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洞口被稳稳的堵了住。
至于那绝对会呛死人的干草，此刻已经在里面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凤珉的人马，手执火把，沿着通道越往里走，越觉得憋闷，甚至隐隐闻到呛人的烟草味。
暗道里的空气本就稀薄，如今被堵了一个出口，人数增加不说，又有干草燃烧，增加了空气的消耗。
李修觉得不对劲，捂着口鼻，说道。
“先退出去！”
“可是…”
“殿下那边我自会解释，快退！”


第259章 他受伤了
浓烟的呛鼻味越来越重，空气更是稀薄，若再不退，便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后果。
他们更不知道前面火势如何。沈姑娘重要，但他的这些手下命也同样重要！他不能叫他们冒险。
“小姐也许就在前面，也许出了事，你不去，我去！”
映星重重一哼，从一个侍卫手中夺过火把，一手捂着口鼻，便继续向前走去。
李修一愣，知道映星的脾气向来倔，捂着口鼻，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说道。
“你们先退出去禀报殿下。”
然后便从身侧一名侍卫手中拿过火把，硬着头皮跟映星一同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烟火味越是呛人，然而映星非但没有停下折返的意思，反而继续加快了脚步欲往前走去。
“小姐？大小姐…咳咳…大小姐…唔…咳咳咳…”
一张口，呛人的烟味便直往口鼻里面钻入，映星被呛的直咳嗽。
忽然，她的手腕被李修一把抓了住，拢着眉头，低声道。
“不能在往里面去了。”
“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别再倔了，再走下去，也许你我都没命！若沈姑娘并不在前面，你反而白白搭上了性命，她若知道了，定会自责！”
李修的话让映星心念微动，动摇间，已然被李修抓了手腕，拉着人便往回走。
“我们得再寻办法。也许沈姑娘他们已经逃出去了，这火儿很有可能是他们为了逼走后面追去杀他们的人而放的。”
“你…你说的好像…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映星犹豫了一下，如此说道。
……
日暮将迟，夕阳如火，与沈府上下高挂着的红绸照相辉映，到处挂满了红绸，张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尤以蔷薇院最为喜庆。
沈香凝着一袭鹅粉半壁长裙，一头青丝未盘起，挺直着背脊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细长的手指缓缓爬上脸颊，在眉眼处细细流连。
过了明日，她便是太子侧妃了！
届时，莫说沈君茹奈何不了她，便是她父亲沈尚书见了她都得行礼！
若太子日后坐了皇位，她便是后宫妃嫔，沈府的荣耀，皆系她一人身上！谁还能轻贱她？轻贱她母亲？
“青蝶…”
“奴婢在。”
“姨娘那如何了？”
“大小姐那暂且还不愿放人出来，不过送了衣服首饰过去，明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老爷领的是公事，无法赶回来，但姨娘可是您的亲生母亲，必要送您出嫁的。”
“哼…那就好，没有沈君茹碍事，这日子才能过的舒坦些，可惜啊，暂且不能弄死她！”
沈香凝冷然一笑，细长的手指从铜镜前的梳妆台上缓缓拿起一支眉笔，细细的、轻轻的勾画着弯弯的柳眉。
“小姐，待日后有的是机会。”
“哼，你说的对，沈君茹，咱们走着瞧，这才刚刚开始！”
再过一。夜…再过一。夜她便不再是一个处处受人欺压的庶女了！
她绝不会在最重要的这日，被沈君茹折辱！
所以啊，沈君茹，就委屈你在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好好待着吧！
……
沈君茹和赵润之从地窖里逃脱之后，又焚了干草又用石块堵住了出口，确定里面的人一时半会追不出来之后，两人便快速离开了此地。
京郊偏远，地广物稀，两人一时间难辨方向。
赵润之看着日头掐了个大概的时辰，便向着太阳的方向出发。
好在，运气较好，路上碰到上山砍柴的樵夫，问了京城的方向，正与两人此刻行走的方向偏差不多。
两人在经过一片溪源的时候稍作休息。
沈君茹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不大的包裹，就着溪水喝了几口解渴，然后便在一块较大较干净的石头上坐了下去，微微偏头，看着赵润之在水里浣洗着一块帕子。
她都不知道，原来赵润之竟这般洁癖，不禁轻笑出声。
她的笑声引来了赵润之的侧目，视线在空中微微相交，沈君茹一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和羞涩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倒是赵润之微微红了耳朵尖，偏过了头去，将手中帕子拧干了之后，便站了起来。
稍一挪步，走到沈君茹身边，将帕子递给她，说道。
“擦擦吧，地窖里污秽，你定受不了了，擦擦舒服些。”
沈君茹愣了一下，看着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帕子，张了张口，疑惑的问道。
“给、给我的？”
“恩。”
他淘洗帕子，竟是为了给她擦拭身上的污秽。
心中稍有些感动，沈君茹将帕子接了过来，却有些出神，帕子紧握在手中，清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而后贴在脸上，擦了擦。
两人身上确实满是狼狈，这一路过来跌跌撞撞又是提心吊胆的，实在算不上好。
沈君茹匆匆替自己擦了擦，便小心翼翼的欲往水边探去。
然而赵润之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摁坐在石头上，低声说道。
“河边滑，你且坐着，我来就是。”
说着，他便抽出沈君茹手中的布帕，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又回到了河边。
借着外面的光亮，沈君茹这才看清赵润之后背的伤口！那是被利刃划开的，一个狰狞可怖的刀伤，血是止住了，但伤口未即使处理，此刻正嫣嫣的翻着红肉，与那本就污秽的衣服沾染到了一处。
他一定很疼！
沈君茹一惊“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满目惊恐。
“赵大哥，你何时受的伤？”
赵润之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来，忙说道。
“你别动，我过来。”
说着，似怕沈君茹不听劝，立马三两步便回到了沈君茹的身边，河边滑，动作又急，饶是他都险些滑倒。
待人近了身，沈君茹一把抓了人，拖着便将他翻了个身，离的近了，便能更看清楚后背那狰狞丑陋的伤口。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间脸色不好，身子发冷额头发烧，原来是伤口未能及时处理已经感染发烧了！
沈君茹后悔不已，都是自己不够细心，竟一直都未发现！


第260章 诉说往事
她手指有些颤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狰狞溃烂化脓的伤口，抖着声音问道。
“疼…疼么？”
赵润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抖了抖肩膀便要转身。
“不疼，没事的，一点小伤。”
这还是小伤？
沈君茹胸腔里憋着一口气！
责怪自己的无能也怨恨自己的惹事！
他这一刀，是为她挡的！
她从赵润之手中抽过帕子，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赵润之在石头上坐下。
“都怪我太粗心，竟一直都未发现你受了伤。赵大哥，都是我连累了你。”
为你受累，我心甘情愿。
赵润之微微一笑，偏头道。
“你我是为知己，你又是女子，我身为男子，若连你都护不了，又有何颜面去护旁人？”
“你不该为了我…不该…”
咬了咬唇。瓣，她紧握着帕子，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眶微红。
他不该为了她而受伤，他是一个有才能的人，他有抱负有理想，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个已经从根上腐烂了的朝廷，到处都坏透了的大乾，需要有人去好好医治！
而赵润之，有这个本事，他有这个能力！不该为了她一人而…而受伤，更不该因为她而丧命！
心头的抖动连带着手指都在抖，她深吸几口气，费力的稳着手指，压低了声音，略带嘶哑的说道。
“赵大哥，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伤口，那些匪徒，想必也追不上来了。”
之前赵润之闭口不提，也是担心一个耽搁便会再被匪徒追上，从来招来更坏的后果。
但都到这了，时间又过去许久，想必是追不上了。
他依旧是温润和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劳烦君茹了。”
“会有些疼，你且忍忍。”
“放心吧，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疼还是，唔…”
话音未落，他便低哼一声，而后紧紧闭着唇。瓣，再未言一句。
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跟破烂的衣服长到了一处，像清理伤口必然就得先把衣服给脱掉。
但这衣服一扯，便会叫那已经溃烂化脓的伤口再一次受伤。
血水很快又将衣服都给染红。
沈君茹紧咬着牙齿，双眸泛红，却未落下一滴泪来。
她的手上也沾染上了赵润之的鲜血，她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和忍不住的闷哼。
痛的，他一定是痛的！
“撕拉…”一声，衣服被撕开，她一边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拭着他伤口的周围，那帕子在她的手里很快便被染红了。
她咬了咬牙，说道。
“我去浣洗…”
“我…我去…”
“赵大哥，你都这样了，我去！别再任性了，听我的，好吗？”
她轻轻的拍了拍赵润之的肩头，然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水边，然后“撕拉…撕拉…”的将裙摆撕成一条一条的，都浸湿，洗尽了之后，很快又折返了回来。
她从怀中哆嗦的摸索出一个金创药粉，这时候的她，特别感谢自己有备无患的性格，平时不嫌麻烦，这时候便能派上用场了。
她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只听赵润之吃疼的“唔…”了一声，身子更是一阵紧绷，狠狠咬牙。
“痛了？”
“无…无妨…还能忍。”
沈君茹想到有人说过，痛了就让他分散注意力，也许那个痛便能缓解一些，她一边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他的伤口，那价值千金的金疮药更似不要钱一般的往他的伤口上洒去，一边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说道。
“赵大哥，我都还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呢，你与我说说呗，有什么有趣的事？”
本只是想分散赵润之注意力的话，他却忽然陷入了沉默。
沈君茹微微一惊，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了他，正欲开口，便听到赵润之缓缓说道。
“我啊…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赵大哥…”
“我想说，你可愿意听？有些话，我从来未跟别人说过，憋在心里，其实也挺难受的。”
“那，我愿意做你的听众。”
赵润之低低的笑了笑，除了那依旧还紧绷着的身躯，沈君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觉着疼了？
只听他温润清雅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一出生，父母便双双去世了，死于意外，姑母带这尚在襁褓里的我离开了京城，五岁之前，我都是在到处漂泊，没有一个固定的家。”
“你…你原本是京城人？”
“也许是吧，谁知道呢，只知道我父母曾在京城落脚。”
赵润之轻声说道，也许是他那时候太小了，知道的也不多，又或许是，对沈君茹，他也有些隐瞒，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细细说来。
想来也是人之常情，谁又愿将自己痛苦不堪的过往，一点点的剖析在别人的面前呢？更何况是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子。
他继续说道。
“直到五岁之后，姑母才带着我在江南一个小镇落脚，姑母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但因为带着我，这一生她都未嫁人，只为了不让我受委屈。八岁那年，我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有人说我是扫把星，呵…也有人说我可怜，从那时候，我才明白，姑母一直不嫁人，是因为我。”
“赵大哥…”
“后来，我寻了个机会跑了，因为我不想连累姑母，我想让她的下半辈子找个好人家，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我住过破庙，流浪过街头，被人贩子骗过，其实…一开始的我，也没这么聪明。”
那时候的他才多大啊，七八岁的小孩子，便经历这些种种。
而那时候的她呢？为了一个小东西跟沈香凝争抢，为了父亲的偏心而吵闹，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无忧无虑，幸福的不像话。
她甚至都有些不忍心继续问“后来呢？”
赵润之说的毫无章法，似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他微微一叹，说道。
“等姑母再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了，那年冬天，特别的冷，我饿的差点要去抢别人的包子了…”
赵润之的眼神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竟有些出神。


第261章 宁死不屈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小小的他满手冻疮，蹲在一个肮脏的巷子里，小狼一般的眼神盯着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包子铺。直到，一个身影的出现，遮挡住了他渴望的眼神…
他永远记得，那小包子一样的小姑娘，将一个干净的包子塞到他手里时，脸颊微微带着的浅浅酒窝。
阳光在她的身后倾洒而下，那时候的他，脑子里竟冒出一句好笑又奇怪的话。
“她是神仙么？一定是了…”
“后来呢？”
沈君茹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赵润之微微眨了眨眼睛，这才从回忆里回了神，撇了撇嘴角，微笑着说道。
“后来…姑母找到了我，先是将我狠狠的抽打了一顿，然后抱着我痛哭了许久…再然后，姑母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小镇，她宁愿一生不嫁，也不愿意抛弃我。”
无疑，他是幸运的，幸运的是遇到了那个给他包子的女娃娃，让他不至于因为太饿而犯下大错，不至于饿死在那冰天雪地里。
幸运的是，他终究能跟姑母再次相聚。
那两年的苦痛虽像一个笑话，磋磨了两人的时光，但经历了那一番曲折苦痛，也叫赵润之比同龄的成熟懂事许多。
“那真是幸运。”
沈君茹说道，手上动作更加小心，深怕弄疼了赵润之。
然而事实是，从头到尾，他都没叫过一声“疼”。
之前，沈君茹总觉得赵润之是一个文人，虽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没想过，他有这样的本事…
洗干净的布条裹着上好的金疮药将他的伤口稍稍包扎了一下，等进了城，得尽快找大夫来看。
“好了…”
“多谢。”
赵润之道了谢，将外衣拉了拉，其实那衣服已经破的不行了，后背被沈君茹的拉扯更是遮挡不住什么，前面还好，后面几乎露出了整个后背，看上去既狼狈又滑稽，但他们此刻都无暇顾及这些。赵润之一边站了起来，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痛让他略不适的皱起了眉头，一边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进城吧。”
“恩。”
沈君茹下意识的抬手扶住了赵润之。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他是伤患，不免对他更加小心了一些。
其实方才，赵润之的那个故事，她只听了个大概，为的只是让赵润之分一分心神，而她不能分神，所有的心思可都集中在给他清理伤口上呢。
两人正欲离开，忽然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人声。
赵润之和沈君茹皆一慌，互相对视了一眼。
难道，那些人那么快就追来了？
两人心下没底，但周围并无可避之处，对方又有马，若真是敌人，只怕不好逃！
“跑！”
赵润之低喝出声，然后抓着沈君茹便沿着河畔向声音的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因为动作太大，后背上方才清理过伤口再次崩裂了开来，鲜血再一次将包裹着的布条染湿，沈君茹在他身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包裹好的伤口再一次出血，染红…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被抓到，赵润之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她忽然顿下了脚步，赵润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跑不动了？上来，我背你。”
“赵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润之微微一愣，苍白的面色上闪过一抹红晕，而后对着沈君茹微微一笑，和煦而又暖人。
“我们是知己啊，再说了，你对我有知遇之恩。”
“胡说，太子都要招揽你为幕僚呢。”
沈君茹的声音里竟隐隐带了一丝哭腔，却强忍着。
什么知遇之恩啊，若不是知道后世的一些事，她又哪里会对赵润之另眼相待。
其实，她没有那么好…比起赵润之的诚心相交，她的动机便显得那么的…不堪入目！
“赵大哥，他们要的是我，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阿钰，让他找个地方好好埋葬，阿娘喜欢山，喜欢水，她想要再回到江南，她出生在那，最终也想再回到那里。赵大哥，让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叫你去送死！”
“你听我说，他们要抓的是我，我去引开他们，你尽快去找人来，也许，这样我还能活…”
上一次遇到泥石流的时候，她是怎么忽悠沈钰的，这一次又如法炮制的忽悠了赵润之，只可惜，赵润之不是沈钰，他可比沈钰聪明多了。
死死的抓着沈君茹的手，说道。
“那好，要死，便一起死吧。”
“赵大哥…”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相信我这辈子内心都不得安宁，与其让你日日入梦来搅乱我的生活，倒不如跟你一起死了。再说了，我那么聪明，也许跟你一起，还能再逃一次。”
说着，赵润之微微咧嘴一笑，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叫沈君茹都无法反驳。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人既不想坐以待毙，更不会束手就擒。
两人携手向前快速奔跑。
忽然，马蹄声直逼身后，似乎已经靠的很近了。
沈君茹想要回头看个究竟，忽然只觉眼前黑影闪过，而后腰间一紧，那本与赵润之抓着的手腕忽然就落了空，整个人腾空而起，只是转瞬间，便落入了一个冷然带着些许风霜味的怀抱里。
“啊…”
她惊呼出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很显然，她被人劫持了！
那人的双臂很有力，将她牢牢的禁锢在马背上，她甚至来不及去看赵润之的情况，只本能的想要挣扎，心里却慢慢的溢上了绝望…
难道，她这一次，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还没有跟秦王喝酒，还没有再见一见爹爹，没有看着阿钰娶媳妇，没有将诗思嫁出去呢…
于此同时，赵润之也只觉手腕一空，想要抓住，然而却只是徒劳，手里空了，他连忙追了几步，激动的唤道。
“君茹，君茹！”
下一瞬间，他便被一群人包围了住。
来人个个骑着高大的骏马，提着长刀，“唰…”的一下，那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傲然的挺直着背脊和头颅，冷声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宁死亦不受辱！


第262章 你回来了
“嗤…好啊，你这个蛮匪还有点骨气，说！为什么要绑架沈大小姐！”
绑架沈大小姐？
赵润之微微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说道。
“我并未绑架君茹。”
“哟，你这人，竟还敢直呼沈大小姐闺名？那个包裹是什么，拿过来！”
说着，侍卫长剑一挑，欲将赵润之手中的包裹挑走，然而赵润之却微微侧身，宁愿让那长剑挑破他的手臂，也不愿让他将那包裹抢走！
不论是被抓还是后来的逃跑，他都不曾将这包裹丢下！
“你！”
那侍卫被他这般作态激怒了，欲挑剑砍来，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哎呀，误会、误会了…是赵先生，是赵先生啊，李修，快让你的人退下！”
随后，映星和李修便驾马而来，映星远远的看到狼狈不堪的赵润之，便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她立马翻身快步走来，看到赵润之身上的伤，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赵先生，我家小姐呢？”
他们从暗道里出来的晚了些，那时候凤珉得了侍卫的传话，随即带了人一路赶来，他们是随后赶着来的。
赵润之喉结翻滚，似有悲切。
“方才、被一黑袍男子劫走，事发突然，我未来得及看清面容。”
那挑剑的侍卫悻悻然的将剑收了回去，一边说道。
“是殿下，这位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殿下？秦王殿下？”
赵润之疑惑的追问了一句。
其实不用多问，他心里便也有数了。
秦王殿下…还真是一个棘手的人呢。
赵润之心中默念，而后微微笑了起来，也是啊，她是多美妙的一个人啊，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发现她的美好。
“先生，你受伤严重，若不嫌弃，便上马吧。”
李修叫人给了赵润之一匹马，他也不客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既能活下去，他便不会因为那点点骨气而坚决徒步走回去！
……
“别动。”
正在挣扎着的沈君茹，忽然听到那低沉而又嘶哑的声音，忽然整个人都僵硬了住，鼻头一酸，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吸了吸鼻头，她停止了挣扎，闷着脑袋，低声说道。
“我…”
她没想到，再次见面，竟又是这样狼狈。
“本王不在，你怎将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也不想的好么？
凤珉放慢了马速，想起方才她与赵润之携手而奔的画面，他这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
这女人，看来没有他，她也总能化险为夷，有贵人相助！
如此想着，他竟自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抓过她的手，擦拭了起来。
沈君茹一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的抓了住。
“殿、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脏了。”
“我、我自己来…”
脏了？哪里有？方才给赵润之清理过伤口之后，也清洗了一下，干净着呢。
“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方至京城。”
其实，他连日赶路回来，昨夜方至京城，便收到了她失踪的消息，几乎是马不停蹄，片刻未休的找了过来。
沈君茹一阵欣喜，偏头问道。
“还要去淮南么？”
“暂时不用了。”
“那我爹爹呢？也回来了么？”
凤珉眸色微冷，他不喜欢她与他在这时候提别人，哪怕是她的父亲。
“尚未，他还需在那处理一些事宜。”
“他没事就好。”
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绑架你的人，打算如何处置？”
他都将那几人给压制住了，就等着她处置了。
沈君茹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
“听凭殿下秉公处置吧，既能干出如此勾当，虽不一定是十恶不赦，但必也不是什么之人。”
她亦不是什么圣母仁德之人，有罪的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且幕后之人，胆子太大了，连沈府都敢贸然杠上！很好，那既如此，她未死，便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脑子里满满都是赵润之后背上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这笔账，她记下了！
靠在凤珉的胸膛之上，也许是习惯了被他救，又或许是这两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陡然放松，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靠在他坚硬而又厚实的胸膛之上，闭着双眸，竟缓缓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凤珉也不多话，只是用袍子将人罩了住，让马速再缓了一些。
没关系，他已经回来了，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现在，她累了，当务之急，是要好好休息。
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情，有他！
……
酒香袅袅，月上柳梢，庭院清凉，隐隐可闻蛙鸣蝉叫。
沈君茹沉睡许久，再醒来的时候，一片寂静无声。
她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眸，记忆迅速回笼，猛然坐了起来，四周环境有些陌生，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好闻的檀香味，这味道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才闻过。
她起身，撩开了纱幔，随即发出“叮咚”脆响，她微微一愣，很快便有侍女恭敬的走了进来。
侍女格外有礼，着一袭粉色半壁，梳着双环髻，眉眼低垂，走路无声，悄然行至沈君茹面前，微微福身行礼。
“姑娘醒了？”
“这里…是何地？”
“这是里秦王府，是殿下带姑娘回来的。”
“什么？”
秦王府？凤珉怎么将她带到秦王府来了？
这，这于理不合！
再者，她多时未回，府里的人该担心了，还有赵润之，情况如何了？不会丢下他一人在那里了吧？
她怎么就昏睡过去了呢？
实在是太丢人了！
如此想着，她连忙下了床榻，赤脚踩在地板上，甚至因为地板的冰凉而刺了一下。
“哎呀，姑娘莫要下床，好歹先穿上鞋袜。”
“殿下呢？”
沈君茹一边又坐回了床榻上，一边问道。
“奴婢不知，只是殿下吩咐奴婢来照顾姑娘。”
“现在是什么日子，什么时辰了？”
她记得，就这两日，沈香凝要出府了！
她先前一直不明白，为何那些人绑了她，却不取她性命。既不求财又不要命，只囚她数日，那么…为的是拖延时间吧？
但拖延时间又为了什么呢？
直到她看到了母亲的尸骨她才隐隐猜到其背后的目的！
沈香凝啊沈香凝，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的东西呢？”


第263章 欠了本王一顿酒儿
“东西？姑娘，您找什么东西？”
沈君茹无暇顾及她，只四下寻找着自己的东西，身上的衣服不是她的，鞋子不是她的，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她的！
她母亲的骨灰！
她千辛万苦带出来的！可千万不能丢了啊！
“姑娘，姑娘您要找什么呀…”
“我随身带来的东西呢？包裹，包裹！”
那一捧灰，除了她和赵润之，谁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呢？虽不值钱，但对她来说，却比千金还重！可别人不知道啊！
“噢，噢，姑娘莫急，殿下吩咐了，您的东西一个都未扔，奴婢给您洗干净了，都晾晒出去了。”
“我要的不是衣服，是包裹，我的包裹！”
“奴婢、奴婢没见到什么包裹啊…”
跟这丫头沟通实在费劲，沈君茹干脆推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去。
此刻天际已微微露出了些许微光，她一拉开房门，冷风吹进，将烛火微微吹动。
月门边缓缓走进一白玉公子，面如冷霜，发如青丝，踏月而来，清风吹拂他的衣诀，眨眼间，便行至沈君茹面前。
她微微一愣，竟有些许出神。
“你…”
凤珉微微一笑，说道。
“醒了？”
“殿下，我…我的东西呢？”
“放心吧，都在。”
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那丫头快速走了出来，对着两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倒也不多话，乖巧的退到了一边。
“阿色心思单纯，话也不多，伺候你，最好不过。”
沈君茹倒是记得，那次在别庄里看到的两人，一个灵巧的丫头，一个白衣如谪仙一般的女子。
她身边，倒确实没有这般单纯到有些可爱的丫头。
“劳烦殿下了，殿下应该叫醒我，我…我睡的太死了。”
“是本王想让你多睡一会。”
沈君茹面上没来由的微微一红，那么些个动作，她竟沉睡如死猪一般，都未醒来，实在丢脸。
“多、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咳…是你的丫头求到本王麾下来，你我又是故交，不必放在心上。再者，便说没本王出手，依你的聪明睿智，也跑出来了不是？”
“那还多亏了赵大哥，若不是他，我怕没那么容易跑出来。对了，赵大哥如何了？他身上还有伤呢，可有请大夫看过？”
沈君茹一连问了关于赵润之的几个问题，那凤珉面上分明是笑着的，只是眼角微微沉了下去，那微扬起的弧度，也更冷硬了几分。
“你都不担心你自己，却操心起他人来。”
“我？我身上无碍，倒是赵大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赵大哥，这一口一个的，叫的倒是亲热。
本王救了她几次，她都还是“殿下殿下”的唤着，疏离的紧！
再说了，不就是受了些皮肉伤，又死不了！哼，看来本王下次也得受些伤，叫她心里惦着些才是！
“无碍，本王会派大夫前去他府上替他疗伤，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心是放回了肚子里，这才感觉出凉意来。
两人竟就站在门口话了起来，她着的单薄，寒风一起，便有些萧瑟，微微缩了缩肩膀，抬头看了一眼那即将淡去的圆月，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说道。
“殿下，我需得回府安排了，今日是我四妹妹的大婚之日，我不回去主持，可怎么行呢？”
后半句，她微有些咬牙切齿，凤珉看着她那似要咬人的小兔子模样，不禁微勾了薄唇。
哼，与她置气，这小妮子半分也感觉不到，最终只会让自己愈加憋闷，得不偿失。
凤珉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天色尚早，你可在休息一会。”
“我、我不睡了，殿下怎也起的这般早？”
凤珉轻咳一声，总不能说，他根本未合什么眼，心里念着她就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苑子里，那心里脑里便像是有一只小兔子，不断的在乱撞着一样。
他听觉好，这边一有动静，他那边便听到了，这才掐着时间过来了。
他偏过身子，双手负在身后，抬头也看着那一轮快要隐于云层后面的圆月，说道。
“既无睡意，你可还记得，欠了本王一顿酒儿？”
“呵…当然记得。”
沈君茹轻笑一声。她记得曾说过，待他归来，便在先前的酒家，煮酒以待，为他接风洗尘。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天吧，饮完酒我便送你回府。”
一早便饮酒，不太好吧？
沈君茹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却又被自己咽了下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殿下稍待我片刻，我收拾一下。”
“阿色。”
“是。”
沈君茹与阿色对着凤珉微一福身，便转身进了屋内。
那凤珉倒是贴心的，准备了干净的合身衣裳。
烛火跳动着点点光芒，映着铜镜里娇艳的面容。
那阿色虽太过单纯了一些，梳妆的手段却是顶顶不错的，很快便替沈君茹梳了一个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飞云斜髻碧玉瓒凤钗。娥眉轻描，朱唇轻点，脂粉微抹，再搭着一袭月蓝色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脚上穿一双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好一个美。艳佳人。
朱门微启，沈君茹款步而来，那凤珉本是负手在月色下静待，听到身后的动静，才微微转过身来，那么一瞬间，他被眼前的人给勾了住。
他并非没看过美丽的女子，然而，沈君茹的美，总能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美的，不仅仅是外表，还有那出尘的气质，灵慧的心思和睿智。
她微微一笑，竟如吹风拂面，百花齐放般美妙。
他不禁有些看直了眼。
直到沈君茹走到他的面前，微微屈膝，又是一礼。
“殿下。”
那轻柔的唤声，让他回过了神来。
掩饰般的轻咳两声，却听沈君茹说道。
“殿下，你有些微咳，可是受寒了？”
从方才见面，都听到他咳了几次了，怕是夜凉，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劳累和赶路而累着了。
凤珉几不可见的，微微红了耳朵尖，说道。


第264章 可撞疼了
“无妨，可还满意？”
“阿色的手艺实在绝伦，我身边的几个丫头可都比不上呢。”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
“这可使不得…”
“恩？”
本王送的东西，敢直言不要的，还真没几个人！
沈君茹连忙解释道。
“我那几个丫头会吃醋，尤其是冬梅，那丫头心眼可不大。”
微笑着摇了摇头，想到冬梅那丫头吃醋的样子，沈君茹不禁轻笑出声，也不知道那几个丫头怎么样了？
可知道她已经平安无事的消息？
想来应该是知道了的。
也真是难为她们了，三番四次的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次，连带着的是赵润之，下一次，便会是其他人！
这一生，她不能再叫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受伤或死去！
她定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去庇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为，前世的她们，都已经为自己而死过一次了！
“走吧。”
“包裹…”
“放心，本王随后派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不行，殿下，那个包裹，对我，很重要！”
沈君茹一脸正色的说道。
包裹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尊重沈君茹，自然是未打开看过，她便是昏睡，还将那包裹牢牢的抱住，好不容易才放手，如今又这样珍之重之。难道，又是那赵润之的东西？
凤珉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沈君茹母亲的骨灰！
且不说大乾子民都是土葬，图的是一个入土为安，火葬，实在少数！再者，他是万想不到，沈夫人的尸骨会被丢在那样的地方，尸身腐烂前，甚至还受到了一定的鞭打和虐待！
“本王这就派人去取来。”
得了凤珉的保证，沈君茹这才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些，她咬着唇。瓣，不知要如何跟凤珉解释包裹的事情。
好在，凤珉也并未多问，很快，阿色便将包裹和沈君茹的东西都取了来，细心的都包了起来。
沈君茹不在乎其他，而是直接翻找出了那个包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脸上尽是满足。
凤珉眼尖的注意到她指间上套着的戒指，那是他的。
恩，还带着，很好！
拿到东西了，沈君茹面上的笑容开的更盛。
“此刻尚早，那酒馆开门了么？”
“放心，他们年纪大了，睡不了多少。”
一边说着，凤珉率先转身，步入月色之中。
此刻已经过了宵禁时间，虽天色尚早，但也已有小贩早起做起了早点的小生意。
沈君茹连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凤珉身后。
月色将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的地板上拉的很长，像是一高一矮并肩着的两人。
“殿下，我父亲还好么？可有书信带给我？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抱着包裹，两人沉默无言了一会，沈君茹觉得气氛太过尴尬诡异，便绞尽脑汁的想了话题。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凤珉心里更憋闷了。
这小女人从头至尾一句问候他的话都没有！先是问那无关紧要的赵润之！又是担心人家的伤口，又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只怕恨不得立即飞过去！现在又只问了那沈尚书的情况！虽说沈尚书是她的父亲，她担心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这个人，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呢，怎就不知道问上一句？
方才他咳了几声，她倒是问了，不过却只是一带而过。
这小丫头的心里，当真就没他一些分位？
凤珉闷闷的想着，劲儿便也提不起来，只低低的应了声“恩”。
“恩”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有信儿还是没信儿？沈君茹有些没趣的摸了摸鼻头，再也找不出话来了，便默然的跟在凤珉的身后。
忽然，凤珉顿下了脚步，沈君茹本就低着头，沿着他的影子在走，他这般一顿，她没有防备，一下子便撞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他的身体跟铜墙铁骨一样，他不觉着疼而，但沈君茹那一撞却是红了鼻头眼眶的，竟硬生生的给撞出了泪来。
“哎哟…”一声，倒是惹的凤珉迅速转过了身来。
连忙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头，口气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怎的这般不小心？可撞疼了？”
鼻梁都撞他的背脊上了，能不疼么？
沈君茹摆了摆手，软软的说道。
“不疼…只是殿下别不理我才好。”
“本王并未不理你。”
只是…本王心里不高兴罢了。
“好了，别走本王身后了，走过来，到本王身边来。”
说着，凤珉竟微侧了一步，站到了沈君茹的身边，将一个袖子递给了她，说道。
“拉着吧，莫要走丢了。”
“噗…”
沈君茹却一个没忍住，轻笑了出声，说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儿，怎会走丢。”
“你那么笨，走丢也不奇怪。”
笨到连本王的心思都看不透。
她不是挺聪明的呢？连朝中局势都分析的头头是道，怎的遇上了这等问题便蠢笨如牛了？
实则，沈君茹哪里敢想那未来摄政王，只手遮天的大老爷能够青睐与她啊。
那般出挑的人物，又怎会看上她呢？
但她还是给面子的抓住了凤珉的袖子，只因他步子太大，自己有些跟不上，倒不如拉着他，他多少也能迁就一些不是。
很快，两人便闻着酒香，寻到了那巷子最深里的酒铺。
果然，已经开了门了，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竹灯，老头一边弯腰擦着桌子，一边悄悄打了个哈欠，老婆子正在煮早膳，炉子上的热水“咕嘟咕嘟…”热气顶着盖儿扑腾着。
满屋子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味儿。
沈君茹的肚腹很给面子的“咕噜…”了一声。
老头和老婆子转头瞧了过来，随即面上便展露了笑意来。
“哟，二位客观，许久未来了，怎来的这般早？快坐、快坐。”
在这里，没有什么秦王殿下，也没有什么沈府大小姐，有的，只有两个来喝酒觅食的寻常人。
沈君茹倒是熟门熟路的在小凳上坐了下去，笑道。
“饿了，来点吃的吧，什么都行。”
凤珉在她的左边坐下，视线撇了一眼她怀中未曾放下的包裹。
当真，那般重要？


第265章 下次再请你
“我老婆子煮了点面糊糊，二位客观若是不嫌，便用点？”
沈君茹闻着那香味便一阵馋的慌，这两日都未曾用什么好的，昨晚又昏睡了一日，早就觉着饿了。
一面拿了筷子，一边点头应道。
“有劳老先生了。”
“应该的，应该的。”
那老头应着便转身忙去了。
一双竹筷子刚拿到手便被凤珉抽了去，只见他手里多了一个干净的白帕子，将竹筷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番，这才又递给了沈君茹。
“先喝点酒，暖暖身子。”
沈君茹面上微红，埋首端着瓷碗轻押了一口，顿时，唇齿之间，酒香四溢。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沈君茹羞于抬头面对凤珉，只顾着埋头饮酒，一瓷碗饮尽，正待伸手去倒，却被凤珉给拦了住。
“空腹饮酒容易醉，少饮些。”
“啊，是…”
“与我，不必那般拘谨。我瞧你与那赵润之处着便很自然。”
“殿下与他不一样。”
“唔？如何不一样？”
微微眯了凤眸，凤珉薄唇浅扬，口吻听上去并无半分异常，心里却早已冒起了酸泡泡。
他难道还比不上那赵润之？
“我与他是朋友，与殿下则是君仆…”
当然，凤珉是君，她是仆。
果然，竟因着这身份的差别。
凤珉低笑出声，轻声道。
“那我倒宁愿你我撇去这层关系。”
“殿下？”
“我这一生，真心朋友不多，能猜透看透我心思忧思的人更少，我亦将你视为知己。”
我去，是因为先前斗胆说了他那不为人知的抱负和逐鹿天下的野心？
殿下，您真心误会了，那是因为她亲眼所见，知道后面的事啊…
沈君茹一阵心虚，这一声了解和知己，实在愧不敢当。
“君茹何德何能，能与殿下成为知己，实在惶恐。”
“只有你我之时，何必分的这般清楚。我既不当你是沈府大小姐，你便也不当我是秦王。先前便跟你说过，唤我德承便可。”
德承，凤珉的表字。
这两个字在沈君茹的嘴边转了一圈，明明已经到了唇边，却终究唤不出来。
恰在此时，老头儿佝偻着背，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面糊糊便走了过来，香味随之而来，明明是很简单的食物，看上去确是那么的有食欲。
正好也化解了两人之间那隐隐的尴尬气氛。
沈君茹连忙将碗端到了面前，握着筷子说道。
“实在是饿了，冒犯了。”
然后便不再言语，埋头吃了起来。
即使是饿的慌了，她依旧是细嚼慢咽，在凤珉的面前半点不失礼数，还是拘着的。
彻底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一碗面糊用尽，都未再说一言。
等两人用完了早膳，喝了一小坛子酒之后，两人便起身告辞，只是沈君茹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出一个铜板，不禁红了耳尖。
凤珉轻笑，摸出一粒碎银子便放在了桌面上。
“走吧。”
此刻，外面的天际已经微亮，夜幕与明亮之间仿佛只是一瞬的事情。
街道两边也渐渐的有了人声。
沈君茹依旧抱着包裹走在凤珉的身侧位置。
“多谢殿下，这顿匆忙，不算，下次我再请你。”
“何时？”
“恩？”
沈君茹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凤珉会直接问她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微微想了想，便说道。
“后天吧，殿下若是得空，我便请你来此畅饮。”
“好，我记下了。”
沈君茹并未更换称呼，他也未再提醒。
她觉着这样自在些，那便这样吧。
他总不想因为一个称呼而为难与她。只是，他心里却有些想听到那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唤出来，又是什么样的滋味。
现在的疏远都无妨，他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可以与她慢慢拉近关系。
急了，怕会吓跑了佳人，只能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攻势。
只是，如果没有那碍眼的赵润之，那就更完美了。
凤珉一路将沈君茹送到沈府前，看着那高挂着的红绸，一时间脑子里竟闪过一副画…
他竟想，若是沈君茹船上一袭嫁衣，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我到了殿下。”
“恩。”
“那我进去了。”
“你的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凤珉承认，自己只是想寻一个话题，多留她片刻罢了，只是这个问题，确实也是他一直萦绕心头的。他没去翻看别人包裹的爱好，所以这个包裹虽然在他手里多时，却一直未打开看过。
只见沈君茹面上很明显的露出些许失落哀愁之色，红。唇微微扬起一苦涩浅笑。
“这…是我阿娘的骨灰。”
“沈夫人？”
这个答案，让风珉大吃一惊。沈夫人不是已经入土为安了？怎还会…
“此事说话话长，这一次，确实多亏了赵大哥，要不是他，我连母亲的骨灰都带不回来。”
赵润之？又是他！
与他，她便亲昵的唤“赵大哥”，但对于凤珉，她竟然连个亲近一些的称呼都不愿意换！
提到他的时候，她更是赞不绝口！
凤珉面色微沉。
“赵大哥是一个可用之人，他有才华有能力的。殿下，若你…”
“你是想让本王提携他？”
“不是，赵大哥那个人，其实挺傲气的，他希望靠自己，不喜欢别人施舍一般的帮助，我只是想，若有机会他能与殿下同朝为官，还望殿下对他多担待一二。”
她这是怕凤珉和赵润之再像前世一样，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合就能掐起来。
一个掌文，一个掌军，各自占据半壁江山，这两人若是不和，很多政策根本无法推行，那么受苦的，还是大乾的百姓。
很好，非常好！他会多担待这个有本事又有才华且叫她赞不绝口的“赵润之”的！
“那得看他本事了，你府中事多，本王就不耽误了。”
说完，凤珉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离去，萧瑟的身影终究淹没在清晨的人潮之中。
沈君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窒闷。
抬手拍了拍胸口，未多想，抱着包裹便进入了沈府。明日，她要将母亲的骨灰埋葬，入土为安。


第266章 有仇报仇
凌波院里的人早就在翘首以盼了。昨儿映星虽带了话回来，但没见着沈君茹全手全脚的回来，心里总归不放心。
“回来了，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采薇最先瞧到沈君茹的身影，一边唤着，一边便快速迎了上来。
里面的沈诗思和冬梅等人连忙都迎了出来，包括那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小狗子也咬着尾巴跑了过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们了。”
“阿姐，你没事吧？”
“呜呜呜…小姐…”
“小姐，您饮酒了？”
“味道大么？”
沈君茹抬起袖子嗅了嗅，想到方才与凤珉饮酒，他离开的时候好像不怎么高兴。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绕着沈君茹不断的说着，将沈君茹都绕晕乎了。
“我没事，只是那人三番四次的欺负上来，我也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再说了，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牵制我的东西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君茹并未说自己在地窖里的那两日多么难熬，也没说赵润之因救她而受伤的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接下来要做的，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奴婢们听小姐的，小姐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
“好，我回来的事，你们没透露出去吧？”
沈诗思摇了摇头，说道。
“这两日一直是我在院子里假扮你，应该没有人发现你不在。”
“哼，只怕有人一早就知道了。”
“有人？阿姐你的意思是…绑架你的人，是咱们府里的人指使的？”
沈诗思竟聪明的一猜就中。
沈君茹奖励一般的在她的头上摸了摸，沈诗思害羞的笑了笑。
一边说着，几人便进入了内堂，几个丫头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全都用眼睛在悄悄的打量着沈君茹，确定她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冬梅对着采荷低声吩咐了一句。
“你去通知佟嬷嬷，叫她老人家放心，还有映月那也去说一声，她也盼着呢。”
“唉，我这就去。”
“我去小厨房里看看将热着的粥和菜端了来，小姐定然饿了。”
采荷和采薇各自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映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也识相的退到了门口，抱着剑，门神一样的立在那儿，守着！
“这两日，可有谁来找过我？”
“有，四小姐来过，非要见您，被奴婢们打发了去。”
“她来是为何事？”
“四妹妹想让云姨娘回蔷薇院，待今日送她出嫁。”
“哼，她打的倒是好算盘！”
沈君茹冷哼一声，将包裹递给冬梅，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说道。
“你去，找个好点的瓷坛装上。”
“这，这是…？”
冬梅一脸不解的问道，软软的细细的，像是软物。
然而大小姐从进门就一直抱着，小心而又谨慎的样子，似乎很宝贝，这会儿将东西交给她，便也是对她的信任！
冬梅如此想到。
沈君茹抿了抿唇，并未多解释，只是说道。
“切莫洒了，装好之后便先送到我母亲灵位前去安置。”
送到夫人灵位前安置？
冬梅没反应过来，但沈诗思心里却有了猜测。
难道，难道那里面的是…
他们一直在找夫人的尸骨，难道…难道已经焚成了灰烬？
沈诗思一脸惊愕，却见沈君茹挥手让冬梅出了去，她这才问道。
“阿姐，那、那难道是…？”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面上未带丝毫情绪，紧绷着面容，端了瓷杯押了一口。
“今日并非大吉大利的日子，待明日，我会择一风水宝地，将母亲好生安葬。”
“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多说也无益，再过一会，太子府便要来抬人了。本该是由云姨娘送她出嫁的，我本也不想去做那恶人，奈何，她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阿姐，你的意思是？”
沈君茹一手捏着杯盖，一手捧着杯子，轻轻敲打着，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只见她冷冷一笑，说道。
“派人看着偏院，莫要叫云姨娘离开半步！”
“你的意思是，不让她送四妹妹出府？那四妹妹拜别的时候，堂上无人，可怎么办？”
“我自有主意，你熬了一宿，先去歇一会吧，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了可不行。”
沈君茹已经回来了，大家伙的心便都放回了肚子里，趁着日头尚早，还都能休息一会，今儿接下来的时间，可有的忙呢！
“这么一说，我当真是困乏了，不过这儿回我的院子还得走半柱香的时间，阿姐便容我在你这休息一会吧。”
沈诗思早就拿捏住了沈君茹的软心肠，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被她这么一番软磨硬泡，也没法子，只能点头同意。
很快，冬梅便捧着一个白玉瓷瓶进了来，那瓷瓶上没有一丝花纹样式，只简简单单的一个，一如她母亲的一生，她这辈子，为了沈尚书，为了这个家，操心劳碌，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便是这样的一个好人，最终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世道，难道好人便就没有好下场么？便就这般命短么？
她前世虽不是一个聪明圆滑的人，但也未做过一件恶事，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这一世，她步步算计，玩弄阴谋，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更不知道这一世的下场如何，但叫她忘却那些血海深仇，她做不到，也放不下！
更何况，那害了她母亲，害了他们的人，还没有被正法，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放下！
“小姐…”
“给我吧。”
接过瓷坛，沈君茹便进入了供放沈夫人灵位的小禅房，这一待，便是一个时辰。
“阿娘，我们回家了。”
将骨灰坛子放置在灵位后，沈君茹又上了炷香，跪坐在蒲团上，絮絮叨叨的说着。
“阿娘，您先前的坟，我放了您最爱的衣服进去，便也算是衣冠冢了，您这一生都为了沈府，为了我们操劳，临了了，还受那些苦楚，您是爱自由的，我知道，我不送您回沈家祖坟了，我给您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您一定会喜欢的…”


第267章 出嫁
“您不用担心阿钰，也不用担心爹爹，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对了，我跟二房分家了，您一定会怪我吧，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二婶一心想掌中馈，您在时，尚能压制一些，您不在了，我又是小辈，她心里早就不服气，想着法子折腾我，干脆便让了她去，但她这人，贪得无厌，不知分寸，沈府若交到她手里，迟早得出岔子。”
“与其让沈家在她手里败落，我宁愿分了家，她作她的去，我会替您，替爹爹好好守着这个家。”
“阿钰很懂事，也很上进，您不用担心，他生的像舅舅，个头都比我高了，以后定然会比爹爹有出息，他的婚事您也不必担心，我这个做姐姐的，会给他张罗的。”
她跪坐在蒲团上，跟沈夫人的灵位，絮絮叨叨的说着。直到外面的人来唤了声。
“大小姐，时候到了，该准备了。”
沈君茹伸手摸了摸脸颊，冰冷的泪滴不知何时已挂满了玉面，她对着沈夫人的灵位叩首拜下，说道。
“阿娘，我该出去了，伤害您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吱呀…”一声，房门微微开启，阵阵檀木香味飘散而出，冬梅恭敬的立在门边，看着沈君茹出了来才迎了上去。
更衣、梳洗，待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只见她着了一袭沉稳的暗红色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阿色盘的发髻很好，只将簪子换下，换上了更为端庄大气的面首，并着两根步摇，整个人端端的往那一坐，便自成威仪。
外面已然一片热闹，由管家招呼着前来的客人，她并未露面，差了佟嬷嬷和沈钰前去帮忙。
云姨娘膝下并无儿子，沈钰便是沈府唯一的男丁，又是沈香凝的弟弟，父亲不在，他理应送姐姐出嫁，便让他先历练历练！
现在还不是她露面的时候。
端着茶杯吹了吹水面，低头说道。
“云姨娘那如何？”
“派了人去，将四小姐派去请云姨娘的人都扣住了，云姨娘叫奴婢给您带句话。”
不用说，沈君茹便能猜到云姨娘带了什么话，微微挑眉，说道。
“如何？”
“她让奴婢转告您，莫要忘了她手里的东西。”
“哼！她不以此威胁我，我倒还能给她些薄面！”
冷哼一声，沈君茹手中的瓷杯忽而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哗啦”脆响，热水溅洒而出，将她的手指浸湿，她冷着面色抽出绣帕将手指上的水渍一一擦拭干净。
她恐怕不知道，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了！
原本，还念在她陪了父亲这么多年的份上，给她点面子，她非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再加上沈君茹知道母亲死亡原因的真相，和她曾经加注在母亲尸身上的种种恶行！
说她冲动也好，忍不住也罢，她现在就想要弄死云姨娘！
“不必理会她，她若是吵闹，便将她的嘴给堵了，莫要惊扰到客人。”
“是。”
采薇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她得找东西去堵云姨娘的那张臭嘴！
她们恐怕都还不知道大小姐已经回来了，沈君茹就等着给她们一个“惊喜”呢！
“阿姐，她们母女太过分了，若叫沈香凝嫁入了太子府，咱们又羞辱与她，她日后必定会报复的。”
“就算我们不羞辱她，她日后也会报复！”
“那咱们干脆关上大门，不让她出府得了。”
沈诗思不满的咕哝了一声，倒是让沈君茹轻笑了出声，伸手在沈诗思的鼻头上轻轻的点了点，说道。
“天底下，皇家人最是不能得罪，尤其是最上面的那只大老虎。这门亲事是太子亲自求的皇上恩赐的，你我都拒绝不了，否则只会给他人有机会弹劾父亲，说沈府抗旨不尊，到时候更没我们的好果子吃。”
“真是太便宜她了！”
饶是沈君茹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沈诗思心里还是老大不高兴，这不是摆明了让敌人变的更强大么！
不过，沈香凝和满朝文武或陛下比起来，哪个更好对付？不言而喻，这样一比，她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前堂不断传来人声、笑声，议论声或恭贺声，直到唢呐锣鼓的敲打声越来越近，然后响起的炮竹之声。
沈君茹薄唇微微扬起，是时候了。
那边，沈香凝坐在铜镜前，凤冠霞帔，扫了精致的妆容，只是她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总觉不安。
“姨娘怎么还没来？”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怕是姨太太正收拾着呢吧。”
“昨儿晚上她该来给我梳头的。”
“这…都是大小姐那，不不不，是那三小姐假扮的大小姐，也忒没规矩了，姨太太便是犯了错，您出嫁，也该准她来给您梳头送嫁的。”
丫头抱怨着，那字字句句可都戳着沈香凝心头的敏。感点，着实气人！
她沈香凝就算是个庶女，那母亲尚在，为何不能让母亲送她出嫁？沈君茹当真是欺人太甚！拿着鸡毛当令箭，看她以后怎么收拾她！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她面上一喜，瞬间露出了些许笑意来，很快便生了红润。
丫头抿唇一笑，说道。
“哎呀小姐，花轿已经来了，吉时误不得，咱们得赶紧着了，喜婆丫头们可都在外面等着了，今儿大少爷都得背着您出府呢。”
“哼，他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最是看不上我这个姐姐，今儿不还得弯下腰来背我？”
沈香凝得意的说道，再看了铜镜里的自己，甚是满意，这才叫丫头将红色的盖头盖上。
喜娘说着吉利的话，一边搀扶着她出了门。
她需得去明堂拜别长辈，也就是父亲母亲和姨娘，沈君茹不在，没人给她捣乱，除了姨娘没来之外，一切都如她所意。
“想必姨娘已经在明堂里等着了。”
沈香凝念叨着，便由着喜婆搀到了明堂里。
明堂里挤满了人，自然也包括了沈君茹和沈诗思、沈钰甚至是沈府二房的人和几位叔公长辈。


第268章 拜灵位
沈香凝正准备跨入门槛，却被一旁的丫头狠狠的捏了一把，当即“哎哟…”了一声“死丫头，你作死啊？”
青蝶抖了抖，瞧着那遥遥站着的沈君茹，明明面上并无表情，却叫青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跨入了门槛，她才抖着嘴唇，哆嗦出了一句话。
“是、是大小姐…”
然而周围恭贺道喜的声音太过纷杂，沈香凝根本没听到青蝶的声音，便由着喜婆扶着走上前去了。
沈君茹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静声”的动作，很快，明堂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她说道。
“今日是我沈府四小姐出嫁的日子，多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祝福，家父不在，君茹便只能越俎代庖，主持这桩喜事了。”
沈香凝在听到沈君茹声音的时候便就镇了住，惊愕的抬头，微微掀起了盖头，当清晰的看到沈君茹身影的时候，整个人便更是懵逼了。
她、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
那些人都是怎么办事的！该死，真是该死！
早知道就不该只是绑了她，而该直接杀了她才是！
直到此刻，沈香凝都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只后悔没能更下狠心，直接要了沈君茹的命！
她的眼神四下搜寻着云姨娘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到，哪里有云姨娘的半点影子呢？
人呢？姨娘人呢？
沈君茹将姨娘藏哪里去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沈君茹都说了什么她并未听清楚，只是忽然喜婆轻轻的捏了捏她，提醒她道。
“新娘子，该拜别长辈了。”
“拜别？可我姨娘还未来。”
“这…新娘子，吉时可误不得，快些拜吧。”
忽然，沈香凝一抬头便看到她正对着的，竟是一个灵位！她心中一慌，难道是姨娘出事了？再待定睛一看，竟是沈夫人的灵位！
“沈君茹，你，你叫我拜一个死人的灵位是什么意思？今日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竟将你母亲的灵位摆在这叫我拜，真是晦气，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气愤的她早就忘了喜婆的告诫，擅自掀开了盖头，愤怒的指着沈君茹。
她竟这般羞辱人！难道叫她拜沈夫人的灵位不成？
相较于她的恼怒，沈君茹倒是淡定的多了。
她若是气了，才是对沈香凝的“看重”！
微微一笑，沈君茹缓缓说道。
“当然是叫妹妹拜别长辈啊，你莫忘了，我娘才是沈府的大夫人，爹爹领的是皇命在外办差，赶不回来那是没办法的事，你可莫要怪他老人家。”
“我才不是怪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的喜堂上，摆着灵位，晦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咒我么？有什么不满你去跟陛下说啊，叫他撤了这桩婚事！”
“噢？四妹妹是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么？早说啊，你若是不想，我沈府便是拼尽所有，也得替你向陛下拒了太子殿下的错爱。”
“你！你！”
她是笃定了沈香凝根本不会拒绝这桩婚事，这是她费尽心机争来的，又怎会拱手推了？
沈君茹的这番话更是噎的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一张粉面涨的跟猪肝一般的红，气氛的瞪着沈君茹。
只见她越是气恼，沈君茹却越是气定神闲，竟还笑着说道。
“莫要误了吉时，拜吧，拜别了之后才好上花轿。”
这是在威胁她么？不拜就不让她出这个府门？
太子的花轿都已经到了，她还能真拦着不成！
沈香凝冷哼一声“我只拜我姨娘！”说完便一挥袖子，转身就要走。
“哎呀，新娘子，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
喜婆着急的说道，这，这可真是奇葩，她跟了那么多场婚礼，可就没见过这样成亲的！这沈家的大小姐跟四小姐真是会玩！
然而，沈香凝还未走出明堂的门，便被几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沈君茹，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妹妹，我说过，你一日未出府，一日便是我沈府的人，理应守沈府的规矩，这么多宾客可都看着呢，莫要丢人，快些拜吧！”
“叫我拜这个死人的牌位？你休想！”
死人？她母亲的死还不是拜你娘所赐！
沈君茹眸色微冷，阴沉的看着沈香凝，面上笑意尽收，丝毫不再留情面的说道。
“我娘便是死了，也是沈府唯一的大夫人，你娘不过是一个妾，有何资格出现在这里？今日。你若是要拜，便只有这一个灵位拜，若是不拜！哼…”
冷笑一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沈香凝面上一白，险些站立不住，好在青蝶一把架住了她，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说道。
“小姐，拜就拜了吧，左右就这一次了，待出了府，上了太子府的花轿，入了太子府，您可就是太子侧妃了，日后报仇雪耻，有的是机会，忍得这一时，日后便能长久啊。”
青蝶的劝慰沈香凝不是半分没听进去的，她说的对，这么久都忍过来了，最后这一次，她也只能咬牙忍！
沈君茹，你很好，她明知道自己最注重出嫁这天，想要风风光光的嫁，想要昂首挺胸的出府，却在这日给她这么大的难堪！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小姐，莫要误了吉时啊。”
“无妨，左右今儿太子妃也一同抬入太子府，侧妃必是要比正妃晚些进门的，四妹妹，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耗一耗。”
太子妃，江家嫡女，江柔儿，不管是出生背景还是手腕能力，可都比沈香凝高了去了。
待入了太子府，哼，她会如何，可想而知。
她若安分一些，也许江柔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她不巧，便便是个爱蹦跶的性子，再加上，这个侧妃是唯一一个与正妃一同抬入府的，又是沈府出去的，沈香凝这以后的日子，可不见得好过。
然而此刻的沈香凝，还看不透这一点。
她只一心想着，日后必要将今日所受耻辱一一讨回来！
她紧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灵位前，闭了闭眼眸，胸腔剧烈的起伏数次，好容易才将愤恨、不甘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才对着灵位，缓缓拜了下去。


第269章 出丑的可是你
“今日，沈府四女，香凝出嫁，拜别各位长辈，拜别父亲、母亲，日后嫁为人妇，万望各位长辈珍重。”
“起来吧起来吧，好孩子，日后嫁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人了，且不可再任性妄为，更不能做出有损皇家威仪和沈府门面之事。”
三叔公是长辈，年纪大了，经过了上次的事，几乎不再插手沈府的各项事宜，只是今天是沈香凝嫁入东宫的日子，是沈香凝一辈子的大是，沈府的大事，他若是不来，那四丫头心眼小的很，这嘴上不说，心里定不舒坦。
将一个大红包递送到沈香凝的手中，她这才稍稍展露些许笑意来。到沈君茹面前的时候，只见她坐的端正笔直，从丫头冬梅手里接过一个红包便递给沈香凝，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替我娘给你的，毕竟你是沈府的庶女，她是嫡夫人，该给你添一份嫁妆。”
她字字句句，强调出沈香凝是庶女，而她的母亲沈夫人则是府内唯一的嫡夫人！而沈香凝的母亲云姨娘，到死也就是个妾！
沈香凝抬眸，愤恨的看着沈君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这个毒妇！跟你娘一样，人前装的端庄贤淑，实际满腹心计，恶毒心肠！”
“噢？这些，还不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呵…你敢说，便是我不找人囚你，你会让我拜别姨娘？”
沈君茹不否认，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她拜别云姨娘！
“你记着就好，你母亲还在沈府，轻举妄动之前，多想想你姨娘。”
“你这是威胁我？”
沈君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面上带着笑意，两人声音压的极低，离的远些的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当是姐妹情深，依依惜别悄悄嘱咐着什么呢。
“威胁？呵…凭你也配？”
“你！”
沈香凝那双美丽的眸子就像是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沈君茹立即毒死！这么多年来，沈君茹处处压着她，处处高她一头，如今她好不容易攀附上了太子，她，她竟还不将她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好了好了，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花轿了。”
喜婆甩着大红的喜帕，扭着腰肢，一面说着吉利的话，一面将沈香凝扶了起来。
按理说，姐姐出嫁，做弟弟的应该背着送入花轿的，这是习俗，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君茹并未阻拦，沈钰绕是一肚子的不满，但他听沈君茹的，她说什么，他做什么便是。
倒是沈香凝，愤愤的俯趴在沈钰的肩上，修剪整齐的指甲齐齐的掐着沈钰的肩胛，只听沈钰闷哼一声，显然是吃疼了。
他越是疼，沈香凝心里便越是舒坦，沈君茹，你让我不痛快，我便叫你的宝贝弟弟也不痛快！
“四姐，你继续掐着我，摔下去出丑的可是你。”
“你！”
果然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香凝冷哼一声，但到底是怕沈钰真将她摔下去，今天已经够堵心的了，她可不想再出丑！
被沈钰这番一“威胁”她倒是安分多了，踏踏实实的由着沈钰背着出了府，上了轿子。
“四姐放心，我会好生照顾云姨娘的。”
沈钰微微一笑，那嘴角的弧度却冷硬而又无情，一点不像是一个还未长成的毛头小子！与半年前的他更是天囊之别！
沈香凝面露惊愕，却只见沈钰细长的手指挑着轿帘缓缓放下，下一刻，喜娘的声音传来“起…”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伴随着喜庆的唢呐之声，一片喜气，然而她的心却已经纷乱了。
姨娘…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喜轿不走回头路，几乎是穿过了大半个京城，向着皇城而去。
那一片偌大的地方，四四方方，红墙绿瓦，多少人盼着进去，以享一世荣华，又有多少人盼着出来，不再做那金丝鸟雀。
后宫的女子，哪有几个能保得纯情的？若不去斗，不去算计，便只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成为别人的猎物！
有时候，不想去惹事，但事情并不会因为你躲闪就不会降临。
沈君茹不想自己的一生困守在那样一个地方，每天盼着一个男人的宠幸，甚至还要与那些女人争宠，为了家族，为了子嗣，为了权势，为了地位而用尽手段。
其实，那里面的女人都挺可悲的，因为，从她们踏入这宫门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不能够做自己。
她承认，放任太子跟沈香凝纠缠，也有她的目的。她不想嫁给太子，更不想入这深宫，但太子和皇后又想握着沈家的势力，所以，她有意无意的，将沈香凝推了出去。但这是沈香凝自己求来的姻，日后便得承受其所带来的果！
忽然，轿子在宫门不远处停了下去，连锣鼓唢呐的声音都停了，沈香凝从思绪中拉回，问道。
“青蝶，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是…是…咱们要先等一下。”
“等一下？为何？误了吉时可怎么办？”
那青蝶说的支支吾吾，像是在瞒着什么似的。
一时间，青蝶不知要如何回沈香凝的话，只支支吾吾的，应不出个所以然来。
“喜婆，起轿！”
“哎呀，新娘子莫要急，咱还得再等一等。”
“等？为何要等？”
为了这一天，她等的够久了！
“太子妃的凤架还未入宫，咱不能抢在太子妃的花轿前入宫，这于理不合。”
太子妃！太子妃江家江柔儿！
江家，那个手掌大乾大半兵权的家族！哼，都是一群莽夫，在那环境下生长的女儿能是什么好的？
保不准也是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鲁女子，太子一定不会喜欢的！
可偏偏，江柔儿是嫡出，又是太子妃，这个身份，便足够压她一头了！
金丝红袍下的手指紧握成拳，压抑着胸腔中的愤怒，这还未入宫，便给她这样一个下马威！必然是故意的！这是想要误了她的急时！
好，很好！等着吧，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她必然要占据一头！


第270章 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吧
待沈香凝出门之后，沈君茹便不再多待，让沈诗思帮着佟嬷嬷和管家招呼客人，她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悄然离开了明堂。
偏院之所以叫偏院，便在于它足够偏，若非刻意，那些宾客是绝对不会到此的。
院门前守着几个家丁，见着沈君茹恭敬的行了礼，沈君茹则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阿钰随我进来，其他人留下。”
“是。”
冬梅等人守在院子外，甚至贴心的将院门关上。
云姨娘狼狈的倒在地上，手脚被缚，嘴巴里塞着一块抹布，披头散发，满脸泪痕。从她听到锣鼓唢呐的声音渐行渐远的时候，便就停止了挣扎，绝望，那一瞬间，她竟有些绝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斗了一辈子，最后竟然会栽在沈君茹那黄毛丫头的手里！
那沈诗思绝对没有这样的魄力和果敢狠绝，从她的院子被人围着，从她被捆绑起来开始，她就知道，是沈君茹回来了！
沈君茹看着地上的云姨娘，对沈钰使了个眼色，沈钰领会，随即便上前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云姨娘戒备的看着这两个人，没有了绳索的束缚，她摘掉口中的破布，嘴巴舌头早就发麻，但她还是迫不及待且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来做什么？炫耀？哼！你们赢了，但别忘了，沈君茹，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
“是么？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那还得多谢你跟四妹妹啊，因祸得福，你的手中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我的东西了。”
云姨娘一愣，根本就不相信沈君茹的话，她嗤笑一声，微微摇头。
“这不可能！”
“呵，不可能？姨娘，你是了解我的吧，若非十足的把握，我可不敢贸然出手。”
这是在讽刺她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又一次接着一次的作死，最终将自己给作死了？
云姨娘面上表情渐渐凝固，她干脆盘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沈君茹，冷声说道。
“那又如何？我女儿嫁出去了，她现在是太子侧妃！是皇家人了，而我是她的生母，便是皇室宗亲！你奈何不了我。”
“姨娘总是质疑我，这真叫我很头疼呢。”
“唰…”的一声，沈钰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直接落在了云姨娘的脖子上，只需稍稍用力，她便能身首异处！
然而云姨娘根本就不相信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够对她下杀手，怎么说她还是他们的姨娘，是他们的长辈，是沈尚书的妾室！
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待沈尚书回来，他们要如何交代？
“你们不敢杀我！我手里没了你们的把柄，威胁不了你们了，但同样的，你也没有任何能够威胁我的东西了！”
沈香凝，她的女儿，都已经嫁入了东宫，她还怕什么呢？
却见沈君茹嗤笑一声，像是看傻瓜一样的看着云姨娘，说道。
“姨娘现在手里没了能够威胁我的东西，但我这里，可有姨娘的把柄呢！”
说着，她自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叠的四四方方，收的小心翼翼，那是陈大夫亲笔所书的信，字字句句，言辞悲切，揭露了云姨娘的丑恶行径！如何下毒，如何构害，如何待他，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云姨娘握着书信的手都在发抖，像是天上劈下道道惊雷，她深知，若这封信交到沈尚书的手里，那她的命，可就没了啊！
“这，这不可能，假的！这一定是假的！老爷不会只凭这一封信就信你的，绝对不会！”
她一阵激动，手下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将那书信撕碎，沈钰想要抢夺却已来不及了。
“撕了又如何？那只是誊抄的而已，我这里还有好多份，姨娘恐怕是撕不完的。有句话叫，只要有所动作，便会留下蛛丝马迹，姨娘，你这是作茧自缚，谁都救不了你！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是不是？呵…不让告诉你，陈大夫没死呢。”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
话音刚落，云姨娘一下子噤了声，她这便是承认了，陈大夫是为她所伤，而陈大夫所说种种，便也都是真的！
沈君茹冷了面色，谁都不知道，此刻她是得有多克制才能不杀了她！袖中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冷睨着云姨娘，说道。
“放心，我暂且不会杀你，让你死，那简直是太便宜你了，你如何对我母亲尸骨的，我便会如何待你！”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们的姨娘，还有凝姐儿，她是太子侧妃，是侧妃，你若是杀了我，她不会饶过你，绝对不会！”
“哼，沈香凝？你确定么？放心吧姨娘，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爹爹了。至于沈香凝，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她就一天不敢轻举妄动。”
没错，之前跟沈香凝说的那番话，就是在威胁她！告诉她，云姨娘还在她的手里，若沈香凝乱来，她不介意叫云姨娘一起陪葬！
“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吧。”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多逗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她倍觉恶心！
她已经安排好了人，从今天起，云姨娘每天都会挨鞭笞之刑，针扎之苦！
“沈君茹，你不能动用私刑！你这是藐视王法，我要去告你，我一定要去告你！”
告她？好啊，有本事出了这个院子再说吧。
“阿姐，我还有些话要问问云姨娘。”
沈君茹偏头看了看沈钰，她知道，沈钰向来是懂分寸的，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我回凌波院等你，问完过来一趟。”
“是。”
沈钰拱手作揖，应生道。
看着沈君茹出了小院，这才又将匕首亮了出来，如幼狼一般的双眸泛着绿光，盯着那害怕的不断往后缩的云姨娘。
她自知大势已去，府中已没有任何一个她可以用的人，唯一能够指望的，便只有沈香凝和娘家的兄弟了。
然而，鞭长莫及，她…怕是逃不了了！
“干什么？沈钰，你要干什么？啊…”


第271章 不必操之过急
据说那天，云姨娘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足足响了一个下午，直到入幕时分，沈钰负手而出，面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却叫守着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而沈钰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连一点鲜血都没沾染上，仿佛在里面施以酷刑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府中的热闹似乎影响不到凌波院。
沈夫人的灵位早就请了回来，供放在案台上，白色的陶瓷坛子里装的是沈夫人的骨灰。
因祸得福，倒也不算假，若不是沈香凝派人将她绑了，又关在那里，她也不会阴差阳错的找到母亲的尸身，今日便也不会那番无所顾忌的羞辱沈香凝和对付云姨娘。
小佛堂里，沈钰跪在蒲团上，手执三柱檀香，对着灵位拜了三拜。
“阿娘，您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阿姐，保护好爹爹，保护好我们这个家。”
说完，沈钰便又叩首而下，而后再直起了身子，恭敬的上前两步，将手中檀香插入香炉里。
沈君茹早上的时候已经拜过沈夫人了，所以小佛堂里只有沈钰一人，她是特意让沈钰与母亲的灵位独处，她不知道沈钰是不是也有很多话想与母亲单独言说，但她给他诉说的时间。
不消片刻，沈钰比沈君茹想象中的还快，他打开小佛堂的木门走了出来，瞧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来，对着沈君茹拱手作揖道。
“阿姐，何时将母亲骨灰安葬？”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只有入了土，才能算安心，其实，安的只是活人的心吧。
“我想尽快，就明日。”
“好。那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阿钰，我让冬梅做了你爱吃的南瓜盅，喝一碗再走吧。”
沈钰却犹豫的咬了咬牙，退开一步，说道。
“阿钰已经长大了，哪里还能在阿姐的院子里多留，怕又要招人嚼舌根子了。”
“怎么？长大了便要与我生分了？”
沈君茹微微沉了眉眼，状似恼怒的说道。
“我不是要与阿姐生分，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人再嚼阿姐的舌根。”
“悠悠众口，便是圣人都堵不住，更何况你我？再说了，你我本就是亲姐弟，我亦未出阁，要避讳什么？”
她知道，沈钰迫切的想要成长，想要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所在乎的人，这半年来，他也经历了不少，甚至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已是个男儿了！
然而，拔苗助长，过犹不及，若是将自己压的太过了，总也是不好的。
“你我姐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乃一母同胞，身体里流淌的是同一种血脉，再没有比你我更亲近的人了，所以，不论何时，你都是我的兄弟，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我知道错了，阿姐，我…我不该乱听那些污言秽语。”
沈君茹笑了笑，转头轻声吩咐了冬梅，“去将南瓜盅端来吧。”
冬梅听话的福了福身子，然后抿唇一笑便退了出去，明堂里便只剩下了沈君茹和沈钰姐弟二人。
“我知你心思，未来的路还很长，凡事不必操之过急。对了，后日陪我去一趟赵先生家，此次若不是他，只怕你阿姐我就要凉了。”
沈君茹竟说起了玩笑话，却叫沈钰惊的拢起了眉头连连说道。
“呸呸呸，阿姐才不会有事，阿姐，你再等一等，我会变得更强的，现在云姨娘已经被禁，四姐，不，她不配为我四姐，那个女人也已入了东宫，她再想做些什么也总得顾及一下我们手中的云姨娘，总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了吧？”
“凡事小心为上。”
“所以，阿姐以后不管出门还是去哪，都得将映星映月带着，我跟林三哥也要了些人来，暗地里保护阿姐的安危。”
“林良笙的人？”
沈君茹微微拢眉，先前李修想派暗卫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实，被她婉拒了，她不喜欢身边有多双眼睛看着，更何况是秦王府的人。
如今自家这小子竟将安插眼线的机会主动拱手让出，实在让她哭笑不得，看来，沈钰很信任林良笙。
“这事以后再说吧，便是要布暗卫，也得布自己的人，哪里能借别人的？”
“我也明白这道理，只是培养暗卫势力并非一朝一夕，再者，爹爹虽是文臣，但陛下最忌讳臣子私养势力，可我又担心阿姐你再碰到这样的事，一次两次能够侥幸，谁能保证下一次呢？”
沈钰的担心不无道理，到也晓得考虑事情的周全性了，沈君茹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只摆了摆手，说道。
“我知你所思，只是我不习惯有人暗处跟着，你替我谢过林三公子的好意。好了，此事揭过莫要再提。”
沈君茹话音刚落，冬梅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盅画眉栖枝瓷杯，恭敬的将其中一杯端放在沈钰手边的小几上。
“可是阿姐…”
“尝尝，莫要辜负了冬梅的一番苦心。”
沈钰无奈的张了张口，还想再劝一劝，为什么阿姐对林府的意见那么大？难道就是因为上次他与林家二公子大打出手的事？
但那与林三哥也没什么关系啊。
他当然不知道沈府与林府曾经的恩恩怨怨，谁都不知道，除了她…
无法，沈钰端了南瓜盅食不知味的大口吃了起来，却忽然听到沈君茹又道。
“你是赵先生的学生，应当了解他的喜好，你得空去备些礼物，不必太贵重，对了，赵先生受了伤，多备些药材，后日登门拜访。”
“是，我记下了。”
沈钰应了一声，而后三两口，囫囵吞枣的将一瓷盅的南瓜盅都给吃完了，然后便起身，拱手作揖，请辞离开。
沈君茹也未再多留，便由着他去了。
“冬梅，你去为赵老夫人准备一些礼物，马上入秋了，她腿不好，又有些湿寒，给她老人家备一些狐皮毛毯。”
“奴婢明白，都不备贵重的是不？”
冬梅笑道，自家大小姐当真是七窍玲珑心，什么都顾及的全全面面。


第272章 入土为安
那赵府毕竟比不得王门侯府，再加上赵先生又是清高的读书人，若送的礼太过贵重，反而不好。
她记得前两日大小姐还特意给赵先生做了双鞋，如今又是患难与共，必然是记住了恩情。
她瞧着那赵先生对自家小姐也不是全然没情的，嘿，秋闱在即，若赵先生能够一举得魁，虽说出生差了些，但有能力有才华，将来也不愁能入内阁，封侯拜相也亦有可能。
再说了，小姐这不仅对赵先生上心，现在更对赵老夫人也上心，这不就是典型的准媳妇讨好未来的婆婆么？
不过她瞧着，自家小姐样样都好，根本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的去讨好什么人。
冬梅欢快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若沈君茹晓得冬梅的想法，只怕要被她生生给气乐了。
……
翌日，因为准备的太过仓促，下葬的一些事宜准备的并不足。
但人人都知，沈夫人早就在半年多前已经入殓，世人并不知晓，在入殓之后，她的尸身却被人盗走，后又经历了挖坟，设衣冠冢等事。
沈君茹着一袭素袍，除去了头上，身上所有的饰物，手里捧着沈夫人的灵位，而沈钰手里捧着的则是沈夫人的骨灰瓷坛。
他们没惊动太多的人，只亲近的一些，包括沈诗思、佟嬷嬷和几个小丫头。
叫了两个小道士和小和尚，寻了风水宝地，又诵经念佛掐了个吉时，下了铲子，挖了个不大的坑塘，将骨灰坛放了进去。
沈钰摸着那冰凉的骨灰坛，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有一天会变成一捧灰烬，被埋葬在这孤冷而又寂静的地方。好在，阿娘身前最怕虫蚁，这下她终于不用害怕被虫蚁啃咬了。
“阿娘，您不要害怕，这里风景很好，你一定喜欢。”
“夫人…小姐个少爷都很好，没有辜负您的希望，他们也替您查明了真相，恶人总会得到惩罚的，夫人，您就安心的去吧。”
佟嬷嬷等人跪在墓碑前烧着冥纸，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儿，佟嬷嬷本就是伺候沈夫人的老人，感情深厚，想到沈夫人遭的那些罪，心里就揪心的疼，一把年纪了还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沈君茹和沈钰的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想说的话，在灵堂里都不知道与沈夫人的牌位说了多少遍，如今下葬了，沈君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娘，若您在天有灵，便庇佑我手刃仇敌，以报沈家血海深仇！
这半年来，她不断的在布置筹划，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还没开始，她还未真正开始动作！
那些最该死的人，她都还未出手。
云姨娘…她只是第一个！
下葬的这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是母亲所喜欢的日子，当湿土全部掩盖之后，她想，这一次，母亲终于真正的，入土为安了。
只是让沈君茹没想到的是，凤珉竟也出现了。
他一袭墨色云纹长袍，款款而来，对着她先是拱手作揖，沈君茹惊愕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殿下？”
她只不过那日一提，他怎么…怎么会出现在此？看样子是特意来祭拜母亲灵位的。
“幼时曾蒙沈夫人照拂数日，本王心中感念，又思及她经历这种种，本王想，是该来祭拜一下沈夫人，送她走这最后一程。”
“多谢殿下。”
母亲曾经照顾过秦王？她怎不知道此事？甚至也没人提到过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亏得他还记得。
也是，母亲那般温柔的人，秦王又自幼丧母，照拂他那几日，待他好，他心中感念也是情有可原。
“阿钰，过来见过秦王殿下。”
沈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恭敬的对凤珉拱手作揖，说道。
“见过秦王殿下。”
“不必如此多礼，本王是来祭拜沈夫人的。”
沈钰与凤珉似乎熟悉一些，竟对着凤珉咧嘴一笑，摸了摸鼻头，那眼里竟是遮掩不住的崇拜。
沈君茹心中不明，但又想到林良笙是凤珉的人，沈钰又时常跟着林良笙到处跑，连军营都混入过几次，见过凤珉也不足为奇。
凤珉对着沈夫人的墓碑拜了几拜，而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封黄皮信，封了口，抬手丢入了烧着纸钱的火盆里，很快，火舌卷着信封便将之吞噬，不消片刻便化为了灰烬。
“殿下，您这烧的是什么啊？”
“本王对沈夫人一些感念之言，自然是要烧给她老人家亲自过目的。”
凤珉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他才不会厚着脸皮承认，是向沈夫人请求恩允的书信，至于恩允什么，不言而喻。
凤眸似有所指的扫了沈君茹一眼，而后说道。
“你们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那么本王就不叨唠了，告辞。”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祭拜完了之后也不多逗留，与沈君茹和沈钰等人微微拱手便离开了。
自他来就不敢说话的冬梅等人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吐了吐舌头，吐槽道。
“这位殿下看似和睦，却总叫人不敢亲近，可怕的很。”
沈君茹微有些诧异的看了冬梅一眼。
嘿，这小丫头感觉还挺准。
多年之后，他确实是一位叫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王者！
只是，谁都不知道，而后的那几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才能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小姐，这边也差不多了，咱们回么？”
“恩，回吧。”
即使再不舍，但故去的人都无法再活过来，活着的人可以缅怀故人，也可以将故人的身影永远的珍藏在心底，但活着的人总还有数不清的未来，他们还需要抬着头，挺着胸，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小姐，太子府那边今儿递了信来，说三日后会携四小姐回门，我们需要准备回门宴么？”
“这么快就回门了？不应该先紧着太子妃江氏那边先来？”
佟嬷嬷因为哭过，声音有些嘶哑，说道。
“唉，听说是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叩头谢恩去，明日便回江家，待之后便来沈府。”
看来，这个沈香凝在对付男人这方面，还真颇有些手段！


第273章 登门拜谢
赵润之落脚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二进小院，前面是厅堂和饭厅，后面则是左右两个厢房，中间一个不大的小院隔着。
地方不大，胜在幽静雅致。他伤在后背，又不敢让姑母瞧见，怕她担心，所以每次换药都不方便。
这不，沈君茹和沈钰提着伴手礼上门的时候，他正费力的缠着纱布。
“赵先生在家么？”
赵润之连忙披了外袍，动作间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而后才应声道。
“来了。”
打开府门，只见沈君茹和沈钰并肩立在门前，那沈钰半年前还差不多跟沈君茹差不多高，只是这半年，像抽芽了一样，蹭蹭的长。
他有些意外两人的到来，忙侧开了一步，客气的说道。
“沈姑娘，沈钰，你们怎么来了？”
“这次多得先生搭救，阿姐才安然无恙，还有母亲的骨灰…阿姐都跟我说了，所以今日是特来拜谢先生的。”
沈钰抬了抬手上拎着的礼盒，笑眯眯的说道，他生的俊俏，这一笑更显阳光可爱。
赵润之一愣，而后无奈一笑，忙将人迎了进来。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又何必这般客气。”
沈君茹和沈钰两人随着赵润之进入了明堂，地方并不大，甚至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
往常都是赵姑母打理的多，但她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赵润之也提过请一个长工，但赵姑母都不同意，便也做罢了，赵润之是明白姑母的担心，无非是并不宽裕。好在，赵润之聪慧又有才能，在钱财这方面基本上还算够的，但赵姑母不愿请人，赵润之便自己动手，故而，洗衣做饭之事，他做的都算得心应手。
“没什么好茶，只是不谦的道一句，我这泡茶的手艺尚算可以，二位品一品？”
赵润之说着，便将两人引着过了明堂反而在小院里落座。
院子里种满了绿植花草，一放圆桌和几个小圆凳，甚至还架了葡萄腾，只是时日较短，还未生长茂密和结出葡萄来。沈君茹想，待来年，必然能够长出一院子的葡萄来，院子里还有一颗桑树，许是原本就种下的，瞧着有些树龄了，正是桑葚长的最茂密的时候。
她微微抬头，眼巴巴的看着那一颗颗红的发紫的果子，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阿姐，你想吃？”
若是能摘些来入食做成糕点，确实是不错的。
但这毕竟是别人家，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
还说没有，那眼睛都瞧的移不开了。
清风徐来，掀起阵阵馨香，竟是桂花的味道。
“这个时节，桂花要开了？”
“是，姑母院子里有一个桂树，已稍稍开了一些，待再过两个月，桂花盛开时节，摘些来可做桂花酿亦或是桂花蜜。”
听着就叫人馋的慌。
三人围着圆桌而坐，桌子上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是赵润之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与自己对弈，这会儿黑白子正僵持不下，难分胜负呢。
他忙将棋盘撤去，拿出一套瓷具来摆上。
“沈…君茹若是喜欢这桑葚果，摘了去便好，你若是不摘，掉落了也是浪费。”
“阿姐，你莫要不好意思，瞧我的。”
“你莫要…”
“乱来”二字还未出口，那沈钰便像猴子一样蹿了出去，竟一下子蹦到了树杈上，不消片刻便摘了一捧。
沈君茹面上一红，她只是多瞧了两眼，这沈钰便这般没分寸，搞的似她多贪嘴似的。
倒是赵润之，无所谓的笑了笑，道。
“由着他去吧，还是小孩儿心性呢，只是瞧着他这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
“是，长跟着林家的三公子到处跑，拦都拦不住。”
无奈一笑，沈君茹倒是伸手接过赵润之手中的茶壶说道。
“本是登门来道谢的，怎好劳烦你这个伤患来伺候我们？我泡茶的手艺也不错，可要尝尝？”
赵润之也并未与她争夺，微微动了动手臂，舒缓一下紧绷着的背脊，笑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
只见沈君茹手指翻飞，动作娴熟的泡了茶来，分倒了三杯，请了赵润之先行品尝。
那沈钰就是个水牛，好坏茶是喝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想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怕顶多只有个“好喝”或者“苦涩”二字，再无其他。
“赵大哥后背的伤口如何了？可有找大夫看？”
“不必忧心，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罢了。”
“我带了些补药，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赵大哥务必要收下。”
“君茹这般便是与我客气了，我是断断不能收的。”
她就知道，赵润之其实是一个挺自傲的一个人。
听说，不管是他登上丞相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从不会给任何人送礼或收礼，顶多过年过节，拜年时带一些伴手礼，或是长辈的拜礼。
她都不知道，这样算不上圆滑的人，到底是怎么坐上丞相之位的？早就该被人给弄死了吧。
笑着摇了摇头，沈君茹说道。
“赵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若你连这点都不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
“再说，秋闱在即，大考需得五日，若是没有一个强健的身子，到时候赵大哥比之其他学子来便失了大半优势。想要再等下一个机会，可还得三年啊。三年之后，赵大哥，这跟你的计划，应当差的太远了吧？”
三年，人生也许有很多个三年，但，朝局容不得他再等三年，他的年纪也容不得他再等下一个三年！
这一路而来，他每每夺得魁首，若这次能够一举夺冠，便是三元及第，又加之他尚年轻，足够一举成名，轰动京城！
每三年都会出一个状元郎，但，能够三元及第的能有多少？
沈君茹实在太了解他了，竟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的身体，我知道，只是皮肉伤，不会怎么样的，将养一些日子，对大考绝不会有影响。”
“可若是万一因此…我会愧疚也会自责，赵大哥不会是想让我一直对你心存愧疚和自责吧？”


第274章 以后我日日来
“这…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我都是…”
“阿姐，你看，够不够？”
赵润之后面的话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听“唰…”的一声，伴随着树叶晃动，沈钰捧着一兜子桑葚果跳了下来，像邀功的小孩儿一样，将那些桑葚果举到沈君茹面前。
他想说，他都是心甘情愿的，然而，被沈钰这番一打断，却再无开口的勇气了。
“你怕是要将赵大哥家的桑葚果都摘光了吧？”
“哪啊，还多着呢，是吧先生？”
“喜欢都多摘一些，阿钰，坐下来喝茶吧，这些日子都未得空抽查你的功课。”
沈钰显然更喜欢上蹿下跳舞刀弄枪一些，赵润之这一问，便有些愁苦的皱了皱鼻子，说道。
“这个…这个…咱们今儿就只喝茶聊天，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嘛。”
“你啊…呵呵呵…”
一时间，赵润之和沈君茹默契的轻笑出声，倒是一片和乐。
“好好，今儿便先绕了你，等我忙过这阵，好好抽查你的功课。”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既然沈钰称他一声先生，他便担了教养的责任。
“只怕到时候先生章台遛马，可没时间管我了呢。”
“呵…便是有那一日，我亦不会不管你。”
反之，若真如此，到时候，他必亲自登门…
三人又小坐了一会儿，赵润之后背的伤口隐隐渗出血来，方才换药到一半，是匆匆出来，这会儿又吹了些风，轻咳几声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鲜血渗出，还是沈钰眼尖，最先发现的。
“先生，你，你的伤口…”
“嘘，莫要惊到隔壁小院的姑母。”
沈钰会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先扶你进去看看吧。”
沈君茹跟着起身，却并没有一同进屋，毕竟男女有别，只是一脸担忧的瞧着赵润之。
他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宽慰道。
“没事，不要担心。”
“阿钰，你、你好生照顾赵大哥。”
“放心吧阿姐。”
他方才还说没事，还说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呢，瞧，这才片刻功夫，伤口又裂开渗血了。
要说沈君茹心里一点也不内疚自责那是不可能的，若真因此而影响到了赵润之的前途，那么，她玩死难辞其咎！
沈钰扶着赵润之进了内室，瞬间一股清香传入鼻息，与女儿家的熏香不同，那香味是一种冷冽而又提神的味道，叫沈钰灵台一清，像是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先生，你宽下衣服，我瞧瞧伤口。”
“好。”
应着，赵润之背过了身子，将衣服缓缓除下，露出裹的乱七八糟的纱布，那纱布都已经被血染透了，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沈钰也不是没受过伤，有时候跟林良笙切磋，难免会磕着碰着，又不敢让沈君茹知道，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也是怕她阻止自己跟林良笙继续来往。
所以他对处理伤口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
小心翼翼的将纱布拆下，撕扯间扯到皮肉，只见赵润之也只是轻抽出声，并未呼痛。
金疮药等都在手边，沈钰一伸手便能拿到，他一边手脚麻利的包扎着，一边说道。
“先生，你这伤口都是自己包扎？伤在后面，很不方便吧？”
“还好。”
他都不敢让赵姑母知道他受伤的事，自然不可能让她替自己换药。
这七扭八歪的绷带，就是他自己胡乱缠上的无疑了。
“这样吧，抛开你是因为救我阿姐才受伤的原因，我们师生一场，我也该孝敬你，嘿，以后每日我来替你换药如何？”
“什么？”
赵润之微微一愣，很显然是没想到沈钰以后要日日亲自来替他换药。
“不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你若是不能康复，我阿姐心里就永远有一个结，就这么说定了，我。日日来，直到你康健了为止。”
这姐弟都是这般性子，不愿意欠别人的，总想着通过什么法子报答了。
赵润之知道，他说的也是道理。他是想让沈君茹心里惦记着他，可并不是以这种方式。
轻笑一声，无奈点头，说道。
“那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一点都不劳烦。先生，你对我阿姐，你是不是…”
“莫要胡说。”
“哈哈，我还没说什么呢，先生你别急着否认啊，没关系，我阿姐生的漂亮，人又好，又聪慧，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若是不喜欢她，他才要担心了呢。
这话是沈钰自己悄悄在心里补着的，并未敢直言出口。
好在，赵润之是背对着他的，否则此刻沈钰应当能够瞧到他满面的通红。
啧啧，真是可惜了。
他并未回答，却只听沈钰开始了一个人的表演，一边替他清理着伤口，重新上药，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
“先生你也很优秀，学富五车，满腹才华，我是佩服你的，我也觉着，若是你能娶了我阿姐，那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一定会待我阿姐好的，是不是？”
是，若我此生能得她，必倾尽所有的待她好。
“唉，人人都说我阿姐眼高于顶，连太子都瞧不上。哼，太子算什么，不过是出生好些，实际上没半点本事。”
“这话，出了这个门，可莫要再说。”
沈钰哈哈一笑，说道。
“那是自然，因为在先生面前，我才敢这般直言。那太子…”
沈钰一说起来便没个完，也不用赵润之插话，只需要隔一会儿稍稍应他一声便可。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沈钰这话唠的模样。
待换好了药，足足比平时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但他所言，很多都是关于沈君茹的，他自是不会打断，任由他将沈君茹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与他听，他的眼前，便会浮现出沈君茹的身影，或笑的，或恼的，或怒的，不再只是一面，而是一个完整的，透着活气的方方面面。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沈君茹转头瞧去，便见沈钰一面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而后跟着的赵润之责披着外袍，面色瞧着比方才苍白了些，她忙担忧的问道。
“怎的那么久？可是伤口不好了？”


第275章 配得上最好的
“无妨，只是清理的稍久了些。”
“没大事，阿姐你不必担心。”
赵润之和沈钰几乎异口同声道。
“既如此，那赵先生好生休息，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两人与赵润之微一作揖，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沈君茹和沈钰离开不久，院子里便传来车轮转动的声音，只见赵姑母转着轮椅过了来。
那轮椅是赵润之亲手为她打造的，精致又舒适，赵姑母的腿是早年间受了寒疾，并不是彻底不能行走，只是行走缓慢且吃力疼痛，有了轮椅代步，倒是省事多了。
赵润之忙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服，迎了上去，说道。
“姑母，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有人敲门，想来是你的朋友，那位，是沈家小姐和沈家的少爷？”
“是，您见过的。”
赵姑母慈眉善目，因为吃的苦多了些，看着比同年的人稍老许多。
上次在城外，她是见到过沈君茹的，是个有趣又懂礼的女孩子，后来又听了些关于她的传言，做了善事还被圣上亲封了“乐善县主”，是一个不错的姑娘，配她的润之，那是绰绰有余了。
赵姑母拍了拍赵润之的手背，说道。
“我瞧着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喜欢？”
“姑母，她是一个好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你是觉得，自己的出生配不上沈家？”
赵润之黑眸微闪，纵然不说，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然而，赵姑母却只是轻轻一笑，说道。
“出生又如何？谁生来都不是高贵的，你若是有本事，有能力，照样可以改变这一点，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愿意去争取，待她好，再说了，我的润之这么好，应得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赵姑母的这番话，对他来说，便如是醍醐灌顶，叫他拨云见日，太子出生高贵，然而沈君茹都未看上，这足以说明，她在乎的，根本不是身份地位。
“呵…姑母，在你眼里，我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他只当赵姑母是护犊子心肠，认为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也当配得上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沈姑娘知道您腿寒，送了毛皮毯子来，您瞧瞧可还喜欢？”
说着，赵润之将沈君茹送来的毛皮毯子翻出，抖了抖便盖在了赵姑母的腿上。
赵姑母伸手轻轻抚摸，笑道。
“灰狐毯子，虽不是最上层，但也算难得的了。”
赵姑母说着，也并未将毯子撤下，显然是表示了喜欢和接受，也表示了，她对沈君茹这个人的肯定。
光是这份用心，便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姑娘。
“姑母喜欢就好，外面风大，我推您回去吧。”
“好，沈姑娘送了这么多礼来，你得寻个机会回了人家。”
“放心吧，我都省的，姑母您就不必担心了。”
看着日益长大变得越来越出彩的赵润之，赵姑母心中半喜半忧，她很怕自己会看不到他登高的那一天。
她还不能死，她得守着他啊！她得陪着他，走过接下来的道路！
……
与此同时，在酒肆里等了大半日的凤珉，脸色越来越黑。
小炉上闻着的酒儿“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但他等着的人，却不见到来。
眼瞧着日头渐落，沈君茹还未现身，难不成，她是忘了与他的约定？
他手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盒子，盒面上雕刻精细，是一对并蒂睡莲，然而这并非重点，重点是他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老头和老太太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贸然靠近凤珉，怕自己这一靠近便会点了火，将那火儿引上身来。
“老头子，你去问问，看看客人还需要什么。”
老头子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瞧了老太太一眼，咕哝着说道。
“我不去，这么多年来，老夫从来未瞧过他带什么人来，那姑娘是唯一一个，想必，是与那姑娘闹别扭了，这些个年轻人哟，想当年，我也是…”
“行了行了，当年的事，你还要说多少遍？”
老婆婆不耐烦的打断了老头的话儿，将手中的竹勺放下，而后又端了一壶酒儿缓步走到了凤珉的身边。
他便是脾气再不好，也不会对一个老太太发火。
“客观，再给您添些酒？”
“有劳了。”
凤珉不冷不淡的回道。
“您是在等什么人吧。”
“恩。”
“那位姑娘？”
修长的手指执着瓷杯，微微一顿，好看的手指细长而又骨节分明，好看的紧。只是这一次，他并未再接话，这下，老婆婆便心领神会了。
看来那姑娘是爽约了。
老婆婆识相的将酒壶放下就退了回去。
那老头儿眼巴巴的瞧着呢，见到老太婆回来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莫要再去叨扰那位客观了，去，招呼旁的客观去。”
老头“唉。”了一声，便佝偻着身子，缓缓的在寥寥几位客人中穿梭了去。
忽然，外面一阵马蹄嘶鸣，声音由远及近，至巷口时，来人翻身而下，快步走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击打在青石板面上。
凤珉抬首看去，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了些许弧度，眼前似乎都浮现出那小女人出现的身影了。
他觉得，自己会问她“为何现在才来？”又或者会说“我也刚到，没等多久。”然而，事实是，沈君茹的身影并未出现，来人是他的侍卫李修！
凤珉嘴角的浅笑瞬间垂了下去，连脸色都更加阴沉了几分，然而急冲冲的李修却没发现这一点，他神经向来粗大了些，再说了，在他眼里，殿下不一直都是这么冷然的表情么？还能有什么不同？
他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
“殿下，陛下口谕，召您即刻进宫。”
“进宫？可知是为何事？”
“属下不知。”
李修垂头说道。
凤珉不急不缓的放下瓷杯，缓缓站了起来，掸了掸广袖，付了银裸子才道。
“走吧。”
凤珉行至巷口，脚步略顿，终究将冷然的视线收了回来，天色阴沉，乌云密集，似要有一场大雨而至。
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他声音清冷，道。


第276章 是送给她的么
“她应是不会来了。”
“殿下您说谁？”
李修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想要更明白殿下心思的根本，问出了一个作死的问题！
他本可以不说话的，何必呢？
凤珉的视线就像是冰冷的刀子，割在他的身上，扎的他心肝儿都在颤，瑟瑟发抖…他觉得自己要被殿下的眼神凌迟处死了！
两人离开后不久，那乌云压境，顷刻间便大雨倾盆，行人纷纷避之不及，加快了脚步往回赶，又或者就在屋檐下稍稍躲一躲着忽然而至的大雨。
秋雨冷凉，淋了极容易受寒生病。
就连酒肆店家都打算关门早些歇下了，乌云将天押的太黑了，像是转眼就能将整个天都给遮了去似得。
然而，一个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快步行走，污浊的雨水沾湿了她的绣花鞋，将她的裙摆都染上了污泥，她脚步未歇，像是有什么急切的事情，动作间隐有喘息之声。
“老头子，客人都走了，把门关上吧。”
“再等等，万一还有人来。”
“哪还会有什么人来，瞧这雨下的，又不是傻子…”
话音未落，还真有一个傻子跑了来。
瞧着老头儿已经将一扇门给阖上了，忙说道。
“等一下，老丈稍等…”
“唉，是那位姑娘。”
老头儿惊奇道。
他还以为他爽了凤珉的约，未曾想竟只是迟到了。
沈君茹平息了一下喘息，视线在不大的明堂里张望了一番，果然，已经没了凤珉的身影。
看来，他是走了…
“姑娘是在找那位公子？”
“他可曾来过？”
“来过，约莫一刻前走了。”
都怪自己糊涂，竟将这事儿给忘了，这一想起来便匆匆赶来了，未曾想还是晚了。
怎么就不再多等片刻呢？
她又哪里想到，凤珉是从一早上就开始等了，未等到她，倒是等来了圣上传召的口谕。
“噢…多谢老丈。”
沈君茹有些失落的拱了拱手，作揖道，然后便将油纸伞又重新撑了起来，转身便踏上了来时的路。
那老婆子擦拭着桌子，忽然发现桌上放着的檀木小盒，想到她方才来添酒的时候，见过这是凤珉之物，忙对老头说道。
“唉，老头子，快唤住那位姑娘。”
沈君茹已行至巷口，回去的脚步没有来时那么急那么赶，后面追赶来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入耳中，还有老丈的呼唤。
“姑娘…姑娘留步…”
沈君茹转头看去，只见老丈披着个蓑衣，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便就这么追来了。
心下一动，连忙折返。
“老丈这是何意？”
“这个，这个…”
老头儿将手中檀木小盒塞到沈君茹手中，说道。
“这是那位公子之物，不知是不是想要送给姑娘你的，不过那公子等了许久，后来有人来找了他，他才离开的，你与那位公子相识，老夫也不知那公子还会不会再来，何时再来，这个若不是送与姑娘的，还请姑娘得了机会，转交给那位公子。”
沈君茹心中微讶，有些木然的看了看手中的檀木盒子，又看了看老丈因急步追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身后，酒肆门口，老婆婆一脸担忧的瞧着两人。
忽然有些羡慕，这种执手共白头，相伴两相依，少年夫妻老来伴，羡慕这样的相濡以沫…
荣华是他，清贫是他，祸福也是他，执手只与一人共此生…
握着小盒，嗓子里像是梗了什么东西一样，良久，才缓缓开口。
“多谢，多谢老丈。”
“不必客气，雨天路滑，姑娘一路小心。”
说完，老丈便转身，佝偻着身子慢慢走了回去，行至门口时，老婆婆便接过他手中的蓑衣，甩了甩，将雨水都甩了去，两人一同进了门。
而沈君茹，握着檀木盒，心中竟一扫方才桎郁，不知为何，竟愉悦了不少。
这檀木盒里的东西，可是想要送给她的？
……
沈香凝回府的时候，阵仗还挺大，一早就敲锣打鼓，人人张罗着，毕竟，太子也要一同来沈府的。
一大早，沈君茹就坐在铜镜前，看着那檀木盒子发呆，盒子里放着一支玉簪子，很简单的样式，发钗上刻着云纹，顶头微微上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与盒子上雕刻的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冬梅手脚麻利的替她挽着发髻，瞧着那簪子，欣喜的说道。
“小姐可是想戴这支簪子？素雅别致，与那些金银都不同，正衬小姐的气质呢。”
唔…是么？
可是，她尚且不知，他是否是送给她的？
若不是，岂不是徒惹笑话？
微微摇了摇头，她说道。
“不必，戴寻常的首饰吧。”
冬梅可惜的应了一声，那厢沈诗思抱着小狗子走了进来，一边问道。
“阿姐，太子和太子侧妃今日回门，可要让云姨娘出来？”
“她？呵…她出的来么？”
“可若侧妃想要见云姨娘，那该怎么办？”
云姨娘被沈钰一番磋磨，只怕连床都下不了！
她的十指指甲全部被拔，身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不足以叫她死，却足以叫她生受疼痛！
她的腿骨被打断，又被接上，只等长好之时，再被打断！如此反复，日日年年，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就说云姨娘病着，且会传染，不能见人。”
“她如今身份不同，又带着仇恨而来，只怕不好忽悠。”
沈君茹叹息一声，她担心的，倒不是沈香凝，而是太子！
太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上次她伤他，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这笔账他肯定一直记着，只等着寻了机会报仇！
“映月身体还未好全，今日。你们谁都不能落单，可明白？”
“阿姐，你在担心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直接动粗不成？”
“就是啊小姐，这里毕竟是沈府，还是有些守卫的，便是太子，也不能胡乱放肆吧？”
挽了发髻，冬梅将一个簪子插入发间，看着铜镜里的大小姐，美的不可方物，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心些总没错，准备着吧，人差不多该到了。”


第277章 多子多孙多福报
正说着，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管家前来通报。
“小姐，太子和侧妃的仪架到了，咱们该起迎接了。”
“知道了，走吧。”
太子乃东宫储君，身份地位自然不一般，今次又是沈香凝第一次回门，自然怠慢不得。
不管私底下有什么恩怨，这明面上的礼数却都不能少。
回门宴事多且烦杂，沈君茹有意让沈诗思开始学习接触府内事宜，包括这次的回门宴也有参与布置筹办。
一行人抵达府门前时，太子和沈香凝所乘坐的马车才缓缓驶来，在门前停下，身后还跟着一辆略简单一些的马车，里面乘坐的，是专门伺候的丫头。
有小太监在马车前趴下，由着凤钺和沈香凝分别踩着后背下了马车。
沈香凝和沈钰立在最前端，瞧着两人下了马车，连忙屈膝，福身道。
“臣女代沈府上下，恭迎殿下，恭迎侧妃娘娘。”
“哟，这不是姐姐么？”
沈香凝此刻着了一袭鹅黄色宫装，头发高高盘起，面上妆容也越显精致，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穿上了衣服，倒也人模人样了起来。
她腻歪在凤钺手边，大庭广众之下便不顾仪态，直接挽着太子的手臂，状似亲昵，而太子也毫不避讳对她的宠溺和放肆，大手揽在沈香凝的腰肢上，也正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侧妃娘娘，一切都备妥了，里面请吧。”
“姐姐不是说，我一日未出府，便一日是沈家的人么？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姐姐便与我生分了？”
说着，沈香凝便放开了太子的手臂，而是上前几步，要与沈君茹亲昵的模样。
这女人惯常会玩这招，葫芦里卖的那些药，沈君茹早就尝够了！若是前世的她，只怕要被她这幅伪装的面容给骗了去！
人前柔弱，你好我好大家好，实际上，心肠早就黑透了！
“四妹妹现在已是太子侧妃，虽说是从我沈府出去的，但如今身份已经大不相同，如今臣女倒是当不得这一声‘姐姐’了。”
沈香凝的美眸闪过一抹讽刺，心道，哼，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沈君茹微微侧开身子，恭敬的将太子凤钺和沈香凝给迎了进去。
毕竟在府门前，沈香凝也没太为难沈君茹和其他沈府中人，现在的沈府，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在外面，她还是要保持跟沈府“和睦”的关系！
将人引进了府，通过花园小道，此刻正是初秋时节，时令交替之际，花园里的桂花都开了，先前沈君茹外祖家带来的几棵果树也移植了几颗在花园里，此刻正悄悄的结了些果儿，尤其是那石榴树儿开的最密，一颗接着一颗，只有婴儿拳头那般大小，待再过些日子，便能红透咧嘴了。
经过此处时，沈香凝脚步微顿，伸手弱弱的拽住了太子的袖子。
“爱妃？”
凤钺着了一袭暗紫色绣云纹蟒袍，头戴紫金玉冠，看着便是玉树临风的天人之姿。
还别说，皇上的这几个儿子，倒确实个个生的俊美非凡。
“殿下，你瞧，瞧到那颗石榴树了么？”
“只不过是一棵树罢了，爱妃喜欢？”
“是啊，妾身初离开家，这几日虽有殿下陪伴，但总还是会时不时的想念家里，想念爹爹和姨娘，有时候，妾身都有一种还在家里的错觉呢。”
她对沈府一口一个“家里”，也不知是在暗示太子，还是在暗示沈君茹等人，不管如何，她都曾是沈府的小姐，哪怕只是庶出！如今她入了东宫，那么，东宫与沈府便算是捆绑到了一块去了，日后，必要相辅相成，携手共进的！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穿过这花园便到了，已经备下了茶水点心…”
“三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玩耍么？”
沈诗思的话还没说完，沈香凝便打断道。
为了接待太子和沈香凝，沈府是特意僻出了一个院子，这几天，匆匆收拾打扫，太子是外男，进入内堂后院并不合适，但直接引到明堂去又太过拘泥正式，便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用来招待和置办回门宴。
然而，谁都没想到沈香凝会来这么一出，更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诗思垂下双眸，在这花园里玩耍？呵…爹爹自小最疼的便是沈香凝，甚至连阿姐的风头都盖了去，而她呢？既非嫡出，又没有一个手腕厉害的母亲，童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鞭打！
“年代久远，那时候又太小，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还记得，姐姐，那棵树开的可真好，石榴又有多子多孙的寓意，我想回宫时将之带走，姐姐你觉得呢？”
沈香凝绕了这么一圈，竟是为了这棵石榴树？
要知道，当初从江南运来这批树苗时，耗损不少，可以说，十存其一也不为过，这棵树是至今为止，移植过来之后活的最好的一棵了！
沈香凝其实早就眼馋这棵树了，倒不是因为馋那什么石榴，而是嫉妒沈君茹的外祖家，有那么贴心的舅舅和兄弟！
凭什么好的都是沈君茹的！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一切？
而她好不容易争抢来的，她说夺走便能夺走！
“小姐，这可是表少爷的一番心意啊。”
“不过就是棵石榴树罢了，爱妃若是喜欢，本宫什么都可以为爱妃取来，来人啊，将那棵树挖走。”
太子才懒得与她们废话找诸多借口，只一个“本宫看上了，本宫就能拿走，你能奈我何？”
他是太子！是大乾储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乾都是属于他的，更何况只是一棵区区石榴树？
沈香凝面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害羞的说道。
“妾身谢过殿下，殿下待妾身实在是太好了…”
太子挑衅一般的对着沈君茹微微挑了挑眉头，看吧，愚蠢的女人，这就是你不要的，本宫，会叫你后悔百倍！
“殿下，不过就是个石榴树，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更何况，这棵树在我沈府方才扎根，再行移植，怕是不好存活。”


第278章 安插眼线
沈钰知道阿姐有多喜欢那棵石榴树，本来表哥那边移植来的果树，在移植过程中就死了几棵，只这一棵生的最好。
那离不开沈君茹的照料，她早上施肥，晚上浇水，就盼着树儿快快长大呢！
沈香凝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要将阿姐的心血都给挖了？
她这是要给沈君茹找不痛快！
“沈公子是有所不满？”
“我…”
“阿钰，休得无礼多言。”
沈钰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君茹打断道。
只见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
“不过就是棵石榴树，左右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是南方植物，在京城不易生长，好不容易才存活了这么一棵，需要人仔细照料，光得了树也不行，好不容易存活了，又因为移植动土的问题而死了岂不是可惜？殿下你说是么？”
沈君茹本生的就美，太子被她那笑容晃的有些恍惚，竟回了句。
“是…沈姑娘说的是…”
直到沈香凝不悦的哼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沈姑娘难道是舍不得一棵树么？难道本宫还要不起你的一棵平破树？”
“殿下误会了，臣女的意思是，树难存活，必须要有懂的人照料，这棵树一直由我府上的工匠照料着，了解它的习性和生长，不若殿下将人一同带了去，方能更好的照料石榴树，让其存活结果，才能应了侧妃娘娘的‘多子多福’之言不是么？”
沈君茹脑筋动的快，用一棵树，换一颗能够安插到太子府的眼线，何乐而不为？
那沈香凝还以为自己赢了一程，心里正沾沾自喜呢，方才的那一点点恼怒也随之荡然无存了。哼，在狐狸精又怎样？她此生与太子是无缘了！
“还是姐姐考虑周到，殿下，您觉得呢？”
凤钺微扬红。唇，伸手在沈香凝的鼻头上亲昵的蹭了蹭，说道。
“好，都依爱妃的，多子多福，哈哈哈…”
“哎呀，殿下你讨厌…”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起来，叫一旁伺候的丫头人不免有些红了脸，就连沈君茹和沈诗思都微微转过了身子，撇了眉眼去。
沈君茹趁此时，在冬梅耳边吩咐了两句。
“你去找一个靠谱听话的人跟着一同过去，记住，且不能让他有叛顺之心。”
“奴婢明白了，只是那可是您心爱的啊…”
心爱的…她此生有太多的心爱之物了，但那些心爱之物曾被人一一踩碎，她却无能为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得到一定的利益，那么必然就得有所牺牲。
如今，只不过是一棵树而已，她就因为心疼而舍不得牺牲了，那么以后呢？
她并未多加解释，只是道。
“去吧。”
冬梅领命退了去，只是少了个丫头，谁都不会注意道。
得了想要的东西，沈香凝便也收敛了些，靠在太子身边，一同入了“秋华院”。
院子较大，里面有家园假山，还有可供休息的屋舍，凉亭里早就摆了茶水点心，伺候的丫头小厮们恭敬的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沈香凝和太子两人在凉亭中坐下，瞧着立在那儿的沈君茹等人，她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往日里都是沈君茹姐弟对她趾高气扬，终于，终于她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抬手捏了颗橘子，剥开了皮，掰了一瓣递到太子嘴边，倒是会伺候人的，左右张望了一番，说道。
“今儿是我回门，怎么不见姨娘？我出门时，姨娘可就没来呢！”
后面的话，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是在提醒沈君茹，她记着这茬呢！
“回侧妃娘娘，姨娘这几日偶感风寒，咳嗽不止，见不得风，且大夫说，这寒症会传染，近不得人，臣女是担心这风寒会传染给殿下和侧妃娘娘，这才请姨娘避之一二。”
“胡说，我看姐姐就是不想让我见姨娘吧？你不会对我姨娘做了什么，才不敢让我见？”
沈香凝低喝出声，想想觉得不够解气，竟一掌拍在了桌面上，狠狠道！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沈君茹那恶毒的心思，哪可能会善待她的姨娘？
都被她那柔弱的外表骗了，骗了！
“侧妃莫要激动，这是大夫的嘱咐，今日怕是见不了殿下和侧妃娘娘了。”
“我不信，你即刻让姨娘来见我！殿下…您瞧啊，妾身出嫁之日就未能与母亲拜别，如今回门了，姨娘又不能出来相见，妾身都担心，担心姨娘她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这里可是沈府，姨娘可还算是沈府的半个主人，谁又敢对她做什么呢？”
沈君茹笑道，心里却是半点换乱也无，一双明媚的眸子看着沈香凝和凤钺，那双美。艳的眸子里，像是包含了整个秋色一般，叫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是啊，这里可是沈府，谁敢待她如何？放心吧爱妃。”
“殿下…可妾身思念母亲，妾身想要见见母亲。”
“这也是人之常情，沈大小姐，见一见，总行吧？”
“既然殿下都说了，那臣女也不敢驳逆，只是姨娘病重，今儿起了秋风，住的院子也偏远了些，过来多有不便，只怕还得请侧妃娘娘移架前去探望了。”
“好，既然如此，那本宫就陪爱妃一起去。”
说着，太子便要起身，却听沈香凝连忙说道。
“不用，殿下您就在此歇息吧，姨娘染了风寒，又是会传染的，妾身不怕，只是殿下身份贵重，切不可受半分损伤，您若是病了，妾身可是会心疼的。”
沈香凝自是听出了沈君茹话中的意思，住的偏远，便是在提醒她，云姨娘可还被关在那偏院里，若太子知道她的母亲在沈府已经失去了根基，那么，还能待她这般么？
她也知道，太子是喜欢她的美貌姿色，但他更想要的，是沈府的势力！否则，当初也不会先看上沈君茹，意欲立她为妃了。
“当真不用本宫陪你同去？”
“殿下放心，妾身去瞧瞧姨娘，很快便回来，姐姐，可愿与我一同去见见姨娘？”


第279章 人就在里面
沈香凝是不敢让太子见到云姨娘的狼狈，要见，也得待日后她母亲风风光光，成为沈府大夫人的时候！
她是如何也不敢想，沈君茹姐弟会那般折磨云姨娘！
特意叫走沈君茹，一来是怕她单独对着太子的时候会耍花样，二来，有些话，有些威风，在太子面前可不好耍！
“阿钰、诗思，招待好殿下。”
“是，阿姐。”
沈君茹倒是撇了沈钰一眼，低声吩咐道。
“照顾好你三姐。”
“我明白。”
她是不放心太子！太子其人阴险狡诈，心胸狭隘不说，还好。色贪杯，难堪大任！若不是有其母族支撑，怕是早就被三皇子一党压下去了。
现在风珉不出手是很正确的选择，先由着太子和三皇子斗去，而他只需要在皇上面前多办几件漂亮的差事，多刷刷存在感就够了。
两人出了院落，沈香凝便不再伪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踩在鹅卵石的小道上，她冷笑道。
“怎么？心疼了吧？我今日只是挖了你一棵宝贝树，来日…沈君茹，你欠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
“噢？那我就在这等着你。”
讨债？呵，那不是用嘴说的，而是要靠做的！
她从不将仇恨挂在嘴边，因为所有的恨都在她的心底，揉入了她的骨子里！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而准备！
沈香凝倒是难得没被她这样淡然无谓的态度激怒，反而轻笑一声，脚步微顿，转头看来，说道。
“你便是嫡出又如何？身份尊贵又如何？从今而后，你见到我不还是得向我行礼？沈君茹，日后，我是主，你是奴，可明白？”
瞧着沈君茹那张脸她就打骨眼里生气！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肉，将她挫骨扬灰！
她对沈君茹的恨意并非一朝一夕，而是长久的日积月累，如今她一朝得势，怎可能只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且等着吧！
但在她动作之前，她得见到云姨娘，确保云姨娘安全。
对于沈香凝的挑衅，沈君茹并未接话，逞一时口舌之快固然爽快，但对她并无任何益处，对于沈香凝，还是少浪费一些口舌，直接教她做人的好！
而后两人再无言语，一路行至偏院，院门口有家丁看护，见着沈君茹和沈香凝，忙行了礼。
“开门。”
只听沈君茹命令道，家丁拱手应了声“是。”而后推开朱漆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姨娘就在里面，侧妃娘娘，进去吧。”
已然行至门口的沈香凝却有了半丝犹豫，沈君茹这态度太随意了，莫不是设了什么陷阱？
她看了看那敞开着的大门，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沈君茹。
是了，一定是了！
“沈君茹，你会有这么大度？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这我就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要见云姨娘的也是你，现在姨娘就在里面，你反而不敢进去了？”
“你会那么轻易就让我进去？沈君茹，你在玩什么花样？姨娘肯定不在里面，你将姨娘交出来！”
沈香凝不信任沈君茹，这一点根本就在沈君茹的意料之中。
她与太子能走到一处去，很大程度上也因为两人性子相似，都生性多疑，沈君茹越是这样大方的叫她进去，她反而越不敢进去了！笃定了沈君茹在里面设下了什么陷阱想要陷害她！
“侧妃在说什么胡话呢？人就在里面，进去就能见着了。”
沈香凝眯了眯凤眸，漂亮的眼睛在院子里转了转，安静，太安静了…好像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她微微摇头，说道。
“你休要骗我！你将姨娘唤出来！姨娘，姨娘！”
然而此刻，散发着浓浓霉味的屋子里，还吊着一口气的云姨娘正瘫在床上，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只能听着外面的声音默默流泪。
只这短短几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日日盼着凝姐儿来，来带她脱离这个苦海！然而凝姐儿来了，此刻就在院外，却不敢进来！她担心沈君茹给她设下陷阱，如今她好不容易站到了高处，自然是不敢以身犯险的，一个人，得到的越多，便越不敢死、越不想死！
“我方才就说了，姨娘病重，怕是不能开口言语，也不能下床吹风，侧妃娘娘还是进去问候姨娘吧。”
说着，沈君茹竟轻轻的推了沈香凝一把，是将她往院内推去，而沈香凝则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猛然退开了身子，后退几步，惊恐的看着沈君茹。
“你做什么？”
“你不敢进去？我便带你进去啊。”
“你别碰我！”
“你不进去了？”
“我…我…”
“云姨娘就在里面，妹妹进去就能见到了，还是妹妹在怕什么？恩？”
“沈君茹，你休想玩花样！我才不会上当，姨娘一定不在这里面！”
面对沈香凝的话，沈君茹只是低低的笑了笑，肩膀微抖，嗤笑一声。
“既然妹妹不相信我，那我离开就是了，你们两个，守好这里，除了四小姐，噢不，现在该称为侧妃娘娘了。除非侧妃娘娘之外，谁都不许放进去！”
“是！”
除了她之外，谁都不给进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那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姨娘肯定不在里面，沈君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她见到姨娘的！
沈香凝冷哼一声，猛然拂袖转身。
“哼！”
“侧妃娘娘不进去了？”
“这里无人，我自然不会去！”
“侧妃都未曾进去看过，又怎能笃定没人呢？”
“哼，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透，沈君茹，若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噢？呵…侧妃的意思是，若你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脱不了干系是么？”
这话说的便是不加伪装的直白了！
意外，若沈香凝有个三长两短，那只会是意外！
到时候，她命都没了，除了太子，谁还会为她计较为难沈君茹？可她与太子成亲才不过几日，他可能会为了自己而跟沈家翻脸么？


第280章 推她入水
届时，没命的是她，至于沈君茹怎么说，还不都是她一张嘴的事？
“你！你好狠毒的心思！”
沈君茹却一脸无辜的模样，茫然说道。
“我不明白侧妃娘娘是什么意思，我可什么都没做？”
“哼！走！”
“不看云姨娘了？”
“姨娘病重，见不得风寒，身子又弱，如今我一身贵气，怕冲撞了她，她身子受不住！”
一身贵气？
恩，这一身穿戴，皆是上等，确实贵气！
她自以为，跨入了皇门，便是皇家的人了！
“既如此，那你们将门关上吧，姨娘病重，不要叫旁人来叨扰了她休息。”
“是。”
屋内，云姨娘听到沈香凝要离开的动静，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她的腿骨已断，手筋已挑，舌头被割，早就没有任何能力了！
她只能听着唯一的希望，来了又走，心中那最后一点点的期盼和希望，就像是一盏快要燃烧殆尽的枯灯，连最后一点跳动的火光都渐渐熄灭了去。
真正杀死她的，不是沈君茹姐弟，而是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女儿，是她，剥走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云姨娘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想，沈君茹留她到现在，便是为了此刻吧！
她的心里一定很痛快！
嘲笑吧，尽情的嘲笑吧！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但那又如何？凝姐儿成功了，凝姐儿比她有出息有能力，她一定会为自己报仇，一定！
……
沈君茹和沈香凝匆匆折返，沈香凝带着满身怒气，脚步走的自然就快，经过花园的时候，正看到几个侍卫正在挖沈君茹的那棵石榴树，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冷哼一声，站在拱桥上，猛然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沈君茹。
“你莫要得意。”
她没得意啊，一切都在她的意料和掌控之中，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沈君茹，你敢害我，我也敢…”
“你说什么？”
沈君茹略一皱眉，还未及多思，便见沈香凝忽然抓着了她的领子，猛然大喊了一声。
“啊…”
只听“噗通…”一声，沈君茹被她推开踉跄两步的同时，而沈香凝恰好落入了池塘里。
这，就是她的把戏？
沈君茹稳住了身形，前世这样的把戏她经历的多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有意要陷害沈香凝，这一遭，沈香凝是赖上她了。
方才在偏院，那里都是她的人，沈香凝心有顾忌，是怕自己连死都白死了，而现在，这里除了沈府的人，还有太子的人，她方才落水前的那一声唤，已经足够引起周边侍卫的注意了。
离着远的，有些没能看清，有些看到的，也只会是她“推”沈香凝入水。
她掸了掸衣袍，居高临下的看着水里扑腾的沈香凝。
呵…扑腾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看着她扑腾了片刻，沈君茹才高声唤道。
“来人啊，快来人，侧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此时，已经有侍卫下水救人去了，沈香凝就如一只落水的鹌鹑一样，被高大的侍卫搂着带上了岸。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将不远处院子里的太子等人惊扰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
“回禀殿下，侧妃娘娘落水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太子压低了声音，有意无意的撇了沈君茹一眼，不用沈香凝多说什么，他就已经将怀疑的眼神放到了沈君茹的身上。
沈诗思忙跑到沈君茹身边，低声询问了两句。
“阿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和院子还有干净的衣物。”
“是，我这就去。”
将沈诗思支开之后，沈君茹才上前两步，还未开口，便见沈香凝病娇娇的轻咳了两声，然后抱着太子的脖子，哭唧唧的说道。
“呜呜呜…姐姐，你为何要推我…呜呜呜…殿下，妾身好怕，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不怕不怕，本宫来了，本宫在此，沈大小姐，这事，你不要给本宫一个交代么？”
沈君茹眉眼微垂，正瞧到沈香凝那一脸得意的模样。
她是故意的，自己又怎会不知？
“臣女并未推侧妃娘娘，还望殿下明察。”
“姐姐的意思是，难道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呜呜…虽才入秋，可这水里多冷啊，我又不会凫水，自己跳下去可不就等同于找死么？我怎会那么做？呜呜呜…殿下，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
找死？她才不会去找死，沈香凝是谁啊，她精明着呢！
“当务之急，还是让侧妃娘娘先净身换上干净的衣服吧，方才救侧妃起来的那几个侍卫也要嘉奖，若非他们，侧妃娘娘可就难说了。”
侍卫？男子？
太子眉头一皱，他最恨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触碰！
如今一听到是侍卫将沈香凝救了上来，抱着沈香凝的手臂都觉得恶心！
当即便有松开之意！
沈香凝心下一惊，也不知沈君茹的那句话惹恼了太子，但他突然的态度变化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忙又娇滴滴的哭了两声，说道。
“呜呜呜…今日姐姐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殿下，呜呜…妾身差点儿就要跟您阴阳两隔了…”
“四姐，你说阿姐推你入水，无凭无据，光你空口白话，岂不是栽赃？”
一旁的沈钰早就忍不下去了，从这两人一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忍！
太子是储君，他为人臣，自不能冒犯，而这沈香凝，可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甚至还几次三番的构陷阿姐与他！实在可恶！
而现在，她竟还敢利用太子对她的偏爱而来陷害阿姐，罪不可赦！
“栽赃？我需要用我自己的性命来栽赃姐姐？你们是亲姐弟，你自然是帮着她说话，呜呜…算了算了，我已不是沈府的人了，在沈府便无半分地位，殿下，是妾身自己跳下去的，与姐姐无关…咱们还是回去吧…”
嘴里这般说着，其言语里，分明就是在暗自指责，这里是沈府，饶是她现在是太子侧妃之尊位，也得在沈府面前低头！
这下，便算是彻底击中了太子心中的倒刺了！


第281章 惩罚的借口
他是太子，做什么事何时还要顾及别人的脸色？
这个沈香凝也是彻底摸准了他的性子！竟敢捋老虎的胡须，胆子也够大！一个不慎，也许会将自己一道给搭进去！
她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虽然已经跨出了沈府的门，但她跟沈府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一心想着，叫沈君茹姐弟难堪，一心想着要狠狠羞辱沈君茹和沈钰还有那讨人厌的沈诗思！
甚至以不惜让沈府有小小受损为代价！
殊不知，这样一番话，已然挑拨起太子对沈府的不满！
本就因为沈君茹的拒绝而对沈府满腹怨言的凤钺，此刻越发的不满了，若不是母后执意想要得到沈府的相助，他根本容不得沈府张狂到现在！
哼，待他上位，沈府便是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
“哼！如今你是本宫的爱妃，受此大辱，便这般算了？若是无人，爱妃岂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呵…她可不就是看着有人才跳下去的么？
沈香凝可精明着呢，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置身危险境地？
太子抱着沈香凝站了起来，宽大的袍子将沈香凝不断瑟瑟发抖的身子裹了住，冷声道。
“待本宫安置好了爱妃再来与你们算账！来人，送热水来！”
说完，凤钺便转身大步离去，然而他并非离府，而是直接向方才招待他们的院落走去，他记得里面有可供休息的房舍！
他大步而去，而沈香凝则是透过她对沈君茹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她终于尝到，拥有权势的滋味，竟如此美妙！不过，还不够！她还要拥有更多！还要让沈君茹受到更多的惩罚！
“阿姐，你不用担心，太子不会那么稀里糊涂的。”
“不会么？如果…他也正有此意呢？”
她伤太子之仇，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下，几次寻机会整她都未能得手，这一次，不管沈香凝是真是假，她就不信，太子不会借机发难！哪怕，这还是在她沈府！
可父亲并不在府内，又与二叔分了家，谁又能庇护他们？
明珠郡主么？
微微摇了摇头，且不说现在去请明珠郡主已经来不及了，她想，太子给了明珠郡主一次面子，应该不会再给第二次，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已经占据了上风！
再说，明珠郡主与她虽算得上交好，可她总不能一出了事就找明珠郡主帮忙遮挡吧，能挡的了一件两件，哪里能够每一次都能恰好挡下？
有些事，是避不可避的，可既然避不开，那么，她便只有勇敢的迎上去。
“三小姐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一切都备妥当了。”
“你去跟三小姐说一声，这边不用她过来了，让她在院子里好生歇着，有动静也不要出来。”
“可奴婢怎么能劝的住三小姐啊。”
采薇有些犯难了，三小姐的心是向着大小姐的，这谁都看的出来，自大小姐救了三小姐之后，又对三小姐加以开导和关爱，让三小姐性子开朗了不少，但对大小姐也愈加的黏腻和维护，这边大小姐明明要受委屈了，却叫三小姐在院子里待着，她怎么可能坐的住？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君茹才刻意将沈诗思给支开。她生性单纯，有些聪慧和心思，但她不想让她看到太多的污秽之事，其它的事她做不了太多，只想努力的让她执守着一颗纯真之心，总不为过吧。
在这样的后院里，想要拥有一颗纯净的，没有受那些勾心斗角所污染的心灵，实在难求。
“沈姑娘，太子殿下唤您，请吧…”
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亲自来请，沈君茹微微抬头，看了看那万里晴空，微微勾起了红。唇，正欲抬步上前，却被沈钰一把抓了住。
“阿姐，他们分明是闹事！”
“那又如何？黑白又岂是你我一张口能判定的？放心吧，怎么说我也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他们不敢严惩我。”
说着，沈君茹便跟在那侍卫身后往院落走去，此刻，院落已经被太子的侍卫重重围住，沈君茹和沈钰等人方才到门口，便被侍卫拦了住，指了指沈钰说道。
“殿下请沈大小姐一人进去，沈公子，劳烦你在外面等一等。”
“凭什么？这里是我沈府！还…”
“阿钰！退开！”
沈君茹瞪了又要口不择言的沈钰一眼，凤钺是太子，这个身份是从他出生时便注定了的！若沈钰对太子出言不逊，少不得是要被责罚的！
沈钰狠狠咬了咬牙，但还是后退了两步，却拽着沈君茹的袖子。
“阿姐，我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放心，这里毕竟是沈府。”
“我能做些什么？”
现在，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这话沈君茹并未出口，只是微微笑了笑，抬手在沈钰的脑袋上摸了摸，他长高了不少，都快比她高了，待再过两年，他一定能够成长为更高的大树，到时候，她便靠着他了啊。
“没事，别担心。”
“沈姑娘，请吧。”
太子要的，不过是一个惩治她的借口。
罢了，也躲了这么多天了，这顿罚怕是跑不了了，只是小命总还能保着。
沈君茹跟在侍卫身后，踏入了院内，往其中一间厢房而去。
这才什么天儿，屋子里竟添了盆炭火，这动作真是够快，还有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看来沈香凝已经清洗过了，这会儿正娇滴滴的窝在床榻上，靠着凤钺的胸膛，哭对的梨花带雨。
“殿下…妾身真的怕死了…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好好好，本宫知道，本宫都知道，放心吧爱妃。”
正说着，沈君茹便随着侍卫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暖意让沈君茹微微皱了下眉头，遥遥的离着几步，微微屈膝福身行礼道。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竟闪过沈香凝的那句话。
“嫡出又如何？现在，我是主，你是奴，见到我，你不是还得向我行礼？”
这话，初听时只觉可笑，可现在，她确实不得不像她行礼。


第282章 动用私刑
“大胆沈君茹，你竟敢陷害本宫的爱妃！你可知罪！”
“臣女斗胆，不知所犯何罪。臣女并未推侧妃娘娘入水。”
“殿下，您看她…还嘴硬…呜呜呜…她就是想说妾身故意的，就是为了栽赃她！”
太子冷哼一声，揽着沈香凝哄了两声“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本宫为你做主。”
沈香凝又不依不饶的纠缠了一会，太子均是耐着性子哄着，完全将一旁的沈君茹晾着了，实在尴尬。
直到沈香凝觉着也该差不多了，这才抽抽噎噎的靠在凤钺的肩膀上，娇滴滴的说道“妾身都听殿下的。”
沈香凝这勾人的手段别说，还真要比沈君茹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段位，这么些年，若云姨娘没一点勾男人的手段，一个没权没势的妾室，如何能将沈尚书的心拴着这么多年？
即使他的心不完全属于云姨娘，但他的人，可真是大半都在云姨娘这边！
这也是他之前偏爱沈香凝的原因之一！
凤钺放开沈香凝，迈着稳健的四方步走到了沈君茹的面前，忽然抬手一把掐着了沈君茹的下颚，双眸迸发出点点星火。
“沈大小姐，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殿下，这里…可是我沈府…虽说您在这院子外都布下了侍卫，但您只是陪侧妃回来归宁的，带的人并不多吧，再往外面，可就是我沈府的家丁了，若我有个万一，虽说殿下不会被即刻拿下，但…保不齐也会有人为了臣女立刻冒死进宫面圣禀明详情。”
“你威胁我？”
凤钺此生最讨厌的便是被威胁，然而这个沈君茹，已经不止一次的踩过了他的线！
这院子里都是他的人，其实那个念头不是没想过，但被沈君茹这番言语一激，他确实有些忌惮了起来！
哼，那又如何？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机会！
冷哼一声，他放开了沈君茹，然而沈君茹的脸颊之上，已然多了两道红痕，可见方才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好，很好！”
若是不用一些威胁，只怕她早就没活命了，若说这天底下还有太子所真正忌惮的，便只有那位文帝了！
就这样算了？
沈香凝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善罢甘休，连忙又唤了一声。
“殿下…”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沈大小姐推本宫爱妃如水，那可是众所皆见的，你便是死鸭子嘴硬也没用！”
“臣女没有。”
知道太子会抓着不放是一回事，但沈君茹认不认又是另一回事！若她真的认下了，那谋害皇族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无凭无据，沈香凝又没什么大事，太子顶多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责罚一番，若是闹到皇上或皇后那去，她虽讨不到好，但也绝对不会有更坏的情况。
四皇子和林家小公子的例子在那呢，若不是林家小公子失了命。根，只怕陛下又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但即使如此，陛下也两边都罚了，毕竟，四皇子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完全的胳膊肘往外拐。
“还嘴硬！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来人，上刑具！”
刑具？太子陪侧妃归宁，随行带着刑具，只怕，并不是好玩那么简单吧？
只见侍卫应了一声，很快便拿了一个东西进来。
手夹！
又小且易携带！但其威力可不小！
床上的沈香凝毫不掩饰的露出得意之色，说道。
“就该让她尝尝厉害！”
“用刑！”
“殿下，您这是动用私刑！”
沈君茹咬牙，心中却明白，这一劫难逃，他们根本就是有备而来，防不胜防！
她摆了沈香凝一道，同样，沈香凝给她的这个回礼也不轻！
侍卫压着她，将手夹套在她的十指上，沈君茹挣扎不得，只等着凤钺一声令下！
“如何？沈姑娘，现在认了么？”
“臣女没做过，臣女不认！”
“哼，倒是个有骨气的！动刑！”
“殿下，这…”
“恩？”
侍卫略一犹豫，可被凤钺冷然一瞪便没了声，两边各拽着手夹一段的绳线，顿时，厚实的竹板夹着沈君茹的手指，让她疼的“啊…”的痛呼出声，而后竟狠狠咬着下唇，抵死不再泄露半声。
若她叫了，只会让凤钺和沈香凝心里更舒坦，更会让外面守着的沈钰和几个丫头担心！
十指连心，钻心之痛！沈君茹生生的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如今太子敢在沈府这么放肆，还不是因为沈尚书不在京城，远在淮南，归期未定，府中无人能够镇压的住他！
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
它能叫一个人生，也能叫一个人死！
人人都想拥有权势，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不就是为了生杀予夺，只能欺人，不由人欺么？
“沈大小姐，还要嘴硬么？说吧，认了本宫就饶了你。”
“臣、臣女…未…未曾…做过…”
“死不悔改！被本宫加重力道！”
“殿下，这可是沈府嫡出大小姐，又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这手指要是毁了，最怕陛下那不好交代。”
“本宫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需要你来教本宫怎么做？”
“属下不敢！”
“那就照做！”
“是！”
侍卫即使再不忍，但还是狠狠的收紧了手夹，只听沈君茹闷哼一声，竟半分叫声都不肯再露！
他们对多少囚犯动过刑法，见过不少硬骨头，可沈大小姐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如何能承受的住这么重的刑法？
忽然，只听外面一阵嘈杂，隐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侍卫冲忙跑了进来，见着里面场景微微一愣，而后抱拳道。
“殿下，明珠郡主和秦王殿下来了。”
“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话音未落，便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而来，负手立在门边，在见到那被夹着手指的沈君茹，墨色瞳孔微微一缩，负在背后的手指紧握成拳，却未再有其他动作，只是冷声与凤钺说道。
“太子殿下这是趁着沈尚书不在府，跑来欺负他的女儿？”


第283章 关气门来欺负人
“六弟不知其中内情，本宫也不需向你解释。”
“君茹姐姐…”
后面小跑过来的明珠郡主连忙冲了上去，一把推开那侍卫，被推开的侍卫还有些不悦，瞪了明珠郡主一眼，明珠也是个暴脾气，直接抬手就给了那侍卫一巴掌，愤愤道。
“不长眼的狗奴才，本郡主也是你能瞪的？小心本郡主挖了你的眼睛！”
那侍卫被她这么一通吼，又撇了太子一眼，见太子并无任何示意，便后退了两步，默默守着去了。
看着沈君茹鲜血淋漓的十指，明珠郡主手指都在发抖，稍一触碰那手夹，只听沈君茹闷哼一声，“别动…”
只略一动，那钻心蚀骨的痛便传遍了四肢百骸。
身后的凤珉与凤钺遥遥对视，各不退让。
然而凤珉却未再上前一步，他跟沈君茹的关系不能曝光！这只会让她更加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会成为拿捏他的软肋！
她拒绝他的人保护，他的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在他还不能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装作漠不关心，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怎么会这样…太子哥哥，这里可是沈府，你这是动用私刑！我，我要去告诉陛下！”
“明珠！”
太子低喝一声，为了一个外人，她这胳膊肘竟往外拐！只可惜，父皇对这个明珠郡主疼宠有加，她要是真去父皇面前一哭二闹的，将这事闹大了，他势必要受点磋磨！
这是会坏事的丫头！
沈钰像一根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来，一把推开离沈君茹最近的明珠郡主，担忧的问道。
“阿姐，你…你的手…”
“没事…”
这还叫没事？难道要断了才算有事么？！
被推的踉跄了两步的明珠郡主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竟有些眼眶发红，心里不舒服极了。
“大夫…冬梅，快去请大夫来！”
“噢噢噢，奴婢这就去。”
被沈钰这么一唤，那怔愣着的冬梅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奔离而去。
“六哥哥，你看太子哥哥将君茹姐姐的手伤成什么样了！呜呜…咱们要是再晚来一些，这手可不就废了么！”
看着那鲜血淋漓的双手，手夹拿了更显可怖，凤珉瞧的分明，心头竟有些许钝痛之感，这种感觉，他已多年未曾尝过，这样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怎么？六弟是要出这个头？本宫今日是陪侧妃归宁，然，沈大小姐竟出手推侧妃入水，谋害皇家人，那可是重罪！”
“你胡说，我阿姐并没有！”
“没有？呵…那本宫的那些人都是瞎子么？难道还栽赃你沈府不成！”
“你！”
沈钰恼怒，护着沈君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摸了摸身上想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的手指稍稍清理，然而却什么都没摸出来。
一旁的明珠郡主似乎看出了沈钰的想法，连忙抽出自己的帕子递给沈钰，沈钰抬头看了她一眼，竟低声道了句。
“多谢。”
那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花，还有明珠郡主的闺名，她低哼了一声。
“我是为了君茹姐姐，可不是为了你。”
这点他知道，不用特意解释。
“六弟是要替沈大小姐出头？我倒是奇怪了，六弟向来不管闲事，怎么今天出现在这里？啊…说起来，你倒不是第一次与这位沈大小姐有牵扯了吧？”
“六哥哥是陪我来的，只是不知道太子哥哥竟然在这里欺负君茹姐姐！哼，你一个大男人，也太没风度了！”
“明珠郡主，妾身知道你向来与姐姐交好，可你也不能包庇她啊…”
都这阵仗了，沈香凝哪里还能在床上窝着？早就披了衣服下塌，娇娇弱弱的躲在太子身后，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然而，明珠郡主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一开始在梅宴上就瞧着沈香凝不顺眼了，这会儿哪怕她已经是太子侧妃了，还是半点脸面也不给，直接怼道。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你！殿下…您瞧她啊，好歹我也算她皇嫂吧…也太没礼数了…”
太子暗道“糟糕”，明珠那丫头可是谁都说不得的！除了父皇和母后还能稍稍训斥两声，其他人，谁要是敢惹这小霸王，能把你屋顶都给掀了！平日里就连太子也让她几分，几个皇子见着她要么是绕道走，要么是哄着捧着，可谓真正的小公主了！
“礼数？哼！我的礼数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的！怎么？你是质疑皇后娘娘教导的不好么？是啊，我自小便没了娘亲，没人能教导我礼数！幸得皇后娘娘垂怜，将我接进宫去教导了两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想骂我有娘生没娘养？说啊！反正这话你们背地里没少说吧！”
沈香凝哪里见过明珠郡主撒泼的样子啊，吓的直往太子身后躲去。
“殿下…殿下…”
“好了好了，明珠你也别闹了！算是给太子哥哥一个面子。”
“哼！”
上次在梨园的时候，他就曾想为难过沈君茹，后来又邀请沈君茹过府去商量大婚事宜，都被沈君茹以借口拒绝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在归宁这日使这样的手段！
“本王倒是受了沈尚书所托，若回了京城便来替他瞧瞧这一双儿女，一直忙于向父皇复命，这才得空来一趟，没想到，竟见到这样的画面，只怕沈尚书若是晓得一双儿女竟在他沈府被殿下关气门来教训，心里定不是滋味吧。”
“教训？本宫只是在替侧妃讨回公道，何来教训一说？六弟可莫要乱说。”
“若非姐姐推我入水，殿下也不会替妾身出头，都是妾身的错，二位殿下还是莫要争吵了，为了妾身伤了和气，不值得。”
哇！好大一个绿茶！明珠郡主气的直瞪眼！为了她？她也配！
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要不是时间场合都不对，明珠郡主简直想撸袖子冲上去撕烂沈香凝那张做作的脸！


第284章 不怕闹大
“从始至终，臣女都未曾承认过推侧妃娘娘入水，臣女冤枉！”
她不想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这事若是闹大了，闹到皇上那去，太子也不见得能讨到好！
她的父亲可还在淮南替陛下办事，那办的可都是苦差事！而他的儿女竟在自己府邸被关起门来欺负！
方才凤珉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掐着点儿，尤其是那“关起门来欺负”这一句，可真是戳到点子上了！
太子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凤珉和明珠郡主这两个程咬金来，本来也只是想惩罚一下沈君茹，让她受受挫，一来是报上次的仇，二来是让她收敛一些，别一天到晚的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到时候一走了之，谅她也不敢闹到陛下那里去！
可这两人一出现，再一闹，尤其是明珠那性子，若真闹到文帝那…真是失算！
“冤枉的！听到没有！君茹姐姐是冤枉的！太子哥哥你便对君茹姐姐动刑！她还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呢！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郡主，您也太偏颇了，妾身说什么您都不信，偏姐姐只说了一句‘冤枉’你就信了…”
“你还敢说话？都是你这个小贱蹄子害的！”
“我…郡主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明珠！她好歹是你皇嫂！”
太子面色微沉，他给明珠面子，但并不代表她可以随意羞辱他！现在沈香凝是他的侧妃，她这般出言不逊，而且还是在他的面前，当真是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哥哥！”
“给你皇嫂道歉！”
“我…”
“道歉！”
太子竟强硬的逼迫道！
躲在他身后的沈香凝微微勾起薄唇，眼底尽是得意之色，哼！明珠郡主又如何？小霸王又如何？还不是得向她低头？被骂一两句又如何？值了！
然而却只见凤珉上前两步，竟挡在了明珠身前，与太子呈了对持之势。
太子凤眸微眯着，冷声道。
“六弟这是要护着她们了？”
“明珠尚且年幼，稍有冲动口不遮掩，殿下又何必跟她计较，再说了，明珠的脾气也是父皇与母后骄纵出来的，你见过她跟谁低过头？殿下这边逼迫她向侧妃低头，看来，殿下是很喜欢这位侧妃吧。”
太子妃与侧妃同一天入府，都不见太子为维护太子妃这般出头，为了一个侧妃，先是动用私刑责罚了沈府嫡出大小姐，后又逼迫小霸王明珠郡主向她低头道歉。
这般恩宠，可真是少有！
这样一来，太子其实是将沈香凝推向了风口浪尖！
且不说大势如何，便是太子娘家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任何能够威胁到太子妃未来位置的人，都是江家的绊脚石！
如今沈香凝得罪了沈府，若是没了娘家的支撑，光有太子的庇护又能如何？
且不说，太子的宠爱能否长久，一个女人迟早有色衰的时候，到时候，她还能保证太子还能这般宠爱庇护她？
然而，沈香凝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眼光短浅，看不到这么远，得意之色尽显！哼，她有的是手段勾住太子殿下！
有本事她沈君茹也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啊！
只怕这整个大乾，比太子更大更强的靠山，就只有陛下了吧？但陛下已经一把年纪了，这几年身子又不好，保不准哪天就驾崩了！到时候还不是太子的天下？
“这是本宫的私事，应该不必跟六弟交代吧？”
“是，殿下自不必与本王交代，只是，沈大小姐乃故人之女，本王也不能见她受了冤枉，平白蒙受罪名不是？殿下方才说沈大小姐推侧妃入水，若此事为真，自不能轻饶，可若此事纯属有人自导自演，本王自也不会姑息，这事交给京兆衙门办可不行，毕竟侧妃是皇家之人，而沈大小姐又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依本王瞧，该转交大理寺。”
“大理寺？大理寺处理的可都是重大案件，这件事交给大理寺去办，未免太过夸大了吧？”
这个该死的凤珉，不将事情闹到就不甘心是么？
交给大理寺？亏他也说的出！
“臣女蒙冤，还受此酷刑，臣女愿听凭殿下意见。”
沈君茹适时的说道。
她缓了一缓，疼痛稍减，整个人便也回过了神，清醒了几分。
既然有秦王和明珠郡主给她撑腰，她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殿下可听到了？谋害皇族可是重罪，不能轻饶的！”
“就是！不能轻饶，万一她真的有罪，可不能委屈了侧妃娘娘不是？”
明珠郡主猴精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凤珉的意思，跟着说道。
纯粹是不怕将事情往大了闹！
太子眉眼阴沉，这铁板可不好踢！
要是低头，他的面子往哪放？可若是闹大了，不好收拾！
凤珉薄唇微勾，转头看向沈钰说道。
“沈公子，劳烦跑一趟，亲自去请大理寺卿过来。”
“是！”
“不必麻烦了。”
凤钺瞧着这些人非要抓着不放，竟真的要去请大理寺卿来，忽然低声说道。
“殿下还有何事？”
“此事是本宫未调查清楚，冤枉了沈大小姐。”
“就这样？太子哥哥这轻飘飘的一个没调查清楚就想将事情揭过去了？”
“那不然你还想如何？”
“总得给君茹姐姐道歉吧，你瞧瞧着手，都成什么样了！”
“本宫会请太医来为沈大小姐医治。”
“哼…”
沈钰丝毫不给面子的冷哼出声，事到如今，他也不怕得罪谁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还要忍着？
“殿下的诚意还真是叫人感动，殿下今日在沈府都敢对我阿姐一个弱质女流下手，他日我们若是出府，被人背后敲了闷棍，连个罪名都抓不到，我们又能怎么办？”
凤钺的愚笨之处就在于，他有太多阴暗的手段去报复，却都没用，反而用了这样最直白的手段，也算是失策了。
他是没想到，不过是责罚一个沈君茹罢了，竟将秦王和明珠郡主都引来了，还闹的如此不肯罢休！
“那你们倒想如何？”
“君茹姐姐，你想如何？”


第28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殿下也是受人蒙蔽，听信了谗言才致误判，君茹不敢责怪殿下，但那乱嚼舌根的小人，自导自演了这场戏，挑起了殿下与沈府和秦王殿下以及明珠郡主之间的误会，那臣女觉得，应当惩治那挑事的小人，各位殿下，你们觉得呢？”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抓话要抓重点！
沈君茹这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躲在太子身后寻求庇护的沈香凝身上去了！
这事本就是她挑起的，在她身上结束，也不为过！
再说了，凤钺是太子，就算闹大了，她又能如何？她可不相信，陛下会为了她一个小小县主而去狠狠责罚了太子。
既如此，还不如见好就收，拉出个替罪的羔羊，狠狠的出口气！
“对！冤有头债有主，就该罚一罚那惹事生段的人！”
明珠郡主跟着附和道。
而凤珉只是微微勾唇，并未多话，事已至此，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了。
方才入宫，他埋伏在宫里的眼线来报，上次太子受伤很有可能跟沈君茹有关，他便觉不对，以凤钺的性子，必然会寻机报复，而这次归宁，则是他能够光明正大入沈府的机会！
然而他的身份是一个外男，若贸然前往只会更加坏事，这才将明珠给一并抓了来。没想到，这丫头的性子在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到底是谁在这里惹事生段？明明证据已经确凿，郡主和秦王殿下偏要替姐姐狡辩…”
“狡辩？好啊，是谁狡辩叫大理寺卿来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来人啊…”
“够了！此事本宫已有定夺！”
“殿下…妾身…”
“如何惩罚？”
“妄言者，要么打脸，要么打屁。股，这打脸吧，就用竹板子打，可这打屁。股吧，就用棍子打，可瞧瞧君茹姐姐手上的伤，我看啊，要既打脸又打屁。股！”
“明珠！你莫要胡闹！”
“我没胡闹啊太子哥哥，在宫里，皇后娘娘就是这般责罚下人的。”
下人？她竟将沈香凝与下人相提并论？
沈香凝气的咬牙，但她只能狠狠捏着衣袖，有口难言，只祈求太子殿下能够撑住！
然而，太子只是微沉默片刻，微微偏过头去，说道。
“来人。”
“殿下？”
“重责五十大板。”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对妾身啊，妾身…”
“殿下？这…”
这剧情转变的也太快了些吧，侍卫有些疑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沈香凝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却只对上了太子微微冷硬的侧脸。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在利益面前，她又算的了什么呢？
一旦会影响威胁到他，他必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吧？
就像现在这样！
“若本宫不罚你，落到他们手中，只会罚的更重，明白么？”
太子压低了声音与沈香凝轻声说道，然而沈香凝却已然听不进半分，心中那对太子的敬仰和崇拜似乎开始有些崩塌，直到被拉了出去，板子落在了身上，她都未再叫一声求饶的话。
沈君茹能忍得，她也能忍！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偏颇沈君茹？只因她是嫡出，她是庶出？便有如此大的差距么？
她凭着自己的努力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凭什么她沈君茹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就能责罚了她？
还有那明珠郡主！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又凭什么瞧不上她？凭什么！凭什么！
凤钺只选择的杖责，而非打脸，并不是完全为了沈香凝的脸面！现在沈香凝是他的侧妃，打她的脸，那跟抽打在他脸上有什么区别？
他冷然的看着凤珉，说道。
“这下，六弟可满意了？”
“多谢殿下未臣女坦言，也多谢太子殿下还臣女一个公道。”
沈君茹忙接过了话头，此事因她而起，她自然不能让太子将这笔账算到凤珉的头上去。
凤钺冷哼一声，显然并不领情。
然而，沈君茹以为经过这么一闹，太子和沈香凝应该都会打道回府才是，没想到这两人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按原行程，在沈府休息一晚。
沈君茹借由包扎伤口，不便多伺候，便回了凌波院。
一进院门，便与沈诗思撞了个正着，她想要将包裹起来的手往身后藏，却已然被沈诗思看了个透彻。
红着眼圈，微咬着红。唇，低低的“哼”了一声，然后竟转身就进了屋去。
沈君茹就是怕她再唠叨，这才想瞒着她的。
“君茹姐姐，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若不是我跟六哥哥来的及时，太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你呢。”
“多亏了你和秦王殿下，我得好好谢谢他。”
凤珉是外男，自是不便进入后院的，所以正由着沈钰陪着在花园里吃茶。
八角凉亭里，两人围着石桌而坐，沈钰有些拘泥，屁。股下像是安了针一样的，坐立不安。
他对凤珉无疑是敬重的。
这些日子他跟着林良笙到处跑，自然也听了不少关于秦王当年的传奇事迹。
比如，摔三千轻骑于敌营中取上将首级之事，再比如，峡谷中以少胜多的聪慧才能，可以说，在沈钰心中，对凤珉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崇拜。
“殿下，方才、方才多谢你替我阿姐辩解。”
凤珉撇了一眼沈钰，倒是比初见时结实了不少，看来林良笙确实没少下功夫。
他微微点了点头，轻押了一口茶，看着满园秋色，忽然说道。
“可想过以后的道路。”
“以后？殿下的意思是？”
“乃父是内阁尚书令，文官之首，你觉得，你可以比你父亲做的更好么？”
“我还小，我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倒是个有志气的。
凤珉微微点了点头，笑道。
“恩，这话，本王相信。你阿姐将你教的很好。”
提到沈君茹，沈钰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
“阿姐待我确实很好，她还给我找了一个教习先生，先生学识广博，教会了我很多，我一定不会辜负阿姐和先生对我的期待和厚望，只是…”
只是阿姐似乎并不希望他跟林三哥搅合在一起…
这点让他很为难。


第286章 我想从军
他很喜欢林三哥洒脱不羁的性子，其实林三哥也教会了他很多。
他觉得，阿姐应该也不是厌恶林三哥的呀。
“只是如何？”
“殿下，我…其实我不太想从仕。”
“噢？”
凤珉挑眉，看向沈钰，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是他尚且还小，便能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目标和规划，已属不易。
“我…我想从军！现在三国战火暂息，但我知道，这都只是暂时的平静，边境蠢蠢欲动，其他两国都在等待时机，选择来犯，来分略我大乾这块肥肉，只是我们三国现在互成牵制状态，谁都不敢先破了均衡，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潜在的隐患微除，总要有人来保护大乾子民。”
这样的话，凤珉并非第一次听，他十三岁披甲上阵，十四岁手刃将领首级，十五岁踏破敌国边境，生擒敌将，保一方安宁。
那三年，是他最肆意放纵的三年！
其实，他更喜欢边境的日子，洒脱，热血！比起京城来，少了太多的勾心斗角！
他微微一笑，眼皮子都未抬一下，便说道。
“少年人的热血冲动，本王能够理解。”
说完，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瓷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其实，沈钰这般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和对形势的认清，已经让他有些惊讶了。
这小子，若是加以栽培，不失为一把好剑！
但，他是沈君茹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
“我不是冲动，殿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真想从军，哪怕只是从一个小兵做起，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
“这个，你不需跟本王说。”
“可是殿下，我不信您能够忘记战场厮杀的日子，我…我冒犯了。”
沈钰忽然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慌忙的低垂下了头，抱拳致歉。
然而，凤珉却只是握着杯子轻笑一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战场？本王比你更了解战场，那不是实现你英雄主义的地方，也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那里流淌的是滚烫的鲜血，死的是活生生的人，每一刀下去都不是在切西瓜，而是砍着有些有肉的人！你敢杀人么？”
“我…”
他想起自己对云姨娘施加的那些手段，叫她生不如死，可最终却都没有弄死她！
说杀人，他还真没有过。
“我的刀，不会对着自己人。”
“很好，不过，你阿姐知道么？”
沈钰头疼了，这一个问题，完全是彻底卡住了他，他哪里敢跟阿姐说啊，阿姐若是知道了，定然又要责怪是林三哥“带坏”了他。
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他最终对着凤珉没脸没皮的咧嘴一笑。
“嘿…这个…我…缓缓、缓缓再说…”
“很好，决定了再来找本王。”
“您愿意收我？”
“你这样的，还不够格。”
他们这样的关系，都不够格走后门啊？
沈钰摸了摸鼻头，殊不知，林良笙就已经是凤珉安排给他最大的且独一无二的后门了！
彼此，凌波院里。
沈君茹坐在软榻上，十个指头都上了药，包裹的跟粽子一样，先前的衣服沾染了血迹，不能穿了，费力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
期间，沈诗思只管做事，紧咬着唇。瓣，只言未吭。
“诗思，你在与我生气？”
沈诗思不言，只快速的收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转身就出了去。
“这丫头…”
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君茹都要被她给气乐了，明明受伤的是她，她却好似受了万般委屈一样。
“小姐，三小姐是真的担心您，她知道您不喜欢她唠叨，索性就干脆不说话了，怕绕了您的心绪，并不是真的与您置气。”
采薇替沈君茹理智着衣袖，一边说道。
看着一眼沈诗思消失的方向，微微撇了撇嘴，那丫头，她该为自己想一想，没必要将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了，你去将她唤来吧。”
外面，沈诗思正与明珠郡主说着话儿，明珠郡主添油加醋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直叫沈诗思狠狠的咬了唇。瓣，心里将太子和沈香凝恨的要死！
早知道，就该直接弄花了沈香凝的脸，叫她无法嫁给太子！
也省的现在在那狐假虎威，嘚瑟的不行！她就知道，她一落水，准没好事，竟是算计着想要伤害阿姐！
“你们府上这四小姐，真是够厉害的，以前就听过她的名声，没想到，没想到啊，啧啧啧，连我太子哥哥都被她忽悠的团团转，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啊？”
明珠郡主啧啧两声，因为沈君茹要换衣服，她才未跟进去，这会儿瞧到沈诗思红着眼圈出来，忙拉着她“吹嘘”方才自己的“英明神武”。
这个三小姐，是水做的吧？这么爱哭么？
“多谢郡主替我家阿姐解围，诗思不胜感激，无以为报，唯有…”
“打住，打住，别说做牛做马什么的，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说来，你与君茹姐姐感情真好，与那四小姐可真是不同。”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沈诗思垂眸未言，阿姐…是她生命中的阳光啊，是她，让她知道原来活着并非只有痛苦，还有那么多欢乐和开心的事情，活着，才能有无限的希望。
她虽读书不多，但她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啊。
其实，她就是一个傻丫头，苦难的日子过的久了，谁待她好，她便想要加倍的对那个人更好。
“我说啊，你要是真想谢我，给我做一些你上次做的那些糕点吧，真是太好吃了，我甚是喜欢。”
“是，郡主想吃多少，我便给你做多少。”
“哈哈，你做多少我就能吃多少。唔…再说了，其实我六哥哥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他脑子灵活，一下子就搬出了大理寺卿来，要是闹到陛下那去，哈哈，我看太子哥哥少不了也要被一顿责罚。”
依着门边听了好一会儿，沈君茹忍不住“噗嗤…”一口轻笑出声。
她的声音这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第287章 试题泄露
沈诗思咬着唇。瓣，垂下了眉眼没有说话，倒是明珠郡主，蹦蹦哒哒的跳到了沈君茹的面前，一把勾住了她的手臂。
“君茹姐姐，你还好么？”
“没事，皮肉伤，没伤及筋骨，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活动不太方便，还得劳烦我们三小姐多照顾呢。”
后面那句，明显是说给沈诗思听的。
沈诗思微微抬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这丫头性子瞧着温和，其实也是一个倔的，沈君茹抬起包着纱布的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走吧，该去给殿下道个谢。”
八角凉亭内，沈钰正消化着凤珉的那句“你还不够格”，心塞塞，不够格…还不够格…他还差的远呢。
正郁闷着，沈君茹等人远远走来。
凤珉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言语，只见沈君茹和沈诗思微微福身，说道。
“臣女拜见殿下。”
“起来吧。”
凤珉声音微冷，不带丝毫温度。
“方才…”
沈君茹方才开口，后面的“多谢殿下解围。”还未出口，便见凤珉已然起身，撇了明珠郡主一眼，说道。
“走吧。”
“唉？这么快？”
明珠郡主微微一愣，她还没来得及多坐会呢。
来也是他要来的，这君茹姐姐刚到，他又要走了？
然而凤珉却不给她任何解释，别有深意的撇了沈钰一眼，然后便大步跨出了八角凉亭。
“恭送殿下。”
沈君茹却未再多言，微微福身，低眉顺眼的恭送着人离开。
他好像生气了，可沈君茹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难道是因为爽约的事？
她去了，只是…
罢了，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
太子和沈香凝接下来倒是没再惹出什么事端来，第二日一早便离了府，回了东宫去。
而后数日，收到了沈尚书的来信，淮南之地，一切皆已平定，很快便能回京了。
在此之前，秋闱开始了。
十年寒窗，只为今朝。
这几天，沈君茹心中也是不平静的，外面下起了小雨，她坐在窗边看着连绵的细雨，手执一本绿皮书，却没能看进去几个字。
冬梅端着一碗血燕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小桌上，一边说道。
“小姐，天凉了，莫要在窗边久坐，仔细着凉了。”
“明日，就是科考最后一日了。”
“是啊，家家户户有考生的，都盼着这一天呢。小姐是在担心赵先生么？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聪明着呢，您就莫要担心了。”
原本她也是不担心的，但他的身子还未好全，这五日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
若是因为她的关系，导致他…
微微摇了摇头，他将来可是要成为内阁之首，丞相之尊的人啊。
“明日，你备下马车，我去接赵大哥。”
冬梅一副“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说道。
“小姐莫要着急，等老爷回来了，再叫赵先生来不就是了。”
到时候，恐怕就要改口叫“姑爷”了。
沈君茹可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的鬼主意，根本就往多了想。
第二日，依旧飘着小雨，沈君茹坐在沈府马车里，遥遥看着那守卫森严的大门，很快，便有学子陆陆续续出了来。
沈君茹远远的就看到了赵润之着了一袭靛青色长衫，面色稍有倦容，快步走了出来。
“小姐，人出来了。”
“将这把伞送去就回来。”
“为何小姐你不亲自去？”
“这还用说么？咱们小姐一定是害羞了。”
“不合规矩。”
冬梅抿唇一笑，接了油纸伞便下了马车。
远远的便看到冬梅将伞递给了赵润之，一手又指了指马车停着的方向，赵润之看了来，恰与沈君茹的视线微微相交。
他拱手对着沈君茹便作了一揖，沈君茹回以微微一笑，而后便将帘子放了下去。
很快，冬梅便带着一身寒气回了来，爬上马车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
“小姐，奴婢看赵先生考的似乎很不错，必然能够一举中第。”
“走吧，回府。”
科考完便是最难熬的等待时间，一般，十日后会放榜，宫里先后传出前三甲人选，由着传旨太监送入各自府内，而后前三甲入殿，由圣上出题，钦点为状元、榜眼、探花。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众人寝室难安的焦急等待时，出了一件大事！
沈君茹一早醒来，便听说官府将参加科考的考生全都抓了去，其中，当然也有赵润之！
沈钰得了消息便跑了过来，在院子里像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转。
“阿姐，赵先生学识广博，有的是才学，他不可能做出那等买卖试题的事！”
沈君茹执着茶杯，手上纱布虽未拆，但一些小动作尚且还是可以自理的。
“这次恩科试题是陛下御笔亲提，试题泄露乃是大事。”
批改卷子的都是内阁里由陛下钦点的大臣，当发现十数份内容几乎八。九不离十相同的卷子时，大臣们也是慌了神，此事，隐瞒不得，不能不上报！
“此刻，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上面调查清楚，但我相信，清者自清，赵先生没有买卖试题，必然会被放出来的。”
“我就奇怪了，往年压题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怎么今年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难不成是有哪位大人物在里面搅弄？”
沈钰不解的说道。
大人物的事…又岂是他们能看得穿说的准的？
皇子之间的争斗，难免会殃及到下面的人。
只是这一次，到底是谁出的手，沈君茹并不知道。
前世，似乎也没这么一出，只记得当初文帝在殿试上钦点了赵润之为状元郎。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只因为，那是文帝在位前，最后一位状元，也是她上辈子的记忆力，最后一位状元，再加上他短短几年，便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
哪怕新皇登基，也未能撼动他的地位。
沈君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你继续去打探，若有消息，速来与我说。”
“我明白。”
“映月，你去打探看看，可否有机会能见一见赵先生。”


第288章 讨好
“还有，采薇采荷，你们去一趟赵先生家，安抚一下赵姑母，以免她担心。”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诗思站到沈君茹身后，抬手轻轻替她摁起了两边的太阳穴，轻声说道。
“阿姐，你不必太过担心，赵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有事的。”
“我不仅是担心赵先生，往年科考都由父亲亲自监考主审，试题也只有在科考前才会到父亲手里，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而这一次，若爹爹在京城，只怕我沈府也难逃罪责。”
沈诗思这才反应过来沈君茹的意思，心里一阵后怕。
爹爹被调出京城是偶然，还是秦王殿下请求陛下才派去了淮南，以免了这次的祸患，可若一切都没变，那方才沈君茹所说的，那现在遭难的只怕也有沈府了！
“那阿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君茹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轻轻敲打着桌面，良久，她才缓缓说道。
“等…我们现在只能等。”
好在，这一次沈府没牵扯其中，但谁又能说得准，这些事不是冲着沈府和沈尚书来的？
很快，各种消息四处传播，有说抓了的考生全部重罚，十年内不能再参加科考，也有说龙颜大悦，下令彻查此事，要将牵扯其中的所有人都拿下狱，还有说此次的监考官数人全部被拿，羁押府邸，听候发落。
这京城的天，就像有人在拨弄一样，已经开始有变化的迹象了。
那隐藏在乌云之下的是谁都看不清的东西，也许，在搅弄着风云的，并不止一双手。
沈钰想了多种办法，都无法探视赵润之，谁都不知道那些被抓了的学子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和命运。
深巷，酒肆，沈君茹拨弄着青花瓷杯，想着事儿微微出神。
忽然，小桌前罩下一个高大身影，沈君茹抬了头看去，仰视着那高大冷峻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脑子转过神来，微微一顿，反应了过来之后才慌忙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
“殿下…”
“是你叫人递的帖子？”
沈君茹垂眸，恭敬的应了声“是。”
她与那赵润之是旧识，沈钰在林良笙那边可没少夸赵润之这个人。
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的文章凤珉也看了，只能说一句，日后若聪明圆滑一点，官场之上，很有可能占得一席之地。
但他却未想过收为己用。
理由很简单，他看的出来，赵润之并非是一个甘心屈于人下之人，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也想看看，这个赵润之，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他想，若是今日沈君茹唤他前来，是为了赵润之的事，唔…也许他会忍不住。
“是，殿下若是方便，坐下来再说如何？”
凤珉的态度依旧是冷冷的，沈君茹能感觉的出，自那日察觉出他似乎生气了之后，便再未出现过。
这次能应邀前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凤珉倒是盘膝坐了下去，伸手翻了一只瓷杯，沈君茹动作迅速，忙给他斟了杯酒。
这样殷勤恭维的态度，若说她别无所求，凤珉都不太相信。
他把玩着酒杯，并未言语，只是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
也许是在嘲讽自己，又或许是在嘲讽她，为了一个男人，竟能放下身段，求到他的面前来！
她，到底是有多心悦那个赵润之？
“殿下，臣女先敬你一杯，算是赔不是。”
“赔不是？为何？”
沈君茹并未解释，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凤珉的面前。
“这是殿下那日落下的东西…”
这，怎会在她那里？
她那日明明没有来！
凤珉略有所疑，偏头看向那假装忙碌的老两口，剑眉微挑，说道。
“所以呢？”
“那日臣女来的晚了些，没想到与殿下错过了，此为一错。”
哼，只是来的晚了些？
难道不是为了去见那个赵润之？
凤珉心中泛酸，面上却未言一语。
“此物又未及时归还给殿下，此为二错。所以，臣女再自罚一杯，还望殿下海涵见谅。”
说完，沈君茹便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凤珉也未加阻拦，得知她那日并非爽约，心里虽舒坦了些，但并不代表，他就此原谅了她！
他倒要看看，她何时才会说出此行的目的！
沈君茹细心的发现他并未喝她斟的那杯酒，那便证明，他还并未原谅她。
好歹是堂堂秦王殿下，肚量怎这般小？
沈君茹一阵无奈，又道。
“殿下若是还不能原谅我，那君茹只能再自罚三杯了。”
说着，沈君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下，也许是喝的有些猛了，一下子便呛着了，连咳数声，然而她却未停下，抬手又要斟酒，却见凤珉忽然抬手，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押在了杯缘上，是阻止了她的动作。
“殿下？”
这是打算原谅她了？
沈君茹心中略有所喜，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说吧。”
“殿下的意思是？”
“你所想要的。”
“我只是希望殿下莫要再生君茹的气。”
沈君茹大着胆子说道，却细心的在观察着凤珉的表情，可别是她在自作多情，人家只是根本不想理你了而已，生气？那也得够格啊。
果然，凤珉冰冷的面色微有缓和。
“仅此而已？”
“当然。”
“没有其他目的？”
“呵…殿下以为我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沈君茹笑道，哪里知道凤珉的以为呢。
“未曾。”
只见凤珉面色缓和些许，捏了酒杯，这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接受了沈君茹的“道歉”。
“近来的事本王也听说了，你的那个朋友…”
“说到这个，君茹还得再谢过殿下，才免于我父亲一次大祸。”
她倒是看的透彻，没错，这件事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在凤珉的掌控之中，顺手带走沈尚书，起初也确实是看在沈君茹的面子上。
起初她有意投诚，他总该也顺手保一下沈府，后来也发现，沈尚书虽年事已高，但还没老糊涂了，也有些真本事。


第289章 老爷回来了
沈尚书这次在淮南的事干的算漂亮，回来之后，哪怕官位无法再往上挪一挪，但嘉奖和沈府的地位，在这京城之中，却也必然无法撼动。
“是沈尚书为官清廉，未参与那些事，自然不会受到牵连。”
“此事说来也得亏的殿下，还有一事，桃源村的收支的账目都在这了，还请殿下过目。”
沈君茹将两本蓝皮账册推给凤珉。
这既是两人的生意，总也该让凤珉看看账目的。
然而凤珉却只是抬手稍稍翻了一下，连里面的内容都未看，便又推了出去，说道。
“收着吧，本王信你。”
“殿下对臣女未免也太过信任了，倒是叫臣女受宠若惊。”
“本王也并非盲目信任。”
凤珉其实是一个很难轻易信任一个人的人，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女人便走进了他的视线，他的心里。
他不愿意去怀疑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他想，若她有所求，只要是自己能够给的起的，他都可以给，若是自己给不起的，他也会想尽了办法得到！哪怕，她要的是这天下！
可若，她要他放弃这天下呢？
“交给你打理，本王放心。”
“多谢殿下信任，君茹，必不辜负殿下厚望。”
凤珉拿过檀木长盒，将盖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玉簪子，簪子碧玉通透，看的书，质地是上层的，雕工也栩栩如生，那朵水莲真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玉莲花。
只见他执着玉簪子，缓缓站了起来。
沈君茹不自觉的面色微红，心脏更是狂跳了几声。
“噗通…噗通…”似乎连她自己都能听到。
黑色身影微动，便绕到了她的身后，抬手轻插，那支玉簪子便插入了她的发髻之中。
沈君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虽猜测过，但当这支簪子真的出现在她的头上，并且是由凤珉亲手带戴上的，她竟有些恍惚。
“殿、殿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不会真的是…
“你替本王打理生意。这支簪子，权当本王的赏赐了。”
原来只是赏赐啊，因为桃源村的生意，沈君茹小赚了一笔，其中当然也有凤珉的分红。
看来是她想多了，自作多情了，好在那愚蠢的想法并没问出口，否则得多尴尬。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多谢殿下，只是这簪子别致又贵重，让殿下破费了。”
“恩，本王轻易不送人东西。”
凤珉并未在这事上多言，只是瞧着戴着玉簪子的她，怎么看怎么顺眼。
话题不免就绕到了近来京城发生的大事上去，那自然也就说到了试题泄露的事。
凤珉一边斟酒，一边说道。
“城西秋水胡同里有一个秀才，姓柳，小有才气，只是连考了几年都未中举，前段时间有人拿了试题去求他代写文章，起初他也并未往试题想想，只是后来连着数人都拿了大同小异的题目来，文章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自然也就大同小异。待到了考场上，看到了试题，他方才大梦初醒，那时他便知要出事，他自然不敢再写那样的文章，寥寥交了卷，果然，科考结束之后几日，官府的人便将他抓了。”
凤珉一口气说完，算是交代了故事的一小部分，这便就说的通了。
一些官家子弟，也会花钱请人代做文章，往年科考有押题的请一些先生代做文章之后背下来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只是这一次，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
沈君茹揉了揉脑袋，这里面的事情，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这次虽未波及到沈府，但却将赵润之牵扯了进去。
“那，上面打算如何解决？”
“你觉得，这次科举，可会废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难道，这就是幕后之人的打算？
可…这又有什么好处呢？
“此前并未有此先例，泄题事件固然严重，但也有很多学子并未参与此事啊，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的人吧？”
沈君茹嘀咕道。
不打死一船的人？她指的，怕是那个“赵润之”吧，哼，对他，她倒是上心！
凤珉瞧了瞧沈君茹头上的那支玉簪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陛下的心思现在谁都猜不出，本王也摸不准。”
“圣意难测，君茹明白。”
两人正说着，忽而外面由远及近的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早就守在胡同口的冬梅，她瞧着凤珉，微微福身行了礼，而后一脸喜色的对沈君茹说道。
“小姐，老爷、老爷回来了。”
“爹爹回来了？快，快回府！”
沈君茹面上一喜，沈尚书都出去这么久了，虽偶有书信来，但沈君茹的书信很难传到沈尚书的手中，所以府中一些事，沈尚书并不知情。
这一高兴，便险些将凤珉给忘了。
快步小跑了几步，还是凤珉出声唤住了她。
“等一下。”
“啊，殿下，瞧我，高兴的险些忘了…”
沈君茹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只见凤珉敲了敲桌子上的账簿和檀木盒儿，说道。
“你落下了东西。”
哼，小糊涂蛋，你可知，将本王也落下了？
“多谢殿下提醒。”
而后，沈君茹便未再多言，行了礼便转身快步而去。
调转了马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带起一路烟尘…
沈君茹赶回府的时候，马车还没停稳，沈君茹便撩了帘子，忙跳了下去，然后一路带小跑的进了府。
“哎呀，小姐，小姐您慢点…”
“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已经回院子了。”
“好，我去给爹爹请安。”
沈君茹快步走去，亦不停歇，偏头问道。
“管家，阿钰和三小姐可去了？”
“已经派人去给少爷传话了，得了消息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三小姐那边也去传了话，这会儿应该也要过去了。”
“恩，好，你去吩咐厨房，晚膳多做一些爹爹爱吃的”
“是，老奴明白，大小姐一片孝心又细心，若老爷知道大小姐您日日惦记着他，老爷心里一定高兴。”
老管家是看着沈君茹和沈钰姐弟长大的，又受了不少沈夫人的恩惠，对这姐弟两自然是更偏颇一些。


第290章 可能不太好
言语间，沈君茹脚下未停，已经快步行至沈尚书的院落。
好在她日日遣人打扫，院子里入沈尚书离开前一般干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
这会儿沈尚书正坐在长廊太师椅上喝着茶，指挥着小厮们将他的东西里里外外的搬进搬出。
远远的瞧着便感觉出他瘦了也黑了。
看来这数月来，没少吃苦！
沈君茹鼻头一酸，当即飞奔而去。
沈尚书一口茶还未咽下去，被沈君茹这么一扑，险些一口给呛着。
“爹爹…爹爹您可算回来了。”
“咳…咳咳咳…你这孩子，明明都大了，怎还撒娇了？”
沈君茹面上一红，女娃儿，不论多大，在爹爹面前总归还是保留着娇俏爱撒娇的一面。
“那也是因为太思念爹爹了，爹爹瘦了，也黑了。”
沈尚书低低的笑了出声，还未开口，便听沈君茹又道。
“爹爹回来怎么也不早派人通知一声？君茹也好做准备，信上不是说还要再过两天？”
“本来为父确实还要再缓两天，要绕到山东去一趟，只是京城忽然出了些事，陛下下了旨，叫我即刻回京，一早回来连家门都未进，便入了宫去，这不，才出来。”
入宫面圣？怕是为了泄题一事。
沈君茹面色稍沉，问道。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些考生？爹爹你可又有碰过那份试题？”
“陛下亲笔所提，而后便封存起来，待科考之日才能打开，谁又能知道陛下写了什么题目？若按往年，为父也都是在考场之时才能知道题目，只是今年…哎…”
沈尚书微微叹息一声，今年监考数名官员，与沈尚书也都有些私交，毕竟都是内阁文臣，互有些往来也是正常。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事应该不会牵扯到沈府了。
但，赵润之就不一定了。
当初，沈君茹凭着前世记忆，给他提过考题的事。她相信赵润之不会将考题泄露出去。
毕竟那也只是她顺口一提，也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赵润之应该也无法笃定她所提的，是否就是真正的考题。
但他在考场上看到那份试题时，有没有怀疑过她提前知道了考题呢？又或者，他甚至会想到，这考题就是她从父亲这边得知的？
沈君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沈尚书说道。
“只是，你的那位朋友，恐怕不太好。”
“不太好？爹爹您是什么意思？他并未参与此事，为何会不好？”
“他的文章太精彩，不管是逻辑还是语句引用，根本不像是临场发挥所作，反而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敲琢磨出来的，若不是出了这件事，那他的文章，必然是榜首无疑，只可惜…哎…如今便说他未参与试题买卖，谁又信呢？”
如此说来，难道还是她那次的“善意”提醒害了他？
沈君茹心里满是自责。
她如何能想到，竟因为自己的“多此一举”而害了赵润之！
真真是愚蠢！
前世他在这场科考中便中了状元，金銮殿上，圣上钦赐，顶戴花了，章台遛马，好不威风！
明明，他是可以的，却因为她这一番“提点”而毁了前程，甚至有可能连命都会搭上去！
沈君茹膝盖一软，险些摔了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的自责和懊恼，看在沈尚书的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难道，君茹对那个赵润之真有些什么感情？
那赵润之出生虽差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可造之材。
若非摊上这事，倒也有可能。可惜，可惜啊！
沈尚书叹息了一声，在沈君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
“事已至此，你便宽心吧。”
“不会的，爹爹，一定还有办法的，赵大哥他真没有参与试题买卖，他有的是才华，有的是学识，他不屑做那样的事！您帮帮赵大哥吧，若不是他，女儿上次怕就要被奸人所害，哪里还能在这里与爹爹闲话家常呢！”
“你说什么？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沈君茹哪有闲心与沈尚书说近来发生的事啊，只将那次被绑架的事大概说了一边，尤其是赵润之为了帮她而受伤的事。
沈尚书无奈的揉了揉脑袋，说道。
“如此说来，我沈府倒是欠了他一条命。”
“爹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恩人冤死吧？”
“你怎就笃定他是蒙冤的？若万一他真的…”
“不会！肯定不会，这件事只要彻查，一定会查出幕后搞鬼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君茹不敢说，但赵大哥一定是无辜受牵连的。”
沈君茹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她都一定要将赵润之救出来！
重活之后，很多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样了，她甚至有些摸不清，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所有人的命运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她甚至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些深深刻下的东西，是否都是她的一场噩梦？
甩了甩脑袋，沈尚书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的清。
“爹爹，阿姐。”
院门前，沈钰一袭暗红色束袖长衫快步而来，后面还跟着向来恬淡雅静的沈诗思，还有夏荷？她怎么会在这？
愣神间，只见几人已经走近了，夏荷眼圈通红，见着沈君茹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姐，小姐您救救润之哥哥，您救救他吧，他不会做那样的事的，一定不会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先起来说话。”
“小姐，呜呜…润之哥哥是一个有傲骨的人，他不屑，他不屑做那样的事…”
夏荷一直恋慕赵润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这份感情，赵润之从来没有回应过。
然而，即便如此，夏荷也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投入的义务反驳。
“爹爹…”
沈君茹讨好的看向沈尚书，那委屈中又带了点期盼的小眼神，看的沈尚书心头一阵软和。
“爹，您不知道，那位赵先生不仅教孩儿读书做人，对阿姐更是有救命之恩，咱们家可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呢！您总教孩儿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次，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第291章 快刀斩乱麻
沈钰和沈君茹都开口了，地上还有一个跪着的呢，沈尚书再硬的心肠也拒绝不了啊。
叹息了一声，摆手道。
“罢了罢了，为父尽力一试吧，但也要他自己确未参与试题买卖，圣上最痛恨的，便是此事了，今日早朝时还发了大怒！”
试题泄露这证明什么？除了有人利用此来赚钱之外，还不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更重要的是，试题泄露便也说明了，十有八。九是圣上身边有人泄露了去！
这无疑，对皇上来说，身边被安插了一把刀！今日能够窃取试题，他日，便可能要了他的命！
“我相信赵先生，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夏荷，你可听到了？放心吧，回去等消息吧。”
“奴婢多谢小姐，多谢老爷，奴婢…奴婢无以为报。”
“说什么傻话呢，你替我管好铺子就是报答了。”
沈君茹笑道，微微蹲下身子将人扶了起来。
这几日，夏荷担心受怕，深怕会传来不好的消息。
即使赵润之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们相识一场，夏荷对他的心意却是从未改变过。
得了沈君茹和沈尚书的话，心里才有了些底儿，这才稍稍放心的回了铺子。
如今，铺子越做越好，逐渐已经盈利了，生意越来越忙，夏荷一个人都有些应付不过来。
“爹爹舟车劳顿，这些日子定吃了不少苦，女儿吩咐了厨房，给您做了些爱吃的，此时也不着急，爹爹还是先休息好吧…”
沈君茹讨好的说着，狗腿的绕到沈尚书的身后，替他捏了捏肩膀。
沈尚书这才哼了哼，心里平衡了一些。
微微闭着双眸，享受着沈君茹的服务，她的力道恰到好处，让沈尚书舒服的不行。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忙的脚不沾地，这稍微一歇下来便有些腰酸背疼的感觉。
“对了，香凝那边如何了？”
忽然提到沈香凝，给尚书捏着肩膀的手指微顿，沈诗思正在给沈尚书端茶，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瞧了沈君茹一眼。
只见她面色微沉，似有不悦，但面色也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又带上了几分浅浅笑意。
“四妹妹大婚，爹爹未能赶回来，确实遗憾，但为陛下尽忠是您做臣子的本分，为我大乾百信奔波，可是您的使命，爹爹应该感到自豪。”
沈尚书总也是沈香凝的父亲，未能亲自送女儿出嫁，怎么说也是女儿一辈子就这一次的人生大事，要说心里没点遗憾和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沈香凝多有不对，但站在沈尚书角度，那也是他的女儿，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割哪个都会疼啊！
但这点遗憾和愧疚，却不能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沈君茹要做的，就是从他心里将这一根刺彻底拔掉！否则，若是将来，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这根刺而心软！
沈尚书“哈哈…”一笑，说道。
“你说的也是，能为陛下和朝廷效力，是我等作为臣子的荣幸，为陛下分忧，为百信谋福，恩，难为你能理解爹爹的一片苦心。为父一路回京也听说了，城门口放粮的事，做的不错。”
“多谢爹爹，这不是女儿一个人的功劳，阿钰和三妹妹都出了不少力，女儿私自做主，给他们都发了福利。”
“噢？你倒是晓得赏罚分明，恩…爹爹果然没看错你。”
要说，将管家之权交给沈君茹他一点也没担心过那是假的，但就目前来看，沈君茹做的很好，甚至比他预料的要更好！
这点让他既欣慰又骄傲。
沈君茹并未打算说沈夫人尸首被盗的事，说到底，父亲这一生是负了母亲的，母亲其实是一个极爱自由的人，她出生在江南水乡，喜山喜水，根本不喜欢京城这片充斥着勾心斗角、你争我夺的土地。如今，她已经走了，便让她的灵魂回归自由吧！
但，云姨娘，放的久了，沈尚书若是问起，又或者想起往昔的温存，想要将她放出来，那么，沈君茹和沈钰必然是交不出人来的。
记忆就是这样，会刨去一些不美好的，独独留下往昔美好快乐的回忆，难保哪天沈尚书就不会再想起跟云姨娘往昔的种种！
之前，她手里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办法将云姨娘直接扳倒，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需要，快刀斩乱麻！
对着沈钰微微使了个眼神，沈钰聪慧，会意的点了点头。
“爹，儿子前些日子偶然遇到了一个人，还是个老熟人，想请爹爹见见。”
“噢？什么人？”
沈尚书微微睁开双眸，看着沈钰的眼里充满了慈爱。
然而，沈钰知道，很快，这份慈爱便会化为愤怒！
“爹可还记得之前一直为阿娘看病的陈大夫么？”
“有点影响…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庸医！治不好你娘便跑了！真是混账东西！你若是找到他，便将他带来见我！”
原来，沈尚书一直以为陈大夫是因为治不好沈夫人怕被苛责所以才跑了的？
这真是荒谬！
可想而知，这里面有多少是云姨娘在吹的耳边风！
生死乃天命，便是陈大夫治不好沈夫人，也没必要落荒而逃吧？
“那爹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儿子怕你会认不出来。”
“你这话是何意？”
沈尚书略有不明的皱了皱眉头，只见沈钰拍了拍手，顷刻间便有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只见轮椅上坐着一个垂垂老朽，头发花白，一只眼上罩着一块黑布，只留下另一只布满浑浊的眼睛。而他的右手套着一个手套，却也可以看出，他的手指已经没了两个。
才短短一年不到，竟不复当初之风采！
“这…这…这是…陈大夫？”
沈钰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从小厮手中推过轮椅，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沈尚书面前。
沈尚书满脸惊疑，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大夫，冷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将他伤成这样的？”
沈钰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摆了摆手，命令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暂时不用你们伺候，不唤你们，谁都不能靠近。”
“是，少爷。”


第292章 真相
待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沈钰和沈君茹以及沈诗思三人，齐刷刷的跪在了沈尚书的面前。
惊的沈尚书后退半步，心里不好的预感缓缓上升，他指着三人，问道。
“你们、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囖！”
“爹，母亲枉死！做孩儿的，恳请爹为母亲讨回公道！”
“女儿当初离开家门，去往江南前，母亲身体仍康健，然而女儿只不过出去月余，便接到母亲的噩耗，书信送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女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片刻不敢休息，想要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可谁知，便是如此，女儿还是未能送母亲最后一程！女儿心里是怨过爹爹的，怨爹爹为何不能等一等女儿，后来女儿才知道，爹爹心里应当也是怨女儿的吧…”
“你…这都过去的事了，为何还要提及？”
沈君茹说的不错，前十几年的她，骄横蛮纵，任性又不懂事，得了母亲的庇护便常常得理不饶人，心底不坏，但他对她，确实没对沈香凝那么喜爱，那时候的香凝乖巧可爱，善解人意，常常被沈君茹和沈钰姐弟欺负了也不告状，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丫头却变了！
沈君茹和沈香凝的性格就好像互换了一样。
只听，沈君茹未言泪先下，哽咽着说道。
“当时女儿便与爹爹说过，女儿怀疑是有人故意将书信晚送到女儿手里，这才导致女儿未能及时赶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也让你我父女心存间隔，让我与阿钰之间生了怨念嫌隙！”
前世，这人便利用这一件事，一石三鸟，将她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亲人，全部推离！
也是那时候的她太过愚蠢！被人摆布，牵着鼻子走！
直到后来多年冷寂深阁，她反复咀嚼了那些年发生过的事情，有些细节才在她的眼前慢慢浮现。
云姨娘是坏，林良源是恨，史湘玉是贱，可她，不也是蠢么？
“你…你的意思是…你…查出了是谁？”
“爹爹心里应当明白吧，只是您不愿意承认，不是么？”
“胡说，我、我怎会明白？”
沈尚书竟有些不敢直视沈君茹那水润清明的双眸，那双眼睛，似乎早就看清了世事，叫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在这样稀里糊涂的放任下去。
如今，这三个孩子就跪在他的面前，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陈大夫被人害成这样，如今，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连他的手指都被人断了去，没了生存之技，他是被沈府所连累，若不是因为给母亲看病，若不是查出歹人下毒，他也不会被害至此！”
“下毒？你、你是说你娘不是、不是病死的？”
“陈大夫虽不能言，但他写下了一封血书，请爹爹过目。”
说着，沈君茹将一份血书双手奉上，沈尚书看着那满纸的红字，触目惊心，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去。
他微微闭了闭双眸，快速将血书里面的内容看了一遍，而后，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光了一眼，颓然的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目光有些茫然和呆滞。
谁都没有出声去叫他，而是让他自己慢慢缓解血书里面的信息。
血书在他的手里，缓缓被揉成了团，眼眶通红，猛然瞪圆，额头青筋暴凸，怒视着陈大夫。
“我为何要信你？就凭这一份血书？”
“爹，难道陈大夫这番模样，您还不信么？”
沈钰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尚书，他到底是有多偏爱云姨娘啊，连母亲死亡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他却还能选择视而不见？
沈尚书喉结翻滚，他、他只是想要确定、确定而已啊！
两个女人，都是伴了他数十年的女人，这么些年，他也更疼宠云姨娘一些，只因为，他总觉得，是亏欠了云姨娘的，想要尽力给她更多的宠爱来弥补她。
再加上，云姨娘确实是有一些哄人的手段，将他迷的神魂颠倒。而沈夫人却是稳重娴熟，更适合做当家主母。
可他却未想过，沈夫人是他的原配夫人，这么多年，难道他就不亏欠她么？
他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地位，却将本应该属于她的疼爱和怜惜给了另一个女人！
“就凭这些，你叫我怎么信？信你姨娘会下毒害了你娘？她们相处了二十多年，一直和睦，她没有理由、没有！”
“没有么？不管是您还是沈夫人的位置，都是云姨娘动手的理由，二十多年…呵…您确定她们是和睦的么？您确定，您日日同榻的枕边人，心里是没有任何嫉恨的么？”
沈君茹冷笑出声，缓缓站了起来，指着陈大夫说道。
“若这样，爹爹还不相信，那女儿也无话可说。”
她知道，沈尚书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妾下毒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呢？
那不过是一个深闺妇人，在他的记忆里，云姨娘是温柔如水的，是善解人意的，怎么就成了一个毒妇呢？
她无法强迫沈尚书相信他所怀疑的真相，就像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君茹正想推陈大夫出去，忽然，陈大夫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早就泪流满面，一下子从轮椅上跌跪了下去，然后对着沈尚书狠狠磕头，无法说话，却还是能发出一声声悲鸣。
“呜呜咽咽…”他想告诉沈尚书些什么，即使这只是徒劳。
“陈叔叔，陈叔叔您不必这样…”
陈大夫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脆响，就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上，自然，也敲进了沈尚书的心里。
他缓缓背过了身去，微微抬头，嘶哑着声音，说道。
“云娘、现在人在何处？”
“爹…我…”
沈钰正开口欲言，却被沈君茹打断道。
“女儿曾拿着这份血书与云姨娘对峙，她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
沈钰惊讶的偏头看着沈君茹，人是他伤的，每日的刑罚也都是他亲手做的，沈君茹打断了他的话，便是不想要让他将这事说出来！
他知道沈君茹的想法，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可能叫阿姐为他扛着！


第293章 岁月静可安
供认不讳？好一个供认不讳！
沈尚书心里五味杂陈，他微微抬手，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手下，胸口就像是憋了一团气一样，吼间阵阵腥甜。
他背过身子，摆了摆手。
“出去。”
“爹…”
“出去！”
“阿钰…”
拉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沈钰，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让沈诗思和沈钰将陈大夫扶了起来，转身便出了院子。
她知道，这样的消息，父亲需要消化。
对他来说，两个都是他的枕边人，一个是发妻，一个是宠妾。
但对她们来说，云姨娘是害死她们母亲的凶手！
她们绝对不会因为要顾及父亲和沈香凝的感受而放过这个凶手！
有些事，父亲他总该知道！
刚出了院落便听到里面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应该是陶瓷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竟传出沈尚书低低的闷吼，隐约带着几分泣音。
短短一年，他失去了相伴二十多年的发妻，那个他明媒正娶，曾经守诺要相守一生的女子。
现在，他又失去了疼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双儿女，拿着累累罪证，告诉他，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的妻子！
“阿姐，爹他…”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面对，我们该给他一些时间消化和接受。”
“我明白了。”
沈钰点了点头，说实话，刚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他其实也有些不能接受，他甚至希望母亲是真的病死的，这样，至少她走的不带遗憾，是命里的注定，可她却是被人害死的！
她本可以活的更久，更长！
本可以看着他们成长，本可以亲手为阿姐添置嫁妆，亲手送她出嫁的！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可恶又自私恶毒的女人给剥夺了！
这叫他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阿姐，若爹爹要见云姨娘该怎么办啊？她都已经那样了，若爹爹见着她可怜，一时内疚，又找大夫来看，甚至因此而责怪阿钰，那便得不偿失了。”
沈诗思说出自己的担忧，云姨娘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是见到过的，说实话，第一眼她险些被吓哭了，后来就再也没去过。
因此还做了好两天的噩梦。但那都是云姨娘她自己罪有应得！
沈君茹却只是冷冷一笑，说道。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曾经是如何待我母亲的，我便也该让她尝尝那苦楚！”
“阿姐的意思是？”
“云姨娘已经暴毙而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可是…”
“我明白了，阿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沈君茹看了看沈钰，这孩子成长的太快，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然而沈诗思却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沈君茹的意思是，对外面说，云姨娘暴毙而亡，而对沈尚书则称是畏罪自杀，而事实是，她曾经将沈夫人的尸身藏起来虐待，甚至将她藏在那样阴暗无光的地方，让她的灵魂无法入土为安！
那他们就将真正的云姨娘藏起来，让她求死无能！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允许了沈钰的意思。
沈钰未再多留，微微抬手作揖行礼之后便快速跑开了。
“我们也走吧。”
“爹爹这里不需要留下来照顾么？”
“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们，等他静下来，要是知道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分了家，估计还得骂我一顿，气头上，我还是躲远些好。”
“呀，阿姐原来你也怕被骂？”
沈诗思笑道，看着一脸愁苦的沈君茹，忽然便笑出了声。
“怎么不怕，爹爹骂人可还是有腔调的，他还会罚人抄书，可烦人了。”
想到以前自己经常犯错，有些是自己脾气驴，有些是因为沈香凝和云姨娘的陷害和挑拨，可没少被沈尚书责罚，想起来就一阵头疼。那时候母亲还尚在，总是会庇护她，她向母亲撒撒娇，讨讨好惩罚有时候能糊弄过去，有时候实在糊弄不过去了，母亲便会做些她爱吃的点心给她吃。
只可惜，那样在母亲膝下承欢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她能够重生到更早的时候，那该多好？
呵…能重活一次已是不易，哪还能挑三拣四？好歹，也给了她复仇的机会不是么？
云姨娘，只是第一个！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们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重生之后也翻阅过一些书籍，在一些志怪话本上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有说这种叫“借尸还魂”也有叫“夺舍重生”，但无一例外的是，若这样的事情被发现，世人是不会接受你的，大多会抓着这样的事，一把火将她烧死！
她可以将敌人逐一击破，但她无法对抗世人，与世人为敌！
所以，这样的秘密，她只能烂在肚子里！
沈君茹叹息一声，发现沈诗思正歪头看着她。
“阿姐，你在想什么？”
“没事，你若是无事，帮我跑一趟，将陈大夫送到铺子上去，派人好生照料，还有夏荷，替我安抚安抚她。”
“好，我知道，正好我也想出去挑些针线，马上就要乞巧节了，阿姐可有要绣些东西给什么人呀？”
沈诗思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竟然打趣起了沈君茹。
“送什么人？难不成你有要送的人了？哪家的公子？多大了？可有在朝中任职？你说与阿姐听听，母亲不在，长姐如母，我可以帮你做主。”
沈诗思哪曾想，竟被沈君茹轻轻松松的就反将一军了，张了张口，哑口无言，只面上通红。她，她哪里有看上的公子哥啊！
气恼的跺了跺脚“阿姐你就会取笑人，我不理你了，哼！”
小丫头撒了个娇便推着陈大夫的轮椅，小跑着离开了。
身后的沈君茹轻笑出声，而后，微微抬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间插着的那支碧玉发簪。
脑子里竟闪过凤珉那张并不怎么温柔的脸，甚至还有些许冷硬，红唇墨眉，姿态潇洒。
“结发…与卿好，岁月静可安。”


第294章 惹下事端
沈诗思将陈大夫送到了庄子上，又挑了些布匹叫丫头抬上了马车，安抚了夏荷几句，那丫头比她们想象的都要坚强，眼眶虽还是红的，但对处理生意上，却是半点也不马虎的。
铺子里生意忙，沈君茹的构思很好，不同的料子不同的品牌供应给不同的人。
而最上流的官宦小姐们所穿的缎子，绣的花样都是指定的，有一本花样图册，需要提前预定，和说出自己所想要的，然后由专门人设计制作，量体裁衣，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而中等的，则有成衣，直接制作而成的，不同的款式不同的大小，可供给立即需要的客人。
再下等，则是一些次一等的布料，价格便宜，布料却是结实的，这些是供给一般人家，大多是短款的衣服式样。
这些日子，她还有意将隔壁的店铺也盘下来，做一些胭脂水粉和首饰生意，这一切，都要一步一步来。
瞧着夏荷实在是忙，沈诗思便没多叨扰，带着采薇在街上转了转，一边说道。
“阿姐这两日因为赵先生的事心绪不宁，我瞧着，她对赵先生也是有意的，可能只是羞于表达。”
“奴婢倒是觉得大小姐对赵先生也许只是朋友之情，并无其他的想法吧。”
“那可说不准，前些日子我看她做了双男式的鞋子，后来就没再看见了，想必已经送了出去，而那会儿爹爹也不在京城，你说能送给谁？”
沈诗思心可细着呢，通过这些细节，早就笃定了沈君茹心里是心悦赵先生的，只可惜，碍着两人的身份，才按捺着。
今儿又因为赵先生的事求到父亲面前去了，这要还说没意思，她都不信。
“啊…难道…是真的？”
“我看必然是的，马上就是乞巧节了，我给阿姐绣个荷包，她那性子，必然是羞于绣这些的，若她到时候没准备，我便将我绣的给她，让她送给赵先生去。”
“还是三小姐聪慧，奴婢是打心眼里服儿。”
采薇笑嘻嘻的给沈诗思比了个大拇指，主仆两喋喋说着便向针线铺子走去。
不远处的高楼上，林良笙本是约了三五好友在吃茶，忽然抬头就看到了街上的那道婀娜身影。
她每次见到他都是冷着一张面的。
他还以为她性子就是这样呢，没想到，对一个小丫头倒是笑的开心呢，看来这冷面只是针对他的啊。
“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颚“我长的也不丑啊。”
怎么就对他那般脸色呢？
林良笙正郁闷着，忽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又肥胖的男子带着三五个小混混拦住了沈诗思的去路。
沈诗思不想多事，微微侧开了身子想要避过去，谁知她往边上挪一步，那大高个便跟着挪一步，分明是有意挡着她的去路的！
沈诗思心里一阵狂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早知道就将映星带着了，她一定会折断了这死肥猪的手的！
“哟，真水灵的小姑娘，怎么以前没见过？新来京城的？”
“你走开！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采薇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护在了沈诗思面前，挺着小身板儿，微微抬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看着凶巴巴一点。
做奴才的，有事就该护在主子前面！而不是躲在小姐的后面！
林良笙微微皱眉，那丫头对着他的时候不是凶悍着呢？怎么这会儿便蔫了呢？
“哟，你们家小姐是谁啊？我倒真想知道知道，哈哈哈…”
肥猪男哈哈大笑出声，引的身后的护卫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那你又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么？告诉你吧，可听好了，别下吓破了胆儿！咱家少爷是封阳侯家公子，要称一声小侯爷！”
封阳侯？怪不得敢如此跋扈！
那封阳候乃当今圣上的表弟，有从龙之功，在朝堂之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只是这小侯爷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
好。色霸道，当街都敢如此强抢民女，迟早惹出祸端来！
“小侯爷？”
“怎么？怕了吧！”
“我家小姐是沈尚书府三小姐！还请小侯爷自重。”
“沈尚书？那个沈家？”
“京城里还有几户沈家？”
肥猪小侯爷微微一愣，有些犹豫，那沈家可是不好动的，那沈老头连他爹都要忌让几分。
再说这次沈尚书那老头又立功了，得了圣上赞赏，今儿在府里，封阳候还在骂骂咧咧那老不死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世人皆知，沈家只有三位小姐，当初参加皇后娘娘梅宴的，也就只有三位小姐，如今一位嫁入东宫为侧妃，一位听说生可怪病，被送到乡下庄子上去静养了，还有一位就是沈家大小姐了。沈三小姐？呵…听都没听过！”
跟在肥猪小侯爷身边的尖嘴猴腮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像是谋士，信誓旦旦的说道。
看来对沈府的大致情况还算了解。
沈诗思先前“体弱多病”确实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连出门都很少！别说这些人不认识她，怕是连京中的贵女都有很多不认识，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庶女，又没沈香凝那样的“本事”，不被人记得也是正常！
“你们不信？”
采薇想了想，连忙翻找出沈府的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
“这是我沈府的令牌，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下可信了？”
“那又如何？本小侯爷就是想请沈三姑娘喝杯茶而已。”
哼，虽然是块铁板，但今儿他还就要踢一踢了！
他爹怕那老不死的，他可不怕！
说着，肥猪小侯爷伸出猪爪便去抓沈诗思。
“你干什么？放手！快放手！”
沈诗思久居深闺，哪里见过这等整张，那肥猪小侯爷的力气又极大，一下子便被他拽了过去，险些撞入他的怀里。
这大街之上，成何体统！
“走吧，走吧，就是喝喝茶，听听曲儿，能怎么样？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哈哈哈…哇啊…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那肥猪小侯爷话音未落，忽然觉得手腕又是一阵钝痛，像是被利器割开了皮肉一样，见鬼一般的迅速放开了沈诗思。
只见…


第295章 沈家三小姐
“啊…”
小侯爷痛呼出声，一脸痛苦的捂着手腕，血水“滴答滴答”的从指缝间流下。
周围护着的侍卫一脸懵逼，谁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现在又躲在什么位置。
戒备的将小侯爷围成了一圈。
“小侯爷，您没事吧？”
“你瞎啊！都这样了，你说有事没事？”
“噗嗤…”
也不知道是谁，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笑的出来，肥猪小侯爷扫了一圈，咒骂了一声。
“谁他。妈还给老子笑？你这个女人会妖法？”
“妖法？小侯爷怕是传奇话本看多了吧。”
沈诗思虽被放开了，但封阳候的护卫都还将她们拦着，周围的群众只敢远远的看着，谁都不敢上前施以援手，深怕会将事端引到自己身上来。
“好啊，给我带走！”
“小侯爷这是要将本将的人带哪去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随后只见林良笙手执折扇，缓步而来，他一头青丝高束，戴了只玉冠，着的是寻常穿的湛蓝色束袖长袍，腰间系着缀着红穗的玉佩，今日他休沐，故着的是常服，翩翩而至。
沈诗思微微一愣，没想到林良笙会在此，更没想到他会出手帮自己。
但，对方是封阳候府小侯爷，而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守门将，虽背后还有个林家，但比之候府来说，还差的远呢，他…能行么？
“林小将军，这里可没你的事，别来凑热闹！”
“怎么能说没我的事呢？小侯爷这不正拦着我的人么？”
“你的人？”
肥猪小侯爷疑惑的看了看沈诗思，又看了看林良笙。
“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
“小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影响姑娘家的闺誉。在下只是与沈公子有些交情，跟这位三小姐也见过两面，算得上熟识，我啊，只是来提醒一下小侯爷，那位沈少爷可不是和善茬，为人又最是护短，你今儿若是欺负了他三姐，明儿他便能闹到你们封阳候府去。再说沈家那位大小姐，啧啧…这位就更不是好惹的了，又被陛下亲封了县主，可谓贵女间的榜样…”
“你，你少糊弄人！本小侯爷就没听说过沈府还有位三小姐！”
“沈府有几位小姐还能特意去告诉你？你自己孤陋寡闻了，怪得了谁？”
采薇忍不住嘀咕一声，就算没有林良笙撑腰，她们也是沈府的人！大小姐说过，出门在外，可不能给沈府丢人！该有的气度，必然不能丢了！
沈诗思冷然的看着肥猪小侯爷，又看了看林良笙，对着林良笙说道。
“多谢林三哥出手相助，只是小侯爷要请小女子喝杯茶，不去倒是拂了小侯爷的好意，这样吧，我随小侯爷去品茶，还请三哥去我府上与阿姐说一声，恐怕要晚些回去了。”
呀，这小妮子方才唤他什么？“三哥”？上次他怎么逗她都不愿意唤一声“哥哥”，这次竟唤的这般干脆。
林良笙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心里竟有些美滋滋的，看着那肥猪小侯爷也顺眼了几分。
“你、你真是沈家小姐？”
“小侯爷不是要请小女子喝茶？”
“这、这个…误会，都是误会。”
好汉不吃眼前亏，都怪这该死的林家三公子出来挡了一下，否则他就将沈三小姐拽了去，出了事顶多说一句“不知道”就也罢了，那沈家还能为了一个庶女而闹大了？再说了，女人家最注重的就是名节，要是沈府真闹了来，不如就顺势给纳了做妾得了，左右也是沈府的庶出小姐，也配得上他小侯爷的身份。
“误会？方才我们可是说了，是沈府的三小姐，但小侯爷并不信，今儿若不是有林三公子出手相助，我家小姐必然是要吃了亏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肥猪小侯爷还没说话，倒是他身边的谋士瞪了采薇一眼，恶狠狠的说道。
然而采薇才不怕那狐假虎威的谋士，尖嘴猴腮的样子，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良笙上前两步，站到沈诗思和采薇身前，将她们个封阳候府的侍卫隔开，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事吧？”
沈诗思微微摇头。
“你想如何？”
他的意思是，反正没吃亏，就这么算了还是如何？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穿开了总归不好。
然而沈诗思却不想就这样息事宁人。
若不是林良笙的出现，她现在又会如何？
若今天被强抢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那又该如何？
这样的人，若不好好惩治惩治，如何能对得起自己？
沈诗思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眸，说道。
“喝茶。”
“还喝茶？”
“小侯爷不是想请我喝茶？”
“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跟小侯爷喝茶去。”
“你、你脑子没事吧？”
林良笙下意识的伸手在沈诗思的脑袋上轻轻试了一试，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叫沈诗思微有些僵硬，耳朵竟有些红了。
这、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然而林良笙却没觉出什么不妥来，嘀咕一声“没病啊。”
“哎哟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走，去回春堂。沈三小姐，今儿就算了，改日再请你喝茶。”
说着，小侯爷那豆大的眼睛还在沈诗思的身上转了转，让沈诗思只觉一阵恶心。
那眼神太露骨，就像是想将她扒光了省视一样，实在叫人不舒服！
“小侯爷，咱堂堂封阳候府，还能怕他一个小小六品守门将？”
“哼，蠢货，老子刚才冲动，你们也跟着冲动？林家的那个倒是提醒我了，沈家小公子最近可不安分，还记得上次林家二公子，林侍郎的手么？就是被那小子给弄断了的！这事都闹到陛下那去了，那小子可不是好惹的。”
他可不想跟沈家正面杠上，尤其是那沈钰，要是再闹到皇上面前去，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那小妞实在对他胃口。
“啧…派人给我盯着，明面上低调点。”
“小的明白了。”
尖嘴猴腮嘿嘿一笑，瞬间便明白了小侯爷的意思，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得心应手着呢。


第296章 没脸没皮的
“小姐，咱就这么算了？”
本来沈诗思也不想就这么算了，但现在人都走了，也不闹了，难不成她还能逼着小侯爷请她喝茶？
微微摇了摇头，她说道。
“算了吧。”
他是封阳候府的小侯爷，有权有势，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沈府是有权势，但也是在风口浪尖上，还是不要太招摇，徒惹事端了。
看着她略有些落寞的模样，林良笙心念微动，忽然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那还不是沈三妹妹生的美么。”
沈诗思微微一愣，那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揉了两下便放开了，轻的就像是羽毛一样，却又重如千斤一般的敲在了她的心头上。
“你这是在夸人么？还有，谁、谁是你妹妹了？”
“方才你不是叫了我‘三哥’？”
“那只是随口一说，我…我与你又不熟识。”
“没关系，多处处，以后就熟了。”
“你…你怎的这般轻浮，没脸没皮！”
被肥猪小侯爷调。戏了，她只觉恶心恼怒的很，然而被林良笙这两句占便宜的调。戏，她竟有些面红耳赤，微咬红。唇，跺了跺脚，便偏过了身子，不再搭理林良笙。
倒是林良笙，被她这样的冷脸贴惯了，竟觉得通体舒畅，方才那委屈兮兮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她，叫他看的心里不舒坦极了。
她对他，还是这样子合适的多了。
也是奇怪了，这次竟是她与他说的话儿最多的一次了。
林良笙傻笑两声，说道。
“好好好，我没脸没皮，这不是一直的事么？走吧，送你回府。”
“不劳烦你。”
“不劳烦、不劳烦，我自愿的。”
反正他就是没脸没皮，那就没脸没皮个彻底呗。
沈诗思微咬了红。唇，快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针线还都没挑呢，猛然又顿住了脚步，一个转身，险些与身后的人撞在了一处，她哪曾想到林良笙竟就真的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呢？
惊慌间，林良笙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一拉一扯间，倒是将人稳住了身形，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沈诗思脑子里一阵发懵，而一旁的采薇先是有些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口，而后窃笑的捂住了嘴巴，待沈诗思站稳了身形，便羞怒的瞪了采薇一眼。
“你没事吧？走路得小心点，莫要这样慌慌张张。”
林良笙唠唠叨叨的念叨着，脚下却未停，一直跟着沈诗思，她话少，那他就多说些呗，左右不能一句话不说吧，那气氛得多尴尬？
“行了行了，多谢林三公子好意，不用你送了，我沈府的马车就停在那儿。”
“那不行，你别看封阳小侯爷块头大，但他那心眼可小着呢，必然会再找机会的，我若一离开，他趁机而入可怎么办？”
“那林三公子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吧？”
“怎么不能？有劳林三将军了，您的武功那么好，又与我家少爷是好友，今儿多亏了将军相助，要不然我们家小姐可就真要被欺负去了，还请三将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将我们一路护送回沈府去吧。”
采薇一脸真诚的说道，完全无视一旁沈诗思那恼怒的眼神。
请叫她助攻小帮手！
采薇乐呵呵的看着沈诗思，笑眯眯的说道。
“小姐，这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您又生的如此美貌，就算没有小侯爷那样的，还会遇到别的歹人，有林三将军保护着，安全点。”
“你这丫头。”
“既然你们如此信任在下，那么在下总不能辜负了二位的信任，放心吧，今天你们的安危，在下担保了。”
林良笙摇了摇折扇，笑着应承了下。
他明明是一个武人，却偏偏喜好摇着一把折扇，再说了，这都快入秋了，他还摇着折扇，合适么？
沈诗思未在与他多话，羞恼的跺了跺脚，咬了咬红。唇，低哼一声。
“随便你。”
而后便快速走了。
接下来的行程，不管是沈诗思去针线铺子，还是去胭脂水粉的铺子里，林良笙就像一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一样，一路跟着。
那采薇倒也不客气，直接将买了的东西交给林良笙提着，还真不把他当外人。
林良笙倒也没恼，亦没架子，将折扇往腰间一塞，左右手都提满了东西，跟在沈诗思和采薇身后。
这一幕，可不知引了多少人侧目。
“那不是林三公子么？那位小姐是谁啊？瞧着也没多漂亮啊，怎就将林三公子迷的神魂颠倒，自愿当跟班呢？”
一路而去，这样的话都有不少传入沈诗思的耳朵里了，越是这样，她面上却红，根本连头都不敢回了。
偏偏林良笙那没脸没皮的，还乐呵的紧。
“小姐，咱也买的差不多了，还要继续逛么？”
采薇捂着唇。瓣，笑嘻嘻的说道。
“回府。”
“唉。”
很快，三人便走到了挂着沈府灯笼的马车边上，沈诗思率先上了马车，而采薇则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拿上马车，一边还跟林良笙道谢。
“多谢林将军了。”
“不必客气，送佛送到西，走吧，送你们回府。”
说着“唰…”的一声，又将折扇打开，在胸。前轻轻的摇了摇。
马车里端坐着的沈诗思，面颊就像是着了火一样，干脆微微偏过了头去，撩了帘子唤道。
“不劳烦林将军了，采薇，回府。”
“嗳。”
采薇应了一声，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冲着林良笙挤了挤眼睛，而后便麻利的爬上了马车。
反正林良笙也没脸没皮的惯了，再说，他也得去找沈钰，将方才的事情说一说。
也不吭声，待采薇也上了马车，便从马夫手中接过了缰绳，一挥鞭子，便驾着马车往沈府的方向驶去。
隐约听到马车里面传出的声音。
“呀，小姐，你脸儿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病了？”
“没、没有…”
那跟蚊子咬的声音一样，朦朦胧胧的传到林良笙的耳朵里，他勾唇一笑，继续做着“偷听”的勾当。
“小姐，您对那林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呀？为何每次你多对他冷冰冰的？奴婢瞧着您可不是那样的性子，为何只对林将军这般呀？”


第297章 阴损的招数
是啊，沈诗思性子温柔，待谁都柔和，偏对他这般冷然，这是为何？似乎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态度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小妮子吧？
林良笙坏心眼的没吭声，端端的等着里面的人回答。
“误解？能有什么误解，他本性轻浮，我是不喜的。”
沈诗思微垂眼眸，想起在马场初见时的模样。他总是这般轻浮…待明珠郡主如是，待阿姐…也如是。
“轻浮？奴婢怎么没觉出林将军轻浮呢？”
采薇一愣，不解的说道。
而后一路，采薇还想逗沈诗思说些话儿，然而沈诗思却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只支着下颚，从风儿吹拂起的帘子看向外面的景色。
很快，马车便在沈府前停下，沈诗思没想到，一下车就碰到了长身玉立，微微笑摇着折扇的林良笙。
忽然想到方才跟采薇的对话很有可能都被这人给听了去，不禁面上狠狠一红，转头看了采薇一眼。
然而采薇也是一脸“无辜”，连忙举起双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三妹妹…”
林良笙方才开口，然而沈诗思却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抬步便进了府内，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后，林良笙失笑摇头。
而后抬手抹了抹下巴，轻浮？他有么？
啧…看来以后要改一改形象才是，否则姑娘们都不敢靠近他了。
不远处，悄然跟着的小厮悄悄的躲回了巷子里。
竟然真是沈府的小姐！
很快，小厮便将这消息传给了小侯爷。
这会儿，肥猪小侯爷正在酒楼包厢里，躺在椅子上，手腕用纱布缠了厚厚一层。
听了小厮的回话，冷笑一声。
“都是那林良笙坏事！本小侯爷今天给他一个面子，但那三小姐生的实在漂亮，很对胃儿。”
事后，小侯爷越想越觉得不是味儿，那沈诗思实在太对他胃口了，抓心挠肺的想着，恨不得现在就将佳人揽入怀中好好疼惜一番。
越想，那色胆便越往大了生。
沈家算什么东西？沈钰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庶女，本侯爷瞧的上，是她的福气！
“哼，你去准备准备，明儿就上门提亲去！”
“提亲？小侯爷，不过就见了一面，您就要娶了她？这…这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
尖嘴猴腮谋士犹豫了一下，如此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不过就是纳个妾，又不是小侯夫人，我娘不会管的。”
不过就是个妾，他侯府难不成还养不起一个女人？
只要不把天给捅破了！正经的嫡夫人由长辈们挑选，其余的，随便他怎么闹腾。
尖嘴猴腮谋士琢磨过这么个味儿来，连忙应了一声。
“唉，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准备。”
“唉，毕竟是沈府，又是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胚子，这个礼单可不能太不入眼。”
“放心吧小侯爷，小的办事，您放心。”
肥猪小侯爷美滋滋的应了一声，闭着眼睛幻想着，仿佛已经抱着美娇娘入怀了。
要知道，封阳候府，可是一等一的侯门，也算半个皇家人了，他沈府便再有权势，那也得给侯府面子！
自己给足了沈府面子，到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三小姐就算不同意也没辙。
这边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那边林良笙将这事传到了沈钰的耳朵里。
沈钰本就是个护短的，又是自家三姐，当即就气的差点掀了桌子！
“呸！那个猪头，竟然敢动我三姐，看我不弄死他！”
沈钰狠狠捶了桌子，怒吼道。
同围着石桌而坐的林良笙则是摇晃着折扇，端了茶水正欲喝，便被沈钰一把抢了去，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
“你还有心情喝茶，走，跟我去收拾那猪头！”
“唉唉唉，你这人，我这可是忙活了半天，这才沾了口水。”
嘀咕了一声，林良笙又端起了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之后，才说道。
“你可别忘了，上次是谁在我林府门前被狠狠责罚了一顿，不仅险些将自己的小命折进去，还害的沈尚书丢尽了脸面。”
林良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钰面上一红，然而这些日子跟着林良笙混的久了，脸皮也逐渐练厚了起来，只稍稍一红便又恢复了常色。
他怎么能忘了这件事呢？经过这件事，让他一夕之间成长了很多，也让他明白了自己身上的担子和责任。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让沈府的人被欺负！
“哼，难不成就这样忍气吞声？”
“笨死了，我教你这么久，还不会动脑筋？我看你还是别练武了，省的成为有力无脑的莽夫！”
莽夫？这家伙是在说他么？
他生的玉树临风，潇洒俊逸的，如何就是有力无脑的莽夫了？
沈钰气鼓鼓的瞪了瞪眼睛，闷闷的哼了一声。
“你有办法还卖什么关子啊，直接说呗。”
“我之所以拦着你三姐没直接收拾封阳小侯爷，一来是因为封阳候府权势大，二来，不管谁输谁赢，咱们都讨不到好，如今这样一来，封阳候就是理亏的那方，说白点，咱们明面上不出手，但是背地里…”
林良笙坏心眼儿多，眼珠子一转便生出了阴损的招来，勾了勾手，让沈钰附耳过来，将自己的计划细细的说了一番。
沈钰越听，面上的笑容便扩的越大，而后嘿嘿一笑。
“哇，林三哥，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么损的事情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林良笙本还笑眯眯的，享受着沈钰的夸赞和崇拜的目光，谁知道他话风一转，竟调侃起了他。
随即“啧…”了一声，“唰～”的一下将折扇收成了扇柄，抬起便在沈钰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说道。
“怎么说话呢？我可真是吃力不讨好，在你三姐那讨不到好，在你这还得被你损。”
沈钰嘿嘿一笑，蹲在石凳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微微歪着身子，厚脸皮的问道。
“不应该啊，我三姐性子那么好，你救了她，她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并奉上亲手做的点心才是，你不知道，我三姐的手艺可好了…”


第298章 稻草人沈钰
“是么？那你说，我好歹救了她吧，有没有幸能…”
“啊…对了，说起这个，三姐叫我跑一趟，给明珠郡主送点心去，差点忘了…”
林良笙后面讨要的话还没出口，沈钰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石凳上跳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
“林三哥，你随意，我得先跑一趟…”
“你就这样走了？那晚上别忘了…”
“放心吧，我这还有事，晚上准时去找你。”
沈钰一边跑一边说道。
上次明珠郡主及时出现，救了沈君茹，沈诗思答应给她做些点心，聊以报答。
其实沈诗思的心肠软，若是承了别人的一分情，便会想尽了办法去报答，这不，自那天之后，隔三差五的做了点心叫沈钰跑腿送去。
又怕人吃腻味了，便换着花样的做不同的点心，还不让沈钰偷吃。
为了这两个姐姐，沈钰可没少跑腿。
今儿又是一食盒，做了时令的桂花糕和桂花糖藕，那藕是府内荷塘里长的，夏天的时候拔了不少，都被腌制好了，这么一做出来，可馋人了。
就连沈君茹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单手拎着食盒，一手勒着马缰，沈钰一路骑行至王府。
来的勤了，门房一瞧着沈钰便也不多话，直接邀了他进府。
“沈少爷来了？我家郡主正在后院等着呢，郡主说若您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就是了。”
沈钰步子跨的大，领路的小厮都得一路小跑着。
“知道了，前面领路。”
这王府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后院是不去的，一般明珠郡主也会在前面的院子里等他，有时候连面儿都不见，叫人留下食盒就滚蛋。
今儿想来是心情好，才让人将沈钰引了去。
方才步入院子，只听小丫头们一阵拍掌叫好，一抹红色娇。小的身影正挥舞着长鞭，舞的虎虎生风，柔中带刚，倒是像模像样。
小厮也不敢上前去打扰，沈钰便抱着双臂站那看着。
只见明珠郡主挥舞着鞭子，一会儿打在石头上，激起阵阵灰尘，一会儿打在竖着的草人上，那草人身上的衣服瞬间便皮开肉绽。
沈钰眼尖儿，一下子就看到了草人身上贴着的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沈、钰！”
怎不是他？
沈钰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竟这般抽打他？
一套鞭法舞毕，明珠郡主这才收起了鞭子，伺候的小丫头们忙一阵鼓掌。
“郡主好厉害，舞的真棒。”
“哼，你们少奉承我…”
嘴里说着少奉承，心里却乐开了花，面上的笑容更是敛都敛不住。
沈钰撇了撇嘴，也干脆抬手拍了拍，一边说道。
“是不错，不过…”
“喂，你干什么偷看！”
沈钰突然的出声吓了明珠郡主一跳，忙转过身子，不悦的指着沈钰，斥责道。
“偷看？我可没偷看，我就站在那，你没看到，怪我囖？”
“难不成还怪我么？”
“我是好心给你送点心来，看来你不想吃了，那就算了，我三姐的手艺向来千金难求，我反正是吃不腻…”
说着，沈钰拎着食盒转身便要走。
明珠郡主见状，连忙唤了一声“喂…谁说我不吃的！”
说着她便小跑着绕过了沈钰，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方才舞了一套鞭子，出了些汗，这样跑来，带起一阵独有的馨香，那馨香味传入沈钰的鼻息，竟让他的心头没来由的“噗通…”了一声。
抬手揉了揉鼻头，真是奇怪…
明珠郡主哼了一声，一把从他手中抢夺过食盒。
沈钰一个闪神便被她夺了去，明珠郡主深怕他没品的再夺走的样子，连忙护着食盒快跑了几步，离着沈钰远远的，戒备的看着他。
沈钰轻笑一声，双手环在胸。前，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的。”
“哼，你这个小人，是不是偷吃了？”
“好啊，你不放心我，我以后不给你送就是了。”
“你！”
沈钰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非要将明珠郡主给气恼了才好。
扫了那稻草人一眼，沈钰微微挑了挑眉头，缓步上前。
那正扒拉着食盒，瞧到桂花藕便笑眯了眼的明珠郡主，忽然发现了沈钰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连忙将食盒递到小丫头的手里，三两步便跑了过去，一张双臂，挡在了稻草人和沈钰的中间，挺着小身板，仰着小脸，一副恶狠凶残的样子，龇牙咧嘴的样子。
“你、你你你干什么？”
“唔，我只是好像瞧到了…”
“你什么都没瞧到，走走走。”
“你这个女人，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沈钰挑眉，微微低头看着明珠郡主，她似乎不知道，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根本就像一只在挥舞着小爪子的猫咪，凶则凶矣，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明珠郡主的脸颊，小脸肉嘟嘟的，捏起来很有手感。
明珠郡主微微一愣，惊愕的看着沈钰，一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沈钰的脸，她甚至从沈钰的瞳孔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惊愕的模样。
他…他在看着她？
没来由的，明珠郡主面上一红，猛然抬手一把拍开了沈钰的手，哼了一声。
“没、没大没小…这里没你事了，快走吧。”
沈钰轻咳一声，被明珠郡主拍了一巴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收回了手，再撇了一眼那稻草人，贴着的名字都快被抽碎了，看来她似乎真的很讨厌自己啊。
好吧，他虽然玉树临风，潇洒俊逸，但也并不是人人都喜爱的。
“恩。”
低低的应了一声，平常非要再回怼她几句的沈钰竟出奇的沉默着不说话了，转身就走。
这样的沈钰倒是让明珠郡主一阵不适了，下意识的又唤了一声。
“喂…”
你怎么了？后面的话到嘴边竟硬生生的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再来？”
沈钰脚步微顿，微微偏过身子，挑眉问道。
“怎么？舍不得我？”
舍不得还抽我？
“谁、谁舍不得你了，瞎说什么呢，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再送点心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折不扣的大吃货！


第299章 难道有进展了
沈钰一声未发，轻哼一声，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他…他怎么了？”
“哇，这沈公子也太嚣张了吧，郡主，咱不搭理他！”
“就是就是，竟然还敢捏郡主您的脸，我看他就是不要命了！”
“就算是沈家公子又怎样？照样得剁了他的手！”
小丫头们这会儿一个个的叫的厉害呢，方才怎么一个也没动静？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呵着呢。
虽然郡主心心念念的都是林家的那位三公子，其他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但待这位沈公子似乎也是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明珠郡主轻哼一声，看着那远远消失的背影，下意识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好似方才的触感还在一样。
其实，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
……
赵家小宅，赵姑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狐皮毯子，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褶子，双眸略有些浑浊的看着眼前木桌上摆着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竟还落了一个小巧的锁，锁的钥匙就挂在她的脖子上。
十六年了，这个盒子和这把钥匙挂在她脖子上十六年了！
如果可以，她是再也不想回到京城这个地方！
但润之不一样，他该回来！该回来拿回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了赵润之的身份，故意借这次的事情对他下手？
现在已经是紧要关头了，她也许该将这个盒子打开了！
这么想着，她微微抖着手从领口里将系着钥匙的红绳拉了出来，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坚定，正欲将盒子打开，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手微微一抖，皱眉问道。
“是谁？”
“是我，赵夫人。”
沈君茹的声音传来，让赵姑母眸色一变，闪过一抹犹豫，而后连忙将钥匙收了回去，应道。
“稍等一下。”
这个女子既有才又有德，她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好的坏的消息都有，但这世上哪有一个人是被人人称赞的？
再说了，只要润之喜欢就好。
“这就来。”
连忙将盒子收了起来，赵姑母推着轮椅滚过石板小路，片刻之后才将门打开。
只见沈君茹手里提着东西，身旁跟着的小丫头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像是特意给她送东西来的。
“沈姑娘？来就来吧，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瞧着天气转凉了，给您送些厚点的衣服布料来，都是自己庄子上出的，值不了几个银子。”
“那也让你破费了。”
“不打紧的，这几日赵大哥不在，我给人差个人来吧。”
沈君茹话音刚落，赵姑母连忙摆手，说道。
“不必了，不必了，我一个人，用不着人伺候，不必麻烦了。”
“正是因为您一个人，我才不放心呢，赵大哥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我们知己一场，我总得替他将人照顾好了不是，等他回来了，我也好交代。”
“沈姑娘心善，老身受之有愧。”
叹息一声，瞧着沈君茹是越看越顺眼，只是提到赵润之，不免担忧。
“您放心，赵大哥的人品和才识都是有目共睹的，经得起考量，圣上英明，必然不会罔纵英才的。”
哼，他英明？天底下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赵姑母心中冷哼，面色略显阴沉，沈君茹也未多想，只当是她太过担忧赵润之。
倒是一旁的冬梅，是个藏不住话的，一边推着赵姑母的轮椅，一边说道。
“老太太，您不知道，我们家小姐跟少爷都给老爷跪下了，老爷原本是不打算插手滩浑水的，可经不住小姐个少爷们的求啊，一大早啊就进宫去求陛下了。”
“冬梅，休得多言。”
被沈君茹低喝了一声的冬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大小姐啊，奴婢这是为了您好，这讨好未来老夫人的事您不好意思做，咱做奴婢的总是要代劳的不是？
冬梅只当沈君茹是羞于出口，根本没想到沈君茹会有别的用意。
果然，赵夫人很是受用，面露感激之色，看了看沈君茹，言辞恳切的说道。
“有劳沈姑娘了。”
“您莫要听冬梅多说，此番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又能独善其身？我父亲出面彻查并非是为了赵大哥一人，更是为了天下书生，若陛下因此一刀斩断，那后果会如何，谁都不得而知，这也是为了还那些优能之士一个清白，也为了还我大乾朝廷一片清明，拔除乱事小人！”
赵夫人深有所感的看着沈君茹，伸手抓过了她的柔荑，轻轻的拍了拍。
“你能有这番学识和眼界，实在难得，沈姑娘，日后，还请你多多相助我的润之…”
润之啊润之…姑母的时间不长了，不能陪你一辈子，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未来的几十年，她没有办法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甚至无法看到他夺回一切的那一天！
不过没关系，有人会替她陪着他。
而这个人，她选好了！
陪着赵夫人聊了一会，又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下，将被子晒晒洗洗，沈君茹留了一个勤快的小丫头下来，并嘱咐，有什么事就立即回沈府通报，而后才出了赵家小宅。
与此同时，秦王府。
凤珉一袭暗紫色广袖长袍，头戴金冠，端坐在八角凉亭里，悠闲的泡着茶，林子里的鸟儿发出叽叽咋咋的声音，欢脱的不行，伴着茶香袅袅，一片好光景！
李修拱手行礼，说道。
“殿下，太子和三皇子的人被揪出大半，您这个计谋，实在是高。”
“只揪出大半？”
凤珉微挑剑眉，很显然，这样的结局并不是他所满意的。
李修微微低头，恭顺的等着聆听凤珉的教训。
然而，凤珉似乎心情不错，一手支着下颚，一手端了茶壶冲泡着青花瓷杯。
李修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凤珉开口训责，不禁心生疑惑，微微抬眸看来，便看到凤珉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
咦…不对劲啊，难道殿下跟沈家小姐有进展了？


第300章 惩罚
“殿下？”
李修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却忽然听到凤珉冷声说道。
“自己去领三十鞭责罚。”
“啊？殿下…为、为何啊…”
他最近没做什么吧？为什么突然要抽他鞭子？
要知道这三十鞭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叫他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足足得养一个月啊！再说了，刑法的人，不管对谁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只见凤珉挑了挑眉头，冷声道。
“需要本王提醒清楚？那可就不止三十鞭子了。”
看凤珉神情，不想是在开玩笑，李修瞬间懵了，连忙撩了袖子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领罚。”
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先认了再说，少受点皮肉之苦。
“再有下一次，本王绝不轻饶。”
李修低垂着头，低低的应了声“是，属下先去办事，回来再去领罚。”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需要你再动作了。”
试题泄露的事，其实往年都有，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的人想要拿到试题其实都不是难事，他们也会利用此，将试题提前泄露给自己手下要培养的几个人，但紧紧几个，绝度是机密了，谁都不想出事。
但这一次闹的这么大，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事情。
哪怕都是太子手下的谋士，也总亲、远之分。
凤珉只是让人将试题小范围的泄露了一下，而不巧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太子凤钺招揽的人，更不巧的是，有人拿着这个试题找到那位有名的才子，替其代笔，人人都以为，自己手里独拽着这一份真正的试题而窃喜，殊不知，全部一个接着一个，掉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凤珉做的，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些，将这事闹大、闹开了罢了。
他可是为朝廷清除毒瘤啊。
出手偷出试题的人不是他，清理办理案件的人也不是他，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他的身上来。
表面上看去，此事对他更是没有半分有利之处，任谁都怀疑不到他的头上来。太子甚至会将矛头指向三皇子，毕竟这次折进去的，几乎都是太子的人。
这样，因为四皇子和林家小公子的事儿稍稍熄火的太子党和三皇子党，便又开撕起来了。
斗吧，这两人斗的越激烈，对他，才是岳有利的。
李修微微一愣，心下了然，殿下并非是因为这事而责罚他。
那他最近没办砸什么差事啊。
他跪着未动，低声问道。
“属下不明白，还请殿下明示。”
凤珉轻笑一声，啧啧摇了摇头。
这个李修，有时候还真是愚笨，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好，本王也不让你白白挨罚，可还记得，本王离京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么？”
李修一怔，怎么交代他的？重中之重便是要护沈姑娘周全。
然而，却在京城地界，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虽后来及时营救，但也是因为他的办事不力而导致沈姑娘险些受难！
李修无言，微垂着头，心里苦哈哈，还不是因为沈姑娘觉得殿下派的人是在监视她，对她的不信任，怎么也不肯要暗卫啊。
还有那竹笛，声音虽响亮，但也是有范围的啊，在沈府到王府的距离，竹嫡声音特殊，而他听觉极好，所以能够听到。
但当时事发突然，想必连沈姑娘自己都忘了。
不过李修哪敢说沈君茹的不是啊，只闷闷的应了声“是”而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便要去刑房领罚。
“李修。”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宫里再安插些人，会功夫的，尤其是东宫那里。”
“可是殿下，咱们已经安插了不少人，现在再安插，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李修连忙说道，他认为，此刻在东宫安插人，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太子这才刚出事，要是有生面孔的进入，他一定会起疑心！
殿下向来聪慧，怎么这次竟这么冲动？
然而凤珉却不容有他，冷声道。
“怎么？本王的命令，是无用了么？”
“属下不敢。”
李修连忙抱拳跪下，额头惊出一脑门的冷汗，殿下方才的声音，进带了几分杀意，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赶忤逆他，他也许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也绝对会出手教训他！
“去吧。”
“属下办事不力，甘愿领双倍惩罚。”
忽然，李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猛然就明白了殿下为何这么急着对付太子。
而且上次那事明明已经过去了，当时没有惩罚，现在又来责罚，未免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殿下并不是那样的人。
太子、责罚。这就说的通了，原来殿下是恼的上次沈姑娘进宫险些招太子迫害一事。
而宫里的眼线并未发现此事，更没有将这事告诉他，所以当时太子受伤，他未能及时察觉这事跟沈君茹的关系，更没能在第一时间告知凤珉。
而直到上次凤珉进宫，才由安插在德妃娘娘身边丫头秘告得知。
故而失去了最佳布防时机，让沈姑娘受了伤！
为了给沈姑娘报仇，殿下可真是处心积虑！
不仅狠狠的斩了太子的一片羽翼，连他这个小小侍卫都不放过。
不过这事确实是他未察才酿成此祸，这罚，他认！
“若再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
“属下领命。”
说完，李修便恭敬的作揖退下了。
凤珉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杯，想起那日所见，插在她发间的那支白玉簪子，她定然不知，那玉簪子从打磨到雕琢，都是出自他的手，包括盒子上的睡莲，也都是他一刀一刀的雕刻出来的。
看来他的眼光不错，那支簪子很适合她。
沈君茹，你，可莫要叫本王失望。
……
入夜时分，京城四门已落锁，宵禁时分，两道着了夜行衣的身影，快速在已熄了灯火的房顶上急速行过，直奔封阳候府而去。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林良笙和沈钰。
两人身形一前一后在封阳候府墙根底下落下，互相比划了一下，达成一致默契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分别向两个方向跑去。
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而封阳候府很大，他们必须尽快找出封阳小侯爷院落的具体位置！


第301章 绑走小侯爷
封阳候府的格局其实并不难摸，整个京城豪府大大小小的格局其实都差不多，两人避开府内守卫，很快就摸索到了猪头小侯爷的院子。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
院内黑灯瞎火，就连守着的小厮都靠在墙角打盹。
沈钰跟林良笙对视了一眼，两人做了个手势。
只见林良笙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个三角形的檀香一样的东西，其实，那是药性极强的迷香！
摸出个火折子，将其点燃，在窗纸上轻轻点了个洞，将迷香丢了进去。
别看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其实效果极强，这屋子里，哪怕就是一只蚊子都能给迷晕。
两人静待了一会，林良笙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又对沈钰打了个“进”的手势。
沈钰微微点头，推开窗户，麻利的钻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点烛火，只月色从窗口隐隐洒进点点光芒。
两人捂着面，先前又服了解毒的药物，自然是不怕这迷香的。
沈钰欲去拿烛灯，被林良笙一把抓了住，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窗子又指了指地上淡淡的倒影。
灯火一点燃，便会将两人的影子印在窗子上，到时候，外面若是有人经过，便会发现他们！
沈钰恍然大悟，到底还是涉世未深，没有林良笙那么的老谋深算。
微微点了点头，将烛火又放了回去。
两人缓步向内室走去，林良笙微微挑起床幔，只见猪头小侯爷光溜溜的趴在床上，一只胳膊还搭在一个美娇娘的身上，那美娇娘虽然盖着薄被，但细长白润的胳膊露在外面，隐约可见系着的肚兜。
林良笙连忙转身一把捂着沈钰的眼。
“别看，非礼勿视。”
只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点，沈钰都已经看到了，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良笙。
不对啊，他不能看，那林三哥为什么就能看？
好吧，他得承认，他毛还没长齐，比林三哥小，确实是没见过女人的！
“这猪可真重！”
林良笙将死猪一样的小侯爷拽了下来，连衣服都不穿，直接背在了身上，差点把他的腰都给压断了！
很难想象，那美娇娘是怎么受的了他的！
“我帮你。”
沈钰想要转身，又顾及到床上的那位，想想便没动作。
林良笙背着小侯爷走了两步，说道。
“走。”
“就这样？”
“人都在手里了，还想怎样，快走。”
两人不在逗留，头也没回的背着小侯爷照着原路溜到了侯府墙根。
得亏林良笙是个练家子，背着这两百来斤的猪跑了一段路才不至于气喘吁吁。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墙根下，林良笙试了两次施展轻功想要飞出墙头，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他终于能体会到，那句“身轻如燕”的意思了。
第三次尝，林良笙深吸两口气，猛然提气，“唰唰～”踩在墙壁上只踏了两步，身后像是缀着千斤一般，猛然又往下急速坠去！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林良笙也砸在了那死猪小侯爷的身上。
他都怀疑地上有没有给砸出一个洞来！
不是他歧视肥胖的人，只是这猪头重的他都飞不过去！
一身轻功碰上两百多斤的猪头也无计可施啊！
“林三哥，再这样下去，人没砸醒也会把侍卫给引来，咱们怎么办？”
沈钰蹲在墙头，一脸担忧的问道。
林良笙的功夫比他厉害多了，林良笙都不行，那他就更不行了！
林良笙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那依旧昏迷着的小侯爷。
“摔了这么几次都没醒，看来这迷。药还真是厉害！”
下次得在那西域商手里多买些屯着，效果不错！
沈钰说的对，这样下去，就算人没被摔醒也会引来侍卫，封阳候府毕竟是皇权贵胄，府里的侍卫也都不是白干活的！
他想了想，连忙从腰间解下黑色束带，然后在小侯爷的腰上缠了一圈，悲催的发现，刚刚够！
转头看向蹲在墙头的沈钰说道。
“把腰带解下来给我，快！”
沈钰微微一愣，没明白林良笙这么做的用意，但他也没多问，林良笙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是了。
连忙解开腰带，正准备抛下去，只听林良笙又道。
“丢一头就行。”
只见林良笙吃力的将猪头小侯爷扶起，然后一手捞过沈钰的腰带，系在自己那根的接头上，正好够！
“我数三声，一起使劲！”
沈钰这才明白林良笙的意思。
他是说，他在上面拽着，他在下面拎着。
就这样又试了一次，林良笙和沈钰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才将人拎过了墙头。
狠狠的喘息了一会，沈钰说道。
“林三哥，让我来背吧。”
“得了，就你那小身板，再练两年吧！”
林良笙狠狠咬牙，只后悔没带一辆车来！
黑夜中，两人避开了巡逻的守卫，迅速消失在了街角。
第二天早上…
沈尚书院子里，自沈尚书回来之后，每日沈君茹、沈钰和沈诗思都会来给沈尚书请安，一起用早膳，若沈尚书在府里，便也会一起用午膳和晚膳。
对于沈君茹这样自作主张的做法，沈尚书起初还因为云姨娘的事情故意板了几天脸，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父子之间还能有多大的仇恨？
说白了，云姨娘是陪了沈尚书这么多年，但她有错在先，心思又恶毒，害死了沈夫人，本就该受到惩罚的。
这样“病死了”也算是便宜她了。
但沈钰和沈君茹不同，他们是他的儿女，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沈家的血脉，是他一辈子的传承！
后来，他也有悄悄去偏院看过，确实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蔷薇院干脆封了，也省的他睹物思人，给自己和孩子们添堵。
这会儿，沈尚书还没起身，沈君茹和沈诗思便先到了。
只听小丫头叽叽咋咋的说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么？今儿城门口可闹笑话了。”
“笑话？什么笑话？采薇你这人真是的，每次都卖关子。”
这丫头消息也灵通，大事小事走街串巷的都知道。
采薇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第302章 高挂小侯爷
“听说今儿一早，城门口发现了一具裸男，连裤衩子都被扒了，就那个位置遮了一块布，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唔，那可不是沈钰很林良笙扒的，是他自己原本就没穿！
至于那青一块紫一块的…咳咳，摔的！
那也怪不得他们，只能怪他自己太重了！
本来他们也没想对肥猪小侯爷体罚什么的。
“啊？还有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
几个小丫头一边惊奇着，一边围成了一团儿，眼巴巴的等着采薇接下来的话呢。
采薇抿唇一笑，眨了眨水眸，那是卖足了关子。
“我告诉你们啊，那肥猪身上还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流。氓色鬼’背面挂了一个‘请唾弃我’，你们说好不好笑…哈哈哈…”
话未说完，采薇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几个小丫头都没忍住跟着抿唇一笑。
一时间院子里倒充斥着银铃般的笑声。
沈钰打着呵欠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的笑声，当即精神一震，笑道。
“几位姐姐怎么这么开心？这笑声跟百灵鸟在唱歌一样，我还以为春天到了呢。”
“少爷，您又取笑奴婢们。”
采荷面皮子薄，离着沈钰又近，被他这么一说，当即便红了脸，端着茶壶便转身出了去。
冬梅是几个中年纪较长的，正给桌子上的杯里添茶，听到沈钰的话也不免笑了笑，说道。
“小姐，您瞧少爷这半年开朗多了，连小丫头们都不放过，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也不知他是何时变得这般油腔滑调，没大没小，定是跟外面的人学坏了。”
沈君茹笑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责备他，人生在世，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便是三教九流也有三教九流的生存之法，多交些朋友不是坏事。
她也相信沈钰会有分寸，绝对不会学坏了。
再说了，不管是赌坊还是酒楼，若沈钰敢踏足，她便有办法知晓。
沈钰哪里听不出，她口中的“外人”说的定是林三哥。
“嘿嘿…”一笑的摸了摸鼻头，确实，林三哥就是这样油嘴的性子，他跟林良笙在一块处的久了，不免会受到些影响。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也叫我听听？”
他倒是聪明，晓得转移话题，脑袋一转便问向几个小丫头，然后大大咧咧的在沈诗思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端了茶杯便“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只听采薇又喋喋不休的说起了刚才的事。
“你们猜猜那被挂在城门口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就将人给挂了上去，直到早上守城将士去开城门才发现，那会儿啊，外面都围了好些人，指指点点的，哈哈…那人可能是被冻醒了，挂在那又是挣扎又是叫的，可有趣了。”
沈钰一口茶含在口中尚未咽下，眼角微微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连忙咽下口中的茶水，转头问道。
“谁啊？”
“就是的，是谁啊，说的活灵活现的，好像你当时就在现场看到了一样。”
“就是，我们都不知道，就你看到了？”
“那是，今儿一早我去厨房端膳食，听到买菜的阿勇在那说的，这事啊，外面都传开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是谁？”
“咳咳…那奴婢就不卖关子了。”
采薇轻咳了两声，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封阳候府的小侯爷。”
“就是那个胖的得有两百多斤的小侯爷？”
采薇点了点头，有意识的撇了沈诗思一眼。
果然，沈诗思捧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本来她也只当是听个趣儿，没想到会听到是封阳候府的小侯爷，又想到采薇说的他身上挂着的牌子。
“流。氓色鬼”，唔…倒是很贴切！
看来，那个猪头得罪的人还不止她一个！
可真有那么巧的事么？他才调。戏了她，就得到了惩罚？
而直到她被封阳小侯爷欺负的人，就只有那位林三公子林良笙，难道，会是他么？
微微摇了摇头，沈诗思两颊微微浮现出一抹红晕，干脆低头吃茶。
沈钰悄悄的撇了沈诗思一眼，满意的笑了笑，悠闲的吃了一杯茶，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沈君茹心思敏锐又极细心，将这两人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底，当时并未有言语，只是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很快，沈尚书便走了进来。
他着了一袭褐色圆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碧色腰带，双手负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子。
“一大早瞧你们乐呵的。”
“爹。”
“阿爹。”
沈钰和沈君茹、沈诗思连忙站了起来，恭敬的福身作揖行礼。
沈尚书摆了摆手，便叫人起了身。
沈君茹转身低声吩咐道。
“摆膳吧。”
“唉。”
冬梅对着几个丫头做了个手势，很快偏厅里的桌上便摆满了早膳。
一行人在圆桌前按位置落座，沈君茹替沈尚书舀了一碗小米粥，一边说道。
“爹爹，可有消息？”
“你啊，便只有这个时候肯对爹爹殷勤。”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爹爹是误会女儿了，女儿哪里是对爹爹殷勤？待爹爹好不是应该的么？”
“哼。”
沈尚书轻哼一声，心里却是极为受用的，一边说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排查，陛下答应再给其他学子一次机会，那些参与买卖试题的，一律不得再参加恩科，至于你那位朋友，文章太出彩，也难说有没有参与试题买卖。”
“那肯定是没有的，赵大哥学识足以写出那等优秀的文章。”
沈尚书话还没说完，沈君茹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怎么越优秀的反而越遭受猜忌？这是什么道理？
“好好好，没参与没参与，咱们陛下也是个惜才的，所以决定给文章较出彩的几位一个机会，让他们殿上面圣作答。”
“殿试？”
“恩…”
沈尚书微微点了点头，吃了一口小米粥，嘴巴嚼巴嚼巴的，就是不继续说下去。
那沈君茹和沈钰几人可都眼巴巴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呢。


第303章 上门提亲
“哎呀，爹您快说吧，再不说阿姐就要急死了。”
“阿钰！”
沈君茹面上一红，瞪了沈钰一眼，却毫无威慑力，只得沈钰咧嘴讨好一笑。
她脸红并非是因为她对赵润之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因为被沈钰调笑而脸红。
说来，她脸皮子着实是薄。
沈尚书哈哈一笑，这才将瓷碗放下，笑道。
“陛下同意让几个学子参加殿试，结果如何，到时候便能知道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为父也无法插手。”
“原来如此。”
沈君茹微微点头，提着的心却是放回了肚子里。
赵润之的学识到底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前世，他确实是在殿试中一举夺冠，成为这届的状元郎。不管这次结果如何，他至少是安全了。
沈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抓了一个包子塞入口中。
“瞧你今儿一早就没精神，昨晚上做贼去了？”
沈君茹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却见沈钰微微一愣，在沈君茹面前，他向来是藏不住心思的，有些心虚的打了个马虎眼。
“没、没啊，我在书房里温习功课来着。”
“那好，等会给我背一背你昨天温习的功课。”
“啊？阿姐，你不是来真的吧？”
“你说呢？”
沈君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巧笑倩影的样子，却叫沈钰暗自叫苦。
沈钰很林良笙夜探封阳候府的事到底没能瞒得过沈君茹。
她何等聪明，沈钰那挖不出话来，便去问沈诗思。
这孩子，宁愿不说也不会去骗沈君茹。
再沈君茹连骗带炸下，很快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那么，封阳小侯爷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沈钰做的了。
但封阳小侯爷体积较大，若是提前放倒，又要避开守卫吊上那么高的城门，仅凭一人之力，可能性并不大，所以他必然还有帮手，而这个帮手也不难猜！
这件事，原本只有沈诗思，采薇和林良笙三人知道，那么沈诗思和采薇都没有告诉沈钰，甚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息事宁人了，那沈钰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不用多想，必是那林良笙的主意！
这家伙，前世在林府的时候鬼点子就特别多，林府后来能够壮大，很大一部分也跟林良笙有关。
对于这个人，她既不想对付，也不想多结交。
毕竟，林府是她的仇人，是害死沈府的仇人！但林良笙，又曾给过她那样的温暖和希望，即使，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笛声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温暖，她甚至想，若没有那笛声陪伴，也许自己早就绝望的死在那寂静的后院之中了。
转回眼下之事，结合早上听到的传闻，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
“封阳候府，可不是好对付的，但愿他们没被发现，否则，我们就从占理的一方变成了理亏的一方了。”
沈诗思一脸凄凄，眼圈微红，拧着手帕吸了吸鼻头，说道。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阿钰也不会去做那样的事，这要是被抓住了，便就说是我做的，是我心里气不过，找人去教训他的，切不能连累了沈府，连累了阿姐和阿钰。”
沈君茹微微一愣，没想到沈诗思会说这样的话，微拧柳眉，而后微微一叹，伸手在沈诗思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
即使性子活泼了些，但还有很多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
沈君茹说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别忘了，你也是沈府的小姐，是爹爹的女儿，记住，我们不去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若有人欺负你，你只有想办法教训回去，痛了、怕了，对方才不会再来惹事。”
瞧那沈香凝，挨了板子，又被太子殿下冷落了一阵，这好一阵不敢来惹事了吧？
但沈君茹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等她在太子府站稳了脚跟，她必然还会回来！
那个女人是个心胸狭小的，府里还有一个云姨娘。
是时候叫人将云姨娘“病死”的消息传给她了！
沈诗思抬着一双泪眸，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姐，我…我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放心吧，那封阳小侯爷不敢来闹，若他真来闹了，我也有办法收拾他。”
这次的沈钰已经出手教训了他，那事便暂且就算了。
而后若井水不犯河水，依旧可以相安无事，可若封阳小侯爷继续纠缠不放，她沈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钰是个护短的，可别忘了，他可是沈君茹教出来的！
沈钰护短，沈君茹更护短！
莫说是沈府的人了，便是沈府的一条狗，都不容旁人轻易欺负了去！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这方才还在说着封阳小侯爷和，没片刻功夫，便有丫头来通报，说是小侯爷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沈诗思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沈君茹。
“阿、阿姐…难道是阿钰被发现了？”
“莫慌，可问了他来作甚？”
来通报的采荷点了点头，犹豫的看了沈诗思一眼，说道。
“小侯爷带了媒人，还有好多彩礼，说、说是要来提亲。”
“提亲？给谁提亲？”
沈诗思下意识的问道，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能给谁提亲？
这沈府上下，除了沈君茹，便只有她一个小姐了！而且他们方才结了梁子，若说不是冲着她来的，她都不信！
沈诗思瞬间面色苍白，一双水眸看着沈君茹，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心骨，只能依着沈君茹了。
只听沈君茹冷哼一声，面色阴沉，是发怒的前兆。
“他倒是还敢来！看来阿钰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阿姐…这…这可怎么办啊…”
“放心，只要你不愿，谁都逼迫不了你！”
“小姐，二夫人恰好来给老爷请安，这正好就在那遇着了，您快过去看看吧，保不齐二夫人又要挑出什么事儿来。”
“请安”？那沈二夫人根本就是个没事不等三宝殿的，说是来告状的还差不多！
“你与我一同去。”
“阿姐，我…”
“我可以护着你，但你也要自己学会独当一面，若我不在，你该怎么办？”
“阿姐怎么会不在，有阿姐不就够了。”


第304章 还轮不到你做主
沈君茹笑了笑，没多解释。
傻孩子啊，这世上，哪有一个人能够陪着另一个人一辈子的。
便是夫妻之间都不一定有那样长长久久的陪伴。
沈府明堂内，沈二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面喝着茶儿一面与那小侯爷相谈甚欢，这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是来向她女儿提亲的呢！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远远的便听到沈二夫人笑呵呵的声音，一边说道。
“虽然这个诗思啊是庶出的，从小又没受什么好的教育，但不得不说，长的是不错的，我们沈府啊，那小姐个个都是水灵的，就我那个女儿也是顶顶漂亮的，便是那沈君茹都没我恬姐儿漂亮。”
“是是是，是漂亮，是漂亮。”
“不过吧，诗思这出生虽然差了点，但做你侯府的妾，那也是够了。”
“夫人说的是，那小婿这就定下了？采吉纳礼，挑日子的事，咱找人算算？”
“唉，这个不急，不急，你这彩礼…”
沈二夫人眼珠子转了转，那双贪婪的眼睛恨不得就粘在了那礼单上去了。
活脱脱是将主意打到了这份彩礼上去了。
自从分了家，二房少了太多补贴，这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光靠公中的那点分拨还有沈二爷的那点俸禄，哪里够花销啊！
她还得想办法每个月给沈奕恬送些东西去，省的她在庄子上受苦！
那小侯爷这时候也还算精明，当即就将彩礼的单子递给了沈二夫人。
沈二夫人接过一眼，那眼睛都快看直了。
侯府就是财大气粗，娶个妾都这么大的手笔！
光是那价值千金的东珠翡翠她都看到好几对了！
正好，留着给她女儿出家的时候做添妆！
“太好了，太好了…”
“二夫人？”
“啊，我是说，这门亲事太好了，简直是再好不过了，诗思能够嫁入封阳候府，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这个做二婶的，作为长辈，替她同意了。”
“那小婿在此就先谢过二婶了。”
封阳小侯爷今儿早上才遭受了那么大的羞辱，也亏的是脸皮子厚，这要是换成旁人，还不得躲在府里十天半个月的不出来，省的一出来就被人笑话！
他倒好，发泄了一通，派人去查，务必将人抓出来！
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弄出来的，上哪儿抓人去？
下面的人也就应付着，谁吃饱了没吃干为了这事去抓人？
再说了，能从封阳候府将人绑出来，又吊到城门上去，那也是有本事有功夫的人！
弄不好自己都得搭进去，便干脆都阳奉阴违，面上说着抓人，背地里都在笑话那猪头小侯爷呢！
要说脸皮子厚呢，这一眨眼便“二婶”的唤上了，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忽然，只听一道冷哼响起，毫不客气的说道。
“若我没记错，我们已经跟二婶分家了吧？大房的事还轮不到二婶您来插手，这婚事更由不得您来做主！”
只见沈君茹梳着堕马髻，头顶斜插着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手拿一柄牡丹薄纱菱扇，身着一袭葱绿色的散花如意云烟裙，脚上穿一双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款款而来。
身姿婀娜，带着点点冷冽之气，竟让那猪头小侯爷一下子便看痴了去，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微张，刚入口的茶水便就这样流了出来。
沈君茹嫌弃的撇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尴尬的端坐在主位上的沈二夫人！
真是什么地方都敢坐！看来以后不仅得让人将连接两府的小路给封了，就连沈府的大门都对沈二夫人永远关上！
“君、君茹啊…我好歹是你二婶，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二婶？您是长辈没错，但这里是尚书府，在这里可还轮不到二婶您做主，至于诗思的婚事，您更没有半分插手的权利。”
说着，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二夫人，从她的手里将彩礼的单子抽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碎，揉巴揉巴的都在了地上。
“唉，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婶，这事不是已经说定了么？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二婶说定了？小侯爷，您是听不懂人话么？这里可轮不到沈二夫人说话，谁认可，你娶谁的女儿去啊。”
沈君茹敲了敲桌面，在沈二夫人身侧的位置上坐了下去，而沈诗思则挺着腰板子站到了沈君茹身侧的位置，看都不看那猪头小侯爷一眼，看他，她都觉得恶心的很！
那沈二夫人毕竟是长辈，她也没办法叫她起身离开。
但她这样同坐主位，平起平坐，也算打了沈二夫人的脸！
让沈二夫人面上气的一阵红一阵白，险些气歪了嘴！
就这个猪头？还想娶她恬姐儿？真是做梦呢吧！
冷哼一声，沈二夫人想拂袖而去，但转念一想，她便忍了下来。
哼！不想将沈诗思嫁过去做妾？她今儿还偏就要撮合成这事！
“要我说，诗思是庶出，又没娘教，书读的又不多，空有个皮囊还能留到什么时候？你别自己嫁不出去还拖着诗思，那侯府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便是做个妾又怎么了？噢，合着她一个庶女还想当侯夫人？呸，做梦呢吧！”
沈二夫人毫不客气的说道，字字句句都是在羞辱人。
沈诗思母亲是去的早，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教养！
沈诗思气愤的瞪着沈二夫人，却听沈君茹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当务之急要对付的是猪头小侯爷而不是沈二夫人，她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越是跟她杠她越来劲，倒不如直接晾着她！
“我再说一遍小侯爷，带着你的东西现在走人。我尚且可以不计较，若不然…”
“若不然你还想如何？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庶女，我能娶一个庶女为妾就不错了！本小侯爷难不成还配不上一个小小庶女？”
“这里可不是你侯府！小侯爷要耍威风还是回你的侯府去，若你要继续这样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沈君茹猛的一拍桌子，怒喝道！


第305章 好大的威风
沈君茹那端着的倒有几分架子，一时间竟将猪头小侯爷给唬了住，就连沈二夫人都经不住一愣。
这死丫头竟然还敢拍桌子？她那死鬼娘亲可都没敢跟她拍桌子大呼小叫的！
“反了！反了！你一个小小晚辈，也敢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的还敢拍桌子！沈君茹，你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凭什么替沈诗思做主？啊？你是她长辈么？你娘没教你什么是礼教么？”
“可不是！你不过就是沈府大小姐，难不成沈府还能由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做主？”
沈二夫人和猪头小侯爷那是一唱一和的，奚落着沈君茹，一个说她没教养，一个则说她是毛还没长齐的臭丫头！
“你！你这人好不要脸！”
怎的如此混？
那小侯爷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不要脸？怎么三小姐，昨儿不还要跟本小侯爷一块儿喝茶去？今儿就说我不要脸了？”
“你！你这人尽胡说！”
“瞧瞧、瞧瞧啊，沈大小姐，你还左右阻扰着，你看人家根本就是郎情妾意，你这是想要坏人姻缘！那可是要下地狱的！”
坏人姻缘？
哼，她就是一时心软，不想坏了沈奕恬的姻缘，才被倒打一耙！她就是顾及那点姐妹情谊，最后却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沈君茹冷哼，双眸阴冷的看着猪头小侯爷，说道。
“当家主母不在了，诗思娘亲去的早，俗话说，长姐如母，我这个做长姐的便如半个母亲，爹爹又将后院暂且交给我打理，那么，诗思的亲事，我总是有资格插手的吧？倒是你二婶，是否还要君茹再提醒一遍，大房跟二房已经分家了，二婶想要做主，还请回您的府上去吧，这里还轮不到二婶您来指手画脚！”
这沈二夫人不仅想插手沈诗思的亲事，还想将这笔丰厚的彩礼都给吞了！且不说胃口大小，便是这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些！
沈二夫人面上那是一阵青一阵白，气的狠狠咬牙！
“你！你太目无尊长了！简直有娘养没娘教！”
“二婶慎言！这里还轮不到您在此放肆！来人，送二婶出去！”
“是。”
映星映月可都是功夫好手，早就想收拾这讨人厌的沈二夫人了，要不是大小姐交代了，轻易不要动手，她们早就将这个聒噪的老女人给丢出去了！
得了沈君茹的令，映星一把拽了沈二夫人就往外走。
这哪里是请啊，根本就直接是丢了！
半点面子也不给沈二夫人！
“哎呀，沈君茹，你没大没小！实在太无礼了，太无礼了！”
“对于您这样的，我们家小姐算客气了，没直接拿扫把赶人，要不您下次再来，我们院里养着的那只狗也大了，正缺磨牙的骨头呢。”
映星笑眯眯的说道，那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听都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这下沈二夫人也不敢继续叫嚣了，砸了砸嘴，嘀咕了几句，然后才一甩袖子匆匆走了，似乎真怕有狗会冲出来盯着她屁。股后面咬！
沈二夫人这一走，那猪头小侯爷可就没帮腔的了。沈君茹收拾了沈二夫人，便将炮口对向了猪头小侯爷。
她不换不慢的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吹开了杯面上的浮沫儿，轻笑一声，道。
“小侯爷还有事？”
她这可是给了小侯爷下的台阶，他若是不顺着下来，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猪头小侯爷挺了挺胸。脯，一脸傲然的样子，伸出肥嘟嘟的手指着沈诗思，说道。
“我要纳她为妾！”
“你不要脸！”
沈诗思气的直跺脚，脸上红了一片，不是羞红的，而是因为恼怒！干脆转了身子侧对着他，她真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早知道他这样的不要脸，当时就该叫林良笙狠狠的揍他一顿！
沈君茹抬手拍了拍沈诗思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来方才我的话，小侯爷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也罢，既然小侯爷如此自信，那我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儿，你应我三个条件，若是做到了，我便同意你考虑一二。”
“阿姐…”
沈诗思咬了咬唇。瓣，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君茹。
她是信沈君茹的，但却不知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啊，你尽管说，这世上还没本小侯爷办不成，得不到的！说吧，是要金山还是银山？”
金山还是银山？这个满身铜臭的猪头！
这样的人，又怎能配得上沈诗思？
而且，张口就是纳妾，半点诚意也无！
宁为寒门妻，不为候门妾！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诗思交给这样的人！
“哼，小侯爷能给得起金山银山？”
“本小侯爷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嘛…呵…纳个妾而已，沈大小姐难不成还想狮子大开口？”
“可我记得，朝廷明令禁止私人开采金矿银矿，小侯爷，您这可是知法犯法啊，看来我得进宫面圣了。”
猪头小侯爷一愣，没想到自己被沈君茹这样套住了，狠狠咬牙。
他奶奶的，炫富都不能随便炫了！
厚着脸皮扯了扯嘴角，说道。
“误会，误会，怎么会有呢？我这就是开个玩笑，沈小姐莫要当真。”
沈君茹轻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就这样的人，给她家诗思提鞋都不配。
“早就听闻小侯爷脸皮跟那城墙一般厚，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
“胡说八道，这都是外面的人胡乱传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可今儿早上我听说，小侯爷被扒光了挂在城门口供来往的人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不过半日功夫，小侯爷便来我府上提亲，小侯爷这脸皮子确实不薄。”
“你，你！”
小侯爷哪里想到早上的事这么快就传到沈君茹的耳朵里了，而且她还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出来，当即面上一红，恼羞成怒，狠狠跺脚！
“你别给脸不要！我堂堂封阳小侯爷难不成还得看你沈府的脸色？竟敢这般羞辱本侯爷！”
“小侯爷好大的威风啊，若我没记错，小侯爷无官无职，更是连秀才都未考上，除了出生好些，其余根本就是常人无异吧。”


第306章 打成猪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且不说这里是沈府，小侯爷在这里放肆未免也太无礼了些，再者，我可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按理说，小侯爷见着我都得行礼。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喜欢那等虚礼，但若小侯爷继续这般纠缠，呵…那我也只有贸然请命，进宫请陛下做主了。”
“陛下会管你这点破事？一点点破事就闹到陛下那去，你当陛下很闲会管你？再说了，我可是陛下的侄儿！呵…护着谁还说不准呢。”
“是么？既然如此…来人啊，递帖进宫，我倒是想与陛下说道说道，封阳候府私挖金矿的事。”
“你！你有什么证据，可别张口胡说，含血喷人！”
到这会儿，那猪头小侯爷完全是被沈君茹牵着鼻子走还不自觉，沈君茹只觉一阵好笑，抿唇浅笑，道。
“方才可是小侯爷自己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
“是，奴婢们可听的一清二楚，都可以作证。”
“瞧，小侯爷，你还要跟我进宫面圣么？”
小侯爷狠狠咬牙，面上气的都快扭曲了，再反观沈君茹，一脸笑意，半点没有动怒的迹象！
这女人生的是美，但那心肠实在是太恶毒了！太坏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
小侯爷冷哼一声。
“说说你方才的条件。”
“那我也就不与小侯爷卖关子了，第一，等你什么时候中了状元，章台遛马的时候，再来提亲，第二，纳妾什么的你就别想了，你得八抬大轿，娶诗思过门，为正妻，第三，你得另辟府邸，终身不得纳妾。”
沈君茹话音刚落，那小侯爷就彻底坐不住了，猛然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瓷杯“哗啦…”一声便都摔在了地上，凶狠的指着沈君茹的鼻子，怒骂道。
“你分明就是刁难人！中状元，还得娶她为正妻，不能纳妾？呵，你没疯吧！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么还请小侯爷回吧。”
沈君茹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且不说那小侯爷草包一个，第一件事就做不到，更何况，她方才也只是说了“考虑一二”，这考虑的结果如何还都不好说呢。
“你！你欺人太甚！沈君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是你沈府厉害还是我封阳候府厉害！”
“慢走不送！”
小侯爷冷哼一声，猛一甩袖便转身离去，身后的人为难的又将带来的彩礼又给抬了出去。
看着小侯爷愤然而去的背影，沈君茹嘴角的弧度才降了下来。
方才那小侯爷可没半分客气！看这样子，猪头小侯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君茹抬了抬手，映星会意的弯下了腰，附耳过去。
只听沈君茹说道。
“找个没人的巷子，套上麻袋狠打一顿，记住，都往脸上身上招呼，不要手软。”
映星咧嘴一笑，打人这事她最擅长。
当即抱拳应了一声。
“奴婢得令。”
“奴婢也一起去。”
“你不用了，留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再说了，都走了，谁留府里保护小姐们啊。”
映月向来比映星沉稳些，稍一犹豫便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尽管是在府内，但沈君茹身边也危机四伏，必须要有人护着。
映星悄无声息的跟在猪头小侯爷的马车后面，前面就是一条巷子了！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方才将脸遮挡住，忽然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吓的她一个机灵，险些从房梁上掉下去。
对方功夫必然在她之上，否则出现在她身边了，她都没发现！
“你在干什么？”
她转头看去，入眼的是李修那张放大的俊脸，顺着她的视线向下张望。
映星看了一眼那快消失在街角的马车，怒骂了一声。
“滚开，别碍我事。”
“你想做什么？前面那是封阳候府的马车？”
“我没功夫跟你啰嗦，那家伙得罪了我家小姐，我要去收拾他。”
映星想要动作，却被李修抓的牢牢的，当即恼怒的不行，抬手就在他的胸膛上给了一巴掌。
然而李修就像没事人一样，纹丝不动。
气的映星恨不得张口去咬他那铜铁一般的手臂。
“你家小姐知道你这么做么？可别给她惹麻烦。”
“废话，就是我家小姐让我这么做的，快放开，再迟人就没了！”
什么？竟是沈大小姐吩咐的？
那封阳候府的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沈大小姐，竟叫她暗地里下手？
要不说那沈大小姐也是个腹黑的呢，有仇必报，管对方是谁，若明面上不行，便背地里拖出去打一顿！
李修眼珠子一转，这可不就是他将功折罪的好机会么！
当即也从怀中翻出一个黑色帕子罩在脸上，一边说道。
“我帮你。”
映星没功夫与他废话，多一个多一分力量也没什么不好。
片刻之后，一条暗巷中，封阳侯府的马车前拦了两个人。
小厮怒吼一声。
“眼瞎了？连封阳候的马车都敢劫？还不快滚开！”
李修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封阳小侯爷，反正他身后有人罩着，照打不误！
只听映星低声说道。
“不要跟他们废话，上！”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烧火棍，一棍子打在了小厮的身上，直接将人打飞了出去。
“哎哟…要死了…打死人了…”
“你们是谁？别，别乱来…要钱我给你们钱…哎呀…别打，别打了…呜呜呜…别打脸，别打脸…求求你们别打了…”
李修也是个精明的，知道怎么哄人开心，他收拾那些个小喽啰，而将那肥猪小侯爷拖出丢在地上，任由映星的烧火棍子往他身上招呼。
那小侯爷骂人耍威风的时候倒是厉害，这没打两下便开始哭爹喊娘的求饶，好不血活。
映星根本不会因为他的求饶而手下留情，一下一下的尽避开了致命的要害，招招往嫩肉上打，叫他又疼又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伤口来。
“哼！不打脸？老子把你打成超级大猪头！”
映星冷哼一声，本来就是猪头了，干脆再打肿一点！


第307章 要帮忙么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么？好大的胆子！”
猪头小侯爷被彻底揍成了猪头，处于弱势居然还想摆架子耍威风，越是这样，映星越是气恼。
他要是不叫唤还好，这一叫唤，她拳头抡的越是不留丝毫力道！
砸的小侯爷好一阵惨叫。
有李修把关，谁都靠近不得，直到映星揍够了，才喘息着收手，想想又不解气的踹了小侯爷一脚，然后才跟李修施展了轻功，快速离开了“案发现场”。
离的远了还能听到身后的惨叫不绝于耳，映星满足一笑。摘了面罩，转身看着李修说道。
“算你这次够义气。”
李修也跟着摘了面罩，并且耍帅的理了理鬓角，笑道。
“我哪次不够义气了？但凡你来寻我，我都有求必应的不是。”
想起上次他仗义出手帮她找沈君茹的事，映星摸了摸鼻头，而后微微耸肩，说道。
“那好吧，算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江湖儿女讲究一个义字，既如此，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江湖儿女？瞧你确实豪气万丈，敢问侠女师承何门？我也有几个江湖朋友，大多都不愿受束缚故不愿入朝效力，你为何…”
李修试探着问道，深怕自己那句话便戳到了映星不愿意多提的事情，江湖儿女大多潇洒自在，不喜受拘束，可为何她们姐妹明明一身武艺，却愿为沈大小姐效力？而且还是做个丫鬟？
江湖上也有一些专门培养死士的组织，他也曾接触过，但以他的经验来看，映星映月这两姐妹并非是受到过组织训练的样子。
谁知映星倒是没丝毫避讳，既将他当做了兄弟，便不会顾左右而言他，再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沈夫人待我们有恩，我们姐妹自然是要报答沈家的，再说了，大小姐待我们很好，冬梅姐姐和采薇采荷都很好。在沈府，我们也没受到束缚啊。”
“原来如此，未曾想你竟如此重情重义。”
映星心情好，也不与他斗嘴，摆了摆手说道。
“那是自然，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便是小姐养的那只狗都晓得护主呢。好了，我不与你多说了，我要回去向小姐复命了。”
“唉…”
“还有事？”
“也…也没什么事…就是…”
“有要我帮忙？”
映星眨了眨水眸，疑惑的看着吞吞吐吐的李修。
李修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
“啊，是…是啊…明天你有时间么？”
“也许有，你帮过我，有需要便开口吧，力所能及，我定不辞。”
“可以，你一定可以，下个月是我母亲寿辰，我想送她一件礼物，但我不知道女子喜欢何物，拿不准主意，我身边又没什么女子，可否请映星姑娘帮一帮我？”
“这事啊，举手之劳，那明天？”
“好，明天我在天香茶庄等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映星咧嘴灿烂一笑，算是应下了。
在映星转身之后，李修才露出一脸傻笑，直直的看着映星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殿试这日，沈君茹如往常一般，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沈钰，猴急的不行，在沈君茹的书房里坐立难安。
而沈君茹则站在案桌后，提笔在宣纸上练着字儿。
笔墨在宣纸上横平竖直，书写出一个又一个端庄秀美的大字，常说字如其人，沈君茹的字确实如她的人一般。
“你若实在坐不住，便出去多背两篇文章吧。”
沈钰这才顿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沈君茹，呐呐问道。
“阿姐，你便一点儿也不着急么？”
“急？我急什么？”
“今儿可是殿试啊，赵先生可是要在金銮殿上回答陛下的问题的。”
“那又如何？答题的是他，而非是我，我着急又有什么用？”
沈钰不禁摸了摸鼻头，他真要怀疑，阿姐对赵先生到底是不是有情的？这般紧要关头竟能如此淡定！
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歪着脑袋忽然说道。
“阿姐，若是赵先生中了状元，你待如何？”
“自然是恭喜他。”
“就这样？”
“不然你觉得还要如何？”
“阿姐，你待赵先生难道不是…”
沈钰顿了顿，后面的话并未出口，只砸了砸嘴巴，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意思到了就行，并不用直接说出口吧。
然而沈君茹却半分不为所动，这让沈钰心里很是没底。
阿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对赵先生根本没意思，还是女儿家心态，害羞了？
“明年你也该要参加科考了，先从乡试开始，若赵先生得了状元，你便是新晋状元的学生，来年，你可不能给你先生丢脸。”
“啊？”
沈钰倒是没想到这情况，不禁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头。赵先生学富五车，他哪里能与赵先生相提并论？
阿姐未免也太高要求他了吧？
转了转眼睛，沈钰干脆说道。
“阿姐，我想从军。”
哒…一滴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沈君茹终于有反应了，抬头看向沈钰，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抹惊讶，而后是微微迟疑，足有好一会儿她未能说出话来，像是在天人交战，又像是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说。
他…竟想要从军？
良久，沈君茹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你想好了？”
“恩，我想要从军，以前我想过要跟爹爹一样，入内阁，做文臣。但现在，我觉得，只有边境安稳，国家才能够富足。”
忽然，沈君茹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沈钰交心了，没有问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和打算。
她甚至已经替他想好了未来的路，却没想过，那条路是不是他愿意走的。
微垂眉眼，长长的睫毛就像小扇子一样，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忽而，她放下手中毛笔，宣纸上的墨汁已经晕染开，白白毁了一副刚提好的字。
“阿姐，你…你生气了？”
见沈君茹这番模样，沈钰心里一阵没底，下意识的问道，甚至想着要怎么哄她。


第308章 高中状元
沈君茹却微微摇了摇头，绕过了书桌站在沈钰面前。
他连忙正襟危坐，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等待着训斥。
只听沈君茹叹息了一声，说道。
“那你就更该好好读书了。”
沈钰一愣，以为沈君茹是要训斥他的，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这、这是同意了？
“阿姐，你…你不反对？”
“我为何要反对？”
“我以为你…你不希望我从军。”
沈君茹轻笑一声，前世她从来没关心过这个弟弟，后来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和睦，有时候她也想与他靠近一些，但彼此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谁都拉不下脸面，最终越走越远。
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在她入了林府之后，他来林府要人，而她躲在门口，悄悄看了一眼，那时候的他，长高了，也长大了，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小萝卜头了。
再后来，便传来他的死讯。
沈钰没了，爹爹没了，沈家也没了！
她那短暂而又绚丽的一生也彻底结束了。
“你能有报效国家，守护百姓的想法，我很开心，为何要反对？从军，是拿起武器，在前线守护着家人，守护着身后的大乾百信，守护着这个国家，而作为文人，则是握笔为天下百姓谋福，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阿姐…我…我想要从军，我想要驰骋沙场，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想要在战场上实现自己的抱负，我想要建立功业，而非是走爹走过的路，我想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我想要别人指着我的时候，说，看啊，那是沈将军，是少年将军，而不是沈家大少爷，一辈子在爹爹庇佑下，也许那条路能够好走许多。”
沈钰有些惭愧的说道，眼眶却有些发涨，低垂下了脑袋，不太敢去看沈君茹那失望的眼神。
一只手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说道。
“光靠武力的，那是莽夫，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上，都要用智慧，用谋略，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若这是你选的路，那么你更该为自己的选择而努力不是么？从军可比从文难走多了。你的身后是家园，是子民，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若你领兵打仗，你得为你的将士们性命负责，你得懂兵法，更得看清形势和局势，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也就是说，他未来的路有很长，也有很多需要学习。
沈钰抬头，看着沈君茹温柔的眼神，而后鉴定的点了点头。
“恩，阿姐，我会努力！谢谢阿姐。”
“我只有一个要求。”
“阿姐你说。”
“活着，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着，别忘了，你始终是沈家大少爷，是爹的儿子，是我的弟弟，不要让我跟爹担心。”
沈钰咧嘴一笑，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他点了点头，应道。
“我答应你，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们。”
沈君茹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直接将他的脑袋揉成了鸡窝一样。
“小姐、小姐…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正闹腾着，冬梅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一脸欣喜的说道。
“小姐，好消息，好消息啊！殿下在金銮殿上钦点赵先生为新晋状元郎，入翰林，修史书！”
几乎是每个新晋状元都会做的事，在翰林院熬上几年，但每三年都会出一名状元郎，翰林院里的，哪一个不是有才华的？
赵润之那样的人物，在翰林院里却是屈才了。
但沈君茹知道，他不会甘于如此，很快，他便会请旨调动了…
沈君茹抿唇一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真的？我就知道赵先生可以的，太棒了，我要去告诉爹这个好消息，哈哈哈…我还得去一趟赵府，我…我要去给赵先生贺喜。”
沈钰激动的语无伦次，似乎比自己中了状元还要开心的样子。
“小姐，赵先生，噢不，应该说赵大人马上要章台遛马了，还有榜眼郎和探花郎，一起着红袍，骑红马游街呢。咱们也一块儿去看看吧。”
沈君茹倒是没见过赵润之着红袍游街的样子。
当初赵润之中状元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在做些什么了，有些事太过久远，早就遗忘在她记忆的角落里了。
这一次，她是该去道贺的。
“好，我换件衣服。”
片刻之后，沈君茹着了一袭鹅黄色苏绣云纹叠领长裙，与几个小丫头一道挤在人群里。街道两边被士兵拦着，不能贸然穿行，远远的便看到赵润之一袭红袍，面前挂着一个大大的红绣球，头戴乌纱帽，丰神俊朗的端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嘴角微扬，显得稳重而又儒雅。可叫好一些女子看的心花怒放。
而他身后的则是新晋的榜眼和探花郎，都是英俊才子。
周围阵阵尖叫，甚至有些在高呼着“赵润之”的名儿，还有些放浪些的，直接站在角楼上给看中的丢手绢，丢花儿呢。
赵润之只是带着丝丝浅笑，不管丢了多少丝帕或花儿在他身上，他却都不伸手去接。
明显，是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位女子的。
“来了来了，小姐赵先生来了。”
冬梅激动的呼叫着，而沈君茹则是浅笑着看着那靠的越来越近的人，周围的人不断在挤动着，沈君茹随着人群慢慢走动。
而赵润之也一眼就看到了她，眉眼相接的片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而后竟伸手摘下了胸。前的花球。
就在沈君茹还发愣的时候，只见赵润之抬手一抛，伴着众人的惊呼声，那花球竟直直的向沈君茹砸来，而后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这…这就有些尴尬了。
“天啊，她是谁啊？赵公子竟给她抛了花球！”
“不会吧，赵先生已经有了心悦的人了？”
“天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唔…看来心悦赵润之的小姐姑娘们还真不少。
沈君茹握着那花球，有些莫名，而赵润之已经骑马走了过去，却还转头勾着脖子瞧着她…
忽然，她觉得有些头大。
不会吧…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第309章 去请教沈香凝
不远处最高的角楼，名为望月楼，是京城中最高的标志性建筑。也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千金难求一位。
此刻，靠东窗边的雅间里端坐着的凤珉，眸色微沉，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握着一只白玉瓷杯，从他的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人群中拿着红绸的沈君茹。
怎么？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状元郎，她便如此心动了？
赵润之！竟然敢觊觎他的人！
“殿下，是否要去请沈姑娘上来？”
身侧李修垂眸问道，殿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谁知凤珉冷哼一声，说道。
“不必。”
真不必么殿下？您可别口是心非啊，到时候媳妇跟别人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李修摸了摸鼻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儿说道。
“殿下，这…对姑娘家，总是要主动一些。”
主动？本王难道还不够主动么？
本王就差将那玉簪子直接给她戴上了！
难道她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殿下，您那么傲娇，叫人沈姑娘怎么明白？
凤珉又是一声冷哼。
“多嘴。”
李修捂着嘴巴沉默不言，他承认，殿下很英明神武，睿智多谋，但是对女孩子，这还真要跟他学学。
瞧瞧，马上他就要将那小辣椒给约出来了。
哼哼，不是他吹，那么多的传奇话本可不是白读的！
与此同时，正隔着他两个包间的房间里，同样是靠窗位置，宣广奕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撇了一眼楼下骑马而过的赵润之。相比于凤珉，他倒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赵润之的身上。
对面端坐着的是遮着面纱，梳着灵蛇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着一袭粉色半臂襦裙，一双水灵的大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他就是新晋状元郎？哼，本就是一个穷迫书生，一朝得势，倒是鲤鱼跃龙门了。”
史湘玉冷哼一声，自从上次父亲因为流言蜚语引起陛下不满，将史侍郎差遣去了西北，史家一下子就像是失去了势力一样，连来往的人都少了许多，便是三皇子那边，都将婚事一拖再拖！
若不是她还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的表兄，只怕史府就要被人践踏成泥了！
倒是那沈尚书，本就是领了皇旨出去办差，差事办的漂亮，得了皇上的嘉奖和封赏，再赏，可就要顶天了！这不，沈家庶女嫁入了东宫，更让沈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再反观她史家…一落千丈！
史湘玉心里愤恨不已！她自然没错过赵润之将红绣球丢给沈君茹的画面！
沈君茹，又是沈君茹！凭什么好事都叫她沈君茹一人给占尽了！
宣广奕摇了摇折扇，眼眸微眯，将史湘玉的那点小情绪全都收入眼底。
她生的有几分像她的母亲，只那一双眼睛是最不像的，那个人，她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待谁都和和气气。
他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她的女儿。
所以，她要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她！不管是东海的夜明珠，还是雪山上的天山雪莲，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
包括，她想要的母仪天下之尊位！
“呵…你自不必与她多计较，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安心待嫁。”
“待嫁？表哥，你莫要忘了我那二娘巴不得将我跟三殿下的亲事黄了呢，现下爹爹远在西北，三殿下这里又一拖再拖，二娘甚至想让她那宝贝女儿嫁给三殿下，跟沈香凝那贱人学，去勾。引三殿下，那日若不是我恰巧撞见，那贱人就爬上三殿下的床了！”
史湘玉咬牙切齿道！
她娘死后不久，她那爹就娶了后娘，后娘又生了两个小贱蹄子和一个儿子，本来她才应该是史家的大小姐，独一无二的大小姐！就是那个贱人和她的那几个贱种，才让她现在的身份那么尴尬！
她的二妹妹史可卿竟还想勾。引三殿下，与他眉目传情，在花园私会！那日若不是她恰巧撞见，那贱人必然已经跟三殿下勾搭上了！
史湘玉一怒之下，狠狠给了史可卿一巴掌，因此又惹了三殿下厌烦。
这下好了，本来就不怎么满意这桩婚事的三殿下更是以她“善妒”的借口将婚期一拖再拖！
“你便是有气，也不该在三殿下面前发。你现在可还不是三殿下的正妃，脾气先收着，待日后没人处再好好收拾她不就是了。”
对此，宣广奕如是说道。
在他看来，史湘玉的行为太过冲动，三殿下恼怒也是情理之中。
且不说他对那史可卿是否有意，便就史湘玉还未过门便如此插手他的事情来看，他气恼也属正常。
史湘玉闷闷的应了一声，喃喃道。
“我知道了，我当时也只是气不过，一时冲动才会如此，表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跟三殿下说说？他最是听你的话了，你可要帮我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那脾气若是不改，我也没办法帮你。”
史湘玉委屈的咬了咬红。唇，软声说道。
“表哥，我知道错了，如今三殿下是我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表哥…呜呜…你就帮帮我吧…呜呜…你不知道在府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你啊，若是能以这样的性子对三殿下，便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来了，哪个男子喜爱泼妇？不喜爱那等柔情娇弱的？便是你口中的那位太子侧妃，能攀上太子，必是有些手段的，若得空，你可与她走动走动。”
宣广奕握着折扇，轻轻敲了敲桌沿，提点道。
倒是史湘玉，一脸不屑的样子，那沈香凝就是个狐狸精，还是庶女出生，要她低头与她请教？那怎么可能！她可放不下那个架子！
看出她的不情愿，宣广奕嘴角的笑意微淡，一脸正经的说道。
“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那还来找我作甚？”
“不，不是表哥，我…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只是…只是…拉不下那个脸面来。”
“脸面？若想成为人上人，丢些脸面又如何？”


第310章 借她的手
宣广奕毫不客气的说道，看着一脸青紫交加的史湘玉，他继续打击。
“脸面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只有握着权势，成为人上之人才配拥有脸面！”
史湘玉被他说的脸色一阵青白，狠狠咬着嫣红的下唇。瓣。
可不是么，这天地下，只有绝对的权势！谁握有权势，谁才能够受万人朝拜！到时候，才不需要求人，自然会有人来求你！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我知道了…”
听得史湘玉这样应道，宣广奕这才缓了脸色，放下手中折扇，执起茶杯轻押了一口，而后才恢复了清明的声线，仿佛刚才在发怒的人并不是他！
“现在的沈香凝，可再不是沈府那不起眼的小小庶女了，而是东宫太子侧妃！她的身份，当的起你去巴结。”
巴结！她史湘玉竟然沦落到要去巴结一个小小庶女，小小侧妃的地步！
若不是…若不是因着那件事，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粉拳紧握，史湘玉深吸口气，倒也没再发怒，显然是将宣广奕的话都给听进去了。
“我明白了，只是太子与三殿下背地里并不对付，我若是去找沈香凝，岂不是徒惹殿下不高兴？”
宣广奕轻笑一声，端起茶壶，轻轻的晃了晃，而后揭开盖子嗅了嗅，似乎挺满意这个味道，捏了挑茶叶的小匙挑了一些茶叶丢了进去，这才缓缓说道。
“前朝之事与后院又有何关系？直接找上去不免显得突兀，你们不是常有什么茶会聚会么？择个机会遇着说上两句话，常来常往，熟悉了不就行了。具体该如何做，不必我再一一教你吧？”
史湘玉顿时茅塞顿开，随即展露笑颜，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谢谢表哥。”
视线又撇了一下人群，看到那还握着红绸挤在人群中的沈君茹，眼眸里闪过一抹锐光，一个计谋上了心头。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跟沈香凝向来不对付，不如就借你的手吧！
红。唇微扬，史湘玉押了一口茶，眼里满是算计的浅笑。
“对了表哥，那个林良源救了我，与我算是有恩，现既已投入你麾下，你能提点便提点一二吧。”
“咚！”
宣广奕忽然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冷声道。
“在这京城里，我若是想知道些什么，便还瞒不住我！上次三殿下为何出手教训那姓林的，你心里难道没数？”
史湘玉一愣，不明白宣广奕怎么又发怒了，缩着脖子微微摇了摇头，嗫嚅道。
“我…我不明白啊…”
“哼！若不是我差人去压，你与林良源那小子的流言早就满天飞了，你以为三殿下为何要出手教训他？”
她还未过门便叫三皇子有可能脑袋发绿，是个男人就受不了，更何况是向来刚愎自用的三皇子呢？
史湘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委屈兮兮的说道。
“我知道了…但我与他之前确实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表哥你要相信我。”
“哼，我信你又如何？关键是要三皇子信你。”
史湘玉垂下了脑袋，原本以为自己是稳坐三皇妃的位置，没想到竟闹出了这么多事！
都怪那沈君茹，若不是她，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都怪她！她一定要叫沈君茹不得好死！
高楼之下，沈君茹好不容易挤过人群，跟冬梅冲散了，倒是映月，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沈君茹的身边，倒是比那几个玩心重的丫头们靠谱些。
沈君茹看了看日头，说道。
“没想到这三位新晋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郎这么受欢迎，日头也不早了，便在这儿用午膳吧。”
“唉，那奴婢先陪小姐上去，随后再去寻冬梅她们。”
“好。”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看着手中的红绸，哭笑不得，这丢也丢不得，还也还不回去，只能一直抓着。
“二位客观，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
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跑堂的，端看沈君茹和映月的穿着打扮也是不可能坐大堂的。
映月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的说道。
“好叻，二位贵客楼上请。”
跑堂的小二哥狗腿子的吆喝道，一甩长巾，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引着两人向三楼走去。
谁知，两人刚踏上三楼，便见李修抱着长剑端端的立在那儿，往沈君茹身后张望了一番没看到映星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但随即便对着沈君茹笑开了眉眼。
这可是沈姑娘自个来的，并非他去请来的，这可就不是他“多事”了吧？
“沈姑娘。”
李修抱拳作揖道。
沈君茹也略有些诧异，唤了一声“李侍卫，你也在？那…”
那秦王殿下是否也在？
李修咧嘴一笑，指了指朝东的一个包间，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君茹浅笑着点了点头，不用多言，便走了过去。
“你下去吧，再加些酒菜和碗筷来。”
李修转头吩咐小二哥道。
“唉，好叻爷，小的这就去。”
沈君茹在包间门口微顿脚步，李修将房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很显然是让沈君茹单独进去。
没来由的，沈君茹面上微微一红，眉眼微垂，算是默认了。
而后抬起莲步，缓缓走了进去。
只见垂着的布幔之后，凤珉盘膝而坐，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的在冲泡着茶。
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冷声道。
“出去。”
那声音冰冷而又无情，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两人初识的时候，沈君茹脚下一顿，脸颊的酡红瞬间褪。去，那原本狂跳着的心脏却忽然安静了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因他这短短的两个字，便生出如此的变化来。
眼眸微垂，她握着瞬间冰冷的手指，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而又疏离的说道。
“是臣女叨扰了，臣女这就告退。”
她话音放起，凤珉便忽然顿住了动作，整个背脊都僵了，待她说完，转身离开时，他才猛然转过头来，隔着纱幔隐约瞧到了她那抹小巧而又熟悉的身影。
她…是她！她怎么会来？


第311章 争吵
凤珉慌忙起身，然而沈君茹离门太近，已然拉开走了出去。
“沈姑娘，这么…”
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修微微一愣，哪里想到自家主子将人“赶”了出来，正想探头瞧去，便见凤珉一阵风样的卷了出来，眨眼间便到了沈君茹的身后。
那映月将沈君茹托给了李修便出了摘星楼去找冬梅几人了。
“站住。”
凤珉声线低沉，不怒自威，喝止道。
沈君茹虽停了脚步，但却未转身看来，只是挺直着背脊，傲然的立在那儿。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你随本王进来。”
你叫进就进？叫出就出？
那她未免也太好说话些了吧？
沈君茹垂着长长的睫毛，丝毫不客气的说道。
“抱歉殿下，臣女还有要事，便不叨扰了。”
“你能有什么要事？既已来了，便随我进去。”
说着，凤珉向前跨了两步，绕到沈君茹的面前，谁都不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是焦急的。
然而，待他绕到她面前，看到她手中握着的红绸，面色瞬间冰冷如寒潭，几乎阴沉的滴出水来！
他阴冷着眸色，声音更是冷了几分，说道。
“这便是你来此的目的？”
目的？她来此能有什么目的？
沈君茹竟有些恼怒，她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些事，情绪早就能够收放自如，至少在明知道未来这个人会权倾朝野的情况下，对他发怒！
然而这一刻，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分委屈的感觉，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委屈，为何恼怒，又为何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落寞。
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凤珉。
这样冰冷而又硬然的凤珉，比初见时还要冷然。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而后福了福身子，说道。
“臣女碍了殿下的眼，就不自讨没趣了，这便告退。”
说完，她便不再逗留，竟绕过凤珉便欲离开，却听凤珉低声道。
“谁允许你走的？”
竟是端起了架子！
沈君茹脚步顿了又顿，细长的手指紧紧的握着红绸，而后深吸口气，猛然转身。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
你待他可是认真的？那你的心里可有我半分位置？你可还记得你收了本王的玉簪？你难道半分不知本王的心意？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
种种话语萦绕心头，却在脱口前个哽在了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愤然离开。
“既无事，那臣女便告退了。”
她竟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来时，他并未所知，去时，却将他的整颗心都给带走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妖术！竟这般的勾心夺魄！
“殿下…沈姑娘她走了。”
李修冒死上前说道，心里却一阵揪的慌，天呐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闹掰了？
他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清状况啊。
凤珉冷哼一声，跟着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修，冲忙结账，跟着跑了出去。
……
赵润之中状元，祭天地，入翰林拜圣贤，各种仪式之后又是各种应酬忙碌，竟一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每每回府都是深夜。
想起那日在街上与沈君茹的冲忙一面，赵润之便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只可惜，现在他身份扎眼，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不能再贸然去沈府，于沈府和沈家小姐的名声都不不好。
赵润之已经搬入了新的状元府，在京圈靠皇城最近的地段，圣上钦赐府邸，左邻右舍大多都是朝中重臣，对此，赵姑母倒是并未显得有多高兴。
这日，赵润之应酬之后有些微醺，坐在庭院里吹吹凉风，府里添置了些丫鬟小厮，赵姑母也有人能够伺候起居了。
忽然，一件披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的思绪拉回，转头便看到了赵姑母那张慈爱的面容。
“姑母，这么晚了，怎还没睡下？”
“你未回来，我又怎么能睡得着？朝中事多？”
“应酬一些，待过些日子便能轻松些了，皆时我保证，日日回来给姑母请安。”
赵姑母倒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
“我哪需要你日日请安？只是瞧着你日日回来的这么晚，又那么早起身出门，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劳姑母担心了。”
“我叫人给你熬了些醒酒汤，你记得喝。”
“是，润之记下了。”
赵姑母握着双手，慈眉善目的瞧着赵润之，看着他将一碗醒酒汤喝了才又笑道。
“你向来聪慧听话，如今是中了状元了，那什么时候娶个媳妇回来”
赵润之微微一愣，面上竟闪过一抹酡红，尤其是那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姑、姑母…现在说这事还早了些，我…我现在无心于此。”
“你啊，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能不了解你么？呵呵…你待那沈家姑娘可是有意？”
“姑、姑母…这…事、事关沈姑娘声誉，切、切莫乱说。”
这还乱说？连说话的磕磕绊绊的了，便是这样还想否认？
赵姑母低笑出声，说道。
“古往今来，人生两大得意之时，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如今姑母就想着你给我娶个侄媳妇回来，趁着我还带的动，给我生两个小孙孙。”
赵润之心知瞒不过这个自小将自己带大的姑母，便干脆厚了脸皮应了。
“那侄儿就不瞒着姑母了，是，我是心悦沈家姑娘，但…但沈姑娘是否与我一般，侄儿不知。”
“怎会不知？一个女子若对你有情，自也会表达出来的，再说了，女子脸薄，你作为男子不主动些，难不成还想让人家女孩子主动？”
是啊，沈君茹虽独立有主见，但到底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守着礼教规矩，哪里能乱来？
倒是他唐突了。
见赵润之沉思片刻，赵姑母心中越发有数了，笑了笑，说道。
“你只管放心，接下来的事便交给姑母吧，姑母请人上门提亲。”
“不，姑母，这事还是交给润之自己处理吧。”
他已然唐突了佳人，哪里还能贸然上门提亲？


第312章 一把大火
再者，若是两厢情悦的自然一拍即合，喜事一桩，可若是人沈姑娘待他根本没那意思，岂不是日后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赵润之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再未确定沈君茹的心思之前，他不敢再冒进。
他想得到这个人，并非只是暂时的拥有，而是一世的陪伴和守护，所以，他更不愿行差半步，让两人之间产生任何隔阂。
他宁愿慢一些，稳一些，也不能直接吓跑了她。
……
入夜时分，寂静无声，只蛙鸣虫叫，偶有打更人经过，敲打着竹子，扯着嗓门提醒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就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沈府偏西北一角，忽然生起了大火来，待人发现的时候，已是冲天火光。
“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家丁扯着嗓门叫唤着，然而偏院离的实在是远了些，等人陆陆续续的赶到，推着水车和拎着水桶来回的时候，那火光已经整个燃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沈尚书冲忙披了衣服跑了过来，脚上一只鞋都跑掉了，冲着满眼火光，跺脚急吼。
“救火，快救火啊！”
“爹…爹您退后一些，这里交给我，您先回去吧。”
“你云姨娘还在里面，还在里面啊！”
“爹，爹您冷静一些，这里火太大了，我们先让人救火。”
沈钰拽着沈尚书，双眸中却闪过一抹不悦，这个时候，父亲还在想着云姨娘，尤其是在知道那样的事情之后。
沈钰这心里如何能舒坦？
“将爹爹拉走，所有人全力救火，控制火势蔓延，便是里面有价值连城的东西，谁都不能闯入，明白么？”
后面赶来的沈君茹冷声吩咐道。
大小姐都这么吩咐了，谁还会傻不愣登的闯进去送死？
火太大了，便是里面有活物也出不来了！
那天的火烧的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扑灭，偏院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累瘫了的家丁丫头们干脆便靠在地上小憩一会。
沈君茹也几乎一。夜未合眼，指挥着众人扑火。
“阿姐，你回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
沈钰低声说着，将一件暗红色绣白梅披风裹在了沈君茹的身上。
早晨的寒风有些刺骨，沈君茹手脚冰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道。
“爹怎么样？”
“三姐陪着，又请了大夫来守着，应该无事。”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一双美眸四下转了转，这才压低了声音靠近沈钰，问道。
“怎么会这样？”
只见沈钰咧嘴一笑，回道。
“那日不是说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本来这把火该早燃起来了。”
沈钰冷静的说道，甚至还有些邀功的味道，若是身后有尾巴，此刻必然是左右摇摆着的。
如今云姨娘那狼狈模样自然是不能被旁人所见的，那些都是她罪有应得不假，但她毕竟是父亲的妾室，若是父亲晓得他这般虐待了云姨娘，必然会对云姨娘有所愧疚，且也会他有所不满。
所以，不能让父亲见到云姨娘，但若云姨娘就这么“暴毙”了，那么尸首总该有的吧？
他发现父亲悄悄的来偏院外面转过，但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用进去。
也许是对他母亲那点点的愧疚又或许是无法面对云姨娘害死了沈夫人的事实。
但这份愧疚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把火！
在沈尚书和所有人还未发现之前，让云姨娘合理“消失”。
不得不说，沈钰的这个办法，要比沈君茹的“暴毙、病逝”都更有效直接，以绝后患。
本就是一个空壳，烧了倒也一了百了！
她娘最后化成了一碰灰烬，那么云姨娘，也该如此！
沈君茹并未多言，叹息一声，而后抬手在沈钰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样狠绝果断的他，到底是好是坏，沈君茹并不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希望他做一个正直的人，但同时又希望他圆滑阴狠一些。
因为，太正直的人，迟早会被掰断，太正义善良的人，认不清人心险恶，只会落得那等悲惨的下场！
不管是朝野中还是战场上，都离不开阴谋诡计！
可她确实也是矛盾的，既希望他有拨弄诡谲的手段，又希望他能够保持着一份真心。
“阿姐，我…我做错了么？”
看到沈君茹凝重的表情，沈钰忽然有些不确定，下意识的问道。
这样的事，便是沈君茹也说不出个错字来。
“没有，你考虑的很周到，我只是没想到…”
“阿姐，你是不是害怕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着沈钰那双清澈而又透着几分焦急的眸子，他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沈君茹，像多年前的小萝卜头一样，在沈君茹的肩膀上蹭了蹭，说道。
“阿姐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家人，云姨娘是罪有应得，她该死！你不要怪我用了这帮卑劣不堪的手段，我…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们，若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能够保护我的家人，那…那我不后悔，但阿姐，你不要怕我，不要厌恶我好不好…”
他就像一个害怕被嫌弃的小孩，带着浓浓鼻音趴在沈君茹的肩头上，一遍遍的说着。
沈君茹低笑一声，抬手在他的后背拍了拍，说道。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也不怕被人笑话，你长大了，我很高兴，但同样，我也有些失落，因为你再也不是那个事事需要我庇佑的小萝卜头了。”
这一年来，他就像一个茁壮成长的小苗儿，在一步一步的走向能够独当一面的境况。
……
云姨娘在火灾中不幸“死亡”的消息得了沈尚书的首肯，便发布出去，自然也差了人去东宫太子府一趟，特意禀了沈香凝。
虽然云姨娘使了手段，让她连母亲入殓下葬都没能赶上，但对沈香凝，她倒是仁慈一些，至少通知了她回来奔丧，还有那一捧“灰”和衣冠冢也是让她见到了的。


第313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香凝根本就不相信云姨娘死了！急冲冲的赶回沈府时，只见沈府上下已经高挂了白绸。
她下了马车，看着匾额上挂着的白绸，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姨娘怎么可能会死！”
她只觉一阵眩晕感袭来，险些站不住，身后的青蝶一把扶住了她，担忧的唤道。
“娘娘，您，您节哀。”
“不可能！姨娘怎么会死！她还活的好好的，不可能死！”
沈香凝低吼一声，猛然抬步直冲进沈府。
入眼的家丁丫头们全都披麻戴孝，穿着素白衣服，她不甘心的抓过一个丫头，那丫头被她扯的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四、四小姐…啊…不，侧妃娘娘。”
“我问你，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我姨娘呢？死的不是姨娘，是沈君茹那个贱人！该死的是她！是她！”
沈香凝怒吼一声，哪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教养，踉跄着就往里跑去，身后的青蝶一脸担忧的跟着，想要扶住沈香凝，却又一次次被她凶狠的推开。
她冲跑进明堂，竟看到一口漆木棺材，棺材板儿已经封上了，白底黑字，写着大大的“冥”字。
是云姨娘的灵堂！
她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了灵堂前。
“姨娘…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
青蝶努力的将人拉了起来，沈香凝眼里哪里还看的到别人？一下子便冲了上去，趴在棺材板上，粉拳狠狠敲打着棺材盖！
“我不信，我不信！姨娘不会死，姨娘一定不会死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姨娘的尸体，我不会相信，不会相信！啊！”
“香凝，你冷静一点，你姨娘她…哎…”
沈尚书也穿了一袭粗布白衣，红着眼眶，却不敢在人前落泪，到底是陪了他十几年的女人啊，曾经又是那般恩爱如漆的，饶是她曾经做过恶事，但她已经死了，一死白了，人都死了，还去计较那么多，又有什么意思？
“快把四小姐拉开。”
一旁的沈君茹和沈钰则是袖手旁观，甚至连伪装悲伤都不愿意。
当初，她也是这样，不敢相信母亲的离去，回到府内，只看到白绸高挂，灵堂已撤，连母亲以后一段路都没能去送！
而沈钰虽在，却不知母亲的棺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珠宝被盗，尸体被劫，若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母亲又要在那样阴冷潮湿的地方受多久的折磨？
沈香凝心中有恨，那她和沈钰心中如何就不能有恨了？
云姨娘落得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她自己罪有应得！
“不可能，假的，呜呜…一定是假的！沈君茹，是你，一定是你害的！”
忽然，被人拉开的沈香凝，一脸愤恨，双眸狠狠的瞪着沈君茹，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沈君茹，恶狠狠的骂道！
“我出嫁时你不让姨娘送我！我回门时你不让我见姨娘！如今你们却告诉我姨娘死了！连尸体都没有，一把大火烧光了！你叫我怎么信？怎么信啊！”
“什么？君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沈香凝的指责，沈尚书微微一愣，竟沉了面色，责问道。
他根本就没怀疑沈香凝的指责是否有假。
只因为是云姨娘害死了他们的母亲，沈君茹若是报复，这样对付沈香凝也是有可能的！
面对沈香凝的指责和父亲的责问，沈君茹面色未变，一袭素色广袖白袍的她端庄淑雅的站在那里，撇了一眼棺材，忽而轻笑一声，说道。
“妹妹这是在翻旧账？既然要翻旧账，那么一些事，咱们不妨来算一算。我母亲怎么没的！陈大夫血书写的一清二楚，云姨娘自己也供认不讳！沈香凝，你要说你半点不知？”
忽然被沈君茹反呛一口，沈香凝愣了住，有些心虚的撇过了头，未吱一言。
“千里传书，叫我回来奔丧，书信却足足迟了半个月才到我手中，我紧赶慢赶都没能赶上母亲入殓，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又是拜谁所赐？”
“所以你便要一把火烧死姨娘么！沈君茹，你好狠的心肠！姨娘待你不薄！”
“不薄？”
是她害死了她的母亲，怂恿她嫁给林良源，又使计打发了阿钰去了西北偏远之地，最终连尸首都没找到！
是她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害的沈府倾家荡产，也是她将沈府偌大的基业败尽，让父亲的尸首被抛尸荒野，连一座孤坟都没有！
这便叫待她不薄？
呵，那她还真是有幸，让云姨娘费尽心思的要这般算计她！
她冷哼一声，薄唇微扯，嘴角满是嘲讽。
“她几次三番的害我，想要取我性命，甚至命人在阿钰的食物里下毒，你说这叫待我不薄？”
越说，沈香凝的面色越是苍白，而沈尚书一张老脸也憋的通红，胸口隐隐有些绞痛。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三生有幸，妻妾和睦，官运亨通！可到头来，掩在那些幸福假象下面的，竟是这些肮脏不堪的手段！
也许说，这些肮脏的手段一直都是存在的，只是沈夫人从来不愿意拿这些事去烦沈尚书。
但沈君茹不一样，她要让沈尚书看清沈府现在的情况，那些所谓的美好根本就是假象，想要真正的和睦美好，那么只能打碎假象，将烂了的坏肉挖去！
而这一切，作为沈府的主人，作为他们的父亲和她们的丈夫，他应该面对！
“爹…不是这样的爹爹，沈君茹她根本就在胡说八道！现在姨娘没了，她说什么都死无对证，还不是她嘴皮子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所有的脏水都往姨娘身上泼，若姨娘是那等凶狠之人，那这么些年为何不下手！这说不通的！什么血书，什么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伪造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沈香凝还想狡辩！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314章 怒急攻心
“罢了…罢了…”
沈尚书有些难受的捂着胸口，像一口气憋着喘不上来的样子，整个心窝子都绞痛的厉害。
他摆了摆手，这些事就像是一个个刀子在他心口上不断的扎一样，叫他痛不欲生！
他摆了摆手，皱着眉头，咬牙说道。
“别说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爹爹，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姨娘枉死，却告诉我人都烧没了！到底真的是一把火给烧没了还是被谁给害死了？爹…”
“闭嘴！”
沈香凝还想再说，却被沈尚书一声呵斥，他怒瞪双眸，整个身子都瞬间僵直了起来。
“人都死了！你们的母亲死了，姨娘也死了！谁是谁非还有那么重要么？啊？人都死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咳…咳咳咳…”
沈尚书怒吼一声，而后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对沈钰和沈君茹来说，他们的母亲死了，对沈香凝来说，她娘也死了，但对沈尚书来说，他失去了发妻又失去了所爱。
不得不承认，沈尚书对云姨娘确实更为偏爱一些，否则也不会一偏心就偏了十多年！
“爹，您怎么了？”
沈诗思和沈钰几乎同时上前，一把扶住了，猛烈咳嗽的沈尚书。
那争吵着的沈香凝也瞬间愣了住。
忽然只见沈尚书怒急攻心，猛吐出一口鲜血，眼皮子一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可吓坏了众人，沈君茹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了那里，茫然的唤了声。
“大夫…快找大夫来…”
而沈钰则是连忙将沈尚书扶着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却见沈尚书整个身子都是硬挺着的，根本不能坐，只能躺着！
“来人，快抱两床被褥来！”
沈钰高唤一声，不一会儿便有人送了被褥过来，铺在了地上，沈钰将人平躺在了被褥上，而后掐了好一会人中，那沈尚书才忽然缓过了一口气来，只是人尚且昏迷，原本冰凉了的手也渐渐回温。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成了一团。
沈香凝茫然的站在灵堂前，看着众人将沈尚书抬进了内堂后院，忽然就冷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她一边笑，一边掉着眼泪，肩膀不停的抖动着，一时间竟不知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人说，父母在，尚且有家可归，如今，姨娘没了，她爹的心早就偏到了沈君茹那姐弟身上去了！
她竟还痴想他会给她做主！
真是痴心妄想！
“娘娘，您…您没事吧？”
沈香凝收敛起哭笑，阴沉了面容，抽了绣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冷声道。
“我没事，这件事，别想就这么算了！”
说完，她既不再哭喊的捶着棺材板，也不跟进去看沈尚书的情况。
竟走到太师椅前，转身坐下，交叠着双。腿，端端的坐着！
这么些日子在宫里也不是白混的！
尤其是太子妃那个贱人！
方才，她情绪失控失了方寸，但经过刚才的事，她冷静下来了！
事已至此，她无法改变，也无法叫沈君茹立刻、马上的给她姨娘陪葬！
但，姨娘这一生都在渴望得到一样东西！
如今她没了，便是一个名头，她也要替她争得到！
大夫很快便赶了来，瞧了沈尚书的情况，果然不出意外，是急火攻心，好在救治的及时，否则后果难料。
有些人怒火攻心之后，一气之下便中风了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些直接气的吐血而亡。
沈尚书的情况算是幸运的了。
只是叮嘱了切莫再要受气，也不要再刺激他了。
否则后果难料。
沈君茹和沈钰满口应了下。沈诗思留下了照顾，外面还有事要处理，沈君茹和沈钰不可能一直守在这。
两人正准备离开沈尚书的院子，忽然一个丫头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甚至险些撞上了沈君茹。
“你赶着投胎去呢？着急忙慌的，成什么体统！”
冬梅毕竟是大丫头，有资格也有身份训斥人，这正一堆事儿呢，这丫头还来添乱。
那丫头喘了口气，急切的说道。
“不、不好了，大小姐…侧、侧妃娘娘去了凌波院，要…要砸了夫人的灵位。”
“你说什么？”
她要砸了沈君茹给沈夫人供奉的灵位？
沈君茹狠狠咬牙，转身便往凌波院快速赶去。
“阿钰、映星映月，你们速速赶去，务必不能让她放肆！若她还要胡搅蛮缠的乱来，伤着碰着便怨不得别人！”
“是！”
三人应了一声，便快速赶了过去。
“小姐，你莫要着急，采薇采荷还在院子里，不会容她放肆的。”
“小姐…小姐…赵大人前来吊唁。”
赵大人？沈君茹一愣，看着那跑过来禀报的小厮，而后才反应过来，那赵润之如今已经入朝为官，再也不是一个闲散书生了。
然而此刻她可没功夫去招呼他，只说道。
“你们先招呼着，不，冬梅，你去，让他稍等片刻，我随后就来。”
正好，她还有东西还给他。
“是，奴婢这就去。”
这样一来，沈君茹身边的丫头们都被差走了。
她脚下生风，走的飞快，心急如焚，一边思忖着。
沈香凝是如何知道她院子里供奉了母亲的灵位？便是她没出府的时候，沈君茹的小灵堂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云姨娘先前留下的一些钉子，早就被她一根根的拔除了，否则她也不敢这样囚禁云姨娘，否则她府里的钉子一旦启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也不敢小觑。
难道…她身边还有沈香凝的人？
而且这人离她还不算远！
她不愿意怀疑身边任何一个人，但几次三番，包括上次被绑架的事，歹徒明显是有备而来，而谁又知道那日她恰好出府没带映星映月？
除非沈香凝能掐会算！
但若她真有那本事，也不会处处被动！
“到底…是谁？”
忽而，沈君茹微顿下了脚步，柳眉深皱，脑子里将一个又一个面孔一一闪过。
冬梅、采薇、采荷、佟嬷嬷、沈诗思、映星映月两姐妹还有沈钰，便是能够常常出入她院子里的人，也是她不愿意去怀疑的人！


第315章 给我打死它
凌波院里乱成了一团。
沈香凝狐假虎威的插着腰肢，细长的手指指着院子里的人，冷声道。
“本宫是太子侧妃，谁敢放肆！”
“娘娘，这里是沈府，是凌波院，您若要进去，便从奴婢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啊！真当本宫不敢收拾你们了？来人，给我掌嘴！”
“是！”
沈香凝身后跟着的都是从太子府带来的人，应了一声便纷纷冲了上去，直接架开了采薇采荷，尤其是佟嬷嬷，本来年纪就大了，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推搡？
一下子就被青蝶推倒在了地上。
“你个老不死的，给我让开！”
“哎哟喂…不能，不能砸啊…四小姐，这里是大小姐的院子，你不能这么放肆…”
“不能放肆本宫也放肆了！她沈君茹是沈府大小姐，高高在上，自小便压我一头，如今我是太子侧妃！你们见了本宫都得给我下跪行礼，哼！如今，在本宫面前，她沈君茹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香凝是怒极了，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和愤怒，在这一刻通通爆发！
姨娘死了，那沈君茹也就没有能够牵制她的把柄了！既如此，她又还怕什么？
被压制住的采薇采荷奋力挣扎着，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嬷嬷！嬷嬷您怎么样？”
“哎哟喂，我的老骨头噢…”
“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拦着四小姐！”
采薇低吼一声，其他的丫头小厮都只敢看着，谁都不敢上前阻拦。
若是以前，在沈府，四小姐是弄不过大小姐的，但现在四小姐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四小姐了，她现在可是太子侧妃！以后可就是皇妃娘娘了！谁敢得罪？
主子们掐架，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能战队插手？到时候出来顶包受罪的可不是主子们，而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我看谁敢动！哼，青蝶，给我砸！”
“是！”
沈香凝冷哼一声，瞪了那些畏畏缩缩的丫头小厮们一眼，看啊，这些就是沈府养的狗！根本不敢跟她呛声！
青蝶动作极快，竟准去的找到了小灵堂的位置，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在这！”
她看着眼前的灵位，冷笑一声，随即便上前，狠狠扫了灵台上供奉着的瓜果，杯盘狼藉的扫落了一地。
“不要，不能砸，不能砸啊！”
佟嬷嬷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又冲了进去，然而她哪里是青蝶的对手，她眼睁睁的看着青蝶抓起了沈夫人的灵位，冷笑一声，高高扬起手便欲摔！
佟嬷嬷一咬牙，狠狠的撞了过去，青蝶吃疼，被撞的踉跄了两步，一阵恼怒，抬脚便狠狠的踹在了佟嬷嬷的身上。
“你这个老不死的！上次没打死你，看我这次不弄死你！”
上次，是说在厨房里掌诳佟嬷嬷的事！
佟嬷嬷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踹打，狠狠的跌在了地上额头磕上了桌角，瞬间鲜血如睡注。
青蝶愣了一下，说打死她也只是发泄而已，哪里敢真的打死人！
当即有些慌乱的看向不远处的沈香凝，然而沈香凝却只是冷笑一声，丝毫不将佟嬷嬷的死活放在眼里。
“你们会遭报应的！大小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呸！”
沈香凝吐了采薇一脸口水，而后抬手便一巴掌狠狠的扇了下去，手劲用的极大，瞬间采薇的脸颊上便迅速红肿了起来，甚至隐隐有几分血迹自嘴角流下。
“呸！不就是爬上太子的床才被抬了侧妃！跟云姨娘一样，都是贱。货！”
采荷早就忍不住了，见佟嬷嬷和采薇双双被打，当即怒吼出声，双眸几乎喷火的瞪着沈香凝，大不了就是一死！这口恶气，她是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
果然，她的话成功的激怒了沈香凝，只见她怒极反笑，缓缓踱步到采荷面前，冷笑一声，一把钳住了她的下颚，冷声道。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舌头，还要怎么厉害！”
“呸！”
“你！”
采荷豁出去了，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沈香凝的身上。
沈香凝嫌弃的皱起了眉头，抽出帕子连连擦拭。
“给我拿把剪子来！”
“娘娘，这里毕竟是沈府，闹出人命来总不太好吧。”
“沈府？怕什么！本宫是太子侧妃！难道还怕他一个沈府不成！”
沈香凝说聪明又聪明，说愚蠢，却又比谁都愚蠢！
宫里的娘娘们哪个身后没有娘家的势力？
那些个没些依靠支撑的，光凭着美貌姿色又能够占得多少恩宠？
尤其还是皇家中人！
他们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怎会对你一个独独钟情！
情爱都是奢侈的，只有权利，牢牢握着权利才能够活的更长久，走的更远！
而想要拥有权利，跟母族的牢固密不可分！
可偏偏，沈香凝现在仗着自己入了东宫，是太子侧妃了便反过来打压沈府，跟沈府作对，以报多年来的私仇！
她迟早，要为自己现在的愚蠢付出代价！
“青蝶，把她娘的灵位给我。”
“是。”
得了沈香凝的命令，青蝶心里也有些底儿了，不就是个老奴才，死了就死了，她沈君茹还能闹到太子府，闹到皇宫里去不成？
呸！未免也太给自己脸面了！
撇了血泊中的佟嬷嬷一眼，便握着牌位快速向沈香凝走去。
“小姐，牌位。”
“哼…沈夫人！这么多年，我都得唤你‘母亲’只能叫我生母‘姨娘’，你配么？”
细长的指甲在灵位雕刻的字迹上狠狠划过，指甲在灵位上刻画出一道道锋利的五指印，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忽然，一只狗冲了出来，体型不大，但却极其凶狠，对着沈香凝狂吠。
沈香凝有些怕它，当即就变了脸色。
“又是沈君茹的狗！”
她至今还记得沈君茹说过，她院子里的，哪怕是一条狗都不容外人欺负！
哼，今天，她就要将这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欺负个遍！
“给我打死它！”
青蝶被沈香凝推了一把，看着那狂吠不止的狗，心里也是一阵惧怕，一边埋怨着，却又硬着头皮上前…


第316章 血债血偿
“滚，滚开！”
青蝶还想踹将军，然而将军是发了狠了，到底是一个看门的忠犬，体型又小，动作起来特别灵活。
其实狗是个特别灵性的东西，谁待它好，它心里都有数。
如今它认定的主人都受到欺负，它自然也不会做一个只会摇尾巴的傻狗。
从来不敢咬人一口的它竟然直接扑向了青蝶，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她踹过来的腿上！
就是这条腿，踹开了灵堂的门，踹到了一直疼爱它，总是悄悄给它塞肉骨头的佟嬷嬷！
“啊…野种，撒口！”
青蝶痛呼一声，狠狠的摔动着腿，一脚便踹在了将军的肚子上，肚子是狗最柔软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它总是喜欢在阳光的草地上打滚，四抓朝天的露出肚皮让主人抚摸，甚至还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会用牙齿轻轻的磨着主人的手指，但却从来不敢真的用劲儿，有时候沈诗思故意说痛了，它便会放开嘴巴。
但这一刻，被青蝶狠狠踹了几脚，它都没松开口，哪怕它已经疼的不行了。
“啊啊…救我，快救我…把它给我弄开，弄开！”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沈香凝将手中的灵位狠狠砸了出去，企图吓走将军！
然而灵位还未落地，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将飞出去的灵位牢牢接住，一把抓住了闹事的沈香凝！
“啊，你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
也许是看到有主人来了，又或许是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将军被青蝶一脚踹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两三米，然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只听它低呜一声，然后张嘴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将军！”
采荷低吼一声，她们还都被压制着！
“都给我放开！”
沈钰低吼一声，怒目而视，那被沈钰抓着的沈香凝先是一愣，心里有些忐忑，但随即她又狠狠的瞪了回去！
不管有没有底，她都不相信沈钰能拿她如何！
她现在已经不是沈府那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小小庶女了！
“这里是沈府，你们胆敢在此放肆！”
几个侍卫左右看了一眼，欺负几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都不许放！她们以下犯上，胆敢冒犯本宫，就该受惩罚！”
话音未落，只见“唰唰”两下，刀光剑影闪过，那几个抓着人的侍卫手腕上便各多了两道血口子。
痛呼一声，想不放都不行！
随后赶到的映星映月一手执剑，一手将采薇采荷拉了起来，心中皆是愤怒的！
“你们没事吧？”
“快，嬷嬷，快去看看嬷嬷…”
映月连忙冲了进去，只见佟嬷嬷倒在血泊中，当即怒吼一声。
“嬷嬷！”
而采荷则踉跄着去抱起了受伤严重的小家伙。
将军一阵发抖，身上冰凉，缩在采荷的怀里呜咽着，像受尽了委屈，哼哼唧唧的，小小的脑袋还不断的往采荷怀里钻去。
“不怕，不怕…乖乖，我马上就带你去看大夫，马上就去…”
那厢映月也将佟嬷嬷背了起来。
“大夫还在老爷的院子里，我这就带嬷嬷过去！”
说完，映月便足下一点，跃出了院门。
“给我，将军的情况要找专门看家禽走兽的大夫，我知道在那，我脚程快，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映星连忙从采荷手里接过小将军。
采荷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连连点头。
“恩…一定要把将军活着带回来。”
“放心。”
映星映月刚离开，沈君茹便跨入了院子。
她毕竟不是练家子，脚程慢，靠在门边，微微喘息着看着院落里的狼藉尤其是那一滩滩血迹。
她冷着脸色，看着那被沈钰抓着的沈香凝，还有被狗咬了的青蝶以及被映月映星伤了胳膊的侍卫。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
她转身看着那些丫头小厮，一个一个将她们的面容都印在了脑子里。
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如果这个府里从内部就是烂的，敌人就会像今天这样，轻易的攻进来！
首先，她们根本没有将沈府当成自己的家！坐进旁观，深怕引火烧身，然而，这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错了！
“你们也不能走。”
沈君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沈香凝的面前，只见沈香凝傲然的抬着下颚，冷声道。
“你还能拿我怎样？别忘了，我现在是太子侧妃！是你得罪不起的！如今我姨娘已经不在了，你还想拿什么来威胁我？你…”
“啪！”
沈香凝话音未落，脸颊上便狠狠的挨了一巴掌，沈君茹的力道也不比沈香凝打采薇的那一下轻，锋利的指甲瞬间便划破了沈香凝的脸颊，长长的口子瞬间便流下了一道道血珠子。
“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沈府的支持，在太子府，你什么都不是！你不过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狐狸精罢了，沈香凝，我等着你被弄死的那天。”
“你说我是狐狸精？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谁稀罕沈府的支持！再说了，沈府会支持我么？就算我不闹，你们也不会支持我！你们根本不想我嫁入东宫！呵…呵呵呵呵…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沈香凝狂笑出声，这倒没说错，不管如何，沈府都不会支持沈香凝！
但即便如此，沈君茹和沈钰也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她一命，至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付她！
但经此一事，所有的仁慈全部荡然无存。
今天她所做的，沈君茹也不会让她久候！
很快，便会一一还给她！
血债自然是用血来偿还！
她看了一眼沈钰还抓在手里的灵位，而后抬手接过，自袖子里抽出帕子，轻轻的擦了擦。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母亲的灵位。”
“我便动了，你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我不动手打女人，你别逼我。”
沈钰低声说道。
他是不打，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折磨！
“这些人闯入沈府，又闯入内阁后院放肆，被当做歹人当场缉拿，拖出去，杖毙。”
什、什么？杖毙！
“不，不要啊…娘娘，侧妃娘娘，我们都是听从您的命令啊，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第317章 当场击毙
“沈君茹，谁给你的权利！这些都是太子府的人！”
“噢？太子府的人怎会在我沈府放肆？既如此，那我只能进宫面圣，向陛下讨一个公道了！”
“你敢！”
“你敢来我这放肆，我为何不敢进宫面圣？”
沈香凝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的瞪着沈君茹。
进宫面圣？哼，她不过就是个小小县主，又有什么资格想进宫就进宫，想面圣就面圣？真当陛下很闲么？连旁人的家事都要管么？
“你少抬出陛下吓唬人，我倒要看看，陛下是护着你沈君茹还是护着太子殿下！”
“娘娘，最近正是风口浪尖，咱们还是别给太子殿下惹事了吧。”
青蝶犹豫的说道，因为上次的事害的太子殿下在六王爷面前很没面子，冷落了侧妃娘娘好一阵，娘娘难道忘了，为了挽回殿下的心意，付出了多少么？
这事若是真闹到陛下那儿去，毕竟是她们理亏在先，讨不到好不说，若是陛下迁怒殿下，那到时候她们的日子必然更不好过！
沈香凝却狠狠的瞪了青蝶一眼。
“你给我闭嘴！”
“娘娘，咱们气也撒了，灵堂也砸了，咱们见好就收吧。”
她这个腿都快疼死了，谁知道那狗有没有病的，她得尽快去找大夫治疗，她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啊！
可事实是，就算她们想走，也未必能走的了！
沈香凝冷哼一声，高傲的说道。
“本宫是太子侧妃，你们能奈我何？不过就是一些下人，我打便打了，难道还要本宫给她们赔不是？”
“唔，说的也是，您是高贵的太子侧妃。不过有句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的人不仅伤了我院子里的狗，也伤了我院子里的人！这是不将我沈君茹乃至我沈府放在眼里吧？没关系，谁打的，我便找谁问责。”
“你想做什么？”
沈香凝戒备的看着沈君茹，话音刚落，只见她微微挑了挑下颚，而沈钰则从腰间抽出一把柳剑，“唰～”的一下便齐齐的将青蝶的手臂整个砍断！
“啊…”
那一瞬间，青蝶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来，只见手臂掉落在地上，鲜血喷薄而出“噗嗤…”一下，血溅三尺，滚烫的液体喷洒在沈香凝的脸颊上，她愣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充斥着鼻息的浓郁腥味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了懵逼状态，面上闪过一抹恐惧扭曲，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眼睁睁的看着青蝶在她面前倒下，痛苦的满地打滚。
“啊…痛死了…好痛…啊…救我，娘娘救救我…救救我啊…”
相比起来刚才映星映月的那两刀，根本算不上什么，而青蝶被卸去的则是一条臂膀！
“青、青蝶…你…沈君茹，你竟然敢动我的人！”
“来人，沈府闯入刺客，意欲伤害侧妃娘娘和我，混战中伤了我院里多人，而歹人，则被当场击毙！”
“你敢！”
沈香凝怒目圆瞪，却见那几个被控制了的小厮丫头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一击毙命！
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相比起来，她的这一场闹剧反而显得太小打小闹，关起门来，她的人都被击杀灭口，一个不留！
她忽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若她…她不是沈府四小姐，不是太子侧妃，她今天还能走出这个门么？
沈钰的剑上还滴滴答答的滴落着殷红的鲜血，有几个丫头小厮甚至连求饶和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毙命了！
沈君茹！她竟如此心狠！如此的杀人不眨眼！
“你…你不是沈君茹…你不是人，你是恶魔！恶魔！”
沈君茹微微扯了扯红。唇，冷笑一声，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到沈香凝的面前，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会吸血一样，让沈香凝瞬间面色苍白，竟有种想要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的感觉。
她、她还想要求沈府必须以嫡夫人的名义给云姨娘下葬，让姨娘的尸身进沈家祖坟，还要让沈君茹和沈钰两姐弟跪在她姨娘的坟前惭愧认错！但现在，这样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别乱来，你别乱来！我若是死了，太子那边你也不好交代！”
“沈香凝，你是觉得云姨娘死了，我便无法拿捏你了是么？有些账我还没跟你算，你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我总得给你一些回礼吧。瞧瞧我这双手，拜你所赐，现在我这手啊，拿针线都会发抖，勉强能做些绣些东西，但却不能做细活了，你说，你这双手这么漂亮，是不是也该给你留下点什么呢？恩？”
沈君茹的话让她下意识的想手背到身后，僵硬的挺着背脊，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抖。
“我、我要回去！本宫没功夫陪你在这里瞎耗！”
“沈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沈香凝，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如何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今天你得罪了沈府，沈府以后再不可能成为你的护盾，在太子府，你好自为之吧。”
沈香凝却转过身子，也不知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脚下生风，哪里还管那在地上打滚痛呼的青蝶？
如今，她的左膀右臂都被斩断，没有了青蝶这个智囊袋，她又要怎么在太子府走下去？
据她所知，那位太子妃可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呵…沈香凝，不必她动手收拾，自然会有人收拾她！
让她死了未免太便宜她，总要让她尝尝这世道的黑暗和无奈！
“让她走。”
她示意所有人让沈香凝走。
“阿姐，你就不担心她回去会乱说？毕竟都是太子的人，他那边要怎么交代？”
“我为何要给他交代？至于沈香凝，呵…她想说，便由着她去说，将这里清理了，一点血迹都不要留。”
“是。”
几个动手的武夫应了一声，将那几具方才闯入院内作威作福的小厮尸体拖了出去。
这便是方才她迟来的原因！


第318章 遣散出府
这些人都是当初从江南带来的，原本他们将沈君茹一行安全送到就该回去的，但沈君茹修书一封给江南的外公。
这些人的家在江南，妻子孩儿也都在江南，她征求过他们的意见，愿意留下来的，她可以派人去将他们的妻子孩儿都接过来，若不愿意的，也请在这里多留一年，帮她培养一批有武力的侍卫！
求人不如求己，她习惯自己手握权势！
也只有自己的人，她才能足够相信！
这批人被她安排在一个较为偏僻的院落，后面有一个人少的废弃花园，每日他们都在那里操练，沈君茹又吩咐了人不得靠近，所以，府里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那些人都是手里沾过人命的，杀人对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要做的只是绝对的服从主人的命令。
待院子里的尸体都被清理之后，沈君茹才微微闭着闭双眸，身子微晃，身侧的采薇一把扶住了沈君茹。
她幸运，是这几个人里唯一没有受伤的丫头。
“大小姐，您没事吧？”
沈君茹抬手摁了摁太阳穴，说道。
“让人将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一点味道都不要留。”
“是。”
所有人都觉得沈君茹是冷血无情的，觉得她杀人不眨眼也好，心狠手辣也罢。
她早说过，她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许被欺负！
如今佟嬷嬷年事已高，却还受此大劫，只怕会要了她老人家半条命！
她们要打的，从来就不是丫头们的脸，而是她沈君茹的！
与其让沈香凝几次三番的来闹，倒不如杀鸡儆猴！让她知道怕了，便不敢再如此放肆了！
至于太子，他应该知道沈府不会协助与他，又经过这么多事，早就将沈府推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是沈府根本就没得选的事情！
一闭上眼睛，就是满地的尸体。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或者说，她的记忆里，有更血腥更惨无人道的场面！
“阿姐，先进去休息一会吧。”
“叫刚才院外的那些人都进来，采荷你下去上药，若映星映月一回来便来通知我。”
“是，奴婢这就去。”
很快，方才在外面看着热闹都未插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袖手旁观看着的那些丫鬟家丁便都被带了进来。
前后一共十多个，大多都是凌波院内外伺候的丫头和前院伺候的小厮们。
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堂。
他们不知道后来里面都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到几个染血的麻袋被抬了出去，还有太子侧妃一副惊恐的表情踉跄离去，身后跟着的青蝶满身是血，好像还断了个手臂，狼狈极了。
心里是又解恨又害怕。
不知道大小姐和大少爷唤他们进来所谓何事。
良久，只见大小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个瓷杯，押了押杯盖，缓缓说道。
“你们都在沈府几年了？”
“回大小姐话，奴婢在沈府两年了。”
“小的三年了。”
“奴婢才一年。”
“小的半年。”
“小的待的时间长些，已经五年了。”
“奴婢才入府几个月。”
一个接着一个的报出自己在沈府待的时长，有多有少，有长有短，个个记的倒都挺清楚。
沈君茹轻笑一声，又道。
“那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话叫‘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奴婢们没读过书，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大小姐，小的们才疏学浅，偶尔听小姐们念几句诗句，小的们哪里有资格读书呢。”
“恩…”
沈君茹点了点头，押了一口茶水，不急不缓的偏头看了沈钰一眼，说道。
“阿钰，你觉得该怎么办？”
“沈府上下一口两百三十五人，记名在册，拿的都是我沈府的俸，吃的都是我沈府的米，穿的是我沈府的衣，但对歹人的肆虐却袖手旁观，这样的人，我沈府留不得。”
沈钰一字一句，表情严肃的说道。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这不打不骂，直接将人都给发卖出去，从大户人家赶出去的，几乎不会再有别的大户人家收了啊！
好一点的，还能到小户人家做个下等丫头，再差一点的被卖如青。楼小宦管，更惨的则是又被卖到牙婆手里，那日子可就更难过了啊！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奴婢们知错了，但那是四小姐，如今又是太子侧妃，奴婢们实在得罪不起啊，大小姐…”
“大小姐您不能这样啊，我们怎么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遣我们出府？大小姐您不能这样，若夫人还在，她一定不会这样！”
“就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一听说要被发卖出府，那些个年纪小点的，刚入府的还在哭哭求饶，请求沈君茹网开一面，但那几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又仗着在府里多待了几年，便开始吆五喝六的，不满沈君茹的决定。
又或者说，他们早就不满沈君茹当家做主了！
她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府的主人？
瞧瞧府里被她给弄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沈君茹冰冷的眼神撇去，那几个家丁立马心虚的低垂下了头去，不敢再有言语。
“沈府庙小，怕是再容不下各位，今日沈香凝带人在我院子里放肆，你们非但袖手旁观，如今还死不悔改。他日，若有歹人入府行窃做恶，还能指望你们来保卫？哼，即日起，全部逐出府！”
“大小姐，不要啊，奴婢们知道错了，奴婢…奴婢们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再给奴婢们一次机会吧…”
“你…你凭什么，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我要见老爷！”
“给你们两天时间，去账房结钱走人，若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面对那些人的求饶谩骂，沈君茹铁石心肠，没有一丝心软，她只顾着垂眸喝茶，仿佛自己手里的茶比眼前的这些人更加重要。
心软，呵…她早就尝过了心软带来的后果。
那可能是她所承担不起的！


第319章 话到即止
一时的心软，很有可能会为日后埋下祸！
再者，她很清楚，自己身边肯定还有云姨娘留下来的钉子没有彻底拔除。
而这一次，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大小姐，奴婢们知道错了，求大小姐再给奴婢们一次机会吧，大小姐…”
“小姐，咱们这样…”
采薇于心不忍想要替这些人求情，却只见沈君茹微微抬手，打断了她。
“我意已决，父亲那边我自会交代。”
“是，奴婢明白了。”
“都出去吧。”
“是。”
那些丫头小厮哭哭啼啼的退了出去，一时间，厅堂里只剩下了沈君茹和沈钰姐弟两个。
看着满院的狼藉，沈君茹叹息一声。
“阿姐，换个院子住吧，这里…”
“你是想说，这里死了太多人了是么？”
“阿姐，我是担心你…毕竟不吉利。”
不吉利么？当初何止是这个院子里死了人，便是整个沈府都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她自再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腥风血雨的准备。
“不用了，我不在意。”
“阿姐，其实我觉得那些人不必非要杀了不可。”
沈君茹轻笑一声，她知道，刚才自己的决定，一定吓坏了他们。
她从来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刚才却连眼睛都不眨的下了命令。
杀无赦！
“沈香凝几次三番来闹，仗着有太子的庇护就想将沈府，将我跟你都踩在脚下，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今天只是杀鸡儆猴，她若再无收敛，我也不怕鱼死网破。”
“我明白了。”
沈钰看了看手中的灵位，抬手在那一道道的痕迹上轻轻抚摸，而后微微咧嘴一笑，说道。
“我总说要保护阿姐，保护我们这个家，可其实是阿姐在保护我们，阿姐，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长大的。”
“傻瓜，你们是一家人啊。”
对不起阿钰，前世没能保护好你，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出事。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更锦绣的前程，你不应该死的那么凄惨，阿钰，这一世，能不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将小灵堂打扫了一遍，又将沈夫人的灵位摆上，重新供上了香灰和点心，都是沈夫人爱吃的。
两人跪在蒲团上磕了头上了香，便起身离开了。
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现在，并不是他们抒发感情的时候。
赵润之在偏厅里等了好一会儿，那茶都喝了三杯了，心里竟有些慌张。
在金銮殿上面对圣上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慌张过。
他一会来回走动着，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竟从未如此心焦过。
伺候的冬梅忍不住轻笑出声，惹来赵润之的侧目。
自知自己惹了笑话，赵润之连忙轻咳了一声，整了整衣袍，瞧着满面笑意的冬梅，说道。
“冬梅姑娘，咳…那个…是在下仪表不端么？”
“不是，奴婢只是想提醒赵先生，噢不，是赵大人，一时间改不了口儿。”
“无妨，只是个称呼而已，你习惯如何唤便如何唤吧。”
“那可不行，这得习惯的。”
若是以后得改口唤“姑爷”时也这般便尴尬了。
“其实赵大人不必如此忧心，我家小姐啊…”
冬梅抿唇一笑，一副“你懂得”样子。
话音刚落，便远远的听到了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沈君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手里还握着那日赵润之抛给她的红绣球。
赵润之微微一愣，目光润和的看着沈君茹。
“你先下去吧。”
“是。”
冬梅福了福身子，很知趣的退下了。
而后，沈君茹便连个弯儿都不拐，直接抬手将红绸递到赵润之的面前，笑道。
“赵大哥，你丢的东西。”
赵润之何等聪明，她没将话说明，但却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喉结翻滚，“为什么？”这样的问题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却未问出。
他伸手接过红绸，说道。
“我，我只是想与你分享这份喜悦。”
“恭喜你。”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也许这样还能够给彼此留一线，至少还能做知己，做挚友。
赵润之握着红绸，心中却早已混乱成一团。
“多谢。”
一时间，两人竟相对无言，不知该如何开口再说些什么。
赵润之觉得自己也不该继续再留下去了，这样只会徒增尴尬。
“方才已经给贵府姨太太上过香了，那么，沈姑娘请节哀，我还有些事，便不叨扰了。”
“我送你。”
“不必了，沈姑娘请留步。”
“赵大哥。”
赵润之稍稍客气两句，便握着红绸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到沈君茹的唤声，他脚下微顿，竟还有点点期盼…
“怎么了？”
“抱歉。”
其实，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得罪赵润之的。又或者说，她也可以给赵润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既不得罪他，也不答应他。
但她选择了直言坦然。
那样的事，她做不出！
感情上的债，她也偿还不起！
她无法因为知道他未来的前途，为了巴结他而利用他的感情。
赵润之愣了一下，而后自嘲一笑，他该了解她的，还在期待什么呢？
没关系，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她没必要一定要回应他，也没必要一定要因为他的喜欢而喜欢他。
“你不必向我道歉，你并未做错什么，是我唐突了。”
“我们还会是挚友么？”
“我岂是那等小气的人？”
听到这话，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事她只是不想上心，但并不代表她就是愚钝的。
如此，既说开了，又不伤两人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我还未来得及给你准备贺礼，近日事忙，都没抽空过府拜访。”
“是我愧颜才对，我入狱期间，姑母多得沈姑娘照拂，应该早来拜谢才对。”
话落，两人相视轻笑出声，竟如此生分。
“多谢你，君茹。”
“我既唤你一声大哥，便将你当成了自家人，你教了阿钰很多，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为人之道，该谢的人是我才对。”
“既如此，便不要谢来谢去的了，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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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去贺寿
赵润之刚走，没想到史湘玉就到了。
她听宣广奕的话，想跟沈香凝套近乎。
但毕竟太子府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但今日不同。
今日是沈香凝的母亲云姨娘的冥日！
她必然会回府祭拜，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她们共同的敌人，沈君茹！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来晚了一步，更是错过了一番好戏。
假惺惺的拜祭了云姨娘，又对沈君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便东张西望了起来。
“史小姐，您在瞅什么呢？需要什么，奴婢帮您找？”
伺候的冬梅将一杯茶水放到茶几上，一边问道。
东张西望的，瞧着就没安好心！
“啊，也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对了，侧妃娘娘不是回来祭拜了？”
沈香凝回府祭拜，她倒是晓得的很清楚嘛。
“史小姐来的不巧，四小姐刚走一会儿。”
“啊？走了？”
真是可惜！那她来这一趟可不是白跑了么？
沈君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敛下眸中笑意，她故作疑惑的问道。
“怎么？妹妹找她？那应该去东宫才是啊，为何来我沈府？”
“不、不是，只是顺口一提罢了。我主要还是来祭拜云姨太和看看姐姐你，许久未见，怕与你生分了。”
“我听说妹妹与三殿下快要完婚了，怕妹妹事忙，便未去叨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跟三皇子的婚事正是她现在所愁的！
本来就一筹莫展了，想在沈香凝这边学一些手腕，没想到扑了空便罢了，竟还要被沈君茹如此提及！
心中愤愤难平，但面上却还得温和一笑，装出害羞的样子，说道。
“此事还得听长辈们的安排，如今我爹爹在西北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也希望我人生中的大事能有爹爹在身边陪着，所以…”
“噢，我明白了，原来妹妹这是舍不得嫁出去呀。”
“沈姐姐你莫要取笑我了。对了，下个月是封阳候府老太太的七十大寿，那可是高寿，届时姐姐可一同去贺寿？”
“你也知道我还未出热孝…”
“唉，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沈君茹话音未落，便被史湘玉打断道。
“伯母都去了大半年了，如今你又是沈府当家主事的，这各府都去贺寿了，偏缺了沈府，岂不是要叫人拿捏话柄？我听说前些日子姐姐与封阳小侯爷闹了些不愉快，正好也借此机会和解和解，岂不是两全齐美？”
两全齐美？她可不这么觉得！
那个猪头小侯爷她见一次打一次，热孝期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回头差人送了贺礼去便罢了，省的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沈姐姐，不管是这夫人邦交还是闺阁之交，总该多走动走动不是，你瞧这大半年来你都未出来与姐妹们走动，都生分了不少。便当是给我个面儿，咱们一起去给老夫人贺寿如何？”
她倒是做起了和事佬来了。
不过这若是换成旁人来，沈君茹也许就罢了，可是史湘玉的话，若说没有一定目的，她根本就不信。
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见沈君茹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史湘玉连忙又劝道。
“再说，姐姐现在可是代表着沈府上下呢，这女主人都不去，未免也太失礼了。”
“妹妹说的不错，皆时我会考虑，有劳妹妹提醒了。”
“沈姐姐说的哪儿话，咱们多年情谊，自然也是要为姐姐和沈府考虑的，姐姐不嫌我多事便好。”
沈君茹微微一笑，捧了茶杯便没接话。
但是有些自知之明！
她去不去，怎么做事，还轮不到旁人来教！
“既如此，那我们便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姐姐可要与我同去啊。”
“嗯，我府里还有事，便不多留妹妹来。”
史湘玉微微一愣，这茶都还没喝完呢，她便迫不及待的下了逐客令了？
当真是做了当家主事人便不一样了！
心中愤愤，面上却还得保持浅笑。
“那妹妹就不叨扰了。”
“我让冬梅送你。冬梅，送送史小姐。”
“是，史姑娘，这边请。”
史湘宁起身，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了，微微福了福身子，见了礼。
“那姐姐莫要忘了。”
她倒想看看史湘玉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此一来，不去倒是都对不起她了！
微微浅笑，点头应下。
得了沈君茹的应承，史湘玉这才掩不住开心的笑了出来，确实是个美人坯子，浅浅回眸，一笑百媚。
“阿姐，那个封阳侯府的老夫人大寿你真要去贺寿么？”
话落，便见沈诗思自堂后绕了出来，一脸不悦的说道。
那猪头小侯爷实在太不要脸了，她们没闹上门去已经算是给面儿了！
就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呢！也不怕自己飞不起来！
她不是歧视身材圆润的人，只是那猪头小侯爷的人品和行为实在太叫人反感厌恶！
“至少有一点史湘玉没有说错，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沈府，个个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如今我是沈府后宅的当家人，若不去，确实于理不合，平白给落人话柄。”
纵然还有不满，但沈诗思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不讲理人。
珉了珉红唇，她闷闷的说道。
“一定要去的话，那阿姐，我与你一块去。”
看着沈诗思那明显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屈从的样子，沈君茹一阵低笑。
“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倒是你，那小侯爷的目标本就是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啊，便乖乖的在府里好了。”
“可是阿姐，你一个人……”
“映星映月会随我同去，你一起去了，也许反而顾及不过来。”
“那好吧…不过若是那个猪头欺负你，你一定不要跟他客气。”
她怎么可能会跟那猪头客气么？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小心为妙。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啊，都快变成念叨操劳的小老太太了。”
“人家不还是担心阿姐你么？对了，方才可是赵先生来过？”
提到赵润之，沈君茹微微一顿，面上笑容有所收敛。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多提此事。
“爹爹情况如何了？”


第321章 试试身手
沈君茹先前并不知道沈钰想要从军的想法，只知道他成天跟林良笙到处跑。
她虽提点了他两句，但也并没有将他看的死死的。
人都有一个逆反的心里，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便越是想要去做。
就像当初她爹极力反对她跟林良源的事。
可那时候她恨沈尚书，恨他为什么不等她回来再给阿娘下葬，很他为什么不能将母亲照顾好了！
所以他越是反对，沈君茹便越是要与他置气到底，偏就要跟林良源成了亲！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自那之后，她便一步都未走对过！
她不希望沈钰会步她后尘，最终留下惋惜和遗憾的同时，还会怨恨她的束缚。
同时，她也知道，林良笙是个有本事的，他愿意教沈钰，不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缘分，也是沈钰的福分！
所以对那事，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去了。
这日，沈君茹将沈钰唤入了府内最东边的偏院。
之前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一直没有修缮，沈钰再次踏入的时候，却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屋子修缮过了，原本的枯草枯木都被铲除了，划出了一个小型的操场，还有木头桩子和梅花桩。
因为这里跟主院有些距离，故而这边的动静几乎没有影响到主院那边，除了沈君茹，没几个人知道这里。
“阿姐。”
沈钰看到沈君茹立在一群魁梧男子面前，画面颇有些违和感，他甚至还看到了映星映月两姐妹，一左一右的护在沈君茹身后。
他砸了砸嘴巴，忽然有一种像是看到了某个帮派大佬的感觉。
犹豫了一下，才唤了一声。
沈君茹偏头看来，笑道。
“过来。”
沈钰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阿姐叫他来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他虽然是有见过这些人，但并没有多问，这个府里的事情，现在基本上交给了沈君茹打理，包括沈尚书在很多事情上面都放心的交给了沈君茹。
倒也乐的轻松。
而沈钰也足够的信任她，她不说，他便不多问。
“阿姐，佟嬷嬷和将军还好么？”
“嬷嬷年纪大了，被推搡到了腰，额头上的伤倒没什么，只是骨头脆，怕是要养些日子了，也罢，本就没想让她干什么活，偏她还是个操劳的性子，叫她歇息她还不听，趁着这个机会好生休息休息也好。”
沈君茹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的说道，也不知这样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将军…倒也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那只狗还是凤珉送来的，凌波院上下可都喜欢宝贝的不得了，不得不承认，沈君茹也是喜欢的。
看到奄奄一息的将军，见到她的时候还努力的摇了摇尾巴，沈君茹摸了摸它，它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那湿润的触觉，让她差一点没忍住落出泪来。
好在，小家伙很坚强，挺过来了，只是…它的一条前腿被踹折了，且很难治疗痊愈，怕是以后都要瘸着腿了。
沈君茹心里一阵难受，第一次后悔只砍了那青蝶的一只手臂而不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不管是佟嬷嬷还是将军！这两人的伤，都记在沈香凝的头上！
她答应过爹爹无论如何放沈香凝一条活路！
但有时候，活着才是一种痛苦！死了才算解脱！
“嬷嬷爱吃福记麻薯饼，将军爱吃老姜家的卤肉肠，回头我买了给他们送去。”
“不必着急，今日唤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沈君茹岔开了话题，说到今天唤沈钰来的主要目的。
她抬手指了指那十几个护卫，说道。
“这里目前一共十八个人，那日你见到过一些，暂时我就不与你一一介绍了。这里面有三个是外祖那边留下的武夫，其余的是在府里精挑细选加以培养出来的，阿钰，你也跟着你的林三哥一段时日了，可有信心与他们一战？”
沈钰也有些心痒痒，他跟着林良笙学本事确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都还只是理论上的功夫，还从来没找真正的高手切磋过。
说白了就是训练的多，但还从来没实践过！
沈钰点了点头，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说道。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阿姐。”
“最好如此，若你赢了，以后这些人就都是你的了。”
“啊？”
沈钰一愣，听到沈君茹的话，这才有些回过神看来，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君茹，不明白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听沈君茹又道。
“训练他们出来，本就是为了保护我沈府，但再好的兵都得有将军带，你也一样，若你赢了，这些人日后就听你差遣，若你输了，你就得听他们的，每天都要跟他们一起训练，明白么？”
原来是这样。
沈钰咧嘴一笑，露出嘴角的小酒窝，点了点头。
“点到即止。”
“当然。”
沈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摆好了架势，嚣张的微微勾了勾手，很快便有一个侍卫扑了上来。
两人扭打到了一处，侍卫实战格斗经验丰富，在沈钰快速的攻击下竟也稳稳的占了上风。
对沈钰越来越凌厉的招数更是见招拆招，让沈钰越来越吃力，原本的信誓旦旦，这时候却越发觉得刺耳，让他不得不红了脸。
他狠狠咬了咬牙，忽然故意露出一个破绽，想要引起侍卫的进攻，然后他再趁此机会虚晃一招反攻对方。
谁知对方也是个狡猾的，看到他的破绽，便先随了他的意儿，直击他要害，就在沈钰心中一阵激动快要得手的时候，对方又是反手一抓，一手拽了他的胳膊，一手拽了他腰间的一袋，一扯一甩便将人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哇啊…”
沈钰痛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甩在了地上。
他龇牙咧嘴的打滚了一圈，忽而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太怂，而且阿姐还在旁边看着呢…
如此一想，沈钰连忙又一个鲤鱼打挺的站了起来，假装丝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腰肢，说道。
“再来！”


第322章 愿赌服输
“够了。”
忽然，沈君茹出声打断了沈钰的话。
她面色微冷，对着侍卫凌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对着沈钰说道。
“你输了。”
“阿姐，我…”
沈钰张了张口，想要狡辩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狠狠咬牙，然后有些颓败的低垂下了脑袋，抿了抿唇，才说道。
“对不起阿姐，让你失望了。”
“你不必跟我道歉，今天只是试试你的身手，林良笙是厉害，但你猜跟他学不到半年，能有这样的成就和进步已经算不容易了，这点阿姐明白，不会怪你。”
沈钰一愣，完全没想到沈君茹会这么说，他还以为沈君茹一定会训斥他呢！
毕竟他输的太彻底了！
处处受对方牵制和压制，说难听的，那就是被吊打，被完虐！
沈钰抬手摸了摸鼻头，说道。
“阿姐，我…我还是不行。”
“没关系，从今天开始，跟他们一起训练。”
这才是沈君茹真正的目的吧？
将这些人直接交给沈钰带领指挥，这些人也许会因为他是真正的主人而听令行事。
但他们对沈钰也就是一个主仆关系。
有些心高气傲的也许根本就不会服气沈钰。
所以，她需要让沈钰先进入这里跟大家一起训练，然后足够强大的做这支队伍的指挥者，领导人！
沈钰，日后也是要交到他的手里的。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啊，无非就是为了给沈钰铺路和…报仇！
“愿赌服输，是我技不如人，我服！”
沈钰要是能通过面相看人，那他一定不会选择凌然，他是这支队伍里能力最出众，功夫最高，同时也是最冷漠，最冷静的一个。
“好好练习，阿姐等着看你成长。”
“阿姐你放心吧，我厉害着呢。”
某个不要脸的家伙直接说道。
倒是惹的众人一阵忍俊不禁。
“好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得服从这里的规矩，便是我也不能破坏，明白么？”
“我明白我明白，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沈钰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会按规矩来。
首先，他得每天早上五更报道，先绕院子跑上个十圈，加起来也就十公里的样子，跑完之后还得上梅花桩保持平衡杆，后来就是跟木桩人对打，唔，应该说是但反面完虐木桩人。
再然后就是真人对打演习。
最重要的是，这里买个人的饭菜都是由这些人自己学着做，先前倒是有一个厨娘的，只是后来被气跑了。
沈君茹想着，也许是这些老爷们太多了，欺负了人姑娘，姑娘实在是待不住了才走的。
后来沈君茹便给安排了个伙夫，只是那伙夫也被气跑了。
这些个脸皮子厚的，连着气走了几个之后，沈君茹便干脆谁都不找了，你们直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从那之后，伙夫厨娘便再也没踏足过此处。
全部由他们自己轮流做。
而这对沈钰来说，简直太难了…
……
因着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沈夫人的灵堂又被砸了，沈君茹便想着挑一日去寺庙里拜一拜。
云姨娘的尸首在沈香凝回了太子府的第二天就发丧了，谁还能拦着不成？
再说沈尚书，明明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却还天天躺在床榻上不愿意动弹。
今天不是沈君茹去喂饭按摩，便是沈诗思去。
可将沈尚书给“宠”出“毛病”来了。
封阳候府老夫人寿辰前一天，沈君茹和沈诗思准备了香油蜡烛和元宝等物便去了城外的寺庙。
也因着是封阳候府老太太的寿辰，所以沈君茹才会越发的思念沈老夫人。
近来沈府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位老太太怕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一心求安。
沈君茹自然不愿意去打扰老人家的这一份安宁。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可以去看望老太太不是？
“阿弥陀佛，沈施主。”
来迎接沈君茹的是寺庙里的主持大师傅，瞧着也有些年纪了，慈眉善目的样子，确实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沈君茹连忙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叨扰大师和佛主了，这是一些小小心意，望贵寺笑纳。”
沈君茹将一个红封双手递上。
只听主持大师说道。
“贫尼谢过沈施主的香油钱，这些香油钱，大多还是要用在那些孤苦伶仃的孩童们。”
“大师仁善，信女也只是略尽绵薄，真正施善的可是大师们。”
说着，一行人一同入了大殿。
看着那高大的金装佛珠像，沈君茹在蒲团前跪拜了下去，冬梅连忙将三根香烛点燃，然后递到沈君茹手中。
沈君茹微微闭着双眸，将捏着香烛的手指贴在额前，对着佛祖的金身相拜了下去。
心中莫念。
“信女沈君茹，叩拜佛祖大德。”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本可接好好活着，将沈府带着走向另一条繁荣昌盛的康庄大道。
但沈君茹始终放不下曾经的血海深仇。
她选择了报仇！选择了永不放弃！选择了血债血偿！
她不知道佛祖是否能够听到她的请求。
如果听到，她想说，要下十八层地狱，那么让她一个人去便好。
不管刀山还是火海的惩罚，让她一个人受着便够了！
这一切，这一世的做所所为，都是受她的影响。
只要让沈钰和沈诗四还有沈尚书能够好好的活着，能够走向跟前世不一样的道路，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那么，她愿意下地狱！
对着佛祖相拜了三拜，沈君茹便睁开了双眸。
“阿姐。”
沈诗思连忙扶着沈君茹站了起来，而后笑眯眯的说道。
“瞧刚才阿姐念念叨叨的，是不是在对着佛祖许愿？”
许愿…唔，算是吧。
“恩。”
“阿姐，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不信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的，怎么现在却这般虔诚？”
呵，这点沈诗思倒是说对了，以前不信，现在，她不得不信。
“小姐，抽跟签吧。”
沈君茹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冬梅兴冲冲的递过来的竹签筒。
忽然又想到，当初她选择嫁给林良源的时候，也曾来此求过签。
当时的签语是什么来着？她有些记不清楚了。


第323章 笛音
有些事情，如今想来着实可笑。
唏嘘一声，往昔不可追往矣。
她只能向前看，向前走！
自她回来，便再无退路了！
“唰啦～唰啦～”
手中的竹筒摇的唰唰作响。
忽然，沈君茹脑子里闪过当日的签文。
“休言旁人说得狂，连花那比菊花香。好生回步重开眼，莫把乌鸦做凤凰。”
当时只觉胡说八道，如今想来，竟是字字珠玑。
“啪嗒…”一声，一支签落了出来，掉在沈君茹的面前，她这才停下了手中的晃动，睁开双眸，看着地上的那支签。
然而沈诗思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步的将其捡了起来，一边问道。
“阿姐，你求的是什么啊？”
沈君茹微微一愣，方才心思纷乱，根本就没特意的去想要求个什么。
“姻缘？一定是了，女人嘛，最想的便是嫁个如意郎君，除了姻缘还能求什么呢？”
“不是。”
沈君茹将竹签抽了回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号，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说道。
“走吧。”
“阿姐，既然求都求了，不若去解一解签吧。”
说着，沈诗思便拉了沈君茹的手便向解签的竹台走去。
很快便按着序号找到了锦囊。
沈诗思倒是比沈君茹还要急迫的样子，迫不及待的将内里的黄纸抽了出来，念了出声。
“忽言一信向天飞，泰山宝贝满船归；若问路途成好事，前头仍有贵人推。咦…这，这是什么意思？阿姐你要发财不成？”
沈君茹笑着摇了摇头，从沈诗思手中接过锦囊，说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若找住持大师解一解吧。”
“不必了…”
“走吧阿姐，都已经来了，咱们香也上了，签也求了，解个签而已。”
拿沈诗思无可奈何，她倒是越发的活泼了，有时候又缠人的紧，然而沈君茹又是个极护短的，被沈诗思抓了就走。
“师傅，求您帮阿姐解一解这签文。”
说着，沈诗思双手恭敬的将锦囊奉上，住持大师瞧了一瞧，便笑着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贫尼要恭喜施主了。”
“此话何意？”
“此卦功名成就之象。若问功名，前有贵人，更添喜气，财禄丰盈。此签诸事佳吉，求之顺遂。从签文上看，施主也许之前有所行差踏错，但终究有改正的机会，日后得贵人相助，必当顺风顺水，富贵一生。”
“哇，那可是上上签呢，阿姐…”
从前有所行差踏错，但也有改正的机会…
沈君茹面上并未像沈诗思那边激动。
在那些事之前，她也是大富大贵之命。
但在这之后，她的命，只会握在自己手上！
至于贵人…会是…
忽然，身后有所动静，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见一着了黑袍头戴玉冠的长身男子，与一小道姑微微弯腰施礼。
“施主请随贫尼来。”
“有劳。”
是，是他…
沈君茹的心脏没来由的狂跳三声，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那簪在发间的碧玉簪子。
她还戴着…难道他还不明白么？
手里紧握着锦囊，微微摇了摇头。
不，不行。她没资格追求情爱！她曾经害的沈家上下灭门之灾，这一世，她是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守候的！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缓缓说道。
“没事。”
可是，奇怪，这里是庵堂，凤珉那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来这里？
上一次也是…若非他出手相助，斩杀了疯马，她必然会跟那疯马一起坠崖而亡！
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有很重要的人要见？还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师太，我想去见一见我祖母，请您帮我准备两间禅房，明日一早我们再下山。”
“好。”
“有劳师太了。”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
很快，师太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这里沈君茹并不是第一次来，很多熟面孔也都认识她了，一路过去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了。
沈君茹一路都在思忖凤珉。
算了，他的事，并不是她能知晓和插手的。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笛声，那熟悉的音律已经多时未听到了，沈君茹以为自己差点儿都要忘记了。
乍然听到，让她足下一顿，猛然僵硬了身子，心脏更是没来由的又再次“噗通噗通…”了两声。
她微微抬手摁住了胸口，眉头微皱，面色有些发白。
“阿姐，你没事吧？”
沈诗思担忧的问道。
这个笛音，她也听过，上一次在马场，是那个人…
阿姐为何每次听到这个笛音的时候都有些异样？
难道她对林三将军…
这样的想法从沈诗思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口，掩下双眸中的纠结之色。
“没事，你先过去吧，跟祖母说我随后就来。”
“阿姐，你要去哪？”
她要去哪？
她想去找那个吹笛子的人！
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都做了些什么，但她终究欠了对方一句道谢。
即使一直在回避着林良笙，即使她再不愿意跟林家人再有任何关系，但这笛音曾经温暖过她，于情于理，她都欠林良笙一个道谢。
沈君茹并未接话，只是径直的转身而去，循着笛音的方向。
看着沈君茹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诗思微咬唇。瓣，而后微微闭眸，阿姐是单纯的喜欢这首曲子么？
那么她也可以学，她对音律方面很有研究的，若阿姐喜欢，她以后可以经常吹给她听，弹给她听也可以啊。
还是说，阿姐是喜欢吹曲子的人呢？
没关系，她曾经说过，只要是阿姐喜欢的，她…她都可以…
笛声渐近，前面是一片青葱竹林，秋风吹动着竹林飒飒作响，漫天飞舞的绿叶，近在咫尺的笛音。
她却忽然有些却步，不敢再靠近一步。
每次这个笛音响起的时候，就像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不断的将她吸引靠近。
忽然，笛音戛然而止。
沈君茹这才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的那一片竹林。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轻笑一声。
“我是在怕什么呢？真是可笑。”


第324章 都在赌
是啊，她在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怕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要面对的。再说了，她又不是没见过林良笙，只是道个谢便罢了。
以后再见，便是恩怨两不欠。
如此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步进入了竹林。
绣花鞋踩在竹叶上发出“卡拉卡拉”的脆响，还未靠近，便忽然听到一声低喝。
“谁？”
沈君茹被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吓的微微一愣，瞬间便顿住了脚步。
她还未见到人，便被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
对方的内力定然是深厚的吧。
沈君茹如此想到。
“是我，沈君茹。”
沈君茹扬声说道，竹林里回荡着她的声音，而除此之外，竟再无另一个声音的响起。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便又继续抬步前行，忽然那声音又道。
“若不想死，我劝你回去。”
这声音，实在不像是林良笙的，反而像…
她脑海里闪过方才撇到的凤珉的身影。
难道是他？
他就在这竹林的后面？
如此想着，沈君茹竟大着胆儿，非但没有回去，反而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行。
忽然，“嗖嗖”两声，两只飞叶直袭沈君茹而来。
沈君茹哪里会什么功夫，尤其是被灌注了内里的竹叶，便是一丁点的力道都足够将她的血管划破。
沈君茹微有些愕然，顿下了脚步，她不相信凤珉真的会杀了她！
她不知道也许自己潜意识里已经觉得自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一样了的吧，否则为何他几次三番的救她呢？
若他真想要她的命，直接袖手旁观便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果然，那两片叶子再离她不过三公分的地方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像是强弩之末瞬间跟普通的两片竹叶无异，翩翩飞落再沈君茹的脚面上。
她挺直着背脊，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凤珉是笃定了她不会前行，而她是赌凤珉不会真的杀了她！
两个人都在赌！真是够疯狂的！
沈君茹继续抬步向前，这下风珉未再言语，沈君茹以为他会离开。
然而她行了不到百步，便看到了那竹林深处的凤珉，他正抱着双臂，慵懒的靠在一个竹子上，不远处还有一座孤坟，只刻了四个字。
“先母之墓”
连名字，碑文都没有。
沈君茹有些愕然，若乍然看到，她一定不会将这座孤坟跟凤珉扯上什么关系，但他却来祭拜这座孤坟，难道说，这里面埋葬着的，是凤珉生母？
她掩下眸中惊愕，上前两步，微微福了福身子。
“殿下。”
方才她四下瞧了瞧，并未见到林良笙，想来是听到她的声音，不想见她便先溜了吧。
至此，她都未将笛音跟凤珉往一处想去。
毕竟当初是在林府，上次她又亲眼瞧过林良笙握着笛子的。
算了，待日后有机会再跟他道谢吧。
一时冲动进了来，却瞧到凤珉最柔软的秘密，一时间她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何非要进来？”
这下好了，你都看到了，本王最大的秘密都让你看到了！
沈君茹，本王在你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隐瞒和秘密了！
他面色依旧冷然，看不出喜怒，然而沈君茹虽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些自信的，但在面对凤珉的时候，这个能力始终是有所偏差的。
沈君茹低垂着眼眸，正想着如何回应，却听凤珉又道。
“抬起头来。”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双水眸，熠熠生辉。
“告诉本王，为何非要进来。”
“因为是你。”
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咬了咬唇。瓣，她连忙又撇了眉眼去，干脆不再言语。
这下倒是凤珉有些愣了下，而后红。唇微扬，漆黑的双眸瞧着她发间里的簪子，忽然抬手一把抓过了咫尺之遥的沈君茹。
“唔…”
沈君茹惊呼一声，被他扯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入他的怀中，然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是让她不争气的红了面颊。
“殿、殿下…”
她轻呼一声，微微挣扎，却听凤珉低声道。
“让本王好好瞧瞧。”
“瞧什么？”
“呵…你以为本王是在瞧你？”
不然你还是在瞧什么？
沈君茹闷闷的嘀咕一声，却听凤珉说道。
“本王瞧这发簪戴在你头上，是什么模样。”
竟然是在瞧簪子？难道她还比不上一个簪子好瞧？
忽而，他伸手轻轻在她的发髻上抚了抚，亲昵的动作让沈君茹整个人有些僵硬，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鼻息间满是凤珉身上的味道。
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不断滋长，她低垂了脑袋，连耳垂都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忽然，凤珉却放开了她，低笑一声。
沈君茹脸颊上的灼烧瞬间褪。去，一片苍白。
他…他冷笑是什么意思？
凤珉的情绪总是多变的。
让沈君茹有些摸不清楚。
“我险些忘了，沈姑娘是要成为状元夫人的人。”
沈君茹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摸去。
不在了！
原来，他方才的那个举动，竟是要收回那支玉簪子！
果然，只听凤珉继续冷声说道。
“那么这样东西，便不该再出现在沈姑娘的发髻上。”
“我…”
“噢，对了，本王也该与沈姑娘划清界限是不是？”
“我不是…”
“本王向来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我看上的若得不到，宁毁去，奉劝你一句，本王绕了你便不要在本王面前多晃悠，保不齐哪天本王心情不好，便如此簪…”
说着，他竟抬手，手中还捏着簪子的一角，而后轻轻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玉簪子瞬间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沈君茹的心像随着那玉簪子的断落整个生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面色瞬间苍白，眼眶泛酸，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将那酸涩感眨去，努力的忍着不要落泪，那只会让自己难堪！
她深吸了两口气，冷声说道。
“殿下要收回这支簪子，大可明说，不必如此羞辱我。且不说我与赵大哥并无任何苟且，便是有，跟殿下又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第325章 人，他也要
并无苟且？
他亲眼见到她握着赵润之抛出的那只红绸！
这样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
甚至连沈钰都对赵润之赞不绝口！
他对林良笙不止一次的提过沈君茹对赵润之是如何紧张，如何为了他向沈尚书求情一事。
起先他不信，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不过她有一句说对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又有何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凤珉未言一语，冷眸微垂，睨着沈君茹。
她似乎有些生气，圆眸微红，小脸却又是苍白的。
这幅模样，竟让他有一种想要揉拧的冲动！
沈君茹紧握着拳头，转身便欲走。
管它将来如何，管它什么生意不生意，管它什么贵人不贵人，通通都不管了！
沈君茹恼极了，若是以前，对于凤珉这样的羞辱也许她可以含笑受下！但是现在她却不能了，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站住！”
忽而，凤珉竟低喝一声，叫她站住！
这个人真是奇怪，不让她过来的是他，现在不让她走的又是他！
他到底想要如何？
沈君茹挺直着背脊，并未回头。
上一次她就罔顾他的命令，头也不回的说走就走，这一次，她也要如法炮制么？
他偏不允！
凤珉动作迅速，力道又大，一把便扯过了沈君茹的手臂。
她惊呼一声，转瞬间天旋地转，沈君茹直接被压在了竹子上，而身前禁锢着她的，便是凤珉！
“你！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凤珉深吸口气，想要压抑住体内莫名的躁动。
这是不对的！不应该这样！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躁动的，迫切的想要得到什么的冲动！
这么多年，他修身养性，克制情绪，压抑所有，然而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便败的溃不成军！
沈君茹的手臂抵在他的胸膛之上，一双水眸明明是害怕的，却还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很不喜欢看到她眼中对他的恐惧！
忽而，他抬手覆在她的眼眸之上。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掌中感受到轻微的毛刷感，像有小扇子在轻轻的刷着他的掌心，痒痒的，麻麻的。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瞬间怒，瞬间喜。
“殿下…”
“本王只问你一次，你诚实的回答我。”
“殿下还需要我的回答么？在你的心里，不是早就已经认定了？”
“呵…牙尖嘴利。”
这个小女人向来是牙尖嘴利的，饶是对着他也是如此。
无理还要搅三分，更何况是得理呢？
“殿下要问什么，便赶紧问吧。”
“你的心里，是否有人？”
沈君茹沉默了一下，没想到凤珉会这样问。有人么？她不知道，也许是有的…
那点点酸涩和莫名的渴望，都是她所不曾有过的感觉。
与之前对林良源的不一样。
她甚至不知道，那样的感觉是不是可以称之为喜欢。
掌心再次传来点点痒麻的感觉，凤珉等了片刻，不见沈君茹回答，冷笑一声。
他真是可笑！
忽而放下手，他负手而立，冷声说道。
“本王知道了，你走吧。”
沈君茹像是这才回过了神来，站直了身子，整了整其实并不怎么凌乱的衣服，而后才说道。
“我以为此时并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殿下尚有宏图大业尚未完成，而我…我亦有大仇未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可以回答殿下方才的问题，君茹心中无人，我与那赵先生，也只是知己罢了，绝无其它。”
说完，沈君茹便抬步离开，她走的匆忙，甚至没有去捡那掉落在地上的白玉簪子。
看着她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凤珉一阵出神。
呵…她竟教训起他来了！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这又是什么可笑的逻辑？
难道美人跟江山就不能兼得？
江山，他要，人，他也要！
不过，方才她说她心中无人…
虽说她心里对他没有儿女之情，但同时也证明，她心里也无那赵润之。
凤珉薄唇微勾，抬手抹了抹嘴角。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哼，便是她心里有那赵润之又如何？只要她活着一日，便迟早会是他的人！
……
沈君茹惊魂未定的行到了沈老夫人的禅院外，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诵经念佛的声音。
声声佛音传入耳中，让她整个人静下了心神来，深吸口气，面上带起一抹浅笑，便推门进入了禅院。
只见沈诗思也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佛珠，口中念念有声，倒是像模像样。
她并未打扰那正在诵经的两人，而是走到一旁跟伺候老夫人的嬷嬷一起翻晒着篓子里的药材。
“大小姐，老奴自己来就成了。”
“闲着也无事，举手之劳。”
老嬷嬷慈厚一笑，便也由的沈君茹去了。
在这样的佛门静地，脾气再暴戾的人都会静下心来。
沈君茹从来都不会在这里跟沈老夫人提及府中的事情，往往提及父亲和阿钰的时候，便也只会捡一些有趣的事儿跟老夫人说道说道，斗的老人家笑口常开便是好的。
两人在禅院里用完了斋饭便回了禅房休息。
沈君茹的禅房就在沈诗思的旁边，带来的两个丫头占了一间。
道姑们做完了晚课便也各自歇下了。
禅院里寂静无声，月朗星稀，蛙鸣蝉叫，无心睡眠。
沈君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一闭上眼睛，便满是下午跟凤珉的对话。
她想当时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那样对凤珉大呼小叫！
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寺里的灯火也瞬间亮起，隐约听到有人叫道。
“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刺客？
这里是寺庙，又没什么大人物在此歇脚过夜，为何会潜进刺客？
沈君茹正欲起身下床，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似有冷风拂面而过。
她瞬间提起戒备之心，黑夜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四下张望，却不敢贸然出声，若真有刺客潜入，她一出声便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自己也跟着倒霉！


第326章 有刺客
“叩叩叩…”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精神太过紧绷的沈君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胸口，低声问道。
“谁？”
“是我，阿姐。我听到外面好像出事了，过来看看你。”
这丫头，明知道出事了还不好好在禅房里待着，反而来这里找她。
沈君茹连忙披了衣服下了床榻，应了一声。
“来了。”
方才走了两步，忽然感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面颊上。
她下意识的抬手摸去，而后借着昏暗的夜色低头看去。
血迹！是人的血迹！
她抬头看去，果然便看到房梁上蹲着一个着了夜行服的人，他手执长剑，似乎是受了伤，抬手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君茹不敢再多看，连忙走到一旁铜盆前，拿了干净的帕子擦了面上血迹，而后又放在水中清洗一番，这才又走到方才的位置，抬头看去，扬了扬手中的帕子，而后猛然掷出。
对方反应也很快，瞬间便抬手将毛巾接了住，显然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便将毛巾摁在了伤口上。
沈君茹不再多留，沈诗思还在门口，这里面的刺客是不是坏人她不知道，但来寺庙行刺，必然不会是个好人。
这里的大人物…难道是冲着凤珉来的？
心中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将对方举报了。
然而刺客看出她似乎要出去，忽而一个飞镖扎在了她面前的脚下，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
方才若她没有看到他，他便也就放她出去了，但如今她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便不能再出这个门！
沈君茹何等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只要她再走一步，他便是受伤了，也有能力要了她的命！
更何况门口还有一个沈诗思！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稳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冷静无异，说道。
“没事，夜凉，我便不起身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小心些，让映月陪着你。”
“阿姐，我能不能进来与你一起？”
“我已经歇下了，你回去吧。”
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成了拳头，沈君茹沉声说道。
若是沈诗思进来了，难保那刺客不会将她们一起做了！
“可是…”
“外面凉，你快回去歇下吧，我就在你隔壁，能有什么事？有事我会唤你，回去！”
忽而，沈诗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君茹低吼一声给打断了。
沈君茹很少凶她们，这样的斥责还是沈诗思第一次受到。
除了惊愕委屈之外，还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沈君茹松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自外袍暗袋中握着一把匕首。
“别想耍花样！”
刺客忽然低沉着声音说道。
“我不耍花样，但我也不想死，夜深无明，你又未摘下你的面罩，我并未看清你的面容，你走吧，我不会叫人。”
沈君茹背过身去，后背，是一个人的弱点所在处。
她不惜背对着他，一来是表示自己不会耍花样，二来也是表示自己没“见”过他。
刺客犹豫了一下，从房梁上一个鹞子翻身便下了来。
“嘶…”
剧烈的动作让他瞬间龇牙咧嘴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后他非但没离开，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去，对着沈君茹说道。
“你过来。”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但还是垂着眼眸，不去看他。
“我受伤了，你替我包扎一下，随后我便会离开，你不叫人，我便不会伤你。”
沈君茹看到他的手臂上，腿上和腹部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微微咬牙，点头应了下。
那刺客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油灯，似乎想要将灯点燃可以将屋内照亮一些。
却被沈君茹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你干什么？”
刺客低吼一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竟然敢有人打他？
“我问你干什么才是！是想要将人都招来么？灯一照亮，影子会将屋内的一切都透出去。”
沈君茹冷声说道，一边将油灯收了回去，而后转身，在自己随身的行李中翻找出了一个小包裹。
里面放着的都是医疗用品，包括金疮药，干净的纱布和一些简单的药丸。
谁叫她之前总是隔三差五的被绑一次呢？
这叫有备无患！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在一个刺客身上派上用场！
“没亮你怎么能看见？”
“我在黑夜里待了一段时间，已经适应了黑夜，但也做不到如白昼视物一般，总之，我会尽力。”
说着，只听“撕拉…”一声，她已经将他受伤位置的衣物给撕扯开了。
“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哼，来吧！”
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惧怕这丁点疼痛不成？
刺客并未将这点上药的疼痛放在眼里。
沈君茹拿起一个碧色瓶子，打开轻嗅了嗅，确定了味道，而后便一股脑的洒在了伤口上。
“唔…”
刺激的疼痛让刺客瞬间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她一定是故意的！
然而沈君茹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依旧冷着一张脸，解释道。
“这是止血的，虽然有些疼，但效果好，很快就不疼了。”
“哼，老子又没嫌疼。”
“那就好。”
沈君茹挑了挑眉头，而后又拿起了一瓶红色的玉瓶子，如法炮制的将其打开，正准备往伤口上洒去，忽然听到刺客说道。
“等一下。”
“怎么了？”
“这个…疼么？”
“你方才不是说不嫌疼么？”
“怎么？我就是问一下，不行么？”
沈君茹微微一笑，贴心的解释道。
“不疼。”
“那来吧。”
而后，她又将淡褐色的粉末洒在了伤口上。
只见刺客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都因为疼痛而抽了抽。
“唔…”
猛然抓住了手边的长剑，似乎大有抬剑杀了她的冲动！
沈君茹冷着一张脸说道。
“这点疼都忍受不住？还学人家当刺客？”
“哼！你最好…最好别耍花样！”
“金疮药，最上等的，见效也最快。”


第327章 鬼医谷
刺客闷哼一声，狠狠咬牙，不知道是伤口太深还是金疮药让他更疼。
脖颈间青筋暴凸，双眸更是瞪的跟铜铃一般！
沈君茹觉得也差不多了，便找出了纱布替他的伤口缠上。
好一会儿刺客才缓了口气。
“我替你包扎好，你就离开吧。”
“恩。”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有些时候，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好。
比如这个人为何要闯入寺庙来，为何要夜晚行刺，刺杀的又是谁？被谁弄伤的？等等问题，沈君茹选择一概不问。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至少有三五个人冲了进来。
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搜！”
是凤珉！
他的声音，沈君茹绝对不会认错！
然后她才稍稍一动，一把匕首便抵在了她的腰间，只要她敢轻举妄动，这把匕首便会刺入她体内！
沈君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足以镇定下来，微微抬了抬下颚，举起手中的纱布，又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对方却不可能轻易将匕首收起来，而是对她挑了挑下颚，使了眼色。
果然，很快外面便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吵醒了，不仅是沈诗思，还有映星映月两姐妹。
好在这禅院里只有她们。
“秦、秦王殿下…民女拜见殿下。”
“不必多礼，本王搜拿刺客，还请各位小姐配合。”
“殿下多虑了，我们这里都是女眷，断不会私藏刺客的。”
“冒犯了。”
沈诗思理解的点了点头，便退开了半步，而后侍卫冲了进去，稍稍搜了一番便退了出来。
凤珉眯着眼眸，盯着那紧闭的房门，李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凤珉阴冷的脸色，便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沈姑娘，属下…”
“已经歇下了，殿下若是有是，明日再来吧。”
“我们搜拿刺客，还望沈姑娘配合。”
“我这里能有什么刺客？怎么？殿下是信不过我？连我的房间都要搜查？”
腰上还抵着一把匕首，她敢多说一句，她相信，这把匕首的速度肯定会快过外面的人闯进来的速度！
重活一世，她更惜命！这一世的每一步走的都不容易，而能有今天的局面更不容易！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殿下，这…”
凤珉微微皱了皱俊眉，她是在发脾气？为了下午的事？
明明是她说了大局为重，也说自己心中并无他！
那么现在是在跟他耍性子？
不，这个女人为了目的和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又怎么会为了儿女情长置气？
若她心中无鬼，打开看看又何妨？
难道…
他微眯凤眸，抬手做了个收的手势，说道。
“既如此，那就叨扰姑娘了，我们走。”
“是。”
李修看了看凤珉的手势，犹豫了一下，而后便对着其他侍卫做了个“撤”的手势，而后便带着人纷纷撤了出去。
包括沈诗思和映星映月。
“为…”
“嘘…”
沈诗思想问为什么她们也要一同退出去，却见李修做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人出了院子，才说道。
“放心吧，里面有殿下，会处理好一切的。”
“不行，我要回去保护小姐！”
映星可不管那么多，她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小姐，如今小姐被刺客劫持要挟，她们却退了出来！
那要她们还有何用？
映星提了剑便欲回去，却被李修一把抓住了手臂，满脸讨饶的说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求求你别去添乱了，里面有殿下，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就这么去添乱，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你…”
“咱们殿下你还信不过么？”
“那谁知道…”
映星嘀咕了一声，偏过身子，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李修握的牢牢的。
一旁的映月轻咳一声，偏过了身子，对着沈诗思说道。
“三小姐，咱们还是走吧，不要打扰了有些人的打情骂俏。”
好啊，这就调笑上了！
还是亲姐妹么？
“谁、谁打情骂俏了！你这个猪还不给我放开！”
映星面颊泛红，狠狠的跺了跺脚，用了劲儿抽回了自己的手，而后似又担心李修会恼怒，又悄悄的偏头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
哼，她真是多虑了，那家伙脸皮厚着呢，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恼怒呢？
笑的没脸没皮的样子！
哼，谁跟他笑了！
若是今儿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跟他们没完！
庭院内，凤珉长身玉立，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碧血长剑，一手执剑指地，一手负在身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卷起他的衣诀纷飞。
而屋内的人，听到外面退去的脚步声，刺客松了口气，将匕首从沈君茹的腰上收了回去。
沈君茹那提着的心脏这才算又放回了肚子里。
“走了？”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
刺客轻笑一声，忽然说道。
“你也太单纯了吧，就不怕我杀人你？”
“你若是要杀我，在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你虽受了伤，但对付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来说，还是易如反掌的吧。”
呵…这倒也是。
杀她，跟捏死一只蚂蚁无异！
“我不知道你来此是有什么目的，我也不需要你记得我今日的恩情，我救了你，更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只求，你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两不相欠，你便当没见过我。”
沈君茹的话大大出乎了那刺客的意料。
她没有敲诈勒索，也没有趁机要有什么回报，反而说什么“互不相欠”？
真是有趣！
犹豫了一下刺客从怀中摸出一块镶金雕玉令牌递给了沈君茹，说道。
“你说两不相欠就两不相欠了？我从来不愿意欠人，这个令牌你且收着，我欠了你一命，便还你一个心愿，日后你若是想到了，便拿这个去百药谷，自会有人接待你。”
百药谷？
对这个谷她略有耳闻，听说里面一半毒药，一半解药，囊括了世间所有药材！
但进难进，出更难出，凤珉怎么会跟这样的地方结仇？


第328章 包庇刺客
不过这至少可以排除是太子或三皇子那边买凶杀人。
只因为，百药谷从来不会跟朝廷有任何联系！
他们游走江湖，跟朝廷顶多会有一些药材买卖上的关系。
自百药谷问世百年来，从来没有参与朝廷斗争，更不会参与派别之争。
不过，这也只是沈君茹的猜测。
等会…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若这人是百药谷的人，那么对药应该很有研究才对，为何她方才用药时他却不知其功效？
沈君茹握着那令牌，欲言又止。
万一她揭穿了他，他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又要如何？
“好，我知道了。”
将令牌收了起来，沈君茹又走到后窗边，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屋内的血腥味儿散了些，正准备叫人离开。
忽然只见那刺客握着长剑，戒备的看着门的方向。
沈君茹心中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嘘…让我来，你先走。”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刺客显然有些犹豫，他是在担心沈君茹会出卖他！到时候他手里连一点筹码都没有！
“现在你别无选择，相信我，你还有活路，外面那个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保不准连我一起杀了！我可不想死！”
刺客一愣，似乎在思考沈君茹话的可信度。
“我拖着他，你尚有一线生机，若他不管不顾的闯入，你我都活不了！他会将我当成你的同伙，到时候我有一百张口都说不清楚！”
“好，我就信你一次！”
刺客不再犹豫，狠狠咬牙便站了起来，而后迅速从后窗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君茹猛然拉开了前门，而凤珉似乎听到有所动静，偏头看去，眼前紧闭着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
沈君茹似乎很惊讶的样子，看着凤珉，疑惑的说道。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
凤珉眉头一皱，并未回答，只是将沈君茹一把扯开了，而后直接闯入。
沈君茹故作不解，跟在凤珉身后问道。
“殿下这是何意？”
“人呢？”
“殿下找我？这不是在这呢。”
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凤珉问了一个多好笑额问题。
凤珉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了沈君茹的手腕，钳制着说道。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殿下，你真是莫名其妙，我这里若是有刺客，我难道还包庇他不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本王也想知道，包庇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凤珉眯着眸子，黝黑的眸子压抑着危险的气息，盯着沈君茹。
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该知道，本王最忌讳的是什么！”
“殿下是在怀疑我对您的忠诚？还是觉得我会胆大的找人去刺杀你？真是好笑，这对我来说又有何益处？”
“最好如此！”
“若殿下不能给我信任，那么我又如何能够为殿下效力？不如…”
“你想说什么？”
凤珉睨着沈君茹，她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殿下比我更清楚，若不能足够的信任对方，那么我想，也许我能够在敌人的手中存活，却会死在自己人手中！”
她竟然怀疑他会弄死她？
是，没错！他现在就想拧下这小女人的头，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为何他如此的琢磨不透！
他想挖出她的心脏，看看她的心到底是红还是黑！
凤珉恼怒的挥出一拳，几乎是擦着沈君茹的面颊而过，拳风卷起耳边发丝，层层扬扬。
沈君茹却傲然的挺着背脊，丝毫没有半丝畏惧的看着眼前的凤珉。
“殿下既不信我，我留着又有何用？不如我们便拆伙吧。”
“拆伙？你以为本王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凤珉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管她为何要保下那刺客，但他却根本就没怀疑过那刺客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像她所说的，这对她又有什么益处？
方才，他也是恼极了，才故意说出刺激的话来！
沈君茹直直的盯着凤珉，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臣女实在不明白殿下要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好，很好。”
凤珉轻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他的禅房里还放着那支断成两截的发簪，他还思索着要怎么将其包好。
可包接的再完美，曾经所留下的印记却始终都会在那里，提醒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这些，你要如何解释？”
他指了指不远处铜盆边上遗漏的那一块血帕子。
在开门之前，沈君茹是有大致收拾了一下，但却没想到还遗漏了一个帕子！
沈君茹张了张口，袖子里还留着那块玉牌。
过了这么一会，那个人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沈君茹轻笑一声，干脆应道。
“就如殿下看到的那样。”
“你承认了？”
“他方才拿着刀架在我这里，若我出声，便会直接割破我的喉咙，你说，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该如何选？”
“那么方才呢！为何不跟本王说实话！”
凤珉有些恼怒的看着沈君茹，压抑着怒火才不至于动手伤了她！
却见沈君茹低低的哼了一声，拢了拢肩膀上的衣袍说道。
“我与殿下和好了么？为何要告诉你。”
什么意思？
她这是忽然放软了态度？
凤珉微微一愣，眉头浅皱，看着沈君茹。
“总之，人跑了，殿下要罚，便罚我吧，你若还是笃定我与刺客是一伙的，便抓我回去也无话可说。”
“好啊，那你跟本王来。”
说着，凤珉便转身就走，似乎真的要将她带回去。
沈君茹微微一愣，没想到凤珉真要带她走，随即有些犹豫的立在了原地。
“怎么不走了？”
“夜深露重，孤男寡女，不太好吧殿下。”
“你不是没有儿女情长么？你不是心中只有大局么？怎么还在意起那些虚的来了？”
这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坏了？竟用她的话来堵她了！
怎么？还不允许别人说气话说混话了？
其实凤珉哪里是在怪他放走了刺客呢？根本就是担心她的安全，才恼怒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宁愿受刺客摆布也不愿意向他求救！


第329章 惩罚
不过这至少可以排除是太子或三皇子那边买凶杀人。
只因为，百药谷从来不会跟朝廷有任何联系！
他们游走江湖，跟朝廷顶多会有一些药材买卖上的关系。
自百药谷问世百年来，从来没有参与朝廷斗争，更不会参与派别之争。
不过，这也只是沈君茹的猜测。
等会…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若这人是百药谷的人，那么对药应该很有研究才对，为何她方才用药时他却不知其功效？
沈君茹握着那令牌，欲言又止。
万一她揭穿了他，他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又要如何？
“好，我知道了。”
将令牌收了起来，沈君茹又走到后窗边，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屋内的血腥味儿散了些，正准备叫人离开。
忽然只见那刺客握着长剑，戒备的看着门的方向。
沈君茹心中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嘘…让我来，你先走。”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刺客显然有些犹豫，他是在担心沈君茹会出卖他！到时候他手里连一点筹码都没有！
“现在你别无选择，相信我，你还有活路，外面那个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保不准连我一起杀了！我可不想死！”
刺客一愣，似乎在思考沈君茹话的可信度。
“我拖着他，你尚有一线生机，若他不管不顾的闯入，你我都活不了！他会将我当成你的同伙，到时候我有一百张口都说不清楚！”
“好，我就信你一次！”
刺客不再犹豫，狠狠咬牙便站了起来，而后迅速从后窗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君茹猛然拉开了前门，而凤珉似乎听到有所动静，偏头看去，眼前紧闭着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
沈君茹似乎很惊讶的样子，看着凤珉，疑惑的说道。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
凤珉眉头一皱，并未回答，只是将沈君茹一把扯开了，而后直接闯入。
沈君茹故作不解，跟在凤珉身后问道。
“殿下这是何意？”
“人呢？”
“殿下找我？这不是在这呢。”
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凤珉问了一个多好笑额问题。
凤珉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了沈君茹的手腕，钳制着说道。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殿下，你真是莫名其妙，我这里若是有刺客，我难道还包庇他不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本王也想知道，包庇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凤珉眯着眸子，黝黑的眸子压抑着危险的气息，盯着沈君茹。
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该知道，本王最忌讳的是什么！”
“殿下是在怀疑我对您的忠诚？还是觉得我会胆大的找人去刺杀你？真是好笑，这对我来说又有何益处？”
“最好如此！”
“若殿下不能给我信任，那么我又如何能够为殿下效力？不如…”
“你想说什么？”
凤珉睨着沈君茹，她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殿下比我更清楚，若不能足够的信任对方，那么我想，也许我能够在敌人的手中存活，却会死在自己人手中！”
她竟然怀疑他会弄死她？
是，没错！他现在就想拧下这小女人的头，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为何他如此的琢磨不透！
他想挖出她的心脏，看看她的心到底是红还是黑！
凤珉恼怒的挥出一拳，几乎是擦着沈君茹的面颊而过，拳风卷起耳边发丝，层层扬扬。
沈君茹却傲然的挺着背脊，丝毫没有半丝畏惧的看着眼前的凤珉。
“殿下既不信我，我留着又有何用？不如我们便拆伙吧。”
“拆伙？你以为本王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凤珉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管她为何要保下那刺客，但他却根本就没怀疑过那刺客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像她所说的，这对她又有什么益处？
方才，他也是恼极了，才故意说出刺激的话来！
沈君茹直直的盯着凤珉，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臣女实在不明白殿下要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好，很好。”
凤珉轻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他的禅房里还放着那支断成两截的发簪，他还思索着要怎么将其包好。
可包接的再完美，曾经所留下的印记却始终都会在那里，提醒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这些，你要如何解释？”
他指了指不远处铜盆边上遗漏的那一块血帕子。
在开门之前，沈君茹是有大致收拾了一下，但却没想到还遗漏了一个帕子！
沈君茹张了张口，袖子里还留着那块玉牌。
过了这么一会，那个人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沈君茹轻笑一声，干脆应道。
“就如殿下看到的那样。”
“你承认了？”
“他方才拿着刀架在我这里，若我出声，便会直接割破我的喉咙，你说，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该如何选？”
“那么方才呢！为何不跟本王说实话！”
凤珉有些恼怒的看着沈君茹，压抑着怒火才不至于动手伤了她！
却见沈君茹低低的哼了一声，拢了拢肩膀上的衣袍说道。
“我与殿下和好了么？为何要告诉你。”
什么意思？
她这是忽然放软了态度？
凤珉微微一愣，眉头浅皱，看着沈君茹。
“总之，人跑了，殿下要罚，便罚我吧，你若还是笃定我与刺客是一伙的，便抓我回去也无话可说。”
“好啊，那你跟本王来。”
说着，凤珉便转身就走，似乎真的要将她带回去。
沈君茹微微一愣，没想到凤珉真要带她走，随即有些犹豫的立在了原地。
“怎么不走了？”
“夜深露重，孤男寡女，不太好吧殿下。”
“你不是没有儿女情长么？你不是心中只有大局么？怎么还在意起那些虚的来了？”
这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坏了？竟用她的话来堵她了！
怎么？还不允许别人说气话说混话了？
其实凤珉哪里是在怪他放走了刺客呢？根本就是担心她的安全，才恼怒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宁愿受刺客摆布也不愿意向他求救！


第330章 我的帕子
沈君茹自认自己足够冷静，冲动只会坏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方才她确实太冲动了！所以才会说出拆伙的事。
她跟凤珉之间，或者说，沈府和秦王府之间，并不是合作做生意那么简单，拆伙便意味这一方的退出或背叛。
不管是哪一种，对凤珉来说，这样的下属都是不能够留下的！
若不是眼前的是沈君茹，说这样话的人，早就留不住了。
沈君茹珉了珉唇，自知理亏，闷着不说话了。
她捏着那只帕子，忽然觉得帕子格外眼熟。
干脆展开看了看，果然在角落看到了一个绣着的兰花，并着一个小巧的“茹”字。
这，这分明就是她的萝帕啊！
“这个怎么会在殿下哪里？”
她的帕子都是冬梅收着的，因为丫头们勤快，便是不同的帕子，不同的花样和料子做的绣帕都有一箱子那么多，所以有时候丢了一个帕子沈君茹也没那么在意。
没想到会在凤珉手中看见，而且他似乎还贴身收着。
被戳中了的凤珉轻咳一声，竟有些不敢与沈君茹对视的样子，支吾着说道。
“那…那次你落下的，本王捡到随手塞着，忘记还给你了，不过就是些小东西，本王哪里会刻意去记？”
“真是这样么？”
沈君茹不免怀疑，她忽然发现，秦王说起谎来也并非脸不红气不喘的啊。
“自然是，本王何必骗你？”
“我也没说殿下骗我呀。”
“哼，今日之事本王便不与你多计较，日后给本王离那赵润之远些。”
沈君茹本来阴郁的心情有些开朗了，被他后半句话弄的又有些不悦了起来。
她与谁交往，与谁做朋友那是她自己的事和选择，他未免管的也太多了些吧。
算了算了，跟秦王也不必再为了这些事去斤斤计较，再好的感情也容易吵散了。
更何况，如今他是君，她是臣，还是顺着点好。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去提及下午说的“儿女情长”。
像是经过这一番争吵，一切都又恢复成了之前一样。
凤珉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沈君茹咬了的手腕，低声道。
“属狗的么？牙齿还挺尖。”
“殿下送我一只狗，难道不是觉得我与它有相通之处？”
沈君茹没脸没皮的笑了笑，如此说道。
她的屁。股确实不怎么疼，只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罢了，但这里又没旁人，只要凤珉不说出去，她便也能厚着脸皮当没发生过。
但她方才抱着“报复”的心态，可是狠狠咬了凤珉的，不留丝毫力气！
便是铜墙铁骨，也该会留下些印子。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拽过了凤珉的手臂，撩起袖子，只见一道触目惊心的牙齿印落在了手臂上，而他的手臂上除了牙齿印还有一些刀剑留下的疤痕。
沈君茹心中微惊，竟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疤痕，问道。
“疼…疼么？”
“还好，习惯了。”
“我去拿药。”
“不必了，就让它留着吧。”
“殿下？”
“唔，本王得留下你伤害本王的罪证，要知道，你伤的可是皇子之躯，是要杀头的。”
沈君茹张了张口，竟无言反驳。
干脆便将手中的帕子叠成了一个长条，而后包再了齿音上，绕了一圈，又扎成了一个蝴蝶结。
方才从他手中拿过来的帕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那么…等天下安定之后，也许…
沈君茹微微一笑，他应该，明白的吧…
“夜深了，早些休息。”
“殿下慢走。”
“对了，你的那两个丫头武艺是不错，但还欠缺火候，需不需要本王替你调。教调。教？”
面对目前的状况，也许映星映月两姐妹还可以应付应付，但他们接下来的路，凶险未知，能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安全。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说道。
“多谢殿下的好意，这件事我会问过殿下，以后再给你回复。”
“好。”
说完，凤珉便再不逗留，大步离开了。
他这边离开，那在院外挨冻的沈诗思几人才能够回屋。
三人立马冲了进去，围着沈君茹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保她没事之后，沈诗思是说什么也要粘着她，赖着不肯走了。
“早知道我就跟阿姐一个屋了，我真是笨，方才在门口都没察觉出你的异样，都怪我…”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映星映月，你们两个也别自责了，天都快亮了，回去歇息吧。”
“奴婢们不走了，奴婢们就在这里守着大小姐。”
两个丫头倔的很，那驴脾气倒是跟沈君茹有些像。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便会有什么样的丫头，当真是一点不假，都是犟脾气！
说什么都不肯再离开一步。
沈君茹无奈的叹息，说道。
“那刺客不会再回来了？倒是你们，今儿晚上不休息好，明日要怎么继续保护我们的安全？”
“小姐，奴婢…”
“阿姐说的对，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夜深了，仔细着凉。对了阿姐，你方才可有看清刺客的长相？”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让他摘下面纱，对这样的人，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险。”
“说的也是。”
沈诗思点了点头，又往被窝里钻了钻，将两个小丫头赶了出去，而后便抱着沈君茹安心的睡着了。
她这边酣睡的极快，沈君茹却是一合上眼便都是自己被摁在凤珉的膝盖上挨巴掌的情形，明明是羞辱的，却越想越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她想她是真的病的不轻！
回去就该找大夫来看看才行！
……
翌日一早，用了早膳，一行人便离开了静心庵。
几次想要问一问凤珉的情况，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习惯性的抬手抹了抹发间，却再也没摸到那温润的触感。
今儿早上沈诗思替她梳头的时候还问及发钗。
沈君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是笑笑说道。
“不知掉哪了，便算了吧。”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发钗断了，再也续不起来了。


第331章 不是池中物
“阿姐，我们该回了，不然赶不上晚上给封阳候老夫人贺寿。”
略一犹豫，沈君茹从圆凳上站了起来，一边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说道。
“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阿姐，你要去哪？阿姐…”
沈诗思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而沈君茹却根本不想听下自己奔跑的脚步。
很快便跑到了那片竹林，按着记忆寻到了昨天跟凤珉相遇的地方。
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还在那里，四周没有一点杂草，墓碑前摆放着水果糕点，很显然，有人一直在打扫和祭拜着这墓的主人。
沈君茹在坟墓前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叩首，如此往复三次，并说道。
“娘娘，君茹无意冒犯，只是来寻回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叨扰了娘娘还望娘娘见谅。”
念念有词的说着，叩了三拜之后便站了起来，然后弯腰在四周的地上仔细的找了起来。
到底掉哪里去了呢？
昨天凤珉可是当着她的面儿将那簪子折断，怕是恼极了吧。她也信誓旦旦的说着无所谓，可心里却根本就没放下过。
口是心非！
她将周围的土地，一寸寸的翻找了一遍，可都没有发现簪子的踪迹。
然而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像沈诗思说的，再不下山，怕要赶不上封阳候老夫人的大寿了。
“难道，是真的无缘了？”
沈君茹叹息一声，而后自嘲一笑，这才起了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沾上的落叶，转身，抬步离开。
行了几步，微微顿住了身形，有些犹豫的转头看了看那孤零零的坟墓，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又走了回去，在墓前站定，缓声说道。
“娘娘放心，以后的殿下，绝非池中物，会有化龙的那一天的。”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对于凤珉的生母贤妃娘娘，始终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又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贤妃娘娘又是如何从一个最得宠的妃子被打入冷宫，甚至是一杯鸩酒送上了黄泉的，这些陈年往事，怕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了。
当年沈君茹不过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自然不知晓这些，而那时候的父亲也还远在江南做一个巡抚。
一行人告别了沈老夫人和庵中主持等，便上了马车下山去了。
马车晃晃悠悠，直到晌午才到沈府大门前。
用了午膳，稍做休息，换了艳丽一些的衣裙便准备出府了。
沈君茹梳着涵烟芙蓉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手拿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身着一袭妃色的紫绡翠纹裙，脚上穿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大气而又端庄。
看着铜镜里的可人儿，冬梅都忍不住叹服自己的手艺。
“我们小姐就是美儿，怎么打扮都好看，这一年来都算素净的衣服，总算穿的鲜艳了些，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呢，把那些花儿都给比了下去。”
沈君茹笑了笑，动作见，发髻上缀着的流苏珠串晃动出优美的弧度，更衬托出她如天鹅一般的细长脖颈。
毕竟是去贺寿，总不能再穿的太素净，那实在太失礼了。
“就数你嘴甜儿。”
她抬手点了点冬梅的鼻头，“礼物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按照小姐您的吩咐，将先前夫人库房里的那尊白玉观音菩萨像包上了，保管封阳老夫人满意。”
哼，谁要她满意了？
这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对她那嫡孙猪头小侯爷，更是护短的紧！
那不长眼的小侯爷胆敢肖想她沈府三小姐，还敢在沈府出言不逊，打他一顿都是轻的了。
沈君茹整了整衣裙，抬头说道。
“走吧。”
方才准备出门，一个小巧的身影冲了过来，摇着尾巴在沈君茹的周围大转儿，尤其是沈君茹衣裙飘着的丝带，让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
沈君茹干脆蹲身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伸手在它柔软的小肚皮上轻轻的揉了揉。
“好了？”
“能跑了，大夫说，猪皮狗骨，好的快。”
沈君茹抿唇一笑，在小家伙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用奶奶的小。嘴咬了咬沈君茹的手指，却不会用劲，跟磨牙一样，半点也不觉着疼，倒是痒痒的，甚是可爱。
小家伙在沈君茹怀里开心坏了，哼哼唧唧的，将小脑袋往沈君茹的怀里钻。
“你乖乖噢，晚上回来给你骨头吃。”
听到有好吃的，小家伙尾巴瑶的欢快，连屁。股都在扭。那双豆大的水汪汪的黑眼珠瞧着沈君茹，而后竟裂开嘴巴，笑了起来。
小家伙笑的时候很可爱，吐出粉。嫩的舌头，嘴巴像两边咧去，眼睛弯弯，让人瞧着就欢喜。
“去，拿块糕点来。”
“唉。”
冬梅应了一声，很快便端了一盘包了肉馅儿的糕点来。
沈君茹将小家伙放在了地上，然后掰了一半在手里，小家伙聪明的人，直接转了个圈儿，惹的沈君茹笑了出声。
这小家伙总是能让人在心情沉闷的时候开心起来。
将肉饼丢给了小家伙，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沈君茹这才抬步离开。
将军却像一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着沈君茹跑到了院门口。
要不是采薇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只怕那小东西还会跟着沈君茹一块儿出府去呢。
“佟嬷嬷这两天的身体好些没？”
“大夫说嬷嬷年纪大了，恢复能力慢一些，便算恢复了，以后也不能太过操劳。”
沈君茹沉默了片刻，终究叹息一声，说道。
“是我请她老人家回来的，她本来可以在庄子上享儿孙福，罢了，她已经伺候了母亲和我大半辈子了，老了老了，也该享享福了。”
纵然满心不舍，沈君茹还是做了那样的决定，她怕，若再有一次，那样的后果是她承受不住的！
佟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她是可以养老人家终老，但她毕竟有儿子，有孙子，她是该去享福了，而不是将一生都奉献给沈府。
叹息一声，她缓缓说道。


第332章 凭什么伺候那些臭男人
“她该去享福了，冬梅，你回头就安排一下，等嬷嬷身体好些了，便送她回她儿子身边吧，银子财务一样都不能少，嬷嬷是荣归，并非是被遣走，明白么？”
“唉，奴婢明白，奴婢想嬷嬷她老人家也一定会明白小姐的苦心的。”
但愿如此吧……
沈钰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见着沈君茹连忙迎了上来，他穿了一袭水蓝色的烟水长衫，头发高高束起，戴了玉冠，今年个头串的快，都快高过沈君茹去了。
“阿姐。”
沈钰咧嘴一笑，连忙扶着沈君茹上了马车。
“到了封阳侯府且不可乱来，那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阿姐，我都不是三岁小孩儿了，知道分寸。”
“那些个公子哥…”
“哎呀我保证，绝对不跟那些公子哥起冲突，也不与他们一道玩些个不入流的东西。”
沈君茹失笑摇头，这家伙，真是将她要说的话都给堵了。
如此便不再多言，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出发了。
夜幕降临，两旁的街道上高挂着灯笼，家家户户传出了饭菜的香味。
封阳侯府格外热闹。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道贺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沈君茹与一群高门小姐们在后院里，这里男子进不来，到底还是男女有别的。
一旁是正在叽叽咋咋说个不停的明珠郡主。
她这些日子被关在府里学什么女红和四书五经，可把她给憋坏了！
“哎呀君茹姐姐，你是真不知道，我父王尽弄那些幺蛾子折腾我，我干嘛要学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红女德？我可是堂堂郡主耶？难道还要我去伺候那些臭老爷们？”
明珠郡主气鼓鼓的样子倒是比她的话更让人好笑，沈君茹忍不住抬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捏，笑道。
“天下女子都得学这些。”
“那是天下女子，并不包括我，我才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是我，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呢？”
“你说的对，不过多读些书也是好的。”
“哼…”
明珠郡主皱了皱鼻头，一脸不满的样子，说道。
“那些个传奇话本我倒是爱看，可是父王又不允许我看，你说他是不是很矛盾？”
“唔…”
沈君茹一时间都有些接不上话来，只笑看着明珠郡主闹腾。
她手里拽着一朵牡丹花儿，是方才在院子里瞧着好看，非要摘下来的，如今这花儿在她手里都快被折磨成花骨朵儿了，花瓣落了一地。
“君茹姐姐，我觉得那些什么女戒女德都是狗屁，我…”
“嘘…”
真是个小祖宗，什么话都敢说，沈君茹连忙一把捂住了明珠郡主的嘴巴，低声说道。
“哎呀小祖宗，有些话咱们背地里悄悄说说便也罢了，那女戒女德可是圣祖仁德皇后亲自编写的，若是被听了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虽然沈君茹也觉得上面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太过苛刻，但这种事，私底下抱怨抱怨，自己心里有数便是了，哪里能到处宣扬呢？
便算明珠是郡主的身份，若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少不了被责罚。
明珠吐了吐舌头，经由沈君茹这一提醒，这才恍然。
“知道啦，我以后…以后注意。”
“还以后？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了，你若实在不喜，不读便是了。”
“可我那父王总是喜欢考察…”
“原来姐姐在这里啊，可叫妹妹好找。”
明珠郡主的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了，硬生生的插话道。
明珠郡主颇为不满的收主了话头，偏身看去。
只见史湘玉着了一袭淡紫色流仙裙，面覆白纱，身姿袅娜，缓步而来。
倒生的风情万种，叫人心生旖旎。
明珠很不喜欢这人，抿了抿唇既不说话也不应声。
但史湘玉倒是个厚脸皮的，哪管明珠喜不喜欢她，直接走了过来，在沈君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去。
“妹妹怎不与她们一块儿看戏去？我记得以前你最爱热闹。”
沈君茹笑道，手里捏着的团扇轻轻的扇了扇。
却听史湘玉随即反唇道。
“我记得沈姐姐以前也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却越来越喜欢冷清的地方了。”
呵，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在熬过那数不清的孤寂冷清之后，她早就习惯了，所有的热闹在沈府树倒猢狲散之后，便不复存在了。
也是那一遭，让她看清了太多人的真面目。
沈君茹笑了笑，并未接话。倒是让史湘玉自讨了个没趣。
“我听说等会儿还会放烟花来祝贺老夫人，待会儿我们一同去观景台，早些过去，抢一个好位置，能看的更清楚呢。”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啊，何必还去什么观景台啊，是吧君茹姐姐。”
“啊，明珠郡主。”
史湘玉像是这才发现明珠一般，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算是行了礼。
明珠懒得跟她计较，随意摆了摆手便让她起身了。
“郡主说的是，我瞧着这里就挺不错，有月，有酒，有人，有诗，足矣。”
史湘玉抿唇一笑，便不再多言。
而后又稍稍坐了一会儿，被明珠郡主明里暗里的排挤了几句，史湘玉都出奇的没有动怒，竟然沉的很。
沈君茹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士别三日，性子竟沉了这么多。
她不相信，史湘玉想尽了办法邀她前来，会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她的葫芦里一定有药，只是她想要做什么，沈君茹暂时还不清楚。
但她只要守着这里不动，她相信，史湘玉便是有再多的诡计都该拿她没办法！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像是几个小姐们在玩投壶。
这下明珠有些坐不住了，屁。股下像生了钉子一样。
沈君茹轻笑一声，撇了依旧稳坐不动的史湘玉一眼，这才说道。
“郡主，今儿晚上人多，好玩的也多，这些日子你憋闷坏了，去玩一会儿吧。”
明珠郡主有些心动，但又想到沈钰对她的嘱托，她得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君茹！撇了撇嘴，便摇了摇头，说道。
“不去不去，都是小孩儿玩的玩意，我没兴趣，没兴趣。”
嘴里说着没兴趣，那心魂儿怕是早就跑远了吧。


第333章 被带走了
“无妨，你去转转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那…那我去去就回，君茹姐姐你莫要走开，就在这里等我。”
“好，我不乱走。”
得了沈君茹的保证，明珠郡主又看了看那守在一旁的两个丫头。映星映月都在，这里又是后院，应当不会有事的吧。
如此想着，便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三两步便跑远了。
沈君茹是想到了前世明珠郡主的结局，作为皇室子女，生来便比常人高贵一等，含着金汤匙，一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同样的，她们身上也担负了一定的责任。
前世，明珠郡主便在半年之后踏上了和亲之路，厚又听说，她才嫁过去不久，她的夫君，当时部落的首领便战死沙场，她便被其兄弟占据，不到两年，便香消玉损了。
当时只是唏嘘，叹一句同病相怜。可如今，两人这样的关系，她又怎么可能看着明珠郡主眼睁睁的去送死么？
所以，不管如何，她一定会阻止那不久之后便会到来的和亲一事！
而从方才明珠郡主的言谈之中，她能够感受到，她会是一个独立的，坚强的，开朗的女子。
她可以拥有自由，拥有一切最美好的东西，她需要做的，就是享受现在的人生。
沈君茹微微出神，再回过神来便见史湘玉伸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
“沈姐姐，今儿来了许多姐妹呢，你这一年都未出门走动，再不见见怕是都要忘了，咱们也去叙叙？”
“我方才答应在这里等明珠郡主回来。”
“这里也不大，明珠郡主又是个好动不喜静的性子，一时半会回不来的，怕是玩的开心了，都把你给忘了呢。”
沈君茹微挑柳眉，明珠的性子确实开朗了一些，不爱静，能陪她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
这些日子又被瑞亲王关了许久，早就憋闷的很了，得了这么个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玩一玩的。
罢，就去看看这个史湘玉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沈君茹轻笑着点了点头，手腕轻摇，细长的手脖上套着一个赤玉镯子，显得手腕格外细致。
“也好，与各位姐妹也许久未见了，那便走吧。”
“沈姐姐随我来。”
面纱遮住的嘴角微微浮起一抹冷笑，史湘玉起了身，亲昵的抓着沈君茹的手臂便向不远处的内湖走去。
封阳侯府极大，尤其是院子里还有一个湖，湖面上满是河灯，还飘着两艘花船，里面唱乐着的都是贵女夫人们。
史湘玉带着人一路而来，而后在湖便驻足，忽而转头对着映星映月说道。
“你们去取两盏荷灯来，我与沈姐姐先放个河灯再说。”
两个小丫头犹豫的看着沈君茹，没有她的命令，她们是绝对不会离开半步的。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特意多看了映月一眼，映月会意，眼眸微垂，与沈君茹早就有了一定的默契。
“去吧，这里只有我跟史妹妹，你们不必担心。”
“可是…”
“是，奴婢们这就去。”
映星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映月拽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被映月硬生生的给截断了。
什么意思？那个史小姐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就这样走了，岂不是给她机会？
然后映星根本还来不及将心中想法说出来便被映月给拽走了。
“哎呀，你干什么啊，咱们都走了，小姐怎么办？”
“是小姐的意思。”
映月冷静的说道，然而她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稍稍绕了一圈，便躲在了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瞧着那边两人的情况。
“什么意思？小姐让我们离开的？”
“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且看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映星砸了砸嘴，一时间接不上半个字来，为什么她没能领会小姐的意思？她却都明白了？
小姐也没另外说什么啊。
只见那河岸边，一个小花船缓缓靠了过来。
史湘玉拽着沈君茹的手臂，说道。
“沈姐姐，我们先上去吧。”
“可是，映星、映月还没来。”
“别担心，你瞧那边的大船，林姐姐、方姐姐她们都在那儿等着咱们呢，咱们先过去，等会啊，我再让小船来接你的那两个丫鬟。”
沈君茹状似犹豫的样子，微微咬着唇。瓣，好一会儿，便听史湘玉有些迫切的说道。
“哎呀沈姐姐，你还在担心什么呢？难不成我还会害你？我与你同去呢，你怕什么？”
呵，你不会害我？
前世的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害自己，可事实如何？不用她多赘述！
心中冷笑，面上却还装出几分犹豫的样子，而后又似下了决心一般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怎会担心你害我呢？我们是好姐妹，你怎么会害我？是吧史妹妹。”
“那是，那是自然。”
史湘玉面上的笑都有些绷不住了，总觉得沈君茹这话格外刺耳，是故意说给她听么？
不，不应该，沈君茹怎么可能会看出她的意思？
她难不成还能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还是能掐会算的知道自己会陷害她？
哼，这不过是向沈香凝表示诚意的第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小花船，摇船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厮，待两人坐稳了，便一撑竹篙，船便摇摇晃晃的驶离了岸边。
沈君茹装出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面色发白，双手拽着两边的船壁，微微闭着双眸。
“沈姐姐你怕水？”
“只是有些…有些…唔…我不会凫水。”
“啊，原来如此，我竟还不知道姐姐不会凫水，莫怕莫怕，船儿行的稳，不会有事的。”
是么？不会凫水，那真是好机会。
“怎么办，小姐被她带走了，咱们要跟上么？”
眼看着两人上了小船，那船又摇摇晃晃的越行越远，更重要的是，若那史湘玉没一点猫腻，她会想了借口将她们两个遣走？
映月说道。
“不急，咱们再去找只船远远跟着。”
湖面上没几只船，若跟的太紧了，很容易被发现，可若是跟的太远，又担心有个万一，她们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第334章 有人落水了
小姐啊小姐，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这样一来，就连映月心里都有些没底了。
船只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没一会儿便在一艘大花船边上靠了去。
史湘玉先上了船，而后便将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要晕了的沈君茹给拉了上去。
哼，她真是高估了这个贱人，早知道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表哥也真是的，就这样的女人，也配成为她的对手？
先前那次，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
啧啧，回头就该跟表哥说说。
这艘船倒也不算大，只里面有几个小房间和仓库，一个大厅，甲板上都铺了毛毯，装扮的倒是雅致有格调。
史湘玉转头吩咐了那小厮几句，小厮便划着船儿离开了。
“他…他怎么走了？”
“方才不是说了，去接沈姐姐你的那两个丫头呀。”
“是了，瞧我，险些给忘了。”
“这儿风大，咱们进去再说吧。”
史湘玉依旧装作亲昵的样子，挽着沈君茹便往船舱里走去。
然而沈君茹却没见到一个人，不禁皱眉问道。
“咦？不是说林姐姐她们都在么？人呢？”
“沈姐姐莫急，我已经差人去请了，马上就到。来，沈姐姐先坐一会，咱们姐妹两也许久没好好叙叙了，咱们先喝一杯。”
说着，史湘玉将沈君茹引着在软垫上坐下，拿了酒杯给沈君茹倒了满满一杯酒液，一杯递给沈君茹，一边自己握着。
似乎怕沈君茹担心的样子，干脆自己先干为敬，而后将酒杯向下，意思不言而喻。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一手微微遮在杯前，而后将酒杯凑到唇边，而后饮尽。
学着史湘玉的样子，将杯口朝下，轻轻倒了倒。
“沈姐姐真是好酒量。”
“妹妹酒量也不差…唔…这个酒后劲有点儿大，我怕是…唔…有点儿晕…”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像是瞧不清楚的样子，面颊微红，一副醉酒之态。
史湘玉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哼，也不枉她一步步引君入翁！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且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切吧！
心中得意万分，面上却还装出一副惊讶担忧的样子，唤道。
“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这酒儿是有些烈了些，若姐姐实在觉得醉的很，便睡一会儿吧。”
说着，她便缓缓站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倒了下去，薄唇微勾，冷笑一声。
“蠢货！什么东西都敢喝，活该你遭殃。”
抬脚踹了踹沈君茹，而后一甩袖子，冷声道。
“出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肥胖的身影从船舱后面探出了脑袋，而后一脸酡红的跑了出来。
满身酒气，显然也喝了不少酒，怎不是那猪头小侯爷。
“哈哈哈，不愧是史小姐，真是有本事啊，连沈家大小姐都搞的定。”
真是便宜这个猪头了！
“哼，你只需知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吧，放心吧，这个臭娘们那么羞辱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哼，本来我只是想纳你妹妹为妾，今儿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猪头小侯爷狞笑一声，便跌跌撞撞的扑了上来，然后还扫了史湘玉一眼，说道。
“怎么？史小姐还想在这个看着？还是说，你也想跟本小侯爷一起乐呵乐呵？”
那淫。秽样，叫人几欲作呕。
史湘玉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实在是膈应这个家伙！
她之前听说小侯爷带了人去沈府提亲，非但遭到了羞辱，在回来的路上还被人堵在了胡同里狂揍了一顿，这事儿没少被京城里的人笑话，那这样的话，这封阳小侯爷一定恨死了沈君茹。
现在她将沈君茹完完整整的送到他面前来，他还会有按捺住的道理？
哼，就算被人发现了，那跟她也没有半分关系。
看着吧，她接下来还有好戏好上场呢，这么好的一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史湘玉冷哼一声，干脆转过了身子，往外走去。
她才不想看那些污秽的事情呢，虽然看到沈君茹被欺辱能够让她心情愉悦很多。
她刚一转身，猪头小侯爷便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沈君茹，将她从趴着的姿势翻起，谁知下一秒，沈君茹忽然睁开了双眸。
“你…”
他一阵惊愕，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只觉一根银针没入了他的脖颈中，他只觉眼前一黑，全身发麻，接着便重重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沈君茹冷哼一声，将银针收了起来。
这一手还是跟陈大夫学的呢。
陈大夫教她，人的身上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每一个穴位又有不同的功效，她方才扎的是小侯爷的昏睡穴，死不了人，一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
原来这就是史湘玉的手段！
看来她这么些年也没长进多少，来来去去还都是这些个下三滥的手段！
不是她多聪明，也不是她能掐会算，只是面对史湘玉，她始终都会多一个心眼，多一份防备。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丑行，史湘玉连个丫头都没带，这样正好，也方便了她。
不是想让她失。身么？
正好，她特别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君茹放轻了脚步，手里捏着那根银针，缓缓向甲板走去。
只见史湘玉正立在船头，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诀，飒飒作响。
沈君茹一步一步的靠近，都没有惊动她。
忽然，就在她抬手准备动作的时候，那史湘玉竟忽然转过了身来。
沈君茹一愣，来不及犹豫和思考，连忙扑了上去，一脚将史湘玉踹了下去。
“啊…”
“噗通…”
只听噗通一声，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史湘玉成功入水。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的。
沈君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当即计上心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史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救命…唔…救命啊…”
史湘玉在水里不断的扑腾着，糟糕，她也不怎么会凫水啊！
只见船板上的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月色她，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浅笑，唇。瓣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然而史湘玉却已经没功夫去多想了…


第335章 太子妃江柔儿
不远处的大船似乎在向这边移动靠拢，沈君茹可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想必这就是史湘玉的后续安排了！
让她和那个猪头小侯爷捉奸成双！
只是没想到她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靠了过来，只见正是映星映月两姐妹。
“小姐，小姐你快下来…”
沈君茹正准备下船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甲板上掉落的一只手帕，薄唇微勾，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转了转，说道。
“稍待我片刻。”
而后便将帕子捡了起来，转身回了船舱，将那个帕子塞到猪头小侯爷的手里，又倒了两杯酒，伪装出方才有人在此对饮的样子，而后便又退了出去。
史湘玉初入水中，被呛了好几口，一阵扑腾险些要沉了下去。
沈君茹这边刚下了小船离开，那边便有另一艘小船靠了过来，只听“噗通…”一声，又有人跳了下去！
水面漆黑，沈君茹没来得及看清楚跳下去救人的是谁，却也知道，若史湘玉被人就这样救走了，那她这一遭便也是功亏一篑了！
“映月，调转船头，靠向那艘花船。”
“是。”
映月虽不知道沈君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向着不远处的一艘花船靠了过去。
船只碰在一处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沈君茹提了裙摆，站在船头唤了一声。
“臣女请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这艘瞧着并不怎么起眼的花船里面坐着的竟是太子妃？
映星映月有些不敢置信，自家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这船上可未插太子府的棋啊。
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轻笑声。
“都说沈家大小姐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娘娘谬赞了，游湖赏月，未曾想竟碰到了娘娘凤仪，不来拜见实在有失礼仪，故贸然前来，还望娘娘莫怪。”
“进来说话吧。”
沈君茹微垂眉眼，得了话儿便由映月扶着上了太子妃的船舱。
太子并不在，只太子妃一人，两侧是伺候的丫头，小桌上放了茶水糕点，还有一本蓝皮书儿。
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
“臣女给娘娘请安。”
只见太子妃身材妙曼，许是出生将门，生的一点也不柔弱，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里竟有几分傲然，梳着缕鹿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镶珠宝八塔形金簪。缀着点点流珠，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虎头形状的小球，身着一袭藕荷色的弹花暗纹锦服。打扮的简单而又不失英气，就连沈君茹都忍不住赞叹一声，不愧是出生将门，这样的气度，这样的英姿，是她们这等常年久居闺阁的女子不能比拟的。
她们先前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点头之交，今日一见，不免有些唏嘘。
这样的人儿，将来竟会是那样凄惨的一个结局。
“沈姑娘？”
“…失礼了。”
沈君茹猛然回神，歉疚一笑。
“不知沈姑娘如何知晓我在这艘船上？”
看来这太子妃也是个低调的性子，再说了，她是沈府的人，沈香凝也是从沈府出去的，以她那样的性子，在太子府应该没少作妖，便是这样，太子妃还与她和颜悦色的将她请上船来。
若不是她心胸宽广，不愿计较那些，便是她另有目的！
沈君茹不愿意将太子妃往最坏的方面想，但总归是留了个心眼儿。
“臣女不才，瞧到船头的灯笼上挂了个‘江’字，便斗胆猜测一二，未曾想，臣女运气这般好，竟真的猜中了。”
江柔儿微转眉眼，瞧了一眼那挂在船头的灯笼，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乐善县主，沈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只是不知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这…”
沈君茹一时间尴笑不语，将门出生的便是不一样，自言自语，根本不绕弯子，叫沈君茹那准备了一肚子的弯弯绕绕一时间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好在，外面忽然嘈杂了起来，想来是有人发现了史湘玉落水的事。
江柔儿抬了英眸，对着身边的丫头说道。
“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沈君茹也假模假样的偏头向外看去，做戏做全套，外面噪杂的厉害，她要是半点好奇也没有的话，那才会惹人怀疑！
很快，江柔儿的婢女便折返回禀道。
“回小姐，史家小姐落水了，被林家二公子林良源救起，但不知为何，有人传他们两个有苟且，在此私会时不慎落水。”
林良源？这倒是沈君茹没想到的。
意外收获！
那个丫头回禀的倒是一丝不苟，将门人都是这样的行事作风么？
“沈姑娘，可要过去看看？”
“愿与娘娘同行。”
这太子妃应该不会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吧，否则也不会挂了个“江”字的灯笼，在这么个僻静处吃茶赏月了。
那这时候又去凑什么热闹？
江柔儿撇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沈君茹。
她常年习武，听力和视力要比常人好太多，若她没记错的话，方才沈君茹可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便便只早了这一步，是巧合？
她可知道，当初若不是沈君茹拒了太子的婚事，这太子妃可轮不到她来当。
呵，笑话，太子妃，谁稀罕啊！
也只有沈香凝那样的女人当个宝一样的！
花船摇摇晃晃的靠了过去，映星也摇着船在后面跟上。
只见那艘最大的船已经靠在了猪头小猴爷的船旁。
沈君茹看到小侯爷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架着从搭着的甲板上了那艘大船。
“小姐，小心脚下。”
映月扶着沈君茹跟在太子妃身后也上了大船。
这艘大船建造豪华，竟造了两层之高，这会儿所有人都聚在最大的船舱里。
四周灯火通明，大多都是女眷，唯有一个浑身湿漉的林良源，还有一个“醉”的不醒人事的猪头小侯爷。
未曾想，今晚的老寿星封阳老夫人也在！
老夫人着了一袭暗红色绣金丝团菊的褙子，额头系着镶祖母绿抹额，手里握着龙头拐杖，在甲板上敲的“咚咚…”作响。


第336章 那是什么
“哎哟，我的宝贝孙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快把小侯爷弄醒咯。”
老夫人布满褶子的脸上尽是心疼，连忙叫人想办法将小侯爷叫醒，她只当猪头小侯爷是喝多了，醉酒了。
沈君茹跟在太子妃身后，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浅笑，不远处，沈香凝正一脸愤恨的瞪着她。
好啊，一个太子妃，一个沈君茹，都是她憎恶的人，竟然走到一块去了！
这个没用的史湘玉，还说要给她什么“惊喜”，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她看“惊吓”还差不多！
史湘玉坐在椅子上裹着毛毯子，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她浑身湿透了，瞧着格外狼狈。
而林良源因为是男宾，竟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规矩，虽说是救了史湘玉吧，但两人抱在一块那也是事实。
再说了，京城里本就满是这两人的流言，这样一来，更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呜呜呜…是沈君茹推我下水的…老夫人，我本是来给您贺寿的，谁曾想，竟险些连小命儿都搭了进去，若不是亏得林二公子搭救，我怕是…怕是已经没命了…呜呜呜…”
说着，史湘玉又是一阵抽噎，好不凄楚可怜的样子。
然而她话音才刚落，便有人讥讽道。
“真是好笑啊，谁不知道你与沈家那位大小姐是闺中密友，她又怎么会推你入水？再说了，你说是沈大小姐推你入水的，那沈小姐人呢？凭你空口白话，就想将事情都推到人家头上去，未免也太简单些了吧！我看啊，某些人就是与外男在此私会，谁知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呵呵呵…”
那丫头说完捂着唇。瓣一阵浅笑，虽说她不是想帮沈君茹，只是纯粹想给史湘玉身上泼盆脏水，但沈君茹还是在心里默默的给那个史家二小姐史可卿点了个赞。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位史二小姐跟史湘玉只见早有宿怨，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怎么可能不落井下石？
沈君茹并未急着出面，先让她们狗咬狗也好。
太子妃转头看了她一眼，然而沈君茹却只是淡而一笑，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你胡说，我与林二公子清清白白，二妹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污蔑我？”
“我污蔑你？呵，那怎么那么巧就救了你？几次三番，都救你一人，还真是有缘啊。”
“你！”
史湘玉气愤的瞪着史可卿，心里又有些恨死了林良源，他怎么就偏偏出现了！
谁救她不好，怎么偏偏就是他！
表哥已经警告过她，让她离林良源远一些！这下好了，怎么也说不清了！
三殿下怕是更不会娶她了吧！
史湘玉慌乱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满是不安。
一下子撇到了冷着脸色的林良源，他可没史湘玉那么好运，能有一个毛巾裹着，这会儿水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林二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良源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史湘玉，叹息了一声，这才说道。
“擅闯后院是在下不对，并非与史姑娘有什么苟且，只是泛舟湖面，远远的听到有人落水，便赶来搭救，未曾多想，是在下失礼，因此扰了史姑娘清誉，林某万次难辞。”
“听到了吧？你们都听到了吧，我与林二公子并无苟且！”
“哟哟哟，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谁信啊。”
史可卿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你！”
“好啦，这事到此为止，这里是封阳候府，可不是你们史家，要吵还请回去吵！”
封阳老夫人见小侯爷迟迟不醒，心里正着急着呢，这两人在那不停的吵，实在叫人烦的慌，当即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怒斥道。
本来史可卿已经讨了好夫人一晚上的好，只指着她老人家能给自己出面保个媒，自己也能够顺顺利利的嫁到江家去。
谁不知道，这封阳老夫人便是现在太子妃江柔儿的姑母，也是江氏出来的女子，曾经还是个巾帼英雄呢，只是到老了，越发的宝贝这个孙子，宠的不像话。
一时间，史可卿和史湘玉都闷闷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言。
这事若是能揭过去便是最好！
然而，忽然只听有人惊呼了一声。
“你们看，小侯爷手里的那是什么？”
众人这才发现，小侯爷手里还拽着一个帕子，拽的牢牢的，似乎舍不得撒手的样子。
史可卿上前两步，一看便“呀…”的惊呼出声。
“你咋咋忽忽的干什么？”
“是、是我长姐的帕子。”
“你长姐？史湘玉的帕子怎么会在小侯爷的手里？”
老夫人皱眉说道，撇了那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史湘玉一眼。
这下是真的好玩了。
又是小侯爷又是林良源，史家大小姐可真是会玩啊，这大船里的可都是京城贵圈的夫人小姐们。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这名声在这圈子里便算是真的臭了！
若三殿下还敢娶这样的女子为妃，岂不是脑袋上要冒绿光？
但凡有些能耐的府邸，也不会要这样的媳妇啊！
史湘玉兴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时候的她，到底还没有后世那么厉害的手腕，忍不住“嘤嘤…”的哭了出来。
这下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哭了！
林良源看着哭泣的史湘玉，剑眉微皱，计上心头。
“什么啊，这史小姐到底是跟林二公子还是跟小侯爷？难不成、难不成是三个人一块儿？”
“呸呸呸，你这思想也太龌蹉了些。”
“我看啊，是史小姐与小侯爷私会，被林二公子逮着了，撕闹间不小心坠了水，这才闹大了动静。”
“那方才又替到沈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知道，挡箭牌呗，想转移视线，让人沈大小姐当靶子。”
一时间，四下都议论开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这么多女人，一人一句，一部传奇话本便出来了。
连沈君茹都不得不佩服这些夫人们的想象力。
“不是，不是这样的，沈君茹，都是沈君茹搞的鬼！”


第337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都这样了，史湘玉还想将沈君茹给拖下水！
有些视线转到沈君茹身上。
而沈君茹则一脸茫然，似乎根本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竟扯到她头上来了？
“你胡说八道，我们家小姐一直在与太子妃娘娘吃茶赏月，哪里能搀和到你们这些腌趱事里去？”
映星呸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你！”
史湘玉气的发抖，都是那个猪头，那么没用，怎么就被沈君茹给放倒了！
若不是沈君茹从后面偷袭，她也不会落水！她不落水，那林良源也不会好巧不巧的出现！
对啊，林良源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巧？
难道这是沈君茹安排的？
还是说，她竟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目的？
不，这不可能！
她沈君茹难道还能掐会算了不成？
江柔儿撇了沈君茹一眼，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好一个不在场证据！
她是太子妃，她的话有一定的分量！不用她多话，方才很多人都看到沈君茹是跟她一同过来的，好一个一箭双雕！
竟敢利用她！
对于太子妃江柔儿，沈君茹确实是有些心虚的。
她笃定史湘玉不会善罢甘休吃这个哑巴亏，一定会在人前攀咬她，不管她如何辩驳，都会有人怀疑。
但现在，她跟太子妃一起出现，又是共乘一船，不用她多说，谁都不会相信史湘玉的话而去怀疑太子妃包庇！
“我说的句句属实，是沈君茹跟小侯爷在船上私会，被我撞个正着，沈君茹恼羞成怒之下竟起了杀人灭口之歹念，将我推入了湖里，若不是林二公子搭救，我哪里还能在这里控诉她？这个女人心肠实在歹毒，老夫人，您可要为湘玉做主啊。”
封阳候老夫人一听还牵扯上自家孙子，当即皱了眉头，看向沈君茹。
她也知道自己这孙子去人沈府提亲，一张口就要人家的小姐做妾室，难道不是沈府的那位庶出小姐？
先前她还觉得那庶出小姐未免太傲气不识相了些，她封阳候府好歹位列六工，难道让她做妾还是亏了她不成？
但…但若是沈家这位嫡出的大小姐，又是圣上亲封的乐善县主，那自家孙子提出纳妾的馊主意，可就真是太不厚道，不给沈家面子了。
沈家那个老头，沈尚书，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在朝中地位可不比封阳候底，沈家大小姐，做封阳候夫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听说现在沈府可还是沈家这大小姐当家，无怪乎会发怒。
不给，不管如何，有话好好说，竟敢驳了她孙孙的面子，给他教训就是不行！
老夫人冷哼一声，随即说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大小姐大架。”
早就听说封阳老夫人护短的很，尤其是对这个嫡出孙子，宠的无法无天，不管是黑是白，只要是猪头小侯爷说的，那就是对的！
这对沈君茹有敌意她也能理解。
她想，这也就是史湘玉选择在封阳老夫人寿诞上下手的原因之一吧！
毕竟，若真按照史湘玉计划的来，她跟小侯爷捉奸拿双，那么…啧啧，自己只怕不仅要委身猪头小侯爷，日后恐怕还要时时刻刻受这老夫人的折腾！
还真是够狠的啊！
沈君茹面上丝毫不慌，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
“恭贺老夫人福寿绵延。”
“哼，少在那摆花架子，拍马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那些有的没的，方才史家小姐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君茹不明白史小姐为何要那么说，被人发现跟林二公子衣衫不整搂搂抱抱的是她，小侯爷手里拽着的丝帕也是她的，君茹实在不明白，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血口喷人！”
“唔，我说的不对么？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呀，史妹妹，我平日里没有得罪你吧？为何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小侯爷至今昏睡，你到底对小侯爷做了什么？”
好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老夫人怒瞪向史湘玉，原来她孙子迟迟不醒竟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史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廉耻没羞没躁的女人？你娘没好好教你么？”
史湘玉此生有一个最大的逆鳞，那就是她的娘亲，她嫉妒沈君茹凡事有娘护着，有爹爹撑腰！每每闯祸，都有她娘给她擦屁。股。
而她呢？她的娘早没了！
史湘玉被老夫人这样羞辱的话彻底激怒了，猛然站了起来，冷哼道。
“你又算个什么老东西！凭什么辱骂我娘？给你面子称你一声老夫人，不给你面子，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啧啧啧，沈君茹都忍不住要给史湘玉的这一段爆发鼓掌了，真是厉害，不装娇弱不哭哭啼啼的样子更适合她。
“你，你！好一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野丫头，我今儿就代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便抬起向史湘玉的身上打去。
一旁的史可卿看的可解气了，平日里史湘玉仗着有宣大将军撑腰，可没少在她们面前作威作福！
逮着机会怎么可能不落井下石？
“哎呀姐姐，你也真是的，这事儿本就太丢人，这下好了，你还得罪老夫人干什么呀。你到底是跟小侯爷幽会还是跟林二公子私会啊？你快说出来不就没事了。”
“我没有，我没有！”
“你对小侯爷都做了什么？人怎么还不醒？”
林良源见史湘玉生生的被老夫人龙头拐杖敲了几下，竟没一个人去护，当即咬牙挺身上前，一把护住了史湘玉，忽而扬声道。
“不是小侯爷，是我约了史姑娘游湖，不慎落水，小侯爷昏迷的事情跟史姑娘没有关系。”
“你胡说，那小侯爷手中的绣帕又怎么解释？”
史可卿连忙又追问道。
她的咄咄逼人，倒是让沈君茹不用再冒头。
枪打出头鸟，不管是在什么场合，都还是不要太冒头的话就好，否则，迟早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338章 有娘生没娘教
如今有人急着替她伸张正义，便让她去好了。
看戏总比演戏来的轻松！
“许是史姑娘不慎掉落，被小侯爷捡了去。”
“那小侯爷为什么昏迷？”
“谁知道他为什么昏迷啊！不，是沈君茹做的，就是沈君茹做的！”
史湘玉先是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林良源，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保护她了。
先前那被压下去的点点好感，经历这些事又快要压抑不住的，一点一滴的冒出来，像是煮沸了的水泡泡，不断的“咕嘟咕嘟”翻腾着。
呵…还真是郎情妾意，好一对鹣鲽情深啊！
前世的他们，情谊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现在的沈君茹自然是不得而知。
原来很多事情，重来一遍，看的竟这么清楚！
之前的她，到底是被什么糊住了眼睛？
竟然觉得他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不惜为了他跟家里决裂！
“那你是承认了跟林二公子幽会了？”
“我…”
史湘玉咬牙，若她不承认，那么小侯爷手里拽着她的丝帕，那老夫人就一定会咬定是她害的猪头小侯爷昏迷不醒。
可若她承认是跟小侯爷幽会…那原本应该发生在沈君茹身上的事，就该都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不，她不接受！
那猪头又丑又蠢，还又好。色，院子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妾了，还经常流连花楼，再说那老夫人，又是个护犊子的凶老太太。
她刚才还冲撞了老夫人，若真的被强行嫁了过来，那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水生火热！
不行！她绝对不接受！
咬了咬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捏了一下她的袖子，是林良笙。
他…他的意思是…
“姐姐，这很难回答么？”
良久，史湘玉深吸口气，干脆闭眸应道。
“是，我与林二公子在此赏月，但我看到沈君茹上了小侯爷的船，然后又慌张的跑了出来，我是一时情急想要抓住她，这才不慎落水了。”
沈君茹微一皱眉，轻笑一声。史湘玉还真是豁出去了，走入了死胡同，干脆一头撞上去，但哪怕是死也不想让她好过，要拉着她当垫背的呢。
“沈姑娘，你要给老身一个交代吧？”
封阳老夫人冷哼一声，眼前这出闹剧已经将她的心情全部破坏了，更重要的是，孙孙还不醒，她真是要急坏了！
大船已经在第一时间往岸边驶去，已经拍了人摇着小船去请大夫了，得上了岸才能有大夫诊断。
沈君茹算了一下时辰，那小侯爷大概还需半个时辰左右便也该醒了。
万一他醒来，一口咬定跟是跟她幽会，那可不好办了。
不过沈君茹从来不会打没准备的仗，她可不想再将自己搭进去一次。
她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太子妃，说道。
“娘娘，方才咱们那盘棋还没下完吧。”
太子妃可是老夫人的侄孙女，老夫人不信别人，总该信她这个自己人吧？
沈君茹直直的看着太子妃，意思很明显了。
如今史湘玉怕是跟沈香凝联手了，这两人凑到一块去，能有什么好事？
不管太子妃愿不愿意与她联手，只要太子妃帮了她这一次，她就是欠了太子妃一个人情。
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这个道理，她想太子妃一定是懂的。
只见太子妃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是啊，一盘残局，还等着沈姑娘与我对弈完呢，姑奶奶，我看表弟也只是喝多了酒，有些醉罢了，切莫担心，至于这个丝帕…我倒是不知是谁的。只是表弟醉酒前，若不是见过这丝帕的主人，便也该有所接触过吧。”
这话说的虽迂回，但意思也实在太明了不过了。
毕竟，不管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江家，她都不希望史家跟三皇子那边连成一线，依史家跟宣大将军的关系，拉拢的史家，便也等于抓住了宣广奕和大半兵权！
沈君茹刚才到现在都在跟我下棋，没功夫去跟小侯爷幽会。至于这帕子，小侯爷不是跟这帕子的主人幽会那也该有接触过吧。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阴沉，看着史湘玉的眼神都带着阴冷。
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个女人我以后不想再见到，太坏了！我封阳候府不欢迎！”
“哎呀，史家小姐怎么是这样的啊，没有主母教可真是…”
“别说了，别说了，你可不知史家跟宣大将军的关系？”
史湘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大船便已经靠岸了。
史老夫人冷哼一声，叫人抬着小侯爷便欲下船。
谁知这才刚上甲板，便看到岸边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竟是一袭暗紫色广袖长袍的宣大将军。
宣广奕身形修长有高大，双手负在身后，冷然的看着船上众人，那气场强大的足以震慑全场！
沈君茹微微皱了一下柳眉，没想到宣广奕竟会出现。
这里可是后院！
可依着他对史湘玉的护坦，可不比封阳老夫人护着猪头小侯爷的少！
史湘玉一见到宣广奕，便连忙扑了上去，一头扎到了宣广奕的身边，委屈的哭诉着。
“呜呜呜…表哥，你终于来了，我要被人欺负死了，那个老太婆还骂我，她说我有娘生没娘教，她说我娘死的早，没把我教好，要教训我！”
有娘生没娘教？
宣广奕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杀意！眯着凤眸看着那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夫人！
史湘玉的逆鳞何尝不是他的逆鳞？
若有人当着他的面辱骂他两句，也许他心情好，会一笑置之，心情不好，从对方归西，但辱骂那个人，无论他心情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很好，封阳候府的繁荣昌盛也该变一变了！
“有没有人教，就不劳老夫人挂心了，我自会教！倒是封阳小侯爷，呵…”
“你，你要做什么？宣广奕，你胆敢乱来？”
对于宣广奕，老夫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毕竟现在大临兵权三分，其中掌势力最大的便是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其二才是江家，还有一小部分如今正掌握在秦王凤珉手中！


第339章 陌上人如玉
大司马大将军，手握兵权，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封阳候府？
而他这个人，此生尚未娶妻，膝下更是无子，只独宠这个一个小表妹，史湘玉。
他倒是也怪，对史府其他人都不冷不淡，更甚至对那史大人都没几分好颜色，只史湘玉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的。
只要是她提出来的条件，宣广奕都会替她达成。
所有人都以为待史大小姐到了年纪，宣广奕便会娶她过府，可谁知竟传出了史湘玉要跟三皇子成婚的消息？
只是这婚事因为一些事儿一再耽误，到现在，三皇子那边干脆是闭口不提了！
这一来，却扎扎实实的惹恼了宣广奕。
他架子大，这几日在朝堂上明着给三皇子施压，大有倒戈的意思。
“沈姑娘，方才的事，我帮了你，但你惹上的是宣大将军，怕是不好对付。”
沈君茹垂眸，她与太子妃落在众人之后，透过人群缝隙看到史湘玉和宣广奕的身影，红。唇微抿。
何止是惹恼了宣光奕，待封阳小侯爷醒来，知道被她摆了一道，只怕到时候，她又多了一个敌人。
唔，还真是四面树敌啊。
不过，那又如何？
如今因为封阳老夫人辱骂了史湘玉的生母，便是得罪了宣广奕，这个人的心眼儿可不大，这两方已经撕起来了，便让他们先狗咬狗一阵吧。
然而，太子妃的话，也是在提醒她，她帮了自己，沈君茹便算欠了她一个人情。
然而沈君茹这个人，最是不喜欢欠人的，因为欠了的，总是要还的，与其被迫偿还，倒不如主动点。
她浅浅勾唇，笑道。
“娘娘也该知道我与沈侧妃有些过节，君茹可代沈家向娘娘保个证，若有朝一日沈侧妃惹恼了娘娘，沈府必不会干涉其中。”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如果哪天沈香凝又作死的在您面前瞎蹦跶，惹怒了您，别客气，往死里整，只要人不死，沈府就不会出面干涉。
也就是说，沈香凝是彻底失去了沈府这座靠山，唯一还拥有的，便是太子对她的宠爱！
但这个宠爱，谁又能保证能够长长久久呢？
江柔儿有些惊讶沈君茹竟说出这样的话。
是该说这个女人太过狠绝，还是该说她果断呢？
她忽然有些开始欣赏这位沈大小姐了。
她不用出面，便挑拨了宣广奕跟史家和封阳候府的关系，既让史家二小姐逮着机会跟史湘玉一阵狗咬狗，互相攀咬，丢人！
又将封阳小侯爷和林家二公子都拉下水了。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手腕么？
不管是不是，这一场闹剧中，唯一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便只有这位沈大小姐。
然而她还成了最无辜的那一个。
这个女人，手腕不弱！
只可惜，她们注定了不是一路人。
面对皇后的赐婚，沈君茹尚有拒绝的借口和魄力，而她…罢了，她想，那片土地，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宣光奕带着满身狼狈的史湘玉离了去，这场闹剧便算告一段落了。
林良源也没有多留，跟着宣广奕一行一同离开了。
马车上，史湘玉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泪汪汪的看着宣广奕。
昏暗的光线下，她微微低垂着头，侧面看去，五官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
宣广奕手里盘着一串珠子，心脏忽然一阵抽疼。
每每想到那个人，他的心就这样绞痛的厉害！
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她！
宣广奕的黑眸中慢慢晕染起丝丝怒意，让史湘玉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她这个表哥是什么都会顺着她依着她，但同样，发起怒来，谁都降不住！她对他也是有几分惧怕的。
“表、表哥…你不要生气…”
宣广奕微微回神，看着那张跟她极为相似的脸，竟缓缓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来。
“没事。”
史湘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便开始抱怨起来了。
“表哥，都是那个沈君茹，真的都是她！她踹我入水，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哼，技不如人，你不是先设计她的？”
“我…”
史湘玉不满的鼓了鼓脸颊，气呼呼的样子，冷哼一声。
“表哥，你到底是帮谁的？”
“你难道看不出来？”
史湘玉撇了撇嘴，她知道，表哥怎么可能会帮沈君茹那个女人？
哪怕她之前犯了那样的错，坏了表哥的计划，他都只是责骂了她一顿而已。
她想，天底下，也只有表哥对她最好了。
啊，还有一个…
史湘玉捧着杯子，漆黑的眸子闪亮亮的看着宣广奕，说道。
“表哥，这次多亏了林二公子相救，不然我就要淹死了，那个水又冷又沈，晚上又是一片漆黑，我要怕死了。”
“林良源？他恰好出现在那里，你觉得会是巧合？”
“难不成还是沈君茹先前安排好的？他啊，恨死沈君茹还差不多，他的手指可是被沈君茹的亲弟弟沈钰给弄断的，绝对不可能帮沈府的。”
史湘玉哼唧道。
“我不信他没有丝毫目的。”
史湘玉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有什么目的，召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才不管林良源有什么目的呢，上次在山上，是他救了她，这一次，也是他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替她生生的受下了那老不死的拐杖和巴掌，若不是他，自己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那些人给羞辱死！
她倒是宁愿传出跟林良源之间不清不楚，也不愿意跟那个猪头小侯爷之间传出点什么来。
那个猪头实在是叫她恶心！
尤其是他急色的扑向沈君茹的样子还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每每如此，她都恶心的想吐！
很快，林良源便被带到了马车外，他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一袭淡蓝色广袖长袍，一根玉带勾勒着细长的腰肢，明眸皓齿，眉浓肤白，简直就如画中走出的俊美公子一般。
竟让史湘玉想起了一句诗儿“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形容的，便该是这样的姿色吧。


第340章 还想不想与三殿下成亲
绝色佳人通常是来形容女子的。
然而林家二公子林良源确实是一个绝美的人儿。
就连宣广奕都没忍住多瞧了两眼。
这般姿色，怪不得连史湘玉都忍不住动心。
也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她想嫁给三皇子，并非是多喜欢三皇子，只是因为那滔天的权势，和可期的未来！
然而林良源，却已经悄悄走进了她的心里。
宣广奕冷哼一声，将史湘玉的心神拉了回来。
冷声问道。
“林二公子，可否解释一下，为何那么巧，你会在那里？”
林良源微垂着眉眼，红。唇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竟丝毫不遮掩的坦言道。
“我远远的瞧到史姑娘与沈家大小姐上了一艘小船，而后又向大船靠去，没过多久便听到史姑娘落水的呼唤声，便赶了过去。”
湖面上的船只虽不多，但也不至于四处无人，让史湘玉落水的时候连一个搭救的侍卫都没有。
这还不是史湘玉自己作的死，她提前让封阳小侯爷将人都遣散了去。
只担心被人看到是她将沈君茹引了过去，这下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下砸的还不轻！
说白了，就是自作自受！
宣广奕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立在马车前面的林良源，说道。
“你的目的。”
林良源微微一愣，虽想到宣广奕会对他有所提防，但也没想到竟会问的这么直白！
微撇凤眸，沉默片刻，只听宣广奕极没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这一次，明显更冷血无情了一些！似乎只要他一言不对，便会直接割了他的喉咙。
林良源却忽而轻笑一声，抖了抖袖子，双手负在身后，宽大的袖袍微带清风，似有点点梅香环绕。
他直言道。
“我原本就是随着史姑娘去的，至于目的…也许是想多看她两眼。”
“你…你这人怎这般没脸没皮！”
那厢林良源话音刚落，史湘玉便忽儿红了脸颊，耳朵尖尖都红的发烫，娇斥道。
微微偏过身子，故意不去瞧他的样子，然而却又忍不住悄悄用眼角视线去瞄。
这一切都落在宣广奕的眼中，剑眉微皱，忽而冷笑一声。
“就凭你？莫要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表哥…”
林良源面色一僵，握在背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突，下颚紧绷，黑眸微眯。
没错，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但那又如何？只要他没死，哪怕是爬，他也一定要爬上去！
所以，史湘玉是他的机会，搭上史湘玉，又或者说如果能娶到史湘玉，那么他便也该顺着史湘玉唤宣广奕一声“表哥”到时候，宣广奕难道还不会给他机会么？
哪怕是成为宣广奕身边的一条狗，他也要让那些曾经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沈钰，沈君茹，沈家！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林良笙，一个都跑不了！
“是，大将军说的没错，我的手是废了，无法提笔挥毫，但我的人还没废，只要愿意大将军给我机会，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呵…这倒还像句话。”
很显然，林良源的这番话还算让宣广奕满意。
“我可以给你机会，能不能抓住，可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宣广奕便不再多言，将车帘放下，隔断了两人的视线，史湘玉微微咬了咬红。唇，手指扭着衣角，屁。股下像是长了针一样，让她坐立难安。
“走。”
马车缓缓驶离，而这一次，林良源便没有再跟上来，月色下，他负手而立，一头漆黑墨发半披散在脑后，红。唇微扬，隐隐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表哥…他，他不是废物。”
“蠢货！”
忽然，宣广奕低咒一声，捏了小桌上的茶杯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冷声道。
“我早就叫你与那林良源保持距离，你偏不听！”
“我听了呀，我这些日子都未与他相见，今晚只是偶然。”
宣广奕冷哼一声，又问道。
“你还想不想与三殿下晚婚？”
提到跟三皇子的亲事，史湘玉便微垂下了眼眸，心中竟有些还是动摇，张了张红。唇，说道。
“表哥，三殿下不想娶我…我也没有办法，今晚设计这一出，本来也是为了像沈香凝表示决心，告诉她我是想与她同一阵线的。但我出事，她却连一个话儿都没有，就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联手。”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然而她这一次差点连自己都栽进去，沈香凝却只想着自保，这样的人，若是日后太子和三皇子真掐起来了，只怕她会第一个捅死自己！
“哼，我再教你一个，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哪怕是你的敌人，也可以暂时联手，明白么？”
也就是说，她跟沈香凝本来就只是暂时联手，各取所需罢了，还想什么以后啊。
再说了，接近沈香凝，能够套取更多太子那边的信息，何乐而不为？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沈香凝在沈君茹这边吃了多次亏，便想借着史湘玉的手来对付沈君茹，而史湘玉也有自己的目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不说谁！
史湘玉撇了撇红。唇，嘀咕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
“今晚这事闹的太大了，林良源那小子又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了与你私会。原本这几日我在朝堂对三皇子一党的施压下，三皇子已经感受到压力，几乎就要将婚事提上日程，这样一来，哼…”
有理的也变成没理的了。
宣广奕冷哼一声，对这个史湘玉，除了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还很想狠狠的抽她一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日后若真进了宫，怕是只会被啃的脸渣都不剩！
“表哥…那…实在不行，我…我就不嫁给三殿下了吧…他、他跟史可卿，哎呀…反正他们之间也不清不楚。”
“胡闹！”
史湘玉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在宣广奕的意料之中，他猛然一拍桌子，怒斥一声！


第341章 拒绝的原因
封阳候府的闹剧告一段落，老夫人的寿宴还在继续。
封阳小侯爷看了大夫之后，也只说是喝多了昏睡而已。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只是瞧着沈君茹那样儿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这边动静闹的大，明珠郡主早就等在岸边了，瞧着沈君茹下了船，连忙跑了上去，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将人检查了一遍，而后才拍着小胸口，定下了心神，双手合十做了“拜拜”的动作。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君茹姐姐你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
“这谢什么天地呀，是我们小姐自己聪明，才逃过一截。”
“映星，莫要胡说，若不是运气好，我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相安无事。”
明珠郡主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还好君茹姐姐没事，不然的话，沈钰那家伙肯定要跟她拼命！
那家伙可是个护姐狂魔！
每当这时候，她都想，要是自己有这么一个兄弟就好了！
若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能有人去给自己报仇打回来！
多好！
“那边的戏儿都快唱完了，等会就要放烟花了，沈姐姐，咱们找个视野好一点的地方瞧吧。”
“好。”
沈君茹撇了一眼不远处正一脸愤恨的瞪着她的沈香凝。她当然是不甘心的！这一次分明可以将沈君茹给弄死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史湘玉的人第一时间便来告诉她，叫她将所有人引到那艘船上去，说是会有意外惊喜。
结果，这个惊喜还真是够给力的啊！
至少史家再也无法跟三皇子一党联系到一起去了！尤其是那宣广奕，宣大将军！
离间了宣广奕跟三皇子的关系，那么太子殿下便少了一个很大的威胁！
只可惜了，沈君茹没死！
哼，算她运气好！下一次可不会再叫她这么走运了！
殊不知，有些时候，更好的不是运气，而是智慧！
许多人都登上了风阳候府的八角玲珑塔里，等待着一会燃起的烟花。
而沈君茹则另辟蹊径，去了不远处的一个人造小山坡，上面也有一个八角小凉亭，虽没有玲珑塔的视野好，但也绝对是一个人少且僻静的赏景之地。
她微微抬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漫天星辰，红。唇微微扯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忽然，一个温暖还带着些许人体温度的披风笼在了她的肩头上，她垂眸看去，竟是一件黑色的。
且披风肩头绣着的花纹她极为眼熟。
并不是她的，但却出自她的手！
她连忙转头看去，竟、竟是凤珉！
再转眼，守着的两个小丫头和明珠郡主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殿、殿下…”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连忙福了福身子，却被凤珉一把抓住了手臂，架住了她的动作。
“不必多礼。”
想到上次的事情，沈君茹的面颊便有些泛红，那时候的她，也有些太不理智了。
“殿下怎会在这？”
“自然是给封阳候老夫人贺寿。”
她当然知道，只是…只是她分明问的是，为何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而，话未出口，却觉得凤珉又离的她近了一步，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风雪味，冷冽而又透着一股诱人的好闻劲儿。
黑影笼罩在眼前，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一些，却不知他又做了些什么，她的脑子里都是嗡嗡的。直到凤珉又退开了两步，她下意识的抬手在自己的发髻上一摸。
多了个东西，是…是玉簪子么？
“别动。”
忽而，凤珉轻声说道，沈君茹的手微微僵在半空，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戴着吧，很适合你。”
哼，现在说适合了？那时候又是谁给折断了的？
她可记着呢！
随即撇了撇红。唇，闷闷道。
“殿下这是要时时刻刻的提醒臣女，要顺从殿下，否则便如着簪子一样，一刀两断么？”
凤珉一愣，而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让沈君茹一时间看的都有些痴了。
她…她从未见过凤珉这般笑。
他有时候是温和的，有时候是冷冽的，有时候是冷酷的，有时候又是凶残的，但她从未见过他笑的这样开怀的时候！
他的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憋了太多的事，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真心述说的人，但她却隐约能猜出，以他这样性子的，大概是没有的吧。
“你…你笑什么？”
“本王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记仇。”
“哼，现在知道，也不晚。”
“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牙尖嘴利？
沈君茹粉。嫩的舌头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想到。
他还没见识过她真正的牙尖嘴利呢。
“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您的信任，想给就给，想收回就收回，臣女和沈府都没一点保障。”
好啊，这小女人真是精明，打算借机跟他讨承诺呢。
微笑着摇了摇头，凤珉双手环抱在胸。前，忽而开口说道。
“好啊，那你…”
“轰…啪…”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鞭炮的声音来的太突兀，猛然在空中炸开点点火花，或红或绿，甚是好看。
沈君茹被吓的一个机灵，而后转头看去，一时间哪里还听的到凤珉说了些什么。
夜风拂面，点点寒香，漫天绽放的烟花迷乱了人的双眸，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熟悉的气息萦绕鼻息，不知是披风上沾染的味道，还是身后那人离自己太近，而嗅到的味道。
她忽然有些心安，似乎只要这个人站在她的身后，她就是安全的。
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烟火下，赵润之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玲珑暖炉，更似是给女子用的物件，静静的看着月色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细长的手指紧握着暖炉，原本，是要送给她的。
那日所有的洒脱，所有的大度，不过都是装的！
他想要她，想要拥有她，想要娶她，都是真的，欺骗不了别人也欺骗不了自己。
“砰…”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梅树上，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喃喃自语。
“君茹，这…是否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么？”


第342章 没听见就算了
待烟花全部炸完，好一会儿，沈君茹才转过身来，似乎还未回神，问道。
“方才你说什么？”
“没听见？”
沈君茹摇了摇头，她是真的没有听见，方才烟花声那么响，又是突然炸裂的，她怎么可能会听见他都说了什么？
凤珉抿唇浅笑，微微俯身，在离她脸蛋极近的距离前停下。
沈君茹的心脏一阵“噗通…”狂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凤珉大手揽住了后腰。
再退下去，后面便是台阶，可是会摔下去的！
然而，就在沈君茹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凤珉却忽然低声说道。
“没听见就算了，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你这人…”
沈君茹一阵气恼，扬起粉拳竟在凤珉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凤珉不仅没恼，反而轻笑出声，他却是越发喜欢两人这样的小打小闹了，比起之前的疏离而又有礼，他倒是更喜欢这样的沈君茹！
不再是一个礼貌有度，睿智有加的千金小姐。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有脾气的小姑娘。
恩，果然，闹一闹能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沈君茹抡起粉拳，在他如铜墙铁壁一般的肩膀上敲了两下，他没疼，她的手都疼了。
凤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而后微微皱眉，说道。
“这么冰？”
“我…我没…”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却见凤珉已经拽了她的手塞到了自己的怀里，胸膛的温度瞬间通过手指传入她的四肢百骸，体内似乎有电流涌过一般，叫她面颊通红，整个人都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和判断！
然而仅剩的理智却在拉扯着她，在她的脑子里敲响着薄弱的警钟。
“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快收回手…”
然而，她却无法收手，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呆愣而又傻兮兮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酷摄政王么？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落在了不远处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双眸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挣扎，有懊恼，手中的玲珑暖炉掉落在地上，他却丝毫无所察觉，狠狠握着拳头，而后竟转身大步离开！
……
翌日，史湘玉跟林二公子深夜偷。情的事被有心人一渲染，传的沸沸扬扬，几乎京城大街小巷人人皆知，就连八岁小儿都给编了个顺口溜。
这可不是沈君茹的手笔，这京城里恨史湘玉的人还真不少，仅仅一。夜的功夫，便宣扬成了这样。
饶是宣广奕再神通广大，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深宫里，德妃一脸怒容，将手中捧着的一个官窑白玉瓷杯狠狠的砸摔在了地上，面前跪了一群宫女太监。
“蠢货！一群蠢货！”
“娘娘、娘娘息怒，您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说话的是常年伺候在德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翠容，小心翼翼的跪在德妃脚边，替她捶捏着腿。
“他竟跟本宫说不娶史家大小姐？这点眼界都没有么！本宫要的何尝是一个小小史家？而是宣广奕！”
“娘娘您莫要生气，殿下他一定会明白娘娘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若是明白，本宫也不会这么生气！他便是不喜欢，娶回来放着就是了，现在好了，白白将那么一大块肥肉拱手让人了！谁不知道宣广奕宠着他的那个小表妹，宠的无法无天，他以为宣广奕会看在史府的面上站咱们这一阵营？真是笑话！本宫的良苦用心他不懂，本宫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罢了，罢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德妃气的抚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气憋在那，疼的不行。
她用尽百般心思，为三皇子拉拢了宣广奕，眼看就要成了，却闹成今天这个结局！
那个傻子啊，若失去宣广奕，便等于失去了大半臂膀啊！
若宣广奕在转头投靠了太子，那他们的胜算就更少了。
翠容替德妃顺了顺胸口，正欲再安抚两句，却听外面的小太监通报，道。
“娘娘，三殿下来了。”
“娘娘，您瞧，咱们殿下还是懂事的，这不来给您请安认错了？”
翠容连忙笑着说道，倒是让德妃心里舒坦了些。
她呼出一口浊气，微微摆了摆手，说道。
“将这儿收拾了，你们都下去吧，让皇儿进来。”
“唉。”
不消片刻，便见凤麟一袭暗紫色蟒袍，大步跨了进来。
凤麟生的俊俏，与德妃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像极了德妃。
他撩袍跪下，抱拳请礼道。
“孩儿见过母妃，给母妃请安。”
“罢了，你起来吧。”
“谢过母妃。”
德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坐下说话吧。”
凤麟应了一声，便在椅子上坐了下，而后说道。
“母妃莫要恼怒了，实在是那史湘玉跟林良源之间早有苟且，这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了，若我还娶了她为妃，可不是要被人给笑话死？”
到时候，他的那些个兄弟们，便会明里暗里的笑话他戴绿帽儿，他哪里丢的起那个脸儿！
便是现在，他们一个个的可都在等着看他笑话呢！
德妃叹息一声，说道。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只可惜了宣广奕啊。”
“不过就是个将军，儿臣就不信，没了他宣广奕的支持，儿臣就成不了事儿了！哼，他手握兵权，功高盖主，迟早会引起父皇猜忌，母妃您且看着吧。”
凤麟不屑的冷嗤一声，抬手捏起盘子里的一个橘子，快速的剥了皮。
“你身在朝堂，应该比母妃看的还清楚，你父皇有多信任宣广奕？他手里握着大乾大半兵权，你父皇都得忌惮他三分！如今想要与他手中兵权抗衡的，便只有江家跟你那六弟秦王联手。但这两人的联手已经被拆了，江家嫡女入了太子府，江家便是支持了太子的势力。如今你又失了宣广奕的支持…唉…”
德妃这一分析，自己都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后悔没有早点施压让凤麟将史湘玉娶过门！
凤麟也不敢再嘴硬，眼前局势就是如此，微微撇了撇嘴，他不死心的说道。


第343章 二姐要回来了
“那…那儿臣娶了史府二小姐，宣大将军总会看在史府的份上给儿臣些许薄面吧？”
“糊涂，万万不可！”
“为何？儿臣实在不明白，为何偏是那史湘玉，史家旁人就不行？”
“宣广奕跟史家关系其实并不睦，完全都是为了史湘玉。”
“这就奇怪了，他这般喜欢史湘玉，干脆自己娶了她不就得了，这表哥表妹，哼，谁能说得准有没有点什么！”
三皇子凤麟冷哼一声嘀咕道。
他可不想明知道是绿帽子，还往自己头上戴！
难保他宣广奕不是想利用自己的势力，待他日后成了新皇，那史湘玉就是皇后，宣广奕作为表哥，又有从龙之功，那么到时候…只怕连自己也要被他压制！
“目光短浅！孩儿，你若不喜欢，待你日后登上大宝，将她废了便是了，现在咱们是借宣广奕的势力，铲除异己！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不过这个宣广奕，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便留不得了。”
德妃冷哼一声，美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却听凤麟疑惑的问道。
“母妃，我不明白，宣广奕待史湘玉那么好，可为何对史尚书那老头不冷不热？”
说是不冷不热，还不如说他根本不屑史尚书，若非看在他是史湘玉父亲的份上，只怕宣广奕早就跟史府翻脸了！
“这事就得从上一辈的恩怨说起了，本宫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宣广奕的生母是史家庶女，只是他生母早逝，又不受夫家待见，在史家自然也没地位，很小的时候宣广奕在史家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史湘玉还是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小娃儿，宣广奕得了史夫人，也就是史湘玉生母的照料几年，后来他去从了军，一步一步拼到现在这个位置，然而史夫人却在他走后没两年就去了。本宫想，他是为了报答史夫人的恩情吧。”
“没想到宣广奕这家伙也有血性的一面？”
凤麟嗤笑一声，微微摇头，只当是一个故事，一听便罢了。
却听德妃说道。
“你要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和所重视之物，你便是本宫所珍视之宝，只要抓住了对方人软肋，便能够掌控对方的一切，甚至…关键时候，能要了他的命！”
“是，孩儿明白了。但是史湘玉…儿臣是断然不会娶的！”
“罢了，罢了，这事如今也强求不得了，你且退下吧，本宫要好好想想…”
德妃摆了摆手，让三皇子凤麟退下，而后轻轻捏着太阳穴，微微摇头。
“儿臣告退，母妃您要注意身体。”
“去吧。”
翠容捏着团扇替她轻轻煽着风儿。
“娘娘，奴婢给您去端碗燕窝来？”
“不必了。”
德妃睁开凤眸，忽而说道。
“你去替本宫传个话，让沈家大小姐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儿。”
“娘娘您的意思是…”
翠容微微一愣，没想到德妃会要唤沈家大小姐进宫。
上一次偶然帮了沈家大小姐，德妃娘娘便等着机会寻这个就会讨回这个“恩情”呢。
只是，这个沈家大小姐似乎并不太好对付。
“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
翠容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沈大小姐，沈君茹…太子那样的你不要，那本宫抛出的橄榄枝，你可愿意接？
现在最有希望能够夺得皇位的，就是太子和三皇子凤麟了，除非她心无后位，否则，她必要在其中选择一个！
德妃是怎么也没想到，沈君茹确实无心后位，但她也并不看好三皇子或太子任何一个！
……
沈府，凌波院。
紫藤架下，月冷风清处，沈君茹托着下颚，脑子里却浮现出那日种种，脸颊便忍不住阵阵发烫。
她真是疯了，竟、竟与秦王殿下…
微微摇了摇头，她记得前世凤珉是娶了王妃的，而且听说，秦王待那位王妃极好，甚至为了王妃从不纳妾，那他必然是深爱那位王妃的。
可如今…自己又算什么呢？
如此想着，沈君茹便冷静了下来，而后自嘲一笑。
“阿姐。”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诗思抱着已经长大许多的小将军走了过来。
“阿姐，你可听说了？”
“什么？”
“二夫人念念叨叨的要将二姐接回来。”
“沈奕恬？她这去庄子上还没多久吧？疯病好了？”
本就是装疯卖傻，想要转好，那不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么。
沈君茹轻笑一声，本也没指望沈奕恬会在庄子上待一辈子，只是没想到沈二夫人这么迫不及待的将人接了回来。
风头过去了，将沈奕恬接回来好生休养。
“阿姐，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如今大房跟二房已经分家了，他们想要做什么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别人家的事，莫要多管。”
“可是，可是二姐那么待你，你帮她许多，她还反咬你一口，也实在太可恶了。”
“那她也受到惩罚了，罢了，毕竟姐妹一场，我们的刀剑从来不要对着自家人，日后，让她好自为之吧。”
沈君茹垂眸说道，伸手在小将军黑乎乎的鼻头上轻轻的点了点，薄唇浅浅扬起，伸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
小狗子开心的咬着尾巴，用牙齿小心翼翼的磨着沈君茹的手指，欢快的不行。
“明儿一早，陪我去铺子里看看，快到年底了，年货也要置办了，事情可多着呢。”
哪儿有功夫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沈二夫人思女心切，她也能理解。
只要那两母女日后安分些，别再那么折腾，她也懒得去跟她们多计较，毕竟她的敌人可不是她们！
翌日一早，二房那边便传了消息，说沈奕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沈君茹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而外面，关于史湘玉和林良源自己的事情，那是压都压不住了。
宣广奕头疼，三皇子也头疼，很快…沈君茹也要头疼了…
一大早，宫里便来了人，带着德妃娘娘的懿旨。
远远的冬梅便跑进了小院，连喊带叫的。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要请您进宫一趟。”


第344章 德妃娘娘有请
“什么？这回又是谁？”
“是德妃娘娘…”
“德妃…”
沈君茹微默，想起那次德妃出手相助。
果然，欠了人恩情的，总是要还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怕那德妃也是为了史湘玉跟三殿下的事来的吧。
沈君茹应了一声。
“知道了，去前面回一声，我换件衣服，随后就来。”
“唉，奴婢这就去。”
“小姐，奴婢们随您进宫吧？”
映星说道，一边将沈君茹身上穿戴着的衣服解开，进宫总不能穿的这般随便。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德妃应该不会伤害我，想来她是要我帮忙，只是，不知道要我做什么事。”
沈君茹喃喃道。
“但深宫危险，到处都有陷阱，万一再遇到上次的事可怎么办？”
“多留个心也没错，这样，映月随我进宫，她性子稳一些，映星你就在这守着院子。采薇，你去跟少爷说一声，今儿我不去铺子了，让他自己玩儿去吧。”
“是，奴婢明白。”
采薇乖巧的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倒是映星不开心的噘着红。唇，嘀咕道。
“小姐您偏心。”
“恩？我如何偏心了？”
看着小丫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沈君茹微笑着摇了摇头，问道。
“您上次也是，计划都只告诉映月，我都不知道，这一次，您又只带映月入宫，奴婢不开心了。”
“噢？这院子了是我的大本营呢，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还不乐意了？”
映星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被沈君茹忽悠住了，想了想说道。
“说的也是，那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之前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恩，很好。”
经过上次那杀鸡儆猴的事，谅她沈香凝也不敢再乱来！
沈府，可不是吃素的！
她既然决定跟沈府决裂，那么她自然也不必再给她面子！
沈君茹换了一袭湖蓝色的缎地绣花百蝶裙，发髻未变，只是将简单的发钗换成了两只步摇，而凤珉送她的那支玉簪子也摘了下，放进了首饰盒里。
宫里那样的地方，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走吧。”
前厅里，德妃的大丫头翠容早就等在了那儿，见着沈君茹过来，也没仗着自己是德妃身边大宫女的身份多拿乔，而是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唤道。
“奴婢见过乐善县主。”
“翠容姑娘客气了。”
沈君茹笑道，上前两步，抓过翠容的手，悄悄塞了一个红封给翠容。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给翠容一些小小银钱，便也是给她自己铺路。
翠容也没推辞，笑着便收下了，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
“乐善县主，请。”
沈君茹一边向府外走去，一边问道。
“不知娘娘召君茹是为何事？翠容姑娘可方便透露一二？”
“县主客气了，娘娘只说是得了一盆兰花，和稀奇的很，让奴婢特意来邀县主一同进宫欣赏，顺便再叙叙旧儿。”
欣赏兰花？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至于这“叙旧…”，她们之间又有什么旧还叙的？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跟着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映月也随着一同上了马车，对着目送着的冬梅等人微微点头。
冬梅捏着帕子，心里焦急的很。
她知道自己不会功夫，便是跟着大小姐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大小姐的累赘，如其如此还不如乖乖待在府里。
但是她也想为大小姐做些什么啊。
经过一番试探，沈君茹确定这翠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又或者说，她的嘴实在太硬，且很忠心于德妃娘娘，任何有可能出卖娘娘的事，都不会透露半分！
德妃，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将丫头们训练的如此听话忠心的？
很快，马车经过盘查便进入了宫门。
德妃的宫殿，她还是第一次来。
“县主，到了，请下来吧。”
“恩。”
沈君茹伸出玉手，只见一只细长的手腕搭在映月的手臂上，轻扶着便下了马车，她抬头看着宫门，正微微出神，便听翠容道。
“县主请吧，咱们家娘娘正在等着呢。”
“好。”
沈君茹抬步跨入宫门，两旁的宫娥太监都小心翼翼的打扫着，各司其职，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远远的便见着德妃娘娘正坐在凉亭里，石桌上摆着一盆上等君子兰，她正握着一把精巧的剪刀修剪着枝叶。
沈君茹缓缓走去，微微福身。
“臣女给德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姑娘来了？快赐座。”
这德妃娘娘未免太过热情了些，让沈君茹心中更加疑惑。
脑子里闪过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主，又有什么是能劳烦德妃大架亲自纡尊降贵的来请的呢？
沈君茹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恐，论演戏，她竟觉得自己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臣女谢德妃娘娘。”
“其实早些时候便想请沈姑娘进宫陪本宫说说话儿了，只是一直未得空。前些日子得了一盆君子兰，本宫觉得，沈姑娘你便与这盆兰花一般，本宫甚是欣赏。左右本宫对这些花草不是很精通，俗话说，宝剑赠英雄，鲜花自然还是配美人，本宫便将这盆兰花赏赐给你了。”
这一开口便先赏赐？
沈君茹越发心慌，只怕德妃娘娘的真实目的，更是她无法做到的吧！
再说这兰花，在一些文人墨客，官绅土豪中炒的很火，一盆兰花，往往能抵普通人家的一年吃穿用度，而更上等的，足可抵一座城池！
眼前这盆君子兰，便是极品中的极品！
沈君茹一阵惶恐，连忙起身叩首，道。
“娘娘，此物实在太过贵重，臣女如何受的起？还请娘娘收回成命吧。”
“本宫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沈姑娘也莫要这般多礼，起来说话吧。”
“是。”
沈君茹微微转了转水眸，缓缓站了起来。心中想到，那接下来总该说到正题了吧？这德妃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第345章 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沈君茹坐下说话。
然，德妃是什么身份，她又算什么身份？又岂敢跟德妃平起平坐。德妃给她脸，但她可不能逾越，便微微屈膝，低眉顺眼，却未再坐下。
德妃轻笑一声，拿了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剪刀一边修剪着叶子，一边说道。
“你看，为了这兰花能够更好的生长，这些用不着的叶子便得除去，就像有些废了的棋子，放着既没用，且碍眼，你说，是不是该除去？”
废了的棋子？
德妃娘娘指的是谁？
谁又是德妃手中的棋子？她是想要除去什么人？那又为何要跟她说？
她虽承了德妃的情，但并不代表她会帮德妃做一些杀人越货的事情！
沈君茹低垂着眉眼，并未应话。
“本宫一直在想，以沈姑娘之姿，到底配得上什么样的良人。”
“臣女惶恐，这般小事竟还劳德妃娘娘操心，是臣女之错。”
“这女人家，最美好的年纪便也就这两年，虽考虑到你为母守孝，但你已经也不小了，再守个两年，到时候便是老姑娘了。”
难不成德妃是见跟史府联姻不成，便将主意打到沈府来了？
毕竟，三大家族之一的江府已与太子联姻，而史府已然被踢出局，只剩下沈府…
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个守孝的小娘子是非也不少。
沈君茹忙屈膝福身说道。
“祖宗规矩，臣女不敢破，未能赶回送母亲最后一程已是大大不孝，将来便是去了，九泉之下见了娘亲也无颜面对，便以此聊表孝心，至于其他，臣女不敢妄想。”
倒也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德妃轻笑一声，停下手中动作，转眸看上沈君茹说道。
“瞧，本宫都说了不必多礼，你还与本宫这般。”
每次进宫沈君茹都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宫里的这两位斗了多年，能够踩着一众妃嫔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那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她谁也不敢小瞧和掉以轻心，再者，她们手握权势，捏死她，如捏死一只蝼蚁无异，只端看，她们想不想！
越接近权势中心便越是危险，然而还有那么多人，明明知道前途险恶，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你瞧，这多余的枝叶修剪了，是不是就顺眼了许多。”
“娘娘高瞻远瞩，聪慧过人，臣女斗胆，还请娘娘明示。”
这般兜兜转转的绕圈子，与其叫她举棋不定的瞎猜，还不如直接问出口。
看来，德妃是想让她出手除去一些东西或者是人，却又不好亲自动手，以免被牵扯其中。
所以，才会请她入宫来一“叙”。
但她猜不透德妃要除去的人是谁！
毕竟，德妃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必然不在宫内，否则德妃也不用请她来！
德妃勾起红。唇，将手中剪刀放下，说道。
“人人都说沈家姑娘聪明，本宫原本只当是夸大其词了些，没想到，沈姑娘比本宫想象中的还要聪慧。”
“娘娘谬赞，一些传言罢了，臣女只有一些小聪明，比之娘娘来那却是相差甚远的。”
沈君茹倒是嘴甜会哄人，三两句便将德妃捧的心花怒放，不过倒也不至于就被她这几句迷魂汤给灌晕了。
推了推兰花，而后又抽出一个绣着灵鸟图的帕子，轻轻的擦了擦手指，说道。
“想必你也听说了，本宫的三殿下与史家大小姐的亲事，原本也该提上日程了。”
“臣女略有耳闻。”
“只是前两日在封阳候府出了些事，那时，沈姑娘也是在场的吧。”
沈君茹低眉顺眼，恭顺的应了声“是。”
德妃既这么说了，便证明那日的事她该都知道的差不离，也不比她再多赘言。
只听德妃说道。
“本宫这人，最不喜不安分守己，不守妇德之人，只是那宣大将军却是个不好相与的，沈姑娘，你生性聪慧，觉得本宫应该如何？”
“臣女…不知。”
垂着脑袋的沈君茹微皱了下眉头，低声说道。
她哪里知道德妃要做什么！那史湘玉还没过门便给三皇子戴了绿帽，皇家必然是不会要这样的媳妇的。
这婚事必然也就不作数了，但德妃又怕得罪了宣广奕，找她来，难不成是想让她去对付宣广奕？
那真是开玩笑了，她有何德何能？能跟宣广奕抗衡，又或者…德妃是想让她当炮灰，去得罪宣广奕！
这该死的掌权者，一个个的都那么腹黑！
不过是欠了她一个人情，她竟想要让自己去当炮灰！
沈府现在根本不适合跟宣广奕正面杠上！
虽然她也暗里与宣广奕交了几次手，但那都没触及到宣广奕真正在乎的东西。
她想，要是自己真的弄死了史湘玉，宣广奕那个疯子必会想尽办法灭了沈家满门！
德妃这一石二鸟，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虽然她跟史湘玉和宣广奕都有仇，但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与之抗衡的时候，她也不会傻的直面而上，这跟用翡翠去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沈君茹浅浅一笑，干脆装傻充愣的回道。
“那臣女就斗胆说了。强扭的瓜儿不甜，既然三殿下与史大小姐都无意于彼此，不如就趁此解除婚约，毕竟是史大小姐出格在先，想必宣大将军也不会因此而迁怒。”
“噢？好一个强扭的瓜不甜。”
德妃微眯凤眸，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君茹一眼，说道。
“可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有些东西，只有本宫不要的道理，还轮不到那东西反主儿！”
“娘娘说的是。”
沈君茹心下凉了半截，这德妃可比皇后小心眼多了。
看来这次，史湘玉是跑不掉了！
只是不知，德妃到底想将她怎么处置！
毕竟是史家嫡女，又有宣广奕撑腰，闹出人命来可不是说着玩的。
“臣女愚笨，还请娘娘明示。”
“哼！”
德妃冷哼一声，心下暗骂沈君茹愚蠢，都说到这般份上了，还不明白？
“本宫想见识见识沈姑娘的手段。”


第346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至于沈姑娘要如何做，本宫不管，只是从今而后，本宫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在京城蹦跶，而且，她跟林家那个不是有染么？本宫偏不让他们如愿！”
“咔嚓…”一声，德妃话音刚落，手中剪刀便也顺势剪断了兰花长的正旺的一片叶子。
……
回程的途中，马车颠簸摇晃，沈君茹抱着那盆兰花微微出神，脑子里来来去去，反反复复都是德妃的那些话。
有些话，多咀嚼几次，便能体会出其中深意。
比如德妃先说的，关于她的亲事，而后才提到史湘玉的事。
原来，她并非是想拉拢沈府，而是以此来要挟她！那是在告诉沈君茹，本宫手中有的是权势，顺着本宫便让她多逍遥一会！
否则，她可以请陛下下旨赐婚，至于赐婚给何人，那就不好说了，到时候，他们还能违抗皇命不成？
现在沈君茹是有“守孝”这一理由当着，那两年之后呢？她又要找什么理由？
皇后那是急着替太子拉拢势力，所以才转头便跟江家联了姻，但德妃可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她想教训教训史湘玉，并且让史湘玉无法与林良源成婚。
那么…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办法呢？
她一阵头疼，一旁的映月也沉默的端坐着，她性子沉稳，便也没映星那边话多会哄人，瞧着沈君茹满面愁思的样子，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安慰的话来，只能跟着心里干着急。
忽而，沈君茹唤了一声。
“停车。”
“小姐，要去哪？”
沈君茹将那盆兰花塞到映月的手里，微叹一声，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随便走走。”
“奴婢还是跟着您吧。”
“不必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天子脚下，不会有事，日落前便会回来。”
“可是…”
“我想独自走走，你不必忧心。”
说完，沈君茹便跳下了马车。
她现在思绪纷乱，既不想回府，也不想多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映月还有些犹豫，然而沈君茹却已经混入了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沈君茹漫无目的的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再抬头，便看到巷口处挂着的大大的“酒”旗。
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站在这箱口都能嗅到酒香味，混着浓郁的肉香。
沈君茹微微一笑，抬步便走了进去。
“老伯，要花雕，再来一些炖羊肉。”
“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
老头儿笑眯眯的甩着毛巾再长凳上掸了掸，让沈君茹落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
“是，近来事忙，但也忘不了您这的这口好酒，别的地方都喝不到。”
“那是，祖传秘方，老头我可不是骄傲，若有一天老头我与老伴儿去了，这手艺可就要失传囖…”
老头和老婆子年纪都大了，说来便叫人一阵唏嘘。
但老头却只是“哈哈”一笑，并未多纠结。
人活一世，总要走到这一步的。
沈君茹撑着额头，看着忙碌着的老夫妻两。
老头儿偶尔偷吃一块小肉又或者是小花生米儿，好像故意让老婆子瞧见一般，老婆子便会一边念念叨叨的说老头，一面又添上，惹的恼了，也会动手敲一下老头儿，老头便咧着没什么牙的口儿，笑的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再或者，老婆子有时候也会捏着一块粗布帕子，替忙碌着的老头儿轻轻擦一擦额头的汗水，一阵恩爱腻歪。
沈君茹恍然，也许，这就是她下意识走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吧，不仅仅是怀念这儿的酒香，也更是羡慕着夫妻两的恩爱平凡。
也许，有时候这样的平凡，才是最幸福的吧。
小酌一口，酒香四溢，撑着额头，眼神竟有些迷离。
什么时候对面多坐了个人，她都未曾察觉。
直到对方抽走了她手中的杯子，也不嫌弃，竟自酌自饮，一杯见底。
“那…那是我的…”
凤珉微扬红。唇，轻启道。
“我不嫌弃。”
沈君茹张了张口，到底是又招了招手，劳烦老头儿再给她添一个酒杯，再加一壶花雕。
而后双手托着下颚，微微抬头，看着凤珉，说道。
“你…你怎么来了？”
“只许你在这偷得浮生半日闲，便不许我来此觅一壶佳酿？”
沈君茹似乎有些醉了，脑子转的有些不利索，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不不…”
“不什么？”
“嗝…可以…”
“你喝了多少？”
沈君茹浅浅一笑，脸颊带着点点红晕，笑起来的时候竟带了三分傻气，她抬着食指，微微摆了摆说道。
“不多，不多，就…就一壶儿…”
“姑娘自晌午便在此小酌了，公子您是知道老夫这花雕的劲儿…”
这花雕可比女儿红有劲儿多了，沈君茹酒量本就不是高的，如今一壶下肚，饮了半日，能不醉晕么？
凤珉瞪了老头一眼，分明是说“知道劲儿足你还给她？”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客观的要求，老头儿得满足，得满足不是。”
“哼！”
冷哼一声，凤珉便要起身，却被沈君茹一把摁住了手背，说道。
“你去哪？”
“送你回府。”
沈君茹却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回去…”
“听话。”
“你方才说我偷得浮生半日闲…嗝…我一直未闲过，这半日便当是偷来的吧，且让我，再多醉一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君茹，喝的多了，话儿便也跟着多了起来，唠唠叨叨的，像一个老太婆。
凤珉犹豫了一下，便挥了挥手，让老头儿再去抱一坛酒来，而后便又在沈君茹对面盘膝而坐。
“你有心思？”
“没有…”
“可否与我说说。”
沈君茹摇了摇头，却是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傻里傻气的又笑了。
不愿意与他说？哪怕是在醉酒状态下，也不愿意与他说？
他可记得，这个女人与赵润之一口一个“知己”，交心的很呢！不与他说，难不成是想留着与赵润之说？
凤珉冷哼一声，瞧着眼前满脸红晕的沈君茹，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而事实上…


第347章 赛一场
而事实上，凤珉只是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戳了戳便收回了手。
沈君茹是醉了，但还没醉到认不清人和记不住事的地步。
“走吧。”
“我现在不想回去…”
“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凤珉将一锭银子放在了小桌上，顺手拎了那尚未开封的花雕，一手将沈君茹拎了起来。
沈君茹竟未挣扎，乖巧的跟在凤珉身后，只是脚步略有些虚浮。
出了小巷，凤珉便将酒坛子塞入沈君茹怀中，而后再沈君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哇…”
惊呼一声，然而人已经稳稳的落座在了那匹枣红色的马背上，沈君茹有些欣喜的抬手摸了摸马脖，嘴角微微上扬，带起一抹浅笑。
随即，凤珉翻身而上，一挥长袍，便将沈君茹给裹了住。
日落西山，街道两旁的小贩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收了摊子，青石板路上更显宽阔。
沈君茹挣扎着想要露出半个脑袋，却被风珉又摁了回去。
人多眼杂，被有心人看了去，免不了会有麻烦。
温暖的胸膛，强而有劲的心跳声不断传来，沈君茹莫名心安，干脆窝在凤珉的臂弯里。
耳边是风呼啸而过伴着马蹄“哒哒…”声，马儿奔跑了起来。
好一会儿，凤珉才降低了速度，这才将她脑袋上裹着的袍子扯开些，让她露出脑袋来透透气儿。
落日的彩霞拖着斑斓的云层，绘出一幅幅形状各异的彩绘。
“若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沈君茹发现，凤珉是将她带到了马场来。
这马场，她上次来过，也是在这里，她发现了林良笙就是那个吹笛之人。
正想着人，便见那林良笙远远的就跑了来。
“爷，沈姑娘。”
“挑一匹性子温和些的马来。”
瞧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林良笙何等聪明，怎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来？
随即咧嘴一笑，抱拳应了声“是。”
特意给沈君茹挑了匹个头小的，性子极温顺的母马。
那马儿甩着尾巴，迈着四个小蹄子“嘚啵嘚啵”的小跑了过来。
经过凉风一吹，沈君茹的酒早就醒了大半。
这会儿只是身上还沾了些酒味，脑子稍稍有些不灵活罢了。
“敢骑么？”
“当然。”
沈君茹不是第一次骑马，只是她出行大多数是乘坐马车而已。
翻身上马的动作虽不够麻利潇洒，但她也还是上了去，双手勒着马缰，瞧了瞧自己身下的这匹小马，又瞧了瞧不远处正在草地上低头吃草的骏马。
唔…差距有必要这么大么？
“殿下，这马…”
“马是好马，你可不能因它小且温顺就歧视它。”
沈君茹张了张口，她哪里有歧视马儿呢？
只是觉得这差距未免大了些。
罢了，谁叫她是一个小菜鸟呢。
凤珉牵着马缰，带着沈君茹在马场里转了一圈，惹的沈君茹简直哭笑不得，双。腿夹着马腹，说道。
“殿下，我可以自己骑。”
上次她与史湘玉可还赛了一次，虽使了些手段，但还算是赢了的，哪有这般弱了？
凤珉微挑俊眉，忽而觉得还是方才醉酒状态的沈君茹更为可爱一些，低低的应了声“恩”，却并未放手，拽着缰绳又绕着草场小转了一圈。
“殿下，我们来赛一场吧？”
“你确定？”
“我自知必然赢不过殿下。”
那不仅仅是技术问题，他们两人的马儿就不是一个品种，更是比不得，她只是想自己试一试马儿奔跑起来，迎风飞扬对的爽感。
“你明知赢不过我，为何还要与我赛？”
沈君茹抿唇一笑，抬手在马脖上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赢了我再告诉你。”
“呵…既如此，我若是骑着追风便是欺负你，且让你先跑一会，再给本王牵一匹马来。”
“是。”
马夫应了一声，很快便又牵了一匹瘦马，倒是识相！
还未待他骑马而上，沈君茹便握着缰绳，低喝了一声“驾！”
马儿飞奔而出，空中穿来沈君茹阵阵清脆的笑声。
凤珉倒是不紧不慢，待沈君茹跑远了，才催马而上。
冷风吹着脸颊，像冰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青色发丝在空中飞舞，发间流珠“噼里啪啦”的乱撞缠绕成一团。
马儿骑的越发顺手，沈君茹的胆子也越发的大，速度便越是快。
她终于能体会到，骑马的乐趣在哪了。
而凤珉只驾着马儿，跟在沈君茹身后，既不为了赢得比赛而超过她，但也不会输得太刻意，只慢半个马身子。
很快，沈君茹放慢了马速，凤珉这才催马而上。
偏头问道。
“爱上骑马了？”
“恩！这种自由的，翱翔的感觉，真好。”
“你若是喜欢，日后可常来。”
“真的？”
“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那以后你可不能再用这样的小马驹儿来忽悠我，我虽要不得追风那样的，但其他高大一些的马儿总还能要吧？”
沈君茹偏头，微微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道。
只听凤珉低笑一声，说道。
“好，任由你挑。”
得了凤珉的话，沈君茹这才颇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又在小马驹的后脖子上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回去吧。”
日落的速度总是很快，只眨眼间，金乌便落到了山的那边去了。
两人调转马头，不如来时那般的急速，只任由马儿慢步而行。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有些马儿甚至都没拴起来，三五成群的低头吃草，还有些直接闭着眼睛睡觉。
那些烦忧的事情也暂时从沈君茹的脑海中踹出去了！
就像凤珉说的那般，偷得浮生半日闲，既已偷得，又何必再去想那些红尘俗事。
与此同时，凌波院里众人翘首以盼。
“这天都快黑了，小姐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映月你也真是的，大小姐不让你跟着，你便真的不跟了？”
“我…”
面对映星的数落，映月是半个字也回不出，她说的对，小姐便不让跟着，她也该跟着才是！
冬梅急的在院门前左右踱步，不时的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不然派些人出去找找吧？”


第348章 本王的人
“大小姐说了，只是出去走走，很快便会回来，咱们也不用过度担心…”
映月弱弱的说道…
只是映月话音未落，便被冬梅连珠炮一般的怼了回去。
“这都半天了，便是绕着京城走上一圈都该走回来了。”
“不行，我再出去找找…”
“大小姐也不小了，少爷日日在外面跑，不也没事，不必太过担心。”
“可你忘了前几次？那些个想要害大小姐的人可不少！”
冬梅狠狠磨牙，心焦如焚！
她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恨不得时时刻刻的跟在沈君茹身边。更何况，今儿大小姐是从宫里出来，那个地方人人都觉得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可冬梅知道，大小姐不喜欢那里，她说过，那是一座金丝牢笼，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时候冬梅不懂，可日子久了，她总能体会到一些。
映星握着拳头，低声说道。
“我去找。”
“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脚程快，带着你反而拖累。”
“都不许去。”
映星和冬梅正说着，便见沈诗思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自佟嬷嬷休养之后，院子里大小事几乎都是沈诗思在管，大小姐似乎也有意培养且足够信任她，给她放了一定的权利。
这会儿沈诗思手里捏着帕子在冬梅和映星的脑袋上戳了戳，说道。
“阿姐不是那等不知分寸之人，她既不让人跟着，便是有她的打算，你们倒好，自己先乱了阵脚，互相攀咬了起来，若叫阿姐知道，少不得给你们一顿。”
冬梅和映星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
“都回去吧，天凉了，炉火上的水儿烧的烫些，莫要等会阿姐回来了，连口热茶都没得。”
“是，奴婢们明白了。”
冬梅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偏厅，而映星还有些犹豫不甘的样子，被映月硬拉着回了屋。
马场，沈君茹和凤珉并列而行，她牵着马缰，偏头问道。
“如今太子殿下已与江氏联手，算是握了大半兵权。而史家与三皇子那边闹成这样，必然不会再联姻，史小姐与林二少闹出那般事情来，为了史家名声，史小姐十有八。九会与林家结亲，那么…宣广奕和三皇子的联盟便不攻自破。”
“呵…这还是沈大小姐你的功劳。”
“误打误撞罢了，其实我并不知林二公子会在那时出现。”
只是她也想到，若史湘玉跟封阳小侯爷传出点什么不三不四的言论，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名声便也算毁了。
以三皇子的心性，又怎会忍受自己戴绿帽子？先前史湘玉跟林良源之间传出流言蜚语，他尚且看在宣广奕的份上，找人教训了林良源一顿便罢了。
如今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哪可能还忍的了？
不管是林良源，还是猪头小侯爷，只要女主角是史湘玉，那么这事便跑不了！
“诚如你所言，太子与江氏联手，三皇子失了宣广奕这一臂膀，原本旗鼓相当的势力，瞬间就成了弱势。你说，他会怎么做？”
“若想继续与太子抗衡，必然…会再拉拢新的势力。但，整个大乾王朝，都再也找不出比宣大将军握有更多兵权的人了。”
沈君茹说道，忽而想到什么，“咦…”了一声，道。
“难道他想退而求其次…”
凤眸微转，看向凤珉，只见凤珉薄唇微扬，似笑非笑，却似肯定了沈君茹的想法。
凤麟竟想拉拢凤珉？让凤珉做他的附属之臣？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给自己脸了吧！
当初贤妃圣宠之极，若非后遭变故，凤珉也不用像现在这般敛其锋芒，他本可以更肆意潇洒，傲视群雄，也本可以有一定的势力去争夺皇储。
如今种种，甚是唏嘘，造化弄人。
沈君茹微咬红。唇，道。
“殿下有何打算？”
“他想借本王之势，本王何不顺了他的心意？”
沈君茹看着凤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个人的心思，她从来就猜不透也看不透，若非知道后世种种，她也不敢贸然将宝押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但越是接触，她越是发现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慧厉害。
“德妃与你说了什么？”
忽然，凤珉出声问道，让沈君茹微微一惊，他连自己进宫见了德妃都知道。
也就是说，宫里不仅有他的人，就连德妃身边也有，只是不知道，这个安插的眼线到底接近德妃到什么程度了。
他不知德妃与她交谈的内容，想必，这个人还未达到德妃心腹的位置。
但便是这般，也够了。
沈君茹垂眸浅笑，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对旁人，本王不会这样。”
什么意思？独独监视她还是…对德妃？
“三皇子与宣大将军联盟破裂已成定局，德妃又哪能咽下这口气？她想教训史湘玉，可又忌惮宣广奕，所以她想让我出手破坏史湘玉跟林良源的亲事。”
如此一来，她既得罪了史家又得罪了林家，连宣广奕一并也给得罪了。
但说来也巧，沈君茹与这些人，多少都有些过节。
那日史湘玉一口咬定是沈君茹害了她，如此一来，两人之间虚假的情谊必然是再维持不住。而林良源的手，则是沈钰为了她才折断的。
这恐怕也是德妃找上她的原因之一吧。
“借刀杀人？哼，这个女人倒是毒。”
不仅毒，还颇有心计！
“实不相瞒，我暂时还未对策。”
“不过是桩亲事，想破了还不容易？”
凤珉冷嗤一声，却见沈君茹面色凝重。
“怎么？怕得罪了那些人？”
沈君茹微微摇头，说道。
“我只是觉得，还未到时候，也许会有两全之策。”
“便叫那林良源娶不得史湘玉不就是了。”
“此事我自会解决，殿下还是莫要插手。”
不让他插手？
这个小女人，呵…行，那他便不插手就是了。
“凡事莫要逞强，你既已是本王的人，本王便有护你的责任。”
“什、什么人…臣女何时是殿下的人了…”
沈君茹面上一红，偏过头去，坑坑巴巴的说道。


第349章 不合适吧
眼波流转，微侧头去，却是如何也掩不住脸颊的粉红。
凤珉薄唇浅扬，策马而行，声音低沉，缓缓说道。
“你不是投靠了本王？便是本王的人了。”
“殿、殿下此话可不能、不能乱说…会…”
“会如何？”
“臣女会误会。”
“你没有误会。”
“恩？”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凤珉微弯眼眸，却是半字未再多言，由得沈君茹猜去。
哪有主子护着属下的？可不都是属下拼了命的要在主子面前表现？
沈君茹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便见李修策马而来，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一勒马缰便在两人面前停下，而后抱拳对着凤珉恭敬的说道。
“殿下，庄子上出了点事，还请殿下速速去一趟。”
庄子上出了事，又何必这般着急的来请凤珉过去？随便拆个管事的去不就是了？
然而凤珉却微沉了脸色，方才那点点笑意已瞬间收去，偏头看向沈君茹说道。
“我让林良笙送你回去。”
沈君茹张口想问“出了什么事？”然而话到嘴边便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转而道。
“不用了，事情重要，我自己可以回去。”
“夜深露重，这里又偏远，让林良笙送你回去，本王也能放心些。”
如此，沈君茹便再未多言，只是不知为何，竟想起那日在他的别庄上发生的种种，还有那个如仙子一般的女子…
都说花魁红袖姑娘是绝色，而她却觉得，那个女子，比之红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虽未能见其面容，便只是那妙曼身姿，便足以撩人。
沈君茹看着凤珉驾马而去的背影，忽而有些出神。
“沈姑娘，再溜达一会还是现在回府？”
沈君茹翻身下了马，伸手在马脖上轻轻的揉了揉，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溜达的？
“回府吧。”
很快，林良笙便准备了马车来。
夜色降临，暮间起了秋雾，两边街景变得有些朦胧起来，沈君茹端坐在马车里，听着两旁传来的吆喝声。
很快，马车再府门前停下，只听林良笙清润的声音传来。
“到了，沈姑娘。”
沈君茹撩了帘子，双手撑在马车踏板上，正准备跃下，却见林良笙伸了手来，一把扶住了她，将她扶下了马车。
恰在此时沈诗思和冬梅丫头出现在了府前，远远的就瞧到了沈君茹和林良笙两人。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冬梅欢呼一声，便蹦蹦哒哒的跑了过来。
而沈诗思却瞧着两人微微愣了一愣，阿姐出去半日未归，原来便是与林三公子一道出去了。
收敛面色，沈诗思快步而来，对着林良笙微福了下身，便算是见了礼，而后抬手扶上了沈君茹的胳膊。
“有劳林三公子了。”
“沈姑娘客气了，一点都不劳烦。”
林良笙咧嘴一笑，抱了抱拳与沈诗思回了礼，沈诗思却看也不多看他一眼，叫他软软的碰了一鼻子灰。
这小妮子又怎么了？好歹上次他也救了她，为她出了气，便是这般对待恩人的？
“阿姐，我们回吧，就等着你回来用膳呢。”
“爹和阿钰呢？”
“老爷还未回来，大少爷在后院呢，一日未出来过。”
倒是晓得刻苦了？
也是件好事。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瞧着林良笙竟还站着，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轻笑一声，说道。
“林三公子可是想进去讨杯热水喝？”
“这么晚了，怕是不合适吧。”
那林良笙还未接话呢，便听沈诗思截断了话头，说道。
这么急着下逐客令？
这样一来，林良笙偏还就厚了脸皮，笑道。
“是啊，一路赶来，这口渴腿乏，不知林某可否借沈府宝地小息片刻，再饮一杯茶水？”
“你这个人，怎这般没脸没皮？府中无男子，这个时辰进去，平白叫人传闲话去么？”
沈诗思毫不客气的斥道，那林良笙非但不恼，反而笑的越发没脸没皮了，说道。
“嘿，三小姐真是了解我，我这脸皮向来厚如城墙，今日总算见到了吧？”
“你！”
沈诗思被他气的语塞，干脆跺了跺脚，转身不搭理他了！
倒是沈君茹，瞧着两人这般甚是尤其，便干脆摆了摆手，说道。
“只是一口热茶而已，沈府有的是，林三公子请。”
“那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良笙抱拳笑道，露出一口白晃晃的大白牙，分明是在惹恼沈诗思的样子！
“阿姐，他这个…”
无赖二字还未出口，便听沈君茹压低了生意说道。
“人林三公子还送我回来呢，你向来知礼数，为何一遇到林三公子便这般失了分寸？”
“我…”
沈诗思哑口无言，只咬了咬红。唇，扭着丝帕，说不出话来。
她…她哪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林良笙着实是个厚脸皮的，迈了步子便大摇大摆的跨进了沈府，然后大爷一样的往明堂的梨花木椅上一坐，而后便招呼着丫头们上茶。
倒是熟门熟路。
“阿钰呢？那小子可有日子没上我那去了。”
“哼！”
沈诗思轻哼一声，将一杯茶水重重的放到了他手边的小桌上。
沈君茹回院换衣服前可嘱咐她了，要好生招待了林三公子，可不能怠慢了。
林良笙忽而前倾了身子，一脸痞笑的看着沈诗思，说道。
“喂，我没得罪你吧？”
“没有，喝茶。”
“那就奇了怪了，为何每次你见着我都似不高兴的样子？”
“那你明知我见着你便不高兴，为何还总是隔三差五的晃荡？”
冤枉啊，今儿可是殿下让他护送沈姑娘回府的，他这是尽职尽责，懂么？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这般玉树临风，风。流潇洒，为何她就这般不待见他？
捧了茶杯轻押一口，方才落下杯子，便听沈诗思又道。
“茶也喝完了，走吧。”
“嘿，我说，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诗思撇过了身去，背对着他，咬着红。唇，说道。
“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
“那你…”
“但我不喜欢你这种不着调的样子！”
既不讨厌，也不喜欢…那总也没必要这般吧？
可林良笙这人偏是贱骨头，人越是不待见他，他越是想要晃荡，于是…


第350章 没脸没皮
他干脆绕到沈诗思面前，你不是不搭理我么？不是不待见我么？我偏就要在你眼前晃悠！
林良笙生的俊俏，因为练武与林良源又有些不同，并不显得纤弱，皮肤是太阳晒过的健康铜色，笑起来时自带几分痞色。
离的近了，沈诗思略有不悦的皱起了细长的柳眉。
“你做什么？”
“我哪儿不着调了？这不是挺着调的么？上次我还帮过你，你莫不是忘了？”
沈诗思咬了咬红。唇，眼眸微垂，她哪里会忘？若不是他出手，自己必是要被那猪头小侯爷给欺负了去，只是…
“唉，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不去。”
沈诗思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了，甚至又转了个身去，一副懒的瞧林良笙的样子。
然而林良笙怎么会就此放过她？便也跟着转了个圈，又绕到了沈诗思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便抓起了她，一边将茶杯放下，一边拽着人便往外走。
“你做什么？你这人怎这般…快些放手。”
“跟你们大小姐说一声，我待会便送你们家三小姐回来。”
林良笙一边对下人吩咐道，一边便拽了沈诗思快步向府外走去。
因着林良笙的身份，又时常来沈府窜门，下人们谁也都没敢拦着，那沈诗思又哪里挣的过林良笙的钳制，生生被他拽出了府。
送沈君茹回来的马车就在府前停着，他不由分说的便将人塞入了车内。
沈诗思一脸愤愤，撩了帘子便想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对我改改观啊。”
“你就是这样让我改观的么？”
再说了，她怎么看待他，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么？何必还要费这样的心！
林良笙却是咧嘴一笑，拽着缰绳说道。
“坐好了。”
说着，他便一拉马缰，驾着马车便驶离了出去。
沈诗思靠在车壁上，有些纠结的拧着眉头，手中紧紧捏着丝帕，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她竟不担心林良笙是要将她拐走卖了！前些年还出现过某家小姐给人贩子拐了卖到扬州做了瘦马，下手的也正是身边熟悉的人，那小姐这些日子才被找了回来，只听说，便是找回来了又能如何？家里觉着她败坏了名声，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自然是许不到好人了，日日受人欺负，比之做瘦马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林良笙似乎也怕她无聊或害怕，变着法的说话逗她。
“我瞧你对大伙都客客气气，便是对那新晋状元郎赵润之赵大人都温柔的紧，怎的偏对我这般凶？我也没得罪你啊，还是说…唉，你不会是欺负我长的太英俊了？”
“呸！没脸没皮。”
马车里的沈诗思脸颊滚烫，好在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他也瞧不到她此刻烧红了脸的模样。
“那就是你喜欢赵润之赵大人？”
“你再胡说我便不理你了。”
“哈…好好好，不说不说，唉，那儿有糖炒栗子，你要吃么？”
“不吃。”
“你们女孩子不是都爱吃零嘴儿，你等我片刻。”
说着，林良笙将马车停了住，而后便跳下了马车，三两步跑到了小摊贩前。沈诗思撩了帘子，远远的瞧着林良笙，摸出两个铜板丢给小贩，一手便接过了油纸包，捧着热乎乎的炒栗子便回了来。
沈诗思正欲放下帘子，却见林良笙将油纸包一把塞到了她的手里，笑道。
“快趁热吃，热乎着呢。”
手心里捧着的感觉确实热乎，沈诗思犹豫了一下，便捧着糖炒栗子坐回了马车里。
车帘再次落下，隔断了两人之间视线。
马车再次晃晃悠悠的向前行驶，车厢里，沈诗思捏起一颗栗子，轻轻放入口中。
“咯噔…”一声，栗子皮破开了一个口子，栗子的香味瞬间便弥漫开来，入口软糯，带着丝丝甜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等会你就知道了，莫急，莫急，喏拐过前面那个街角就到了。”
说着，林良笙便驾着车转入了一个小巷子，一直行到了最底，才将马车停下。
“到了。”
沈诗思一把撩开帘子，不用林良笙搀扶，便跳下了马车，将那还热乎着的油纸包塞到林良笙的手中。
林良笙低头一看便咧嘴笑了，那里面还放着几颗剥好的栗子呢。
他就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带我来这做什么？”
“走，这边。”
将油纸包折好塞入胸口衣襟中，拽过沈诗思的手臂便敲了敲左手边的一个木门。
很快，后门被人打开，是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小嫂子，包着头巾，生的慈眉善眼，瞧着就是个性子好的。
“三少爷，您来了？快快里面请。”
沈诗思疑惑的撇了林良笙一眼，对着桂花婶子礼貌的福了福身子。
“这位小姐是…？”
“沈家小姐，行三。”
“啊，原来是沈三小姐，快快里面请。”
“婶子莫要客气，唤我诗思便行了。”
“唉，用晚膳了没？刚给孩子们做了晚膳，不嫌弃便一块用点吧。”
“不嫌弃，嫂子手艺好的紧，便是惦记着婶子的手艺才来的。”
林良笙嘴甜，又生了一张讨喜的脸，任谁被他这般一顿奉承都得笑出个花来。
沈诗思这还一头雾水呢，便被人拉着入了小厅，便见一群小孩儿冲了过来，一下子便将林良笙给围了住，叽叽咋咋的叫唤个不停。
“笙哥哥来了，笙哥哥来了…”
“三哥，今儿怎么这么晚过来？军营里不忙么？”
“三哥哥，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笙哥哥，你上次教我的诗我会背了噢。”
一群小孩儿七嘴八舌的说道，绕着林良笙一顿转，转的人头都晕了。
有唤林良笙“笙哥哥”的，也有唤他“三哥哥”的，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很喜欢林良笙。
小娃儿们有男有女，最小的瞧着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大一些的也有七八岁，身上穿戴的都不算好，甚至有些衣服上还带着补丁，只是那脸上却都洋溢着最真挚的笑容，并没有因为生活的贫困便愁眉苦脸。
“你们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谁的呢？”


第351章 都是他捡回来的
“我的，我的，良笙哥哥，我可想你了…”
“就你嘴甜儿，不过今儿来的匆忙，没给你们带礼物。”
小家伙们倒是乖巧，说道。
“不要礼物，只要三哥哥来看看我们就好了。”
“良笙哥哥，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林良笙笑着看向沈诗思，挑眉说道。
“介绍一下？”
沈诗思还有些懵，其实她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只是瞧着这一群小萝卜头，却又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还是个孩子，小的很。
扬起红。唇，沈诗思半蹲下身子，在一个贴在她腿边，抬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娃儿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说道。
“我叫诗思，你们叫我三姐姐好不好？”
“三姐姐你好漂亮啊。”
小娃儿最是实诚，夸完沈诗思，自己倒先害羞了起来，捂着小脸，又悄悄的从指缝里偷看着沈诗思，好不可爱。
沈诗思轻笑出声，又在小娃儿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两下，说道。
“姐姐下次给你们带礼物来好不好？”
“还不谢谢三姐姐？”
“谢谢三姐姐。”
“吃饭了，吃饭了，都先去洗手手。”
那边桂花婶子又添了两个菜和馒头这才唤了众人。
小娃儿们乖巧的很，大孩子带着小孩子，排着队儿在水桶里洗了手。
沈诗思瞧着那一群小可爱们，忍不住眉眼都柔化了不少，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饭吧，吃完饭再告诉你。”
“总不能是林大人的私生子吧…”
“噗…你倒是真能想，且不说我爹那刻板的性子做不出这等事来，便算他有那么心，也没那个能耐啊。”
也是，这里少说有十二三个孩子，林大人便是再厉害，也难能生出这么一窝来。
沈诗思连忙上前帮桂花婶子摆好了餐桌，然后洗完手的小娃儿们井然有序的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很显然，桂花婶子将他们教的很好。
有些年纪还小的，便由大孩子帮忙喂饭。
菜是便宜的青菜豆腐萝卜等，甚至瞧不到一个肉沫儿，米也是搀了康的。
看着眼前吃的幸福的小娃儿们，沈诗思忽然就有些食难下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太多人在受着苦难了。
而她们在府里却是穿金戴银，顿顿有鱼有肉。
桂花婶子以为沈诗思是吃不惯这样的菜，不禁有些尴尬。
她险些忘了，沈三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吃的惯这些粗茶淡饭。
林良笙倒是吃惯了苦，又是个不挑嘴的，桂花婶子便一时给疏忽了。
“沈三小姐，也没什么好的，来，吃不惯这饭，便吃些馒头…”
说着，桂花婶子便将一个白面馒头塞到了沈诗思的手里。
小娃儿们日常吃的都是玉米面或者荞麦面的馒头，这等软乎的白面馒头能吃的格外少。
沈诗思意识到桂花婶子是误会她了，连忙说道。
“不不不，吃得惯，吃的惯，这馒头还是给孩子们吃吧。”
这么多孩子，能有顿饱饭吃就不错了，有时候只能喝连米粒儿都见不到几个的稀粥便算裹腹了。
在没有被阿姐解救出来之前，她甚至吃的比这些都糟糕，那时候能有一叠青菜和这样的糙米饭，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现在不同了，但她并没有改变，依旧还是以前那个沈诗思。
为了表示自己并非嫌弃，沈诗思连忙扒拉了几口饭入口，直夸道。
“桂花婶子手艺真是好，看来林三公子并未骗我。”
“那是，我何时骗过你？”
说着，林良笙又夹了一块萝卜到沈诗思的碗里。
沈诗思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偏头看向林良笙，却听他说道。
“吃，不要客气，你多吃些，桂花婶子才高兴。”
“恩…”
沈诗思低低的应了一声，而后便底下了头去，默默的小口扒拉着碗中米粒。
小孩子们是闹腾，但是在饭桌上“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遵守的很好，哪怕是有小孩儿先吃完了，也会等着最后吃完的小孩子一起，然后对着桂花婶子说道。
“我们吃饱了，谢谢桂花娘。”
然后得了桂花婶子的允许，才会欢呼着跑到外面的小院子里去玩。
林良笙最是喜欢跟小孩儿们玩，没一会儿便带着一群孩子们做游戏。
玩的便是最简单的老鹰捉小鸡，所有小孩都能够参与进来，林良笙不出意外的便是那个可恶的，要抓小鸡的坏老鹰，一时间，院子里传遍了小孩儿们的欢笑声，开心的不行。
沈诗思则帮着桂花婶子收拾着碗筷。
人多的好处就是，吃啥啥不剩，倒也不会造成浪费。
桂花婶子一边收拾着，一边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少爷带着人来呢，沈三小姐…”
“桂花婶子，唤我诗思就行了。”
“唉，那我就唤你诗思了，我们三少爷，那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么？待这些孩子们好便算是好人了？
沈诗思偏头瞧了一眼院子里陪着孩子们玩的正疯的林良笙，也不知是恰巧，还是感觉到有人看他，林良笙竟也转头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沈诗思便慌乱的偏过头去。
那桂花婶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明白着呢，继续开始助攻道。
“这里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三少爷捡回来的孤儿，有些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有些是街上或者哪里捡来的，都是可怜的孩子，起初只有两三个，后来陆陆续续的便有了这么多孩子，这里的吃穿用度，大多都是三少爷出的，包括这个院子…唉，三少爷心眼儿真是好。”
“你说，这些孩子，都是他捡回来的？”
沈诗思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些孩子竟然都是林良笙捡回来的。
这天底下穷苦的人那么多，紧凭他一人之力…帮的过来么？
“沈…瞧我，差点又忘了，诗思姑娘，我想你对三少爷来说一定是特别的，否则他绝对不会带你来这，这里啊，除了我们，没有旁人知道，包括三少爷的家人都不知道。他还请了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得了空便会来看孩子们，你瞧…”


第352章 三妹妹
顺着桂花婶子指着的方向看去，庭院中，月色下，孩子们的嬉笑欢闹声夹着着林良笙爽朗的声音。
桂花婶子说道。
“三少爷真是个好人，这些个都是苦命的孩子，若不是得了三少爷相助，指不定会有什么命运呢。”
虽救不了天下之人，却也仅凭一己之力为之…
沈诗思微垂眼眸，忽然觉得，自己待他的那些，未免也太小性子了些，也亏得他不与自己较真。
月上柳梢，小娃儿们都到了该就寝的时候，沈诗思也该回去了，只是那一群小萝卜头都围在他们身边，依依不舍的样子，让的整颗心都融化了。
因为出来的急，身上也没多带银两，只荷包里一些碎银，都塞给了桂花婶子。
桂花婶子却怎么也不肯手，推脱着。
“使不得，使不得，诗思姑娘心地善良，能多来瞧瞧孩子们便是好的了，这个银子，奴家真不能收。”
“也没多少，林三公子先前也没说要带我来此，没来得及准备，只是一些心意，给孩子们的，桂花婶子也莫要与我客气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婶子你就收下吧，这些儿，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对咱们这院就不一样了，莫要客气。”
一旁的林良笙将一粒花生米儿抛起，又准确的张嘴接了住，如此说道。
若不是这些事儿替他刷足了好感，此刻沈诗思又要嫌他不着调了。
撇了他一眼，然而林良笙只没脸没皮的笑了笑，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那…那怎么好意思…”
“您甭跟她客气，大不了下次再多给她做些好吃的就是了，日头不早了，我也该送人沈三姑娘回去了。”
“三哥哥、诗思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笙哥哥，我下次再背别的诗给你噢。”
“等你再来，我一定就把你教给我的那套枪法学会了！”
小萝卜们七嘴八舌的说道，林良笙耐心的在小萝卜头们的脑袋上一一揉过，笑道。
“你们听话，我很快就来了，你们诗思姐姐也会来。”
“那真是太好了…”
“那说定了噢，诗思姐姐，你会来吧…”
小女娃儿格外喜欢粘在沈诗思身边，沈诗思方才还给一个小女娃梳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这会儿正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满是期盼的看着沈诗思。
沈诗思哪里还有招架之力，随即便微微点了点头。
“恩，一定来。”
“拉钩！”
跟小娃儿们一个接一个的拉钩戳了章之后，林良笙才将沈诗思带着出了门，只要一回头，便就能看到那些个小萝卜头们大小排列整齐的站在那儿目送着他们，一瞧着他们回头了，便收敛起脸上的不舍，忙展露一抹笑来，挥着小手跟他们道别。
沈诗思上了马车，还能听到小孩子们的声音，一时间，心里说不住的酸涩滋味。
马车摇摇晃晃，驶上了来时的路。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帕子，忽而，轻声说道。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孩子们？”
“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么？”
“是很可爱，但…”
到嘴边的“对不起”三个字，却是怎么也吐不出，微垂眼眸，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说收留这些孩子？”
“恩…”
外面驾着车的林良笙低低的笑了笑，皓白月色洒在他的肩头，寒风卷动衣诀，飘然纷飞，好一个英俊儿郎，他的声音也似有魔力一般，低声说道。
“那年，我刚从军，就跟着秦王殿下征战漠北，这一去就是三年，那三年多艰苦就不用多说了，九死一生来说也不为过，最大的那两个，就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捡到的时候才三四岁吧，爹妈都在战火中死了的无辜百姓，如果我不管他们，也许他们也就死了。”
想起当初所见种种，林良笙还不由自嘲一笑，那样的人间地狱，那样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也是他坚定跟着秦王的原因之一。
只有天下太平了，敌国不敢再来犯，才能国强民富！
沈诗思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两厢沉默。
寂静的只能听到车轴滚动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良久，还是林良笙打破了沉默，说道。
“原本呢，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坏人，没想到你跟他们那么投缘，他们也很喜欢你。怎么样，帮我个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以后你要是有空，便来教教他们弹琴啊，作诗什么的，你知道的，我军营事忙，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也不怎么样。”
“我…我不行的…”
沈诗思面上一慌，却听林良笙又道。
“你弹琴很好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弹的那首曲子可真好听，我听的都入迷了。”
林良笙忽然提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也许是林良笙对沈诗思的第一面印象，却并不是林诗思对他的。
“谁、谁叫你躲在树上偷听的？”
“冤枉啊，明明是我先在树上小憩，是你后来的。”
林良笙连忙叫冤，一脸无奈的说道。
沈诗思却是轻哼一声，还未说什么，便又听那林良笙讨饶道。
“是是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偷听，我应该将耳朵闭起来才是，沈三姑娘就莫要恼了，都是小人罪该万死。”
“好了好了，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么？”
林良笙轻笑出声，怎么不是？这话却未敢说出口，只怕再惹恼了那小丫头。
“那么，三妹妹可是答应了？”
关系攀的倒快，转眼便打蛇随棍上的，厚着脸皮由“三姑娘”变成了“三妹妹”，好一个不要脸的家伙！
“容我考虑则个。”
“若是他们知道你答应了，一定很开心，你瞧着刚才阿毛粘着你的那热乎劲儿，多开心。”
想到那群小萝卜头，沈诗思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一抹温暖的浅笑，问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单凭你一个，想养活这么些人，并不容易。”


第353章 他也许是个好人
“嘿…你倒是担心起我来了？”
“谁担心你了？我…我是担心那些孩子们。”
沈诗思面上一红，嘴硬道。
“大些的，愿意入军营便让他们入军营，若想参与科考也随便他们，你放心吧，桂花婶子将他们教的很好，现在是我养他们，以后啊，可是他们养着我。”
“是么？那我倒真要等着那天呢。”
“您就瞧好吧。”
林良笙笑道。
“桂花婶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她的丈夫早些年在江南做些小生意，后来举家北迁，到了京城来，只是在途中便得了一场重病，辗转到了京城，身上盘缠花尽，落脚的地方也没找到，便撒手人寰了，他走后不久，他们唯一的儿子便也生了病，找了大夫，抓了方子都不见起色，短短一年，便遭遇如此两重变故，桂花婶子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欲抱着孩子跳崖自尽。恰在此时，我与殿下经过救了他们母子一命，只是她儿子小沙因为高烧而烧坏了脑子，以后怕只能与三岁小娃儿一般。后来，桂花婶子便留在那儿替我帮忙了。”
林良笙若是不说，她都想不到还有这些隐情，桂花婶子…当真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这天底下，苦命的人实在太多了。
叹息一声，沈诗思说道。
“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去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弹琴下棋，我虽懂的不多，但我也会学习，然后将我学到的再教给他们，这样，你就不用再请教书先生了。”
“先说好，我没银子付给你。”
沈诗思低笑出声，捏帕轻捂唇。瓣，笑道。
“你这人，便许你做好人，不能让旁人也做一做好人了？”
“是是是，三妹妹心底最是良善，那我在这先替孩子们谢过三妹妹了。”
“好说，好说。”
沈诗思抿唇一笑，言语间，马车已驶过了平摊的青石板路，在沈府门前停下。
回来的路程明显觉着比去时快的多了。
与林良笙道了别之后，脸上的笑意都敛不下去。
采薇采荷都有些不明所以，她们知道三小姐被林三公子给掳了去，可都担心了一晚上呢。
明明去时满面怒容，回来时却是喜笑颜开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选择没有多问。
“阿姐歇下了没？”
“没呢，大小姐在等着三小姐呢，方才沐浴好，三小姐是先回院还是直接去见大小姐？”
如此一听，沈诗思便转了脚步，往沈君茹院落而去。
片刻之后，夜深人静的凌波院内，小将军都已经盘成一团在窝里熟睡了，瞧着沈诗思几人进了来，连忙又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开心的吐着粉色舌头，扭着屁。股围着沈诗思一阵转悠。
沈诗思蹲下身子，在小家伙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才说道。
“自己玩儿去吧，等会我再来寻你。”
小家伙听话的很，但也没离的沈诗思太远，跟在她身后，迈着小碎步一阵小跑着进了屋。
撩起门帘的时候，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只瞧着沈君茹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桌子，手里还握着一本蓝皮书，许是刚沐浴完，一头青丝并未盘起，而是随意散落身后，着了一袭月白色睡袍，嘴角含着丝丝浅笑，而冬梅和映月映星两个丫头则围在一块儿，那两丫头正学着冬梅绣花儿，被冬梅狠狠嫌弃了一番。
“可别浪费了针线。”
“阿姐。”
沈君茹抬眸瞧来，面上未施粉黛，两颊生胭，眼波流转。
“回来了？”
瞧着沈君茹冲她伸出了手来，沈诗思连忙上前，却又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意冷着了沈君茹，离着三四步之遥便顿下了脚步。
“阿姐，怎的还没歇下？”
“我听闻你被林三公子掳了去，哪里还睡的着？”
“没…没有的事…”
沈诗思面上一红，想起自己被带走时的不满，更是尴尬了。
这点点变化全被沈君茹收在眼里，笑道。
“看来咱这林三公子倒有几分本事，只这一遭便叫咱们三姑娘对他改观了？”
“哎呀，阿姐莫要取笑我，你时常教我们要明辨事理，他这个人，性子是轻浮了一些，我不喜欢的，但…他也许真的是个好人。”
好人啊…是啊，当初林府上下，所有人都轻贱她，避她唯恐不及，也只有这林三公子的笛音给她点点安慰。
如今想来，林良笙，确实可以称为是林府唯一的好人了！
沈诗思将晚上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听的沈君茹都忍不住咂舌。
她请赵润之带了一部分难民到桃花镇，其实也有自己的一定目的，一来，他们需要解决住宿和温饱，而她则需要人手，算是各取所需，她自认自己算不上做了一件好事。
但林良笙这个…仅凭一人之力，便收留了十几个孤儿，着实让人佩服。
这样的人，无怪乎沈诗思会对其改变看法。
她知道，沈诗思受了太多的苦，但她心地善良，对这个世界更多的是抱着美好的心态。
“阿姐，我忽然觉得，跟他们这样的人比起来，我实在太弱小，太自私…”
为了自己的一己之念却去责怪和那般对待那样的一个人…那种感觉让沈诗思整个人都对林良笙生出几分愧疚。
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被称颂和善待的么？凭什么要受她的气呢。
沈君茹大概能猜出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
“既然答应了人家，可就莫要让人家失望。采薇。”
“奴婢在。”
“从我的月银里扣出一部分来，让三小姐带去，给孩子们添些东西，这马上就要冬天了，炭火和棉衣总是要的，明儿再叫夏荷那送些布棉去。”
“唉，奴婢这就去。”
“这…阿姐…你…”
沈诗思有些惊讶，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君茹，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她原本也只是想与沈君茹说说，林良笙其实没那么坏，可不是想跟阿姐要些什么啊。
“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我们…阿姐说的，是她和她么？


第354章 秋瑞雪
与此同时，秋明山庄，凤珉风尘仆仆的赶至。
面上难掩急切，一着粉色襦裙的丫头慌忙迎接了上来，对着凤珉便跪了下去，叩首道。
“奴婢见过殿下。”
“起来吧，人呢？如何呢？”
一边说着，凤珉一边撩袍跨入内室，入的是一间女子雅阁，那女子确也是一个脱尘傲骨的美人，屋内布置皆简洁雅致，尤以纱幔为主，冷风拂动，吹起层层涟漪，好一副飘飘仙景。
李修欲随之而入，却被小丫头一把抓了住，低咒了句。
“没眼色，咱们啊，就在这等着便是了。”
李修尴尬一笑，他哪里是没眼色了？他就是太有眼色了才要跟着！
殿下明明对那沈家小姐有意思，连传家宝贝都送给人家了，先是送竹笛，还让他送去，那笛子可是足以召唤附近所有影卫的宝贝！殿下这是要他们像保护他一样的保护沈家姑娘。
后来索性将象征身份的戒指送给了她，那戒指也是个宝贝，殿下的所有人，包括眼线，见戒指便如见殿下一般，不仅要保护她的安全，更甚者，执着那枚戒指便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只可惜，沈家大小姐暂且不知道这个妙用罢了。
李修不知道的是，除此之外，两人之间还有一信物…便是沈君茹发间的那支用一小截金箔沾起来的莲花玉簪子，虽没有前两样那般厉害，但却是凤珉费了心思，一笔一笔的雕刻出来的，见证了两人的争吵和甜蜜，算的上是定情之物了吧。
但对李修来说，更重要的是…沈大小姐，可是映星的主子啊，他可了解那小丫头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除非沈大小姐不要她了，否则她会一辈子跟着沈家大小姐，才不管沈大小姐是不是良善之人呢，若她从善，她便跟着从善，若她从恶，便跟着她沾染罪恶，反正这一生，她是跟定了沈大小姐。
所以…想要抱得美人归，也只有奢望殿下赶紧把沈家大小姐给拿下啊！
着粉色襦裙的小丫头名唤“青烟”，瞧着那映着点点灯火的屋子露出了些许笑意。
“姑娘可把殿下给盼来了，我告诉你，可莫要再去破坏了，否则，哼！”
青烟挥了挥小拳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殿下啊…这可是你自己惹出的桃花债啊，小的可实在没办法了啊。
屋内有些冷清，一着一身雪白纱裙的女子，面上未施粉黛，却以一薄纱覆面，一头青丝只在发顶盘了个发髻，插了一支桃木簪子，其余的皆披散在身后，坐在七弦琴前，纤纤素手，轻轻拨弄着琴弦。
“怎的这窗子也不关？屋内炭火也不点，无怪要受寒了。”
凤珉皱眉，一边责道，一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风止，琴静。
一声声轻咳自佳人口中传出。
“如何了？”
“咳咳…若…若瑞雪未…未染风寒，殿下…殿下便不来看瑞雪了，是不是？”
秋瑞雪，出生之时，那年大乾正遭受严重的冰雪之灾，死伤许多百信，庄稼也冻死了不少，那些在边关的将士更是难熬，手都生了冻疮，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
那年的冬天，实在太难熬，然而，就在她出生的那一天，下了几日几夜的大雪忽然止住，厚厚的云层里暂放出点点光芒，太阳出来了…春天的脚步，渐渐走进。
故而，秋家人给她娶名“瑞雪”，寓意，祈愿往后冬天所降的雪都是瑞雪，都是能够给人带来祥瑞的，而不再是伤害。
秋家…却没了…
“怎么会？你这是在拿你自己身体开玩笑，青烟说你不肯吃药，可是？”
秋瑞雪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偏头抿唇道。
“药太苦了。”
“所以，没吃？”
她微微垂眸，意思不言而喻。
凤珉难得温柔的摇了摇头，扬声道。
“再去给你家小姐端一碗药来。”
“殿下…”
“李修。”
“属下在。”
“去添些火盆来。”
“是。”
秋瑞雪微微抿唇，眉开眼笑。
自琴架前起身，缓缓走到凤珉身边，柔声说道。
“殿下许久不来，我以为你都要将我给忘了。”
“近来事忙。”
“殿下…仇恨难了，何不…何不先享受眼下？”
一双黑眸微闪，意有所指的说道。
然而凤珉却避开了她的话，说道。
“大仇一日未报，我一日无法享受，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秋瑞雪眸中闪过一抹落寞，缓缓抬手抚了抚脸颊，除了净面，否则她从不会将面纱摘下，谁都看不到她面纱下的脸，其实是怎样的一个模样。
这个毒瘤，已经长在她脸颊上多年了，早就跟她的灵魂生到了一处去，牵扯着她的心！让她的性子变得越发冷僻孤傲，她甚至不愿意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稍有不顺，便会动火发怒，然而，这些凤珉都不知道，因为，她根本不会在凤珉面前表露异常！
她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
很快，炭盆便被搬了进来，不一会儿，屋子里便暖和了起来，只是秋瑞雪的手脚依旧是冰冰凉凉的，怎么也热不了。
青烟将一碗药汁端来，直接捧到凤珉眼前，意思竟是要凤珉喂秋瑞雪。
秋瑞雪一脸期盼的看着凤珉，只见他犹豫了一下，竟真的伸手将药碗接了去。
就在两人都期盼他有近一步动作的时候，他竟只是一手捏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药汁，一面吹了吹，便将瓷碗递给了秋瑞雪。
秋瑞雪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听凤珉先打断了她，说道。
“日后再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可莫要怪我责罚你。”
终究，到嘴边的话只是成了一个“是”字，有些失望的垂下双眸，接过药碗，而后转过身子，轻撩面纱，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这样苦的药，她每天都要喝好几碗，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想寻一个借口，让他来看看自己罢了。
如今，人是来了，却依旧还是那样，冷冷淡淡，似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心意一般。


第355章 是责任
可真是一个榆木疙瘩，难道这些年，她暗示的还不够么？
见到她将药喝下了，屋内又生了炭火，而后嘱咐两句，凤珉便道。
“早些歇息吧，琴什么时候不能弹？”
“我…殿下…我还不想休息，我…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
凤珉轻笑一声，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宠溺的样子，像大哥哥对小妹妹一样。
他从来，只将她当成妹妹，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然而，秋瑞雪并不想只与他做兄妹啊。
她想与他做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种。
“夜深了，下次再来看你。”
“骗人，殿下每次都这么说，每次来又都只小待片刻便要离开…今晚…今晚便留下陪我一陪吧…”
说着，秋瑞雪似委屈又似撒娇一般，轻轻拉着凤珉的袖子，软软的说道，任由谁都不忍拒绝。
凤珉垂眸看着那扯着自己袖子的手，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张明艳的脸，脸颊带着点点醉意，似笑非笑的样子，轻轻的唤他“殿下…”
脑海里的声音与眼前之人的渐渐重叠，凤珉猛然回神。
“夜深露重，你匆匆而来，何必又匆匆而去？便歇息一晚再走吧…”
她捏着他袖子的手心儿都有些冒汗，却始终不敢听青烟的点子，直接抱住他。
“是啊殿下，歇一晚吧，咱们姑娘日夜盼，夜也盼，好容易将您盼来了，您却只待了片刻便要走，咱们姑娘都要望眼欲穿了，好不容易见到人了，这又要走，下次可还不知道什么是再来了呢。”
一旁的青烟助攻道，再配上秋瑞雪那双水润而又充满期盼的眸子，是个男人就拒绝不了。
果然，凤珉微微软了心肠，说道。
“去收拾一下吧。”
“唉，奴婢这就去。”
说完，青烟便小跑着出了房去，甚至还拽走了那一脸纠结的李修，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啊！
这瑞雪姑娘和沈姑娘都是好姑娘，但…两个心气都熬着，绝对都是那种不肯屈居人下的女子，哪一个做正妃，哪一个做侧妃？这可不好办啊！
殿下，您可要千万把持住啊！
李修被生生的拽了出去，一出房门便不满的甩开了青烟的手，冷哼一声，抱着双臂像门神一样的杵在一边，不搭理那青烟。
青烟嗤了一声。
“切…你这人真是怪，见不得殿下与我们家小姐好？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再说了，老将军可是为了救殿下才没了的，夫人悲愤欲绝之下，随着将军去了，留下咱小姐这一个独苗苗，老将军去之前，可是将夫人和小姐母子托付给了殿下，这殿下没保护好夫人，如今对我们小姐，总该好好保护和珍惜了吧？”
“你…”
“你什么你？这是殿下对咱们老将军的许偌和责任！”
李修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被这小丫头这般说出来，那心里就是不痛快！
战场上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都是殿下的责任？
殿下也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大乾子民和大乾江山，难道个个都还要赖上殿下不成？
谁都来叫他负责，那殿下还不得忙死？
那是他们殿下良善，重守承诺，但这并不代表，殿下就必须得去瑞雪姑娘吧？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瞧着李修吃瘪，青烟勾唇得瑟一笑。
“哼，过了今儿晚上，我们家姑娘可就是王府准女主人了，到时候啊…啧啧，你便是再不喜我们家姑娘也得唤她一声娘娘。至于我嘛…反正是要跟着姑娘一辈子的，你瞧着也还行，不如我请姑娘将你许给我吧？”
青烟忽然说道，甚至一把抓住了李修的腰带，吓的李修连忙格手挡开了青烟的手，连连后退了几步，戒备的看着她！
呸呸呸，他可是快要有主儿的人！
他家映星可比这小丫头可爱多了！
他又不是疯了，要自断下半身幸福，瞧着青烟那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客气的说道。
“多谢抬爱，只怕我没那个福气消受。”
“哼，你虽差了点，但谁叫你是殿下身边的人呢，与你凑对儿，我可以继续留在府里伺候姑娘，一举两得。”
“你想多了，你还是继续留在山庄吧，这里仙气缭绕，就是咱殿下特意为姑娘打造的人间仙境啊，所以我觉得，还是这里更适合你和秋姑娘居住，你瞧，秋明山庄，那可不就是么…”
青烟被李修这样三言两语一忽悠，还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说来，殿下还真是有心呢。我不给你说了，我去给殿下和咱姑娘准备些补汤来。”
殿下，您可千万别想不开，饥不择食啊！
李修这心里哀嚎着，小步子又往门边挪了挪，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门上去偷听里面的动静。
忽然，“吱呀…”一声，木门拉开，只见凤珉走了出来，李修一脸懵逼，伸上了脖子想要往里面看一看究竟。
这么快么？难不成真需要补了？
“看什么？”
“没…没什么…殿下…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恩。”
应了一声，凤珉也不多作解释，抬步便走，李修只得匆匆跟上，惊鸿一瞥间，似乎瞧到那缭绕的纱幔后，秋瑞雪似乎在掩面哭泣的模样。
他没眼花吧？
嘿，一想到等会儿青烟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便打从心里乐，方才还在他面前得瑟！
他就说，殿下对瑞雪姑娘可并非是男女之情！
凤珉终究是在秋明山庄宿了一。夜，只不过并非是跟秋瑞雪一个房间。
秋瑞雪大着胆子勾上凤珉肩头的那一刻，便被凤珉无情的推开了。
看在往昔故人的面子上，他并未多说什么，半点羞辱的话都没说，只让她“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她的闺房。
所以当青烟欢天喜地的端着补汤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那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秋瑞雪。
“小姐…你…你怎么了？殿下呢？”
秋瑞雪忽然止住了哭泣，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愤恨的看着她，狠狠道。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凤珉哥哥一定生气了！他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很做作！我不是，我不是那种女人，我跟她们都不一样！”


第356章 留个心眼，总不会错
“姑…姑娘…”
青烟整个人都懵了，想要哄一哄她，只是还未开口便被秋瑞雪一把掀翻了手中捧着的汤碗，滚烫的汤汁溅洒在她的手背上，烫的她一哆嗦，随即便红了眼圈。
“小姐…”
“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的…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这个毒瘤…凤珉哥哥…不要嫌弃…不要嫌弃我…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小姐，小姐，殿下没走，殿下就在庄子里，您…您不能让他瞧到您这样啊，若是被殿下瞧见，您…”
果然，一提凤珉是最管用的，秋瑞雪先是一怔，然后面上的表情似乎很痛苦，微微有些扭曲，狠狠推开青烟，双手捂着脸颊，泪滴顺着指缝一滴滴的落下来。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啊…
单薄萧瑟的肩膀抖动着，纤细的身影缩成一团，单薄而又孤苦无依的感觉，叫人我见犹怜。
她原本也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女子，却因身中奇毒，脸生毒疮，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也只有在凤珉面前，才能够收敛自己…
可在凤珉面前，她又是矛盾的，他若是待她好一点，她便会因为自己脸上的毒疮而自卑，若他对她冷淡一些，便会胡思乱想，觉得他是因为她脸上的毒疮而厌恶她！
这样长期以往的纠结，早就快要将她逼疯了！
她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她只要凤珉，只要他一个！
……
秋风渐止，过了仲月，便至腊月了，寒风一天比一天的刺骨，连着阴雨了几日之后，好容易见着了晴天。
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大门前。
是沈奕恬回来了。
她着一袭烟青色长袄，头上未戴珠翠，面上也只简单的扫了妆容，那气质，可比送出去之前沉稳的多了。
虽已跟二房分了家，沈君茹作为大房长女，又是长姐，总该来迎一迎的。
瞧着将自己害的这么惨的沈君茹，那沈奕恬敛下眸中滔天的怒火，面上竟扯了抹笑来，莲步轻移，缓缓上前福身行礼。
“大姐，三妹妹，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托二姐姐的福，府中一切安好。”
沈诗思应道，也微微福了福身子，倒是沈君茹，面上似笑非笑，却未言一语。
“那便好。”
“二姐姐在庄子上可还好？”
原本，沈诗思只是瞧沈君茹一言不发，生怕尴尬，毕竟是姐妹之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谁知自己话音未落，那沈奕恬便微微变了脸色，只是稍有僵硬，便又扬起了笑来。
看来，她在庄子上过的并不怎么样。
不应该啊，沈奕恬怎么说也是二房的嫡女，虽是被二老爷责罚去的，但好歹还有二夫人护着，哪个管事嬷嬷敢欺负？
“自也是一切安好的，劳妹妹挂念了。母亲已经在院内等候多时了，我便不与长姐和三妹妹多叨唠了，先告辞。”
说完，她便带着丫头们快步离开了。
看着沈奕恬离开的背影，沈诗思忍不住嘀咕道。
“奇怪…阿姐，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二姐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沈君茹说道。
“是吧？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呢，原来阿姐也这么觉得，可…可我又不知道是哪儿不一样…”
“沉稳了许多，也能忍了些，经一事长一智，想来在庄子上是经历了不少…”
“可阿姐，她去庄子前与咱们闹成那般，我以为她回来会与咱们撕骂呢，没想到竟跟没事人一样，真真奇怪。”
便是这样，才叫人摸不着底。
她若是吵一吵，闹一闹，沈君茹便也不担心什么了，但，她这样什么都不提，反而这番做派，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也许二姐姐也是想明白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的那么难看。”
“但愿吧，不过，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但这防人之心不可无。留个心眼，总不会错。”
沈诗思点了点头，应了声“恩。”
听阿姐的，总不会错！
那厢，沈奕恬快步回了院落中，便见着沈夫人正指挥着丫头们将她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许久未回来，再见母亲，沈奕恬心中一阵酸楚，张口轻唤了一声。
“阿娘…”
音刚出，便哽咽了嗓子，沈二夫人微微一怔，猛然转过身来，瞧着沈奕恬，连忙唤了一声。
“恬姐儿…我的恬姐儿噢…你可算回来了，娘可算将你盼回来了…”
说着，沈二夫人便与沈奕恬相拥到了一处，母子相见，泪湿衣襟，免不了抱头痛哭一阵。
“夫人，您这些日子日日以泪洗面，现在好不容易将二小姐盼了回来，可莫要再哭了，仔细您的眼睛呀。”
贴身丫头细心的提醒道，却见沈奕恬猛然沉了脸色，忽而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那丫头的脸上！
力道用的之大，叫那丫头的脸颊瞬间便肿起了一块。
丫头被打的一脸懵逼，但还是连忙跪了下去，磕头求饶。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二小姐明示…”
“蠢货！这里没有什么二小姐！那沈君茹不是要跟咱们分家么？既已分了家，我便是这个府里的大小姐，记住，再叫错了，我拔了你的舌头！”
沈奕恬的这一阵发难，叫一旁的沈二夫人都愣了住，未曾想她竟有这般泼辣的手腕！
只愣了片刻，沈二夫人回过了神来，便道。
“啊，对，对对对，都是那该死的沈君茹！若不是她，也害不得我们母女分离这般久，我苦命的小外孙也不至于…哎…”
若不是沈君茹泄密，她又怎会有如今这般下场！
沈君茹，她曾多少有信任过她，但现在，她们之间，必须你死我活，只能留其一个！
且等着吧，她一定会为了她苦命的孩儿报仇！
“娘，您放心，我不会放过她，一定不会！”
“乖女儿，你才刚回来，娘也是见着年关将近，求了你爹好些日子，才让他答应接你回府的。


第357章 还有你
“你啊，等会便去给你爹磕个头，认个错，那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揭过去？娘，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便将我腹中孩儿除去，对外说我得了癔症，将我送到庄子上去，到底是谁的错？他不待见宣广奕，便要将罪责降在我和孩儿的身上，错的是他，不是我！”
沈奕恬低吼一声，提起那苦命的孩儿便红了眼圈，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砸，那沈二夫人也随之红了眼眶，抓了沈奕恬的手，叹息了一声。
“不管如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你瞧你，在庄子上都瘦了，我的恬姐儿，这都遭的什么罪…”
沈奕恬深吸了口气，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
“娘，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那边可有什么事发生？”
“你说大房啊？”
“恩。”
“嗨，自从分了家，大房在南面又开了个门，进出都走那边去了，咱们这边跟那边中间起了个围墙，我也去不了几次。不过啊，前些日子，那封阳小侯爷上门提亲，你猜怎么着？要纳了三丫头为妾，可把沈君茹给气的哟，我好心给她建议，她还将我给赶了出来，你说这都什么人。”
“封阳小侯爷？对沈诗思提亲？”
“对，就是他。”
两人说着，便进了内室，屋内一切都还是沈奕恬走前的样子，一件不少，甚至还多添了几件。
“恬姐儿，你也莫要怪你爹，他这个人好面子，你也是知道的，那宣大将军是威风，可…可你爹与他政见不合，哎，这都是朝堂上的事，我们女人啊，也搀和不了，你啊，服个软，跟他低个头，便没事了。”
沈奕恬这次回来，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不可能在回庄子上去，那里的每一个欺负过她的人，她都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庄子那么远，尽管有二夫人的吩咐，但也不免有些胆大的，起了贼心的人，他们以为，她是沈府的一个弃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沈府了！
那样黑暗而肮脏的日子，她一刻也忍受不了！
沈奕恬在那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们都不知道！
在他们在府中享受荣华的时候，而她却在那样的地方受尽苦难！
而将她推向地狱的，就有她的父亲！
她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他呢？
这府里，唯一待她好的便只有沈二夫人了，也只有沈二夫人，是她心中唯一的牵挂。
“娘，当初说分家，大伯并不在府里，就凭沈君茹和沈钰两个小毛孩，又怎么能做的了数？您得空，便去跟大伯说说，若是能收回最好。”
“哼，分了便分了吧，省的大房还占着自己是长房嫡子的身份来欺负人，这些年我算是受够了，现在我自个当家，不想忍了。”
“可是…娘，大房的家业，您就不想要了么？”
沈奕恬缓缓说道，想吞了大房所有财产？这个心，可真不小！
沈二夫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奕恬。
“你…可是有办法了？”
沈奕恬微眯凤眸，冷笑一声。
“便是不能，也要搅合的她们不得安宁！”
“你想干什么？我听说，那现在是太子侧妃的沈香凝都没在沈君茹那讨的好去。”
说到太子，沈奕恬忽而说道。
“阿娘，我想过了，我也要嫁给皇子！”
“你说什么？嫁给皇子？你这是要嫁给哪个皇子啊？再说了，这也不是咱们说嫁就能嫁的？”
“阿娘，我要成为人上人，我要所有人都不能再欺负我们！我自有办法，但到时候，还请阿爹出面请旨。”
沈二夫人看着眼前的沈奕恬，明明还是自己的女儿，却总觉得，哪里变了…以前的沈奕恬眼里的天真单纯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怨恨！
“你…你想嫁给哪个皇子？”
“太子已与江家联手，三皇子虽与史家解除了婚约，但同样也跟宣广奕撕破了脸，那么…如今还有一位殿下正在崛起，从江南赈灾一案便能看出，陛下对他还是有所重用的。”
江南赈灾的，那…那不是六皇子凤珉么？
“可那是大家都不看好的啊，再说了，秦王多年未搀和朝政，连早朝都不去，哪里会去争夺皇储？”
沈奕恬却是嗤笑一声，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说道。
“他不争，我也会让他争！这天底下，哪有男人不贪恋权势的？”
“你…恬姐儿你可想好了？”
“阿娘，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寄人篱下，不想再处处被沈君茹压着！只有我站到那制高点，才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好，阿娘支持你的决定！”
只有手握权势，才能报仇，才能替她惨死的孩儿报仇！
宣广奕，还有你！
……
落雪纷纷，一年寒冬至，院中腊梅开的正艳，红梅傲骨，迎寒绽放。
沈君茹手里握着暖炉，看着丫头们在院子里剪了开的正艳丽的梅花，点点白雪落在肩头，嬉闹成了一团。
德妃那又派人来催了，而林家和史家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想来，年后开春便会挑个好日子给办了。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暖炉，思绪难止。
忽而，肩上多了一个披风，她偏头看去，竟看到沈钰，正一脸嬉笑的看着她呢。
这一年来，这小子长的可真是快，拔高了不少也健壮了不少。
那批暗卫教了他不少，也跟他之间磨合出了一定的默契。
只是这批暗卫，无论如何都不能见光。
朝廷可是禁止私养暗卫的。
“阿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难不成是在想…唔…赵先生？”
沈君茹没忍住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好端端的，怎又提起了赵润之？
“阿姐，你还不知道吧，赵先生要调到江南盐都那去做巡抚了，听说是为了漕运的事。这一去，没个年年把把的可回不来。”
“漕运？又是在盐都…”
这两个，可都是朝廷争税大户，而且，那盐都巡抚确实是个肥缺，精明些的，捞个一两年便走，但也正因为是个肥缺，也最考验人，一个不慎，便会满门尽灭…
这个赵润之，还真是个人才！竟主动请缨去！


第358章 二姐的主意
“可有说什么时候走？”
“唔…我估摸着，应该会过了年吧。”
沈钰说道，那双眸里是掩不住的羡慕，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闯一闯。
“盐都…漕运…越是肥沃的地方，越是容易腐败。”
沈君茹低声说道。
“赵先生有的是能耐，一定会逢凶化吉。”
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的纷争也是好的，况且，她依稀记得，赵润之确实是在盐都做出成绩来的。
她转眸撇向沈钰，沉思片刻，便道。
“阿钰，过了年，你便又长一岁了，可想出去见见世面？”
“阿姐？你的意思是…”
沈钰面上一阵欣喜，掩不住的激动神色，那双黑黝黝的小狗眼闪闪发亮，就等着沈君茹接下来的话呢。
“不管是盐都那的上下官员还是漕运的那些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赵先生必然需要帮手，而你…也需要历练。”
“阿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你让我去？”
“怎么？你不愿意？”
沈钰哪里是不愿意，只是太惊讶了。
他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咧嘴嘿嘿一笑。
“愿意，我愿意，只是…只是怕先生嫌我累赘。”
沈钰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担心自己会成为赵润之的负累，毕竟他还有很多不足。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不足，他才更需要历练。
沈君茹轻笑一声，说道。
“那你就努力不要成为他的累赘，而是他的帮手。冬梅…”
“奴婢在。”
“你去准备些礼物，赵先生高中状元，我都还未好生恭贺，如今年关将至，权当是拜个早年了，阿钰，你后天随我一块儿去。”
“唉，得，那我也去准备准备。”
沈钰笑的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儿，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雪落成泥，寒香如故。
沈诗思裹着一个绛红绣白梅披风踏雪而来，脖颈口还有一圈儿毛，衬着巴掌大的小脸，甚是可爱。
纤纤玉手，挑起帘子，瞬间暖意席面儿来，采薇采荷连忙上前，一人接过她的披风，一人连忙替她掸走肩上落雪，一边说道。
“哎呀三小姐，这么大的雪，怎的不撑把伞儿。”
“左右不过几步远，着急便赶过来了，阿姐，二叔二婶还有二姐过来了，正在阿爹的院子里，说是…说是…”
沈诗思微咬红。唇，面有几分纠结。
此刻，沈君茹正一手执着账本，一手拨弄着算盘，瞧着沈诗思进来，抬头应道。
“怎么了？”
“还是先前分家的事…总之，你快去看看吧。”
“这事已成定局，都在长辈们面前见证过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啊，可是当初阿爹并不在，二婶便说，你还小，又没长辈在，便做不得数。”
“呵…”
沈君茹动作微顿，而后一声轻笑溢出唇。瓣，好一个做不得数。
“他们想闹，便让他们闹去，阿爹还没糊涂，既然烦不到你我，便不去搀和。”
“可…可万一爹爹经不住磨，同意不分家了呢？”
“这摔了的碗，哪里还有沾的起来的？尤其是二婶，如今自己当家做主了，得意的很，可不会再想屈居人下，想和？那也可以，阿钰未娶妻一日，那我便执府中馈一日，待阿钰娶了妻，那府内大小事宜，迟早会交给阿钰的妻子，那才是日后沈府的当家主母。这样的道理，二婶不会不懂。”
“那…那他们又得不到好，为何又反悔了呀…”
沈诗思怎么也想不明白，同意分家的是他们，这都隔了这么久了，又来要求不分家，真当她们是软柿子？说捏就捏？那软柿子也能糊她一手！
沈君茹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说道。
“无利不起早，商人也不会做不赚钱的生意，他们哪里是想要不分家？不过是想从我们这再讨些好去。”
“阿姐，你的意思是…”
“先前一直都相安无事，偏这沈奕恬一回来便如此，看来，这个沈奕恬…呵。”
“你是说，这是二姐的主意？”
“且不管是不是，他们都别想从我们这得到半分好去。”
她说过，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原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大不了就再回到原点，总没什么损失！
她不怕跟他们玩命儿！
“不行，我还是去盯着，爹爹这个人最是容易心软，万一被他们软磨硬泡的答应了那就不好了。”
说着，沈诗思连忙又接过丫头手里的披风裹上，就是个操心的命儿。
沈君茹知道劝不住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叫道。
“采薇，给三小姐拿把伞，可莫要冻着了。”
“不用了，我走的快些，湿不了。”
“去吧。”
采薇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拿着油纸伞跟了上去。
帘子一挑一落间，带起丝丝冷意，叫沈君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铺子里最近的账目…”
“小姐，是有什么问题么？”
如今铺子是夏荷再打理，她可以说是沈君茹从一开始便信任的人，只因为，前世只有她陪自己走到了最后，她的忠心耿耿，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没有丝毫怀疑的将铺子交给她打理。
“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那奴婢叫上映星映月。”
“去吧。”
沈君茹将账本收拾了一下，便由着冬梅替她裹上一件月白色披风，同样，领口处有白狐的皮毛，又暖和又别致好看。
“小姐，奴婢随您一块儿去吧。”
“如今嬷嬷回了庄子上养老，这院子里里外外便都由你一个人操劳，你若也跟我去了，谁来照看院子？”
“可是…可是奴婢已经许久没有跟您一块儿出府了，只怪奴婢没有功夫…”
冬梅说的委屈兮兮的样子，小。嘴儿噘的老高了，手上动作却还不停，替沈君茹整好了衣物，又换了发髻首饰。
沈君茹却是微微一愣，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轻笑一声，伸手在冬梅的鼻头上轻轻的捏了捏，笑道。
“你啊，这个醋儿都要吃？”
“奴婢只是觉得自个太没用了，账目方面比不上采薇采荷，功夫方面又比不上映星映月，奴婢担心…”


第359章 守株待兔的人
“你担心什么？”
冬梅撇了撇唇，小声咕嘟道。
“奴婢担心，哪天小姐便不再需要奴婢了，奴婢…奴婢…”
说着，那小丫头竟万分委屈了起来，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眼圈儿都红了。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未曾想还要去安慰这小丫头。
也怪她疏忽，竟没考虑到她的心思。
她伸手在冬梅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说道。
“尽胡思乱想，你瞧，我这院子里里外外不都给你管的挺好？下面的丫头可都叫你梅嬷嬷呢。”
“什么啊，小姐，您又取笑我…”
冬梅怎不知道下面那些小丫头私底下这般唤她，只因她有时候待她们太严苛了一些，但那也是为了大小姐，为了整个沈府好啊。
哼，她真是白白做了好人。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莫要钻牛角尖儿了，你们各有各的优缺，不要拿你的缺点去与她们的优点比，你瞧，映星映月在账目方面就比不上采薇采荷，但采薇采荷在功夫上面不也比不上映月两姐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你们哪一个都是我不能缺少的。瞧，我就最喜欢你给我盘的发髻，好看的紧，花样还有新奇，旁人都没有呢。”
经过沈君茹这么一说，冬梅总算是不钻牛角尖了，原本高高噘起的红。唇，这才转而为笑，忙碌的又将一个暖手炉塞到沈君茹手中。
“小姐尽说话哄我，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但小姐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傻丫头。”
沈君茹浅浅一笑，正说着，映月的声音隔着门帘便响了起来。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这就来。”
冬梅还想再嘱咐两句，却又怕自己说的多了，便显得唠叨，惹大小姐烦儿，便只张了张口，说了句“外面冷，大小姐早些回来。”
“知道了。”
应了一声，沈君茹便撩了门帘走了出去。
冬梅依依不舍的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沈君茹上了马车，又看着马车驶远，肩上发间落满层层白雪，才悠悠一叹。
佟麽麽走前，紧紧拽着她的手，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再加上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虽年纪不大，可这个心却都快操碎了。
本还想着过两日便去拜访赵润之，却不曾想竟在铺子里遇了上。
铺子里，赵润之正提笔在宣纸上绘一幅君子兰。
一袭翠青色长袍勾勒身形，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什么愉悦的事情。
一旁的夏荷则帮其磨墨，好一副红袖添香的场面。
沈君茹正准备退出去，夏荷却已经发现了她，连忙唤了一声。
“大小姐？你怎的来了？这么冷的天儿，提前派人来说一声儿，我也好多备一些炭火。”
“不必麻烦。”
沈君茹脚步微顿，转身与赵润之微微颔首。
倒是那赵润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满面和煦，态度上没什么变化。
他喜欢她，其实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只要她一日未出嫁，他便一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不战而败，不是他的作风。
赵润之收笔，薄唇微扬，笑道。
“多日未见，沈姑娘。”
“赵先生，不，现在该称赵大人了。”
“呵…你还如从前一般唤我，更自在些。”
赵润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垂，如此说道。
他在这里替夏荷绘图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时间了，以前也只是单纯的帮夏荷而已，毕竟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后来，他知道这是沈君茹的铺子，总也抱着一种“也许会遇到她”的念头，所以来的倒是比先前还勤了些。
有句话叫，你在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别人也在看你。
赵润之心里惦记着沈君茹，但他这一来二往，便也让夏荷原因已经压下去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招呼着小厮将茶水端了来，又添了些炭火，屋子里热了，沈君茹处去披风，只着了一袭藕色小袄，勾勒着妙曼身姿。
她来这一趟，首先是为了账目上的问题。
但赵润之在，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多说什么，便叫映月将账本先给了夏荷，意思再明显不过，赵润之何等聪明，自然是看出她来这一趟定然是有事，不然冒雪出门，吃饱了撑的？
但他守株待兔多日，也不想就此轻易离开，便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
“还有两幅未绘完，但我需要看一下布匹料子再绘制。”
“如此，那我叫人带你去库房。”
“好，有劳。”
“是我劳烦了你才是，你都没嫌我烦，我才不好意思。”
赵润之浅笑着与两人抱了抱拳，而后便在小厮的带领下进了后院。
“大小姐，是有什么事么？”
“恩，云绸的销量比前两个月明显降低，还有，这几款布匹的折损似乎有些严重，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君茹问道。
“是这样的，云绸咱们走的是质不是量，丝滑且凉爽，且价格昂贵，大部分能购买的起的，都是小姐夫人们，且咱们的产量也不多，但到了冬季，便不太好售卖，还有这几款布匹，咱们一直合作的那家染坊也不知怎的，有几批染的颜色都不对，虽给我们进行了赔偿，但还是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这些事你怎不早跟我说？”
“我…”
夏荷张了张口，微咬唇。瓣，垂眸说道“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罢了，重新找染坊合作，至于云绸的问题，我会解决。”
“可是这家染坊是我们一直合作的，虽出现过一次问题，但也不能因此就断绝合作吧？我觉得，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沈君茹微微皱眉，略有所思的瞧了夏荷一眼，沉思片刻，而后将账本阖上，说道。
“便依你说的做吧。”
“唉，我已经让他们抓紧再按照要求染些出来，若再不合格，再换也不迟，再说了，我们还有赵大哥绘制的图案，且不说这是新晋状元郎亲手绘制的，便是这些独一无二的图案，都够大家趋之若鹜的了。”


第360章 我相信你
对于赵润之的绘画技艺，沈君茹是相信的，甚至可以说，光凭赵润之的这一手，便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而且，他所绘制的每一个都是独特的图案，且数量有限，大多都是刺在云绸上，上好的料子再配上最上等的绘画，便值价了！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忽而说道。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瞧到对面斜角那边也新开了一家绸缎庄。”
“是呢，上个月才开的，多我们铺子多少有些影响，而且我听说，好像是史家小姐的铺子。”
“史湘玉的？”
“恩，我拆人去瞧了，咱们铺子里有的，基本上那边就都有，而且价格方面，还要比我们这边略便宜些，这事儿原本我打算抽个时间过府一趟与您商量来着，恰好您来了，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为了这事，夏荷也苦恼了多日，正好沈君茹来了，便干脆将问题都说出来，商量解决之策。
原本这条街道上就这一家绸缎铺子，又有别致独特的方面，那营业额自然是蒸蒸日上，但现在，有了竞争，而且，明显对方有价格优势。
一些老客户还能顾着往昔情面，常来光顾，但时间长了，总会跑掉一些人，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对她们铺子明显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
沈君茹原本还打算等年后便将隔壁的铺子打通，兼做胭脂水粉和头面首饰的生意，如今这样一来，计划不免就被打乱了。
她略微沉思，一旁的夏荷不免有些着急，催促道。
“小姐，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不如，咱们也将价格降一降？”
“不能降，这一降日后再想涨回来就不太可能了，再说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若咱们价格一降，便会让人猜测，这质量是不是也降了。”
沈君茹一口否决了夏荷的决定，夏荷微微撇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白白看着铺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大小姐还是年纪小，没做多久生意，遇着事儿便乱了方寸。
夏荷心里如此想着，但却没说出口。
“这样，我去对面的铺子看看，然后我们再讨论。”
“唉，我陪您去？”
“不必了，你是这儿的掌柜，那边的掌柜小厮怕是都认识你，你去了反而会被提防，我就去看看。”
“我去吧。”
沈君茹话音刚落，那与后堂隔着的帘子后面忽然传出一道悦耳清润的声音。
而后便见赵润之撩帘走了出来。
他这一出来，便引了沈君茹和夏荷的视线去。
他连忙说道。
“我可没偷听，只是听到了后面那句，去对面铺子瞧瞧是么？”
“啊，是…”
“巧了，我也正想去看看那边有什么新奇的图案，也许会有所帮助，不若一道去？”
沈君茹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也有话要与他说，只是夏荷面上闪过一抹失落，一闪而逝，很快便被自己给掩饰了去。
“那…外面雪下的正大，我给你们找两把伞去。”
“不必麻烦了，只几步远的距离，这一把就够了。”
不知是真巧还是怎么的，那赵润之手里正握着一把油纸伞，撑开能遮住两人是没问题的。
夏荷咬了咬红。唇，终究没再说话。
而后便见他撑开了油纸伞，侧开半个身子，与沈君茹之间保持着半寸距离，一手执着纸伞，便踏入了皑皑雪地中。
白雪纷飞，油纸伞下，并肩而行的一对碧人，赵润之几乎大半个臂膀都在外面，雪花都落在了他的肩头上，倒是沈君茹，被护的严严实实。
“赵先生。”
“多日不见，竟与我生分了。”
“呵…”
沈君茹垂眸轻笑，红。唇微微扬起，映着皓白贝齿，说道。
“这不是有事想麻烦赵大哥，所以才想着恭敬些，也好说话么。”
她俏皮的说道，倒是将两人之间略有些尴尬的关系稍稍拉近了一些。
“巧了，我也有事想麻烦你。”
“我？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倒是赵大哥你，那绘制图案的事，也太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再说了，你也按照数量给我银子了不是？”
沈君茹喜欢一码是一码，不想要亏欠谁人，起初是想着让赵润之有些贴补，但是现在，他马上都是巡抚的人了，哪里还看的上这点？
但赵润之没提出不再继续绘画图案，她便也默契的没去提起。
“呵…那不知我有荣幸能够帮你什么？”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已经向圣上请旨，年后便会前往江南盐都，担任巡抚一职，你也知道的，那是一个肥缺，上一任巡抚留下了一封认罪书上承陛下，便自裁了，但随后盘点了府衙内库房存银，竟所剩无几，且这两年，盐税比之前几年，大大减少，陛下早就想彻查，但没有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是一块肥缺，但同时也是太多双眼睛盯着的位置，稍有不慎，便会连累九族。
古往今来，这个位置上坐着的，要么最后平步青云，要么…下场凄惨。
如今又遇上这样的事，只怕…这一遭并不好走。
沈君茹担忧的说道。
“前任巡抚宁死也不肯供出其背后之人，只怕这人，不好对付，甚至可能是一个很庞大的团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无疑是动了那些人的大饼，赵大哥，这一行，实在危险。”
沈君茹脚步微顿，转过身子，看着赵润之，眼眸掩不住的担心。
赵润之却只是浅浅一笑，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只要有他的支持，我就有办法。”
“我相信你，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是这样，这一趟是凶险，所以…阿钰是一个待琢的璞玉，又是我唯一的学生。你可放心，让他跟我出去历练两年？我保证，顶多两年，我便会带他归来。”
沈君茹面上闪过一抹惊讶，未曾想，他们竟想到一块去了，难道那小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赵润之面前去求过了？
“你不放心？”
“不…不是…我相信你。”


第361章 价格战
沈君茹自然是相信赵润之有那个本事和才能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更是这世的相处与了解。
她太清楚这个人的本事和手腕了，他能够成功，靠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自己的能力！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不，我只是担心他会给你添麻烦，毕竟他还年幼，而且还有很多不足的方面。”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不足，才想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这一次，是一个好机会，而且，还是跟着赵润之。
再说了，京城的天要变了，在这个时候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前世种种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失去家人，失去挚爱的痛苦，实在太诛心了。
他如果能跟着赵润之，一定能够学到更多，变的更强大。
这也是他自己的心愿。
“那就好，阿钰那边，他可愿意？”
“那小子难得脸皮薄，自己不好意思说，我这个做长姐的，便只能厚着脸皮还替他来说，能得你这么一个恩师，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润之笑了笑，说道。
“谁说，不是我的福分呢？”
他可是很喜欢这个小子呢，且不说，他经常给自己出点子，便是从他自身方面去看，沈钰也是一个可塑之才。
玉不琢不成器，再好的璞玉都要经过千雕万琢才能成器，更何况是人呢？
不经历风雨和艰苦，哪有能一步登天的？
赵润之明白这个道理，沈君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万幸的是，沈钰倒也是个肯吃苦的孩子。
“你也不必太护着他，他还年轻，就该让他去闯，去做。这一年来，他多少也学了不少，功夫还是有些的，必要时也能护一护你。以后，还请赵大哥多担待了。”
“放心，他是我看着成长的，我会将他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一想到沈钰即将要离开，沈君茹这心里便有些不舍，勉强扯了抹浅笑，说道。
“赵大哥，你也要保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道理你都懂，便也不用我多说了，只期望你，一切平安，我在京城，待你们归来时，煮茶以候。”
“好…不过，年后才走呢，还有些时日，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来送我。”
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被赵润之这么一说，瞬间沈君茹便破涕为笑了。
短短的一截路，两人走的极为缓慢，而身后，夏荷的双眸便一刻也未从两人的背影上移开。
一旁的映月抱着双臂看了夏荷一样，并未多话。
她不似映星那般会说，但并不代表她心里看不清楚，这个夏荷对赵润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赵润之现在是什么身份？且不说他待夏荷没有那种情意，便是有…也难说会有善果。
那厢，沈君茹和赵润之先后进了对面绸缎庄子的门。
屋内炭火烧的极旺，暖意扑来，似要将肩上的落雪都要融化了。
小厮麻利的迎了上来，笑着招呼道。
“二位客观要些什么？”
“你且去忙吧，有需要会唤你。”
“得勒，您有需要便吱声。”
应了一声，那小厮便退到了一边，倒是识相，铺子里还有其他人，这生意明显比沈君茹的那间铺子好不少。
年关将至，谁家不会扯两匹布回去做新衣裳？这时候正应该是绸缎铺子最忙的时候。
沈君茹瞧着里面好些布匹的花样确实与自家铺子里的一样，只是在价格上，确实比沈君茹那边的优惠不少。
人都是会比较的，这样一来，大家肯定都来这边买布匹，哪里还会去沈君茹的铺子里买？
如此，沈君茹的吉祥绸缎庄哪里还有任何优势？
这是要跟她打价格战的意思了。
如果沈君茹自损，也随之降低价格，只会白白便宜了购买的客人，拼财力，谁先没银子谁先低头认输，只争着一口气？
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便是赢了又能怎样？
划不来！
赵润之也发现，自己所绘出的每一副图案这里几乎都有，虽料子有所不同，但价格上，确实少了大半！
两人互视了一眼，他们已经逛了多时，却一样也没买，掌柜的便不免多看了他们两眼。
“将这几匹，各挑一个颜色送到沈府去。”
“沈府？哪个沈府？”
“这京城还有几个沈府？”
“难…难道是沈尚书府邸？”
小厮微微一愣，而后面上闪过一抹欣喜，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沈君茹应了一声，那小厮还待再说些什么，然而沈君茹丢下一锭金子当做定金，便和赵润之转身离开了。
落雪纷飞，这个冬天，注定是一个寒冷的季节。
沈君茹问道。
“赵大哥，你怎么看？”
“有意为之，连那些图案都一模一样，这是想要抢走你铺子所有的生意。”
“呵…没那么容易。”
“你打算如何？可是要降低价格？”
“我若是降低了价格，她们也会降低价格，时间久了，必然也会损伤根本，也没必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有办法。”
史湘玉啊史湘玉，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要玩，那便陪你玩一玩，她倒要看看，是谁玩的过谁！
不一会儿，两人便绕了一圈，从后门回了吉祥绸缎庄里。
映月连忙将一杯热茶递到沈君茹的手里，问道。
“情况如何？”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云绸的库存可还够？”
“先前都是供不应求，但是这两个月来，天气凉了，能扯的起这布料做袄的实在不多，咱们…咱们要不要将价格也降一降？”
夏荷问道。
“不必，将价格抬一抬。”
“什么？大小姐，咱们已经没优势了，这样一来，就更不会有人卖了。”
沈君茹微默，略微思索片刻，便走到长案前，提笔在纸上绘画了起来，很快，一副女子妙曼身姿着轻薄长衫的图便跃然纸上。
夏荷等人凑过去一看，皆不明白她的意思，而赵润之则面上微红，轻咳了一声，便偏过了头去。
“小姐，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362章 系列
“我打算出一批新品，便是这批云绸所制的亵。衣。”
“什么？用云绸制亵。衣？这…这样能行么？”
夏荷面露疑惑，瞧着大小姐绘的倒还挺好看的。
“云绸的特点是薄如蝉翼，轻柔如丝，这个季节贴身穿最合适不过，我会绘制几款不同的款式，你让绣娘照着做出来，而且，每一件都要绣上我们吉祥绸缎庄的标志。”
“我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清点云绸的库存，看看还够不够。”
“不必着急，这一批我并不打算多做，目前，跟对面铺子比起来，我们的特点便是，云绸和赵大哥的绘图。”
“那我们何不将两者结合，让润之哥哥的绘图刺到咱们的这批亵。衣上？”
夏荷突然灵机一动，如此说道。
她与赵润之相识已久，方才听到沈君茹唤赵润之为“赵大哥”，不知怎的，那心里便有些酸酸涩涩，再开口竟唤出了“润之哥哥”这样的称呼。
赵润之眉头微微一皱，撇了沈君茹一眼，却见她面上并无异样，倒是夏荷，飞霞点点，欲语还羞的模样。
视线略略相交，赵润之便浅浅一笑，他将她当做妹妹，这样称呼，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妥。
瞧着赵润之并未生气，那夏荷才稍稍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来，而后心里便有些雀跃。
“恩，我也有此打算，我打算做一个系列，这一批只二十件，多了没有。”
“系列？什么系列？”
夏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系列”这一说呢，不免觉得有些新奇。
“我方才瞧了瞧赵大哥的绘图，大概有十五幅。”
想来是因为年后便要远赴江南，便想着多绘一些，以待来年之用吧，谁曾想，沈君茹这一次竟想一块儿都给用了，弄一个什么系列。
“你若有需要，且等我几日，我再绘一些来。”
沈君茹笑道。
“那倒是不急，我方才瞧了，多以花草为主，我打算，这一批先以‘梅、兰、竹、菊’为主，做四件亵。衣，且每一个主题只有五件。”
“奴婢不明白了，若是卖的好，难道不应该多做一些么？”
映月问出自己心中疑惑，如此道。
“物以稀为贵，那些个千金小姐王孙贵族最喜的便是‘独特’一词，变着法儿去买价格高且独特的东西，以在他人面前炫耀，来满足那份虚荣心，所以，我打算做一个让大家提起，便赞叹的东西。”
“我明白了…就像那些个珠宝首饰，越是稀少的便越珍贵。”
“对，就是这意思。”
“啊，这么一说奴婢便明白了。”
她要走的是质而非量，待名声打出去了，不用她多说便会有人抢着来买。
“只是，谁会花这大价钱来买这些呢？若没一人来买，岂不是…”
沈君茹浅浅一笑，说道。
“你先赶制一批出来，只做四件，我自有用处。”
“唉，那我这就叫人着手制作，待做好了，便给小姐您送到府上去。”
夏荷虽不知道沈君茹要怎么做，但听她这么一说，还是欢快的去准备了，这些日子来都愁的很，小姐将这么重要的铺子交给她打理便是信任她，若她搞砸了，岂不是对不起小姐的信任和栽培？
这厢，夏荷入了后院忙去了，沈君茹便缓缓走到长案前，看着赵润之作的那幅君子兰，另外还铺着一幅先前作好的远山图，提了一首小诗，行文小楷，字迹清秀而又有劲，从下笔到手笔，足以可见其运笔之人的腕劲儿。
人常说，字如其人，从一个人的字便能看出这个人的一些品性和胸襟，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若一个胸怀天下，襟怀大志的人，那字绝对不会歪歪扭扭如鬼画符一般。
一时间，相顾无言，沈君茹在看着那幅字画，而赵润之则在默默的注视着她…
……
二房想要重新合家的事情，终究是被沈尚书四两拨千斤的给拨了回去，二叔觉得颇失面子，多日都未再登门，倒是那沈奕恬，先后来了两趟。
一趟沈君茹恰好出府没能遇着，还有一趟…便正是此时。
越是接近年关，那日子似乎过的便越是快，大雪一场接着一场，整个盛京城都被皑皑白雪笼罩着，一。夜过来，便是大雪封城，家家户户都恨不得紧闭门窗，不出门也不做生意。
只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忙碌着。
沈君茹心仁，叫厨房让送菜的老夫妇每日个晚一个时辰来，待太阳出来了，天儿也暖和些再送来也不迟，便叫下人们也晚一些起身，只是沈尚书日日需早朝，晚不得，便有一些人轮流早起伺候沈尚书早起去。
对此，沈尚书一阵儿哭笑不得，只是这后院之事都交给了沈君茹打理了，管的又很是不错，他自也不能多说什么。
凌波院内，厢房内燃着炭火，采薇采荷一人抱着个算盘在盘账，年关将至，需要进买的年货，给下人们的封钱红包，还有一年来的总账目和庄子上的账目都要结算核对，可忙的很呢。
沈君茹则在书案后提笔勾画，第一批的亵。衣图样已经送过去了，这是第二批，价格上她拼不过，在新意上，她总是要下些功夫的。
冬梅将一碗燕窝粥放到沈君茹手边，说道。
“小姐，那二小姐都在偏厅候了小半个时辰了，虽说有三小姐作陪，但您这样一直不去见，似乎也不太好吧…”
“我这个人心眼儿小，她那般待我，我还不能晾她一晾？”
沈君茹不免笑道。
那沈奕恬心里盘算着些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也不傻，她安插的眼线在沈奕恬回来的第二天便传了消息来。
那沈奕恬回来既不急着去找宣光奕，也不来挑事，而是直接先去拜访了沈香凝。
那沈香凝如今是什么身份啊，东宫宠妃，太子的掌心肉，连太子妃的风头都被抢了去，这京中想跟她结交攀附的人可真不少！
但谁都知道，这太子侧分跟沈家大小姐关系可不好，跟她攀交的，便是跟沈君茹作对了。
那沈奕恬能不明白这道理？


第363章 梅嬷嬷
沈君茹这肚量，说大还真的不大。
至少对那些曾经想要害她的人，她可真的大度不起来。
大度的感谢她们没害死自己么？
前世都活的那么糟糕了，这一世，她还不能率性而活了？
“那奴婢不如让她回去算了，省的三小姐在那也应付不过来。”
“去吧。”
话音刚落，冬梅方才准备转身出去，那映星便撩了帘子走了进来，肩上还落了一层雪花，发间也有，活像是个小老太太。
“哎呀，瞧你，仔细着凉，赶紧的，来烤烤火儿。”
“行了，梅嬷嬷，我无事，不必操心啦。”
“好啊，我关心你，你倒还嫌我多事了，哼，不理你了。”
冬梅被那一声“梅嬷嬷”唤的立即便红了脸颊，扬手欲做捶打之势，然转头又想起自己根本不是映星的对手，便哼了一声，不满的又放了下去。
惹的丫头们一阵嬉笑出声。
冬梅也懒得与她们计较，便干脆端了个嬷嬷的姿态来，抱着双臂，调笑道。
“你们这些个偷懒的丫头坯子，还不快去干活，笑什么笑儿！”
“哎呀呀，小姐，你瞧梅嬷嬷，越来越有架子了，比您啊都还有派头呢。”
“行了你们，莫要调笑冬梅了，你快去忙吧。”
“还是小姐最好，你们这些个小丫头，平日里待你们太好了。”
“哪里啊，我们最是敬重冬梅姐姐的。”
映星那嘴巴又会说话，又甜的不行，这三言两语的，哄的冬梅一会儿欲发怒，一会儿又笑个不停，也不与她们计较，摆了摆手便拿着托盘儿出了去。
“小姐，你上次让我去查的，有消息了。”
“噢？快说说。”
映星上前两步，靠近沈君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您猜的没错，那铺子是史家大小姐和咱们那位四小姐一块儿办的。”
“果然如此…”
那史湘玉便再有钱，亏本的事儿一直做也撑不下去，但又有了沈香凝的加入，那便不一样了。
她们还以为她会傻的跟她们拼财力做赔本买卖么？
她可没那么蠢，再说了，她还有牌。
那德妃想利用她的手去对付史湘玉和林良源，拆散她们的亲事，要得罪宣光奕，便也是她去得罪。
德妃自个便坐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力，真是想的太美了。
既然她想利用自己，那么自己，又何不反过来加以利用呢？
收腕，放笔，沈君茹瞧着自己方才做好的那幅画，轻笑出声。
“也是时候该好好玩一玩了。”
“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砸了她们的铺子？”
“不，你啊，这番做派与土匪无异，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该是咱们用的，否则，咱们与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映星可就不明白了，挠了挠脑袋，嘀咕道。
“可是您不是常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呵…这你倒是记的清楚。”
沈君茹轻笑出声，伸手在映星的额上轻轻点了点，说道。
“我自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她们，她们想要看我们关门大吉，我偏不会如她们的意。”
“那您可要奴婢做什么？”
“暂且不用，有事我会叫你们。对了，那日。你去哪了？”
“啊？大小姐，您、您说的是哪日啊…”
沈君茹憋着笑儿，瞧着眼前一脸羞涩的映星，这两姐妹感情深厚，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除非得了她的命令去做事儿才会分开。
上次出府，她明明是叫人去唤了她们两个来，结果只有映月一人，而映星却不见踪影。
当时事多，她也忘了问了，如今这一想来，便随口问出，却没想到映星那丫头竟瞬间便红了脸颊，支吾不言。
“有事儿？”
“没、没有…只是…只是帮一个朋友…挑…挑些年礼罢了。”
“噢…这年礼还需要请你帮忙…唔…让我猜猜，是何人…隔壁陈大人家的武卫？我上次瞧着你们说话来着…”
“哎呀，那个虎头虎脑的，都要打不过我，上…上次只是问我一些招数而已，没，没什么的。”
“既然不是那武卫…唔…难道是…李…”
“啊，谁都不是，奴婢忽然想起还有事儿没做完，奴婢这就去忙了。”
说完，那映星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一溜烟的便又跑了，动作麻利又迅速，似乎深怕沈君茹揪着她再细细盘问。
身后，沈君茹和采薇采荷三人都笑做了一团。
她不是死板的人，自然也不会要求这些个丫头留在她身边伺候她一生，若她们有个更好的归宿，定然也会放她们去，并且还会为她们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们风光出嫁，唯一的要求，便是对方要待她们好，否则，她必不会放过他！
“小姐，我这边府内的账目没什么出入，年礼采购的账目和数量也都列出来了，您过目…”
沈君如“恩”了一声，方才接过采荷递过来的账目，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嘈杂，似是沈奕恬的声音。
“长姐不见我，定还是在记恨着我，我知道错了，这些日子我好好反思了自己，每每想起便深觉对不起长姐，我现在只是想给长姐赔个不是，希望长姐能够原谅我…”
“二小姐，我们家小姐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见人，您不如先回去，过些日子，待我家小姐好了些再来。”
“既然长姐病了，我就更该进去看看不是，我是真的诚心而来，冬梅妹妹，你我自小也一块儿长大，我本性如何你们也都知道的，我走了些弯路，承蒙长姐不嫌弃，帮我许多，我却因一时害怕而说了那些胡话，一定气坏了长姐。”
沈君茹皱眉听着外面沈奕恬的那一番说辞，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有些人，能够睁眼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假话。
若还是以前，也许她会心软，会信，会立即将她请进来，姐姐妹妹的酸上一番，但是现在的她，早就练就了刀枪不入，耳根子可不会再软了！
“哎呀…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您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长姐若是还不肯见我，我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第364章 是真晕了
“二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如此呢。”
沈诗思一脸为难，这一个两个的都劝不住，都是自家姐妹，又何必闹成这般呢，给了台阶，顺势下了便就是了，这般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还都以为阿姐是多坏的一个人呢，一点都不要顾念姐妹情谊。
意欲将沈奕恬拉起来，她却倔强的跪在那，大有一种一跪不起的意思。
沈诗思无奈，只的叫冬梅照顾着点，而后便自己撩了帘子进入了屋内。
一眼便瞧到那在书桌后气定神闲，提笔绘画的沈君茹。
“阿姐，二姐还跪在外面呢，你瞧这可该怎么办啊。”
沈诗思为难的说道。
微咬红唇，柳眉轻皱，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二姐也不是个省心的，偏要惹阿姐不悦。
“她愿跪便让她跪着。”
长跪不起便长跪不起呗，吓唬谁呢。
糟蹋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外面天寒地冻的，传出去无非就是她沈君茹刻薄不近人情，但遭罪的又不是沈君茹。
名声这东西，是善是恶，她不在乎。
“可…这样一直跪着也不是个事啊…我，我再去劝一劝吧。”
她看啊，自己都要跟冬梅一样，真是操不完的心！
说完，沈诗思终究是不放心，外面天寒地冻的，便算之前两人之间有些矛盾，但沈奕恬若是在沈君茹这里冻坏了身子总也是不好的。
她一撩帘出去，沈奕恬便抬眸看来，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但在看清来人是沈诗思时不免又有些失望。
她都使上苦肉计了，这沈君茹的心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硬了？难不成真不管她死活了？
先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微微有些委屈的咬了红。唇，双眸氤氲，像是晕染起了层层水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二姐，你还是先回去吧，天儿太冷了，仔细冻坏了身子。”
“不，若长姐不原谅我，我便就一直跪着。”
“都过去的事了，阿姐她是真的身子不舒服。”
“你也莫要再劝我了，我知道，阿姐还是不愿意见我。”
这人也还真是轴，明知道沈君茹不想搭理她，还偏偏要贴上来。
她以为，同样的招数在沈君茹这里还能用第二次。
但不得不说，她对自己倒是够狠，说跪便跪，便是用苦肉计，也得受些皮肉之苦。
鹅毛大雪纷飞而至，沈诗思寻了把油纸伞替她撑着，多少挡了些寒意。
屋内炉火旺盛，屋外两人冻的瑟瑟发抖。
冬梅一边帮沈君茹磨墨，一边犹豫着说道。
“小姐，那二小姐冻着就算了，三小姐也在外面一块陪着呢，也不知道三小姐这是怎么了，二小姐那般对你，想跪便跪着就是了，我看她就是想用这来要挟您乖乖低头，哪里是负荆请罪啊。这都做给谁看的啊。”
冬梅忍不住嘀咕道。
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沈君茹垂眸，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出朵朵墨汁，很显然，沈君茹也有些心不在焉。
微微叹息一声，她终究将笔搁下，抬头看向窗外。
片刻之后，厚厚的门帘撩起，冬梅先出了来，而后便扶着沈君茹一同出现在了沈奕恬和沈诗思眼前。
此时，两人脸颊都冻的通红，尤其是沈诗思，肩上都落满了雪，冻的可不轻！
“阿…阿姐…”
“你先进去。”
沈诗思犹豫的看了那跪在地上快要僵硬了一般的沈奕恬，去了这一遭，倒真是变了不少，连这样的苦头都能熬下来。
这一犹豫，便见沈君茹微沉了面色，说道。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是…那…那我先进去了。”
沈诗思连忙说道，在外面冻的时间长了些，连说话都有些哆嗦，手脚冰凉，挪动着进了屋。
采薇采荷连忙迎了上来，屋子里暖和的很，瞬间便将她肩头上的落雪融化了，她们替沈诗思将外面罩着的披风脱了去，然后又披上了新的外袍，又紧忙塞了热水给她喝了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外面，沈君茹看着那还跪着的沈奕恬。
她一脸欣喜的看着沈君茹，说道。
“长、长姐…你…你终于肯见我了…”
此时，她都快冻僵了，舌头都硬了似的。
却听沈君茹说道。
“你回去吧，不必这么折腾自己。”
“之前，之前都是…是我的错…我…我也是气晕了，糊涂了…才…才那样…长姐你便原谅我吧…”
“我原谅你，你便会离开，是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奕恬来之前就做好打算了，若沈君茹迟迟不肯原谅她，她跪一会便会假装晕倒，她的小丫头会将她接回去，外面会如何宣扬沈君茹不近人情，不念手足，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若沈君茹好忽悠，能将之前的事都揭过去，恢复如初那便最好，她还可以像之前那样利用她！
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点头应道。
“长…长姐…”
“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长姐，长姐…”
沈奕恬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沈君茹却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回了屋内。
她其实根本就不是想要来求原谅，沈君茹又不是傻子，她既然虚伪的来求原谅，她便给她要的“原谅”不就是了。
沈奕恬慌忙想要站起来，然而一站起来眼前便阵阵发黑，竟真膝盖一软晕了过去。
“呀…二小姐晕倒了。”
冬梅惊呼一声，连忙招呼着人上前将沈奕恬扶了起来。
沈君茹微皱眉头，瞪了还欲跑出去的沈诗思一眼，说道。
“你待着，冬梅，将人送回去。”
“大小姐，是真的晕了…”
冬梅压低了声音靠近沈君茹耳边说道。
这要是送回去，外面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大小姐虐待人呢。
她要的不就是这效果么？这样也算是假戏真做了。
“要不然，咱们先将她抬进屋里暖和暖和，待她醒了再送回去？”
冬梅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你瞧着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
冬梅应了一声，招呼着人赶紧去准备热水和棉被，又将沈奕恬抬进了偏厅。


第365章 送年礼
“你给我坐下。”
“阿姐…”
沈诗思软软的唤了一声，面对黑着脸的沈君茹，多少有些犯怵。
可以说，沈君茹几乎没有对她黑过脸，凶过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叫她心里没底极了。
沈君茹才不去管沈奕恬是个什么情况，是真晕还是假晕，是不是冻坏了，只上前两步，将一个汤婆子塞入沈诗思手中。
“你便那么担心她？仔细自己冻坏了，瞧这手都冻红了。”
沈君茹一边嘀咕道，一边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火。
“我哪里是担心她，我是担心阿姐你。”
沈诗思说道。
沈君茹却只是挑了挑眉头，显然不信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都能豁出去连自己身子都不顾，若真的冻着伤着，毕竟是在凌波院，出了事都得怪在阿姐头上，还想赖着咱们不成？所以我才…”
“那你也不必陪着她受冻。”
沈君茹说着，从首饰柜子里拿出一盒药膏，拉过沈诗思的手，将碧玉香软的膏体轻轻的在沈诗思冻的通红的手背上轻轻揉开。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她是什么样的，以后又选择什么样的路我不管，但是你和阿钰，我不能不管。”
沈诗思微微低垂下了脑袋，很显然是在聆听教诲。
沈奕恬就算醒了，也被冬梅护送着回了二房的府邸，但一些流言蜚语还是传了出去。
什么沈君茹不近人情，不亲手足，什么沈君茹大小姐脾气，体罚亲妹妹之类的话，到后面甚至越传越不像话，简直将她传成了有三头六臂的大恶人。
沈君茹自己觉得无所谓，但却十足十的将沈诗思和冬梅几人给气着了。
云绸做的亵。衣样品出来了，夏荷又按照沈君茹要求的仔仔细细的包装好了，看上去就很有档次的样子。
要想了解一个东西到底如何，那么最主要的就是自己切身体会，所以沈君茹稍稍洗了一遍，确定没有掉色和变形之后便贴身穿了上。
虽上身时凉了些，但其质地柔和，很快就会随着温度而升温，贴在皮肤上一点不觉干燥，尤其是肩上和下摆处绣着君子兰，领口处是吉祥绸缎庄独有的标志，一个小巧的云朵形状的湘绣刺绣。
只是她也知道，史湘玉她们能仿制一件，便能仿制第二件。
到时候，她又要怎么办？
“阿姐，阿姐…”
沈钰一边唤着沈君茹，一边快速跑了过来，此刻，风雪已停，太阳稍稍探出云层照射大地，似要将冰雪融化一般。
“你慢着些，仔细路滑。”
“没事儿，阿姐，我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访赵先生？”
沈君茹指挥着人将落雪打扫干净，以免来往时会滑倒。
“巧了，今儿正好打算去瑞亲王府一趟，一起吧。”
沈钰一进了屋，便自顾自的往椅子上一坐，翻了杯子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两口便喝完了，牛饮一般。
“那咱这就走？”
“东西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年礼什么的都备下了，按照你的吩咐。”
沈君茹点了点头，转头跟冬梅吩咐了两句。
“去，将那套梅绣亵。衣给拿上。”
“唉。”
很快，沈钰便驾着车带着沈君茹便先拜访了赵润之新迁的府邸。
先前留在这照顾的丫头，在赵润之搬入新府邸的时候便回了沈府。
这座府邸是圣上钦赐的状元府，面积不大，前后三进的院子，却五脏俱全。
丫头递了拜帖，很快便有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倒也巧了，赵姑母身子不舒服，赵润之便推了与旧友的诗约，请了大夫来。
这才刚将大夫给送走。
沈君茹几人便到了。
他有些意外，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连眉眼里都透着笑儿，忙迎了出来。
“先生，提前给您拜年。”
沈钰笑着拱手作揖道。身后跟着的小厮抱着一摞伴手礼。
“你们怎的来了？”
“这不是来给你送年礼来么……”
沈钰哪怕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上来就说自己的目的，这便忸忸怩怩的先拐个弯儿。
“这般客气，该是我登门拜访才是。”
虽不是沈尚书的学生，但也得了他的举荐，再说了，沈尚书可是文官之首，是他的顶头上司，更该书他去拜访，哪有他们来提礼来拜访的道理。
倒是沈君茹轻笑一声，也不拐弯抹角，说道。
“这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
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眸，跟赵润之互视了一眼，那日的事还没跟沈钰说呢，她已经跟赵润之通了气了，这事儿，还是让沈钰自己再说一遍也好。
她不能什么事都替他出面，他总要成长，也总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万幸的是，他很上进。
赵润之将人请进了屋，饶是风雪停了，但那天气还是冷的很，屋内燃了炭火，脱了袍子也暖和的很。
一行人落座之后，便有丫鬟们捧了热茶点心来。
沈钰稍稍忸怩了一会儿，便说道。
“先生，我听闻你年后便要去盐都了，是呢？”
“嗯，是，你消息倒是灵通。”
沈钰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难得脸红耳热，说道。
“那个，我，我也不会绕弯儿，先生这一着可否带着我？我，我可以保护你，真的…”
赵润之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轻笑出声，瞧了沈君茹一眼，只见她薄唇含笑，却笑而不语，显然就是看着沈钰在表演呢。
既如此，他便也装着不知道的样子，便让她多看一会儿热闹，尤其是看着沈钰忐忑等待答案的样子，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很犹豫为难的样子，可让沈钰一阵没底。
“先生，我…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更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真的是想帮忙。”
沈钰急切的说道。
“呵…”
瞧着逗的也差不多了，赵润之这才说道。
“嗯……若沈大人和沈姑娘没意见，那么我也没异议。”
沈钰有些发愣，没想到赵润之这么简单的就点头同意了，甚至他后面准备的好多劝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他还准备在他面前耍一套功夫以表示自己的能力呢，都没派上用场。


第366章 最美的星辰
沈钰“嘿嘿…”一笑，有些傻乐的没边，他到这个时候都不知道其实沈君茹早就跟赵润之说好了这事。
心里一阵雀跃，连忙点头说道。
“这事儿我已经跟阿姐说过了，阿姐同意的，是吧阿姐。”
沈君茹捏了快桃酥正默默的吃着，话题忽而扯到她的头上来，她口中食物来不及咽下，却见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一时间，那桃酥是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好一会儿才略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熊孩子，还真是会坑姐。
见着她点了头，沈钰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瞧，我阿姐同意了，你放心吧先生，我阿姐都同意了，爹爹那里自是不会在反对的了。”
反正有阿姐给他撑腰，到时候若是爹不同意，他便是悄悄的溜走了，也有阿姐护着。
这沈钰那如意算盘打的可是噼啪响，甚至已经有一种，不怕沈尚书，却怕沈君茹的苗头了，只是他自己还不自知罢了。
沈君茹抿唇浅笑，对着赵润之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将那半块桃酥放下，捏了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油腻，一边说道。
“承蒙先生不嫌，这竖子还劳先生多操劳了，日后若有做的不足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加指点。”
赵润之忙拱手回礼道。
“小公子聪慧有加，凡事稍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再者，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他若愿学，愿上进，赵某自也是愿教的。”
“有劳先生了。”
两人左右客气了一番，倒是沈钰有些坐不住了，笑道。
“那我需要收拾些什么带着？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先生你不会只是面上应下，到时候却独独撇下我，自个跑了吧？”
“阿钰，休得无礼。”
“额…哈…呵呵呵…”
赵润之先是一愣，而后又觉实在好笑，没忍住便低笑出了声。
连带着沈君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心性。
正说着，赵姑母便由着丫头推了进来。
轮椅换了个新的，比先前那个更方便一些，料子也用的好木料，瞧着赵姑母的精气神好的多了，膝盖上盖着还是沈君茹上次送来的那条毯子。
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招呼道。
“沈姑娘、沈少爷来了？润之你怎的都不差人去唤我一声？”
“姑母。”
赵润之连忙站了起来，三两步便跨到了赵姑母身边，从丫头手中接过轮椅把手，便将人推到了离火盆近一些的地方。
沈君茹和沈钰也忙站了起来，怎么说这赵姑母也算是个长辈，他们若还是坐着，便显得有些太没礼数了。
“老夫人，近来身子可好？”
“咳…咳咳咳…好…好着呢，就是一些老毛病，无碍，无碍的…”
“瞧着这咳的厉害，天儿凉了，仔细风寒，我哪里还有些枇杷雪梨熬制的膏药，改明儿便让人给您送些来。”
毕竟日后沈钰还要劳烦人赵先生多担待和照拂，沈君茹这厢便嘴甜的奉承道。
这些个老太太，哪有不喜欢被奉承的？
随即便笑眯了眼儿，连忙摆了摆手，笑道。
“不必，不必，不要破费了，老身就是老毛病了，没事的。”
“不破费，恰好有，也不费什么银子，那枇杷和雪梨都是自己庄子上长的，也是自己熬的，您若还与我推辞，便真真是拿我当外人了。”
沈君茹笑道，一边说着一边捧了一杯热茶放到赵姑母的手中。
这赵姑母先前就觉着沈君茹顺眼，如今更是越瞧越觉得欢喜，再者，那赵润之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眼睛几乎都粘在沈君茹身上，还有他眼神里浓的化不开的柔情是骗不了人的。
她的性子也是极好的，若将润之交给她，赵姑母也是放心的。
“有心了，有心了，只是我一个老婆子日日关在这院子里，实在憋闷的慌，沈姑娘，日后你若是得空，便常来瞧瞧我，你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会呢？我还担心夫人您嫌我烦呢。”
沈君茹忙说道，又替老夫人将膝盖上的毛毯子拉了拉，满面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了闲便来瞧瞧我，陪我说说话，你说这润之啊，学问是有呢，只是做了官，吃了皇粮，越发的忙了，哎…”
赵姑母似埋怨一般的看了赵润之一眼，心里却默默的想着，得了机会便要多撮合撮合这两人，让他们多处处，这感情啊，还不都是处出来的。
瞧，她可是一个助攻的好帮手呢。
常言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老人啊，有时候就跟小孩儿一样，都是要哄着的，何况是赵姑母这样的。
沈君茹满口应下，引的赵姑母一阵欢喜，抓着她的手便要留他们在这用午膳。
沈君茹还得去瑞亲王府一趟，早就差人去说过了，这会儿怕是那明珠郡主已经在府里翘首以盼了。
好容易才脱了身带着沈钰出了府去。
赵润之将人一路送出了府邸，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藏着浓浓的不舍。
每一次的告别，都觉得相聚时太过短暂，他恨不得将人藏在屋中，时时刻刻的处着。
看着远去的马车，他微微出神，扯了扯肩头落下的披风，轻咳一声，而后靠在门框上，远远的目送着。
“不舍得？”
“姑母…”
赵姑母瞧着他一副分明就是舍不得的模样，微微一笑。
“姑母是过来人了，你啊，金榜题名，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赵润之微垂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落寞，薄唇微扬起一抹苦涩。
他何尝没试过？
是他太心急了，他应该再缓一缓，再缓一缓的！
“姑母，此事不急，她是尚书令之女，身份尊贵，而我…还差的远呢，待我功成名就之时，在风光的上门提亲也不迟。”
“唉，说什么傻话呢，我的润之，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你要记住。”
赵润之轻笑着摇了摇头，姑母自小便惯着他，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便也应该配的上最好的。
这种心里，其实他能明白。
只是，沈君茹，她就像夜幕中最耀眼的星辰，能看的见，却远的伸了手也未必能摘到。


第367章 胖了一些
沈君茹和沈钰从赵润之府邸出来便直奔瑞亲王府。
先前沈君茹便拆人递了帖子，那明珠郡主又被瑞亲王禁足在府邸了，哪儿都去不得，正闷的快要发霉了呢。
原因无它，天气刚寒的时候，她便在府里上蹿下跳，落雪那日，为了拿树上的鸟窝，一个不慎，失足落到了下面的水潭里去了。
其实她掏鸟窝是怕降雪了，鸟儿会冻着，毕竟大鸟都飞到暖和的南方去了，而这一窝小鸟，哪里能飞的走？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失足落水。
这不，一落水便受了寒，足足喝了一个月的苦药汁，这才稍稍好转一些。
早就盼着有人能够来瞧瞧她，跟她一块儿解解闷呢。
早早的，明珠郡主身边的丫头便在府前等着呢，见着沈君茹和沈钰下了马车，也不用通报，直接将人引了进去。
在询问了郡主的近况，得知明珠郡主因为掏鸟窝落水才被禁足的事之后，那沈钰便毫不客气的大笑出声，那笑的是一个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眼角连泪花都快笑出来了。
沈君茹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待会儿可不许在明珠郡主面前这么笑。”
“掏鸟窝也能落水…哈哈哈…不是…阿姐，都多大的人了，还掏鸟窝呢，我八岁就不上树掏鸟窝了。”
“你很光荣？”
被沈君茹稍稍训斥了两句，沈钰这才憋着笑儿，干脆不吭声了，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要笑了。
过了抄手游廊，很快便进入了一个院落，这并非是明珠郡主的闺房，而是一个寻常用来招待客人的院子。
毕竟沈钰是一个男子，直接带入自己闺房确实不妥。
这会儿明珠郡主正在投壶，远远的将一支箭抛插入不远处的壶口里，每抛入一次，她便会激动的又蹦又跳，欢呼的不行。
“明珠，沈家小姐和沈少爷来了。”
明珠郡主手里还握着一支箭，听着话儿便转过了身子看来，她着了一件绛红色绣翠鸟叠领小袄，领口一圈狐毛，下面是一条撒花马面裙，额间点缀一颗小巧东珠，可爱又不失俏皮，瞧着两人时微微一笑，那眉眼弯弯，脸颊两处各有一个浅浅梨涡。
沈钰脚步微顿，本还憋着的笑意，一时间却变得有些呆愣，好一会儿。
“君茹姐姐，你可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呆瓜，你也来了？”
“啊…恩…我…我与阿姐一道来的。”
沈钰向来嘴厉，这一会儿忽然却有些结巴了，沈君茹瞧了他一眼，也只当他是害羞罢了。
明珠郡主亲昵的挽着沈君茹的手，一边叽叽咋咋的说道。
“这些日子可闷死我了，君茹姐姐你再不来看我，我就要溜出去找你了。”
“你啊，身子可好些了？”
“早就好了，只是我父王担心，硬是逼着我多喝了许久的药儿。”
“恩…”
沈君茹恩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上下瞧了明珠郡主一眼，笑道。
“确实，还胖了一些，应当是无碍了。”
“啊？胖了？”
明珠郡主连忙伸手在脸颊上摸了摸，又捏了捏那多出来的二两肉，一脸的欲哭无泪。
身后的沈钰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小丫头倒也有可爱的一面，不就是圆润了一些，又没说她不好看啊。
他哪知道，女子对这体重身材最是看中了。
瑞亲王向来疼爱明珠郡主，自然是希望她圆润些好，而下面的那些个丫头小厮，哪个又敢说明珠郡主圆润了？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也就沈君茹是个敢说且不怕得罪人的。
明珠郡主捂着脸颊，一脸哀怨的看着沈钰，苦哈哈的说道。
“我…我真的胖了些？”
“哪啊，我阿姐是骗你的。”
沈钰话音刚落，便见明珠郡主瞬间便喜笑颜开了，那一双眼睛弯弯，像两个月牙儿，甚是好看，只是那笑意还未在脸上停留多时，便听沈钰又道。
“分明是圆润了许多！”
“啊！啊啊啊！”
那笑意瞬间便在脸上僵硬了，而后一点一点，缓缓褪。去，而后明珠郡主尖吼出声，接着便扑了上去，追着沈钰便是一阵粉拳收拾。
沈钰惊呼一声，逗小孩似的，围着沈君茹一阵转圈，将沈君茹都给绕晕了。
“来来来，正好给你减减肥儿…”
“沈钰，你个混蛋，给我站住！看我逮着你怎么收拾你！”
“哎呀呀，我好怕呀，大不了给你打一顿嘛，反正你那手劲儿又不重，就跟按摩一样。”
他还求之不得呢，堂堂郡主给他按摩呀。
他那死皮赖皮的样子，将明珠郡主气的更不行了。
还是沈君茹见着两人闹的没玩没了了，这才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都不闹了，逗你玩儿呢，只是气色好些了，没圆润，真没圆润。”
“真的？”
“假的，阿姐忽悠你的。”
“沈钰！你是不是找打？”
沈钰做了个鬼脸，还想继续闹腾，便挨了沈君茹一脑瓜子。
“你这混小子，欠收拾。”
沈钰委屈兮兮的抱着脑袋缩了去。
这下儿便换成明珠郡主得瑟了。
却听沈君茹说道。
“来，我给你带了礼物，瞧瞧喜不喜欢。”
说着，沈君茹从映星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明珠郡主。
“什么呀？”
明珠郡主一脸欣喜，这天底下赶着给她送礼物的人多着呢，大多是想巴结她的，但沈君茹却没那必要，且不说她自己身份摆在那呢，再说了，她自己便是足够优秀和出色的。
双手抱着礼盒，一边晃了晃，一边贴了耳朵在盒子上，听着里面发出的闷响。
“进去试试。”
“衣服？”
“恩。”
明珠郡主正打算拆开，却被沈君茹给拦了住，笑道。
“进去再试吧。”
“好。”
笑眯眯的应着，便拽着沈君茹的手往屋内走去，末了还转头对着沈钰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惹的沈钰咧嘴一笑，抱着双臂挑了挑俊眉。
两人进了屋内，丫头们手脚麻利的将炭盆燃的更旺了些，明珠郡主迫不及待的将盒子给拆开了，而后便见…


第36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便见一件薄如蝉翼的亵。衣折叠整齐的放在盒子里，她伸手抚摸上衣襟绣着的云朵标志，还有袖子和下摆的点点红梅，那红梅就像真的梅花印在上面一样，像活了一样。
尤其是那质地，触手如丝，滑溜的很呢。
“好滑啊，跟小婴儿的皮肤一般，又滑又软，这是送给我的？”
“恩，试试看。”
明珠郡主羞涩一笑，双手抓起那套亵。衣微微遮住口鼻，只露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的，好不可爱。
沈君茹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说道。
“放心吧，我不看。”
明珠郡主笑的俏皮，抓了亵。衣便进了屏风后，很快，一阵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琐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便听明珠郡主抱怨的说道。
“惨了惨了，是真的圆润了…”
转头看去，只见明珠郡主一边低头系着带子，一边走了出来。
只见那略显圆润的小肚子确实有些凸了出来，想来是这些日子补的太过了些。
瞧着明珠郡主一脸愁苦的样子，沈君茹轻笑一声，上前两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替她轻轻的系上带子，一边说道。
“无妨，你活泼好动，胖不了多少，我那有一方子，改明儿便让冬梅给你送来，你泡了水喝便好。”
“真的管用么？”
明珠郡主鼓着脸颊，一脸希翼的问道。
“兴许呢…试一试总是好的。”
啊？只是试一试啊。
明珠郡主有些失望的憋着小。嘴儿，一脸委屈的样子。
“恩，稍微紧了些，我还是替你修改一下。”
“不用不用，我叫下人做就是了，哪能叫君茹姐姐你动手呀。”
沈君茹抿唇浅笑，说道。
“举手之劳，再说了，是我的疏忽。”
忽而，沈君茹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若制成成衣服去售卖，那各人尺码不一，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所以，要么按照各人的身材尺码来量体裁衣，要么只能大概制不同尺号的衣服来穿。
可云绸所制的这批亵。衣到后面的外衣，所走的就是高端流向，那么最好还是量体裁衣更贴合一些。
这样的话，衣服从量尺寸到制成不免需要时间。
那么，若想做成衣，不免又有些时间过长。
有了，何不分流而施？
也就是说，云绸料子所制的，可走定制款，所针对的是贵族千金小姐或公子少爷们，那么其他次一些的布料所制的，想要更快的售卖出去，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款式制出不同大小的尺码。
沈君茹脑子里转的飞快，而手上动作也未停，很快便穿针引线，将衣服袋子稍稍挪了挪，衣服便放宽了些，不再紧在明珠郡主的身上。
其实她只是比先前圆润了些，倒也不是胖，稍圆润些气色也好的多了，只是女孩子，到底是对身形多在意些。
她身上这件是长款，在下摆开了高岔，一直到大。腿处，下面是一件同款面料的亵裤，衣服轻柔丝滑，舒服的不行。
明珠郡主简直爱不释手，在铜镜前转了两个圈儿，连连问道。
“这料子，是先前你说的那个云绸所制的么？好生滑嫩。”
“恩，起初贴身时略有凉意，而后会随着体温而回暖。”
“这梅花朵朵，好生别致。”
“那可是当今状元郎赵润之，赵先生亲笔所绘。”
“什么？”
明珠郡主一阵惊讶，微微瞪大了双眸，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那微张着的小口儿，都能塞下一颗鹌鹑蛋了。
沈君茹做了个“嘘…”的手势。
“莫要告诉别人。”
“噢噢噢。”
明珠郡主连连点头，一双小手捂着嘴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
虽说若有赵润之的名头撑着，价格还能再翻上一翻，便冲着赵润之的手笔来，心仪他的那些小姐贵妇们便会恨不得豪掷千金，只为抢这为数不多的亵。衣也绝不手软。
但如今赵润之身份乃朝廷中人，为官者必以清廉公正为好，与生意铜臭沾上名儿总是不好的。
就比如那位九皇子，既不参与党派之争，也不搅合那些和浑水，只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好生捞钱，这皇城根里，十家至少有六家铺子是他耳朵产业，因此也是皇帝他老人家的私人钱袋子，国库不够时得带头捐款，虽常常被剥削，但享受的优待和福利也一点儿都不少。
“这一批只有四件，你我各留一件，我打算给宫里的德妃娘娘在送一件去。”
“什么？送给德妃娘娘？她可是三皇子母妃，背地里又与皇后娘娘关系不睦，你若送东西过去，便是对她示好，岂不是…岂不是表明了要站她那边，支持三皇子了么？”
明珠郡主虽是一个小女儿家，也不愿去搀和那些和事情，左右都是她兄长，不管是太子哥哥还是三哥哥，都是皇伯伯的儿子，谁得了这天下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才不想去蹚浑水呢，离的远远的最好。
她是希望，沈君茹也不要搀和这些事。
然而，有些事情，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并非是她不招惹，便会相安无事了，然而她并未跟明珠郡主多解释什么，只是抬手在她的发髻上轻轻的摸了摸，像往常对沈诗思那样。
明珠郡主的幸运是她有一个能替她庇护下所有的父亲，让她可以不面对那么多黑暗的事情。
沈君茹希望，这样的单纯和天真能够在她的身上一直保持下去。
谁说，成熟才是一个女子必须的成长过程呢，成熟和成长从来都是充满伤痛的，跌倒了，自己爬起来，摔的狠了，痛了，才会成熟和成长。
像明珠郡主这样的，一生无忧，难道不是一种幸福么？
明珠郡主微微一愣，而后脸颊便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飞上两抹彩霞，扭捏的捏着衣角，说道。
“我…我去换下来…”
“衣服最好用温水洗，不会变形，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送来。”
“那不行，瞧着便是好东西，又是限量的，下次我自己买，可不能让你亏了。”
“你帮我许多，这点儿便不要与我计较了。”
明珠郡主羞涩一笑，忽而想到什么，抬头说道。
“对了…”


第369章 死鸭子嘴硬
“对了，君茹姐姐，你不是有四件么，还有一件可送人了？”
“还未。”
“那…那可否给我…我是说，我买。”
沈君茹本就想借着几人的口口相传能在贵女圈里流传开，毕竟先前便有了云绸，但那时候只是卖的布料，又多以襦裙、半臂、长衫等为主。这次，却另辟蹊径，直接量体裁衣，甚至可以自己指定样式和图案的定制衣服，价格自然是要翻一翻的。
“你啊，都说了莫要与我这般客气，你想要便送你就是了，只需你啊，替我多向你的闺中密友们多多宣传就是了。”
“这等好东西，我自是要宣传的。不过可不是我贪心，我是想着，也许有一人也会喜欢。”
“噢？何人？”
“太子妃嫂嫂。”
太子妃江柔儿？
是了，上次在封阳候府时见过，甚至得了她的帮助，虽说当时自己也表明了不会帮助沈香凝与她相争的立场，但如今看来，那太子妃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要跟沈香凝争夺的意思。
也是，不管太子宠幸何人，只要江家一日兵权在握，哪怕日后太子做了皇帝，那江柔儿便是大乾的皇后。
虽只是一面之缘，但沈君茹觉得，那样的人儿，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虚名，也不屑与沈香凝去争夺些什么。
那样的人，她竟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前世这位太子妃的结局。
太子倒台后，她…她似乎失去了踪迹…
“君茹姐姐、君茹姐姐？”
“恩？啊…好啊。”
正出神着，被明珠郡主唤了回来，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
也好，她主动登门总归显得有些太过攀附和别有用心，由明珠郡主送去也是好的，反正她想打响的是云绸的这个招牌，而不是自己。
“快些进去穿上衣服吧。”
“唉，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这一系列只有四件，梅兰竹菊，梅花款的给了你，还剩下竹菊二式，太子妃娘娘喜欢哪个款式？”
明珠郡主已然绕到了屏风后去换衣裳了，一边应道。
“竹吧，嫂嫂自幼习武，听闻还随江大将军上过战场，常言到，君子当如竹，我看太子妃嫂嫂是当之无愧的君子，最适合翠竹了。”
自幼习武，还上过战场？
无怪乎那身形坐姿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虽贵为太子妃，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洒脱英气，眉宇间却弥漫着三分愁苦，原本沈君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太子妃会有这样奇怪的气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样的巾帼英豪，却入了皇家，说来惋惜。
言语间，明珠郡主便着了衣服出了来，外面传来沈钰逗弄小丫头的爽朗笑声。
明珠郡主微微嘟了嘟红。唇，说道。
“君茹姐姐怎得将那赖皮膏药也带了来？”
“你们两个呀，真真是见面就掐，好了，年后有一段时间掐不到了，这不，带来与你好生掐一掐，省的你日后惦念。”
“惦念？我才不会惦念呢，我巴不得不见到他…”
明珠郡主嘴硬的说道，忽而又反应过来，反复咀嚼了沈君茹的话，怎么都觉着不对味儿，喃喃道。
“有段时间掐不到是什么意思？他…他是要出远门么？”
“恩，得去盐都一段时间，短则一年半载，长则…”
“什么？一年半载？”
沈君茹话音还未落，便听明珠郡主惊呼出声，哪曾想过那讨厌鬼一走就要这么久。
嘴里说着巴不得不见到他，可这忽然说要这么久见不着，她竟有些不舍的情绪，真是奇怪。
“是啊，日后，便没人跟你吵架斗嘴囖。”
沈君茹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双早就看穿一些的双眸微微眯起，带着点点笑意。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死鸭子嘴硬。
沈君茹也不拆穿她，只笑着掸了掸衣袖，说道。
“走吧，他也该等的无聊了。”
“哼，他才不会无聊，你瞧他还在逗我的婢女呢，不行，这家伙太坏了，可不能让吆儿她们吃了亏去。”
说着，明珠郡主鼓着脸颊，气鼓鼓的样子，旋风儿一样的拉开了门扉便冲了出去。
果然便见着沈钰手里抓着一根树枝，在空地上耍了一套剑花，惹的小丫头们一阵欢呼鼓掌，只恨不得一边丢铜板一边叫唤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真真丢人！
“沈钰！”
突如其来的一声唤，让沈钰脚下一滑，险些歪了脚，冲冲收了剑招，站直了身子，下意识的冲着明珠郡主咧嘴一笑。
他生的俊俏，这一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帅气味道，让明珠郡主到嘴边的斥责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这一犹豫，便说不出话来了，只得都一一咽回肚子里去。
再出口，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说了些什么。
“你…你要出远门了？”
沈钰一愣，看向在明珠郡主身后款款走来的沈君茹，说道。
“我阿姐告诉你的？”
“你甭管谁告诉我的，你只说是还不是。”
“是啊。”
“你，你！”
“我？我怎么了？”
沈钰一脸莫名，自己没招惹这个小辣椒吧，又冲他发火？
得得得，反正他也被她火习惯了，只是觉得有些莫名罢了。
“你没怎么，我就是，就是瞧着你就生气！”
“小爷我生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你瞧着生气就没道理了啊。”
“臭不要脸。”
“好好好，我是臭不要脸的，您就大人有大量，别与小的生气了呗。大不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听那沈钰竟一改常态的不与她斗嘴了，反而还哄了她几句，虽依旧还是那么没脸没皮，但又听到有礼物，明珠郡主这才撇了撇嘴，一肚子的莫名邪火便化去了不少。
“真的？”
“放心，不骗你。”
小爷心情好，小爷不跟小女子计较。
“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钰咧嘴一笑，道。
“不生气了？”
“谁跟你生气了，哼！”
“方才还说不生气了呢…”
沈君茹远远的瞧着两人，红。唇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这波助攻，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第370章 好大的胆子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置办年货，沈府家大业大，自然也是忙碌的，就连沈尚书都早出晚归的忙活着。
沈君茹递了帖子进宫，恰在宫门前碰到了凤珉。
只见他一袭墨色广袖绣金丝长袍，头戴玉冠，披了一件狐裘，身姿挺拔的端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的与沈府的马车擦肩而过。
她撩了帘子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忽而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却也明白，这样，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沈姑娘，随杂家这边走。”
由映月扶着下了马车，听了引路小太监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穿过了宫门，又过了长长的宫道，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德妃的寝宫。
恰好三皇子也在，沈君茹作为外女，自然不能在此刻进去，便在偏殿稍待了片刻。
天气阴沉，似将又要有一场大雪落至，隐约听到三皇子爽朗的声音传入耳中。
“母妃，您在担心什么？六弟肯依附儿臣那是他识相，若不是瞧中他手中那点兵权，他以为咱们会看中他？儿臣愿意带着他，那是他的福分。他一没母族支撑，朝中又没能用的上的势力，若不是儿臣抛出了橄榄枝，他啊，呵…”
凤麟微微摇了摇头，俊脸上满是不屑。
捧了一杯热茶，揭开盖儿轻轻的吹了吹，而后轻抿一口。
显然，他是觉得，凤珉既无功，又无势力相撑，想要参与夺嫡之争，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如今在他眼中，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太子！
太子的母妃可是皇后！嫡子又是长子，只要不犯大错，那便是妥妥的皇位继承人！
所以，上次凤珉和沈尚书去淮南治水患的同时查贪污一案时，他可没少给凤珉送太子的黑料和罪证去。
只是不知凤珉为何押着没往陛下那报。
只要凤珉肯将太子的罪证呈上去，那么三皇子这一招借刀杀人，便妥妥的见效了！
哼，他是高估了凤珉那家伙，还是不敢得罪太子啊！
德妃却皱着娥眉，一提起风珉便会想起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贤妃！
那个女人，便是死了，还扎根在皇上的心底！
叹息一声，她说道。
“本宫这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那个贱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这么多年，你父皇从来没曾忘记过她！”
“怎么可能，母妃，现在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您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连皇后娘娘都要让您三分薄面。再说了，这么多年，那个女人曾经住过的宫殿一直封锁着，宫里上下，甚至都不允许提起她，都这样了，父皇怎么可能还惦记着她？一定是您想多了母妃。”
德妃叹息一声，伸手在自己略有些不安的胸口摁了摁，而后说道。
“但愿是本宫想多了，只是凤珉这人，本宫觉得，还是提防些好。”
“儿臣明白，母妃您便放心吧。”
瞧着这母子两聊的差不多了，宫女才靠近德妃耳边，轻声说道。
“娘娘，沈家小姐来了。”
“哼，这么久都没见动静，她还敢来！”
德妃冷哼一声，瞧了凤麟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你先回去吧，凡事多与你舅舅商量。”
“是，儿臣告退。”
说着，凤麟便放下手中杯子站了起来，拱手作揖之后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只是他在经过偏殿时多撇了沈君茹一眼。
沈君茹恭敬的福下身子，低眉顺眼的模样。似取悦了凤麟，只听他嗤笑一声，而后便快步离开了。
直到他走远了，沈君茹才站直了身子，抬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柔声道。
“走吧。”
而后便抬步向德妃的主殿走去。
“臣女拜见德妃娘娘。”
“哼，沈家大小姐啊，可有些日子没来本宫这里坐坐了。”
“近来事忙，娘娘嘱托一日不敢疲怠。”
“是么？本宫还以为，沈大小姐早就将本宫的话就像那耳边风一样，吹过便散了。”
“臣女不敢。”
她依旧保持着屈膝俯身的模样，未得德妃允许，自是不敢起身的。
良久，才听得德妃轻笑一声，道。
“罢了，起来吧。”
这一番小小刁难总算过关了吧。
只是面对这些个情绪阴晴不定的主子们，沈君茹可不敢掉以轻心，站直了身子，便说道。
“臣女给德妃娘娘带来了一个礼物，还望德妃娘娘笑纳。”
“哼，本宫什么宝贝没见过？”
撇了一眼那沈君茹身后捧着盒子的映月一眼，而后才对着身边的大宫女摆了摆手，低声道。
“呈上来吧。”
映月将手中盒子高举过头顶，低垂着脑袋，恭敬的将盒子送了上去，而后便由大宫女接了过去，捧到德妃面前请她过目。
德妃抬手掀开了盖子，只瞧了一眼，便嗤笑一声，道。
“沈大小姐，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要跟本宫说，这就是你的诚意？”
“娘娘久居深宫，街坊小事应该传不到您的耳朵里，臣女在坊间有一个小绸缎铺子，而巧的是，史家小姐在臣女铺子对面也开了一家绸缎铺子，从样式到颜色甚至是料子上所绣花纹都与臣女铺子里的如出一辙，只是在这价格上，却只是臣女铺子里的一半不到。”
德妃是何等聪明的人啊，沈君茹这么一说，她心里便有底了。
嗤笑一声，抬手捏了捏那件云绸亵。衣，摸着倒是舒服。
“你是想要本宫帮你？”
“诚如娘娘所言，有些事儿，娘娘无法出面，便要借臣女之手，只是臣女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手腕再多，也无法叫史家小姐倾家荡产不是，可若臣女背后有娘娘撑腰，便不一样了…”
话落，德妃细细的品了一番沈君茹的话，而后便笑了出声，这丫头，算盘打的是真的精！她不便出面，便借沈君茹的手，而这丫头却反过来也借她的手，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嗤笑渐渐转为冷笑，德妃面色阴冷，低声呵斥道。
“沈君茹，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宫都敢利用！”


第371章 自有对策
呵斥声未落，沈君茹和映月便状似惶恐的跪了下去，只是那身板却挺的笔直，也不急着为自己辩驳。
待德妃发了怒，沈君茹才缓缓说道。
“娘娘误会了，臣女怎敢利用娘娘？只是想请娘娘协助罢了。”
德妃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叫宫女将东西挪开，好整以暇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沈君茹，都这般了，还临危不惧，这小丫头，倒要比那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沈侧妃好太多！冷声道。
“噢？本宫倒想听听你要本宫做些什么。”
沈君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缓缓说道。
“史家小姐想跟臣女打价格战，但臣女明白，若臣女跟她一块儿降价，两边落不到好便罢了，臣女身后无人支持，必然支撑不了多久，她的目的就是要看臣女功亏一篑，血本无归！”
“所以，你想要本宫给你银两？”
“不，臣女是想推出一批新衣，便是方才呈献给娘娘的那批定制亵。衣，价格昂贵，但数量有限，并非所有人都能穿得，实不相瞒，臣女这一批只制了四件，就连…就连皇后娘娘都还没有呢。”
沈君茹知道，这后宫如今分庭抗礼的，便是皇后和德妃两方势力，这一听皇后没有，而自己独有的，德妃心里能不高兴么？
其他的都是废话，只这简单的一句，便哄的德妃心情愉悦了。
这心情一愉悦，连带着对沈君茹的脸色便也缓和了许多。
轻笑一声，抬了抬手，说道。
“起来说话吧。”
“谢娘娘。”
应了一声，沈君茹便又在映月的搀扶下起了身子，而后便又说道。
“奴婢斗胆，想请娘娘帮臣女一个小忙。”
“说吧。”
“臣女是想，将这批定制亵。衣甚至是外衣在各位娘娘和各位贵妇、贵女圈中推广…”
“恩？”
德妃似乎来了兴致，稍稍挪了挪身子，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手臂上，挑眉轻哼。
“你是说，让本宫给你向其他妃嫔推荐你的这衣服？”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这意思。
但若是穿的人多了，便没新意了，德妃这人向来喜欢特立独行，与旁人穿同样的衣服，那岂不是跌份？
沈君茹忙说道。
“给娘娘的，自然是最好的，臣女哪敢叫娘娘给臣女做推呢，只是想着，娘娘乃陛下盛宠，自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女子，您的日常穿戴，常常是贵女贵妇们争相模仿的，都想着能沾得娘娘三分光芒，所以臣女斗胆，才将此衣衫献给娘娘，连娘娘都说好的…那其他贵妇贵女们，哪还用臣女都说什么呀…”
沈君茹一阵奉承，说的那德妃心里是舒坦极了，不论谁人，都喜欢听顺耳的好话，如此一番，倒是让德妃怒气消了大半，甚至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又招了招手，让宫女将匣子捧了过来，抬手摸了摸，轻哼了一声，道。
“摸起来倒是不错。”
“娘娘若是有喜欢的图案花样，也可提供给臣女，臣女亲自为娘娘设计款式，量体裁衣。”
“呵…你一个大小姐，竟干起了裁缝绣娘的活儿。”
“臣女日日不敢忘记娘娘嘱托，臣女也是希望能够尽早给史家小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不是谁人都能得罪的。”
“呵…呵呵呵…好一个伶牙利嘴的小丫头。”
德妃今儿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沈君茹的利嘴和玲珑心思了，哄的开心了，气也顺了，便说道。
“得，本宫明白了，你且回吧，本宫不会让你失望的，也希望沈大小姐，莫要让本宫失望。”
“臣女明白，臣女…自当尽力而为。”
“啧啧啧，本宫要的，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
沈君茹微微勾唇，浅浅一笑，应道。
“是。”
……
从宫里出了来，沈君茹连府都没回，直接去了铺子，只是在半道上被人给“劫”了，那劫走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假正经的与她擦肩而过的秦王凤珉！
他可在宫外小道上等候多时了！
原本以为沈君茹出了宫会直接回府，谁知这马头一转儿，竟向别的方向驶去了。
马车内空间倒还算大，映月眼观鼻，鼻观心，终究是识相的退了出去，与外面驾车的马夫并排吹着寒风去了。
凤珉还是那一袭装扮未换，显然是自出了宫便未回去过。
与沈君茹对面而坐，沈君茹忍不住先笑了出声，道。
“多日不见，没想到与殿下再见时，竟是这般模样。”
“哼，你还好意思说？”
这小没良心的，用完了人就扔，亏得他这些日子都在想着她呢，也不见她登门拜访来。
“本王瞧你方才进宫了？”
“是。”
“德妃？”
“殿下知道还问。”
“又为了何事？”
“还是那事，史湘玉，不过我已经想到了对策，殿下不必插手。”
“本王何时说过要插手了？”
沈君茹挑了挑眉，一副“好吧，你不打算插手”的了然模样。
“不过本王倒是有些好奇，面对眼前困局，你要如何做。”
“殿下就请瞧好吧。”
现在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沈君茹卖了个关子，让凤珉看着她后面的动作便是了。
凤珉了然一笑，也不追问，一副“我等着看”的模样。
“我方才在德妃那听到了她与三皇子的交谈。”
沈君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凤珉的神色，瞧着他面上并无异常，便又大着胆子说道。
“我听到，三殿下说您已经归附于他了？”
凤珉浅笑，并未应答，只是抬手翻了小桌上放着的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茶温还是暖的。
“觉得对本王失望？”
沈君茹实诚的摇了摇头，他哪是甘心居于人下之人？便是有，那也是能够让他打从心底愿意屈服辅佐的。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
她想起那个无字碑，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吧。
她不敢贸然提起，只怕那是扎在凤珉心中的一根刺，是他不能触碰的逆鳞！
无疑，她确实是。


第372章 必不会
“君茹相信，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呵，你就这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是真的归顺他？你就不怕，你选错了阵营，押错了宝？”
“那么，殿下会让我失望么？”
沈君茹没想过自己的话会得到凤珉无比认真的回答。
“必不会。”
他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像是在许偌什么一般，让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轻笑出声，抬手撩起车帘，看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说道。
“那我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很快，马车便在绸缎庄前停下，这边绸缎铺子的生意跟那边的明显两样，那边门庭若市，这边门可罗雀。
“小姐，你来啦？”
夏荷撇了一眼那边，门前张罗着的小厮甚至还挑衅的唤道。
“公子小姐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咱们家的价格保准比别家的便宜，那料子更比别家的还要好哟。”
夏荷咬着唇。瓣，心里明明气的不行，却不吭一言，沈君茹抬手拍了拍她，说道。
“进去吧。”
里面招呼的小厮连忙端了两杯茶水送到沈君茹和凤珉手边，然后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夏荷抱怨道。
“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呀？总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吧。”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
其实沈君茹这几日哪里有歇着？一直脚不沾地的在忙活，府里的事，庄子上的事，铺子里的事，日日都熬到很晚才休息，第二天一早又得早早起身，这些旁人不知道，但伺候她的丫头们可都真切的看在眼睛里呢。
“你有对策了？”
“恩，降价。”
“咱们也降价？可您不是说，这样咱们只会亏损么？”
商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亏损的她总要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再者，她不希望拉长战线，速战速决最好。
德妃娘娘对她这么长时间来没有动作已经很不满了，如今史湘玉和沈香凝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就休要怪她了！
“那咱们降多少？”
“对面多少，咱们便降低到多少。”
“可生意已经被她们都拉走了，这样对咱们来说，也没多大优势啊。”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夏荷咬了咬唇。瓣，一脸的犹豫。
但沈君茹是小姐，是主子，她不过就是一个帮人做事的奴才，还能说什么？
得了，她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亏损了的又不是她。
沈君茹看了一眼还杵在那的夏荷，柳眉微皱，放下茶杯，说道。
“还有事？”
夏荷抿了抿红。唇，然后便微微摇了摇头，应道。
“我这就去办。”
待夏荷转身进了内室之后，映月才上前一步，附在沈君茹耳边，低声道。
“小姐，奴婢怎么觉着…”
话还未说完，便见沈君茹微微抬手，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有些事，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想去相信罢了。
叹息一声，她站了起来，掸了掸袖子，对着映月说道。
“回府吧。”
“是。”
凤珉还端端的坐在那，手里捧着一杯茶，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君茹，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
沈君茹想到，云绸这一块上，凤珉也有插一手，说白了，她还得给他分红呢，他就出钱，出人，然后等着收银子就行了，而在前面抛头露面，到处奔跑的反而是她这个小女子。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沈君茹说道。
“殿下不回府偏跟着我，是还有事？”
“本王记得，那日临行前，沈姑娘可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的给本王送了…唔…”
话音未落，沈君茹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连忙扑了上去，一把捂住了凤珉的嘴巴，这事天知、地知，他知和自己知道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了。
那般羞人的事情，他还好意思到处张扬么？
沈君茹面上酡红，小手还覆在凤珉的唇。瓣上。
鼻息间尽是她身上独有的阵阵馨香，薄唇上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触觉，竟让他有些上瘾似的。
眉眼弯弯，笑着挑了挑眉头，沈君茹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脸上更红了，连忙放开了他，快速后退了几步，一边在心里庆幸着这次是带着映月出门，而非映星那个藏不住话的。
好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便再无旁人了。
映月心里明镜似的，很自觉的背过了身去，甚至还替两人守着把风。
只听凤珉无赖的说道。
“本王觉着，这狐裘有些旧了，寻思着想换一件新的。”
“殿下府中能人众多，想要什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但本王…偏独想要一人所制的。”
这话说的也太明显了一点，沈君茹若还是装着不明白，不免就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嫌疑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转身面对着他，竟摊开了手心，说道。
“好啊，小女子打开门来做生意，不知殿下想要什么样式的，什么料子，什么皮毛的，可一一说来，只不过这价格可不便宜。”
“呵…价格随你开，本王，买的是开心。”
说着，他解开腰间系着的钱袋子，便交到了沈君茹的手中，里面银裸子碰撞发出闷响，她掂量了一番，觉着份量还挺足，便微微点了点头，还算满意，说道。
“拿人钱财，自然便要给人办事，您放心吧，这狐裘啊，我亲自为您缝制。”
“那本王就等着了。”
正说着，夏荷便捧着账本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瞧着沈君茹和凤珉暧。昧不清的模样，柳眉微皱，双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又是赵大哥，又是秦王殿下，先前还跟那林家二公子不清不楚的，虽说她帮过自己，但这做派也太不检点了吧？
真不知道润之哥哥到底喜欢她什么！
不就是出生好些么？若她能生在这样的富贵人家，也不用日日受人脸色，寄人篱下了！
扯了扯面皮子，夏荷努力让自己扯出抹笑来，然后指了指货架上的布匹，说道。
“这些个，都降价么？”
“恩，除了云绸，其他都降，还有，赵先生所绘的图案日后都不要再用在其他料子上了。”


第373章 计中计
“为什么？润之哥哥的画都很好啊。”
什么？赵润之还给她作画了？都用在这些布料的图案上？
凤珉微眯双眸，冷哼一声。
那卑鄙的小人，真会使手段！
这样也行！
他作的画也很好！
“大小姐让你这么做，你就这么做便是了，她自有她的道理。”
映月忍不住低喝出声，这夏荷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大小姐这般不尊敬，几次三番反驳她的话！
她也是真不明白大小姐为何要处处包容她。
既叫人专门教夏荷做生意，又叫人给她的父亲治病，待她这般好，而夏荷最近却越发的阴阳怪调，让她瞧着都觉得气人。
夏荷微微一愣，面上稍有些扭曲，然后便低垂下了头去，嗫嚅道。
“对不起大小姐，我…我也是被气昏了头，她们步步紧逼，我瞧着铺子里一天天的没生意，也是着急，大小姐，你不要怪我…”
“罢了，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唉。”
夏荷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话了。
此刻，沈君茹也没了心思，日头渐午，肚腹中空，她瞧着凤珉说道。
“殿下可赏脸，中午一块儿用膳？”
“也好，只不过本王方才已将所有银两都给了你。”
“无妨，顶着秦王殿下脸，应该是可以赊账的吧？”
凤珉嘴角微扬，双手负在身后，便与沈君茹一同出了绸缎铺子，而映月跟在身后，转头又看了一眼面色阴郁的夏荷。
很显然，她并不相信夏荷的那一番说辞。
夏荷对赵先生的心意，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但赵先生与小姐现在虽客气，但并不疏离。
她心思通透，旁观者的角度又更能看清很多事，赵先生对自家小姐肯定没有完全死心，甚至可以说，他还在想法抓住大小姐。
嫉妒，会让一个人发狂！
……
翌日，明珠郡主便派人送了拜帖来，说是要邀她去梨园小聚，传信的人还带来了明珠郡主的口信。
“有大买卖。”
沈君茹了然一笑，将帖子叫冬梅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今儿晚上听戏去。
“小姐，铺子那传了消息来，说是咱们降价之后，绸缎的销量明显上涨，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还是亏损了的。”
采薇一边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顿算，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一旁的映月抱着长剑，皱着眉头沉默不言。
“奴婢混到史家小姐的铺子里去看了，她们又降价了，那个价格连成本都赚不回来，这是要往里面砸钱也要跟咱们搅合啊。”
采荷一脸担忧的说道。
这也太过分了！
摆明了就是跟沈君茹撕破了脸。
沈君茹轻笑一声，道。
“我还怕她不这样做呢。”
“小姐，奴婢们都要愁死了，您还笑。”
“我不降价，她们便不会再降价。”
“那咱们要不要也将价格往下调一调？”
“不必了就这样，刚刚好。”
“啊？奴婢不明白。”
采薇采荷对视了一眼，不禁问道。
小姐降价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在年前这段家家户户都置办年货的时候让布料能够多卖出一些才降价的？
现在对方又降价了，生意很快又都是别人家的了！
沈君茹笑着靠在椅背上，心情明显是真的愉悦，而不是装出来的，然后才缓缓说道。
“我要的，可不是眼前这点，我降了价，卖掉一匹便亏一匹银子，忒亏，亏本的买卖，我不做。”
“但…”
“你们是想问，那我为何又要降价？”
采薇采荷连连点头，就连一直沉默不言的映月都忍不住露出疑惑之色。
大小姐在铺子里耳朵时候，夏荷问她，她可都没有解释呢。
“我若是不降价，她们又怎么会降价？原本就是亏的，现在又算是半卖半送，我卖不出布料无妨，大不了就是不赚钱，但她们可一直是在亏的。”
“啊…奴婢明白了，这么说来，咱们虽没赚，但也没亏，对方以为自己赢了，其实才是真的亏了！”
采薇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一脸欣喜的说道。
沈君茹点了点头，她倒要看看，她们两人的财力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她的这一个降价，就是先给她们抛出一个“我上当”了的讯号，让她们以为是套住了沈君茹，掉以轻心之后便又开始了第二步的降价。
目的大概是想要让沈君茹也跟着降价。
然而沈君茹却收手不玩了！
人都有一种，这种东西在最便宜的时候没买到，一旦涨价便会觉得买亏了！即使这东西的价格要比一开始降低很多也没用。
“高啊，小姐您这招真是厉害！请收下奴婢们的膝盖，奴婢膜拜您。”
采薇那原本还一脸担心呢，经过沈君茹这一番细说之后才松了口气。
沈君茹却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那张帖子，说道。
“放心吧，这次，不仅不会亏，还会大赚。”
“小姐您又有什么计策了？”
“今晚便知道了。”
“小姐，奴婢有句话想说。”
映月忽然说道，瞧了瞧采薇采荷，示意沈君茹让她们先退下。
沈君茹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面上笑意渐渐收敛，摆了摆手，让采薇采荷退了出去。
“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两人都退了出去，且将房门贴心关上之后，映月才撩了裙摆，单膝跪了下去，对着沈君茹说道。
“奴婢斗胆，有些话实在憋不住了。”
“你且说吧。”
“奴婢觉得，铺子是小姐您的心血，夏荷她…”
“我明白她心有不顺，但我想再给她一个机会。”
“奴婢不明白…”
大小姐从来都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可为何对夏荷便那般包容？她明明对大小姐那般不敬。
“许是这些日子给她的压力太大了，言语间虽有些不敬，但她并未背叛我，再说，犯了错，总要给她认错的机会吧。”
有些事，她无法多说，夏荷的性子虽变了些，但本性并不坏，说到底也没有做出背叛她的事，更重要的是，前世种种，那就是刺一样的扎在了她的心上。
夏荷对她的情谊，她曾是真切的感受到的。
所以，哪怕她犯了错，沈君茹也会给她改正的机会。


第374章 梨园的场子
映月低垂着脑袋，说道。
“是奴婢多话了。”
“我知你的心思，且看她以后的表现吧。”
不同的环境总是会造就不同的人生和性格，沈君茹不知道她这一世的插手改变夏荷花的人生到底是对还是错，可她对自己有恩，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想，她既已经插了手，那便应该担负起引导她的责任。
“那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她？”
沈君茹略有些沉默，机会只有一次，她不可能无底线的一直包容下去，好一会儿才说道。
“过了这阵儿再说吧。”
“奴婢明白了。”
只希望她不要辜负了大小姐的信任和厚望才好。
……
沈君茹送了大礼给明珠郡主，郡主又是最讲义气的性子，自然是要给她准备回礼的。
这不，晚上的梨园就是专门为沈君茹办的场子。
大手笔的将梨园上下都给包了，还叫了如今城里最有名气的旦角儿澜生公子登台唱了一曲儿。
小丫头们都喜欢听曲儿，但沈君茹总不能一个个的都给带了去。
上次冬梅都抱怨过了沈君茹出门都不带着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失宠了，虽安抚了几句，但小丫头心里可还不高兴着呢。
这回儿，明显想跟着一块儿去，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奴婢就不随小姐去了，府里内外可不少事，有的忙呢。”
说着，手里还捏着帕子在柜子上摆着的花瓶上擦了擦，真像那么回事似得。
沈君茹抿唇轻笑，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说道。
“难为你这么识大体，我正愁要带谁去呢，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听曲儿，更何况今儿晚上还有澜生公子唱一曲儿。但府里也不能不留人不是，我知你对我最是贴心。”
冬梅张了张口，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酸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便干脆使劲的擦着那根本不染纤尘的瓷瓶。
她哪里知道沈君茹根本就是故意逗她的，瞧她憋的脸都红了，只觉有趣的不行。
“好了，好了，再擦那瓷釉都要给你擦掉了。”
“小姐……”
“得了，逗你呢，晚上你与我一块儿去。”
“可是，可是你方才不是说……”
“怎么？是不是我逗不得你了？”
“没，没没没，逗得，逗得，奴婢哪里有生小姐的气啊，奴婢只是懂事儿。”
冬梅嬉笑一声，那弯弯的眉眼因为兴奋而弯成了月牙儿。
今儿晚上，梨园来的可都是富家千金贵女，都是瞧着明珠郡主的面子来的。
这明珠郡主啊，可是瑞亲王的掌上明珠，只此一个嫡女，瑞亲王是个痴情的人，此生只钟情一女，便是他早早亡逝的夫人，而后便再未续弦更未纳妾，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嫡子能承袭他的爵位，圣上虽几次三番的劝他为了香火而续弦纳妾都被拒了，也不恼，反而待他越发亲厚。
待明珠郡主更是视如己出。
而明珠郡主不喜与那些贵女们多走动，故而让想巴结她的那些贵女千金们都没机会，今儿可算是将机会摆在她们面前，一个个的能不抓紧么？
更重要的是，早就传出了风儿，就连太子妃江氏和乐善县主沈家大小姐都一块儿来呢。
要说这沈家大小姐，可也是京中有名儿的人物，前十多年吧，名声都不怎么样，又是跋扈，又是嚣张，又是欺负庶妹，争强好胜的，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儿，但今年来，尤其是在沈夫人薨了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样，更因为赈济灾民一事而被圣上封为了乐善县主。
原本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看上了沈家的名声，想抬了沈大小姐做太子妃，说白了，就是想娶了沈家的势力又加上那时候沈君茹的性子是个欺软怕硬的，极好拿捏。可偏偏沈大小姐以“热孝”之名给拒了，大家都以为她要凉了，没想到，人家这摇身一变，倒成了圣上眼中的红人。
整个盛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最最不能得罪的，可不就是当今圣上？
如此一来，便是皇后娘娘也得给三分薄面吧。
梨园前巷子烛火摇曳，灯笼高挂，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吟唱声，吊嗓声，夹杂着姑娘们嬉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远远的，便见着明珠郡主裹着一袭红裘，领口儿围着一圈的白狐狸毛，显得脸蛋越加粉。嫩，梳了小女儿家常梳着的双环髻，各点缀了蝴蝶振翅簪，缀着两根丝带，既俏皮又可爱。
远远的在那踮着脚儿翘首以盼，见着沈君茹带着冬梅和映星缓步而来，随即便展露了笑颜，连忙跑了过来。
“君茹姐姐，你可算来了，等你许久啦。”
她一下子便蹦跶到了沈君茹的面前，小脸上满是笑意，眉眼弯弯，亲昵的挽着沈君茹的手臂。
沈君裹着的是一件白色狐裘，手上拢着一个冬梅缝制的对通的手套儿，手里还握着一个小汤婆子，这一路走了过来，身上暖和的很。
伸手在明珠略有些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说道。
“外面凉，怎不进去等？”
“今晚儿你可才是主角呢，等着你来了才叫澜生公子上台，唱一曲儿凤凰台如何？”
“不如唱一曲女将军吧？”
“哈…那太子妃嫂嫂一定喜欢。”
两人说笑着便挽着手进入了梨园内。
园内灯火通明，来了许多千金小姐和年轻的贵妇儿，有些都还是沈君茹的熟面孔呢。
远远的便顺着明珠郡主的指引瞧到了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微闭着双眸听着曲儿轻轻摇头打摆儿的太子妃。
“今儿能有这么大阵仗，可不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主要还是太子妃嫂嫂的面子，这可是她与太子哥哥成婚之后，除了封阳候的老太太寿诞之外的第一次露面呢，想要巴结她的人才更多。”
沈君茹抿唇一笑，点了点明珠郡主的鼻头，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心里明白着呢。
“多谢。”
“与我还说什么谢，那可真是生分了，我可在你那讨了两份衣裳呢。”
说着，明珠郡主还比了个“二”的手势，俏皮一笑。


第375章 根本不在乎
有些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昂贵的，但对沈君茹来说，却不是。
“值不了几个银子。”
“反正呢，太子妃嫂嫂喜欢的紧呢。”
“那便好。”
“走，我带你过去儿。”
说着，明珠郡主便拉了沈君茹的手带着她穿过了人群，向二楼包间走去。
包厢门口守了两个侍卫，瞧见明珠郡主和沈君茹也未加以阻拦，只是恭敬的冲里面唤了一声。
“娘娘，明珠郡主到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冷然的声音，侍卫得了令才放了两人进去。
还不待侍卫将门推开，明珠郡主便拉着沈君茹欢快的蹦跶了进去，转头还对跟着的丫头们说道。
“你们不必守着，自己找地方玩儿去，不要走远了就是了。”
冬梅和映星都看向沈君茹，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等着沈君茹的指示呢，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去吧。”
“奴婢们告退。”
心知，里面的都是正主儿，能聚到一块必然是要商量事情的，而这里也有人守着，必不会出事儿。
再说了，早就有传闻，说那太子妃娘娘功夫了得，曾经单枪匹马挑了山匪的老窝，救出了被强抢去的良家女子，可厉害着呢。
“嫂嫂…啊，对，该行礼，见过太子妃嫂嫂。”
“臣女拜见太子妃娘娘。”
明珠郡主就是打马虎眼儿，稍稍屈了屈膝便算是了，仗着对她的宠爱便敷衍了去。
而沈君茹则有鼻子有眼的将双手交叠压在右下腹，屈膝垂眸行礼道。
太子妃微扬红。唇，转眸瞧来，说道。
“起来吧，不必多礼，这里没有旁人。”
“是。”
明珠咧嘴一笑，拉了沈君茹的手便在太子妃身边坐了下去。
“君茹姐姐你坐这，莫要客气。”
明珠是郡主，又是得宠的，身份摆在那呢，而她虽是宠臣之女，说白了，她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跟她们平起平坐。
别人有时候可以不计较，但自己可不能不时时刻刻的保持警醒。
太子妃江柔儿心思通透，怎看不穿沈君茹的心思？笑道。
“坐吧。”
“谢娘娘。”
再瞧那明珠郡主，已经自顾自的剥了个橘子，将那橘子掰成了一瓣一瓣的，慢慢的挑去橘面上的白丝儿。
“我也不与你多绕弯子，明珠将你所制的亵。衣拿给我瞧了。”
沈君茹细心的发现，江柔儿在与她说话时并没有自称“本宫”，按道理说，太子妃也算是宫妃了，日后很有可能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有资格称自己为“本宫”，但她却没有。
是想跟沈君茹之间不拘泥与身份之别，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和在意“太子妃”这个身份？
“我很喜欢，样式和花样也不错，日后四季的衣服另说，今年冬季，我想再做几件小袄，你瞧着做几件。”
连价格都不问便如此说道，一来可说是太子妃对她的信任，二来，当真是有钱任性！
沈君茹笑道。
“娘娘可有喜欢的款式或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太子妃略沉默片刻，而后才说道。
“若可以，袖子收一些，下摆再稍高一些，我不喜太繁琐。”
沈君茹明白的点了点头。
太子妃以前是习武的，虽如今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但也不喜奢华，这点从她简单的衣着首饰便能看的出来。
“是，我明白了，那改日我会让人过府给娘娘量体裁衣，还有，我会先绘制几个样式和图案供娘娘挑选，您若是喜欢了，再制也不迟，所以这期间会要等上个三五日。”
“不过是三五日而已，当然是等得的。”
现在定制的数量还不多，几个绣娘一块儿赶工的话，只要图样拍定下来了，有个三五日也能做好了。
“娘娘，臣女斗胆，有一句话想问，并非公事。”
也就是说，是私人的事情了？
江柔儿转眸看来，笑道。
“问吧。”
“舍妹…在太子府可有与你为难？”
那沈香凝如今的很多传言连她都有所耳闻，说太子宠她到了一定的度，甚至日日夜夜的流连在她寝殿，而完全冷落了太子妃！
对于沈香凝那个人，她实在再了解不过了！
仗着有太子的宠爱必然是要在东宫里横着走！
没想到沈香凝竟还有这般手段！
也是厉害！
谁知，江柔儿只是勾唇一笑，嘴角竟带着几分不屑和讽刺，并没有回答沈君茹的话，端了瓷杯便押了一口。
“你看到了么？”
顺着太子妃的视线向下看去，便从窗口看到，就连大堂中的位置都坐满了贵女们，正交头接耳的说着话儿，有些捧了瓜子儿和茶便在等着一会儿的好戏呢。
“恩。”
“你想做她们的生意，是么？”
太子妃不是想来分一杯羹吧？
沈君茹可不是小人之心，实在是，利益的大饼实在太诱人，很容易就会被迷惑和引诱。
沈君茹如实的点头应道。
“是。”
“人人都想要穿最好的，戴最好的，以此来彰显身份，这点，你看的很明白。”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但这只是第一步，她还需要打响名声和拥有第一批忠实的买家。
而想要拉拢买家，那所给出的东西，也必然是要值得价位的。
“你很聪明。”
“娘娘谬赞。”
“我和明珠都成了你的移动宣传标了。”
还只是用一件亵衣就给收买了的。沈君茹汗颜，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看透了。
但却也因此，竟有种…有种…是心心相惜的感觉么？
自己的心思，竟也有人在她不必多说便能看明白的感觉。
“日后一有新款，必每样都给娘娘您送去。”
“你也不必与我客气，即是做生意的，哪有不收银子的到底，我叫你瞧的，其实是他…”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戏台上，着了戏服，画着浓浓的妆容，正甩着长袖咿咿唱着戏曲儿的窈窕男子。
那身段，那姿态，真正是妩媚诱人的紧儿。
无怪乎会将京城的大小千金的眼儿都给迷了。
自是有其本事在的。
“沈大小姐，可明白了？”
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微皱了柳眉，稍稍一思索，让盛京城的千金小姐们都迷了眼儿的男子。
啊！她明白了！


第376章 神秘大礼
沈君茹面上瞬间便露出了欣喜之色，忙笑道。
“多谢娘娘指点，我明白了。”
一旁正挑着橘瓣上的白丝，听着戏曲儿的明珠郡主一脸茫然。
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她怎么什么都不明白？
张了张口，想要问“明白什么了？”，又怕自己问出来不免显的自己智商太低了，终究只是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说白了，太子妃的意思就是名人效应。
澜生公子作为现在京城里最出名的人之一，他所穿戴的和喜欢的都会受到一大部分人的喜欢和追捧。
如果他能帮忙宣传，那么这个效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我听闻，沈姑娘去过江南。”
“是，祖上在江南，现在外祖也在江南姑苏，年初三月的时候还在江南待过一阵。”
“烟花三月下江南…我还未去过江南，听闻那边的景色很美…有山有水，有诗有画，连人都是美的…”
沈君茹没想到江柔儿会忽然感慨起来，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节奏，微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
“是，山水美如画，若是去了姑苏，那知道人间天堂应如是，泛舟小湖，两边还有叫卖菱角和酿酒的，姑苏姑娘说的话儿也好听的紧。”
“你说的我倒真是向往…只可惜，我此身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漠北，那里除了冷，便是荒芜…可那里的天，是真的蓝啊…”
江柔儿的眼神里藏着一抹落寞和孤寂。有那么一瞬间，沈君茹以为自己看明白了她，她是不喜欢这个位置，那个宫里，让她失去了自由。
所以，她向往江南的美好，她应是怀念…那些在漠北荒野时的自由洒脱，那种纵马驰骋，豪气万千的日子。
“若有机会，娘娘一定要去走一遭。”
江柔儿勾唇浅笑，带着几分抹不去的苦涩，抬手端了杯子，说道。
“但愿，如此。”
而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一时间，沈君茹沉默无言。
人生总要做出无数种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从而导致不同的后果，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们无法为自己的选择去后悔，甚至很多时候不能去改变，但我们能做的，便是活好当下，不要让下一刻的自己继续后悔。
沈君茹端起了杯子，一手捏着袖子，与江柔儿遥遥一敬，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而后，相视无言。
“你们说完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明珠郡主将口中的一片云片糕吞下，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然后才说道。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噢？什么好消息？”
“喏，我将你送我的那件亵。衣给了几个闺中好友看，陈大人家的三小姐，罗大人家的五小姐，方大人家的大小姐，还有这几个，都争抢着要呢，我也不知你那边是怎么做的，便叫她们都将自己想要的款式和要求都写了下来，另外还给你先收了一部分订金，你瞧瞧够不够。”
说着，明珠郡主将一长盒子抽了出来，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堆了好一叠条子和银票子。
起初沈君茹还担心自己将价格订的太高了，那些个小姐们会有些舍不得，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但她知道，这离不开明珠郡主的帮忙。
而且瞧那小丫头就没少坑人家，这光是订金的银票都快将那长盒都塞满了。
沈君茹一脸的哭笑不得，而明珠郡主却还一脸的沾沾自喜呢，一副“求表扬，求夸奖，求顺毛”的俏皮样。
“真是多谢你了。”
“嗨，都说不用谢了，咱们以后…”
保不准都是一家人了呢。
说不准以后啊，她还得唤她一声“六嫂嫂”呢。
明珠郡主抿唇俏皮一笑。
“以后如何？”
“那个…有来有往，有来有往嘛…你不是说了，有好的都先紧着我么，我当然要给你卖力些啦。”
“那也多谢你了，今晚的费用，全部算我账上。”
明珠郡主不悦的皱了皱鼻头，说道。
“君茹姐姐，你这般也太瞧不起人了，你若再这样，我就不与你说话了！”
小丫头还装作生气了呢，双手环抱在胸。前，气呼呼的说道。
“你我难道都不算朋友么？一些小忙罢了，非要与我斤斤计较。”
“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但对我来说却是大忙。”
这将是她打开市场的关键一步。
沈君茹笑道。
“若不让我谢你们，我这心里反而会过意不去，可难受的紧呢，你也舍不得瞧我难受吧？”
明珠郡主微微歪着脑袋，沉思片刻，而后才勉强说道。
“那好吧，改明儿便叫你家府里的那个丫头做些好吃的糕点送来，先说好啊，可莫要再让那个讨厌鬼送了。”
“讨厌鬼？郡主指的是哪个啊？”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谁嘛。”
沈君茹揣着明白装糊涂，抿唇浅笑，却愣是装出不明白的样子。
“你指的是阿钰？”
“不、不是他还能有谁，他就是讨厌鬼。”
“说的也是，只是这讨厌鬼很快就要离开了，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去招惹郡主了，只怕郡主到时候会闲的无聊噢…”
“哼，他要走便走，我才不会闲的无聊更不会想他呢，他走了最好，我还乐的清净呢。”
明珠郡主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偏要这么说，别扭的紧，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性。
很显然，沈君茹和江柔儿都是知道她这脾性的。
笑闹的够了，沈君茹说道。
“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多谢二位相助。”
说着，她曲起两根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而后才端起茶杯，对着两人微微抬起，而后将其一饮而尽。
礼数周到又不觉太过庄重。
曲起两根指头在桌面轻敲两下，那是喝茶时对同辈人的礼仪。
生意方面，沈君茹并不想太过抛头露面，所以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云绸这块是她的生意，如今又有了明珠郡主出头，甚至连太子妃和德妃都穿戴起了这种料子，这个品牌铺子的衣服。


第37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多时，订单便纷沓而至。
一些没门路的，根本还订不到货！
一时间，这个“云绸”便在京城里风靡了起来，而沈君茹的吉祥绸缎庄，生意明面上不见红火，但其实内里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再说史湘玉这边，大部分的银子都砸到了铺子里去，就连沈香凝都投了不少银子进来。
本还想着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能将沈君茹给整垮了，没想到人家就跟她们耗着！
许久之后，史湘玉才反应过来，人家耗着，大不了没银子赚，而她们则是每一天都在亏损啊！
八角凉亭里，四面垂下了帷幔，内里还燃着火盆，凳子桌子上都垫了厚厚的垫子，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外面飘着点点白雪，数九寒月，乌云密布，一如史湘玉此刻的心情。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鞋底踩在雪面上发出阵阵闷响，只听丫头低声说道。
“小姐，侧妃娘娘来了。”
史湘玉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便见着帷幔被撩开了一角，寒风瞬间便侵袭而入，随即，沈香凝便踏入其中。
她着了一件雪狐裘，双手揣在毛兜里，身上穿戴的，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单单是头上的一根发钗都够小户人家吃一个月的！
“侧…”
“你闭嘴！”
史湘玉方才开口，便被沈香凝一阵呵斥。
她微微一愣，而后柳眉微皱，心有不甘！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能将沈香凝的嘴都给撕了！
她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庶女，现在是得道升天了，就拽的不行，竟然敢吼她！
沈香凝气的不轻，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低喝道。
“你出的好主意，还说一定会将沈君茹给弄垮，现在呢？她那铺子还好端端的开着，现在又出来一个什么云绸，根本就是沈君茹在搞的鬼，好像能穿着云绸的料子所制的衣服便是高贵的，是身份的象征，就连德妃都命人特意采买，送了两匹料子给陛下，陛下都被取悦了。”
这往常啊，可都是皇上给妃嫔们赏赐，这次啊，德妃竟泛起到而行，送了两匹云绸的料子给皇上。
这要是别国进贡的，圣上大多还是赏赐给后宫又或者锁进小金库去。
但如今德妃独得恩宠，圣上一摸那料子，再瞧德妃身上穿着的便也是这料子所制的，触手柔滑细腻，实在舒服，当即便夸赞了两句，又叫人拿到司制坊去，叫人就用这料子做了两身衣裳出来。
这一下，云绸便算是得到了“官方认证”，不管是价格还是在口碑上，都上了几个度儿！
德妃的这一助攻，可真是够漂亮的！
德妃做的漂亮，那么沈君茹自然也不能辜负了德妃的期望不是？
“我…我也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没想到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这么算了？我的银子都赔进去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她上次降了价格，我还以为她上当了呢，没想到她只是为了让我们将价格再降一降，这样一来，我们亏的就更快了！”
史湘玉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们之所以亏的这么快，还有沈君茹的功劳在里面。
她们第二次再次降价，原本还可以保个本，再降价之后直接就对半的亏了，等于半买半送啊，连本都保不住。
沈君茹便趁机雇了一群人去购入，甚至还叫人四处散播她们铺子里绸缎便宜的事情。
看似在帮她们，其实，却叫她们在短短月余之内便亏了个精光！
史湘玉心有不甘，狠狠的捏着帕子，那双眼眸像是淬了毒液一样，恨不得沈君茹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她好将她毒死！
“我不要听你的废话，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一定要沈君茹那个女人死！”
“你以为我不想么？她那般害我，我也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人其实内心里是根本就互看不上对方，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沈君茹！
所以她们才会走到一起！
沈香凝冷哼一声，说道。
“她害死了我娘，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没想过，云姨娘曾经都对沈君茹母女做了什么！
史湘玉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定，说道。
“关铺子，再开下去只会更亏，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没得亏了。”
“不行，那这样我们不就功亏一篑了！”
“你还有银子？呵…再说了，如今亏了的是我们，她都看穿了我们的目的，再拼下去，我们只会更亏。”
沈香凝冷哼一声，想到那些亏进去的银子也是一阵肉疼，但好在她还有太子，太子疼她，只要她撒撒娇，那些银子很快就能回来了！
“那你有办法了？”
“…有！”
沉默片刻，史湘玉双眸中闪过一抹狠辣，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冰碴子，她看着那燃烧的极为旺盛，正“噼里啪啦”的蹦火星子的炭火盆，冷声道。
“我还有办法！”
“噢？快说来听听。”
史湘玉却只是眯眸，冷笑出声。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么？只要她一日不死，便不会让沈君茹得以安生！
……
凌波院，书房。
沈君茹提笔在宣纸上绘出一副别致精巧的图案，此外，她的手边还另有几幅，她已经在书房里绘了一下午了。
采薇和采荷正再统计今儿接到的订单，手里各捧着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映星蹲在圆凳上，手里拿着宣纸条儿，与一旁的冬梅一块儿将哪家小姐订的什么款式，件数，地址等一一登记在册。
“这黄家小姐可真是财大气粗，一下子要四件冬袄，还都是不同的样式呢，连披风都要了两件。”
“黄家小姐乃黄有山黄大老爷的嫡女，可宝贝着呢，这黄大老爷有的是银子，听说啊，跟咱们的九殿下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呢。”
冬梅一边誊抄着，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要说京城里哪家跟哪家的底细八卦之类的，这冬梅可一肚子的墨呢。


第378章 她怎么又来了
“我只是担心，这订单量太多，咱们的绣娘会忙不过来，再说了，小姐不是说做质不走量么，人人都穿戴了，那都没什么新奇的了。”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有钱儿，你还能不给人家买么？”
冬梅数银票数的眼睛都乐开花了，恨不得能多买些出去，那便能多有些银子，便是将手数抽筋了她也愿意！
却听沈君茹说道。
“映星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做一个限量。”
“限量？奴婢不明白什么意思。”
映星抬手在采薇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毫不客气的说道。
“笨了吧，就是限制购买呗。”
“八。九不离十了。”
沈君茹如此说道，却未再多加解释下去。
她自有盘算。
但众人就不明白了，卖东西，那不是卖的越多才越好么？
大小姐反而不想多卖，又是什么个意思呢？
“诗思呢？”
“三小姐又去那边教小孩子弹琴了。”
“她倒是喜欢小孩儿。”
沈君茹浅浅一笑，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儿。
还想多问些，便忽然听到有丫头来通传。
“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奕恬？她怎么又来了！
这会儿沈诗思又不在，她实在懒得去对付那个女人！
她这一遭回来，可满肚子诡计，面上却还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实在叫人作呕。
“不见，就说我出去了。”
“可是…”
“长姐…”
沈君茹浑身一怔，随即头疼的抚了抚额，对着几个丫头摆了摆手，用口型说道。
“散了，散了吧。”
冬梅等人会意点头，将东西都一一收了起来。
外面那丫头实在太不会守着了，笨的可以，人都在外面等着了，还不知道提醒她。
等会儿一定要敲打敲打，她的院子里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丫头呢。
“等会儿。”
待收拾完了，沈君茹才端坐在了椅子上，身侧站着伺候的冬梅，这才缓声说道。
“进来吧。”
那沈奕恬这才一脸欣喜的走了进来，见着沈君茹竟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唤了声。
“长姐。”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客气。”
事出意外必有妖，沈奕恬忽然这么客气，此次来，必有问题！
可不是她小人之心度人家的君子之腹，实在是沈奕恬劣迹斑斑！
沈奕恬一脸巧笑倩影的样子，笑眯眯的走了过来，瞧着沈君茹先是夸赞了一番。
“长姐，你今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沈君茹挑眉，说道。
“妹妹今儿这身也不错。”
“长姐，你可听说了近来城里最有名的云绸？就连陛下和德妃娘娘都穿戴呢，只可惜实在是千金难求，金贵着呢。”
一旁的冬梅心里嘀咕了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事，怕是知道云绸跟自家小姐的关系，所以求上门来了吧？
沈君茹却不显山露水，微微抿唇，笑道。
“略有耳闻。”
“哎呀，长姐，你方才也说了，都是自家姐妹，你还与我这般藏着掖着，那家铺子，可不就是大伯母先前的那个陪嫁铺子么。”
沈君茹轻笑一声，放下手中捧着的杯子，而后叹息道。
“你也知道，我从未经过商，哪里懂什么生意之道啊，再者说了，士农工商，商为最末，爹爹可最是不喜欢这些呢，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我一顿教育。那家铺子啊，在我手里经营的也不善，那是日日亏损，所以我便将铺子盘出去了，这接手的老板才是真真厉害呢，我只得唏嘘，那么好的地段，实在是可惜了。”
沈奕恬面露疑惑，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其实沈君茹早就做了打算，办了过给手续，这铺子早就不在她名下了，只是她还是这铺子的幕后主人罢了。
她早就盘算着，要将生意做大，做好。
只是这一次，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正好被她利用上了！
要不说她运气好呢！
她是知道，枪打出头鸟，有时候人还是得低调些，所以她并不想抛头露面。
知道她才是铺子真正主人的并不多。
沈奕恬略有些失望的叹息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若是长姐的，好歹是一家人，我也能弄到些绸缎做身衣裳…”
“那真是可惜了，现在这绸缎真是千金难求，长姐我也爱莫能助了。”
沈君茹也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叹息一声。
这沈奕恬当真是来讨绸缎那么简单？
恐怕难说！
“长姐是在忙么？”
“年末了，要置办的东西多了些，难免有些忙乱。”
“那我就不多叨扰了，长姐你先忙，有空我再来找长姐喝茶。”
“好，冬梅，送送二小姐。”
“不用了不用了，就几步路儿。”
“二妹妹怕是往了，府内的路已经封了，如今得从府前走了呢。”
沈奕恬微微一愣，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轻笑一声，说道。
“瞧我，这记性当真不好，那妹妹就不叨扰姐姐了。”
说完，她便撩了帘子出了去。
沈君茹沉了脸，伸手招了招，对着映月说道。
“去关照一声，让那边的人将她的行踪告诉我。”
“是，奴婢明白。”
映月应了一声，便也跟着离了去。
与此同时，小院里传出阵阵悦耳琴音，沈诗思拨弄着琴弦，周围围了一圈小萝卜头，个个听的津津有味。
一曲终了，周围很给面子的响起了一阵清脆掌声。
“诗思姐姐好厉害…”
“你们想不想跟姐姐一样厉害啊？”
“想…”
小萝卜头们异口同声，齐声呼道。
沈诗思顺手将离的最近的一个小萝卜头捞了过来，放在凳子上，说道。
“那我们一个一个来练习好不好？”
尽管有沈君茹和林良笙两个大财主撑着，但管银子的桂花婶子可都把银子用在刀口上，给孩子们的吃穿用和书本上都跟的上了，而这琴，还是沈诗思自己带来的呢，只这一把儿。
好在，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小萝卜头似乎对弹琴没兴趣，大多把练琴的机会给了弟弟妹妹们。
林良笙拎着烤鸭来到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沈诗思抱着小娃儿，耐心的教他们拨弄琴弦的样子。


第379章 送给你的
在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诗词。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虽用在此刻有些情不对景，但他瞧着，沈诗思倒真是一个美人儿。
有眼尖的小萝卜头发现了林良笙，欢喜的唤了一声。
“三哥哥…”
这一声唤，可将大伙儿的视线都引了过来，纷纷集中在了林良笙的身上，包括那正在教小孩子弹琴的沈诗思。
她也已经教了半天了，有些个小萝卜头屁。股底下早就生了刺儿，坐不住了。
这不，一瞧到林良笙，便一个个的都飞跑了过去，高兴的将林良笙围成了一团儿。
沈诗思怀里的那个小萝卜头也微微动了动身子，然后抬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显然还知道顾及她的感受。
沈诗思轻笑一声，在小家伙的鼻头上轻轻的捏了捏，这才放开她，说道。
“去吧。”
“谢谢三姐姐。”
小家伙有礼貌极了，道了声谢然后才快速跳了下去，蹦跶到了林良笙面前，跟其他小朋友融到了一处儿去了。
林良笙将烤鸭举的高高的，说道。
“都别想抢啊，我拿给桂花婶子，得叫她分一下才能吃，知道么？”
“知道…”
小家伙们拖着长长的尾音应道，围着林良笙，欢快的进了内厅。
不一会儿，林良笙一个人走了出来，身上一个“挂件”也没有。
三两步便跨到了沈香凝身边，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咧嘴一笑，说道。
“你还真的来了？”
“来了几天了，你不在而已。”
林良笙尴尬一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这么说，倒是我更失职一些。”
“算了，你那么忙，我反正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儿。”
“近来军营确实忙了些，日日操练，待除夕那日，可还要入宫去，给陛下演练。”
“给陛下演练？你要去见陛下了？”
沈诗思一脸惊愕的说道。
“是啊，哈…你父亲不也日日见到陛下，还有你那长姐，乐善县主，可是被陛下赞不绝口的。”
“说的跟见陛下那么简单似的，我这辈子啊，怕是都没机会见到陛下。”
“那可说不准。”
林良笙咧嘴一笑，干脆向后靠了身子，身后正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遒劲，他舒服的叹息一声，说道。
“再说了，陛下也没什么特比的，也跟常人一样，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
“恩，你说的对。”
沈诗思懒的跟他多解释，普通百信能见到陛下一面都够吹一年的。
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朝中重臣，是不会明白她们这等小女子的心思的。
林良笙撇头看了看她，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东西，藏在掌心，手背对着她，说道。
“猜猜我手里藏着什么？”
“幼稚。”
“猜中了就送给你。”
沈诗思一边调着琴弦，一边转头撇了他一眼，说道。
“猜不到。”
“你胡乱猜猜，猜中了可就送给你了哟。”
沈诗思轻笑一声，觉得这人实在又无赖又幼稚的很。
干脆便转过了身子，盯着他握着的手背，沉思片刻，说道。
“枣子？”
“不是，再猜。”
“唔…石头？”
“还不是。”
“那…银子？”
“太俗，不是，再猜。”
“翡翠？玉石？果子？”
沈诗思一个个瞎猜去，却见林良笙连连摇头，她都担心他会将脑袋都摇晕了。
却还是猜不中！
干脆冷哼了一声，说道。
“不猜了，不猜了，反正我也猜不着，一点提示都没有。”
“原来你想要提示啊，早说啊，我告诉你。”
“我不听我不听，我才不要跟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呢。”
还不如陪那些小萝卜头们好玩。
说着，沈诗思便欲起身离开，却被林良笙一把抓住了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扯一拽，重心不稳，便被拽的向后倒去。
林良笙原本也只是想拉住她，哪曾想竟将她给拽倒了，连忙又伸手去接。
转瞬间，两人便跌在了一团。
林良笙做肉盾，垫在了下面，而沈诗思则摔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时间，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冒粉色小泡泡。
林良笙似乎听到了狂跳的心脏声。
“噗通…噗通…”的一阵狂跳。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沈诗思的。
而沈诗思两颊早就红透了，像是能滴出血来一般。
不远处，桂花婶子一脸慈笑，一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招呼着小朋友们不要看！
一阵嬉笑声远远传来，沈诗思反应过来，一阵头皮发麻，转头看去，果然那些个小萝卜头们，捂着嘴巴在那儿笑呢。
沈诗思连忙爬了起来，哪里还管得林良笙，只是不解气的踢了他一脚。
“哎哟…”
林良笙痛呼一声，抱着脚一阵龇牙咧嘴，眼睁睁的瞧着沈诗思跑远了。
一脸无辜。
“你个傻小子，还不去追？”
桂花婶子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道。
林良笙这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说道。
“没事，没事，小姑娘面皮薄，等会儿就好了。”
“你这个傻小子，真是太傻了。”
凭实力单身，就是这么蠢！
“去去去，吃你们的烤鸭去，散了散了。”
林良笙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将那些小萝卜头赶走。
然而大家根本就不怕他，甚至还有一个小姑娘手里抓着油腻腻的鸭腿跑到林良笙面前，奶声奶气的说道。
“三哥哥，这个是给你的，还有一个是给三姐姐的。”
很显然，这小丫头是大伙儿派出来的代表。
林良笙笑着在小丫头的脸颊上掐了掐，说道。
“你们自己吃吧，我跟三姐姐不吃。”
“不行，桂花奶奶说，要懂得感恩和孝顺，这个应该给你和三姐姐吃。”
“那这么说，你们更应该感谢桂花奶奶，知道吗？”
小丫头一脸不解的看了看桂花婶子又看了看林良笙，而后，林良笙靠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去，送给桂花奶奶吃，她才是最辛苦，待你们最好的人。”
“恩，我明白了。”


第380章 值二两银子
将小丫头打发走了，林良笙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起身去找沈诗思。
这会儿，沈诗思正站在一棵梅树下，替自己套上玫红色披风，披风后面还有一个小帽兜儿，周围滚了一圈白毛，甚是好看。
他放轻了脚步，悄然走了过去，沈诗思却猛然转身，四目相接的瞬间，沈诗思有些尴尬的撇过了眉眼，轻哼了一声，干脆将自己的帽兜兜给戴上，这一下便将大半张眉眼都遮了去。
林良笙却是个脸皮厚的，原本就是寻她来道歉的，哪可能让人继续不理自己？
便是不理那也得逗到她理才行啊。
随即便大步上前两步，挡在了沈诗思面前，厚着脸皮说道。
“方才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气。”
这个蠢货，还敢提刚才？
这一提，沈诗思便更恼了，轻哼一声，偏过了身去，继续傲娇的不搭理他。
林良笙又厚着脸皮，跟着转了身子，继续挡在沈诗思面前。
“好妹妹，你就莫要生气了，我是真的有东西送给你。”
“我才不要，你还是把你的小把戏都收起来吧。”
“哎呀，我的小把戏都被你看穿了。”
林良笙咧嘴一笑，而后在沈诗思面前摊开手，只见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巧的兔子形状的玉雕，那玉并非上乘，质地也不通透，只是那雕刻的小形状甚至圆润可爱，两只高高竖起的耳朵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小兔子。
沈诗思明明是欢喜的，但面上还得紧绷着，嘴角微微扯了扯便又绷了住，伸手捏过他掌心的玉兔，哼了一声，还是转过了身去。
只是在转身之后，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左边脸颊甚至还隐隐可见点点梨涡。
“可不可爱？”
“也就一般吧。”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央着老板将这最后一个卖给了我。”
“你是被人给诓骗了吧，这东西哪还值钱？”
“可值二两银子呢。”
“二两？你花二两银子买这东西？”
沈诗思倒不是觉得二两花的多了，只是觉得这东西实在不值二两，还不如将这银子拿来给孩子们多买些吃的用的，也好过砸在这东西上。
沈诗思一阵肉疼的撇了撇嘴，还不待多说，便听林良笙又道。
“我听阿钰说，你属兔的，应当会喜欢，你腊月出生，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的生辰了，这个便提前送你，既当是生辰贺礼，又作你这些日子帮我教孩子们的谢礼。”
“这么算来，你倒还占便宜了。”
沈诗思抿唇一笑，手指摸索着小兔子的耳朵，掌心倒是将那巴掌大的小兔子慢慢的捂热了。
以前的十多年，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夫人还在的时候，也只是叫人送些寿面和礼物来，但她从来享受不到，都被那些刁奴和嬷嬷侵占了去。
夫人身子不好之后，那些嬷嬷和刁奴对她的欺负就更是变本加厉，后来，夫人走了，府里好像就再记不起有她这么一个人了。
若不是那日遇到了沈君茹，若不是后来种种，只怕，她坟前的黄土都该发芽了！
沈诗思苦涩一笑。
这，还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真正到自己手里且真心欢喜的礼物呢。
她低声说了声。
“谢谢你…”
林良笙微微一愣，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待想再问，沈诗思却已经羞涩的迈了步子，快走了几步，两人之间便拉开了遥遥的距离。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小萝卜头们等你许久了，你好生陪陪他们吧。”
“没事，我送你回去，然后再回来便是了。”
林良笙的坚持，沈诗思倒也没拒绝，将自己的琴小心翼翼的清理了一番然后用琴套将其套了起来。
小萝卜头们又围成了一圈，奶声奶气的问道。
“三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很快。”
“明日来么？”
“唔…明日不得空，三姐姐也好随着先生学习呢。”
“那后日呢？”
“呵…得了空我便来。”
沈诗思宠溺的在小丫头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被缠着，绕着，竟也不嫌烦。
回了府，沈诗思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一入了院便被沈君茹给叫了去。
她将小玉兔收入自己贴身带着的荷包里，然后便入了沈君茹的书房。
只见沈君茹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这几日，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从早忙到晚，一会儿是算账，一会儿是绘制画册，一会儿又盘问铺子里的生意，时不时的还有府里的事宜，年关近了，人情往来也多，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
“阿姐，你快歇歇吧，可是又忙活了一天？”
沈君茹抬头撇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瞧跟没瞧也没什么两样，那脑子还粘在账目上呢。
沈诗思上前两步，直接一把摁住了沈君茹的手，说道。
“阿姐，你快歇息歇息吧，方才冬梅还与我抱怨，你忙起来都不顾自己身体。”
沈君茹这才笑了笑，说道。
“她添油加醋与你说的，你也信？”
“她有没有添油加醋我知道，晚上你又要叫腰肢酸疼了。”
“你这丫头。”
沈诗思面上一红，反正也算的差不多了，干脆便站了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刚站起来，扭动一下，忽然只听“咯噔…”一声脆响。
真是说什么中什么！
沈诗思不禁要怪自己太乌鸦嘴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只见沈君茹面露痛色，一手撑在自己的后腰上，一手扶着桌面，缓了口气，这才说道。
“你这丫头的嘴儿什么时候这么准过了？这不，扭着腰了。”
“呸呸呸，都是我胡说…阿姐你没事吧？”
“扶我到那边趴下，你得替我揉捏揉捏。”
沈诗思哪知道，沈君茹根本就是想要“压榨”她的劳动力。
可真是关心则乱！
沈诗思连忙扶着人，小心翼翼的在贵妃软塌上趴下，那塌子上铺着上好的毛毯子，暖和的很，这一趴上去沈君茹便呼出了口气。
这些日子，当真是没好生休息过。
她叹息了一声，说道。


第38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以前太过顽皮，全然不明白阿娘的辛苦，现在自己当了家儿，才明白管家，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年少时，只顾着在母亲跟前撒娇耍横，没好好学习治家之道，看似小小的一方后院，实则门门道道可多着。后来入了林府，没少闹笑话和被刁难。
有些事啊，非要自己亲生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不容易。
“府中上下这么大，全靠阿姐你一人又哪里管的过来？我明儿还是少往那边跑吧，多帮阿姐你分担些。”
“我知道你有心，年关近了，府里忙些。再说了，你也不常去，那些个孩子们与你投缘，你勤去也好，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需求，更多的是陪伴和教育。”
“我明白…”
沈诗思一边应着，手下动作也不停，不断的敲打着。
“唔…就是那儿…酸疼的厉害。”
“阿姐，你年岁尚轻，现在不觉得，年轻时损了身子，待老了以后便都会显露出来了…”
“好啦好啦，你瞧你，唠叨的跟一个老太太一样。”
沈君茹真是哭笑不得，沈诗思不在时还有冬梅在她耳边唠叨，沈诗思在时，两个人一块儿唠叨。
这耳朵里是真的要起茧子了。
偏还不能说这两丫头，要是一嫌她们唠叨啊，她们便会一脸委屈的瞧着你，虽不说什么，但那脸上却分明写着。
“人家是在关心你，你却在嫌弃人家，好桑心。”的字样。
沈诗思果然不说话了，只顾着给沈君茹揉捏着肩颈。
她身上没几两肉，这催捏上去似乎便能捏到骨头一样，心里想着，看来需要给阿姐在多补一补。
虽说沈君茹现在吃的也不少，但却不怎么长肉，也许是太过辛劳了吧。
正舒服的享受着，映月撩了厚厚的帘子走了进来。
帘子一掀一落间，带起点点寒风，吹了进来。
沈君茹只觉喉间一阵痒麻，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阿姐，你没事吧？怎的好端端的咳了起来？”
沈诗思连忙替她拍了拍后背，顺着气儿，担忧的问道。
摆了摆手，沈君茹缓下了咳嗽，说道。
“没事，只是嗓子痒了些，无妨。映月，你说。”
映月抱拳应了声“是。”
然后便上前两步，单膝跪在沈君茹的软榻前，低声说道。
“那边探子传了话来，说二小姐去见了四小姐。”
“倒是不意外…”
沈君茹冷哼一声，揉着腰翻身坐了起来。
“她早上来我这果然是为了打探消息。”
她们是想确定那铺子跟沈君茹到底还有没有关系，还有那云绸是不是沈君茹的生意！
虽然她跟沈奕恬那么说了，但沈香凝和史湘玉信不信，那就真不好说了。
伸手捧了旁边茶桌上的热茶，轻押了一口，沈君茹才叹息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呵…”
嗤笑一声，微微摇头，有些人啊，注定不是一条道上的。
“阿姐，你可舒服了些？趴下我再给你揉一会儿吧。”
沈君茹微微一愣，偏头看向沈诗思，心里方才弥起的点点悲凉却被她这简单的一句话给化解了。
曾经信任的人，在她的背后捅了她冷刀，而曾经忽视轻待的人，却因为那点点恩惠，而对自己死心塌地，呵护备至。
有句话怎么说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总之，她现在更该珍惜的，是眼前的人。
干脆厚了脸皮，将茶杯放下，又趴了下去，笑道。
“那你可不许嫌手酸儿。”
“阿姐若是喜欢，我便一直给阿姐敲，敲一辈子。”
“那我成了老姑娘，你岂不是也要成老姑娘了？”
“阿姐不会成老姑娘的。”
“你是不是吃了蜜了？”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沈君茹低低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是沈诗思的手法太舒服了，还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劳累实在太过，不一会儿竟真的眯着了。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似真似幻，自己一觉醒来又成了林家的二夫人，新婚之夜，林良源并未入洞房，说是喝的酩酊大醉，在耳房歇下了，所以，他们并未圆房。
对此，林老夫人很是不悦，但那时碍于沈家的地位，哪里敢说什么？
而后一连数日，林良源都以公务忙为由，不曾踏入他们的新房半分，她未圆房，甚至是未落红的事在府里传开了。
有说她婚前不洁的，也又说她根本就不得二爷欢喜，这才宁愿日日不归也不踏入新房半步。
一梦惊醒，沈君茹后背湿了大半，这才觉得嗓子里干灼的厉害，缓了好一会儿，捧了茶水灌入嗓子里，这才稍稍觉得舒坦了些。
日晖落尽，乌云占据了整片天空，寒风骤起，似乎又要落雪了。
果然，半夜里便开始落雪了，待到早上，地上便已落了薄薄的一层。
沈府前便停了马车，这时候天色还早，天际这会才擦亮，街道两旁却已经传来了吆喝声，有卖包子早点的，又铁匠打铁的“叮咚”声。
府前高挂着的两个大灯笼还未熄，小仆便拉开了大门。
只见沈君茹裹着厚厚的狐裘走了出来。
冬梅将伞撑到了门口，又塞了个暖手炉，叮嘱了几句，还是不放心的转头又与映月映星两人叮嘱着。
“小姐稍染了风寒，不能见风，你们两个照应着点。”
要说，冬梅是极不希望沈君茹出府的，但偏大小姐性子倔，她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昨儿就决定好了，今日一早是要去铺子上盘点的，完了还得去一趟桃源村，因着路程远，最好是当日来回，所以今儿才决定一大早就出门。
谁知，今儿落雪倒也罢了，大小姐自己也染了风寒，轻咳不止，还是拉不住的非要出门去。
为了沈君茹这身子，冬梅都要操碎了心！
“好了好了，梅嬷嬷。我知道了，必不见风，你且放心的回去吧。”
沈君茹咳嗽两声，将自个捂的严严实实的，对着冬梅闷声道。
“要不还是带三小姐一块儿去吧，她们两个粗手粗脚的，哪里照顾的仔细？”


第382章 也许，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不用了。今儿她得跟着文晏先生学琴，先生说她在琴技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她既喜欢，又有天赋，便不能耽误了。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府里就交给你了。”
若不是这句话，冬梅哪里肯闷头在府里守着啊，不死心的又道。
“那不然，带上采薇？”
“好了好了，她们也有事儿要做，你且回吧，再磨蹭这天都该亮了。”
冬梅撇了撇红。唇，到底是不说话了，将沈君茹扶着上了马车，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映星见着冬梅又要唠叨了，便赶紧催着马儿驶离而去。
冬梅远远的瞧着马车拐了个弯儿消失在转角，这才转身欲入府。
只是这刚才转身，便与身后站着的沈钰和沈诗思两姐弟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一脸冰霜的看着她，叫冬梅心里一阵发毛，咧了嘴角，干巴巴的笑了笑，对着两人请安道。
“奴婢见过三小姐，见过大少爷。”
“阿姐让你不与我们说的？”
“奴婢听不明白大少爷是什么意思。”
“你就装吧。”
冬梅一脸哭笑不得，苦哈哈的说道。
“小姐也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哼，她这样就不叫人担心了？”
“好在身边还跟着映月和映星，阿姐这么做，自有她的打算。”
“三姐你就尽向着她吧。”
沈钰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其实他哪里是在气沈君茹啊，他是在气自己，总想着做些什么去帮阿姐，帮沈家，然而到头来，自己才是一直被庇护着的那一个。
沈诗思叹息一声，她能理解阿姐的苦心，她相信，阿钰也是能明白的，抬手在冬梅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将她肩上的落雪掸去，一边笑道。
“你啊，就是太听阿姐话了。”
三小姐，说的跟你不听一样。
然而，冬梅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
沈君茹先去了吉祥绸缎庄，从后门入了小院，院子里可比沈府冷的多了，寒风呼啸着卷着霜雪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轻咳两声，前面是提着灯笼引路的夏荷，闻声顿下了脚步，转头看来，问道。
“小姐是病了？”
“偶感风寒罢了，无事，走吧。”
夏荷再未多言，引着人去了库房。
库房里堆着的都是布匹，另一边更大一些的是绣娘白日里工作的绣坊，这个时间绣娘都还未来上工。
夏荷引着人一边在货架里穿梭，一边说道。
“这些儿都是上次染坏了的那些布，还有几匹折卖也卖不出去。”
“用这些布做两床大被子，塞满厚实的棉花，然后拆人送到府上去。”
沈君茹是打算将这被子送到林良笙的那个院子里去给那些小孩儿们。
一来是沈诗思与他们极投缘，二来，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得不相信轮回因果，若是可以，多积些德也是好的。
佛家说，有些事做了，说出来的是阳德，有些好事，不需要别人知道，那是积阴德。
夏荷想要问什么，但被映月瞪了一眼，便乖乖的不说话了，低低的应了声。
“是。”
“云绸都在这边，这是绣娘们这些日子来赶制出来的衣裳，有些已经差人送到了定制的小姐们的府上，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订单越来越多，绣娘们日夜赶工，都有些应付不过来…”
沈君茹了然的点了点头，并未言语，很显然，夏荷还在等着她拿主意呢。
却听沈君茹说道。
“这些衣衫不能折叠，更不能互相堆放，必须单独挂起来，不能有折痕，知道么？”
夏荷微微一愣，撇了撇嘴，低头应道。
“是我疏忽了。”
“其他料子的销量如何？”
“虽说对面的铺子不开了，但对咱们生意还是有些影响的。”
“之前对面价格压的那么低，该疯抢的都疯抢了，一时半会总会有些影响。”
沈君茹说道，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夏荷小心些。
“天干物燥，仔细些总是好的。”
“是，我明白了。”
有些事情走的太顺利了些，沈君茹这心里反而有些不舒坦了，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又去了绣娘绣坊里看了看，她便说道。
“火喷子都离的远些，这些都是丝绸布料，烧一些火星子溅落便毁了一整块料子，我知道天儿冷，实在不方便，便多添些汤婆子和热水。”
夏荷撇了撇嘴，嘀咕道。
“最近量太多了些，有些绣娘若是冻伤了手，哪里还能绣细致的活儿，也不能叫她们一直挨冻啊。”
沈君茹微微皱起了眉头，还不待说话，便听一旁的映星说道。
“方才大小姐不是说了，多添些汤婆子和热水，四周门窗封的紧些，四面角落再添上炭盆，又没说将炭盆都撤走。”
“映星。”
沈君茹没有呵斥夏荷，反而是制止了映星。
映星撇了撇红。唇，便不再说话了。
倒是夏荷，撇了撇嘴，不依不饶的嘀咕道。
“绣娘们也与我抱怨了，我也是没办法。”
“多添些工钱吧，年底再封大红包。”
“我明儿跟她们说道说道。”
“这些日子便辛苦些吧。”
“唉。”
夏荷应了一声，嘴角也扬起了几分笑意。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夏荷将灯笼吹熄，随手放在了一旁，沈君茹又稍稍嘱咐了几句，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带着映星映月几人离开了。
一上马车，映星就忍不住嘀咕道。
“小姐，夏荷方才那般没大没小，为何您还护着她？”
“她也是为了绣娘着想，说的倒也没错。”
“可是…”
“你是说，态度不好？”
映星撇了撇嘴，没再多言，她也能感觉得出，大小姐待这夏荷，是有些偏颇的。
她们自是不知道，沈君茹是顾念着往昔的那点情谊。
其实，连沈君茹也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要怎么，对待夏荷…
前世，自己耽误了她一生，临了了，身边也只有她一人。
“也许…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奴婢不明白，待她好，难道还错了么？”
沈君茹也说不明白，难道，待一个人好，也错了么？


第383章 去请殿下来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青石板地上，许是年关将近，城门口近来盘查严厉，饶是沈君茹执着沈府的腰牌，还是被守城的士兵撩了帘子查看了一番才放行。
映星忍不住嘀咕道。
“还不是瞧着咱们大小姐性子好，若是性子坏些的，执了腰牌哪里还敢查？这又不是出入紫禁城。”
“罢了，就你话多，这是他们的职责，只是往年便是年关也没查的这么紧…”
沈君茹忍不住疑惑出声。
一直沉默着赶车的映月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前些日子奴婢就听到了些传闻，说是…”
“什么？”
“说是南疆那边有些骚乱，似是游胡烧杀抢掠的庄子，杀了不少人，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村子里的牛羊皆被掳劫一空！”
“什么！竟有这等事！”
沈君茹惊愕出声，前世自己也未曾注意过这些，这一世听来不免有些惊骇。
京城，天子脚下，普通百姓尚且难熬，何况是边境的那些子民呢！
而宫里，富贵人家，家家户户置办年货，歌舞升平。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
若非前世尝尽苦头，受尽人情冷暖，今生的她，哪里又能体会到边境子民的穷苦！
她心中悲愤难平，袖中拳头紧握，隐隐有些颤抖。
“那些蛮胡怕是冷了，饿了，便来侵犯我边境烧杀抢掠！”
南疆地广人稀，所能利用的资源也少，然而在边境的子民却那么努力的活着，朝廷每年拨出大量银子去救济，其中真正能到子民手里的，用在那些子民身上的又能有多少？
官字两个口，喂饱了上面的口，到下面又还能有多少？
沈君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所斤斤计较的，还都只是闺阁深院之事！
她轻扶着额头，忽然唤了一声。
“停车。”
映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扯了缰绳，将车靠边停下。
“小姐，怎么了？”
沈君茹沉默片刻，对着映星说道。
“你拿着这个去秦王府一趟，请秦王殿下若是得空便来桃源村一趟。”
说着，她伸手拔下发间的玉簪子，又抽出袖中帕子，小心翼翼的裹了起来，然后才递给映星。
她不知道秦王会不会一请就来，但她既将这簪子都递了去，见物如见人，便应该明白沈君茹请他来，必是有重要之事。
映星应了一声，将簪子接了过来便塞入了怀中，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沈君茹一把抓了住，不放心的叮嘱道。
“速去速回，簪子务必亲自交到殿下手中。”
“奴婢明白。”
映星虽是有话就得说出来的直性子，但也不是个没眼见的傻子，小姐对这簪子有多珍惜和宝贝，她是看在眼里的，将这么重要的簪子交给她，那是对她的信任。
就算自己摔了碰了，都不能让簪子又半分损伤。
沈君茹未再多言，微微点了点头便放映星去了，然后才对映月说道。
“走吧。”
映星轻功了得，脚程快，这会儿刚出城门不远，没一会儿便赶到了秦王府前。
着了府前守门的小厮去唤了李修来。
她这身份若说是来找王爷的，那小厮才不会搭理她呢。
可若说是来找李修的，还有几分可能去通报。
不一会儿，李修才磨磨唧唧的出了来。
原本他在校练场上教侍卫们练箭呢，小厮通传有人寻他时还极不耐烦，磨叽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但远远的瞧到了映星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走动时，那一刻便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哪里还会磨叽，那是恨不得插了翅膀就飞过来啊！
他连忙小跑着过了来，一脸的受宠若惊，笑嘻嘻的对着映星说道。
“你来找我？”
“恩。”
映星应了一声，从怀中将帕子掏了出来便递给李修。
李修面上一红，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接，一个大男人竟然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脸红了！
“送、送给我的？”
“给你家王爷的。”
“啊？给王爷，你…你…”
李修一脸惊愕，怎么就送东西给王爷了呢？这…这难道是要头顶绿色祥云的节奏么？
殿下，他斗不过啊！
一看李修那一脸懵逼的样子，映星就猜到他又想多了！这家伙的脑容量惊人，不去写话本实在是可惜了。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发出“哆哆”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想什么呢，我家小姐要我交给你家王爷的。”
“这样啊…吓死我了…”
李修拍着小胸腹顺了两口气，那提着的心这才又放回了肚子里。
他就说嘛，小星儿可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还愣着，快去找你们家王爷。”
“王爷进宫去了。”
“进宫了？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可说不准，实话跟你说了吧，宫里现在正因为南疆的事情烦着呢。”
“巧了，我家小姐好像也是为了这事而找殿下的。”
“沈大小姐也听到风了？”
映星点了点头，说道。
“我家小姐心善，听到这事的时候，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真真是可怜了那些受苦的百信。”
映星叹息了一声，美眸转了转，又道。
“你要不差人去催催殿下？”
“你在与我开玩笑？殿下又不是去茅厕，是说催就能催的么？再说了，谁敢去催殿下啊。”
李修一脸哭笑不得，这话小妮子都敢说，想来是跟那沈大小姐久了，放纵惯了，没大没小的。
映星眯着眼眸微微一笑，说道。
“自然是开玩笑，宫里哪是想进就进的，只怕，我家小姐若是等到晚上都等不到王爷去，那得多伤心，多失落，多难过啊…”
“上次我家王爷没等到你家小姐，不也是很伤心很失落，很难过的么。”
李修一个多话，便将上次凤珉在酒肆里等沈君茹的事给说漏了，瞬间，映星惊愕的瞪大了双眸，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修。
不会吧，秦王殿下跟自家小姐当真有一腿儿？
那…那…那赵先生又要怎么办？
李修捂着嘴巴，撇了撇眼眸，一副“我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企图蒙混过关。


第384章 到时候就是我家王妃了
“你…你家殿下与我家小姐？”
天呐，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映星一脸茫然，哪里将自家小姐跟秦王殿下往一块想去过啊。
到底是她太愚笨，还是自家小姐藏的太深？
这个事情太突然了，让她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那谁晓得呢，保不准待你家小姐过了孝期便是我家王妃了，到时候啊，咱们就可以…”
“闭嘴！”
李修接下来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映星低吼一句，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然而他非但不恼，反而还很是开心的咧嘴一脸憨笑。
傻不愣登的，当真是什么什么人治什么人呢！
映星又稍等了片刻，前面便有小厮来通报，说是殿下回来了。
那她哪里还等得？忙叫李修去请人。
沈家姑娘亲自相邀，想必殿下定会欢喜，李修巴不得立马飞奔过去告诉凤珉这等好事呢。
远远的便见着凤珉着了一袭绛紫色蟒袍，脸色微沉大步而来。
李修忙三两步上前，拱手作揖，行礼道。
“殿下，沈家姑娘差了婢女来。”
说着，他双手将绣帕裹着的玉簪子奉上，凤珉微垂了眼帘将之接过，心道，难不成那小女人已经将狐裘做好了？
只是待将那物件一接过来之后，整个脸色便变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瞬间便乌云密布，大有天降悍雷的征兆！
他怒视着手中之物，她这是何意？跟自己一刀两断，所以将此还给他？
那她根本不必多此一举，直接扔了便是！
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还有话？”
“有，有，沈家姑娘请殿下桃源村一叙。”
凤珉紧紧的握着那玉簪子，深吸口气，而后才冷声道。
“那丫头呢？”
“在别苑厚着呢。”
“去回她，本王换件衣服，稍后便去。”
“是。”
言罢，凤珉抬步便快速离去。
李修在凤珉身边多年，自是了解他的脾性的，这忽然便动了怒，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殿下自那事之后，脾气变的越发乖戾，原本多善良贤德的一个人啊，竟生生被逼成这般。
李修叹息一声，哪敢对凤珉多言，转身便去与映星回话去了。
左右两边都是开罪不起的，只苦了他这个小小的马前卒了！
……
桃源村，这里已经与沈君茹第一次来时大大不同，原本这里多是妇女老人和孩子居多，年轻力壮的男子要么进城做事了，要么白日里就在地里忙农活。
但现在，家家户户都忙活着做事情，有洗蚕丝的，有正在纺布织布的。
不远处的山头上满目青葱，甚至还建起了一个私人别庄。
才短短一年时间，这里便初见规模。
庄子上基本上都是之前沈君茹托赵润之带过来的难民。
除了养蚕种桑树的院子之外，这里已然形成了一个小村落，木屋一间挨着一间，有些人家的烟囱还冒着烟儿。
翠婶子一早就在村口等着沈君茹了，瞧着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哎呀大小姐，你可算来了。”
沈君茹下了马车便与翠婶子一同进了不远处的木屋里。
因为经济的上升，这里家家户户条件也都好了起来。
至少没有哪哪都漏风，小孩儿们的衣服也总不会捉襟见肘了。
“翠婶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仅仅是为了您，也为了我们自己，多劳多得不是。”
沈君茹笑着点了点头，人啊，贵在踏实肯干，只要肯干就饿不死。
屋子里燃着炭火，倒是不会冷，因着养蚕对温度有一定的要求，所以这里挖了地暖，这边的温度整个就偏高的，而且上次她跟凤珉在这里勘察过，那边不远处便有温泉，所以这儿的温度，即使是下雪的时候也要比城里暖和许多。
她脱下披风，接过翠婶子递过来的茶水，轻押了一口。
婶子说。
“自家炒的茶叶，您尝尝如何？”
“味道不错，清香中略带点点涩，唔…似乎还带了些花香。”
“唉，我放了些梅花在里面，您若喜欢啊，便多带些回去。”
“那就多谢翠婶子了。”
沈君茹也没推辞，她知道，这是翠婶子想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来报答她。
她忽然有些感慨，人啊，真是一个奇怪又摸不透的生物。
她想起一句老话“升米养恩，斗米养仇。”
有些人，待她好一些，便能记住一辈子，可有些人，便是对她再好，也总觉得还不够，还想要索要更多更好的东西！
所以人常说，有时候养人还不如养狗。
狗是能够用金钱换来的最忠诚的感情。
“小姐，小姐？”
沈君茹猛然回神，将杯子放下，瞧了一眼翠婶子的两个小娃娃，伸手招了招，唤道。
“来。”
两个小娃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翠婶子，得到了允许之后，才慢慢靠近了过去。
“沈姐姐好。”
两个小娃儿异口同声，奶声奶气的唤了出声。
沈君茹微愣，伸手在两个小家伙的小揪揪上轻轻的揉了揉，说道。
“乖…”
而后便摸出两个红封递给两个小娃儿。
小娃儿依旧犹豫着看了看翠婶子，显然被教养的很好。
翠婶子忙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这…”
“这是给孩子们的压岁红封，年前我怕是不会再来了，便提前给了孩子们，这是礼数可丢不得，婶子你就莫要与我争了。”
“这如何能使得啊。”
翠婶子一脸为难，面上尽是感激之色，说道。
“大小姐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若不是大小姐，我这两个娃儿，怕是…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便欲落泪，沈君茹有些手足无措的扯了帕子，安慰道。
“婶子你莫要这般，倒叫我不知所措了。”
“唉，唉，我…是我失礼了，大小姐事忙，哪能在这儿耽搁。”
翠婶子一边说着，一边忙擦了擦眼角泪水。
“按照您的吩咐，我都清算好了，这是账簿，您先过目。”
“不忙，你先坐，我有话要与你说。”
“唉，大小姐您说。”


第385章 想要壮大的野心
翠婶子被沈君茹拉着在椅子上坐下，只听沈君茹直接切入话题，问道。
“这边的情况也逐渐步入正轨，人手方面可还够？”
“主要的活儿都是山上庄子里的人做，到咱们这就是洗蚕和纺织成布的多。”
分工方面，到还是明确的。
翠婶子又道。
“人手方面是够的，尽管这段时间的需求量大些，但还能忙的过来。”
“我有一个想法。”
“大小姐您说。”
沈君茹微沉默了片刻，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说道。
“我想将那边再僻出一块来，用于染布，晾布，从养蚕，到成丝，再到出布，咱们这一条线都给包办了。”
经过上次夏荷说的布料染错颜色的事情之后，沈君茹几番考量，终究下了这样的决定。
翠婶子略一沉思，盘算了一番，说道。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咱们现在主要做的便是云绸，其他的布料大多还是从别的庄子上购买进货的多，咱们这…这样一下子做大了，会不会出现问题？”
“我目前也还只是一个构思，但我有这样的打算，你瞧瞧，结合一下实际情况，可给我列一个计划出来？”
翠婶子有些犹豫，她心里还是觉得大小姐这样有些太冒进了，危险系数很大，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一朝衰落！
“目前我们的云绸做的很好，继续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想，也没必要在短时间内跨这么大的步子。”
“婶子，我要的不是这一个系列的发展，而是垄断！”
她想要垄断整个京城的绸缎市场，甚至是整个大乾的！
要说野心，她确实也是有一定的野心。
人不狠，又怎么能够站的稳？可要想稳，背后就必须要有一定的支撑！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现在不跟宣广奕、林良源还有史湘玉等人正面杠上的原因之一！
她还没有足够强大！
在还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着她之前，她不敢冒进，玉石俱焚，那也得将对方一并拉下马。
但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去碰撞，只会让自己死的更难看！
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让他们不断壮大和联手，那么，自己再想要对付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她之所以愿意跟德妃“合作”，那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敌人。
翠婶子当然不能明白沈君茹的计划和打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翠婶子犹豫了一下，便咬牙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大小姐一定有大小姐的办法，我啊，也是瞎操心了，大小姐说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了。”
沈君茹微微点头，松了口气，说道。
“你去忙吧，我去上面的桑树院和养蚕院再逛逛。”
“我陪您一块儿去吧。”
“不必了，你忙你的去吧，晚些时候若…若有人来寻我，你便告诉他我的去向。”
“唉，我明白了。”
翠婶子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忙，便应了沈君茹的话，指了上山的路便让沈君茹和映月两人独自去了，倒也不远，一盏茶的时间也就走到了。
此处俨然是一个小别庄了。
沈君茹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他们没见过沈君茹，自然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上来的？”
“快些下去做你们自己的事！”
这里一般只有翠婶子和几个得力的人上来，村长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几乎没上来过。
沈君茹微皱了眉头，看着那群各自忙碌的人，说道。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你是谁？这里不允许别人进入，快些走吧。瞧见没，四周可都守着侍卫呢。”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云绸料子，虽没什么绣样，但那料子却是云绸不错。
再看其他人，大多都是身着这样的料子。
沈君茹眉头微皱，回想了一下方才进入桃源村的时候，可都还不是这般，他们的生活水平虽较一年前改善了许多，但身上穿的都还只是寻常麻布，稍好些的便是少了些补丁，便是翠婶子也没夸张到身着云绸的地步。
这些人几乎未出山庄，哪里有可能买得起这些料子？唯一的可能便是，监守自盗！
沈君茹胸口憋着一团气，身侧的映月感受到她的怒火，上前两步，一把架住了她。
“你们这些人好大的胆子，这些料子都是要拿出去卖的，结果你们都给自己制成衣服穿上！”
要知道，这些料子在外面可都是千金难求。
量少且难得！
“你又是什么人？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两个外人插手，快滚出去！”
怪不得不让旁人上来，原来如此！
这才多久便成了如此模样？这要是再有些时间下去，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呢！
沈君茹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多事情，也许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而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不管是夏荷的变化还是这些人的放肆，其实她都要负一定的责任！
她冷了面色，说道。
“你们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到前面院子集合。”
“你是谁啊，凭什么听你的？”
一大汉嗤笑道。
“就是啊，下面来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都闭嘴，这位是这山庄真正的主人！你们若在多话，我便拔了你们的舌头！”
映月忍无可忍，直接抽出了腰间软剑，对着众人冷声道。
沈君茹冷眼撇了他们一眼，便大步走了进去。
那些人都还不明情况，面面相觑。
先前带他们来这里的不是赵姓的公子么？
这都大半年没来了，他们以为都不会来了呢。
这些人原本就是难民，有些是过不下去了，有些是家园被毁了，还有些是原本就好吃懒做的，听说有人赏饭吃，便就跟着来了。
谁知道到这里还要干活，起初便走了一些人，现在留下的，勉强是一些肯干的。
但这山林里，没有大王久了，那猴子也要称代王了。
就像这山庄里，长时间没有管理者，制度的缺失，这问题不就来了？
沈君茹支着下颚，看着眼前站着的一群老老少少。


第386章 都别想好过
很好，还有等级分明。
“你…你真是这座庄子的主人？”
“是你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那赵先生说了，是一位沈家小姐给了他银两，让他带我们来此落脚，就是你？”
沈君茹还未说话，那些人便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瞧着越问越没完没了了，沈君茹忙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话，便是让他们知晓也无妨，说道。
“我便是，现在该说说你们身上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将我们带到这里，给我们落脚的地方了，但我们又不是你的家仆，凭什么要一直给你干活赚钱？”
先前一直叫嚣着的那位大汉毫不客气的说道。
就是他煽动着众人不给村子里的那些人上来，又煽动着将云绸制成衣服自己穿。
他可知道，现在这外面云绸是千金难求，而他们手握着云绸却无法变现，忙忙碌碌的反而替她人做了嫁衣裳。
他出去一圈之后，就起了坏心思。
反正这正主儿一直没出现过，除了村子里的那个翠婶子，谁管得住他们？这便想着将庄子占为己有了。
但他们都没想到，沈君茹会突然来了！
若非她今日过来，后面会如何，那还真不好说！
沈君茹冷了脸色，“啪”的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冷声道。
“你若不想留下，便走吧，但这里的东西，你带不走一分！”
“你，你凭什么，我们当初是难民，你不带我们来这里，我们赶到京城去，天子脚下都有一口热汤喝，来你这平白还得自己干活，谁愿意啊，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就是啊，不干了不干了。”
有起哄的，闹事的，就有围观的，看戏的。
沈君茹冷然的瞧着眼前的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她远远的低估了一些人心的险恶、贪婪和懒惰。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当初埋下的祸根！
“小姐，咱们不与他们废话，赶走吧？”
映月压低了声音靠在沈君茹耳边问道。
然而沈君茹却未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她倒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还想怎样。
况且，眼前他们人多，而这边只有沈君茹和映月两人，虽说映月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四手，都是老弱妇孺的，映月难道还能下的去手？
她对着映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你现在就下山去，让翠婶子带些人来，还有外面的侍卫，都唤来。”
“小姐，我走了你怎么办？”
“放心去吧，我自有办法，速去速回。”
映月有些犹豫，但也明白沈君茹的担心，微微咬牙便悄然离开了。
那些人看了映月一眼，并没有加以阻拦，反正只要沈君茹在这就行了！
“喂，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给你做事，就发这么点月钱？别以为咱们不知道，现在这个绸缎在外面卖的多贵！要么给我们涨工钱，要么让我们走！”
“对，涨工钱！”
“光涨工钱还不行，还得有其他的福利，得给我们分配屋子，还有假期，除此之外，每年还得给我们分红…”
“噗嗤…”
沈君茹嗤笑出声，看着那大言不惭的大汉，笑着摇了摇头。
“你、你笑什么？”
“你们，都跟他一样的想法？”
“这…”
有些人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并未吭声，沈君茹心下了然，看来并非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是被煽动和怂恿了。
这多少让沈君茹心里有几分安慰。
“你们傻不傻？现在不提条件，等人走了上哪提去？还是说你们都想留在这给她做这些苦活累活？你们愿意，我可不愿意！”
先前那个瘦高竹竿似的婶子说道。
明显跟那大汉是一伙的，就他们两个叫嚣的最凶。
沈君茹冷哼一声，说道。
“没有人强迫你们留下来！当初遇难时，赵先生也该说过，你们若是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意留下便走，我是商人，并非做慈善的！”
“嘿，你这话说的，当初谁让你带我们过来这的？谁让你收留我们的？那就得对我们负责，大伙说是不是啊。”
“就是啊，你那么富裕，我们才多少人，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哪里是在帮我们啊，你分明就是利用我们给你做苦役！”
“你这女人，年纪轻轻，怎的这么坏呢！”
“就是，太坏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们，给我们住的地方，还给我们吃穿，咱们做事，不，不也给工钱了么？”
忽然，一个年纪跟沈君茹差不多大的女子忽然开口道，她隐在众人身后，手里还拽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两人身上虽都着了云绸，但成色并不是最好的，在染色时还有些没染匀，她的声音很小，但却在这片嘈杂中足以引起沈君茹的注意。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被叫嚣的最凶的大汉和瘦高妇人怒瞪了一眼，随即便又缩回了头去。
与此同时，还有几人与她一般，不敢与那几个叫嚣的最凶的人对视，纷纷撇过了眼去，显然都是不敢招惹的，哪怕沈君茹就坐在这里，他们也不觉得沈君茹会为他们撑腰，又或者说，沈君茹一个人，怎么能给他们撑腰？
沈君茹在时如此，而她不在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样子的？
她简直不敢想象！
深吸一口气，她怕自己若是不压制一下脾气，便要爆发出来了！
“怎么着大小姐？你若不同意，那也好办，咱们也干了这么久了，便拿你些东西抵抵吧！咱们大伙儿去挖树！”
“对，挖树，我们拿不到银子，你也甭想继续赚银子！”
这些人，自己得不到好，也见不得旁人得好！便干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沈君茹冷眼看着这些叫嚣着的人。
笃定他们不敢那么做，说白了，他们逮着沈君茹，就是要银子罢了。
她冷嗤一声，从腰间抽出钱袋子“咚…”的一声丢在桌子上，瞧了瞧众人，沉声道。
“本来年底了，这遭过来就是给大伙儿送银子来的。”


第387章 拿了银子，滚
那大汉一听沈君茹这话，连忙上前要拿银子，然而却被沈君茹一把给摁了住。
大汉随即恼怒了，低吼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拿银子可以，你，还有你们几个，拿了银子，立马滚。”
“嗤，我们又不是你买来的奴才！”
在这等级制度分明的大乾，若是落了奴籍，那卖身契在主子手里，没有指路文书，哪里都去不了，若奴才逃跑，只要拿着卖身契，不出一日，逃跑的奴籍奴仆便会被抓到。
奴仆逃跑，那可是重罪！
这大汉也正因为是自由身，并非沈君茹的家奴，才敢如此嚣张。
“你们要的无非是银子，拿上，滚。”
说着，她将钱袋子拎了起来，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抛，大汉也不嫌弃，更不会觉得这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只要有银子，怎样都好！
他连忙将钱袋子捡了起来，面上露出几分贪婪的笑来，迫不及待的将钱袋子打开，然而下一刻他便沉了面色。
一脸嫌弃的说道。
“就这么点？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太欺负人了这也！咱们辛辛苦苦的给你干了一年，结果你就拿这么点来打发人？我不信你身上没银子了！”
“好啊，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月利可是月月按时发的？”
“就那么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呢！”
瘦高妇人一脸嫌弃，冷嗤一声。
倒是其他人，茫然的互视了一番，弱弱的说道。
“月银？什么月银？我们从来没见过。”
“难道还有月银？”
下面窃窃私语传开了，沈君茹眉头微皱，怒视那几人！
那几人面上并无半分悔意，还傲然的抬着下颚，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这里都是我的人！大小姐不会不识相吧？”
沈君茹微眯凤眸，袖笼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成拳，目光冷然，这就威胁上了？
“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小姐，咱们只要银子，不要别的。”
“你们的月银都被他们给贪墨了，如今还要跟他们一块儿做违法乱纪的事么？”
低喝一声，凤眸微沉，冷视这眼前众人。
那些胆儿小的，被欺负惯了的，一时间还有些不敢反抗，倒先前说话的女子深吸了口气，似豁出去了一样，说道。
“我们与他们不一样！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们掌管这庄子上的事情，活儿都是我们干，他们坐着数钱，每次下面有人来，他们都不让进，只许翠婶子一人来，对外面一套，对我们又是一套！”
“就是，我们可不像他们一样狼心狗肺！当初若不是小姐好心收留我们，我们当时怕不是饿死就被土匪们给打死了！”
那女子与旁边一瘦弱老头刚出声，那大汉的人便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抓过女子牵着的小娃儿，另一个直接一拳头砸在了老头的脸颊上，那老头哪里经得起这么一下子？当即就摔了下去，鼻子和嘴角沁出鲜血，触目惊心！
沈君茹“唰”的一下从椅子站了起来，低吼道。
“住手！”
“哟，小姐心疼了？没事儿，他们乱说话，早就叫他们别乱说话了，不然也不会挨打不是。”
“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怪谁？谁让你自己瞎好心，你知道我们什么底细么？哈，今儿我就教教你，做人不要那么好心！”
“你们到底是谁？”
“大哥，甭与她废话了，收了银子咱们就走吧，万一这小娘们回头报官去。”
大汉冷哼一声，说道。
“姑娘，好心是可以，但你也得用用脑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原本就是土匪，可惜不争气啊，洪水太凶残了，啧啧…我们也是逃难来京城的，抢这些穷光蛋有什么用？都他娘的比老子还穷，这不刚好就那赵什么的出现了，说可以带我们来这里，我这一琢磨，有钱人啊，不抢都对不起自己。”
“既如此，为何你要留到现在？”
“嗤，你蠢啊？那姓赵的丢下我们不多时便走了，我们千里迢迢的来到这，还要占山为王？那可太危险了，这样多好，你若是不来，这庄子迟早是老子手里的，没错，每个月的月银我都收了！这些人嘛，哈…倒是肯干活，恩…若是不干活，交不出货来，你和下面的那帮蠢蛋就会怀疑了，那老子不就没银子赚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君茹气的几乎发抖！
山匪，可比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凶狠的多了！
那些人一听原来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竟都是土匪！不免吓的瑟瑟发抖！
那被抓住的小娃儿嚎啕大哭。
“呜呜呜…姐姐……姐姐…”
“小山，把小山还给我！”
“滚开，谁让你不听话，非要多话！自作孽！”
“呜呜呜，姐姐…姐姐…”
“要银子？我给你，你们住手！”
沈君茹哪曾想，自己原本的一番好心，竟被这样的恶人所利用，险些，险些坑害了这些人！
便连赵润之和当初表哥派来的常福都没能看得清这些人的嘴脸！
到真是太会伪装了！
沈君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好在方才映月离开时他们并未加以阻拦，否则…若真起了杀心，只怕一个都跑不了！
若是贪财的便罢了，断不敢有杀人之心，但是山匪，那可真就难说了！
“你们无非就是要银子，给了银子，你们是否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我们只要银子！”
沈君茹垂了眸子，说道。
“好，你把她放了，让她下山去取银子，我会告诉她去哪取的。”
“放了？如今你们都知道了，哪还能放？万一她下去就报官了，带了人来，我可不傻！”
“那我只有这些了，再多，可没有。”
“呵…老子不信，我看，你身上穿戴的可都不错，便是这簪子便值不少钱吧。”
那大汉说着，竟上前两步，一把抓过沈君茹头上的发钗，瞬间，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沈君茹嫌恶的皱起了眉头，却硬逼着自己纹风不动，端端的站在那儿！
“嘿，大哥，我瞧着这姑娘生的也不错…”


第388章 不能凉了善人的心
沈君茹这下是真的黑了脸了，袖笼下的拳头紧握，那些土匪的眼神就够让她恶心的了！
好在那被叫大哥的大汉还有些脑子，一巴掌拍在了那傻缺的脑子上，低声说道。
“事到如今，只有拿钱走人，明白么？别他。妈犯傻把老子们都折进去！”
那被呼了一巴掌的小矮个砸吧砸吧了嘴，摸着后脑勺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
“我开玩笑，开玩笑呢。”
那大汉转头看向沈君茹，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
“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够了，我们立马就走，互不为难！”
“我说了，就这些了。”
“臭娘们，给脸不要！好！很好！”
大汉怒目圆瞪，随即上前便要搜沈君茹的身。
沈君茹惊愕的后退了两步，然后她后面就是椅子，这一来整个人便摔倒在了椅子上，刚才被呼了巴掌的小矮个一看，这大哥刚才好教训他呢，自己就上了，也太不地道了吧！
随即便叫了一声。
“大哥我帮你一块儿！”
然后便扑了上去！
沈君茹狠狠的抬脚踹在了那大汉的肚子上，大汉不防，吃痛的抱着肚子后退了两步，咒骂道。
“臭娘们，给脸不要，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们几个，去一把火把那些树都给烧了！”
“住手，不能烧，不能烧！”
那瘦弱女子明白，要是这庄子烧了，她们便又会成为无家可归的人！
但她们刚刚才被教训了，哪里还有人敢说话，纷纷是敢怒不敢言，深怕引火上身。
“你们难道还想继续逃难么？小姐心善赏了我们一口吃喝，给了我们落脚的地方，让我们能够继续存活下去，我们不能凉了善人的心啊！”
一言一语，全部传入沈君茹的耳中，她曾为自己的一念之仁而后悔过，找有经验的长工，再招人甚至是买一些奴才回来都是可以的，且一劳永逸，哪还会有现在这般场景。
她甚至想过，什么善恶？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善良以待！
但那女子的一句“不能凉了善人的心”却像是冬天里的暖流，将她那点后悔，将她已经微凉的心又捂热了一般。
“臭娘们，看我不给你一点教训！”
“本王倒要看看，你要给谁教训！”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带着哆哆杀气，袭面而来。
“唰…”一声，那方才碰过沈君茹的大汉的手竟被硬生生的削了下来。
那大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鲜血便如涌注一般喷出，手臂掉落在地上。
“啊…啊…”
一瞬间，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小虎也趁机狠狠咬了一口牵制住他的人的手臂，趁着那人吃痛便连忙跑到自己姐姐身边。
女子连忙将小虎抱了起来，圈在怀中甚至还贴心的替他捂上了双眸，轻声说道。
“不要看，小虎乖，我们不看…”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凤珉带来的人围了起来。
凤珉大步而来，如一阵轻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沈君茹身边，一抬手臂，偌大的披风便将她整个人都给罩了进去。
沈君茹微侧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道一般，任由他拥着，揽着。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子。
这些场面，终究也只是第一次见识。
扯着凤珉的袖子，手微微发抖。
凤珉垂眸看来，而后竟微勾薄唇，浅浅一笑，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只要你来，多晚，我都在。”
下意识的接了话，只听凤珉轻笑出声，沈君茹才恍然初醒，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瞬间便红了面颊，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脸蛋都埋入披风里。
鼻息间全部都是凤珉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
李修、映星带着人将外面团团围住，而映月带着翠婶子等人随后赶到，瞧着大堂中的狼狈，和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有些茫然。
尤其是翠婶子等从山下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人。
哪曾想会闹成这样啊。
映星虽然从李修那里得知秦王殿下似乎与自家小姐是有情谊的，但乍然看见，不免还是有些惊讶，然而再看映月，她似乎很淡定，一点都没意外的样子。
方才她来的路上还想着，要将这事告诉映月，她必然会很惊讶呢！
只是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了，那丫头似乎早就知道了！
“小姐，你没事吧？”
沈君茹此刻有些狼狈，干脆便缩在凤珉的袍子下，闷声道。
“一切都听殿下安排。”
“是。”
映星，映月齐齐应了一声，便听着凤珉发号施令了。
凤珉微挑剑眉，倒也乐得多抱这小丫头一会儿。
瞧着地上那跪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还有那倒在血泊中不断抽搐的大汉，冷声道。
“将他们扭送到官府去，就说是本王送去的，叫他们好生伺候！”
李修应了声“是，属下明白。”
然后便对着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们会意，上前便将人都押着去了。
杀机不需要牛刀，有秦王殿下的这句话，京兆府会好好“照顾”这些人的！
省的脏了其他人的眼！
那些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拖出去了！
凤珉可没沈君茹那般善良，在来的路上映月便与他说了大致情况，这些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留着都是浪费！
冷哼道。
“都赶出去！”
“爷…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的啊，我们若是反抗便会被毒打…我们也不想的啊…”
“还愣着做什么？都拖走！”
“慢着。”
凤珉话音刚落，沈君茹便又闷声的说道，只露出小半张脸，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葡萄一般，甚是可爱。
只听沈君茹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说道。
“现在云绸制的衣服订单量大，不能断货，若将他们都遣走了，再培养新人也来不及，先前从江南带来的嬷嬷教会了他们养蚕之法便就回去了。”
“噢？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第389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凤珉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她耳边轻轻的咬耳朵。
呼吸洒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虽有些尴尬，但沈君茹还是说道。
“不如…”
她靠近凤珉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凤珉薄唇微扬，故意将耳朵靠的极近，鼻息间都是她吐气如兰的气息。
此刻，他根本就没听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痒的很。
低声应道。
“本王明白了。”
他故意靠近沈君茹耳边说话，呼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气氛说不出的暧昧，果然便让沈君茹彻底红了脸，干脆将自己埋的更低了。
凤珉也不逗她了，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
“本王念及你们不容易，又是受人摆布，今日之事，可以不追究。你们一直是自由身，这个地方不是收容所，想继续留下来的，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章和制度，想要走的，分文没有，收拾东西就可滚蛋。”
凤珉可没沈君茹那般好说话，爱留就留，不愿意留的便趁早滚蛋，这里可不是收容所，沈君茹是有善心，但也并不是做慈善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然而却有些赖皮子却想趁机勒索敲诈。
说白了，他们谁都不欠他们的，天灾人祸，朝廷也出钱出力的去赈灾济贫了，沈君茹本可不管这些，却白白的招来这些祸端！实在是冤的慌。
翠婶子满脸自责，喃喃道。
“都怪我，若我能注意些，早点发觉出不对劲来，也不会让大小姐身陷此等祸端中去。”
“好了婶子，你也莫要自责，我家小姐也没怪你不是。”
映月贴心的宽慰道。
谁又会想带这些呢，又不会未卜先知，而且翠婶子一个农家妇人，能做到这般已经是不容易了，她也只是还没有明白“人心险恶”这个道理。
“我…我无处去，我可不可以留下，小姐，这位爷，请让我们姐弟留下吧…”
沈君茹料想到那女子会祈求留下，她方才为自己说了话，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良善之心和足够大的胆子！
凤珉低头与她耳语几句，而后便微微点了点头，道。
“来人，带她们下去安置好。”
“是。”
凤珉话落，随即便有侍卫将那女子拉了起来，小虎子抬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那些侍卫，还有几分胆怯。护在自己姐姐身前。
李修抬手在那侍卫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低声道。
“走开走开，长的就凶神恶煞的，不要吓到孩子。”
侍卫一脸无辜的摸了摸后脑勺，他哪里长的凶神恶煞了？分明很英俊好么！
再说了，他是侍卫，凶神恶煞一些才能镇得住好么？
李修蹲下身子将小虎抱了起来，小虎有些胆怯，但却努力睁大双眸，让自己表现出并不害怕的样子。
嘿，这小子倒是有趣。
李修心道。
一时间竟起了逗弄之心。
“你这小子，胆儿可真大，不怕我们？”
“不怕，我虽然小，但是我分的清善恶，你们不是坏人。”
“小家伙，我再教你一个，善恶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分的清楚明白的。”
李修都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好人。
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无数，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何尝不是一个恶人？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就比如一个老人救了垂死的狼，可狼却又去伤了别人，那这个老人，是恶的，还是善的？
在他看来，善恶便是个双面，说不清楚也分不明白。
小虎哪里能懂这么深奥的事，微微歪着脑袋，没说话。
“小虎，快下来，多谢小姐收留教养之恩，小女曲意，这是我弟弟曲虎儿，日后听凭姑娘差遣。”
说着她便拉着小虎对着沈君茹等人跪拜了下去。
沈君茹心里其实并不是滋味。
微微摆了摆手，说道。
“你且先下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等会我有话要与你说，还有，那位老先生……”
那老头儿被一拳头打的不轻，鼻梁骨似乎都要断了一般，流了不少血。
这要是年轻人倒也罢了，偏偏一把年纪了，如何受得了？
好在不用沈君茹吩咐便有人将他照料了去。
“我让人且送你去休息，这边交给我便是了。”
忽而，凤珉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说道。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想着，这里凤珉也是有参伙的，有决策权，如此想着便微微点了点头，由着他将披风裹在她的肩头上，对着一旁的映月等人招了手，而后便将她教给了她们。
沈君茹离开的脚步微顿，略有疑惑的偏头看了凤珉一眼，却见他端端的瞧着自己微微一笑，不知怎的，沈君茹这脸皮便又红了。
她不觉自己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如今碰上这凤珉，却不知怎的，竟几次三番的便红了脸，实在是丢人！
翠婶子忙跟着沈君茹去了，而，映星缓了脚步，拽了拽映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映月不明所以，皱眉问道。
“什么？”
“啧……就……就是……哎呀，就是殿下与咱们家小姐的事啊！”
这么腻歪，要说没事她都不相信！
除非她眼睛真的瞎了！
然而映月却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面无波澜。
“什么事？”
“映月，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姐都走远了，还不快些？”
映星微微一愣，还想再问些什么，便见映月已经快步赶了上去。
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
若非沈君茹的意思，凤珉必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赶走！
他早就说过了，这里不是收容所，愿意留下干活的，有住的地方也有月银可拿，那些想要混吃混喝，贪婪无度的，还是趁早麻利的滚蛋吧！
所以不到片刻，原先留下的五六十人，硬生生的还剩下二十个不到！
有些是想着灾难过去了，还是想回到老家去，重建家园，有些儿是觉得已经来到了天子脚下，有的是发财的路和机会，便大着胆儿，想去闯上一闯！


第390章 恩威并施
想走的人留不住，沈君茹自也不会去留他们。
路都是自己选的，未来如何，也都在自己脚下。
只是这一来，庄子里人手必然不够，而有经验的人去了大半，本来产量就有些跟不上，这样一来，云绸便要更紧张了。
沈君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重新梳盘了发，端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略有些头疼的看着眼下所剩无几的人。
且大多还是老弱妇孺，着实叫人头疼。
翠婶子一脸自责的站在沈君茹右侧的位置，捏着衣角，犹豫几次，张口都未能说出话来。
众人屏息以待，也有害怕沈君茹一怒之下将他们都赶走的。
天下之大，能有一个安息落脚的地方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的家园早就被大水淹没，如今是何面目，尤未知，再者，此去路途遥远，当初是为了活着才拼着一口气徒步走过来的，如今再回去，还能寻着路走回去么？
“沈小姐，都是我的错，我若是在仔细一些，若是能再多些心，也不会弄成今天这般模样。”
几番犹豫，翠婶子终说道。
沈君茹却是摆了摆手，说道。
“你不必自责，人心叵测，圣人尚且看不透彻，何况你我这等凡夫俗子。”
“可…可是这…我们接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翠婶子都替沈君茹担忧。
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沈君茹轻笑一声，略略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便瞧着眼前众人，说道。
“你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是，是，小的们谢姑娘给一个留身之所都来不及，又怎会要走？只求姑娘不要赶我们走。”
沈君茹微抿薄唇，笑道。
“好，既然愿意留下，那便要遵从我的规矩，可知？”
“小的们明白，绝对不会再做那等糊涂之事，受那些恶人的摆布。”
这会儿回答的最快最清晰的倒是一年轻男子，瞧着比之沈钰来也大不了多少，轮廓都还未长开，说是半大的孩子也不为过。
沈君茹不禁多看了那小伙子一眼，出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愣头青左右瞧了瞧两侧，而后才确定是在问自己，便大着胆子回道。
“小的王富贵儿，听凭姑娘差遣。”
“呵…”
沈君茹掩唇浅笑，倒真像那么回事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是个好名字，你年纪轻轻，为何不与他们一般，出去找路子闯闯？”
“天下虽大，但小的心只有方寸，祖母年事已高，行动也不便，小的放心不下，只愿尽一尽孝道留在她老人家身边，再者，祖母甚是喜欢这里，而且她年轻时是我们那儿最有名的绣娘，便是现在还能做些手工绣活儿，万请小姐将咱们祖孙一并留下。”
王富贵深怕沈君茹会嫌弃祖母年事已高便将其赶走，连忙表达了其祖母也并非无用之人。
字字句句，倒是将一片孝心表达的淋漓。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一并留下吧，你们当中，还有谁会绣活儿？”
“回小姐的话，民女会一些。”
曲意垂眸说道。
她话音方落，便接二连三的有几个妇人说道。
“民女也略会一些。”
“民女也会…”
“我也会…”
“还…还有我…虽绣的不好，但我会学…”
略略一数，倒也有七八个会的。
沈君茹又道。
“好，等会儿将你们往日绣的花样拿给我看看。”
“唉，民女这就去拿。”
“不急，等会我问完了话，你们再去也不迟。”
众人一听，心里这便有底了，只有能干活，还有用的，便都能留下，终于不用再战战兢兢的了。
“至于工钱福利，便按外面市价上的抬一半来，我这儿的活并不轻松，至于吃穿都包了，详细的福利细则等会儿我会让翠婶子与你们慢慢说道，至于这云绸，若再让我发现有私藏和偷拿的，那可就莫要怪我了。”
“唉，小的们明白，其实一开始儿，小的们也是不愿的…”
“过往之事我大可既往不咎，但是规矩既已经立下了，便就要遵守，我不签你们的卖身契，你们还是自由身，去留都可以自己决定，但若有一天要离去，提前要与我说，我自会放你们离去，若愿意留下的，便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可明白？”
“多谢小姐…小姐可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小姐心地儿真是太好了…”
众人连连说道，只差跪下来给沈君茹磕头了。
沈君茹深谙恩威并施，给顿鞭子再给一颗枣的道理。
而后，她便有指了指王富贵和曲意，说道。
“日后这里便由你们两个暂且负责。”
“啊？小姐，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些？小的还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
王富贵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人一把拽了下袖子，低声说道。
“你这个傻孩子，小姐给你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快快应允下吧！”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却只听曲意干脆的应道。
“民女多谢大小姐赏识，民女定当努力做好，不辜负大小姐希望。”
沈君茹微微点头，视线转看向王富贵，说道。
“你呢？”
“小…小的…小的也必不会让小姐失望。”
“很好，今儿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以后希望你们共同携手，有什么不懂的便多请教翠婶子，记住，在这里没有等级之分，做的好，便有赏，做的不好，那就要努力学习去做好。”
“小的明白。”
“民女听凭小姐吩咐。”
满意的点了点头，沈君茹看了映星一眼，映星会意，忙低下了头来，听她耳语道。
“你去请殿下过来，问他可还有事儿要吩咐？”
“是，奴婢这就去。”
映星微微点了点头，便悄然退了去。
沈君茹这厢便挥了手，说道。
“且先将往常的绣品拿给我瞧瞧吧。”
“唉，这就去，小姐稍待片刻。”
几个妇人连忙应了一声，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不一会儿，映星快步而来，靠在沈君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第391章 真的误会了
“小姐，殿下说，一切都由小姐决定。”
这人的甩手掌柜做的倒是悠闲，微微点头，应道。
“我明白了，让他且再稍等片刻。”
“唉，奴婢去说。”
映星认命的做一个跑腿的！
不一会儿，妇人们便将往日的绣品都拿了过来，机灵些的还知道将衣服给换下，哪怕是缝着补丁的也穿着，总好过再穿着云绸的衣服在沈君茹面前晃悠的好。
倒让那些还穿着云绸的人一阵尴尬，那身上就像是有针扎一般，局促不安。
沈君茹将各自绣活儿都看了看，又递给一旁的翠婶子，让她从中选出最好的。
不出意料，果然是王富贵的祖母绣活儿最为精细，且还有几分江南苏绣的味道，尤其擅绣鸟儿，活灵活现，如实物跳脱在布料上一般。
翠婶子忍不住啧啧称奇。
“富贵儿。”
“小的在。”
“祖母现在何处？身子可还康健？”
“回小姐，前些日子染了些风寒，最近日头冷，又没有药，久不见好，这会儿还在床榻上歇着…”
“是了，这里还得有个大夫才好，回去我便叫大夫来。”
“小的多些大小姐厚待。”
“罢了，可别动不动就跪。”
眼看着王富贵又要跪下去叩谢，沈君茹忙抬手制止道。
“待王婆身子好些，你们便多跟王婆学着点刺绣的手艺，这个花样做的是极好的，王婆婆年事已高，做不了粗重的活儿，但我想，指点一二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王富贵一听沈君茹这话，当即那眼眶儿便湿润了。
大小姐不仅给了他活儿，无形中还抬了自己祖母的身份。
沈君茹见他几乎哽咽，连忙又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也是王婆婆自己有这手艺不是？”
“是，小的明白…”
“好了，无甚其他的事，接下来便由翠婶子安排你们今后的工作。”
众人又齐声应了。
沈君茹低声与翠婶子吩咐了两句，而后便站了起来，带着映月快步离了去。
远远的，便见着凤珉正负手立在一棵梅树下，那袍子早就给她披了上，这会儿只着了一袭绛紫色长袍，负手而立，也不知冷不冷。
她示意映月留下，自己便快步上前，微微福身，道。
“臣女…”
“不必多礼。”
话还没说完呢，便听凤珉说道。
而后便转过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抬手，只见他手中捏着一个白玉簪子，可不是她的那一支么。
他冷声道。
“你且与本王解释解释，这又是什么意思？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便轻笑出声，说道。
“殿下误会了，臣女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几个意思？
他微微挑了挑俊眉，似在等着她解释一般。
沈君茹轻咳一声，压住了笑儿，说道。
“就…就只是担心殿下不来…便…便想说，殿下若是见了此簪，应、应该就…”
原来如此！
他原来是真的误会了。
无妨，反正他脸皮厚，也只是轻咳一声，便干脆抬手，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间，而后端看了一会儿，直看到沈君茹红了脸颊还不放过。
倒是沈君茹，干脆偏过身子，说道。
“我…我寻点下来可是有正事要商量。”
“你说，本王且听着。”
“我听闻，胡蛮子犯我边境，百姓死伤过半，牛羊皆被掳走，实在过分，殿下可有打算？”
凤珉冷哼一声，危险的眯了眯凤眸，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冷声道。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沈君茹猛然转身，抬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坚定的说道。
“好，虽远，必诛！看来殿下已有良策？”
凤珉默然未答，倒是垂着眸子看着沈君茹，薄唇浅扬，却听沈君茹又道。
“臣女明白，这些事并非臣女可以过问的，只是臣女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古往今来，女子不得干政，她了然。
“你想做什么？”
“如今已是寒冬，我想，不管是将士作战，还是幸存百姓一定都需要衣物和棉被，我方才略略清点了一下库房，呵…再加上先前在史家小姐的铺子里低价购买了一些布匹来，我想，捐赠一些给将士和那边的百信。”
捐赠？这事也不过刚传入京城，她却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他是该佩服这姑娘的胆识和胸襟呢，还是该感叹一声，她若为男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无妨，她为女子，也可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尊位！
他伸手在她的发间轻轻撩拨，撩了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着，忽而笑道。
“一时间，我尽不知说什么是好。”
沈君茹炸了眨双眸，道。
“殿下可是想感谢我？”
“你心怀天下，却只能做幕后之臣，着实可惜。”
“殿下记得我的好，我便不觉可惜。”
将他的大。腿牢牢抱住了，便是损些钱财又如何？
再者，那些将士也都是大乾的子民。
保家卫国本就不易，又是那等苦寒之地，若能尽一分心意，她是极愿意的。
“再说了，本就是些不义之财，殿下不必为我担忧。”
她最近可是赚了不少，收支尚可持平。
这一遭虽会亏损些，但她相信，这些应当都会记在凤珉的心里。
唉，要想抱大。腿，总得有些牺牲，拍拍马屁什么的。
“本王照价购入。”
“可别，殿下也给我一个做好人表现的机会，我啊，方才在陛下那里赚了不少银子，陛下若是问起来，殿下你便替我说两句好话，那生意都被九殿下做了，也分一些羹汤给我等呀？皇商我也就不想了，第一富贵人家也不会有份儿，叫宫里的娘娘们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那银子便也赚回来了。”
沈君茹说话间，那大眼儿扑闪扑闪的，小算盘打的倒是精馏。
凤珉忍不住轻笑出声，替她拢了拢肩上的狐裘，直接抓过她微凉的手指，紧紧的握在掌心捂着，这才低声应了。
“好。”
瞧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沈君茹耳根子都红了，她…她只想抱个大腿而已，真，真没想过要…要将人一并给拐走呀！


第392章 谁让你坐这的
沈君茹一行回了城，她便吩咐人去绸缎庄库房轻点了库存，片刻都没耽搁，叫绣娘和庄子上的人全面开工赶制棉服和被子。
好些云绸的订单都压着未动。
这一来，别说史湘玉那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没动静了，就连夏荷都不明白沈君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摆明了是赔本买卖。
但沈君茹是大小姐，是主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只得照办就是了。
一时间，方才在京城里风靡起来的云绸定制华服便渐渐降低了热度。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亏了，不在最火的时候赚钱，等热度一降下来，哪还能像先前那样火起来？
然而沈君茹都似不在意一般，连府里一些会绣活的丫头们都被派去赶活儿了。
东宫，太子府。
明珠郡主坐在荷池边，手里握着一把鱼食儿，宫里地暖，河里都未结冰，还能见到游动的鲤鱼，甚至御花园里好多花儿开的都还艳丽着呢。
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捏一些鱼食丢入水里，引起鲤鱼的争抢。
太子妃正在不远处的八角凉亭里，手提一支狼毫在宣纸上绘了一副山水图。
明珠郡主实在觉着无聊了，便跳了起来，三两步蹦跶到凉亭里，在太子妃江柔儿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太子妃嫂嫂，你可知道，我六哥哥请旨要去南疆了？”
太子妃握着狼毫的手指微微一顿，秀眉微皱着，但很快便恢复了淡然模样，低低的应了一声。
“未曾听说。”
“你啊，现在深坐宫里，外面的许多事儿都不晓得了，当初你一身银白铠甲，手执长戬，马背上驰骋的样子多帅气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有哪个女子不爱红妆爱戎装的？那也是逼不得已。”明珠郡主砸了砸嘴，到底什么时候是逼不得已的？
她可不笨，现在的江柔儿根本就不开心，既没了自由，更得不到夫君的疼惜，唯有的，便是太子妃这虚名头衔。
换做她，她也不开心。
还是君茹姐姐机智，一早就拒绝了，虽然因此得罪了皇后和太子殿下，但总算没有将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折进去。
要是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哼，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捏了块糕点塞入口中，明珠郡主喃喃道。
“六哥哥多年未上战场，上一次还想还是三四年前，我六哥哥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还是我这般年纪呢，瞧瞧我，现在可真是在浪费人生。唉，对了嫂嫂，你与我六哥哥一同在漠北待过，一块儿打过仗，应该是了解他的吧？”
瞧着太子妃似乎并不怎么说话，但也并没有嫌明珠郡主烦人，明珠便自说自话，好一阵唠叨。
只是在说到漠北之事的时候，江柔握着狼毫的手狠狠一抖，好好的一副山水图便被毁了个干净。
她不禁觉得没趣，将笔搁下，然后拿起画作，毫不犹豫的将其了个粉碎。
明珠不禁瞪大了双眸，眼睁睁的看着她将宣纸撕碎，随手丢在了桌面上。略有些不安的问道。
“是，是我说错话了么？”
“没有，只是过往之事，我不想再提。”
“那我不提便是了，前些个日子在君茹姐姐那订了衣服，嫂嫂若是得空，咱们便一块儿出去走走，顺道将衣服给取了吧。”
一般订做的衣服好了便会有小厮亲自送到府上，并且还会配上一个绣娘，若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当场就给改了。
沈君茹卖的不仅仅是质量，还有服务，否则哪里对得起小主们付的银子？
江柔儿本不想去，如今是什么心思都没有。
但忽而看到不远处沈香凝扭着腰肢走了过来，那风情万种的模样，一副被情爱滋润的幸福女子，远远的瞧着江柔儿和明珠郡主便走了过来。
对着江柔儿微微福了福身子，笑道。
“妾身拜见姐姐，姐姐真是好兴致，今儿风雪停了，便出来赏花？”
江柔儿向来不屑与她斗小心思，更不喜她那一番做派，只是微“恩”了一声便算应了。
倒是一旁的明珠郡主，早就瞧不惯这沈香凝了，抱着双臂，连身子都未动弹一下。
那沈香凝每次在太子那得了什么宝贝东西，便要来太子妃着有意无意的炫耀一番，这会儿便是故意循着人来的。
哪里是碰巧遇到的？
未等太子妃唤她起身，她也只是略略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在明珠郡主手边的凳子上欲坐下。
却被明珠郡主低喝一声。
“谁让你坐这的？”
沈香凝被她吼的一愣，屁。股还没挨着呢，犹豫着有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明珠郡主，说道。
“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与太子妃嫂嫂在这里说话，你远远的瞧着是该来请安，但我太子妃嫂嫂可没邀你坐下吧？”
这…
沈香凝面上笑意一僵，这里可是太子府，哪里轮得到你这小丫头撒野啊！
她现在可不是之前那小小庶女了，而是太子侧妃！说是她的嫂嫂也不为过！
看在瑞亲王面上稍稍给她几分薄面，她还真当自己是公主殿下了不成？
沈香凝气呼呼的站在那儿，扭着帕子看了看江柔儿，似乎在等着她开口让自己坐下。
然而，此刻的江柔儿心情并不怎么好，竟只摆了摆手，说道。
“安也请了，你退下吧。”
什么？还真把她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了？
当即便气的狠狠咬牙，深吸了几口气才努力将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而后竟还厚着脸皮说道。
“我方才远远的瞧着姐姐与郡主妹妹聊的甚欢，心里羡慕极了，想着若是我能与你们也相谈甚欢该多好？宫里寂寞，殿下不在妾身那里的时候，妾身真是…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呢，若是能有一两好友知己，那妾身也就不寂寞难熬了。”
明珠郡主一听就要气炸了！你丫的寂寞自己想办法解决去！谁不知道太子宠爱她，在府中的时间大半都在沈侧妃寝殿中，而太子妃这里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沈香凝说这话，无非就是在太子妃心头上扎刀！


第393章 撕破脸皮
故意的，丫绝壁是故意的！
看到明珠郡主快要气的吐血的样子，沈香凝一阵得意，她要的可不就是这效果？
然而再看那江柔儿，一贯的沉得住气。
她到底是真的沉得住去，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先前都传这太子妃手执长戬，手起刀落间，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一个狠角色！
然而自入了东宫，先前她还小心翼翼的应对着，后来发现，这太子妃根本毫无攻击性！根本就是个纸老虎！
她才不怕呢！
“哼，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朋友么？”
“这…妾身不知。”
“因为你啊，实在太招人烦了，谁愿意跟你做朋友啊。”
“你，郡主你怎么能这般说呢！”
“噢，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苍蝇呢，一般都是跟蛆虫为伍，你也别灰心，你与我们不是一处儿的，总有愿意跟你为伍的，莫急，莫急哈。”
明珠郡主的这三言两语，便叫沈香凝气歪了脸，什么叫与她为伍？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是苍蝇还是蛆虫？
这明珠郡主未免也太过分了！
沈香凝哪里肯咽下这口气？
便是今儿瑞亲王在这，她也不给明珠半分脸面！
直接冷声道。
“那倒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郡主时常与我那长姐为伍，确实与妾身并非同道。”
“哼…”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她可不像沈香凝那样，骂人还要拐弯抹角的，打不过，那就掀棋盘咯，谁也别想捞到好！
随即哼道。
“我们走的可是康庄大道，哪能跟你这专修狐媚邪道的妖孽比啊，以色物人，我倒要看你能有多长久！”
“你，郡主你怎可这般粗俗？”
“我就是这么粗俗，怎么着？你是还想骂我没人教养？”
“你就是没教没养！你！你粗俗不堪！太子妃，您也不管管她！”
江柔儿本就心烦，有些事她不想搀和，但也不至于叫人几次三番欺负上门来，冷声道。
“郡主是本宫请来的贵客，并非我府中人，我又有何资格管教？倒是你，人前失礼，言语不堪，去那跪着，跪满两个时辰才许起来。”
“你，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告诉殿下！”
“你个小贱人还想告状？”
明珠郡主当即便跳了起来，直接呵斥道。
沈香凝如何被这样当众且言语不堪的羞辱过？
便是明珠郡主，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而且那太子妃明显就包庇明珠郡主！
沈香凝狠狠咬牙，两个对一个，明显自己处于下风，占不到好！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明珠郡主这般耍泼，不管不顾的，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反而更不好对付！
“明珠郡主，还请你自重，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嫂嫂。”
“呵，说好听的你是侧妃，说难听的不就是个妾，我太子妃嫂嫂在一日，便轮不到你在这撒野一次！”
“你，你简直、简直放荡！”
“你说我放荡？谁能有你放荡啊！也不知是谁，还未嫁入东宫便日日往我太子哥哥的房间里钻，不要脸！”
“你又是个什么好的？脾气又臭又硬，有娘生没娘教，若非你是瑞亲王嫡女，谁愿与你交好啊！”
沈香凝一怒之下，没头没脑的便将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儿的给骂了出来，话音刚落便后悔了，张了张口，身侧的丫头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明珠郡主阴沉下去的脸，沈香凝心道不好，转身便要离开。明珠郡主的娘，是她的逆鳞，也是瑞亲王心头的刺！
“站住！”
江柔儿冷呵一声，然而沈香凝早就不将她放在眼里了，都这时候了，又怎会听从她的命令？
还想让她跪下？又或者要让她给明珠郡主道歉？
呸，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就算道歉了，明珠郡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还不如赶紧溜之大吉，去找太子殿下撑腰呢！
有太子撑腰，她看谁能动她！
“沈香凝，你给我站住！”
明珠郡主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哪里肯就此罢休啊。低吼一声，便拍桌而起，然而江柔儿的动作比她更快一些，随即抓起方才隔在桌上的狼嚎笔，运起手腕，力量全部集中在手腕处，随即掷出！
那狼嚎便如利剑一般，划破长空，直接砸中了沈香凝的腿弯儿。
只听沈香凝“啊…”的惊呼一声，而后整个人便被卸去了力道，直接摔了下去，扑了个狗啃泥！
还未起身，便被随后而至的明珠郡主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我打死你！让你嘴贱，让你使坏，让你欺负我君茹姐姐，让你欺负我嫂嫂！”
她直接野蛮的骑在沈香凝的身上，抡起粉拳便往那沈香凝身上招呼去。
沈香凝带来的丫头想要救自家主子，然而却被太子妃身边的丫头给架了住。
太子妃的丫头都是有功夫的，一只手便将那丫头给压了住，只得无力的叫唤。
“住手，郡主殿下，快快住手，使不得，使不得啊…”
然而明珠郡主早就揍红了眼，恨不得拳拳都往沈香凝身上招呼，而太子妃则冷眼看着挨揍的沈香凝，未发一语。
“让你使坏，打死你，我打死你！”
“不能再打了，可不能再打了啊…郡主，快住手，我们家主子，主子她有小殿下了！”
什么！
太子妃微微一愣，眉头深皱。
而明珠郡主揍上瘾了，哪里听的到小丫头都唤了些什么。
只晓得是求饶的话罢了。
“住手，还不快去将郡主拉开，去，再请太医来！”
若沈侧妃真怀有小殿下，那哪里能架得住刚才的这一番折腾？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便罢了，明珠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便算她是瑞亲王嫡女，这谋害小殿下的罪名也不轻！
死罪可免，活罪和难绕！
她撇了战战兢兢的小丫头一眼，请太医来可不是为了给沈香凝疗伤，而是确定她肚子里是否真有小殿下！
难保她们不会顺势就此来坑害她们！凡事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被拉开的明珠郡主已然红了双眸，怒吼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让我揍死那小贱人！”


第394章 是喜脉
“明珠，胡闹够了！”
江柔儿从未如此严肃的斥责过明珠郡主。
明珠微微一愣，而后虽还有些不悦，但到底是停止了挣扎，甩来了左右架着的丫头的手，低垂下了脑袋。
她可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低头的，而是不想让江柔儿为难。
不过是打了沈香凝一顿，在她看来算不了什么大事。
以前她还与公主打过架儿呢，最后不还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了么？
顶多再被禁足一段时间罢了，她都习惯了。
至少揍这一顿，她解气！
那厢，沈香凝被丫头扶了起来，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指着明珠郡主的手都是抖的！
“太子妃娘娘，你未免也太纵容她了吧！”
“她是瑞亲王之女，还轮不到本宫来管教，再者，她是本宫的座上客，沈侧妃，你人前失礼在先，后又出言不逊，这一架，本宫就当你们是小孩儿胡闹，就此罢了，出了这里，谁都莫要再提。”
沈香凝哪里看不出太子妃是想将这事给压下去！
她若是不好好闹一闹，那这一顿揍岂不是白挨了！
“不行！太子妃您是想要包庇明珠郡主！她如此欺负人，实在太过分了！她至少得给我三跪九叩的道歉！”
“什么？我堂堂一个郡主，要给你这么个小小庶女三跪九叩？你脑子没坏吧！”
明珠郡主当即怒目而视，哪肯道歉啊！
别说三跪九叩呢，便是让她说声“对不起”都不乐意！
“小小庶女？我现在是太子侧妃！可不是什么庶女！”
庶女一事，那可是沈香凝这辈子都解不了的结！
她愤恨的想着，待日后她成了皇妃，不，皇后之事，必要叫父亲将那个贱人的尸首挖出来，废其身份，再抬自己母亲作正室夫人！
所以，只有太子殿下坐上宝坐那日，便是她回敬所有践踏过的人之时！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还待再说些什么，却又被太子妃斥了一声。
“明珠，休要多言！”
小丫头扶着沈香凝，略有些惶恐，她方才是无奈之下才谎称自家主子已有身孕，这等会儿大夫来了，却发现她说谎，那她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有她惴惴不安的拉了拉沈香凝的袖子，低声耳语几句。
沈香凝也变了脸色，不情愿的冷哼一声。
“我身子不舒服，此事就暂且不与你们计较！咱们回去！”
“哼！谁怕你计较啊！”
明珠郡主嘀咕了一声，闷闷的拽着袖子。
然而太子妃却拦着人不让离开。
谁知她回去会不会倒打一耙，若并无小殿下，为了隐瞒下去，反而将其“赖”在明珠郡主的头上？
若说胎儿是被明珠郡主那一顿胡乱揍给揍没了的，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沈香凝她们信口说去？
“本宫已派人去请了大夫来，沈侧妃身子既然不适，便等看了大夫再离开吧。”
“我…我要回去，我的平安脉向来是宫里的粱大夫请的，他最了解我的身体情况，我等会差人去请他来一趟便是了。”
说着，沈香凝便又要离开，然而却听太子妃冷声说道。
“不用了，喏，太医来了。”
太子妃出马请太医来，那来的少说得是副院判级别的，快步而来，快速走到太子妃面前，对其叩首。
“臣拜见太子妃，拜见明珠郡主，拜见沈侧妃。”
“起了吧，方才侧妃不小心摔了一跤，身子有些不舒服，劳老太医为她看看。”
什么摔了一跤！分明就是被揍了的！
但沈香凝哪里有脸在下人面前承认自己被明珠郡主给揍了？
狠狠咬牙！太子妃想将这事给压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老太医对着沈香凝微微屈膝，躬身行了一礼，便将自己随身而带的药箱放在了石凳上。
小丫头见这下是逃脱无望了，只得硬着头皮扶着沈香凝在石凳上坐下。
沈香凝看了太子妃一眼，又看了看那一脸不甘的明珠郡主，狠狠咬牙！心中愤恨极了！
太医已经准备好了，她深吸口气，犹豫着将手放在小软垫上，而后便由着太医在她的手腕上覆上一层薄纱，心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只见太医先是微微皱着眉头，而后又缓缓舒展。
沈香凝那颗心啊，便跟这他的表情不断的“噗通噗通…”没底极了！
不一会儿，便见太医收手站了起来，拱手对着太子妃和沈香凝笑道。
“老臣恭喜太子妃，恭喜沈侧妃，侧妃脉搏平缓有力，且是双脉之相，此乃喜脉！只是侧妃肝火略有些旺盛，且记勿要动怒！”
喜、喜脉？
江柔儿那颗心瞬间便沉了下去，隐隐有些作痛，并不仅仅是为了明珠郡主而担心，还有一些说不出的钝痛感。
虽说，她对太子并无什么情意，但自己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女人最重要最宝贵的所有全部托付给了他。
到头来，却听着太医宣判别的女子怀了丈夫的孩子！
饶是早有准备，乍然听到，江柔儿这心里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与她不同的，则是沈香凝这边。
哪曾想自己真的有了小殿下！
这若是能一举得男，便是殿下膝下长子，且不说日后的皇储之争，便是眼下，也是她的一个护身金牌！
如此一来，谁还敢欺负她！
沈香凝掩不住眸中笑意，得意的将手收了回去！
哼，现在，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就连她身侧的小丫头也瞬间换上了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这东宫的主人，早就该换一换了！
“怎么样？我不是在诓骗你们吧？明珠郡主，现在，可以道歉了么？你若是现在给我跪下道歉，我还能原谅则个，不将事情闹大，可若不然…”
“呸，你做梦！”
太医一脸懵，但在宫里久了，都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凡事少听少看，自己的事情做完便赶紧推下便是。
他微微拱手，与太子妃做了个“告辞”的动作。
太子妃心中烦闷，心里也有些没底和麻乱，摆了摆手便让其退下了。


第395章 又喜又怒
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太子凤钺快步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江柔儿心道不好，再看向沈香凝，果然她瞬间变了脸色。
方才还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这会儿便梨花带雨了起来，拉长了声音叫唤了一声。
“殿下…殿下您可算来了…”
“爱妃，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香凝一把扑进了凤钺怀中，趴在他的胸膛上抽抽噎噎的好不伤心的模样。
凤钺眉头微皱，冷眼扫了江柔儿和明珠郡主一眼，低喝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这一发怒，周围的丫鬟太监们瞬间便纷纷跪了下去，只剩江柔儿和明珠郡主直直的站在那儿。
江柔儿与他不过几步之隔，视线在空中略略交汇，太子心中略一“咯噔”，从第一眼见到这江柔儿的时候，便觉着这是个冷美人，如冬天的霜雪，碰不得也捂不热！
果然，这个女人性子冰冷，他很是不喜！
“你说，这里发生了何事？”
他冷声看着江柔儿，问道。
“本宫给你机会你不说，若叫本宫问出些什么来，便算你是本宫的太子妃，那也休得怪本宫铁面无情！”
太子妃冷笑一声，高傲的抬着尖俏的下颚，说道。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妾身？”
这是打算要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么？
趴伏在太子怀中的沈香凝薄唇微勾，带起丝丝得意冷笑。
明珠郡主一急，连忙说道。
“跟嫂嫂无关，太子哥哥，是我闯祸，与别人无关！”
“噢？你又做什么了？”
“你不妨问问你怀中的沈侧妃，她都做了什么！”
太子垂眸看去，只见沈香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柔弱的说道。
“殿下，妾身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郡主殿下，妾身远远的瞧着姐姐与郡主殿下相谈甚欢，妾身心中羡慕，便上前请安，谁知郡主对妾身出言不逊，言…言妾身是狐狸精…迷乱了殿下…呜呜…还说都是因为妾身，殿下才不亲近姐姐，妾身不想给殿下惹事，起身便欲走，谁知明珠殿下不依不饶，对着妾身穷追猛打，妾身…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你！你添油加醋，断章取义！”
这个沈香凝，当着太子妃和明珠郡主这两个当事人面前都敢这样扬长避短，若是人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扣屎盆子呢！
明珠郡主被她气的不轻，狠狠跺脚，怒道。
“是你先辱骂我在先，还对我先母不敬！我先母乃瑞亲王妃，先帝钦赐一品正爵夫人，岂能容你等辱骂！”
“我…我…”
沈香凝被一噎，当即便有些支吾说不出话来。
方才也是太过冲动了，把心里的话就这么给说了出来，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瑞亲王有两个宝贝不能得罪，一个是他的亡妻，瑞亲王夫人，还有一个便是他的宝贝掌上明珠，明珠郡主！从这名字就能看出瑞亲王对明珠郡主的疼爱。
那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至于那个已经没了的瑞亲王夫人。
当初瑞亲王为了追其夫人可没少下功夫，活着的时候便是宝贝疙瘩，如今便是走了这么多年，依旧是心头的一根刺，是他的逆鳞，触碰不得！
偏偏这沈香凝，一次性将两个都给得罪了，那便等同于得罪了瑞亲王！
瑞亲王，便是圣上都要给几分薄面，更何况是太子？
随即便有些张口难言，只得冷哼一声。
“爱妃，此事可当真？”
“回殿下，当时娘娘也是气糊涂了，与郡主殿下拌了两句嘴，可郡主殿下也不能因此就对我家主子拳打脚踢啊！万幸主子是没事，可方才太医说了，主子已有身孕，若非小殿下命大，哪能经得起郡主殿下的那般殴打！”
小丫头机灵的很，随即便道，让太子的怒火瞬间便又燃烧了起来！
“此话当真！”
他又是喜又是怒！
随即一把将沈香凝打横抱了起来，冷声道。
“爱妃莫怕，此事本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冷瞪了太子妃一眼，哼道。
“太子妃可真是好教养！竟纵容这等刁蛮的丫头在你面前闹事，本宫看你这个太子妃做的也太不称职了，不如让贤吧！”
江柔儿直视他愤怒的双眸，心中微凉，竟拱手说道。
“求之、不得。”
短短四字，成功的让凤钺怒火中烧！
重重的哼了一声，而后抱着沈香凝便快步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后，江柔儿原本挺直的背脊却忽而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石凳上。
明珠被刚才太子的样子吓到了。
她从未见太子发过这么大的怒，再愚钝也明白自己是闯祸了，甚至还连累到了江柔儿。
她有些不安的上前两步，走到太子妃身边，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袖子，软软道。
“嫂嫂，我是不是闯祸了？”
“若按我以前的性子，必也是要揍她一顿的，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做这太子妃，我反而才是解脱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
这个太子妃，本就不是她想当的！
她有勇气为了家族，为了百信提刀上战场厮杀，却没勇气为了家族的荣誉和未来拒绝一桩自己本不愿意的婚事！
有时候，她是真的羡慕沈君茹有那番魄力，那般小巧瘦弱的身子，却似蓄满了力量！
有些人，哪怕没有绝世武功，却也能够利用其智慧，翻云覆雨！
“嫂嫂…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不能让你为我背锅。”
“傻瓜，沈侧妃的眼中刺是我。罢了，如今闹成这样，怕是你也逃脱…不，你现在就出宫！回瑞亲王府去…不，不行，你去沈府，找沈君茹，求她相助！”
太子妃话锋一转，连忙让明珠郡主出宫，在太子还无暇来揪其责任的时候。
瑞亲王府是回不得了。
太子盛怒，必然会带人去瑞亲王府要人！
依着瑞亲王对明珠的疼宠，必然会跟太子起冲突。
让瑞亲王跟太子撕破脸皮，不管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为今之计，只有她在宫里先拖着，待出了宫，寻了沈家小姐，也许还能有法子护下明珠！


第396章 甘愿受罚
“不行，人是我揍的，我不走！大不了就是被罚！”
父王说过，做人要有担当，她打人是不对，但那沈香凝也有错在先，否则她也不会怒极之下就动手了！
怕什么，她父王可是瑞亲王，圣上是她的亲皇叔！自小便疼爱她！
大不了再被罚跪一顿呗，但她绝对不能让太子妃嫂嫂为她担责！
太子妃却深皱了眉头，说道。
“此事可大可小，那沈侧妃现下有孕在身，若她执意要闹，只怕不仅是你，便连我也要受到惩罚。”
“要罚便罚，我才不怕她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若是因为这件事，太子跟瑞亲王闹起来，两边都得不到好，我既已嫁入东宫，江家便再无选择了，所以，江家必会全力保我，这其中厉害一时半会与你也说不清，你便听我的，现在速速离开。”
“我…”
明珠郡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柔儿推着快走了两步，她转头吩咐了丫头两句，便叫人拿着自己的腰牌将人送了出去！
沈侧妃若是无身孕，以明珠郡主的身份，揍了一顿，便是闹开了顶多也就是一顿罚罢了，但事关子嗣，这就不好说了。
难保会有人恶意夸大，再牵扯上子嗣之争。
毕竟，凤钺是太子，而他的第一个孩子，便是长子！
她作为太子妃肚子却无动静，反叫一个侧妃先她一步怀上了子嗣，若有人恶意传播，是她心胸狭隘，容不下这子嗣，便想借明珠郡主的手将其除掉…
呵…人心啊，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怕，最邪恶的东西！
谁都不知道那心里盘算着的都是什么恶毒的心思，谁也不知道，那张薄薄的两片红。唇，又会吐露出什么伤人的恶言！
不消片刻，那将明珠郡主一路护送出宫的丫鬟便回了来，对着太子妃微微福了福身子，低声道。
“娘娘，已经送出去了，差马夫将人先送到沈府去了。”
“恩，做的好。”
“起风了，娘娘，外面冷，咱们先回去吧。”
“不必，我不冷。”
“那奴婢再添些炭火吧。”
丫头低声说道，便转身吩咐人再去添些炭火来。
“白芯。”
“奴婢在。”
“你说，是漠北的天蓝，还是这皇宫的天更蓝一些？”
她抬头看着乌压压的天空，今年冬天一直落雪，很难见得阳光。
白芯低垂着眉眼，缓声说道。
“奴婢觉得…漠北的天更蓝一些…只是…奴婢与将军，都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红墙绿瓦，庭院深深，再也不是漠北的天了。
“太子殿下到…”
远处，小太监捏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叫唤道。
江柔儿弯唇一笑，道。
“来了…”
“娘娘？”
“你们都退下吧。”
白芯犹豫一番，入宫多时，自家将军从未快乐过，如今自己的夫君还要为了别的女人来斥责她！
为了江家，将军背负的太多了！
她这一生都是为了江氏一门，从未有一天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撑起门楣，卸下红妆，裹胸着戎，披铠上马，征战沙场，却又在她习惯了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之后，又将她关入这金丝牢笼里。
她本可如寻常女子一般娇柔，却被迫背负家族荣耀，如今，却又生生折断她的羽翼！
而最可怕的是，坐牢尚有一线期望，可入了这宫门，便是一去再无归期。
太子带着怒气大步而来。
“妾身拜见殿下。”
“人呢？”
凤钺愤怒的四周扫视了一圈，却并未看见明珠郡主的身影，不禁更加怒火中烧！
江柔儿低垂着眉眼，冷声道。
“郡主殿下已经离开。”
“离开了？谁允许她走的！平日里都对她太过纵容了！叫她如此无法无天！”
“是妾身，叫人送郡主殿下出宫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
凤钺盛怒，扬手一掌拍在了石桌上，看着眼前明明是恭敬且卑躬屈膝的江柔儿，心里却一阵烦躁！
这个女人，对着他永远就是这张冷冰冰的脸！难道就不能对他笑一笑，讨好他一二么！
“一切都是妾身的责任，殿下要打要罚，皆由妾身承受。”
“你承受？若香凝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看你要如何承受！”
面对凤钺的怒吼，江柔儿无言反驳，只是低垂着眉眼，等着他的发落。
凤钺被她的这个样子激的更家怒火中烧。
重重一甩袖子，说道。
“太子妃无德，纵容伤人，且丝毫没有悔改之心，本宫罚你跪在此反省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你们都给本宫看着！”
太子冷哼一声，说完便欲拂袖离去！
跪在此处两个时辰？
呵，这不是她方才要罚沈香凝的么？
看来，沈香凝也是将她如何“欺负”她的，对太子殿下仔仔细细的哭诉过了。
江柔儿浅浅一笑，当即便直直的跪了下去。
明明这女人听话的跪了，然而凤钺那心里却并未好受，这个蠢货，便不会为自己辩驳两句么？
哪怕是求饶也不会么？
活该！那你就跪着吧！
他转身撇到了燃烧着的炭火盆，怒极之下，竟抬脚将其一脚踹翻，而后拂袖道。
“谁都不许再给她燃炭！”
“是。”
众宫女们只得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而后便见太子快步离去。
白芯见太子发泄完了，连忙上前便欲将江柔儿扶起来。
“娘娘，快起来吧。”
谁知江柔儿只直直的跪着，腰板儿挺的笔直，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不用在这陪我受冻。”
“娘娘，这冰天雪地的，你又有旧疾，身子哪里受的了？”
旧疾…那年，漠北的雪都比京城的要厚上一些，冷上一些，她带兵中了敌人的埋伏，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却也因大雪封山被困山林。
当时的她还受着重伤，尤其是腿上的刀伤没能得到及时医治，又因长时间的受冻和在雪地里跋涉，差一点儿就给废了！
后来，虽幸运的捡回一条命，也保住了双。腿，但却终究落下了寒疾，哪里受得了这般冻呢？


第397章 那个母夜叉
如今又没炭盆，在雪地里跪上两个时辰，便是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江柔儿？
那双。腿若是这么跪下去，怕是就要废了！
“退下吧。”
江柔儿冷声说道，不容白芯再多话。
而白芯却是红了眼眶，硬生生的憋着泪水不肯落下。
这深宫之中，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江柔儿了！
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娘娘”，她更喜欢被称为“将军”，巾帼不让须眉！
这厢，沈香凝被送回了寝殿，又添油加醋的将太子妃和明珠郡主编排了一顿，气的太子直接冲出去要责罚明珠郡主。
太子前脚走，那沈香凝便一改娇弱，冷哼一声，靠在了软垫上，伸手覆在了肚腹上，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欣喜和得意。
“哼，这个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翠儿，你去请章太医来一趟。”
经过云姨娘的事，她凡事都要多小心一些，不然再中了旁人的圈套可就晚了！
“唉，奴婢这就差人去请。”
小丫头倒是满目欢喜，自家主子身份高了，她们便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不是？
如今跟着这么个得宠的主子，宫里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哪个见到她不得跟她客客气气的？
那种踩在人端上的滋味可真是太好了！
沈香凝勾唇一笑。
“哼！跟我斗！还差的远呢！若我这一胎是个小皇子…呵…江柔儿！先前我还能容的下你，但此后…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也要为我肚腹里的孩儿考量！”
她必须要将江柔儿拉下来！这样她才能有机会成为太子妃！
孩儿啊孩儿，母妃可就指望你能够让母妃母凭子贵了！
不消片刻，太子气呼呼的回到了沈香凝的寝殿里。
沈香凝的表情瞬间又变了，柔柔弱弱，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副明显不适却还要挣扎着起身的样子，叫太子眉头微微舒展，连忙上前扶着她说道。
“爱妃，莫要起身。”
“殿下…为何动如此大怒？”
“还不是那该死的江柔儿！竟然将明珠那丫头给送出宫去了！”
“那明珠郡主定然已经回了瑞亲王府…”
“瑞亲王毕竟是本宫的皇伯，便是父皇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本宫也不得不敬着。”
什么？那这事难道就要这样算了？
不行！她可忍不下这口气！
然而她面上却依旧一副柔弱模样，软软的说道。
“妾身明白，殿下可切莫为了妾身而跟瑞亲王有所冲突，为了妾身，不值得…”
她一副委曲求全，舍身为人的样子，让太子对她不免升起几分愧疚！
看着沈香凝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不禁恼怒！
“哼！那又如何？明珠那丫头就是被惯坏了！再不教训教训她，日后怕是要将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可是殿下…太子妃既然将她已经送出去了，便是要护下明珠郡主了，您也不必为了妾身与姐姐伤了和气…”
“哼，那个母夜叉，若是能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本宫也不必…”
她若能像沈香凝这般与他示弱一些，他也不必那么责罚她！
一想到她跪在雪地里，却还挺直着背脊的模样，凤钺这心里便一阵烦躁！
那个女人，实在不识好歹！早就听闻她杀人不眨眼，看来，她对自己才是最狠的！
哼！那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殿下…可是在想姐姐？”
沈香凝看他提到江柔儿的时候竟微微出神，不禁咬牙，犹豫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却听凤钺冷哼一声，道。
“本宫只想将她大卸八块！那个夜叉，生的也不美，身段更不好，身上没一寸肌肤是光滑的，布满伤疤，丑陋至极！本宫厌恶的碰都不想碰！”
听到凤钺这番厌恶的言论，不禁微扬红。唇，那稍稍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去，舒坦了！
温柔的将脑袋贴在太子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说道。
“妾身…一切都听殿下的。”
凤钺揽着柔情似水的沈香凝，脑海里却闪过江柔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倔强的，骄傲的，从不肯低头的！
宁愿受罚也不示弱的！
他仍记得，新婚之夜，触手摸到的那一身伤疤…有陈有新…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身上会有那么多的疤痕。
他知道她曾是战场厮杀的，九死一生，刀尖舔血…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也曾升起过点点怜惜。可那点点怜惜似乎都被她冰冷的态度给浇熄了！
哼！她就是咎由自取！就是活该！
越是不想去想那个贱人，他便越是烦躁，一把推开沈香凝，说道。
“殿下？”
沈香凝一脸惊愕，略有些委屈的唤了一声。
“一会请太医再来仔细看看，本宫还有要事处理。”
凤钺说着便站了起来，那沈香凝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软软的应了一声。
“妾身恭送…”
“不必送了，歇着吧。”
说完，太子便快步离去。
他心中烦躁又愤恨，在东宫里绕了一圈，脚下像生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竟走到了那处院落。
远远的，就看到江柔儿跪在雪地里。
他忍不住低哼一声。
“这个蠢货，竟不知道跪到亭子里去么？也好遮一遮风雪！”
身后的侍卫忍不住道。
“殿下，要不要属下着人送个炭盆去？”
“不用了，她喜欢跪，便让她跪着去！”
太子冷哼一声，拂袖再次离去！他就是来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好好跪着！对他阳奉阴违，待他前脚一走便又起了！
侍卫犹豫的看了看太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依旧跪的笔直的太子妃…
这两人，又何苦呢！
江柔儿看着漫天飞雪片片落下，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跪了多久，只觉手脚冰凉，尤其是那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微启红。唇，喃喃自语。
“沈君茹说…江南春暖花开，四季如春…那里的冬天，可会像京城这般冷？那里…可会下雪么？”
意识渐渐模糊，她只觉身子摇摇欲坠，隐约似乎听到白芯焦急的声音。
“娘娘…娘娘！”
而后便陷入了沉沉黑暗…


第398章 我揍了人
明珠郡主出了宫之后，直奔沈府。
马车在沈府前停下，小丫头匆匆忙忙的下了马车，前去敲门。
寒风呼啸着卷着车帘，明珠拧着眉头，心里惴惴难言。
“来了来了，谁啊？”
门童匆忙来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丫头一眼。
“我家郡主，请见你家小姐。”
“郡主？找我家小姐的？可我家小姐出府去了，尚未归来。”
“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是有何要事？留下一言，稍后带小姐回来了，小的再去禀报。”
小丫头一时拿不定主意，随即回了马车前，隔着帘子与里面的明珠郡主低声说了两句。
“小姐，咱们如何是好？”
“回府，我就不信能耐我何！”
“可太子妃娘娘说了…”
她知道嫂嫂在担心什么，但君茹姐姐既不在府内，便当是冥冥之自有注定！
“调转马头，回府。”
“唉。”
马夫应了一声，正欲调转马头，忽而见一人骑马而来，英姿飒爽，身板挺直，好一个少年儿郎。
一勒马缰，翻身而下，动作一气呵成。
小厮立马迎了上来，沈钰将马鞭抛给那小厮接着，而后便抬步往府内走去，未曾多瞧这边的马车一眼。
好在门童是个机灵的，瞧着马车还未走，便多嘴说了一句。
“少爷，那马车里的人说是找小姐的，似有什么紧要的事。”
“找阿姐的？谁啊？”
沈钰本也没当回事，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后门童忙回道。
“说是郡主殿下，只是哪家郡主小的便没多问。”
“郡主？是那丫头？”
这京城中与自家阿姐交好的郡主殿下便也只有明珠一人了！
沈钰随即扬唇一笑，脚步一顿便调转了方向，快步向马车走去。
这会儿车夫方才将马车调转了头便被拦了住。
马车一颠簸，明珠一愣。
难道竟还寻到沈府前来了？
这般想着，帘子却已经被人撩了起来，寒风悉数灌进，冷的她一阵咳嗽。
“怎的？染了风寒？”
沈钰哪曾想自己这一撩帘子便引的她猛咳，连忙钻了进去，将帘子放下，连男女有别都顾不得了。
这还是在沈府门前呢！
明珠郡主一阵咳罢，摆了摆手，说道。
“无妨，你怎的上来了？”
“嘿，这话倒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的来了？我家门房说你是来寻阿姐的。”
明珠郡主略有些为难，哪好意思说自己将沈香凝给揍了，这是怕被责罚，逃难寻求庇护来了。
见她言语支吾，想必是不能说与他听的，沈钰倒也识相，笑道。
“阿姐去铺子上了，有一批货要赶制出来送到边境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若是有事，进去等她便是了。”
“不…不了，还是算了吧。我这就回去了。”
“小姐，咱们还是听沈少爷的话吧。”
沈钰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两人，但也没强迫她说，只是道。
“随我进府吧，我差人去请阿姐回来便是了。”
“那…那好吧。”
“还与我见外，走吧。”
这丫头忽然不与他斗嘴了，反而叫他不习惯呢。
明珠郡主略犹豫一番，到底还是跟着沈钰入了府。
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与沈钰斗嘴了，叫他不免有些寂寞。
忍不住逗弄道。
“我阿姐院子里有一个小狗儿，你怕狗么？”
“唔，不怕…”
“那你可喜欢？”
“还好吧。”
“喂，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很不对劲。”
“这么明显？”
明珠郡主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沈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若是再看不出来，岂不是要笨死了。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揍了个人而已。”
“揍人？揍了谁？你堂堂一个郡主，揍个人而已，没死没伤吧？”
这么纵容的么？
明珠郡主微微一愣，而后连忙摇头，笑道。
“没没没，好着呢，只是那贱人惯会装，明明没什么事，非要闹个三五六出来。”
“那你怕什么？难不成瑞亲王殿下又要责罚你？”
“才不呢，我父王才不会责罚我，只是…只是我揍的这个人，有点儿矫情，那个身份，还有点儿…有点儿特殊…”
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难不成连瑞亲王都不能得罪？
所以才要她跑这儿来躲避？
难道…
“难道你揍了圣上？”
“呸呸呸，我有几个胆子敢揍圣上？脑袋是不要了么？若真如此，我瑞亲王府上下都得陪葬！”
可不是么！好在这丫头脑子还没坏透，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沈钰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不是圣上就好了…唔…也不对，那宫里面尚且还有许多人开罪不起。
这小丫头这次到底是惹了谁？竟也能让她如此不安。
沈钰不禁问道。
“快说说，你揍了谁，也好叫我想想对策。”
“你会保我么？”
明珠郡主不答反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扑闪扑闪的，满怀期盼的看着他。
沈钰微微一愣，心头像是揣了个小鹿一样，不断乱跳！
慌忙撇过眸子，笑道。
“那可说不准，若你得罪的是哪个大人物，便是交上我这脑袋也担保不下来啊。”
“哼！就知道你是靠不住的，我还是回去吧！”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跺了跺脚，转身便要走。
沈钰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哄劝道。
“好了好了，与你开玩笑呢，不管你揍了谁，便是拼上我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这下如何？”
得了沈钰的担保，明珠郡主这才欲笑不笑的哼了哼，道。
“这、这还差不多。”
“这下你总算可以说了吧？”
明珠郡主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着沈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沈钰倒也听话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明珠说道。
“我…把太子殿下的沈侧妃给揍了！”
沈侧妃？不就是他那个四姐姐么！
哼！若她还在沈府，他也不会放过她！
她们母女作恶多端，对他们姐弟百般刁难，坑害自己便也罢了，还几次三番的陷害阿姐，若不是阿姐命大，怕是早就被她们给弄死了！


第399章 匹夫有责
沈钰冷哼一声，甚至还有几分赞叹，笑道。
“打的好，揍她一顿都是轻的！不怕，你既在沈府一天，沈府便护你周全一天！”
明珠郡主心中一阵感动，看着沈钰那俊俏的侧脸，黑眸闪亮，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
“后来太子妃嫂嫂请了太医来，说那沈侧妃已有月余身孕。”
“什么？”
沈钰一惊，转头惊讶的看着明珠郡主，终于明白，这小丫头为何要躲到这来了！
这事可大可小，端看要怎么处置了！
沈钰一阵头大，方才还豪言壮语呢，转头便没了方寸，连忙招了小厮来，道。
“快，去请阿姐速速回来，就说郡主殿下有要事相商。”
“唉，小的这就去。”
“不，你别去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你何必这么紧张？人是我揍的，凡事我一个人扛便是了，若此事牵扯到沈家，你大可不要保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沈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送你去阿姐的院子，三姐与阿姐一道去了，院子这会儿应该只有冬梅几个丫头在。”
沈钰一边说道，一边加快了脚步，一改方才的嬉笑模样，带了几分正经，反而叫明珠郡主有些不习惯了。
她往常见到的，多是沈钰嬉皮不着调的模样，乍然见到他这般严肃之相，竟有些觉得…他…似乎也没那么…那么的不着调。
将明珠郡主安顿下之后，沈钰便出了门一趟，亲自去接了沈君茹回府。
这会儿沈君茹正在库房里轻点棉服棉被等物，身侧左右跟着记账的采薇采荷，手里各捧着账簿，那厢沈诗思也不断在拨动着算盘，怎么算，这次都要亏上不少！
可阿姐说了，只有朝廷强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她们尽的只是绵薄之力，而守边境的将士们，可是在拿命博啊！
不消片刻，沈钰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不由通报，直接闯了进来，外面的人拦都拦不住。
“阿姐，阿姐…”
沈君茹略略皱眉，沉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你竟这般慌张？”
“不是我，是明珠郡主，那丫头当真是个惹事精，不过这次也不怪她，揍的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呢。”
这些个没头没尾的话，沈君茹便是再聪明也猜不明白啊。
“哎呀，阿姐你先与我回去吧，路上我再与你详说。”
说着，他便拽了沈君茹就往回去。
回程的路上，沈钰倒是将事情与沈君茹大致说了，她不禁也沉了面色，她太了解沈香凝的性子了，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她现在肚子里多了块肉，便等于多了一个制胜的法宝。
也能明白太子妃将人送到沈府来的用意。
若太子带着人闹到瑞亲王府去，以瑞亲王护犊子的性子，又怎会将明珠郡主交出去受罚？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太子与瑞亲王之间必然有的闹，两边撕破了脸，对谁都没好处，弄不好，瑞亲王都会被卷入即将到来的夺嫡之争中去。
这趟浑水啊，还是少沾染些的好。
不消片刻，沈君茹一行人便回到了沈府。
那明珠郡主分明对沈钰说了，对狗子也就一般，只是一行人担忧的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明珠郡主那小没良心的，正与将军玩的开心呢。
她丢了球出去，将军转头就将它接了来。
那尾巴摇的欢快，几乎要将屁。股扭起来的样子，远远的看着就叫人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倒是谁都亲近。
哪日院子里要是来了恶人，它怕是都要这样摇尾乞怜呢！
“君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小将军看到沈君茹回来，立马抛弃了明珠郡主，欢快的奔向了沈君茹，一下子便扑入了她的怀中撒娇去了。
它似乎已经成形了，顶多十多斤的样子，毛茸茸的，抱着也不费劲，沈君茹一手揉着它的毛，一边说道。
“阿钰路上都与我说了，你且暂时在我这住下，我差了人去给瑞亲王殿下报个信，便说你在我这儿小住几日，再看太子那边的动作。”
“我是不怕的，只是不知太子妃嫂嫂会如何，打不了便是责罚我一顿，难不成还能打我板子？”
她是不相信太子会为了一个沈香凝跟自己父王起冲突的，再说了，她大错小错，大祸小祸也闯了不少，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么。所以，她是根本就没将事情往严重了想。
“我会叫人留意东宫的情况，太子妃毕竟也是东宫之主，太子乃储君，应该会明白孰轻孰重，不会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事。”
“你可不知，太子走前还对嫂嫂凶呢，叫她无能的话便让贤，我看啊，他就是想让沈香凝做太子妃才好呢。”
明珠郡主哼道，一想起沈香凝，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啊，太子妃为了护你，怕是没少与太子顶撞。凡事动动脑子也不会弄成这般了。”
“我动脑子了呀，她先辱骂我母亲，说我有娘生没娘教，我娘去的早，我是没娘叫，但她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般说我！”
说着，明珠郡主便红了眼眶，她的母妃是她心底的刺，谁都触碰不得，这话说出来，自己心里都是难受万分的。
她也想要有娘亲教养啊，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你忘了上次宫宴上，你是如何教训编排你的那些人么？我可还记得，你说，是皇后娘娘教养你承认，她们说你，便是在质疑皇后娘娘，吓的她们噤若寒蝉，怎的这次便忍不住要动手了呢？”
“我…我那还不是被气糊涂了么，那个女人作恶多端，矫情又做作，欺负你还欺负太子妃嫂嫂，我不给她点教训，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着气呼呼的明珠郡主，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捏，笑道。
“你知你是好心。放心吧，你的身份在这，又有瑞亲王护着，那沈香凝也没大碍，顶多只是闹上一闹。”


第400章 欺人太甚
“你这几日便先在我这住下，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叫…唔…叫阿钰吧，他年后便要随赵大人去江南了，怕是要有好一阵不见，你啊，不用与他客气，尽管折腾他。”
“啊？阿姐，你这样不好吧！”
就这样把他推出去当奴役，真的好么？
“可是我这些日子会很忙，映星映月也得跟着我，若太子那边真的找上门来了，明珠郡主身边又没个人护着，我也不放心。”
“可是阿姐，我…”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沈钰根本连半点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只见明珠郡主嘴里说着“麻烦你们了。”
那看着沈钰的眼神却是笑眯眯的，一副“你终于栽倒我手里了吧”的样子，这让沈钰心里越发不舒坦！他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必要受些磋磨！
沈钰啊沈钰，你怎么就栽到这小心眼的女人手里了呢！
天要亡吾矣！
……
秦王府，凤珉靠在摇椅上，一手执着瓷杯，前后摇晃着身子，好不舒坦，一旁正燃着火盆，让屋子里整个都暖和不少。
李修推门而入，抱拳道。
“殿下。”
“说。”
“宫里传了话来，太子妃已差人将明珠郡主送到沈府去了。”
“沈府？呵…以她跟明珠的关系，必然会护着她。”
“沈姑娘心善，就连那些人都肯收留，更何况是明珠郡主。”
李修说道，这话倒不是恭维，在这点上，他还是很佩服沈姑娘的胸襟和眼界的。
凤珉微扬薄唇，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似有几分得意和自豪。
他看上的人，当然是与众不同的，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
“太子妃担心太子会跟瑞亲王正面起冲突，有碍两人的关系，瑞亲王被搅合其中，太子虽得不到瑞亲王的助力，但也不便与他交恶，太子妃这是为太子盘算啊。”
凤珉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他坐在府中，便将局势和人心揣摩的一清二楚。
李修沉默片刻，犹豫着道。
“那…人现在已经被沈姑娘收下了，太子那必然会得到风声，若是前去寻人，岂不是又要跟沈府起冲突？咱们要不要把明珠郡主接过来？”
“不必，经过前面那些事，太子本就跟沈府有了冲突和嫌隙，将明珠送到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凤珉低笑一声，补充道。
“也许，太子妃也在试探，沈府会保明珠，还是护着沈侧妃。”
她这一步，也是在试探沈君茹的态度！
一箭双雕！
这个女人的智慧，向来也不容小觑，否则，也不会在漠北多年，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她的心，真的已经归顺太子了么？
“那不用说，沈姑娘必然是护着明珠郡主的。”
“那就要看，沈尚书了。去吧，继续打探消息。”
“是，属下明白。”
说着，李修一抱拳，便欲退下，只是方才后退了两步，便又被凤珉唤了住。
“站住。”
“殿下还有吩咐？”
“你去一趟沈府，就说…”
凤珉低声说了两句，只见李修微微瞪大了眼眸，似有惊愕，尴尬道。
“殿、殿下…真要这么做么？”
“去吧。”
看来是不容置疑了！
李修抱拳，应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府。
白芯是一个很少掉泪的人，然而此刻，太子妃寝殿，来来往往的宫娥换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
而太子妃则昏睡的躺在床榻上，尽管宫殿内生着地火，又添了两个炭盆，盖了两个厚厚的棉被，江柔儿的身子还是冰冷的，尤其是那双。腿，通红且毫无知觉。
身子是冷的，但额头却是滚烫的。
她抹了抹眼角，又替江柔儿换下了一个帕子，然后才转头焦急的问道。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白芯焦急不已，急的直掉泪，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差人去禀报太子关于太子妃的种种情况。
这里是东宫，到处都是太子的人，他若是想知道太子妃的情况，根本不必她去通报。
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去讨没趣儿呢！
不一会儿，那被派去请太医的小太监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白芯一把抓住了他，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着，说道。
“太医呢？哪位太医来了？人呢？”
“回、回白芯姐姐的话…太、太医已经入了东宫了，却、却被沈侧妃身边的丫头给劫走了，说是侧妃娘娘肚子不舒坦，事关小殿下，奴才…奴才不敢多加阻拦啊…”
什么？太医被沈香凝的人给劫走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欺人太甚！
“你这个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白芯一阵气恼，抬手狠狠一掌劈在了小太监的身上，那小太监吃疼，连忙跪趴了下去，连连求饶。
“是小的没用，是小的没用…白芯姐姐饶命，白芯姐姐绕了小的吧…”
“滚！再去请旁的太医来！”
“小的，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又爬了起来，快速的跑了出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沈侧妃分明是知道太子妃需要太医，故意为之！
实在欺人太甚！
这要是搁在以前，搁在漠北，白芯必然会提剑去割了那欺负人的沈香凝！
只是，这里是东宫，是整个大乾最富有，规矩最多的地方！
她们错了，她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入这东宫！
她连忙转身回到床榻便，眼泛泪花的抓住了太子妃的手，带着浓浓的哭音，说道。
“娘娘…娘娘您一定会没事的，最残酷的炼狱您都熬过来了，只是一场风雪而已，您一定要撑过去，振作起来，振作起来啊娘娘…”
“咳…咳咳…傻瓜…你哭什么呢？”
忽然，微弱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白芯抬着泪眼婆娑的双眸看着那微微转醒，气息还很虚弱的江柔儿，连忙抬手摸了摸脸颊，说道。
“没哭，我没哭，娘娘您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只是受了些风寒，哪那么娇气，叫人熬些姜汤来便是了。”


第401章 勾引太子的下场
“娘娘，您自己的身子你自己还不知道么？年少时受的，日后总是要还的。”
江柔儿浅浅一笑，说道。
“只是长久未勤加练习，身子骨才有些受不住，你莫要往多了想。”
“娘娘，您的腿还好么？”
其实，江柔儿醒了之后便试着动了动腿，然而也不知是在雪地里跪的时间太长了，还是旧疾复发，竟毫无知觉。
她心中也是慌乱的，东宫不需要一个腿残了的太子妃，江家也不需要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女儿，而这个大乾，更容不下一个瘸了的皇后！
她微微摇了摇头，牵强一笑，说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困了…想要再睡会，不要吵到我。”
“好，好，娘娘您睡，奴婢就在这守着，必不会叫人吵到您，您睡吧。”
江柔儿微微扬了扬嘴角，微微偏过头去，似真的睡了一般。
果然，第二个太医也没能给请来，还是被沈香凝身边的婢女给请了去。
连借口都懒得换一个，依旧是“肚腹不适”，她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整个东宫谁能有她尊贵？
夜晚，风雪更甚，江柔儿高烧不下，足足烧了一。夜！
然而这一。夜，甚至都没有一个太医能到太子妃的寝殿来看上一看。
包括太子本人！
翌日一早，方才五更，太子便从沈香凝身侧起身。
沈香凝睡眼惺忪的跟着坐了起来。
要说她也是有些勾人的手段的，便是这样貌身姿都是极好的，只要太子夜宿在她这里，必会将太子伺候的妥妥帖帖，哪怕是穿鞋穿袜这等小事都是她亲自伺候，不假他人之手。
“殿下，今儿怎的这般早就起身了？”
其实这一。夜，太子根本就没歇好，好不容易挨到五更天才起身。
沈香凝替他拢了拢亵。衣，跪在床榻上将他的头发从亵。衣里拨出来，吐气如兰，娇弱温柔。
“恩，有要事待处理。”
“妾身明白，妾身不多问，只求殿下得了空记得来妾身这里坐坐，便是妾身不思念您，妾身肚子的孩儿也思念殿下呢。”
太子被她的话逗的心情愉悦，伸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抚了抚，应声道。
“好，本宫记下了。”
“唔…呕…”
沈香凝方才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捂着嘴巴干呕了起来，太子不为所觉的微微皱了下眉头，后退了两步，说道。
“时辰尚早，你再歇息一会吧。来人，给本宫更衣。”
“是。”
外头候着的婢女应了一声，便麻利的垂首走了进来，而后便替太子换上了衣服。
沈香凝面上是带着笑的，只是那双眼眸却盯着那伺候的宫女，尤其是将太子低头对宫女轻声耳语了两句，弄的那小宫娥微微红了面颊，点点滴滴皆入了她的眼中。
“妾身恭送殿下。”
“歇着吧。”
将太子送走之后，沈香凝便沉了面色，盯着那伺候太子的小宫娥，冷笑一声，说道。
“将她的手脚砍了，眼珠子挖了，还有那舌头拔了丢出宫去！”
“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不知哪里惹恼了娘娘，求娘娘饶了奴婢吧…娘娘…”
“哼！还不拖出去！”
众人哪里敢怠慢，尤其是小翠，心里虽也是惊慌的，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恭维的样子，若不能做好沈侧妃身边的一条忠犬，那么下一个死的，迟早会是她！
“是！你们几个，把人拖出去，拉远点行刑，切莫冲撞了小殿下。”
“是！”
“娘娘饶命啊…娘娘…啊…”
“吵死了，这也没要你的命啊，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这，就是勾。引太子殿下的下场！”
“奴婢们…谨记。”
那倒霉催的小宫娥被一路拉了出去，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沈香凝却变态的只觉听的舒爽至极！
她沈君茹能够杀人不眨眼，为何她沈香凝就不行！
呵，哈哈哈！原来，拥有权利的滋味，竟这般爽快！
沈香凝冷笑几分，半分没有因为杀了人而心中愧疚！
太子出了沈香凝的寝殿，前面是打着灯笼引路的小太监，身后跟着保护他的侍卫，然而一时间他却不知要去哪。
他顿下了脚步，看着太子妃寝殿的方向，微微出神。
“昨儿一。夜，可有再请太医？”
“没了，说是后面太子妃娘娘醒了，便再未请大夫来。”
作为太子身边的心腹，自然是要明白太子的所思所指。
虽未言明，但也明白太子的意思。
“醒了？哼，那女人的身子倒是铜墙铁壁！”
亏的本宫还担心了她一。夜！
这要是换成沈香凝，早就在他怀中哭哭啼啼的求怜惜了！
那个倔强且愚蠢的女人！
“是…太子妃娘娘自幼习武，身子骨是要比常人更健壮些。”
“哼！只怕比本宫还要健壮，走。”
“摆架梅香殿…”
“本宫何时说过要去梅香殿了？”
“是，是是是，是奴才自作主张，奴才说错了话，那殿下，咱们…去哪？”
方从沈香凝那出来，自然是不好再回去了的。
凤钺冷哼一声，道。
“便去看看，那女人的身子到底有多健壮！”
“唉。”
殿下心里到底还是有太子妃娘娘的。
太监一甩拂尘，指挥着人前面引路去…
梅香殿的灯火一。夜未熄，白芯守了江柔儿一。夜，直到早上，她的高烧才稍稍褪。去。
那人哪里是睡着了的，分明是烧糊涂了，胡乱说了好些梦话，似乎…似乎还叫了六王爷的名字。
白芯心里一阵忐忑，好在她早就将旁人都给遣了去。
“娘娘，奴婢知您心里苦，但有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您也该放下了啊，否则，只会苦了您自个。”
看着尚在昏睡中的江柔儿，白芯担忧的说道。
忽而，她略听到了些许轻微的动静，猛一转头，便见到凤钺缓步而来，外面竟没人通报！
她心下一惊，一边祈求娘娘可千万不要再说胡话，一边连忙对着凤钺跪了下去。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起了吧，你守了一。夜？”
“娘娘烧了一。夜。”
“烧了一。夜？不是醒了？”
该死的，那些人到底都是怎么传话的！竟敢诓骗他！


第402章 不是他又是谁
“回殿下，娘娘中间是醒了一阵，喝了些药汤便又睡下了。只是这高热却一直未褪…”
白芯话音未落，太子便大步上前，一撩广袖，便在床榻边坐了下去，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果然烫的吓人。
他瞬间便沉了脸色，怒斥道！
“蠢货，怎么照顾的主子，还不去请太医来！”
白芯不替自己感到委屈，只是替自家娘娘感到不值。
她跪着挪了挪身子，对着太子叩首道。
“禀殿下，奴婢差人去请了三个太医，然而人都被请到东宫门口了，却不得入我梅香殿的门，侧妃皆以各种理由，从奴婢们这将太医们给请了去。”
死便死吧，便是死，她也要将心中憋屈一吐为快！
“娘娘风邪入体，早年间身子又落下了寒疾，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又得不到药石医治，奴婢也实在没得法子了，求殿下可怜可怜娘娘，让侧妃娘娘高抬贵手，给我家主子留一个太医吧。”
笑话，当真是笑话！
她堂堂一个太子妃，竟还被一个侧妃拿捏！
太子心有怒火，偏他也明白，有今日也都是自己纵容的！
随即冷哼一声，拂袖道。
“速拿本宫腰牌去请刘太医来！”
“是，老奴这就去。”
伺候的太监丝毫不敢怠慢，那躺在病床上的，可是太子妃殿下啊，谁敢怠慢？
凤钺微皱浓眉，看着沉睡着的容颜，不似往常那般冰霜，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他似乎，从未好好的看一看他的这位太子妃。
……
先前因科举试题一事牵连甚广，太子和三皇子都各自折进去了不少人，沈尚书主要负责督办此事，年前一直忙的脚不沾地，有一些被牵扯进去的，都还是他昔日好友，如今却要他亲手将他们给办了！
所以这些时日，沈尚书这心里并不好受。
是夜，沈尚书院落中。
独坐月下，小酌一杯，对影成三人。
“哎…”
想起昔日云姨娘陪伴自己左右的场景，沈尚书心中不禁颇有感叹。
事情怎么会落到这一步呢。
府内很多事都已不需他做主，他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老爷，夜凉，咱还是回去吧。”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沈尚书微微摇了摇头，叹道。
“是啊，小姐跟少爷都长大了。”
“只可惜…这个家已经不完整了。”
“老爷，您尚年轻，依小的看，您还可以再续一弦。”
“续弦？”
沈尚书微微一愣，而后轻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一把年纪了，凝儿都已经嫁入东宫，听说那肚腹里已有了小殿下，再过不久，我便要做外祖了，再续弦岂不是惹人笑话？再说了…秋娘走了，云娘也走了…哎…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咯…”
沈尚书叹息道。
他这辈子，只对两个女子动过心，一个便是他的原配夫人，他爱之，敬之，重之，然对云姨娘，他也是动了真心的。
她的娇柔，她的妩媚，她的柔情似水，都深深的让他着迷。
只是这淮南一遭回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而沈君茹和沈钰料理事情的手段实在太快，叫他连后悔和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老管家又试探的问道。
“老爷，要不，老奴去将周姨娘给请来？”
“不必了，不必了。”
沈尚书摆了摆手，说道。
“你且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老奴嘴笨，不会说话，但老奴还是陪着老爷吧。”
“你啊，到头来，一直陪在老夫身边的，竟是你这么个老家伙。”
老管家憨厚的笑了笑，确实是陪了沈尚书多年。
……
与此同时，凌波苑，沈君茹正酣睡，忽闻门窗乍响。
来人动作很轻，非但没惊醒任何人，就连小将军那般灵敏的耳朵都没惊醒。
若非人已至沈君茹床榻前，沈君茹也还未察觉。
她猛然睁开双眸，翻身而起，正欲喊人，却听对方快速说道。
“大小姐莫叫。”
“李修？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沈君茹还未放下戒备，将手悄悄的探入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根淬了毒的金簪。
李修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良久才忸怩的说道。
“小的是奉殿下之命前来。”
“秦王殿下？可是有要事？”
“也不是，只是…殿下…殿下说…”
“说什么？你便快快道来，莫要吞吞吐吐。”
这般吞吐忸怩，什么姿态？
李修干脆一咬牙，一闭眼，低声道。
“殿下说，小姐没事不要乱晃悠，近来城中不太平。”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便是这话，又有什么好忸怩不语的？
随即摆了摆手，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我会小心，再说了，我只铺子、府里两边跑，可没乱晃悠。”
谁知李修却又道。
“殿下说…说…说您若没乱晃悠，为何他满脑子都是您的身影。”
“啊？”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细细品味过来，便瞬间红了耳朵尖尖，轻咳了一声，磕磕绊绊的说道。
“是、是他自己心思不正，怪，怪不得别人。还有你，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大男人出现在我房中极不妥，快快回去，日后莫要这般出现了。”
李修面上一红，抬手摸了摸后颈，面纱遮盖的脸颊也是一片通红。
“白日里，白日里小的也说不出这等酸话，也不知我家殿下是怎的了。”
嘀咕一声，李修在沈君茹发怒之前便识相的告辞离开了。
套路，都是套路！
沈君茹想，自己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怕就是凤珉的这一套又一套的套路了吧。
经此一番，沈君茹哪里还有睡意啊，便干脆披了衣服下了床榻。屋子里炭火烧的旺，竟是半点也不觉着冷。
她点了一盏小灯，赤着脚走到长案前，放下小灯，又暂开了宣纸，磨了笔墨，提笔良久，却不知要绘些什么，索性，便将心中所想给绘了出来…
不消片刻，她再醒神过来时，却发现那跃然于宣纸上的，竟是一个活脱脱立在白雪梅下的少年儿郎。
不是那凤珉，还能是谁？


第403章 狗奴才
因为绸缎铺子的事，史湘玉跟沈香凝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空，非但没得到好，还亏的功亏一篑。
史湘玉是被宣广奕明令禁止的禁了足，再不能出来兴风作浪。没有宣光奕的点头同意，她跟林良源的亲事便也只能一直耽搁着。
这也算是遂了德妃的心意。
但沈香凝现在是有宝在手，又因着明珠郡主的事，哪肯放过这么个好欺负人的机会？
明珠郡主藏在沈府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不消几日便传入了太子的耳中。
他先是差人来沈府传话，所谓，先礼后兵，先将表面的礼给做足了，若敬酒不吃，那么便只有罚酒了！
传话的是太子身边的老太监。
他甩了甩手中拂尘，挺直着腰板，对着明堂里的沈君茹说道。
“沈大小姐，郡主伤了咱侧妃娘娘一事，总要给个交代，您跟这事本就没什么关系，可还莫要一时冲动，糊涂坏事。”
沈香凝手里捧着茶盏，薄唇浅扬，掀了掀盖子说道。
“来者皆是客，如今郡主殿下在我府中作客，我作为主人，便有护她周全之责，还望公公回去禀报殿下，明珠郡主愿向侧妃娘娘道歉，虽说明珠郡主打人不对，但此事娘娘有错在先，言辞辱骂吗，对瑞亲王妃不敬，便是这两项罪责，惹恼了瑞亲王殿下，总也是不好。”
瑞亲王护犊子那可是有名的，瑞亲王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又深得皇上信任，得罪了瑞亲王可不是好玩的。
沈君茹的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的下不来台，互相得不到好。
也答应了明珠郡主可以给沈香凝道歉，但错不在一人，道歉可以，不能过分！
太监脸色微变，只僵了片刻，而后又笑了笑，说道。
“这事儿，杂家可做不了主，杂家还得回去请示殿下，只是今儿，太子殿下也说了，要杂家务必将郡主殿下给请回去，沈姑娘可莫要为难杂家。”
“呵…”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腿生在郡主身上，郡主想去哪儿还轮得到你这个奴才来做主？”
“你！”
那老太监怎么说也是太子身边的老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轻贱？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小小县主！
他深吸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又道。
“是，郡主的去留自然是轮不到老奴做主的，只是殿下之令，小的不敢不从。”
“你家主子是令你带人回去，可不是命我？人就在我沈府，你若是请的动，大可带走。”
老太监微微抽了抽嘴角，这沈大小姐当真是半分情面也不给！
如今这局势尚未明朗，太子毕竟是东宫储君，只要不犯大错，必是下一任君王！而他伺候太子多年，将来必然便会是宫内太监总管之一。
那可是最接近圣颜的人，再大的官儿都得巴结着，哄着，有时候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这一小小贵女，竟也敢如此猖狂！
“那老奴，可否见一见郡主殿下？”
明珠郡主身份尊贵，身后又有撑腰的人，轻易得罪不起，又不是犯了大罪，太子可不敢直接带人来缉拿，否则跟与瑞亲王直接撕破了脸又有什么区别？
便是如此，瑞亲王都已有所不满。
若不是宫里的那位压着，只怕以瑞亲王护犊子的性子，早就出手了！
那还轮得到这老太监在这里呱噪！
皇上也是想通过这事，对太子一番考验。
科举的事揭露之后，太子和三皇子都折进去不少人，他们是现在就想开始培养新的势力。
这些老臣虽手握权利，但毕竟都是当今圣上留下来的老人，一些老顽固实在太难缠，与其花心思去收拢，倒不如直接培养新的势力来的更方便些也更可信任和用的顺手一些。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参与科考监考的考官也被牵扯其中，这里面可也有太子和三皇子的人。
而最关键的是，因为这事，那伺候了圣上多年的贴身老太监，也被圣上赐死了！
这无疑是给太子和三皇子的一个警告！
皇者无情，便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也能说杀就杀，半丝情面也不留。
可谁生来便是无情的？
谁又能说，皇上在下旨斩杀亲信的时候，心里是半丝不为所动的？
但皇者就是皇者，身上所肩负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家，而是一个国啊！
很多时候，是时势，是局势，不容他们掺杂太多的私人感情！
沈君茹差人去请了明珠殿下。
其实从这老太监一来的时候，明珠和沈钰等人就在后厅里等着了，只隔着一个影壁，将两人的对话听的那是一清二楚。
她故意等了片刻，才装作匆匆而来的样子。
老太监见着她，连忙行了礼道。
“老奴见过郡主殿下。”
“起了吧，我认得你，是你太子哥哥身边的人。”
“郡主好记性，我家殿下邀郡主东宫一叙。”
“哼，我不去，上次你们那沈侧妃气的我心肝都疼，她辱我先母，骂我之言及其粗鄙，我现在还记着呢，这事儿我还未与父王和陛下说呢。”
言下之意，若是惹急了我，一状给你们告到圣上那去，看谁占礼？
她反正闯祸闯习惯了，大不了就是一顿责罚，总比落到那沈侧妃手里受羞辱的好！
再说了，君茹姐姐可嘱咐了，要死咬住沈香凝的错，便是“辱先母和骂她之言”这一关键。
谁知那老太监竟不按常理出牌，竟说道。
“哎呀，郡主殿下是误会了，老奴不是为这事来的，是为了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嫂嫂怎么了？”
老太监一看明珠郡主果然上钩了，便连忙说道。
“是这样的，郡主您那日出宫之后，太子妃娘娘在风雪前吹了许久，受了风寒，一回去便病倒了，烧了足足一。夜，这人现在虽然醒了，只是因着旧疾，腿伤复发。殿下是想着娘娘与郡主您交好，便想着若是请您回去陪一陪娘娘，那娘娘必然是开心的。”


第404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果然，明珠郡主一听，便立马要随老太监进宫，关心则乱。
虽老太监有所隐瞒，但明珠郡主也猜到了，必然是她走了之后，太子妃为了护她而被太子责罚了！
“什么？竟然这样？那白芯姐姐呢？她怎么不来？”
“白芯姑娘这不是要照拂太子妃娘娘么，老奴便跑这一趟了。”
“好，我收拾一下，随你…”
“等会。”
明珠郡主话音未落，便被沈君茹拉了住，打断其话说道。
“沈姑娘这又是何意？”
“既然太子妃娘娘感染风寒，那吾辈也该去拜会拜会，我便与郡主一同入宫吧。”
“这…”
老太监微微一愣，这还请一带一了？
这个沈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之前太子殿下的伤，旁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一二的，就是拜这个沈姑娘所赐！
偏还叫殿下有苦难言，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而且这沈大小姐跟沈侧妃也不睦，沈侧妃可从未在这沈大小姐手里讨到好！
老太监正犹豫着，而在后面听着的沈钰哪里还坐得住？
连忙大步走了出来，说道。
“不可，阿姐，这个糟老头子坏的人，你们切不可上当啊！”
“可太子妃嫂嫂是因为我才会被太子责罚的，我不去看看，实在于心难安。”
“可你别忘了太子妃娘娘将你送出宫来是为了什么！”
便是为了护下她，不让太子跟瑞亲王起正面的冲突！
她倒好，还想再次送羊入虎口，自讨死路呢！
沈钰哪里肯啊，再说了，沈君茹还要去添乱，还嫌事闹的不够大么！
沈钰都觉着一阵头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人都请上门来了，躲是躲不了了。再者，明珠日后总要进宫，与其让他们阴着来，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什么意思？阿姐，什么叫化被动为主动？你不会真的要带明珠去给四姐道歉吧？”
“她打了人，此为一错，出事不敢承担责任，连累太子妃受罚，此为二错。郡主，你可认同？”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虽有些不想不开心，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沈君茹说的没错。
父王教导过她，做人，最重要的是有担当。
自那日出宫之后，她就一直心中不安，担心着江柔儿会因她而受牵连，没想到，终究还是被牵连了，而且还受了那样的苦痛。
明珠郡主心里自责且内疚极了。
微微点了点头，她说道。
“君茹姐姐说的是，这些日子我也在想，祸是我闯的，虽然她出言不逊在前，但终究是我先动了手，再者，她腹中还有孩儿。若因为我那一时的冲动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孩儿总是无辜的。”
“可是…”
沈钰才不想听她们的那些大道理，他只知道，这一去，必然没什么好事。
只是他身份尴尬，又是外男，哪能轻易入的宫去。
再说了，沈君茹也不许他去。
“好了，你莫要说了，我必将郡主殿下带回来，可好？”
看着一脸焦急的沈钰，沈君茹竟还有心思打趣。
她明知道沈钰是担心明珠郡主也是担心自己的，却还这般着重的说到明珠郡主。
沈钰未脸红，面皮厚着，但那明珠郡主却已然红了脸颊，微微咬了咬嫣红的唇。瓣，跺脚道。
“哎呀，君茹姐姐，你又拿我打趣儿。”
“哪有啊，我这是在给某人做保证呢。”
“沈姑娘，郡主殿下，可愿随杂家一同入宫？”
“你且先在外面候着，我与郡主换了衣服便来。”
“得勒，那老奴就在这候着两位了。”
那老太监也是个厚脸皮的，一甩拂尘，如此说道。
沈君茹轻笑一声，吩咐道。
“好生伺候着曹公公，切莫怠慢了。”
“是，奴婢省的。”
其实沈君茹带着明珠郡主入内院去换衣服也只是一个幌子，其目的还是有几句话要提前交代给明珠郡主。
两人一边走着，沈君茹一边说道。
“沈香凝的性子我比你了解，表面交好，内里打着什么算盘无人知晓，先前她跟史家小姐联手想要对付我的铺子，这些你也是知晓的，如今她们亏了血本，必是记恨与我的。那日。你打了她，她必也不会善罢甘休，但你的身份尊贵，她总不能奈你如何，皆时，你只需与她好生道歉，这事便也算揭过去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这心里实在不痛快…”
沈君茹轻笑一声，在她的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说道。
“你可知，你最大的错，并非出手打了她。”
“那…那是？”
明珠郡主有些懵了，这一会儿是她的错，一会儿又不是她的错，那她到底是有错还是没错儿？
却听沈君茹说道。
“你瞧你的那些兄长们，见面总是要和和气气，恭维则个的，哪有见面就掐就吵的？”
“唔…这倒是。”
“但背地里，各自又都会使些什么手段，谁又知道呢，只要不被抓住证据，便是明知是你做的，又如何？”
明珠郡主也不笨，沈君茹这般一点拨她便明白了。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
“啊…君茹姐姐你原来这么坏…”
沈君茹浅浅一笑，倒是将她这话当做夸奖来听。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可，意思明白了便不需再多言。
瑞亲王是将明珠郡主庇护的很好，但这世界艰险，谁又能保证她能够被庇护一生，若有个万一，她不谙世事险恶，那又要如何是好？
“待会儿入了东宫，我会差人去给皇后娘娘递牌子，便说是与你一同求见请安，若沈香凝能轻易绕去便罢，若不能，届时娘娘必然会差人来寻你，到时候咱们也好脱身。”
“还是君茹姐姐你想的周到，只是太子妃嫂嫂那…”
她有些纠结的咬了咬红。唇，终究还是担心的。
“自然是要去拜见的，她可是东宫之主，我们理应先去拜会主母，你说可是？”
“啊，是，可不是么，一切就照着君茹姐姐说的来。”
明珠郡主这下可是找着主心骨儿了，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又有沈君茹陪同自己一块儿去，那心啊，总算是能安稳的放回肚子里去了。


第405章 谁爱要谁便拿去
不需多时，沈君茹和明珠郡主便随着曹公公的马车一同入了东宫去。
那沈香凝的人早就在东宫前等着了，本是想让曹公公直接将人引到沈侧妃的偏殿去，谁知还有个沈君茹。
偏沈君茹也是早有准备，料到了沈香凝会有这么一手！
挺直着腰板，双手交叠，做了个敬天的动作道。
“我与君茹既已入了东宫，太子殿下不在，理应先去拜会东宫主母，沈侧妃尚且还是侧妃之位，岂能越过太子妃娘娘去？”
小翠气的心肝儿疼，洌冽着嘴儿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眼看着沈君茹和明珠郡主抬步欲走，便连忙唤道。
“慢着，那郡主伤了我家主子一事，总要给一个说法的吧？”
“说法自会给，所以，还得请太子妃娘娘定夺主理，可是？”
说完，沈君茹便不再与那丫头多言，抬了脚便向太子妃所在的梅香殿而去。
只是到了殿外却被告知不巧。
“可不巧，娘娘母家来了人，正与娘娘说着话儿呢，二位怕是要稍待片刻。”
明珠看了沈君茹一眼，却见沈君茹目不斜视，微微点头，笑着应道。
“那我们便等上一等吧。”
“依老奴看，太子妃娘娘这必然有许多话要跟娘家人说，郡主不如先随老奴去见过侧妃娘娘吧。”
“狗奴才，你自己是个没礼没教的东西，便也想要本郡主坏了礼教么？本郡主的礼教可是皇后娘娘派了宫里的老嬷嬷亲自教导的，若叫她知道你怂恿本郡主坏规矩，看皇后娘娘不赏你板子！”
明珠郡主倒真是将沈君茹的话给听进去了，这不，瞬间气势便上来了。
她可是郡主殿下，身份尊贵，责骂两句这样的刁奴又有什么关系？
那老太监被如此一训斥，心中自是愤恨的，但终究是做惯了奴才，会掩饰情绪和控制表情，随即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连连说道。
“是老奴多话了，是老奴多话了，郡主殿下可莫要跟老奴计较这些个。”
说着，还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左右开弓的轻抽了几下，“啪啪”的，只听响，却是半点儿也不疼的。
明珠郡主听的一阵儿烦，便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这里可用不着你了。”
老太监微微抽了抽嘴角，他表面的任何是完成了，可…可他还没将人带到沈侧妃那儿呢。
然而明珠却是不可能给他情面的，再说了，这东宫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尤其是通往那梅香院的路，想将她直接带过到沈侧妃那都不可能！
稍稍走错了路，明珠郡主便会踹死他！
沈君茹对着耍威风的明珠郡主悄悄的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的手势。
与此同时，梅香殿内，长廊檐下，江柔儿坐在椅子上，腿上盖了一个厚厚的狐裘，饶是如此，她此刻的手脚还是冰凉的。
习武之人身子向来强健，然而，谁又知道，那些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受的伤，到老了便会成为折磨他们的苦痛。
不幸的是，她的腿伤落下了寒疾。
来人正是江家夫人，她的亲生母亲。
然而，她来此，却并非为了她的身子，而是因为沈香凝怀孕一事！
“你瞧瞧你，嫁入东宫也有些日子了，这肚子怎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竟叫一个侧妃捷足先登，她若不是庶女身份，怕是都要将你这太子妃之位给夺了去！”
江柔儿寒着一张脸，双手塞在狐裘下，微微捏着衣角，说道。
“这太子妃的位置，谁爱要谁便拿去。”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位置多少人挣破了脑袋都得不到，你偏偏倒好，还想拱手相让？脑子可没坏了吧？”
江夫人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的摸了摸，似在试探温度一般。
然而江柔儿却倔强的偏过了头去，咬唇道。
“这位置，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倒宁愿在漠北待上一辈子。”
“这话可切莫再说！”
江夫人冷了眉眼，抬手捂了她的唇，她可不愿再听到这话的话。
这话从她未嫁时便这么说，终究不还是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么？
她捏着帕子，在她的脑袋上戳了戳，说道。
“我真是不知道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漠北那多苦的地方啊，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你这样的女子，何苦为难自己？如今在这宫中，吃喝穿度都是最好的，你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江柔儿微微偏过了眉眼去，却没接话。
知足？所有人都跟她说这样的话，可谁又问过，她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再说那些又有什么意思。
“得了，你如今身份尊贵，为娘的也不能说你什么，只是一个，子嗣之事，一定要抓抓紧儿。在这后宫，有一个子嗣才是你最大的靠山，只有有了龙子，以后你才能走的更长，坐的更稳，明白么？”
“娘，道理我都懂。”
只是她不愿。
“你懂便好，那沈侧妃虽娘家与我江家不分伯仲，但好在沈侧妃与娘家不睦，对我们来说总还算是一件好事。如今啊，只能祈祷她肚腹里的是一个女儿，不过就算是个男儿，那说白了也就是个庶子，以后啊，还得唤你一声母后…但你还是得…”
“娘，你莫要说了。”
“怎么了？我都是为你好，说还说不得了？
江夫人是操碎了心，然而江柔儿却是极不领情的。
她此刻双。腿不适，又缠。绵病榻多日，母亲一来不说其它，也不关心她的身子，张口闭口却都是子嗣的事，叫她这心，如何能舒坦？
恰在此时，有宫女进来通报，说是沈家小姐和明珠郡主来了，在外面厚着呢，要求见她。
可算是将她从江夫人的唠叨中解救出来了。
“你速去请她们进来。”
而后转头与江夫人说道。
“娘，我这有人来了，便不送你了，雪天路滑，您路上且小心一些。”
江夫人叹息一声，绕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替她拢了拢膝盖上的毛毯，这才说道。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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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可是想出宫
“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我不能不说，便是不为了江家一族，为了你自己，这口气，你都得争一争。既已入了这宫门，许多事，便已由不得你自己选了。”
江夫人言尽于此，她不知道江柔儿能听进去多少，但是她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她太了解她的性子了。
看似傲骨，实则心软。
否则，她一不会为了幼弟披甲上阵，二不会为了家族的前途委屈自己嫁入东宫。
她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柔儿，这，便是你的命！身为江家女儿，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这是她作为江家女儿的责任！
江柔儿微微闭了闭双眸，偏过头去，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你回吧。”
江夫人言尽于此，未再多言，起了身子，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待江夫人离开之后，不消片刻，沈君茹和明珠郡主便被请了进来。
两人快步而来，对着江柔儿缓缓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
“见过娘娘。”
“与我不必多礼。”
江柔儿微微扯了扯嘴角，又将腿上盖着的毛毯子拉了拉，转头与白芯说道。
“让他们都退下吧，将我新得的茶叶泡上，我听闻沈姑娘是爱茶的。”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
沈君茹忙受宠若惊的说道。
她虽好茶，但在人前从未表露，没想到太子妃竟如此细心，她们接触不过几次，便观察出她的喜好，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白芯应了一声，对着宫娥太监挥了挥手，这里面可还不知道哪些被安排进来的眼线呢，东宫，可是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的地方。
前儿沈侧妃刚被诊断出怀有身孕的事情，没出一日，那拜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就连江夫人都听到了风儿，这不，递了几天的帖子，今个娘娘身子好了些，这才让江夫人入了宫来，却不料，夫人竟与娘娘说了这些个事儿。
白芯是听在耳里，自家娘娘痛在心里。
做江家的女儿，可真是辛苦！
她道对着周围的太监宫娥们道。
“都退下吧。”
而后自己便也跟着退了下去，留了空间给她们说话。
明珠郡主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见人一退下，连忙扑了上来，蹲在江柔儿面前，担忧的说道。
“嫂嫂，太子哥哥可有为难你？你是不是病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方才瞧到了江夫人，可与你说了什么不开心的话？”
江柔儿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说道。
“你一下子问我这些许问题，我要如何问答你？”
“那…那便一个一个的回答呀，太子哥哥可有为难你？”
“没有。”
“不可能，太子哥哥的性子我了解着呢，他睚眦必报，我打了他的爱妃，他必然要回头找我算账的，找不着我，肯定把火儿都撒在你身上了。”
皱了皱鼻头，明珠郡主可真是了解凤钺，猜的那是真真的。
江柔儿却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都被猜着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多了，倒成了维护他了，这丫头，瞧着单纯无城府，其实可真是鬼机灵着呢。
一旁的沈君茹哪好插话呀，便只是束手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太冲动了，我这几天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我去与她道歉。”
“那日的情形旁人不知，我却是知晓的，她言语间确实过分了些。”
若是换成以前，她怕是也要揍沈香凝一顿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沈侧妃竟然有孕在身！
被明珠郡主那么一顿揍，竟然都没事，也是个奇迹。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我总不能一直躲避下去，不管她如何，我先动了手，便是我的不对。”
“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了。”
那是，君茹姐姐都说了，要下手，就下黑手，以后啊，她才不会再明着来呢，哼！出了气儿却也没沾到便宜！
“沈姑娘，这几日，明珠多得你照顾和提点。”
“我与郡主殿下也是故交，脾性也相投，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照顾和提点。”
“呵…”江柔儿笑着点了点头，又道。
“你外祖是江南姑苏的？”
“是，江南水乡。”
“那儿的冬天，可下雪？”
“下是下的，只是没有京城的冷，那儿四季较为暖和，临山依水，鱼米之乡。”
“若有机会，倒真想亲自去走走。”
江柔儿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向往，只怕，她这一身都出不了这牢笼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旁人不知道，但她却知晓太子的下场如何，那到时候，太子妃要怎么办？
一起入狱，困守冷宫还是…一死了之？
若是以前，她自然是不会去管太子妃的死活，在她眼里，太子妃只不过是一个人，她不必有感情，也不必顾其死活。
但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下来，和她对明珠的照拂，她眼前的太子妃，已经是一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甚至有感情的人了。
四下无人，她竟下意识的大着胆子问道。
“娘娘可是…不想待在这宫里了？”
话已出口，沈君茹自己便先愣了住，而后，太子妃也微有些惊愕，反应最大的，却是明珠郡主，忙说道。
“哎呀，君茹姐姐，这话儿可不能乱说啊。”
“是，是我唐突冒昧了，娘娘切勿与臣女计较。”
江柔儿抿了抿唇。瓣，到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她的母亲，方才与她说的话，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江氏一族的未来，都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了！
呵…她一个小小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这一生，可真是被利用的干干净净！
不甘么？是，有时候确实是有些不甘的，但她却没有反抗的能力和魄力！
说白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苦，再痛，再不情愿，也得咬牙走下去！
“罢了，现在说那些也没什么意思，我这一生，怕是出不去了。”
“娘娘…若是想，臣女…”
“娘娘，沈侧妃派人来请明珠郡主过去。”
沈君茹话还未说完，便被冲忙而来的白芯给打断了。


第407章 不用护着我
她将未言尽的话咽入腹中，暗怪自己多事。
竟险些冲动的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
江柔儿微微皱眉，低声道。
“竟这么迫不及待！”
“去便去，我只是先来看看嫂嫂你，你没事，我才能放心。”
“你莫要再冲动了。”
“娘娘放心，我会与郡主同去。”
江柔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有嫂嫂还有君茹姐姐护着我，我才不担心呢。”
明珠郡主俏皮的笑了笑，双手叉腰，微微仰着小脑袋，哼了哼。
“不就是个沈侧妃，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来人就在外面厚着呢，说是，若明珠郡主不敢过去，她便亲自前来。”
“不敢过去？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呢，我会怕她？”
明珠重重一哼！当真是太容易被激的性子！
沈君茹与江柔儿互视了一眼，微微笑着摇头。
“娘娘且放心，我必不会让明珠郡主受羞辱。”
“呵呵呵…上次你对付史家姑娘的手段，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可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沈君茹一阵羞愧，无颜道。
“那还多亏了娘娘的配合，否则我也不会那么顺利。”
“只是这次，我怕是配合不了了。”
沈君茹微微福了福身子，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
“那臣女先告退。”
别了太子妃，而后便与明珠郡主一同跟着小翠前往沈香凝的偏殿而去。
沈香凝！在沈君茹的手里吃了多次亏，这次逮着机会了，又是在她的地盘，怕是要好好的刁难她们了！
不肖片刻，那丫鬟便叫她们在宫殿大门前候着，她进去通传。
沈君茹深知沈香凝的性子，从这一步起便是她刁难的开始。
刻意说道。
“也好，只是入宫前给皇后娘娘递了帖子，拜会了侧妃娘娘，还得去拜见皇后娘娘呢。”
“你！”
小翠狠狠咬牙，原本就打算先将两人晾在这儿，多候一候，这天寒地冻的，又没暖炉，叫她们好好尝尝受冻的滋味！
却没想到沈君茹竟还有这么一手！
沈君茹却笑道。
“怕皇后娘娘久待不去，会怪罪。”
言下之意，若你敢晾着我们，我们立马便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看你能如何！
敢去江柔儿那边讨人，那是欺负江柔儿性子不争，肚子里有多了块肉，那是有底气了！
但她岂敢去皇后娘娘那讨人？
便算她肚子里怀着的是皇后娘娘的嫡孙那又如何！
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呢！
小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大概是进去向沈香凝禀报了，也将沈君茹的话给带到了。
不一会儿，便又来请她们进去了。
前后倒真没候多少。
明珠郡主敬佩的给沈君茹比了个大拇指，有时候，一件事的成败都在这些小事的细心程度上。
若是她的话，她大概会气的直接踹门或者转身就走，那这样岂不是又要留话柄了！
“君茹姐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沈君茹低声道。
“不是我有先见，是我太了解她的性子了，与你方才形容太子的一般。”
睚眦必报，说白了就是小心眼儿。
明珠郡主抿唇偷笑，道。
“你说的对，她就是小心眼儿。”
“等会入了殿，只需道歉，其余的不要多说，一切交给我。”
“恩，我已经连累了嫂嫂，可不想再连累你，实在不行，你便不要护着我了。”
沈君茹笑了笑，非但没多加安慰，反而笑着应了声。
“好。”
明珠郡主这才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
远远的便见着沈香凝靠在软垫上，正在发脾气！
眼前跪了一片的太监宫娥，地上还有碎片，她随手操起一个瓷杯便摔了出来。
恰好沈君茹与明珠郡主一同进门。
她连忙拉着明珠郡主后退半步，微垂着眉眼，也不知这是否故意针对她们。
“娘娘，明珠郡主与沈大小姐来了。”
“哟，姐姐来了？怎未先递帖子来？这宫里可有宫里的规矩，不如沈府那般没规没矩。”
“还不是你…”
明珠一听沈香凝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便忍不住一阵恶心，当即就忍不住想要怒怼回去！
一对着沈香凝这做作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脾气暴躁，她也控制不了自己啊！
然而她才开口，便被沈君茹一把扯了住，示意她不要多言。
而后便说道。
“臣女与明珠郡主一同入宫，给皇后娘娘递了帖子，先与郡主一同去拜见了太子妃娘娘，恰好侧妃来请郡主，便与郡主一同过来了。”
沈香凝哪想听沈君茹这一番解释啊，无非就是在嘚瑟呗，顺道再贬低一下沈府，沈府再好，又哪里能比的上这皇宫？
然而她不知，她眼中的珍宝，在旁人眼中，却如那狗。屎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罢了，既然来了，便就这样吧，只是姐姐你以后可要记得，这皇后，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要递帖子，得了恩准才能进的，明白么？”
沈香凝高傲一笑，眼神似睥睨不屑，冷哼道。
“我记下了。”
“瞧姐姐这样子，可是不悦？”
“沈侧妃，你要找的人是我，你何必刁难君茹姐姐？”
呸！这个坏女人，绕来绕去的刁难人，实在是坏透了！
不就是个皇宫么，谁还稀罕不成？
谁知，明珠郡主不怒反笑，说道。
“郡主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在刁难姐姐啊，我只是在教她宫里的规矩，是吧，长姐？”
“娘娘是入了宫了，自然是比臣女更了解这宫中规矩，只是臣女不常入宫，有些规矩，娘娘自己清楚便好，比如这主次之分，再比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沈香凝原本是想拿捏沈君茹的，谁知她竟这么说！
主次之分？是说她在家为庶，入宫也是侧妃，永远低人一等么！
这个嘴可真是毒！
沈香凝怒从中来，冷哼一声，道。
“哼！如今本宫还轮不到你来教我道理！”
“同理，臣女的规矩，自然有人会教，就不劳侧妃操心了。”
“你！”


第408章 故意刁难
沈香凝怒目而视，她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在她的宫殿里，都敢这么放肆！
哼，她倒要看看沈君茹能放肆到什么地步！
她冷笑一声，抬手缓缓抚上肚腹，微挑柳眉，笑道。
“姐姐说的也是，规矩这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要学的，便是这宫里的规矩，也得是入宫之后才有资格学。罢了，今儿我也不是要与姐姐说这些的。”
她对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会意点头，对着跪俯在地上的太监宫娥低声说道。
“都退下吧。”
“奴婢们告退。”
待人都退下之后，沈香凝稍稍挪了挪身子，一手搭在旁边的软垫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郡主殿下，我这个人呢，心眼儿不大，那日之事，您总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哼！”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明显并不想就此屈服，傲然的偏过头去，微微咬着唇。瓣不吭声儿。
只听沈香凝又道。
“今儿殿下不在，若郡主殿下与我好生说道，这事儿咱们便能就此揭过去，不然的话…殿下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再说了，我这肚腹中可是殿下的孩子，郡主便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也该给孩子一个交代吧。”
“那日。你辱我再先，想让我与你道歉，那你是否该先向我道歉？”
沈香凝嗤笑一声，这明珠郡主想的未免也太单纯了一些。
她道歉？真是笑话！
那日叫她跑了，今儿她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微微叹息一声，她似乎颇为惋惜的说道。
“既然郡主不想道歉，那我也没法子了，只能请殿下来…孩儿，母妃不好，母妃护不住你，叫你受人欺负却无法替你做主…”
“娘娘，您莫要这样，小殿下在您的肚腹中与您是感同身受的。”
这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的，真真叫人觉着恶心！
沈君茹冷眼看着这两人表演，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嫌恶。
往昔，沈香凝在府中时也惯常会这般表现，可偏偏，爹爹就吃她这一套，因此她和阿钰可没少受沈香凝母女的磋磨！
她拉了拉明珠郡主，靠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明珠郡主微微点头，而后便说道。
“好，我道歉！”
果然，沈香凝微扬红。唇，带起几分得意的笑容，微微后仰了身子，靠在软垫上，好整以暇的说道。
“那郡主殿下便说吧，本宫洗耳恭听。”
“侧妃娘娘你可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抱歉，那天打了你，是我一时冲动，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行了么？”
“就这样？”
原本的咄咄相逼，她越是不愿意道歉，沈香凝便越是想要她道歉，可如今明珠郡主轻描淡写的道了歉，她反而觉得太容易了！
一时间失去了乐趣，又觉得实在太索然无味！
这样未免也太简单些了吧！
至少得给她负荆请罪，三跪九叩吧！
“沈侧妃还想怎样？”
“你这样的道歉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诚意？沈侧妃莫不是想故意刁难？”
“刁难？”
哼！便是刁难又如何！
她冷哼一声，指了指地面，说道。
“道歉便该有些诚意，跪下吧。”
“跪下？”
明珠郡主皱眉微愕，这沈香凝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一些，竟想让她跪下道歉！
她冷哼一声，道。
“只怕你受不住！”
她好歹也是堂堂郡主的身份，便是皇后娘娘都未让她跪过，她跪天跪地，跪过父母、跪过列祖列宗祠堂，偏生从未跪过这样的小人！
这根本就是在磨她的面子！折辱她的尊严！
明珠郡主怎可能给她跪下！
简直欺人太甚！
“呵…郡主不想跪也行，咱们便就这事请殿下来做主吧。”
请太子来？那必然是护着沈香凝的啊，一个是他的小妾，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还有一个顶多算是皇妹，孰轻孰重，会偏袒谁，用脑子的都想的出来。
沈君茹说道。
“后院之事，何必劳烦太子殿下，殿下可是人中龙凤，哪能拘泥与这些闺阁小事，他可是办大事的人。东宫之主是太子妃娘娘，不若便请太子妃娘娘来做主吧。”
“不行，太子妃必然会偏袒明珠郡主。”
真是好笑，说的跟请太子来便不会偏袒她自己一样。
沈君茹浅浅一笑，挑眉道。
“那依侧妃之意，是要请后宫之主皇后做主？”
“你！那…那也没必要惊动皇后娘娘。”
沈香凝狠狠咬牙，哪里能惊动皇后！皇后本就不满她魅惑太子，时常给她小鞋穿，便是现在有了身孕，才稍对她有些缓和。
但皇后更偏向太子妃江柔儿，处处维护着她。
说白了，江柔儿也是皇亲自为太子挑选出来的，虽说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皇后看的更深远，不拘泥与儿女私情方面。
江家手握兵权，只有拉拢好江家，太子才能有继承大统的机会！
而沈香凝呢，原本还念及她是沈家女儿，虽不是嫡出，但若能得沈尚书疼宠，日后念着父女之情，总也能拉拢一二。
却不料，那沈香凝与太子成婚后不久便与沈家闹翻了。
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女人，难道还妄想成为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么？真是痴心妄想！
沈香凝也许现在还没看透彻，但日后总会明白，不，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有些明白了，为了自己肚腹中的孩儿，她总要开始着手谋划，所以，她得了权势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娘家舅舅的官位提了一提。
但此刻，最好还是不要惊动皇后娘娘的好！
她叹息一声，说道。
“不跪也行，你与我拜三拜，并且要每拜一次，便与我说一次对不起，还得与我的孩儿说对不起。”
“我方才已经与你说过抱歉了，若你要继续胡搅蛮缠，那我也不介意闹到皇后娘娘，甚至是陛下面前去！可莫要忘了，你辱骂我母亲，辱我没教养，不仅是在骂我，更是在骂皇后娘娘教养不周！”
“你！你这是欲加之罪。”
“是不是欲加之罪，侧妃娘娘自己心里明白。”


第409章 最大的底牌
“哼！”
沈香凝哪曾想，这明明都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了，还是得被压制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为何总要抬出那个老女人来压她！
“娘娘，且不能就这样重拿轻放了，以后再想拿捏住她们可就不容易。”
小翠靠在沈香凝耳边低声说道。
沈香凝冷哼一声，她怎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现在对已被压制！
明珠郡主道了歉，她若是再闹，那边是无理取闹，心胸狭义。
怎的就这样轻易的道歉了呢！
她以为，按着明珠的性子，是应该怎么都不会肯轻易低头的，只要她不肯道歉，自己就能闹着讨个公道。
可现在，现在若真闹到皇后娘娘那儿去，她怕是真不会捞到好！
沈香凝一时间有些乱了心神，却听小翠继续道。
“娘娘，您现在肚腹里可还有小殿下呢，莫要忘了，小殿下便是您握在手里最大的底牌。”
对，对啊，她肚腹里的可是最大的底牌！
如今圣上身子不好，而众皇子中都尚无子嗣，她这肚腹里的，便是这一辈的第一个血脉，又是太子膝下的长子，不仅是太子，便是连圣上都盼着皇室能够开枝散叶呢！
她微微勾唇，冷笑一声，心里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伸手搭在小翠的手臂上，缓缓站了起来，片刻间，计上心来，笑道。
“瞧你，方才只是与你开玩笑的，都是自家人，哪能真叫你跪呢，闹到皇后娘娘那儿去，便是更没必要了。”
一边说着，沈香凝由小翠搀扶着便走近了明珠身边，而后抬手抓住了明珠的手。
明珠微微一愣，似有些嫌恶，想要抽回手，撇唇道。
“若是可以，自是不愿去麻烦皇后娘娘的。”
哼，看来也是怕闹到皇后娘娘那去，若真闹过去了，两人怕是都得不到好，两败俱伤，两人都有错，必会各打五十大板，这事便算结了。
沈香凝也不傻，自己落不到好便罢了，总也不想受点惩罚不是。
但若是…明珠郡主不知悔改，犯下更大的罪过，意图谋害皇家血脉呢！
她笑着抓过明珠郡主的手，微微拍了拍，说道。
“我想过了，之前的事儿我也有错，都怪我出言不逊，才让郡主您动了怒儿，你也揍了我，方才也与我道歉了，那不如这事儿咱们便揭开不提了吧？”
揭过不提了？这么轻易的便揭过不提了？
这实在不符合沈香凝睚眦必报的性子。
方才那副嘴脸明显更适合她。
沈君茹是吃过太多她这样的当了，越是柔和，越是显得识大体的时候，那心里却越是盘算着更深的坏主意！
事出异常必有妖！
沈君茹才不会真的相信她是想开了。
她抬手硬生生的插入两人之间，将明珠郡主拉着后退了两步，说道。
“揭过便是最好的，既然侧妃不在与郡主计较，那我们便也不多逗留了，还得赶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否则若是怪罪下来，臣女与郡主殿下可都担待不起。”
呵…这个沈君茹啊，对她的戒备还是这么的重！
沈香凝看着自己已然空了的手，微微一笑，道。
“本宫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避之惟恐不及吧。”
“侧妃娘娘是误会了。”
虽不是洪水猛兽，但也确实是蛇蝎心肠，恶毒的很，还是离的远些好！
明珠郡主如此想着。
然而小翠却得了沈香凝的眼神示意，随即便笑着上前，一把抓住了沈君茹，说道。
“沈大小姐，我听闻您绘技了得，我们家小主子明年便要降世了，奴婢可否厚着脸皮为我们家小主子像大小姐您讨一两个花样，好打一些锁片和做在衣服图案上。”
“那些自有司制房和司衣房去筹办，何需我…”
“大小姐难得进宫，您可是咱们娘娘的娘家人，便是讨个彩头而已。”
那小翠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沈君茹往外面拽着去，明珠郡主见状，连忙低喝道。
“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
规矩！哼，在这里，规矩可是她沈香凝定的！
沈君茹冷了眉眼，说道。
“要花样可以，改明儿我绘了便让人给你送来，可好？”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儿姐姐来了，便还劳烦姐姐绘一绘吧，至于明珠郡主，我还有话要与她单独说说。”
这该死的，是嘴上讨不到便宜，便来硬的了！
沈香凝冷笑，这些，可都还是跟姐姐你学的呢！
她一把抓住了明珠郡主的手腕，带着人便让内室而去，一边说道。
“前些日子得了一株雪梅，都说开的极为艳丽，我便叫人折了放入瓶里，这就摆在屋内呢，郡主殿下便与本宫一同去赏一赏吧。”
“我不去，你放开我！”
她这边拉着明珠郡主，捉着她的手腕，自然是叫她吃疼的，这一吃疼和明知道她不怀好意，这内室还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呢，保不准还真是个猛兽什么的！
她越是拉扯，明珠郡主便越是挣扎。
那厢沈君茹也被小翠和两个丫鬟架着，眼看沈香凝和明珠郡主成了一个拉扯的事态，心中一阵焦急。
“狗奴才，都给我放开！”
沈君茹低喝一声，一时间那气场竟将小翠等人都给镇了住！
众人惊愕之间，沈君茹猛然抬脚在小翠的膝盖上重重一踹，而后又将她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扯，小翠吃疼，“哇啊…”痛苦一声。
这一招还是映星教给她的！
那沈香凝原本还想将明珠郡主带到没人的地方再说，却不想沈君茹竟这么的不配合。
随即眉眼一沉，狠了狠心，紧紧抓着明珠的手腕，而后做出争夺的状态来。
明珠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哪会想到沈香凝竟会这么恶毒，竟然宁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将她狠狠惩治！
“啊…”
沈香凝惊呼一声，眼看着便推开了明珠郡主，自己向后倒去，明珠惊愕的瞪大了双眸，一时间竟愣在了那儿。
就在这时，忽然一双手将她拉开，随即竟狠狠的推了沈香凝一把。
原本沈香凝只是假意要摔，而被这狠狠一推间，竟真的顺势重重摔了下去…


第410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啊…”
这下，方才虚假的惊呼倒成真的惨叫了！
她下意识的护着肚子，但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瞬间她便惨白了脸色。
沈君茹，她竟然，她竟然真敢！
“啊…我…我的肚子…”
“娘娘，娘娘…”
沈君茹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香凝，其实她此刻内心并不平静，却冷声说道。
“沈香凝，你的这些腌趱手段未免太过时了些！这么喜欢演，我便让你假戏真做如何！”
沈香凝的背脊已经冷了一片。
说来也怪，没发现肚腹中有了子嗣之前，她什么症状都没有，可偏偏一诊断出怀有身孕，种种迹象便随之而来。
被明珠郡主摁着那一顿狂揍都没感觉，可这一摔便让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假戏真做，假戏真做…她这是真想要了她孩儿的命啊！
沈君茹，你好狠的心！
沈君茹深知，若刚才她不出手，那沈香凝必然会栽赃明珠郡主心怀不满故意推她，害她摔倒。
左右要背锅，左右都要受罚，与其百口莫辩的背下那莫须有的罪名，倒不如实以为真！
既然她如此狠心，敢拿肚腹中的孩儿做赌注，那她又何必在乎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孩子是无辜的，那么她跟明珠郡主就不是无辜的么？
说白了，那不过还是个未成型的胎儿，而她和明珠郡主，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前世，她尝尽了沈香凝这样的手腕，这一世，她可真不是什么善人！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若我家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姐姐…你…你好狠的心，我到底…到底哪里待你不好，你要如此害我，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来人啊，快来人，传太医，快去传太医来。”
明珠郡主一下子就懵圈了，拉着沈君茹后退了两步，一脸的恍然不知所措。
沈君茹抓着她的手，使劲儿的捏了捏，让她吃疼回神，快速的叮嘱道。
“记住，你只要一口咬定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摔倒的，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可，可都这样了…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背锅。”
“听话，不用担心我。”
说白了，明珠郡主也是为了自己出气，才招惹了沈香凝！
一时间，外面守着的太监宫娥全都被唤了进来，甚至惊动了巡视的侍卫，场面一阵混乱！
小翠愤愤的指着沈君茹，恶狠狠的说道。
“是她，就是她害的我家娘娘如此，将她拿下，交由殿下发落！”
“君茹姐姐…”
明珠郡主一把抓着沈君茹，看着眼前的侍卫，这下的祸闯的未免有些太大了，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被抓啊，便是拼出自己这条命，她也得护着沈君茹！
“你们谁敢动！”
“郡主殿下，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事情不是这样的，分明是她自己！”
“娘娘…娘娘…郡主殿下您就算要包庇沈大小姐，也不能这样胡言乱语啊，我家娘娘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身子和小殿下来做赌呢，呜呜呜…娘娘，娘娘您可要坚持住啊，太医马上就来了。”
“你们听到了？还不将人拿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然而由明珠郡主护着，谁也不敢贸然上前，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啊。
“拿下，有什么责任，侧妃娘娘必会承担！”
得此令，众侍卫才抱拳对明珠郡主说道。
“得罪了郡主殿下。”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明珠郡主几乎发狠，双眸怒红的瞪视着眼前的侍卫，一时间倒将那些侍卫给唬了住，然而却只听沈君茹说道。
“我跟你们走。”
“君茹姐姐…”
“记住我的话，我们不能都被困在这里。”
她压低了声音靠在明珠郡主的耳边低声说道。
而后便上前两步，由着侍卫们将她左右肩膀抓了住。
一个弱女子，还能怕她跑了不成！
明珠郡主狠狠咬着唇，恶狠狠的瞪着那已然被抬入内室的沈香凝，虽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但心里却早已将她凌迟一百多遍！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去找父王，对，六哥哥，得找六哥哥！
如此想着，她便欲往外跑去，却被小翠指使着人给拦了住。
“郡主殿下，此事未结，您怕是不能走。”
明珠郡主一阵恼怒，她的去留，岂是旁人能决定的！
随即冷哼一声，怒道。
“不长眼的狗奴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拦我！都给我滚开！”
她怒道，抬脚狠狠的踹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丫头，那丫头吃疼，连忙跪趴在了地上，小翠还想再拦，这要是让明珠郡主出去了，必然是找帮手来的。
然而明珠郡主怒目一瞪，叫她瞬间便吓破了胆儿，张了张口，终究未能说出半个字来。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
“蠢奴才！”
然后便提了裙摆快速跑了出去，再无人敢拦着。
很快，沈君茹推了沈侧妃，导致侧妃动了胎气，隐有小产征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连皇上和瑞亲王都被惊动了。
皇后娘娘本就与沈君茹有积怨，如今她竟欺负到她的皇孙头上来了，简直过分！
不消片刻，明珠郡主便找到了自己最大的靠山，瑞亲王面前哭诉去了。
养心殿中，当今圣上，乾文帝坐在龙椅上，头疼的看着下面相拥而泣的父女两。
瑞亲王着一袭四指金蟒袍，蓄着大胡子，身高八尺，妥妥的一个英武汉子，然而却拥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心疼不已。
“父王…是她先辱我，骂我，呜呜呜…她骂我没娘教，呜呜呜…她，她辱我的那些话…呜呜呜…女儿都没脸学，女儿都说不出口！呜呜呜…女儿这才一时冲动，揍了她。”
“这，这简直，简直不像话！我倒要问问那沈尚书令，到底是怎么教自家女儿的！竟说出那等不羞不臊的话来，到底是谁没教养！”
“不，不是的父王，沈伯伯教出了君茹姐姐和、和那个呆子，也不算不会教儿育女。”


第411章 告状
都这个时候了，明珠郡主还不忘替沈尚书辩驳两句，其实她是为了强调出沈君茹和沈钰与那沈香凝的不同。
虽是同门同脉，却是不同的性子。
“哼！反正欺负我的宝贝女儿就是不行！”
乾文帝已经习惯了瑞亲王这护犊子的性子，本也没闹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现在这性子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皇室里第一个小皇孙啊！
乾文帝叹息一声，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说道。
“现在太医都去了东宫，都说情况不好，这事闹成这样，朕都不能偏袒你了。”
“陛下不必偏袒明珠，这事不是明珠的错，也不是君茹姐姐的错，都是沈侧妃自己做的，她就是想借此来坑害我跟君茹姐姐，还请陛下秉公处置。”
她可记着君茹姐姐的话呢，一口咬定这事跟她没关系，就说是那沈香凝自己摔的，她只是再添油加醋了些而已。
那沈香凝遣走宫人，原本是想坑害明珠郡主，人多口杂，现在倒成了没有多余的目击证人了！
“陛下，小女既然敢说出这等话，这其中必有隐情，若是有些人，为了一己之私，竟使出如此腌趱龌蹉的手段，必会祸乱后宫，甚至扰乱纲常！”
姜还是老的辣，狐狸还是越老越滑头，这瑞亲王到底是会抓重点，这祸乱后宫，扰乱纲常可不是一件小事！
乾文帝一阵头疼，还未开口，便听明珠郡主继续哭诉道。
“父王，他们还威胁我…呜呜呜…太子哥哥凶巴巴的，那沈侧妃更过分，要我对她三跪九叩，一边磕头，一边还得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孩儿。我不愿，太子哥哥便凶我，我害怕之余，又担心太子哥哥会与您起冲突，我不敢回府，这才躲到沈府去。君茹姐姐教导我，打人终是不对的，所以今儿太子哥哥派了曹公公来请我入宫，我寻思着，必然是为了这事，又念及君茹姐姐的教导，便想着还是与侧妃娘娘道个歉吧，谁知她不依不饶，竟…竟闹出了这么一出…呜呜呜…”
明珠郡主捂着唇。瓣，一阵哭泣，将六哥哥教给她的说词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如此一听，那瑞亲王心都软的一塌糊涂。
他平时是对明珠严厉了一些，但却也是最疼她的，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一番下来，哪里还忍的住，都怪他听乾文帝的话，说什么要再观望观望，看看孩子们怎么处理这事，这下好了吧，闹大了！
就是苦了他的明珠哟。
“好孩子，委屈你了，委屈你了哟，以后有什么事，你记住，第一个便要与父王说，只要有父王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哼，便是皇帝的儿子都不行！
明珠郡主委屈极了，抽抽噎噎的点了点头。
“父王…呜呜呜…”
“好了好了，这事毕竟是后宫之事，朕不好插手，一切便交给皇后吧。”
这皮球踢的倒是好，转头便以一句“后宫之事”踢给了皇后去。
明珠郡主脑子也活络，一想，那可不行，皇后娘娘不待见沈君茹，再加上，那一方可是太子和沈侧妃，是她的儿子和儿媳，肚腹里的怎么说也是她的小皇孙，会偏袒谁，可想而知。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转，便哭嚎道。
“皇伯伯，您可得替明珠做主啊…”
“还请陛下明察，还小女一个公道啊。”
“你们，你们这是在逼朕？”
乾文帝那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都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太监进来通传道。
“陛下，秦王殿下求见。”
这小子来的可真是刚好！乾文帝要被这两父女烦的头大，正好有借口打发这两人离开。
“必然是为了南疆战事，传，快快通传！”
那太监都没见陛下这么急着宣秦王殿下觐见过，不免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应了声。
“嘖。”
而后便速速退了去。
乾文帝看着那两父女，说道。
“你们看，这秦王来寻朕谈论国事，这种后宫之事，便交给皇后去吧。”
“可…”
“国事为大。”
瑞亲王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乾文帝却打断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凤珉的声音响起。
“事关皇嗣，不可小视。儿臣拜见父皇。”
说着，便见凤珉一袭朝服，款款而来，拱手与乾文帝作揖，而后也与瑞亲王拱手行礼。
“你来的正好，可是为了南疆一事？”
“回父皇，儿臣是来请旨，将方才明珠郡主所奏一事交由儿臣来处理，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交给你来处理？”
乾文帝微皱眉头，看着凤珉，冷声道。
“你想如何处理？”
“儿臣认为，此事绝不能归类为单纯的后宫之争，毕竟事关皇室血脉，不可小觑，再者，父皇国事繁重，不应为这等事烦忧，而母后贵为皇后，但毕竟事关太子和小殿下，关心则乱，儿臣也担心母后因过度关心有失偏颇，故而请旨，愿替父皇母后分忧。”
说的那真是一套一套的，冠冕堂皇！
若不是知道他是要护下君茹姐姐的，那明珠郡主都快要相信他的这一片“孝心”了。
乾文帝恨不得快点甩掉这烫手的山芋呢，能有人接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否则，瑞亲王来闹，皇后来闹，太子来闹，那沈尚书令也来闹，他这头都快被闹炸了！
随即大手一挥，说道。
“好好好，此事便交给你…”
“且慢！”
话音未落，竟又被人给打断了，这次来的竟是皇后娘娘！
她怕也是来请乾文帝做主的。
还真是，不能念叨，一念叨这人便都来了。
沈尚书也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有太子，守在沈侧妃身边，还未能抽身赶来。
“皇后，你怎么来了？”
“陛下，此乃我后宫之事，怎么也轮不到秦王来插手吧。”
她嫌恶的撇了凤珉一眼，而凤珉却有礼的拱手作揖，唤道。
“母妃。”
“哼！”
这个小贱种能活到今天算他命大！当初就该弄死他，省的今天总跟她和太子作对！
皇后冷哼一声，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厌恶极了凤珉。


第412章 蛇蝎心肠
当初若是叫这小贱种跟他那讨厌的母妃一块死了，今天便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皇后娘娘掩去眸中嫌恶，缓步走到乾文帝身边，软声说道。
“陛下，这事怎不是我后宫之事了？臣妾乃一宫之主，此事理应由臣妾来料理才是。”
“皇后啊，朕方才已经让老六负责处理此事了。”
“陛下，秦王殿下乃是男子，如何方便插手后宫之事？”
皇后如此说道，心里却早已将凤珉前前后后的唾弃了一遍。那张脸，跟他那短命的母妃简直有六七分像，每每看到，便叫人恼怒，恨不得将其生生的剥下来才好！
谁知，凤珉还未说话，便听明珠郡主小声嘀咕道。
“皇伯伯，太子哥哥护着沈侧妃，明珠是为了避免太子哥哥跟我父王起正面冲突，这才隐忍不说的，但是今儿事情闹的这么大，明珠也不敢独善其身，说自己在这其中全然无辜。”
说白了，就是那沈香凝自己咎由自取，作死作的！
皇后一听明珠说太子包庇了沈侧妃，而她却那般识大体的隐而不说，真真是会颠倒黑白！
“明珠，话可不能乱说。你太子哥哥向来疼你，若非你出手伤人，你太子哥哥怎会与你动怒？再者，你伤人之后拒不道歉，甚至不敢回府，躲到沈府去，叫你太子哥哥遍寻不着，这便是你认错的态度？”
“我…我不是…”
明珠郡主一阵无言，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一下子便拿捏住了明珠郡主。
“禀父皇，此事明珠郡主和太子皆涉及其中，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已被收监了的乐善县主，乐善县主的封号还是父皇您钦赐的。是因其乐观，向善的性格和品质钦封，足以见其秉性良善，这其中若有什么隐情，必不能冤枉了任何一方。依儿臣之见，此事，母后，瑞亲王殿下和沈尚书大人都不便插手，儿臣是一个外人，处理此事最为妥帖。”
你作为妥帖？
秦王殿下，您是认真的么？
只怕这里最护短的人，便是你自己了！
睁眼说谎话，脸不红气不喘的，真真是一点儿都不害臊。
从一得到沈君茹被收监的消息，凤珉便坐不住了，第一时间找到了明珠君主，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之后，便教她在大殿之上，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沈香凝。
他想，沈君茹那般嘱咐明珠郡主，必然也是这样想的。
而她说有脱身之法，只怕一半是在宽慰明珠郡主，一半便是将脱身的可能押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真是个傻丫头，他不是早说过了，只要有他在，便会护下她周全，不管他闯下多大的祸端，他都有办法，护下她！
“就凭你？哼！”
“圣上，臣倒觉得，可以一试。”
忽而，瑞亲王殿下拱手说道，他都应下了，皇后还想说些什么便已是不可能了。
换个想法，若此事交由瑞亲王去处理，依着他那护犊子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怎么使劲了的折腾太子呢。
皇后冷哼一声，终究还有些不甘心，她道。
“皇上…臣妾觉得…”
“行了，老六说的没错，你既贵为皇后，这事你更要以身作则，避嫌为好，你看，瑞亲王都主动避嫌了，你啊，也避一避吧。”
他避嫌，那是因为他跟凤珉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谁不知道当年瑞亲王对那个贱女人有过情分，只怕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哼，现在说的那些深情。人设，到底有几分深情，谁知道呢！
皇后愤愤不甘的想到。
然而，圣意已定，她也不好再言其他，只能拂袖而去。
不消多时，东宫那边便传来了消息，沈香凝的胎儿本就还未稳定，如今又受这么一遭，小产无疑了。
沈香凝到底是将自己给作死了！
她痛苦不堪，心中对沈君茹的愤恨又更上几遭！
东宫偏殿，沈香凝披头散发的躺在床榻上，因刚经历过小产，面色极为苍白，满头虚汗，紧紧的抓着太子的手。
可怜兮兮的说道。
“殿下…殿下…妾身无能，妾身没能保下咱们的孩子…啊…妾身好痛，妾身的心好痛啊…”
“爱妃，爱妃莫哭，此时本宫必要叫那沈君茹给一个交代！”
“妾身要她为我们的孩儿抵命！殿下，殿下…妾身也不想活了，让妾身跟孩儿一块去吧。”
沈香凝抱着太子一阵哭哭啼啼，涕泪纵横，心中只想将那沈君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自己失了孩儿！
原本只是想吓一吓明珠，假意一摔，谁知沈君茹那真是下的去狠手，明明知道她如今有孕在身，还敢那般用劲儿了的推，那不是故意想谋杀掉她肚腹中的孩儿又是什么？
太子妃，一定是太子妃让她这么做的！
她这孩子若是出生，那便是太子的长子，对她起了威胁，所以她才要沈君茹不惜一切的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沈君茹，江柔儿还有明珠！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啊，殿下…殿下…妾身的孩儿没了，是太子妃，一定是太子妃让她这么做的。”
凤钺微皱眉头，太子妃？跟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是她，一定是她，她嫉妒妾身得您恩宠，她嫉妒臣妾怀有身孕，她更忌惮臣妾，若臣妾生了小殿下，依您对妾身的疼宠，必然会对她有影响，她一定是想借此除掉臣妾啊，殿下，您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为妾身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殿下…”
沈香凝期期艾艾的说道，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真就是这么回事一般。
凤钺眉头微皱，随即胸中越发恼怒，冷哼一声，便“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眸阴郁，显然是将沈香凝的这一番说词都给听了进去！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放心，爱妃，本宫必给你，和咱们不幸的孩儿一个交代，江柔儿，沈君茹，一个，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他便转身就走，身后的沈香凝还哭哭啼啼，娇滴滴的唤着“殿下…殿下…”
看似娇弱无骨，实则，蛇蝎心肠！


第413章 玉石俱焚
古人常言的“最毒妇人心”，说的，恐怕根本就是这样的人！
“娘娘，娘娘您也别哭了，仔细您的身子，太医说了，您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弱，万不能一直哭，亏了身子啊。”
太子刚走，小翠忙凑了上前，拿了帕子替沈香凝轻轻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沈香凝小巧的脸上挂满了泪滴，娇弱的让人想要护在怀里好生怜惜。
然而转瞬间，她便又变了脸色，缓缓擦了擦眼角，冷哼道。
“我失去了孩子，必也不能让她们好过！她们让我至此，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们！”
沈香凝的双眸中闪过愤恨和恼怒，都已经如此了，她不在意，玉石俱焚！
若是能以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将江柔儿和沈君茹这两人都给拉下马来，哼！损失一个又何妨！
只要这两人从这世上消失了，她终究还会再有孩子，而她们，哼，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沈香凝缓缓靠回枕头上，伸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勾唇冷笑！
凤钺怒气冲冲的直奔梅香院。
这事闹的这么大，江柔儿自然也是听到了风声，正叹息着沈君茹的冲动，这事闹成这样，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娘娘，您还是为自己操心操心吧，今儿早上夫人才来过，为了这子嗣的事逼您呢，依奴婢之见啊，那孩子没了不是正好。”
白芯笑着说道，手里端着瓷盅，轻轻的嗅了嗅，而后才又递给江柔儿。
“娘娘您瞧着这味儿如何…”
“你啊，这毕竟是殿下膝下唯一即将出生的孩子，只是可怜了这孩子…倒成了牺牲品。”
“奴婢倒是觉得，小殿下是聪慧的，要投也该投到咱娘娘的怀里，那沈侧妃那么坏，做她的孩儿才不幸福呢。”
“又胡说八道。”
江柔儿微微摇了摇头，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转头看去，便见凤钺气势汹汹而来，谁挡踹谁，一路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到江柔儿的面前。
“殿下…”
江柔儿微微一愣，还未起身，便被凤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他的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掀翻在了地上，她手中原本还捧着瓷盅，“哗啦…”一声，应声摔的四分五裂，而她的手掌则扎扎实实的全部压了上去，顿时，掌心刺疼，被锋利的瓷片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
“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呀，我们娘娘她…”
“闭嘴，再多话本宫便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百芯狠狠咬唇，压下胸中愤恨，连忙跑上前去扶着江柔儿。
而凤钺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
“最毒妇人心！江柔儿，本宫竟未想到，你竟是如此狠毒的心肠！”
“殿下这是何意？”
江柔儿偏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明明是被打了，嘴角甚至沁出了丝丝血痕，她却不怒不闹，反而竟笑着问道。
偏她越是这般，凤钺心中便越是恼怒，他瞪视着江柔儿，怒道。
“你都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殿下怒气冲冲而来，可是…为了沈侧妃滑胎之事？”
“你休要狡辩！”
“我不狡辩，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江柔儿嗤笑一声，由白芯扶着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腿是受损了，并非完全无用，只是有些无力罢了。太医说需要静养，她这才日日坐在椅子上，毕竟，她也不想日后就做一个瘸子！
但此刻，气势必是不能输了的！
从他指责她，给她这一巴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认定了她的罪责，狡辩又有何用？
“你敢说，侧妃之事与你无半点关系？”
“殿下，我家娘娘已经多日未出这梅香殿，她要如何坑害沈侧妃！”
“哼，她何必亲自动手，那沈君茹和明珠去拜见侧妃之前，可是来见过你！”
江柔儿丝毫没有避开凤珉的视线，微微抬着下颚，应声道。
“是，她们是来拜会过臣妾，您是觉得，是臣妾指使她们这么做的？”
凤钺冷哼一声，已然表明了态度。
江柔儿嗤笑一声，自嘲道。
“我原来这般有面子，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妃，竟然能唆使动乐善县主和明珠郡主做出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那乐善县主又得多愚笨啊，不惜将自己折进去，也要去伤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儿！”
“你！你休得狡辩！”
太子被她这番言辞说的有些慌乱，竟有些许动摇，尤其是面对这她那张似笑非笑中却透着丝丝寒意的小脸。
为何，为何她明明可以对任何人都展露笑颜，却偏偏对他这般冷若冰霜！
他乃东宫之主，乃国之储君，人中龙凤，难道还配不上一个小小女将军！
江柔儿，你好生不识好歹！
嗤笑一声，江柔儿干脆闭口不言，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傲然的抬着脑袋，说道。
“若殿下执意觉得妾身有罪，那么，便将妾身与沈姑娘一同收监，妾身，听凭殿下发落。”
“你！你！好，好啊！如此不怕死，那本宫便成全你！”
“不，不要啊殿下，我家娘娘真是被冤枉的，她什么都没做…”
“白芯，你随我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性子？起来！”
她的性子，呵…在战场上，她宁死不屈，宁死不愿受辱！
然而，为了整个家族，她披甲上阵，为了整个家族，又卸甲入宫，如今，却还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但，这却是她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她宁死，也不会像凤钺求饶半分！
如此倔强的性子，让凤钺越发恼怒。
“好，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手段更硬！来人，将太子妃送入寝殿内，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半步！”
“这…”
“怎么？本宫的命令，你们都要违抗了吗？”
“奴才们不敢，奴才们领命！”
江柔儿挺直着背脊，看着眼前愤然离去的凤钺，轻声说道。
“妾身，谢殿下。”
“哼！顽固不冥！”
本宫等着你来讨饶的那一天！
凤钺拂袖离去，片刻之后，江柔儿便被软禁与寝殿之内，甚至，连一日三餐都给扣下了！


第414章 谈何容易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亏娘娘往日对他们那么好，如今出了事，竟这般对咱们。”
白芯红着眼圈，怒道。
她从未想过，最难熬的，不是寒冷到冻手冻脚的北疆，而是这人声鼎沸却处处无情的深宫！
凤钺的力道用的很大，导致江柔儿此刻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她坐在软椅上，看着窗外寒风里傲然开放的红梅。
白芯到底是心疼自家小姐，那在北疆多自由傲骨的一个人啊，就像是被生生折断了翅膀的雄鹰，困在这方寸之地。
原本，白芯还妄想着，太子殿下若能是一个良人，便也算是全了自家将军，却未曾想，他根本就是一个无心之人！
又或者说，他的心，他所有的情意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只是，只是替自家娘娘感到不值啊！
翻找出了白玉软凝膏，用指头化开了一些，心疼的在江柔儿的脸颊上轻轻的涂抹开。
“娘娘…您可疼？”
“疼啊，怎不疼呢。”
只是这肌肤上的疼痛，却终究是比不过心中的钝痛。
他为了沈香凝，不由分说的便被她动手，更重要的是，饶是如此，她却不能反击。
因为，这是规矩！这个地方的规矩！是权贵和等级的区别！
“娘娘，太子殿下既不喜欢您，那咱们，便真的不能出了这无情的皇宫么？”
“呵…”
江柔儿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出宫？谈何容易。”
再者说，便是她侥幸逃出去了，那江家呢？势必要遭受到牵连。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至少，她可以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和富贵，她还有人人都羡慕的至尊之位！
便是得不到一个心悦自己，疼宠自己的人罢了，又如何呢？
只不过…是受这终身孤独，青灯陪伴而已，比起外面那些遭罪的百姓们来，她已经，好的太多太多了。
“罢了，你去吧，我歇一歇。”
“娘娘，既然无法离开，那您，为何就不能争一争呢？便是不为别人，也为您自己啊。”
争一争？都不是她稀罕和想要的东西，她争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出去吧。”
“娘娘…”
白芯咬牙，忽然对着江柔儿便跪了下去，说道。
“娘娘，那沈侧妃来者不善，您自入了这东宫，便不争不抢，她占尽了殿下的宠爱，还不知足，将您对她的宽容当成是怕她。奴婢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奴婢只是心疼娘娘您啊。”
“够了白芯。”
“娘娘，您便是不高兴，奴婢也要说，她次次针对娘娘，如果娘娘您不争，今儿太子殿下如此对您，以后，不仅是您，她们又要如何对待您想要保护的人？不管是江家，还是您的朋友们。您看到了明珠郡主么，便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那沈侧妃都敢如此放肆，沈家姑娘也因此受到牵连，娘娘，奴婢…奴婢请求娘娘…”
“连你也要逼我么？争？你要我如何争？呵…勾心斗角？与那些女子一样，不是算计你就是算计她，甚至拿自己的子嗣做赌？”
江柔儿嗤笑一声，微微摇头，逼她，个个都在逼她，父亲逼她，母亲逼她，沈香凝逼她，太子也逼她，今日便连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白芯也来逼她！
她不是不争，她只是不想争，是不屑争！
她所学的是兵法，所读的是兵书，是治国平天下，而不是那些墙围之争！
白芯张了张口，失落的垂下了眉眼，她怎不知江柔儿，名字虽是柔的，然而，那性子却如这冬日里的寒梅，宁折不弯，傲骨冷然！
罢，罢，罢，既已陪着她入了宫，那么日后种种，便是再苦，再难，她也愿陪着娘娘继续走下去！
谁叫，她的这条命是娘娘用自己的一双。腿换来的呢！
那些腌趱的事，娘娘不愿做，那便让她来吧，她的这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也不在意，多沾染一些。
只要，不污了娘娘的便好。
与此同时，沈君茹被收监在大理寺的地牢里。
她虽历经种种，前世也出入过地牢，但终究没待过，这还是第一次呢，不免有些新鲜。
地牢里的环境条件很差，吃食也不好。
然而她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糙米粥都能喝下去，稻草床整一整也能躺。
只是这牢笼暗无天日，只有上面的一个小窗，隐约能有几缕阳光或月光倾洒进来。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隐有钥匙碰撞出发出的“叮咚”声，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沈君茹的牢笼外停下。
沈君茹背对着栏杆，并未回头，猜一猜，会是谁呢？
她自嘲的想着。
是阿爹？他乃尚书令，位高权重，想要入着大理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自己那老爹又固执又迂腐，上次沈钰打断了林良源的手，他非但不徇私的保下沈钰，反而拖出去在人家林家大门口一阵毒打，险些闹出人命来。
若不是沈君茹及时赶到，只怕沈钰还得遭受一阵折磨。
那林良源不过是断了几根手指而已，当时危难之际，他弃自己而去不说，便是前世种种，要欠，也是林良源欠了她沈家的！
所以，来人必不是沈尚书，那么…可是沈钰？那小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能进得这大理寺的地牢，这里关的可都是皇室宗亲的罪犯，并非京兆尹的那个小地牢，沈钰一无官职，二无多少人脉，想要进得，怕是不易。那么，会是睡呢？
直到牢头恭敬的说道。
“赵大人，这便是沈家小姐关押的地方了。”
赵大人？朝中赵大人倒有几位，只是她认识且相熟的赵大人，只有那么一个！
沈君茹快速回头，瞧着那熟悉的面容，微微一笑，未曾想，最先来瞧她的，竟是赵润之。
赵润之与她也只是浅浅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银裸子丢给那牢头，说道。
“你且去吧，外面守着，莫要让人来叨扰。”
“唉，有小的守着，赵大人您且放心，只是这时间万不能过长。”
“走吧，我说几句话便出来。”


第415章 我想护你，仅此而已
“得勒。”
牢头应了一声，而后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沈君茹和赵润之二人。
地牢里光线昏暗，离的有些远儿，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沈君茹上前两步，方才开口，便听赵润之说道。
“你瘦了。”
微微一愣，而后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头，说道。
“进来不过一日一。夜，哪那般容易瘦？”
“这里的饭食可是不好？”
“尚且可以入口，不用担心。”
“我知你能吃苦，只是这次无妄之灾…哎…”
“先不说我了，沈侧妃腹中的胎儿如何？外面如今怎样了？”
赵润之哭笑不得，两人只隔了个栏杆，他忍不住抬手在她的发顶上轻轻的揉了揉，说道。
“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着旁人？”
对于赵润之略有些亲昵的动作，沈君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些，但转念又想到赵润之特意来看她，她却如此，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再者，也许他并无那个意思呢。
微微一笑，她说道。
“清楚外面的形势，我才能寻到脱身之法啊。”
“其实你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扛，放心吧，我必会将您带出来的。”
“若我说，真是我推的沈侧妃呢。”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君茹，我想护你，仅此而已。”
我想护你，仅此而已……
沈君茹微微一愣，心中忽而弥漫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似感动，似困惑，似乎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金银尚可结清，那人情，又要拿什么还？
她微微咬了咬唇。瓣，说道。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已想到了法子。”
“你想要如何？我在外走动，也许可以帮你。”
“当时沈香凝故意叫她的丫头们都走开，只留下了几个亲信，想要拦着我，她原本的目标是明珠郡主，我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她想要做戏，那我便让她假戏真做，我现在只想知道，她肚腹中的孩儿，可还在？”
赵润之微有些犹豫，叹息一声，终究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没能保住，你不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自责？呵…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不后悔推她那一下，那个孩儿尚未成型，也许你会觉得我太过无情，但，那孩子，还是不要来到这世上的好。”
她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但绝对是一个恶人！
那沈香凝欠了她的，又何止这一桩！
这次，不过是拿一些利息罢了。
赵润之微愕，本是想安慰她，怕她因此自责，未曾想，她竟这般想。
虽说稚子无辜，但那孩子尚未成形且不说，沈君茹有一句说的很多，那孩儿生在皇宫，又是沈香凝的孩子，未来如何，尚且难说。
可沈君茹却是明白，前世沈香凝自死无子，那孩儿与她始终无缘，不是这次流失，便也会在以后失去。
与其让她因这借口去坑害旁人，倒不如让她背下这个锅！
再退一万步说，便是沈香凝有幸将这孩儿生下来，日后太子的下场…届时，那稚子又该如何？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它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也好过，在这人世走一遭，受一番苦难磋磨。
“你能这般想，便是好的。还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
“何事？”
“你的案子，是由秦王殿下负责，我听闻，明珠郡主与瑞亲王直接闹到陛下的养心殿去了，而后皇后娘娘也去请旨亲自处理。倒是秦王殿下力压之下，取得了候审权。”
“秦王殿下，他何苦要搀和进来。”
沈君茹却不觉着高兴，反而有些气愤的跺脚。
他明明可以不搀和进来，为何要牵扯其中！
如今南疆一事，他在朝堂上已渐渐展露，成了一些人眼中的钉子，便说那宣广奕，根本不愿出兵让凤珉带兵南去，只怕他会拥兵自重！届时，再想收回兵权可便不易了。
但南疆一事，必要有人前去，宣广奕的身份之尊，必须在京中压阵，轻易绝不能离京。
说白了，他手里可也握着兵权，那些兵如今虽分散在不同地域，这也是让乾文帝放心的一点，但若他一离京，举旗一挥，叛军四面八方直逼京城而来，到时候又该如何？
所以，乾文帝是不会轻易放宣广奕离京的。
因此，此次南疆之行，宣广奕欲派遣自己心腹前去，却偏偏被凤珉硬插一脚，此事便僵持不下，已有数日。
后来不知道凤珉从哪儿搞了一批棉衣棉被，说是要捐献给南疆将士，取得龙心大悦，乾文帝的属意便偏向了凤珉。
只是这出发在即，他却还去请旨搀和沈君茹的事，那实在是…只怕会打乱自己原本的计划不说，甚至还可能错失良机！
错过这次夺部分兵权，收拢南疆的机会，再想有下一次，那可真是难了！
沈君茹叹息一声，眸中是掩不住的担心。
“他若是轻易放了我，世人便会道他有心偏袒，自此得罪了皇后和太子，又是何必呢。”
如此一来，不免也会有人怀疑秦王府跟沈府有所结交。
稍稍一想，沈君茹的头便大了。
看着眼前掩不住担忧之色的沈君茹，赵润之自嘲一笑，良久，说道。
“不必担心，这不是还有我么？”
若他是你想保护之人，那么，他便倾尽所有，替她护一护吧。
沈君茹微微一愣，略有些诧异的看着赵润之。
昏黄的烛火下，他双眸脉脉，其中夹杂了太多她看不明白也不敢去看明白的东西。
此生，她何德何能，竟得此良友。
只可惜，她似乎，必要负了他了…
她悔了，悔不该…去招惹他。
若非如此，他应该章台遛马，娶娇。妻，恩爱两不疑，又何必为自己而奔波。
久久，她不知所言，几番张口，最终只是缓缓吐出最真诚的两个字。
“谢谢…”
赵大哥，无论如何，谢谢你。
“傻瓜，与我不必言谢。”
“咳…”
忽然，一声重咳自走道尽头响起，沈君茹和赵润之转头看去，竟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之中，而他身后立着的。


第416章 就是碍眼
怎不是那收了钱财，一手提着一串钥匙的牢头，正一脸尴尬的立在那人的身后。
“殿…殿下…”
沈君茹下意识的轻唤一声。
果然，只见凤珉阴沉着一张脸，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似要将某只拉着沈君茹的手狠狠盯焚一般！
赵润之微微抬着下颚，两人身量差不多，站在一处竟有些旗鼓相当的感觉。
这两人从来不应该是对手！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只见凤珉缓步而来，撇了沈君茹一眼，微微勾唇一笑，说道。
“竟不知，赵大人与沈姑娘竟如此相熟。”
因着赵润之的事，他可没少吃味，上次还胡乱发了脾气。
此刻，沈君茹因被收监，身上的首饰等物件全部卸下了，只着了一袭素蓝色长裙，瞧着就是单薄的，里面又没什么保暖的东西，应当是冷极了。
凤珉眸色微沉，撇眼瞧了那牢头一眼，心中愤恨！
这些狗奴才！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下官与沈姑娘确实是旧相识，承蒙沈姑娘赏识，有知遇之恩，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沈姑娘入狱，与公与私，下官都应来看望一二。”
“哼，你倒是有心了，不过此事已交由本王亲自处理，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来看的人又都是谁！哼！她的手你也敢摸！
若非隔着牢笼，他非要将他的手给砍下来喂狗不可！
然而沈君茹却只是低垂着脑袋，不敢言语，她又不是傻的，明显能够感受到凤珉的怒意，还去触他的霉头，岂不是粪坑里点灯，找死么！
赵润之浅浅一笑，该说的也都与沈君茹说了，该摸的也摸了，他微微一笑，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袍子，从栏杆的缝隙里塞了进去，嘱咐道。
“地牢寒冷，湿气又重，你将这个穿上，权当抵一抵风寒。”
“这…”
“不要觉得不妥，特殊时期当特殊处理，你若是觉得碍着男女之别，待你出来了，再还给我便是。”
如此一来，沈君茹哪里还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再说，她确实是冻的很，微微点了点头，便将狐裘裹了上。
瞬间，点点檀香入鼻，那是赵润之身上独有的味道，甚是好闻，她微微笑着道谢道。
“多谢赵大哥。”
赵润之浅浅一笑，而后才向那脸已黑如锅底一般的凤珉微微拱手，道。
“下官告退。”
而后便率先跃过凤珉走了出去。
这个人，面上待他是恭敬的，而骨子里，却其实是傲然和疏离的！甚至还带有几分敌意。
凤珉大概能猜到，他的那几分敌意是因何而来。
待赵润之离开之后，凤珉才压着火儿对牢头吩咐道。
“开门。”
“是，是。”
牢头应了一声，忙上前开门，因太过紧张，那握着钥匙的手都是抖的，几次险些握不住，钥匙和锁链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好容易才将门打开。
只短短片刻功夫，那后背便湿透了，上更是沁出了一头的冷汗。
凤珉冷哼一声。“退下吧。”
牢头一听，便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应了一声“嘖。”而后便快速的退了出去。
心里却不免嘀咕，这沈大小姐可真是够魅力的，一个是堂堂秦王殿下，一个是新科状元，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听说圣上都有意将公主赐给他，招为驸马呢。
可这一个个的，偏都跑这阴暗无光的小牢房里来瞧这位沈姑娘！
啧啧啧，可真是绝色红颜啊！
只见凤珉面色阴沉，大步而来，行走间带起阵阵寒风，似还夹杂着些许寒梅沉香，快步而来。
沈君茹被他的脸色吓到了，缩着脖子想要后退几步，然而却被凤珉一把抓了住，而后竟大手一伸，将她方才罩上，吸取了些许暖意的袍子给摘了。
“你…”后面的“做什么”三字还未出口，便见凤珉嫌弃的将那袍子丢在了地上，而后便脱下自己的，大手一扬，便将自己的狐裘裹在了沈君茹的肩上，似乎，还带着几分他身上的体温，沈君茹微微一愣，惊愕的看着凤珉。
不禁微红了脸颊，下意识的问出口。
“殿下…这是吃醋了么？”
“哼，你想太多了，本王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不喜这件袍子，觉着实在碍眼。”
“原来如此，那是臣女想多了。”
“哼，你知道就好。”
沈君茹抿唇轻笑，拢了拢肩上的狐裘，笑不说破。
忽然，她觉得鼻头一阵痒，皱了皱鼻头，猛然打了个喷嚏。
“哈…哈秋…”
凤珉皱了眉头，一把抓过她的手，抽出一方丝帕，嫌弃一般的擦了擦，方才可是被赵润之那家伙占了便宜！
而后才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入手中，沈君茹一惊，慌忙便想收回。
“你…你莫要这样。”
“怎么？他能握得，本王便不能握得？”
他？是指赵润之？
这个醋儿都要瞎吃，她哪里让赵润之握着了？
真是胡说八道。
沈君茹真是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你如今接了我的案子，少说是要引起一些人的怀疑的，你今儿过来，若是再被人瞧见这般…这般举止…恐怕…恐怕不妥。”
哼，这小女人，就是爱多想和操心。
嗤笑一声，却不允许她收回紧握着她的手塞入怀中，瞬间便能感受到自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温温热热，甚至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力道，那般的强而有力。
让她忍不住红了面颊，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脸皮薄的，偏是这家伙，总是叫她红了脸颊。
“有何不妥？放心吧，外面有本王的人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噢…”
沈君茹闷闷的应了一声，光线虽是昏暗的，但离的近了，自然也能瞧到沈君茹酡红的脸颊，还有那如樱桃一般诱人的红。唇，微启间，吐气如兰，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而他确实也是这般做的。
微微低下了头去，两人靠的近了，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第417章 不要笑话我
“噗通…噗通…”
是谁的心跳，竟如此猖狂，似要压抑不住跳出来一般…
“殿、殿下…”
沈君茹红着脸颊，微微低下头去，凤珉似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
他竟险些未能忍住！
枉他自认向来自制力惊人，惊几次三番的差点在这小女人面前破功！
轻哼一声，他道。
“本王这就带你出去。”
“我不能跟你走，便是要走，我也该光明正大的出去。殿下，其实你不该搀和进来，方才赵大哥也已与我说了，沈香凝肚腹中的孩儿没能保住。”
赵大哥？她还是如此唤那个臭东西，可真是亲昵！
看来他必须早些宣示主权，让别人休得再觊觎半分！
冷哼一声，他道。
“那是她咎由自取。”
“殿下都知道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她还没说呢，难道是明珠将经过都与他说了？却只听凤珉说道。
“你既都出手教训了，必然是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言下之意，只要是你做的，错的也是对的，是你伤的人，那便都是她该死！
这样的话，他虽未说出口，但沈君茹却并非半点不知。
面颊又红了几分，在这样下去，她的脸颊都快熟透了！
这人未免也太会撩了些！
沈君茹微咬了咬唇。瓣，平缓了一下情绪和呼吸，这才说道。
“她是活该，是不可饶恕，只是殿下，我只是担心，若您放了我，必会让人说您不公正，说您徇私舞弊。如此，必也会得罪太子和皇后。”
“哼，得罪又如何？本王不接下你这个烫手山芋，你觉着皇后和太子便不会讨厌本王了么？”
凤珉冷哼一声，那老女即使掩饰的再好，也掩不住她眼中对他的不屑！
从始至终，凤珉都是知道的！
那母子两，绝容不下他！以后，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谁人即位，都不会有他凤珉的半分活路！
所以，他不得不争！
就算不是为了他的母妃，为了自己，他也必须要争！
凤珉的眸中闪过厉色，甚至还有几分愤怒和痛楚，那太多杂糅的情绪，沈君茹是看不懂的，但却莫名的有几分心疼，她想起隐约听来的一些传言，关于凤珉和他枉死的母妃的。
她下意识的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眼角，凤珉微微一愣，眉眼一挑，垂眸看来。
她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隐隐升起的愤恨和怒火给压了下去，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缓声说道。
“无妨，此事，由我接手，再合适不过。不过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所以，你得配合我演一场戏。”
沈君茹浅笑一声，她本来也是打算演戏的。
只是没想到，这戏啊，是要在凤珉面前演，想着这人要看着自己表演，不免就有些羞涩和尴尬呢。
抿唇一笑，微微点头，说道。
“那到，你可莫要笑话我。”
“放心，必不会笑话你。”
“我想…若是可以，殿下还是将我领到圣上面前，此事，我便是讨不到好，也不能让沈香凝占了便宜去，再说了，我还有法宝。”
沈君茹指了指东南方向，又扯了扯他身上所着的袍子，意思不言而喻。
她可还有一堆要捐给边境士兵的棉衣棉被呢，若是处置了她，圣上要到哪再去找这些棉衣棉被？
凤珉微微颔首，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说道。
“你且等着，本王，必会让你光明正大的出去。”
沈君茹浅笑着点头，道。
“好，我等着。”
“好生裹着，莫要脱下来。”
凤珉想了想，还是将地上那被自己刻意踩了几脚的袍子捡了起来，以防他离开之后，沈君茹再将它捡起来穿上！
这小女人，一会儿不看着便不叫人放心！
他出的地牢，便见着赵润之负手立在门前，似在等人。
牢头唯唯诺诺的将凤珉送了出来。听到身后动静，赵润之转头，与凤珉拱手作揖。
“秦王殿下。”
他眼尖，自然也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怎不是自己的那件袍子。
啧，他在这外面冻了好一会儿，而自己的袍子却被人家踩在脚下，真真诛心，那几个大脚印子，似乎故意留给他看的一般。
赵润之一阵哭笑不得，只是心中颇有几分苦涩。
凤珉挑眉，丹凤眼轻撇，抬手便将袍子扬起，丢给赵润之。
赵润之抬手接住，只听凤珉警告道。
“以后，莫要再做这些无用之事。”
这是在警告他，有些事，做了也没用。
赵润之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凤珉，说道。
“殿下可有何良策？”
他指的是沈君茹的这事，不用言明。
凤珉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想与他多言，大步便欲离开，却听赵润之在他身后，低声道。
“下官倒有一计，可保沈姑娘，还可让沈侧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殿下可愿一闻。”
凤珉挑眉，顿下脚步，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润之，两人身量其实是差不多的，但凤珉贵为王爷，而赵润之不过是一个从五品，见着必要行礼，如今是弯腰作揖的姿态，自然是要矮上几分。
“你且说说，本王再自行考量。”
“如若殿下愿意，你我可联手一试。”
赵润之将自己的计策与凤珉缓缓道出，凤珉微眯眸子，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比他和沈君茹想到的计策都要好，不仅能脱身，还能叫沈侧妃受到惩罚！
只是这事也有一定的风险存在。
哼，说白了，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在后的黄雀是谁，那拿着弹弓想要捕杀黄雀的又是谁，这些可都不好说啊。
这两个原本亦敌非友的两人，竟因着沈君茹的事，阴差阳错的第一次联手合作。
而敢跟凤珉讨价还价，除了沈君茹之外，这赵润之还是第一人呢！
他冷笑一声，道。
“计策是不错，但本王为何要信你？”
“因为，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沈姑娘的事。”
赵润之倒也不避讳，直视着凤珉，果敢“宣战”。
凤珉不怒反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若他藏着掖着，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面，那才配不上做他的对手！


第418章 大殿对峙
乾文帝怎么也没想到，这闹来闹去，又闹到了自己跟前来，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想要避而不见吧，那瑞亲王带着明珠也不放过。
最关键的是，这次连皇后都给请来了。
两人高高的坐在龙凤椅上，乾文帝掩唇轻咳两声，摆了摆手，看着眼前的几人，说道
“说吧，你调查的如何？”
凤珉作揖道。
“儿臣已查出些许名目来，此事若儿臣私下断了，只怕有人会道儿臣有失公允，甚至会觉得儿臣有意包庇，毕竟儿臣与太子殿下乃同胞手足，故而，儿臣斗胆，请父皇和母后同来，此事，还是当着父皇和母后的面裁断的好。”
皇后微微抬着高冷的下颚，轻哼一声，算他识相！
如此，他必不敢在圣上面前耍花样。
乾文帝微微点头，如此避嫌也不为不妥。
“你所言甚是，既然这样，你都查到了什么，说吧。”
“儿臣想，请沈侧妃和沈姑娘同时到殿，听一听二位所言。”
“准了。”
凤珉转头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声，很快，沈君茹和沈香凝便被各自请到了大殿之上。
沈香凝就在宫内，到的自然是要快一些，她刻意用面粉敷了面，白搜搜的，活像一个病唠鬼，她由小翠搀扶着，上前几步，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儿媳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一朝入宫门，便是皇家人，沈香凝虽是侧妃，但也嫁给了太子，总也是皇室的人了，唤乾文帝和皇后一声“父皇、母后”也是应当的。
如此一来，便将彼此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她可是他们的儿媳，总比那沈君茹一个外人来的亲近些吧！
该帮谁，不帮谁，大伙儿心里都该有数！
沈香凝如此想着。
乾文帝低声道。
“起了吧，你的身子如何？”
“谢父皇关心，儿媳已无碍了，只是…儿媳这心里实在是痛…姐姐便是再嫉妒香凝，凡事冲着香凝来就是了，为何…为何要伤害我的孩儿…”
说着，沈香凝捏着帕子一阵哭哭啼啼，哭的人头疼，她的这点小把戏，皇后早就见惯不惯了，虽说她不喜欢沈香凝这丫头，但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如今枪口还是要一致对外，对付那个沈君茹的！后宫的女人，哪个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偏生男人就喜欢这种的！
果然，乾文帝软了心肠，吩咐道。
“来人啊，给侧妃赐座。”
“香凝谢父皇厚爱。”
屈了屈膝，谢恩便坐在了圆凳上，低眉掩去了眸中的得瑟，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那厢的明珠郡主，气的那是一个牙痒痒，恨不得狠狠的咬下沈香凝的一块肉来！
这个女人的脸皮子真是太厚了！可真是会装！
若不是瑞亲王拉着，明珠早就冲上去一番理论了！
哼！为了君茹姐姐，她且先忍一忍！
不消片刻，沈君茹便被太监领着入了大殿。
只见她只着了一袭素蓝色连衣长裙，发钗首饰尽数除去，未施粉黛，白净着一张面容，因为冻的，面颊微微泛白，倒比沈香凝的那白。粉抹出来的白更真实一些。
单薄的叫人心疼。
饶是知道她来之前必是裹着他的狐裘的，只这短短的一段路受着冻而已，凤珉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压抑不住的生出了几分怜惜。
“臣女沈君茹，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瑞亲王，拜见秦王殿下。”
她对着乾文帝屈膝跪下，行了个磕头的大礼。
原本拧着眉头的乾文帝，这才缓缓舒展了眉头，低声道。
“沈君茹，你可知罪？枉朕先前那般看重你，还亲赐你乐善县主！”
沈君茹却傲然的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说道。
“臣女，不知所错为何。”
“你！你死不悔改！”
乾文帝被她这一番作态气到了，险些拍桌发怒。
却听凤珉忙拱手道。
“父皇，请息怒，此事尚未定罪，还未能就此认定，乐善县主是有罪的。”
“噢？你言下之意，沈君茹是无罪的？”
凤珉拱手道。
“父皇莫急，还请看儿臣继续审下去。”
“就是啊皇兄，你也别急，这事情不还没水落石出呢么，您这样可不就等于直接定了乐善县主的罪么。”
瑞亲王帮腔道。
他不帮不行啊，自己的小祖宗，宝贝闺女可就在旁边眼泪汪汪的看着呢。
他可也答应了，无论如何是要保下沈君茹的。
明珠可跟他说了，沈家小姐是为了保护她，才遭此大劫的，若非如此，今儿被收监下狱的人，可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了！
哼，那沈侧妃可真是好大的胆，连他的女儿都敢动！是欺负他瑞亲王已经老了么！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原本在掩面而泣的沈香凝，一听便皱了眉头，说道。
“事实如何难道还不清楚么？我肚腹中的孩儿都已经被她给害没了！还要调查什么！”
沈香凝咬牙切齿，若非是在乾文帝面前，她估计都要跳脚了！
她连孩子都没了，今天要是不把沈君茹给扳倒，那实在是太太可惜了！
然而凤珉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着明珠说道。
“那日，明珠郡主也在，作为旁观者，你说一说，那日所见所闻。”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对着乾文帝福了福身子，又对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这才说道。
“关于那天的事，我前日在大殿之上就跟皇伯伯说了。因为先前与沈侧妃有些嫌隙，沈侧妃要求我道歉，我也道歉了，对了，那天君茹姐姐还给皇后娘娘递了帖子，我们原本是打算，与沈侧妃道了歉之后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只是那日沈侧妃不依不饶，我堂堂明珠郡主，张扬了十几年，跟谁道过歉啊？这次若不是看在君茹姐姐和太子哥哥的面儿上，我才不会去跟她这个小人道歉呢！”
小人！她在说谁是小人呢！
沈香凝狠狠咬牙，几乎将那一口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深吸口气，笑道。
“先前都是误会，既然说开了，那边算了，我是你的嫂嫂，又怎会与你一般计较呢。”


第419章 给一个交代
“打住吧，你是谁的嫂嫂啊，我只认太子妃一位嫂嫂。”
明珠冷哼一声，哪怕是在乾文帝面前，也当真是不给沈香凝半点面子。
反正她身后还有瑞亲王给她撑腰呢。
这次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老爹早就心疼坏了！
只见沈香凝脸色微变，像是吞了苍蝇一般的难看，恨不得将明珠郡主狠狠的踩踏一遍！
为什么都要帮沈君茹那个贱人！为什么！她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要这样的帮她！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只装出委屈兮兮的样子，低垂了头去，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叫人看了心生怜惜，便是乾文帝都觉得这下明珠郡主是有点过分了，随即便呵道。
“明珠，这就是你的礼仪态度？”
“皇伯伯…”
明珠娇嗔道。
“行了，你要是再这个态度，便不要说了。”
“皇兄，臣弟倒没觉着明珠的态度有何不妥，沈侧妃作为长嫂，却以身份压人，出言不逊，言辞有辱，她作为表率如此不敬，明珠作为小辈，有样学样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我说你啊，护犊子不是这么护的。”
乾文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是同情他这亲弟弟，早年丧妻，膝下只明珠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护着，宠着，只是这一直宠下去啊，宠的无法无天，迟早是要宠坏了的！
然而瑞亲王依旧我行我素，就是宠着，自己家的犊子，自己不宠难道别人会来宠？
那一定都是些居心叵测的人！
哼！
甚是为他未来的女婿担忧啊。
再说，宠坏了又如何，天塌下来，也有他为明珠给撑着，挡着！不怕！
“皇兄，沈侧妃辱我妻女一事，我暂且不追究，等这事了了，还请沈侧妃给本王一个交代！”
瑞亲王冷哼一声，吓的那沈香凝险些坐不住，屁。股下就像是有针扎一般的难受。
张了张口，面上尴尬极了，身侧站着的小翠也是一阵心焦。
当时就劝了沈侧妃，可是劝不住啊！
这祸儿是越长越大，连孩子都没了，那就是少了最大的护身符啊！
这也是沈君茹下了狠心推那一把的原因！
她没了护身符，看她还能如何嚣张！
沈侧妃真是，一手好牌打成了这样！
“总之，那天我已与沈侧妃道了歉，然而她不依不饶，叫我对她三跪九叩，我说这等打礼怕是沈侧妃消受不了…”
“郡主殿下，你可莫要胡说，我怎会如此做？”
沈香凝一下子就慌了神了，嚣张一时爽，哪曾想明珠竟会将这些都搬到乾文帝面前来说啊。
这下，便连皇后都黑了脸。
这还没什么呢，便如此嚣张，若以后真成了皇妃，岂不是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话当真？”
“皇伯伯，明珠虽然顽皮了一些，但从来不说谎！”
“皇兄，这点臣弟可以保证。”
这对父女两一唱一和的，不用沈君茹出手，简直就已经将沈香凝往死路上逼了。
沈香凝哪里还坐的住啊，连忙起身跪了下去，连连摇头。
“陛下，香凝没有，香凝万万不敢啊。郡主何等身份，香凝如何敢欺负郡主呀，便是因着一言不合，郡主与长姐便痛下了狠手，想要置香凝于死地么！”
沈香凝狡辩道，一手捂着肚腹，双眸噙泪，楚楚可怜的样子，竟然还反过来指责沈君茹和明珠，难道因为这点口角，便要害死她和她的孩儿么！
明珠一阵恼怒，咬牙道。
“你，你胡说八道。”
“只是一些口角，我们又怎么敢下如此狠手，只怕是侧妃娘娘想要坑害与我不成，反而将自己给搭进去了吧，侧妃，您是没想到，这一摔，您肚子里的孩子便就此没了吧！”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香凝愕然的看着沈君茹，她竟然看说是她自己摔的！
是，她确实是打算如此，可若非沈君茹推她那一把，她会摔的如此严重，她的孩儿会就此小产么！
她愤恨的瞪着沈君茹，心中恼怒不已！
“启禀陛下，那日我与明珠郡主一同拜见沈侧妃，侧妃娘娘对明珠郡主确实提出要其三跪九叩的要求，郡主自然不会同意，这不仅有辱郡主自己的尊严，更有辱皇家尊严，因此确有几分口角。沈侧妃借着自己怀有小殿下，便想借此陷害我与明珠郡主，谁知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君茹，你胡说八道，你！你简直睁眼说瞎话！”
沈香凝简直被沈君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惊着了！
她若真如此做了便也罢了，若非沈君茹推她那一把，她如何会没了孩子，没了护身符！
这一切都是沈君茹害的，她如今还想倒打一耙！
“我是否胡说，明珠郡主可以作证。”
“是，皇伯伯，就是沈侧妃想坑害我们，我们又不是傻的，害的沈侧妃小产，与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们说我自己害的自己小产？呵，那我又为何要傻的拿我的孩子做赌注去坑害你们？如今被害的小产的是我！你们却还要如此倒打一耙！沈君茹，你我本是同胞姐妹，如今你却联手郡主来对付我，香凝冤枉，肯请父皇和母后为香凝做主啊。”
“奴婢可以作证，是沈家小姐推了我家娘娘，才害得我家娘娘小产的，当时宫殿里还有好几个宫女，都可以为娘娘作证。”
小翠深刻的明白，她是沈香凝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若是沈香凝被责罚了，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哼，那些都是沈侧妃的人，自然会帮她说话。我与君茹姐姐便是要动手，也不会在沈侧妃的地盘上动手，损人又不利己的事，与我们何益？”
乾文帝一阵头疼，清官难断家务事，乾文帝实在是不想处理这些事。
“你们各说各的理，叫朕如何判断？老六，这事是交给你办的，你说吧，该怎么办？”
总不能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凤珉却一副拢袖看戏的样子，听到乾文帝的话了，这才回道。
“回父皇，儿臣还有一人证，可证其中一人清白。”
“噢？那你还不叫上来。”


第420章 颠倒黑白
凤珉应了一声，偏头吩咐两声，很快便见着一小太监领着人便进了来，众人翘首看去，竟是当日替沈香凝看诊的粱太医！
沈香凝一时间并不明白凤珉召了粱太医来是何意。
便是沈君茹等人也都不明白的。
粱太医撩了袍摆对着乾文帝跪拜了下去，叩首道。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拜见皇后千岁。”
“免礼免礼。”
乾文帝摆了摆手，道。巴不得这事能快点了结，省的她们两个各执一词，吵的他头疼。
谁知粱太医竟不敢起身，直言道。
“臣惶恐，臣要向陛下请罪。”
“请罪？你何罪只有啊！”
他又有何罪？今天倒是一个一个的赶着来跟乾文帝认罪！
文帝冷哼一声，面色微沉，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上位者的情绪向来是最难以琢磨的。
因为他们足够大，根本用不着压抑自己的脾气和情绪！
粱太医丝毫不敢犹豫，连忙说道。
“回陛下，臣之罪，与沈侧妃有关，那日她…她叫臣谎称她已怀有身孕，臣一时糊涂，念及家中尚有老幼小，不敢驳了沈侧妃，才应了下，然，之后臣这心里实在惶恐难安，臣知罪，今日特来向圣上请罪。”
粱太医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惶恐，说着便又重重的叩了下去，似乎还能看出他整个人都因惧怕而瑟瑟发抖。
圣怒前，轻则丢小命，重者连累全家，满门抄斩！
他言下之意，便是沈香凝用他全家老幼的性命来威胁他！
沈香凝一脸惊愕，她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
连忙摇头，惶恐的辩驳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粱太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血口喷人！我肚腹中的孩儿，确实存在过！是你亲口与我，与太子殿下说的！你怎能如此呢！陛下…他在胡说八道，香凝从未如此，从未啊。”
“臣知罪，臣知罪，求陛下责罚。”
“你胡说！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我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做！”
沈香凝简直快气炸了，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颠倒黑白！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分明是怀过身孕的！
怎么也没想到，她失去了一切，竟还要被倒打一耙，若粱太医死咬住她，宁愿自己获罪也要将她拖下水，那她必然是要吞下这哑巴亏的！
那沈君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那粱太医竟如此做！
沈君茹也是惊愕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想到粱太医竟会在大殿之上说这些，难道，沈香凝真的不曾怀孕？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那么巧！你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在我与你动手之后才查出有身孕，分明是想借此对我发难！更巧的是，你故意邀我与君茹姐姐去你寝殿，目的就是栽赃我们！这样一来，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没了孩子，还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明珠郡主冷哼道，直接挑破沈香凝的“盘算”！
“好个恶毒的女人！”
文帝狠狠一拍桌子，盛怒道，那沈香凝便是再大的胆子，这会儿都该吓坏了，她几乎瘫软再地上，有了粱太医的这番“铁证”，她简直是百口莫辩，脑子里如浆糊一般，但她也知道，若自己就这样吞了这罪名，那日后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不能，不能这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沈君茹，你想故技重施！是你买通了粱太医，你想向陷害我姨娘那般陷害我！沈君茹，你以为你的阴谋能得逞么！”
沈君茹皱眉，冷着脸说道。
“你想多了，我这几日都被收押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如何能买通粱太医？再者，我又有什么本事能够买通堂堂一个太医？”
确实，云姨娘的事是她设下的圈套，一步一步引云姨娘入局，可谓是煞费苦心，若非沈尚书临时被调派去淮南治理水患，沈君茹原本还想再拖一些时日，筹划布防的更周密一些，那必能将云姨娘一击击倒！哪还会让她苟活到后面。
只是这次沈香凝与云姨娘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一个，是子虚乌有，纯属沈君茹给她捏造出的假象，而另一个，却是有被硬说成没有，当真是颠倒黑白！
然而，有时候看的根本并非是事实如何，要的，只是结果！
成王败寇，谁赢了，谁说的就是真理！
虽然这样做有违圣人之训，但可惜的是，这便是在这世上的生存之道！
沈君茹未再有所言，只有沈香凝自己，无力的辩驳，甚至是竭力的嘶吼着。
“我没有说谎，陛下，皇后娘娘，我真的…真的有…太医院有我的诊案，一查便知，不能只听粱太医的片面之词，陛下，娘娘，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够了！你当朕这大殿是你的寝殿？你这个毒妇，心肠歹毒，心术不正，竟连手足同胞都残害！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夺其封号，贬出宫去！”
“陛下饶命，陛下…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等一下。”
恰在此时，忽而一声急切的阻止声传来，原本一直沉着脸色未发一言的皇后娘娘瞬间便变了脸色，凤眉微皱，那声音在熟悉不过！
他来做什么！
这个沈香凝，她原本就是不喜的，如今又作出这么些的幺蛾子，若她能够将沈君茹等人给折进去便也罢了，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插手。
如今圣上盛怒，谁都不能劝！
偏偏…偏偏太子这个傻子，竟还在这当口闯了进来！
“父皇、母后，此事儿臣也有错，是儿臣管教不周，这才让这贱人犯下如此大错，儿臣愿领罚。”
“皇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后低声呵斥道！
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他偏要来搀和一脚！非嫌陛下不够恼怒的么！
这个蠢货！
“儿臣明白，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亲自管教沈侧妃。”
“哼！”
“陛下，香凝真…”
“闭嘴！你个贱人，犯了如此大错，竟还不肯认错！”


第421章 近在眼前
沈香凝话未出口，便被凤钺冷呵一声，瞬间便沉默了下去，狠狠咬着唇。瓣。
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到如今，她唯有认错，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认了错，便等于背下了这一桩桩的罪名，那她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香凝…香凝知错，香凝求父皇…责罚。”
“父皇，沈侧妃已知错，还求父皇母后从轻责罚。”
“皇儿，你，你可真是！”
皇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件事，他又何必牵扯其中，徒惹文帝不悦呢！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疼爱这个狐媚子？
红颜祸水！他越是疼爱她，皇后便越是容不下她！
作为一个君王，可以疼宠妃子，可以有喜好，但绝对不能对女子生爱，更不能玩物丧志！
那样，只会让别人抓住他的软肋，趁此威胁他！
作为他的母妃，她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红颜祸水，祸水灭国！
古有褒姒，今有沈香凝！
皇后眼中尽显杀意。
自此一遭，以后便是沈君茹不对付她，皇后娘娘迟早也容不下她！
乾文帝显然不悦，皇后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但太子毕竟是皇长子，这个恶人，乾文帝并不想做，偏头对着皇后说道。
“皇后，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皇后微微眯了眯双眸，却还是端出了一副娴熟大度的模样，说道。
“陛下，此事影响确实恶劣，如今又有了粱大人的证词，沈侧妃其罪不小，但也不当诛。”
若是当着凤珉和沈君茹等人的面处置了沈侧妃，那无疑也是在她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便是她再不喜欢这条狗，这条狗总也是对她摇尾乞怜的！
“依臣妾看，对沈侧妃必是要有所惩处的，否则后宫众嫔有样学样，只会带坏了风气。”
“母…”
凤钺一脸担忧，开口想要求情，却见皇后抬手制止住了，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双眸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但臣妾乃后宫之首，母仪天下之尊，必也要有容人之心，念她年纪尚轻，又是初犯，这次便饶她一命，只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绕。方才陛下罚她夺其封号，臣妾觉得也是可以的，便其东宫侧妃封号，降为才人吧，吃穿用度，皆降为才人规格，日后便是生了小殿下，都不能升其分位，除此之外，沈侧妃还需禁足半年，日日抄写佛经，为天下百姓祈福，为我大乾江山祈福，也为自己洗净身心。陛下，您觉得如何？”
这个责罚对沈香凝来说可真是不轻的，一下子从侧妃位份降为才人，甚至以后不管如何都不能再抬位份！也就是说，除非太子日后做了皇上，她才有可能翻身！并且还得是在太子对她恩宠依旧的情况下！
这简直是太难了！
皇后这基本上就是要废了她，但又念及太子喜欢她，不想一下子就伤了母子情分，这才给她留了个低贱的名分，伺候再他身边！
如此一来，皇后非但达到了目的，还赚了一个仁善的名声！
真真是一石二鸟！姜还是老的辣！
沈香凝茫然的跌坐在地上，狠狠咬着唇。瓣，心中却也明白，若是留在宫中，自己尚且有翻身的机会，可一旦离开了皇宫，此生，怕是再也进不来了！
她死死的咬着唇。瓣，几乎能尝到鲜血的味道，却不得不对着皇后感恩戴德的叩首下去。
乾文帝哼了一声，指了指跪着的凤钺和沈香凝，说道。
“罢了，就依皇后的吧。”
“儿臣、香凝，谢父皇，谢母后。”
“行了，退下去吧，若日后再存着如此歹毒的心思，掀起事端，朕必不轻饶你！”
“香凝明白了，谢父皇，谢母后，香凝定当改过自新，吸取这次的教训，日后只伺候好殿下，侍奉好父皇和母后。”
“行了行了，也不必在这里给朕表态，太子，领着你的侧妃…唔，沈才人，退下吧。”
凤钺低头拱手，应了声“是。”
而后便领着沈香凝退了出去。
事情告一段落，皇后自也不必多留，再者，她还有话要嘱咐凤钺，便也跟着起身请辞了。
待皇后等人离开之后，凤珉才作揖道。
“父皇，先前您一直同儿臣说想见一见捐了大批棉被和棉服给我南疆将士之人，儿臣今儿也替父皇您带来了。”
乾文帝一听，瞬间便展露了笑颜，这可算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噢？此人在哪？快快替朕请上来，朕可要好好嘉奖这位大善人。”
边疆将士的棉服棉被短缺，一到冬天，手上脚上便容易生冻疮，别说拿刀拿戟了，长长连拿东西都不方便！而胡人便会趁此机会大肆进犯！大乾的战士可是因此而吃了不少苦，受了不损失，吃了不少的败仗！
为此，乾文帝很是头疼，他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他终究是想，将战争在自己这一代结束，留给下一代一片和平，繁荣的大乾，然，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大乾却还是日现颓势，他恐怕，是没有能力力挽狂澜了，但饶是如此，他依旧想尽自己的努力，去做些什么，为了祖辈留下来的江山，也为了，大乾日后的百年盛世。
所以，他迟迟不肯立诏，他要在自己的这些儿子里，挑选出一个真正有能力，继承这片江山并且有能力将之管理好，甚至是能够走向繁荣昌盛的人！
凤珉抿唇一笑，说道。
“此人，远在天边，近，就在眼前。”
“就、就在眼前？”
乾文帝微挑龙眉，视线在殿下立着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难道是瑞亲王？这老家伙难道还有这个能力？
瑞亲王不敢居功，抓着自己的胡子，连连摇头，表示并非自己。
而明珠郡主则是笑眯眯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胆的盯着乾文帝转，乾文帝的视线只是在她的身上一扫而过，甚至连停留都不曾有，直接略过，略过！根本就不相信会是明珠郡主！


第422章 因祸得福
明珠郡主气恼的鼓了鼓脸颊，虽然真的不是她，但皇伯伯那嫌弃和不信任的眼神，未免也太扎心了吧！
乾文帝的视线又扫到低眉顺眼的沈君茹身上，难道是她？这个弱小的女子？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凤珉，只见凤珉微扬薄唇，拱手道。
“恭喜父皇，又得一善将，保我大乾盛世万年，佑我大乾将士百战不殆！”
这，这竟然是真的！
是了，是了！当初难民困守城下，也是她带人搭了粥棚施粥，也是她林良笙联手将那些哄抬米价的奸商给拿了！这才让朝廷喘了口气，得以有时间来应对！
“福将，是福将，定是上天恩赐朕，恩赐我大乾的福将！你抬起头来，叫朕好好瞧瞧。”
沈君茹却非但没有抬头，反而是对着乾文帝，屈膝跪拜了下去，恭敬的说道。
“父亲经常教导我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臣女别无所长，只是娘家留了个铺子下来，几经周折才保下来，恰好这铺子是经营绸缎生意，先前又因为一些事，许多布料都压着，臣女便想着，囤在库房，非但占地方，还浪费好料子，又听闻南疆战火又起，作为女子，无法上战场保家卫国，只能在这后方略尽绵薄之力。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万不敢受陛下夸赞。”
“好，好一个应该做的，沈尚书当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出来！”
乾文帝这一高兴，完全忘了沈君茹还是刚从大理寺的监牢里放出来，哈哈大笑，说道。
“朕要好好的赏赐你。”
“臣女不敢要陛下赏赐，只是臣女是铺子老板一事知道的人不多，故而臣女才请秦王殿下为臣女保密。”
“皇伯伯，您可不知道，先前君茹姐姐的铺子被人恶意竞争，还被人在燃料上动了手脚，亏损许多呢。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布料的囤积。”
明珠郡主可真是一个神助攻，如此一来，沈君茹不便诉的苦，从别人的嘴巴里说出来，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噢？有这么回事？”
“郡主殿下，圣上面前，还是不要…”
“哎呀君茹姐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商场上的竞争是正常的，臣女不觉委屈，能为陛下，为大乾尽一份力，臣女心中便已满足。”
“好，很好，既然如此，朕必然也不能让你亏了，说吧，你要什么赏赐，朕都满足了。”
乾文帝很欣赏沈君茹的识大体和进退有度，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沈君茹抬眸撇了一眼那似笑非笑，将她引出便立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凤珉。
今日种种，皆都出乎她的意料，先是粱太医的“叛变”，后又是这一番引荐，凤珉非但将她保了下来，还将她从幕后推到了幕前来。
也是，她亏的荷包都瘪了，这皇帝老儿虽然国库空虚，但总归是有一些私人的小金库的，稍微漏一些便够她的本了，再说了，除了钱财之外，他还能赏赐她很多其它的东西，比如，权利！
沈君茹那眼珠子转了转，而后便大着胆子说道。
“那臣女便不与陛下客气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说吧，朕必满足你。”
“臣女一个小女子，做些小本生意不容易，陛下可否亲自给臣女的铺子提一个字，臣女做成匾额，也好挂在门梁上，臣女相信，有了陛下的龙气庇护，臣女必然能够财源广进。”
“就这么简单？”
乾文帝微微一愣，还以为这小女子会狮子大开口呢，女子虽不能当官，但总也能封些品级，再不济，有一权半势的在手，日后也不会被人那般欺负。
怎么说，这次的事也是亏了沈君茹的。
乾文帝叹息一声，抬手捋了捋胡子，说道。
“朕允了，待朕填了字，就让宫廷匠工给你做了匾额，再给你凑和齐，做一对联，全给你送到沈府去。”
“臣女谢陛下。”
哼，这样一来，看谁还敢找她铺子的事！
那无疑是在跟皇上叫板，可不是不要命了么！
有这么个铺子在，便是冲着皇上的名声，和她握在手中的云绸，哼哼，她还怕日后没银子赚么？
沈君茹心里的小算盘打的是噼啪作响，一个愣神间，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已经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盖红布的托盘走到了她的面前，半弓着身子，高举着托盘，唤道。
“乐善县主，还不叩谢皇恩。”
“这…”
沈君茹一愣，只见那托盘里放着的是一块刻金令牌，她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免死金牌！
“陛…陛下…”
沈君茹愕然，捧着金牌惊讶的看着上座的乾文帝，只听他说道。
“这个金牌，你可要收好了，见此金牌，便如见朕，可保你一世安稳，乐善县主，朕没有封错你，也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陛下，这金牌对臣女来说未免太贵重了一些，臣女何德何能，实在，实在担待不起啊…”
“担待的起，朕说你担待的起，你就担待的起。”
乾文帝哪是没有自己的考量？
一个女子，竟能够心怀天下，为他分忧，为大乾百姓，也为了大乾的将士做到如此地步，她，确实是乐善好施的！
他没有看错人！
也希望，她这一生都不要让朕看错和失望。
沈君茹心中一阵澎湃无言，这一遭，竟因祸得福。
她高举着双手，捧过那托盘，对着乾文帝叩拜了下去，真诚且感动的说道。
“臣女…必不辜负陛下。”
为大乾，为百姓，为了信任她的乾文帝，她这一生，必竭尽所能，守一方安宁！
乾文帝的这一举，就连凤珉都没意料道。
他微微眯了眯凤眸，心中微有所动，有些疑惑的看着乾文帝，心中稍有所动摇。
在此之前，他对乾文帝，这个所谓的父皇，心中只有恨意，而这一刻，他竟有所动摇。不仅仅是因为他给沈君茹的这一块金牌，还有他对边疆战士的关怀和怜惜。
乾文帝其实是注意到了凤珉的眼神，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朕累了，除了老六，你们都退下吧。至于粱太医，罢去太医一职，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再入宫。”


第423章 我对这天下可没兴趣
粱太医像一个鹌鹑一样缩在地上，听到乾文帝的宣判之后，知道自己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下来，几乎是感恩戴德的叩头恩谢了。
“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谢陛下…”
他老泪纵横的对着乾文帝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弓着身子后退离开。
凤珉被独自留下，对着沈君茹动了动唇。瓣，无声的说道。
“等我。”
沈君茹微微颔首，虽无声，却明白。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乾文帝才扶额，靠在龙椅上，伸手招了招。
“老六，你过来。”
“是。”
凤珉应了一声，上的前去，却立在龙案之下，并未上前。
乾文帝看着恭敬有余，却依旧有着疏离之感的凤珉，心中几番惆怅，忽而，喃喃道。
“你与她…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凤珉的听力极好，自然是听到乾文帝的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然而他却只是绷着面色，纹丝不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沈君茹出得宫殿之后，便与明珠郡主和瑞亲王道了别。
明珠郡主这一遭虽说也受到了牵连，圣上那是轻饶了她，瑞亲王在外也护了她，但回去自是要有一番教训的。
她未曾想到的是，竟会在宫中碰到宣广奕。
此人并不好惹，远远的瞧着了，沈君茹便打算绕过去。
他经常入宫面圣，想来此次进宫也是为了南疆一事。
沈君茹是远远的避了，然宣广奕却似乎刻意寻她一般。
见避无可避，沈君茹便干脆上前，与他微微福了福身子，见礼道。
“宣大将军有礼。”
“本将听说县主被下狱了，未曾想竟会在这见到，想来，县主必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才能如此轻易就脱身吧。”
宣广奕低眉瞧着沈君茹的发顶，薄唇含着几分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这人就是个老狐狸，她才不相信，他是刻意来夸赞她的。
再说了，她先前才让他护着的史湘云亏的血本无归，听到她入狱的消息，史湘玉怕是要高兴坏了吧，而如今，沈香凝从侧妃降为才人，他们之间的结盟，还能够牢固么？
可想而知！
沈君茹笑着，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将军说笑了，臣女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只是陛下深明大义，公正廉明，臣女既是被冤枉的，自然也会还臣女一个清白。”
“呵…好一个公正廉明。”
宣广奕嗤笑一声，微微摇头，他双手束在身后，宽大的广袖落在身侧两边，忽而弯下腰来，与沈君茹四目相对，沈君茹一愣，下意识的后撤了身子，却听宣广奕又是一声不屑的嗤笑，道。
“这里无旁人，沈姑娘何不收起那些虚伪的说辞，咱们这个皇上啊，对这个江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宣大将军这话太过大逆不道，就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参奏他？
宣广奕非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面上是掩不住的猖狂，他道。
“我对这天下可没兴趣，乐善县主若是想去参本将，那便去吧。”
“你没兴趣？朝堂之上，可大半都是大将军麾下之人呢。”
“呵，良禽择木而栖，不是本将招揽他们，而是他们识时务。”
留下这话，宣广奕便不再与沈君茹多费口舌，抬步便快速离开了。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人人都以为他想要的是这江山，是那一个虚名，可他要那些又有何用？他最想要守护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无事，无事，至少，只要他活着一日，便要遵守着承若，替她护着她的女儿一日！
她想要南海的明珠，他便倾尽所有，替她寻来，她想要世上最好的绸缎，那他便替她翻遍整个大乾。如今她想要做这天下的皇后，他便替她争来！
只是啊，她如今又看上了一个空有美貌却满腹算计的男子。
他…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注意，是杀了他呢，还是…成全她！
沈君茹几番咀嚼宣广奕的那句“良禽择木而栖”，其实这话并不难理解，只是他宣广奕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是一块良木呢！
他堵了她，难道就为了说这一番话么？
真是奇怪的很！
出得宫门，便看到赵润之裹着厚厚的漆黑滚毛边的狐裘，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许是冷的，不停的来回踱步。
远远的瞧见她，连忙展露了笑颜，迎了上来。
“赵大哥…”
方才唤出口，赵润之便已三两步走了过来，先是将怀里捂着的汤婆子塞到她的怀里，而后又解下自己的狐裘裹在她的肩上。
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意瞬间便将她整个人都笼了住，似乎都要暖到她的心尖里去了。
“冻坏了吧？”
“你在等我？”
“恩。”
“你怎知道我会出来？”
赵润之扬起红。唇，笑道。
“猜的，外面冷，上车吧，我可是答应了阿钰要将你平安送回去的。”
“家里…该急坏了。”
可是，她答应了凤珉要等他的，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正犹豫着，便见李修牵着马缰，拉着马车便过来了，凤珉早就吩咐他在此等候，却还是不想被赵大人捷足先登了。
“沈姑娘…”
李修一脸为难的看着沈君茹，他敢保证，要是沈大小姐今儿上了赵大人的马车，他的头一定会成为凤珉脚下的蹴鞠！
为了这颗项上人头，他怎么也得争一争啊！
“李侍卫…这…”
沈君茹左右瞧了瞧，自己身上还裹着赵润之的狐裘呢，正想着，只见赵润之皱了皱鼻头“哈秋…哈秋…”连打了几个喷嚏，一脸“我很冷”的样子，宝宝不说，但宝宝心里苦。
她又为难的看了看李修，可凤珉这次费尽周折的救了自己，她却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就这么离开的话，似乎也不太好吧。
“沈姑娘，您请上车…”
“无妨，无妨，哈秋…我也没等多久，怕是李侍卫寻你有事，你去吧，不用管我。哈秋…”
赵润之大度的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甚至还有摸了摸手臂，似乎有些冷的小动作。
沈君茹都看在眼里，这…两边都不好得罪，可要如何是好。


第424章 故人之子
“李侍卫…”
“唉，沈姑娘请。”
李修一听，那眼睛都快笑的眯起来了，他就知道，沈姑娘心里是有自家爷的，连忙撩了帘子，请沈君茹上马车，一边说着。
“炭火都是热乎着的，还备下了茶水点心，沈姑娘快快上来吧。”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她何德何能，能得如此殊荣。
忙说道。
“你家王爷兴许等会就该出来了，你且再等一等，替我与殿下说一声，改日君茹必登门拜访，以谢搭救之恩。”
变故来的太突然，李修一下还没反应的过来，只见赵润之那原本渐渐黯淡下去的神色，忽然就又亮了起来，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也不是傻的，忙撩了帘子，请沈君茹上了马车。
卑鄙，小人！太会装了！李修心里恶狠狠的吐槽道！
这赵大人平日里瞧着多温润谦和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卑鄙腹黑的一面！
可恶，太可恶了！
这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可怜的沈家小姐，就这么被他骗了去！
也可怜了他这颗项上人头，怕是要不保了。
呜呜呜，沈姑娘，您怎么就不可怜可怜小的呢！
沈君茹一脸歉疚的上了赵润之的马车。
如方才李修所言的那样，赵润之的马车里虽不及凤珉的奢华，但里面也已放了小炭盆，马车内暖烘烘的，小桌上也摆了温热的茶水和点心。
“先用一些吧，这些日子在里面可没什么好吃的吧。”
“多谢。”
“与我不必客气。”
赵润之笑着说道，马夫已经调转了马车，将马车往沈府的方向驶去。
这些日子在里面何止是没吃好，更是没睡好，精神一直只紧绷着，虽说她安慰明珠郡主自己会有脱身之法，但凡事总不会有十成十的把握，今日若非粱太医的突然出现指责，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脱身，更别说是得到这块免死金牌了。
如此想着，沈君茹便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个粱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出来横加指责沈香凝？可是殿下对他威逼利诱了？”
对面的赵润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一边将瓷杯递给沈君茹，一边浅笑着说道。
“秦王殿下是主理人，以他的身份是可以威逼利诱的，但若他出手，粱太医只要殿前出声，只怕秦王殿下都不好脱身。”
这也是沈君茹所想不明白的。
那就是说，粱太医是自愿断送前程，也要嫁祸指责沈香凝。
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还能有什么好处比他作为太医更好的呢。
沈君茹实在想不通。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抹思绪，她猛然抬头看着赵润之。
只见他依旧浅笑悠闲的吃茶，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了。
“秦王殿下知道陛下必会殿前放了我，故而叫李修在宫门前候着还说得通，但是你…赵大哥，你又怎知我会出来？这茶是热的，车内是暖的，你是笃定了我会出来？”
“是。”
赵润之丝毫未有隐瞒，浅笑着应道。
“我方才说了粱太医，你一点也不惊讶，便是说，你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赵润之耸了耸肩膀，轻笑这应道。
“君茹就是聪慧，什么都瞒不了你。”
“好啊，你与秦王殿下联手了？”
“只是一次简单的合作。”
那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一直很担心，两人会再次走向两个方向，成为朝堂上彼此最大的对手。
那粱太医既不是凤珉出手搞定的，便应该是眼前的赵润之了。
可他入仕才多久，竟有这般本事？
“你是如何让粱太医如此的？要知道，这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所以，我应他，无论如何，必会保全他的家人。”
“粱太医好歹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他如何会听你的话，断送前程，去指责沈香凝呢？”
赵润之将食盒打开，各个格子里摆放着各式糕点，沈君茹一眼扫去，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若是碰到一两样爱吃的那还是巧合，可每样都是她爱吃的，只能说，准备这些的人，很了解她！
她未曾想过，赵润之的心，竟细到了这个地步。
“他与先父有些交情，我既是他故人之子，若我有所求，他帮一帮，也是情理之中。”
故人之子…赵润之的父亲竟与粱太医有所结交？可怎么说这不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是…断送前程，举家搬迁的大事啊！
到底是怎样的交情，竟能让赵润之的一句话便叫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沈君茹微微一愣，忽而觉得眼前的赵润之，竟有几分陌生，还是说，她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
是了，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步青云，坐到丞相之尊，必有其过人的手腕。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了之后，他又是如何搅动这大乾朝堂的风云。
赵润之浅浅一笑，捏了一块梅花糕递给沈君茹，笑道。
“尝尝，都是我亲手做的。”
“你竟还会做这些？”
“恩，姑母身子不好，我便得早些学会持家不是。”
想要问出口的疑惑，听着赵润之这么说，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曾经确实吃了不少苦，而有些事，他既不愿意说，她又何必去强迫？
微微一笑，轻咬一口，入口满是梅香，甜而不腻，儒而不黏，甚是好吃。
忽然，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马车一震，猛然停了住。
竟是凤珉打马而来，直接驾马拦在了马车前。
马夫瞧着凤珉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求助道。
“大人，是秦王殿下…”
话音未落，凤珉便已经跳上了马车，将马夫踹了下去，直接撩开了帘子，阴沉着一张脸。
寒风瞬间刮了进来，冷的沈君茹一阵哆嗦，手里还捏着那块糕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润之也不满的皱起了眉头，说道。
“秦王殿下，这是何意？”
然而凤珉却未搭理他，直接向沈君茹伸出了手，并说道。
“不是让你等我么？”
“我…”
“下来。”
沈君茹一阵为难，哪曾想到凤珉这个疯子竟会追赶而来，甚至直接不给赵润之情面的直接要人呢。


第425章 总算回来了
只是为难了她，若跟凤珉走了，便是得罪了赵润之，可若拒绝了凤珉，这小心眼儿的，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了呢。
真真是为难人。
赵润之也冷了面色，侧身护在沈君茹面前，冷声道。
“秦王殿下此番意欲何为？”
“本王的人，还用不着别人来护送。”
“噢？”
赵润之挑眉，嗤笑一声，道。
“在下倒是不知，君茹何时是殿下的人了？”
君茹？女子闺阁名讳岂是他能唤的！还唤的如此亲密，实在可恼！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方才还庆幸两人总算是达成了第一次的合作，是一个好的开端的沈君茹，这会儿便尴尬极了。
连忙出言打断道。
“沈府距此也不远了，我自己回去便是了。”
左右两边都不能得罪，沈君茹便干脆下了马车，如此说道。
凤珉和赵润之互视冷哼一声，纷纷偏过头去，不看彼此。
沈君茹执意要走，凤珉也不敢执意抢人，若是与这赵润之动起手来，保不齐会伤到沈君茹。
不过这小女人不听话的这笔账他是记下了！
而后，两人便一个牵着马，一个拖着马车，皆徒步跟在沈君茹的后面，互不相让，若有谁敢逾越半分，另一个便虎视眈眈，大有一种，你敢动，我便也动的架势！
倒是前头的沈君茹，表示很压力山大，身后跟着两人，哪一个不是丰神俊朗，英明伟岸的？
再退一步说，哪一个不将这京城的女子迷的神魂颠倒？偏都跟在她这身后，不是给她拉仇恨么！
却偏偏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根本不敢回头。
短短的一截路，却像千山万水那般，走的极为艰难和漫长。
好不容易看到沈府大门了，沈君茹像是看到曙光一般，快步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便传来了门童的应声。
沈府上下还都不知道沈君茹今儿会回来。
“谁啊。”
门童打开门一看，竟是沈君茹，当即便激动的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
“大小姐，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府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大少爷发了好一通怒火，二小姐来闹过，险些跟冬梅姐姐掐起来，好在三小姐及时赶回来制止了，老爷为了您的事奔波了好几回，听说还进宫去求了四…不，是侧妃娘娘，却吃了闭门羹…”
那门童一见着沈君茹，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喋喋不休的将近来发生的事都给说了一遍。
沈君茹哪曾想，自己被收监不过短短几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父亲，她从未想过，他竟会为了自己去求沈香凝。
心中略有所动，沈君茹吩咐道。
“大小姐和三小姐现在可在府中？”
“今儿早上都出去了，这几日大少爷和三小姐都茶饭不思的，人都消瘦了几圈，这会儿估摸着是找人想办法去了。”
“你差人去唤他们回来吧。”
说完，沈君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裹着的狐裘，转头便见着凤珉和赵润之都立在不远处，两人之间却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互不相让的较劲着呢。
沈君茹脱下狐裘，快步走到赵润之面前，略略屈膝，说道。
“多谢两位出手搭救，改日必登门致谢。”
“我说过，所做所言，皆为我自愿，你不必与我言谢。”
“哼，虚伪。”
倒是一旁的凤珉，丝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他若真不想让沈君茹记着他的好，又怎会如此殷勤？虚伪的大猪蹄子！
他就承认，自己所做这一切，并非不想图索回报，而是想要更多，想让她成为他的女人！想拥有她的一切！想将她拥护在怀中，好生对待！
将狐裘和汤婆子都塞到赵润之手中，沈君茹说道。
“又降风雪了，天冷路滑，赵大哥路上且注意着些，快快回去吧。”
“好，我改日再来看你。”
“多谢。”
与赵润之如此说了，他心里才舒坦了，撇了凤珉一眼，与他作揖行礼之后，才上了马车离开。
凤珉却还牵着马儿立在远处，阴沉着面色，表示他此刻的不悦。
沈君茹轻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笑道。
“殿下心胸大度，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如今我已平安回府，尚且还有许多事要料理，待过些时日，必亲自登门与殿下致谢，上次应允您的狐裘这一耽搁便还未做好，届时一并带了去，可好？”
这番倒似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儿一般。
偏凤珉还就吃这一套，微勾薄唇，轻哼一声，拍了拍马脖儿，说道。
“天凉，快些进去吧，莫要受了寒，若有需要，可差人来王府寻本王。”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也离开了去。
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
稍稍一耽搁，那门童早已叫唤了起来，转瞬间，整个沈府上下都知道沈君茹被释放平安归来了。
冬梅等人是抱着暖好的狐裘和玲珑手炉来的，见着沈君茹，忙替她给裹了上。
未成语调先哽咽。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您吃苦了，瞧着都瘦了许多…”
“一个个眼圈红的都跟兔子似的，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这好好的，怎就被下狱了呢？那四小姐在府里的时候便与大小姐不和睦，如今一入宫去，倒是好，就跟那飞上了枝头的麻雀一样，不指着她能对家里好，但也不能这样坑害人啊。”
“就是啊，那日我该跟着大小姐一块儿进宫去，估摸着也就没这事了。”
映星气呼呼的说道。
那沈侧妃几次三番的坑害人，真当沈府的人都收拾不了她了么。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被几个小丫头拥着便往院子里去，耳边都是叽叽咋咋的声音，几乎都分辨不出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只大抵都是那些埋怨和关心的话。
“好了好了，大小姐这不是回来了么，你们都少说些，快快去准备热水来，再多做些小姐爱吃的，对了，可差人去寻三小姐和大少爷？他们这两天可担心坏了，若是知道小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也能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第426章 终此一生，莫要再回京
与此同时，皇宫，椒房殿。
“哗啦…”一声脆响，各式瓷盏碎了一地。
皇后怒火冲天，咬牙愤恨斥道。
“什么！陛下竟赐了那贱人一块免死金牌！这该死的贱婢！”
“娘娘息怒，您息怒啊。”
来传话的小太监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身子抖如糠嗮一般。
下首坐着的凤钺也拧着英俊的眉头，那厢沈君茹和凤珉刚出了宫，皇后这边便得了消息，看来，乾文帝身边，可被安插了不少人。
“你先下去吧。”
凤钺撇了一眼那小太监，如此吩咐道，小太监感恩戴德的谢了之后便连忙退了出去。
而后凤钺才缓声道。
“此一亏，儿臣必谨记于心。”
“你啊你，你叫母后如何说你是好？那狐媚子到底有什么手段，竟将你的心给拢了去，大殿之上竟敢如此顶撞你父皇！”
“母后息怒，母后还请听儿臣说完，沈侧妃，不，沈才人先前确有身孕不假。”
“你说什么？那…那她确实是被诬陷的？好一个粱有德！本宫定要将你扒皮抽骨！你为何不在你父皇面前说出来！”
“儿臣没有证据，这是其一，其二，父皇已经信了粱太医等人的话，儿臣再多言只会更加惹恼父皇，其三，儿臣冒死护下沈才人，并非儿臣多疼宠她，若儿臣不护着，父皇最不喜的是什么？手足相残，骨肉之间全然无情，她是儿臣的枕边人，若此刻儿臣都不护着，父皇又该如何想儿臣？再者，虽沈才人与沈家不算和睦，但终究是沈尚书之女，只要儿臣握着这颗棋子，那便有一线牵制住沈尚书的可能，母后，您说，儿臣说的可对？”
皇后能稳坐后位二十余载，自是有其过人之处，太子的这番话倒叫她稍稍平了心气。
冷哼一声，道。
“还是皇儿你考虑周到。只是你那父皇，疑心病甚重，他不信旁人，只信他自己！虽说立了你为太子，但却还自己把持着朝政，一点放权的意思都没有！本宫看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指不定还能熬个几年！”
“母后，此等大不敬的话，日后还是莫要说了。”
“本宫明白，只是你那父皇做的事儿，真真可恼！对那沈家未免也太偏颇了！便不说沈尚书，官拜尚书令，再往上走，难不成还想封王拜相不成？便是对那沈君茹一个，都如此偏袒！”
那沈君茹到底何德何能，让圣上几次三番的对她有如此恩赐！
若非乾文帝已多年未纳妃嫔，皇后都要以为，圣上对沈君茹另眼相待，是起了收入后宫的心思！
“儿臣倒是觉得，这沈君茹必然是做了什么，才让父皇如此恩赐与她，本朝，免死金牌可就只给出了这个一枚！这是要护那乐善县主一世安稳啊！”
“哼，一世安稳？那也得是在他在位期间。”
“母后。”
“皇儿，母后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能一朝即位，那母后便满足了。”
当皇后总还得提心吊胆，虽说是万人之上之尊，但终究还有一人压着，若一朝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呵，皇后可不是她的终点，只有做了皇太后！那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儿臣明白，儿臣必不辜负母后厚望。”
“那个粱有德，必须死！他不是想要保全他一家老幼？本宫便送他们泉下相聚吧！”
凤钺冷哼一声，粱有德这一出叛变，倒是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可能轻易放了他？
“母后放心，儿臣已派人去，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城外，十里坡凉亭。
寒风萧瑟，风雪拍打着面颊，只见一修长身影立在凉亭之中。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对着那人便直直的跪在了雪地中，俯身恭敬道。
“属下…拜见小主子。”
男子转身睥睨俯趴着的人，薄唇微勾，眉眼上挑，低声道。
“起了吧，这些年，难为你了。”
“小主子平安归来，老奴这心里便能宽慰了。”
那俯趴在雪地中的人，竟是那粱有德！
“可有人跟着你？”
“属下一出宫便有人跟着，估摸着是太子的人，已使计甩了。”
他出了宫之后，半点未停留，更未回府，直接便奔着此处而来，临走前，能见小主子最后一面，余愿已了，便是死了也甘愿！
“你的家人都已安置妥当，这是地址，你且寻了去，我安排了船，即刻便会有人送你们一家老幼去江南，这是你们的新身份，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粱有德，京中事，与你再无瓜葛，此后，终此一生，莫要再回京。”
赵润之将早就准备好的三个锦囊递给了粱有德，只见那粱有德已然红了眼圈，几乎颤抖着接过锦囊，泣不成声。
“小主子，送我的家人离开便是，您要行事，身边总要有人帮衬，便让老奴留下，略尽绵薄之力吧。”
“谁说我要行事？我若要行事，在回京的那一刻起便会主动联系你们。”
“可…可老主人和主母那般…小主人难道就不想为他们报仇么？”
“如今，大乾内虽不说富强，但总是平和的，若再起战火，只会生灵涂炭，我想，这也不是他们所愿见到的。”
“小主人您太仁慈了，也罢，只要您愿意，登高一呼之时，老主人留下的这些老人，便是赴汤蹈火，也会倾囊相助。”
赵润之垂眸一笑，便如那梅开三月般春暖和煦。
“此番，委屈你了。”
“不，老奴不觉委屈，只要能帮到小主人，老奴便满足了。再说，老奴留在这京城，本就是等着小主人有朝一日回来能够收复失地，届时能助小主人一臂之力。”
若非如此，他也早就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说到底，他还该感谢赵润之让他借着这次的机会脱身而去。
此后，共享天伦之乐，不再搀和那些是是非非。
赵润之笑了笑，抬手替粱有德掸去肩上白雪，缓缓说道。
“最后一个锦囊，若你以后遇着事了，再打开。”


第427章 骗不了为父
里面放着的，是他的亲笔书信，若有所求，去找信中所留的人，必能帮他一帮。
对于这些忠心耿耿，留到现在的老人，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东西了。
当年之事，他并非全无记忆，上次与沈君茹说的，也并非是假的，只是隐了其中一些事情罢了。
梁有德有些怔愣，那个沈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叫秦王和小主人一同护着。
当初赵润之因科考入狱，都未动用任何旧关系，如今因这一个沈君茹，竟主动联系了他。
想必，那沈姑娘对赵润之来说，必然是极为重要的。
“公子，此后路险，老奴不能伴您左右，万望您，多多保重。老奴，拜别公子！”
说着，梁有德对着赵润之重重跪拜而下，良久，才起身离开。
此去，路漫漫兮无归期，三里清风三里路，再无人伴他左右。
……
校场，沈钰和沈诗思两人将林良笙一人给围了住。
林良笙方才从校场上下来，着一袭束袖骑马装，一头墨发高高挽起，被两人缠的那叫寸步难行。
“林三哥，你快帮忙想想办法吧，我阿姐一定是冤枉的。”
“这人还在宫里，事情到底如何，谁都不晓得，你这样叫我也不好办啊。”
林良笙一阵头大，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校尉，平时也难见圣颜，哪里能说得上话啊。
偏沈钰和沈诗思，此刻除了他便找不到旁人了。
这几日，沈尚书也日日黑着张脸，他们那里敢去叨扰沈尚书啊，那不是找骂么。
“林三哥，你便想想办法吧，或者你带我们去求秦王殿下，你与秦王殿下不是挺要好的么？”
“那殿下也不是我能差使的动的啊。”
林良笙顿了一顿，说道。
“不是我不想搭救，只是人微言轻，圣上面前我确实无能为力，只不过秦王这边，我倒还是能说上个一二。只是我也不敢十足十的保证。”
“实在不行，我便带人去劫了那大理寺监牢，誓死也要将阿姐救出来！”
沈钰熬红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便被沈诗思训斥了。
“你莫要胡说八道，那是大理寺监牢，你当是你家地窖？届时阿姐救不出，还将整个沈府都搭了进去。”
沈钰气恼的哼了哼。
“三妹妹说的对，你啊，就是太冲动了，容易坏事，凡事多过过脑子。”
“那不然怎么办？大理寺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些人会不会对阿姐用刑？吃不好，穿不好的，阿姐一定很害怕。偏还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探监，便是爹都不让进。”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你们是家属，自然是要避嫌的。”
这厢正说着，沈家的小厮便寻了连，一路小跑着，喘着气儿，一边挥着手欢呼道。
“大少爷，三小姐，快快回去，快快回去。”
“怎的了？可是阿姐出了事？”
沈钰一脸担忧，连忙抓了那小厮的领子，紧张的问道。
那小厮被他领着脖子，险些断了气去，连忙摇头，咽了咽口水，说道。
“不是不是，大小姐没事，大小姐平安回来了，差小的来寻少爷和三小姐回去呢。”
“阿姐回来了？无事？”
“是，无事，而且小的还听说…唉唉唉…少爷您慢些，慢些…”
沈钰一听沈君茹平安归来，哪还听的下去他的啰嗦，连忙便跑了去，身后的沈诗思心中自也是急的，只是比之沈钰来沉稳端庄了几分，还不忘跟林良笙福了福身子，见了礼之后才跟在身后小跑着离开。
沈钰直接跳上马车，将沈诗思拉了上，叮嘱道。
“三姐你可坐稳了。”
“不用管我，速速回府。”
“唉。”
沈钰应了一声，扬起鞭子，驾马而去，带起一阵风。尘。
……
这厢，沈君茹方才回了院子，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用了膳食，还未歇下，前院便来了人，说是沈尚书请她过去一趟。
她这个爹，可真是掐准了时间，让她只是稍作了休息。
“晓得了，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小厮应了一声便回去传话了。
冬梅将一盅银耳羹递给沈君茹，不明所以的问道。
“老爷这么急着唤小姐过去做什么？小姐这才刚回来，怎么说也该让小姐好生休息休息才是。”
沈君茹浅浅的笑了笑，接过银耳羹，捏着勺子尝了一口，一边说道。
“去捡一些糕点包起来与我带上。”
“小姐还没吃饱？那吃饱了再去便是了，又不着急。”
沈君茹只是笑了笑，并未多作解释。
用了食之后，沈君茹才慢悠悠的去了沈尚书的院子。
沈尚书板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越等越是气闷。
这些个孩子，一个一个的，都大了，翅膀都应了！便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远远的瞧着这样的沈尚书，沈君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当初手里握着藤条，冷着脸，等着责罚她的父亲。
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沈君茹，而父亲……似乎也已不似当初那般偏颇。
沈君茹快步上前，微微屈膝，福身道。
“父亲。”
沈尚书转身，冷哼一声，道。
“跪下！”
沈君茹半点也不意外，直接跪了下去，身板挺直，虽是微垂着眉眼，骨子里却是熬着的。
沈尚书瞧着心里那团火便越发烧的旺盛！
那沈香凝在府里的时候，他那般疼宠她，如今入了东宫，尽连老父都不见了！
还有这沈君茹，如今是翅膀硬了，他管不动了！
“你可知错！”
“父亲何意，君茹不知。”
“你竟会不知！”
沈尚书冷哼一声，负在背后的手指紧握成拳，因为太过气氛而微微颤抖！
“你说，你四妹妹的胎，是不是你推没了的！”
“四妹妹如今入了东宫，便是皇室中人，她肚腹中的孩儿，便是皇室血脉，若真是丧于女儿之手，您觉得，今日女儿还能平安归来么？”
“你糊弄的了别人，糊弄不了为父！”
沈尚书冷声道，而跪在地上的沈君茹却只是挺直着背脊，再无辩驳。
“父亲若是不信我，那君茹辩驳再多，在父亲眼中也只是狡辩而已。”


第428章 服还是不服 ？
狡辩？沈尚书此刻倒是想让她狡辩几句！
可偏偏她虽是跪着，似是屈服的，但那骨子里透露出的傲气和不屈，沈尚书不会看不出。
说白了，她就是心里不服气！
他深吸口气，压下自己的脾气，让声音尽量缓和，说道。
“你云姨娘的事，为父权当不知，终究是她们母子欠了你们的，但凝儿已入了东宫，便是皇家中人，你怎可故技重施啊！”
云姨娘的事？
沈君茹怔愣一下，瞬间便明白沈尚书所指的是什么事，只是未曾想到，沈尚书原来是知道了的，只是不知，他是何时知晓的，为何之前又从未提过。
沈君茹一时无言，微垂着眼眸，抿着唇。瓣。
“好！如此，你还是不愿认错？”
“父亲既知晓了，那便该知女儿的脾性，人不犯我，我又何尝主动去招惹过别人。”
“可那是你亲妹妹！那…那肚腹中的孩儿也是无辜的。”
“父亲此时想着妹妹，可若四妹妹肚腹中的孩儿真是女儿害没了的，那您可曾想过，女儿如今又会是什么下场？”
“你，你怎可如此狡辩！”
沈尚书被沈君茹这一番伶牙俐齿说的竟有些回不上话来，一阵气闷，指着沈君茹的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
似乎有些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可又觉着她不应该这般死不悔改！
她们本是同根，如今便算是入了不同的门，但终也不该手足相残啊！
沈香凝如今贵为太子宠妃，他是教训不到了。
但这沈君茹，他还是能管一管的！
随即，沈尚书说不过她，便干脆不与她多言了，抬手对着一旁的老管家说道。
“去，拿家法来。”
家法？那东西可许久都未曾用在沈君茹的身上了。
前世自出嫁之后，便再未“享受”过，在此之前，因着沈香凝和云姨娘的关系，她可没少吃藤条。
微微咬了咬牙，沈君茹挺直着背脊，一声不吭。
这一来，便叫沈尚书更是气恼了！
“老爷，这…大小姐也大了，这样不好吧。”
“我叫你去，你便去！怎么？我还使唤不了你了不成！”
老管家一脸为难，犹豫着左右看了看，又对着沈君茹说道。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便向老爷服个软儿，这事便也过去了。老爷在四小姐那吃了闭门羹，心里不舒坦着呢，您给他一个台阶，便也就下了。”
服软？那岂不是要让她认错？
便是在皇帝面前，她都不肯认错，更何况是对着沈尚书呢。
沈君茹咬着牙板儿，却偏偏死犟着不吭声。
沈尚书本见着老管家去劝说了，以为沈君茹总能识相些，顺着坡儿便就下了去，谁知这丫头的性子竟如此犟！
顿时便恼怒的很！
冷哼一声，道。
“还不速去将家法拿了来。”
“老爷，小姐这才吃了几天苦，哪里经得起啊，您…您便饶了她吧。”
“做错了就是要罚，哪怕别人不知道真假，但你自己心里总归清楚，你能骗的了所有人，能欺瞒的了旁人，但你欺瞒不了自己！”
她认同沈尚书的这句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包括她自己。
“好，你不去，那我亲自去拿，只是到时候，旁人莫要求情！”
沈尚书言下之意，若叫他亲自去拿了家法来，那下手可不会轻！倒时候，谁求情都没用！
老管家跟着沈尚书多年，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几乎是明明白白，随即不敢再耽搁，忙去请了家法来。
一根颇有了些年岁的藤条。
还是从老太太那辈儿传下来的，这藤条打过沈尚书，也打过沈二叔，而挨最多打的，便是倔强的沈君茹了。
嘴上犟，那皮肉便得吃些苦儿。
沈尚书接过藤条，看着那跪在面前的沈君茹，微微动了动手指，有些犹豫，似还在等着她开口求饶。
然而直到这一刻，沈君茹都倔强的不发一言。
沈尚书恼怒之极，扬手便狠狠的给了她一藤条。
“啪！”的一声，抽在了她的背脊上。
“唔…”沈君茹吃痛，却只是闷哼一声，身板依旧笔直，纹丝不动。
那一藤条下去，可是用足了劲儿，饶是沈君茹着了厚厚的棉衣，还是疼麻的很，棉衣之下，怕是已经起了血条儿。
见状，沈尚书依旧恼怒，扬手便又给了一藤条，一边还低喝道。
“我问你，你可知错？”
“女儿未做错。”
“犟！你还犟！”
若她当时不动，如今遭殃的便是明珠郡主，有些痛，对明珠郡主来说虽只是皮肉之痛，但对她来说却是伤筋动骨，因着她们的身份有别。
但饶是如此，沈君茹也不愿明珠郡主替自己受过。
那沈香凝的目标本就是她！
她之过，何需旁人来担！
“那是你四妹妹，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脉，便是我死了，你们也是至亲之人！手足姐妹，怎可相残？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如何应下我的？若非将她推出去，入了东宫，做了侧妃，那太子和皇后娘娘，岂是轻易会放过你的？你倒好，转头便与旁人一同对付起她来了！”
站在沈尚书的立场上，手心手背都是他的肉，如今这手心受了委屈，却是平安归来了，而手背却狠狠划了一刀，几乎深可见骨，那颗心啊，自然便是更疼手背一些了。
沈君茹未再辩驳，只由着沈尚书发怒。
死死咬着唇。瓣，藤条抽打在身上，怎是不疼的？
待沈尚书发泄够了，才将那藤条狠狠的丢在了一边，冷声道。
“去，祠堂里，祖宗牌位前跪着去！我若不让你起来，你便给我一直跪着，跪到你认错为止！”
“老爷…老爷…小姐身子骨弱，又受了这么些天的磨难，哪里受得住啊，您怒也发了，如此便算了吧…”
“这个家是你来当还是我来当？”
沈尚书瞪了多嘴的老管家一眼，不留半点情面，又道。
“我会找人看着！不许给她吃食！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老爷…”
“闭嘴！我且问你，为父如此发罚你，你是服还是不服？”


第429章 你懂个屁
饶是挨了几鞭藤条，然而沈君茹却偏就倔的不肯服软，气的沈尚书抬手又狠狠的抽了两鞭子。
“唔…”
听得沈君茹闷哼出声，这才愤恼的将藤条狠狠的丢在地上，冷哼道。
“自己去跪着！”
沈君茹不发一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便出了去。
沈尚书还不放心，对着老管家说道。
“你去跟着，给我看着她！”
“老爷，大小姐这才刚回来，您这是何必呢。”
“你懂个屁！”
沈尚书低喝一声，狠狠的甩了袖子，转身便入了内堂。
然而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沈君茹径直去了祖宗祠堂，虔诚的上了香，而后便跪在了蒲团之上，好在她叫冬梅准备了些糕点带着，等会儿饿了也不至于空着肚子受冻。
不消多时，沈钰和沈诗思便赶了回来。
这一进门，就听到了沈君茹被罚跪在祠堂的事。
各自都未回院，直奔了沈尚书的院子。
沈尚书正在书房里写字，只是心神不定，那字写的怎么也不满意，白白的浪费了上好的宣纸。
“阿爹，怎的叫阿姐去跪祠堂？”
沈钰未要通报，便直接推门而入，沈尚书手里正拎着笔呢，这般一惊，笔头一重，得，一副字儿又糟蹋了。
随即皱了眉头，冷声道。
“成何体统！”
“爹，阿姐好不容易回来了，您还罚她做什么。”
“她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
“我看您就是偏颇四姐，四姐在府里的时候，您便偏颇她跟云姨娘，冷落我们母子，现在倒好，分明是四姐陷害阿姐，你无法惩治四姐，反而拿阿姐出气，您真是老糊涂！”
“你说什么！”
沈尚书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怒骂老糊涂？更何况那还是自己的儿子！
面子上挂不住，怒火攻心，将狼毫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怒瞪着沈钰。
“你敢再说一遍！”
“便是一百遍我都敢说得！您感觉不到阿姐这一年来的变化么？原本她是多跋扈逍遥的一个人，突遭变故，不得不将担子挑起来，以前还有阿娘庇护我们，现在呢？爹您根本就靠不住，府里上下，若不是阿姐一人苦苦支撑着，您在淮南出事那会，便要被二房的人吞了去！那时候云姨娘和四姐都做了什么？她们只会拖后腿！您怪阿姐不念手足之情，那四姐又可曾顾念过自己是沈家人？在外，联手与旁人对付沈家，对付阿姐，您选择不看不听。在内，她目中无人，您亲自登门求见，她却拿着架子，冷着您，架着您，您也忍了，认了。回来便拿阿姐出气！”
“你，你…”
沈尚书被沈钰的这番话气的心血上涌，胸口隐隐作痛，那字字句句根本就像是打在他的脸上一般，叫他脸颊火。辣的很！可偏偏一言一语都戳在了他的心尖上，越是说中了，便越是扎人！
沈钰也是恼的，梗着脖子，哪管将沈尚书气成什么样儿啊，不管不顾的说道。
“您只心疼四姐，可又曾想过，阿姐在大理寺监牢里，这些日子又吃了多少苦头？她本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磋磨！”
“哎呀，大少爷，您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吧…”
老管家哪里拦的住沈钰的这张嘴啊，简直要将沈尚书给气的翻白眼！
沈尚书狠狠的一捶桌子，怒斥道。
“你个逆子！竟敢如此跟你父亲说话！”
随后赶到的沈诗思没听见沈钰斥责沈尚书的那些话，马车刚在门前停稳，沈钰便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去，沈诗思哪里追的上，这一耽搁，便让沈钰这般口无遮拦的说了这些。
她虽未听见沈钰都斥责了什么，但瞧着这阵仗，必然也是争吵了的。
沈诗思连忙劝慰道。
“父亲莫恼，阿钰尚且年幼，思虑不周，他哪能懂得您的一片良苦用心，您不要与他生气。”
沈尚书缓了口气，心里这才舒坦了些，谁知那沈钰偏也是个犟的，尤其是这几日本就烦躁之极，又听到沈君茹被罚了的事，心中愤愤。
“三姐，你莫要与他多话，我这就去将阿姐带出来！”
“你敢！你这是要忤逆我！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沈钰转身的脚步微顿，狠狠咬牙，说道。
“那我便陪着阿姐一同受罚！”
“好啊！你想跪，便去与她一同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沈钰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拔腿便跑了出去。
沈诗思左右为难，着急的看着沈钰跑走的身影，却终究是留了下来。
沈钰冲动，这般刺激了父亲，只怕父亲心中更恼，不会轻易绕了阿姐，这个家伙，待阿姐出来，必要好好的训一训他。
她扶着沈尚书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宽慰道。
“父亲您莫要跟阿钰计较，他这几日也是因着阿姐的事情着急的，这才失了方寸。”
“哼，那小子越发不成器！”
“父亲您也莫要说气话。”
沈诗思软言劝道，那声音便如三月里的春风，轻抚着沈尚书的心脏，叫他心头的那团怒火缓缓平息了下去。
接过沈诗思递过来的茶盏轻押了一口。
“您先前不还夸阿钰文章有进步？阿钰尚小，便知要护着阿姐，护着家里，也是一桩好事。”
“哼，那小子若想成才，还差得远呢！”
“所以啊，阿钰还需磨练。只是女儿不知，父亲为何要责罚阿姐？”
沈尚书捧着杯子，微微顿了顿，而后叹息一声，良久，似有几分犹豫，就在沈诗思以为他想揭过这个话题不说的时候，他却忽而开口说道。
“阿钰说的对，我是偏心，可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疼的呀。”
“父亲…”
“仔细想想，你们这一年来，确实都进步不少，只是我却常常怀念那时候的茹儿，会跟我撒娇，会讨好我，想要什么，便会与我言说，若凝儿抢了她的东西，她虽会不悦，有时候也会闹一闹，哎…可如今…”
沈尚书哭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第430章 去去晦气
可如今，她想要什么，便自己去争，去拿，再也不需要讨好他这个父亲。
沈香凝是有错，但她沈君茹便全然就是无辜的么？
他只是不希望，她走的太急，太过！更不希望她失了本心，变的冷血无情！
他不奢望他们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希望沈君茹能记着这一顿的打和责罚，让她以后凡是都能留一线。
这一线生机，不仅仅是留给别人，也是留给自己。
……
沈君茹回府的消息刚传到二房耳朵里，那沈奕恬正在沈二夫人的房里绣花，刻薄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又传了消息来。
“沈君茹被大伯罚跪祠堂去了？”
“可不是么，也不知大老爷是怎么想的。”
小丫头低眉垂眼的应道。
那沈奕恬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微微勾唇一笑。
“哼，沈君茹，昔日。你害我至深，今日我必要好好的回敬你！”
说着，她便放下手中团帕，站了起来，招了贴身丫头前来，附耳说了几句。
“记住了么？”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沈二夫人本就是个，刻薄却无脑的，哪想到沈奕恬会要做些什么啊，瞧着这阵仗，似要有所动作，便叮嘱道。
“你要做什么？这年关将近，莫要惹出事端来，我已经拖城里莫大婶子给你说人家了，那莫大婶子可是这京城里人缘最好的人家，你是二房嫡女，万不能委屈了。”
“娘，我不急着嫁，那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再缓一缓说。”
“不能缓了，你放心吧，那事儿嘴都给堵严实了，外面便是晓得的，也只以为你是生了病，去庄子上休养月余，不妨事的。”
沈奕恬懒得与她多话，如今沈二夫人只盼着她嫁一老人家去，那事便也能掩了去，她心头的一块病也就落下了。
但沈奕恬却不想就此嫁人，若是要嫁，那也得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太子已娶了太子妃，又纳了妾室，还有那沈香凝，她才不愿过去与她继续针锋相对。
至于三皇子，与那史家小姐事还不清不楚的，瞧着也没什么希望。
其他几个皇子中，最出众的便是六皇子，秦王殿下了，更关键的是，依她的观察，那秦王与沈君茹走的似乎有些近！
哼！她就是要将沈君茹的东西，一件一件的都给夺走，以报她昔日痛失爱子之仇，还有昔日的种种羞辱！
不消多时，丫头便来报。
“小姐，都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该给大小姐送一份礼儿去！”
沈奕恬半刻也未停留，带了人便像祠堂而去。
此刻，沈君茹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的念着经文，多少也平复了些心中的不快。
忽而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是小厮阻拦的声音。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大小姐正在里面受罚。”
“这里没你的事，走开！”
沈奕恬使了个眼神，那小厮便被自己带来的奴仆给拉了去。
她大步跨入门槛，看着那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沈君茹，对着丫头抬了抬手。
丫头会意，将木桶递给她。
她提着木桶，上前两步，沈君茹还未回头，她抬手“哗啦…”一声，一桶凉水兜头而下！
沈君茹被浇了一个机灵，瞬间睁开了眸子。
“阿姐，我这是在欢迎你回来呢，我听说，监牢里可脏了，都是晦气，你可莫要将晦气带到府里来，我听老人说，这样是去晦气的。噢，对了，还要用这个麦穗抽打身子，能将晦气都给驱走。”
沈奕恬说着，将木桶丢在了地上，而后从丫头手里拿过麦穗，扬手便要抽下的样子。
然而，沈君茹却不是那不会动的木头，任由人宰割！
方才她从后面袭来，沈君茹躲避不及，这才挨了这兜头的一桶冷水。
沈尚书是她的父亲，他打她，骂她，责罚她，她都得受着！
但沈奕恬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在这里作践她！
沈君茹冷瞪着沈奕恬，低声道。
“去晦气？二妹妹从庄子上回来，怕是也没去晦气呢吧？”
沈君茹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件事，可不就是沈奕恬的痛脚么！每每提起便咬牙切齿！
“不如今儿就一起去去晦气！冷水没有了是吧，没事，那就用麦穗吧！”
说着，沈君茹一把抢过沈奕恬手里的麦穗。
沈奕恬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瞪着沈君茹。
“你忘了大伯为何罚你！你残害手足！你害死了四妹妹的腹中孩儿！”
“笑话！此事大殿之上，圣上亲断！你是在质疑圣上的决断？还是你觉得你比圣上看的更清楚，更明白！”
此刻，沈君茹身上湿透了，又冷，又怒，整个人既狼狈又发抖，她怒视着沈奕恬。
哼，就这点儿胆量，也想与她为难？
沈奕恬一时说不出话来，哪里敢质疑圣上的不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瞧着沈君茹这番狼狈模样，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愉悦的勾了勾红。唇。
“长姐你莫要恼，我这不是按老人说的方法给你去去晦气么，你若是不喜欢，不去晦气就是了，这个东西妹妹还是带走了吧。”
她指了指沈君茹握在手中的麦穗，指挥着丫头将麦穗给取走。
与沈君茹硬碰硬，她可得不到好，就像这样，态度软一些，无辜一些，那沈君茹便是吃了闷亏也说不出话来！
她这可是，为、了、她、好！
沈君茹冷哼一声，道。
“妹妹说的事，这晦气可是会传染人的，这不，自妹妹从庄子上回来，我便没得一天安生，怕是妹妹没这么一番去晦气吧？要不姐姐我也做一回善人，替你也去去晦气，也省的你再将晦气过给别人，搅的这府里不得安宁！”
沈奕恬狠狠咬牙，几乎要将后牙槽都给咬碎了！扯了扯面皮，勉强扯出几分笑来。感情她有今天还都是自己害的？真是睁眼说瞎话，什么屎盆子都想往她头上扣，没门！
“姐姐说笑了，我只是病了些时日，可未曾入狱，在说了，庄子上与那监牢如何能比？”


第431章 我陪阿姐一起跪
“我听说啊，老鼠蟑螂便也罢了，那里可关押过不少死刑犯，还死过不少人呢，冤魂聚集，只怕姐姐不小心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带回来，啧啧…那可不就糟了么。”
“怎么？妹妹知道的如此详尽，是去监牢坐过？还是也想去坐一坐？”
呸呸呸，好好的，谁会想去那地方坐坐啊，又不是脑子坏了。
沈奕恬撇了撇红。唇，说道。
“我是一片好心，阿姐竟不领情。罢了，我好心便由着阿姐当成驴肝肺吧。”
她好心？哼，这丫头越发的会装了，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皮可真是厚。
沈君茹手边是没东西的，否则哪可能轻易绕了她！必也要叫她尝尝被冷水泼身的滋味。
“你做什么！”
这厢，从沈尚书院子里跑出来的沈钰便赶到了，瞧着这阵仗便不对，又发现沈君茹浑身都湿透了，不禁气恼极了，上前便狠狠的拽了沈奕恬的手腕，恶狠狠的瞪着她。
沈奕恬吃痛，面上都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挣扎道。
“你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打我？我可是你二姐！”
“如今我阿姐遭了难，你便是这样带着人来羞辱她么？”
“我哪里是在羞辱她，我这是在给她去晦气，与你那阿姐一般不识好人心，你放手，你们这般不讲理，我不与你们说了。”
“我们不讲理？阿姐，她可是欺负了你？”
沈君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沈钰会出现在这里，问道。
“你怎么在这？”
“你先莫要说这个，若是她欺负了你，便是闹到二叔二婶那儿去，我也要为你讨个公道来！”
“你胡说八道，那阿姐是刚从监牢你放出来，理应泼水跨火盆这些的，如今我不过是替阿姐泼了些水，这是在给她去晦气呢！”
“好笑，这么说来，你还是在做好事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儿，你可敢发誓？”
“我…”
沈奕恬一阵说不出话来，举头三尺有神明，睁眼说瞎话她可以，可要叫她赌咒发誓，这便有些怂了。
当即便将态度软了又软，如今眼前不止沈君茹一人，还有一个沈钰，她一个人对付，总是要吃亏的，便说道。
“阿姐，我真是为你好，你莫要生气，你若是不喜，我以后不这么做便是了。”
“大小姐，我们家小姐确实也是一片好心，大少爷，您便快快放了我家小姐吧，虽说是亲姐弟，但毕竟男女有别。”
沈钰冷哼一声，看了看沈君茹，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沈奕恬。
二话不说便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上前便披在了沈君茹的肩上。
沈君茹出来前，估摸着要受父亲的罚的，不想叫院子里的那些丫头担心，便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了。
左右都是在自己府上，丫头们哪里想到沈君茹转头便被罚来跪祠堂了，这会儿都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着急着呢，连一个能回去替她取干净衣衫来的丫头都没有。
那沈奕恬却是眼珠子一转，带着丫头婆子，趁着这空隙便快速的跑了去。
“喂，你…”
“罢了。”
沈君茹裹了裹袍子，劝阻道。
祠堂里本就没烧火盆子，地方又空旷，冻的人发抖，这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包括那头发都是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着水儿，沈钰的这个袍子对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冻的直发抖。
“阿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你抓了她又能如何？如她说的，打她一顿不成？你是大房嫡子，她是二房嫡女，总是隔着一层的。”
只是今日这番，她是记下了，来日，必将奉还。
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
她这小心眼儿的，必会将这笔账牢牢记着！
她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良善之人，别人给她的气不会受着，又委屈自也不会逼着。
她活了两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别人让自己不痛快，她又何必顾及情面，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的痛快呢！
沈钰咬了咬牙，正想说些什么，忽而便听沈君茹打了个喷嚏，面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阿姐，要不你先回去吧，你这几日在大理寺监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瞧着都瘦了几圈，阿爹也真是的，偏心都偏的没边儿了。”
沈君茹吸了吸鼻子，摇头道。
“无碍，阿爹心中不痛快，只是借着此事发泄一番，我若是不得允许便走了，指不定他又要如何惩罚我呢。”
“那你总能回去换一身衣裳吧？这衣裳都湿透了，仔细感冒。”
“我让人去我屋里取些衣裳来吧，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沈钰撇了撇嘴，外面还有婆子和小厮看着呢，便由着沈奕恬这样冲进来，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回头必要去二房那闹一闹，还有这些个办事不得力的，等会儿全部发卖出去！
都是吃闲饭的么！
沈钰心中愤愤，面上却未表露半分，说道。
“我陪着阿姐一起跪。”
“胡闹，我受罚又不是你受罚，何必陪着我一块儿跪？”
“我…”
沈钰抓了抓脑袋，心知，要是说出来，少不得又要被阿姐训斥一顿，“嘿嘿”咧嘴一笑，摸着鼻头，说道。
“我…那个…方才与阿爹顶撞了几句，便也被阿爹罚了过来，没事，我陪着阿姐，天黑了，阿姐也不怕不是。”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外面的婆子轻咳一声，示意两人该跪下了。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
“等会再与你说。”
而后便又转头与外面的婆子说道。
“嬷嬷可拆人去我院里让冬梅丫头送一套干净的衣裳来？”
“抱歉，大小姐，老奴奉命在这看着您，没得老爷允许，不能离开半步。”
这刁奴！惯是欺善怕恶！
沈钰狠狠的啐了一声。
“我去…”
话音未落，便被沈君茹一把抓了住，只听得沈君茹说道。
“那方才二姑娘闯入祠堂的时候，嬷嬷可又在哪？为何不拦着一二？”
“这…这…老爷叫老奴看着大小姐，可，可没叫老奴拦着别人啊。”


第432章 送衣裳来
“再者，二小姐与大小姐姐妹情深，晓得大小姐您受了罚，便过来瞧瞧您，这老奴也不好拦吧。”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老奴！
眨眼间便将责任推个干干净净，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沈君茹怒极反笑，看来她还未能将这府里上下都收拾干净。
也是，她在这府里才活了多少年？而这刁奴，少说得在这里待了二三十年，是府里的老人了。
在她眼里，自己便就是个小丫头，拿捏不住也是正常，更何况，她此刻又被责罚了，日后会如何还难说。
这些个老奴才，个个都是老油条，惯会见风使舵！
沈钰冷哼一声，说道。
“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行，你不去自有人去。”
那老嬷嬷撇了沈君茹一眼，又看了看沈钰，这大小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倒是这大少爷，老爷就这么一个嫡出子，日后必要接这家业，开罪不得。
老嬷嬷撇了撇唇，摆手道。
“罢了罢了，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大小姐和少爷莫要怪罪，老奴差旁人去不就得了。”
说罢，她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既是受罚，两位还请跪好，老奴也好与老爷交差。”
沈钰忽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若非现在要受罚，自己也不会这般受气，除了陪阿姐一同跪着，便没其他法子了。
两人跪在蒲团上，虽裹着袍子，但内里的衣裳都是湿的，沈君茹冻的直发抖，却强咬着牙，深怕沈钰看出个端倪来。
忽然，只听“咕噜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君茹偏头看着沈钰，只见他揉着自己的肚腹，苦涩一笑。
“回来的急，还未来得及用膳。”
沈君茹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先前让冬梅包裹了的几块糕点，说道。
“好在，我让冬梅包了些，你先垫垫饥。”
“我不要，我是男子，尚且能忍，阿姐你吃。”
“叫你吃，你便吃吧，我用了晚膳，这会儿还不饿。”
沈钰抿了抿唇，到底是伸手捏了一块，说道。
“那我只要这一块，其他的留给阿姐。”
“只是几块糕点而已。”
“在平日里只是几块糕点而已，但有时候却能果腹救命，若非是我…阿姐，你待我是真的好，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但你有时行事冲动，过了年，便要随赵先生去江南任职，你可切记，左右辅佐于他，凡事多考量，多与先生商量，我希望你是去学习和历练的，而不是犯错惹事的。”
沈钰咬了一口那块绿豆糕，冰冰凉凉的，入口即化，他微垂着眼眸，却是眼眶发烫发热，低低的“恩…”了一声。
“阿姐…以前我怨过你…可自从母亲走后，你便是我在这府里唯一的依靠和不舍。”
其实，这姐弟两自小感情并不是很和睦，沈钰尚且小的时候，便爱跟在沈君茹身后，只是那时候的沈君茹不懂得珍惜，常常嫌弃他像一个拖油瓶一样的跟着她。
长大一些了的沈钰便懂得阿姐不喜欢自己，便也不缠着跟着了，两人有时候照了面都没话说。
有一次，沈君茹生辰，沈钰准备了礼物，却在看到沈君茹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礼物，终究是没能从出去。
而后种种，两姐弟两之间越发的疏离。
直到一年前，母亲病情加重，情况急转直下，去了几封信召沈君茹回来，都杳无音讯，沈钰便彻底怨上了沈君茹。
只是当沈君茹又重新回到他面前，抱着他，与他说，此后，他们便是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时，沈钰放声大哭。
系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血脉的亲情，还有那点点愧疚和想要弥补。
阿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必不能叫她受了委屈，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有他沈钰一天在，便不会叫她被别人欺负了去！
不消多时，来送衣衫的，竟是沈诗思，她给婆子塞了些碎银，便顺利的入了祠堂。
那婆子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撇了撇嘴便收了起来。
还是三小姐懂礼数！
沈诗思入的祠堂，便见着两人都跪在蒲团上，沈钰低垂着头，听到动静，忙揉了揉眼睛，转头翘着是沈诗思，竟咧嘴一笑，唤道。
“三姐，怎是你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
沈诗思快步上前，忙扶着沈君茹起身，一摸沈君茹的手，冰凉刺骨，惊愕的看向她，这才发现，沈君茹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惊呼一声。
“呀，这到底是怎么了？来人只说阿姐衣裳湿了，竟不知道原来是湿了个透！不行，我得叫冬梅再送些汤婆子和棉袍来。”
沈君茹抓了沈诗思的手，说道。
“不必麻烦，我是在此受罚，可不是来享福的，我换了这身衣裳便是。”
说着，她便接过沈诗思手中拎着的篮子，里面放着的都是准备好的衣衫，细心的脸内衫都有，下面还藏了两个汤婆子，想来是偷偷带给她与沈钰的。
也只有沈诗思，能这般细心了。
沈诗思忙跟着沈君茹入了后面小堂，伺候着更换衣裳去了。
她一边替沈君茹将湿了的衣裳脱下，一边说道。
“我方才与父亲说了说，阿姐，我不是替着父亲说话，只是他有他的考量，他是偏心四姐姐，但那日之事我虽不清楚，我也觉得，阿姐你此番太过冒进了，你先前还教我凡事先要想着自己的脱身之法再行事，这次，为何偏将自己也给折了进去？你可知，那日听到你被收监，押入大理寺去，我与阿钰还有院里的这些个丫头可是如何想的？便说阿钰，他甚至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劫狱，也要将你给救出来。”
沈诗思说着，竟自己先红了眼圈，说到最后，竟哽咽了。
沈君茹忙将亵。衣套上，系着带子便转了头来，瞧着沈诗思，说道。
“三妹妹教训的是，你瞧，挨训挨罚的人可都是我，我还没哭儿呢，你好端端的倒是先哭起来了。”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打趣儿的说道。


第43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番事出突然，若有法子，我也不会如此行事。我且与三妹妹发誓，以后不会再如此了。”
听得沈君茹的保证，沈诗思这才稍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软软的问道。
“真的？”
“好妹妹，我何曾骗过你？”
沈诗思细细想来，阿姐倒是确不曾骗过她什么。
瞧着沈诗思是宽了心了，沈君茹这才说道。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我知道叫你们担心了，只是，我虽不在，这府里也不能乱了呀，若日后，我真出了些什么事儿，你们倒是又要如何办？”
“呸呸呸，阿姐怎会出事，莫要胡言乱语。”
沈君茹浅笑道。
“吉不吉利这些话都得说。”
一边说着，沈诗思一边手脚麻利的替她套好了衣衫，以免她着了凉，这个天儿，可寒着呢。
“我不在府里的这几日，虽算不上乱成一锅粥，但总似丢了主心骨，是不是？”
“内宅之事本就是阿姐你操持着，偏院的那些个姨娘们，虽说不是特别得宠，平日里又有阿姐您压着，先前还有云姨娘顶着，如今云姨娘没了，阿姐您又被关了进去…她们那几个还不得趁着机会闹一闹？”
沈诗思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沈府，确实是差了一个当家主母，她虽是沈府的大小姐，暂代管家一职，但终究不可能一直霸占着。
只盼着阿钰能够早些成人，也好求取个好人家的姑娘，将这管家的权儿给接过去。
沈君茹一开始要争这管家的权，并非为了一个权力，而是万不能将这内宅落到云姨娘母女手上！更何况，云姨娘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兄弟！
自己不都险些折了进去？
幸好命大，这才死里逃生。
但这并不代表她要一直霸占着这中馈不放。
日后啊，待一些都成定局，上了正轨了，她便可以放下这一切好好歇息歇息了。
“便由着她们闹吧，倒是你们，尤其是那阿钰，方才我也教训他了，万不能冲动行事，还有你呀，眼瞧着及笄了，再过两年便要许人家了，这内宅的事也要学着打理了，日后去了夫家，总是要管事的。”
“阿姐说笑呢，我母家不富，又是庶女，日后这管家之事，哪里轮得到我呢，自有当家主母料理去。”
沈诗思自怨自艾的说道，口中略有几番苦涩之味。
替沈君茹拢了拢袍子，又将汤婆子塞到她的手里，却瞧着沈君茹阴沉了眉眼，说道。
“我沈家的女子，自是好的，改明儿我便叫父亲将你寄养在我母亲名下，便也算是半个嫡女了，既是沈家的女儿，这嫁妆你便不用担心，自有阿姐帮你筹备着。难不成，你还宁做侯门妾，不做寒门妻？与你那四妹妹一般？”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沈诗思一愣，忙摇头否认道。
她心可没那般高也没那般大，四妹妹先前是有母亲护着，云姨娘就这么一个女儿，拼着一切也要将沈香凝嫁入高门，哪怕是做出些有辱门风的事来，只要不闹大了，闹开了，毁了女子名节，累了沈府的其他姑娘，几乎也都是能瞒便瞒着。
便如沈奕恬那事，都那般了，沈府众人不都还得瞒着？
沈君茹也不想闹大，便也是顾及着其他的姑娘们。
然而沈诗思能有什么？自小父亲不疼爱，又没了母亲，不得庇护，艰难的生存了这么些年，若不是得了沈君茹的搭救，只怕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角落里了。
她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之人，若是可以，她自是愿意伺候沈君茹一辈子的。
“既不是，那你便记着，日后切不可再说这等话，好好与我学习打理家事，多学些总没坏处，再说了，若日后我不在府里，总也能有人帮我打理打理不是？”
“阿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阿姐的。”
“如此便最好不过了。”
“两位小姐，可换好衣裳了？”
外面的婆子瞧着两人久不出来，便站在门外唤了道。
沈诗思忙应了一声。
“这就好。”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与沈君茹说道。
“我再去求求爹爹，这对护膝儿你先垫着，阿钰那冲动的性子，又是男子，便叫他罚一罚，也好长长记性。”
说着，她塞了一副护膝给沈君茹，又软又厚，想来是她做了多时的。
“你这个做姐姐的，竟这般偏颇，若叫他晓得了，必然要恼你这个三姐姐。”
沈诗思笑了笑，说道。
“恼便恼吧，谁叫他与爹爹犟嘴，白受这一顿责罚。”
“明儿一早，爹爹若是还不放我们出去，你便替我去铺子上看看，那批发往边境的货还有一些未赶制完成，你提醒着些。”
“我晓得了，那我便先走了。”
“好。”
送走了沈诗思，沈君茹便又跪了回去。那看管的婆子后半夜便熬不住了，自个找个地方睡懒觉，躲懒去了。
沈君茹便自袖子里抽出了那藏着的护膝，丢给跪的笔挺的沈钰，说道。
“戴上吧。”
“给我的？那阿姐你呢？”
“我有，已经戴着了，你且放心吧。”
“我三姐带来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你三姐姐也是一个苦命的，前些年是母亲当家，忽略了她，才叫她吃了那么多苦，日后啊，你要对她更好一些，可明白？”
沈钰麻利的将护膝套了上，跪的久了，膝盖都快麻木了，说道。
“要我说，那也是爹爹的错，收了那么些个姨娘，生了女儿都不晓得疼惜，若是我啊，才不会如此。”
“呵…那你会如何？”
“唔…若我得一良人，必不会再娶妾室，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已足够。”
沈君茹略有些惊讶的偏头看着沈钰，未曾想他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外面的男子，便连自己的父亲，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那不仅是男子的脸面，更是为了绵延子嗣。
可也正是因为子嗣多了，这内宅的矛盾和勾心斗角便也从未断过！
哪门哪户，皆是如此。
却见沈钰垂眸，叹息一声。


第434章 拐着弯儿求情
“阿姐，我心里明白，我不会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不负责的人。”
“你为何会觉着爹爹，是一个不负责的人？”
沈钰哼了哼，说道。
“他先是三书六聘的求娶了我们的母亲，许下了一世之约，却未过两载，便又将云姨娘给领进了门，我院里的嬷嬷说了，那会儿云姨娘可是带着肚子进门的！这便是辜负了母亲，以前我不知，但现在每每想来，我猜想，母亲这些年过的是不开心的。”
“阿钰…”
难为他，竟心也是如此细的。
沈钰垂眸，咬牙又道。
“子不言父过，但他与我娘，与三姐姐的姨娘，都不是一个大丈夫所为，我…我必不会成为这样的人！我若是爱护一个女子，她便是我的唯一，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嫡庶之别，更不会出现兄弟阋墙，姐妹不睦，内宅勾心斗角的戏码。阿姐你说，我此番做法，可不是一劳永逸？”
沈君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许久未与你谈心，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想法，你能这般想，自是好的，只是沈府就你这么一个嫡子，日后啊，你与弟妹可得努力些，香火可不能断了。”
“放心吧阿姐，等再过些年，等我有一番成就了，便叫你抱上大胖侄儿。”
一时间，两人竟说笑了起来。
沈府如今虽是高官厚禄，但毕竟不是官家之人，沈钰现在的身份，配寻常千金自是够了，但…若是郡主公主之类的…总还是差了些。
幸而，他自己有心争一争。他尚且年幼有的是大好时光，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这一。夜，沈府上下都是不安宁的，沈尚书辗转发侧，却是难以入眠。
几次起夜，问了伺候的小厮。
“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刚过了三更。”
沈尚书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茶水，屋里的茶水都有专人看管，绝不会让茶水凉了。
他押了一口，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边那两个，怎么样了？”
小厮一头雾水，老爷指的哪两个呀？
“老爷指的是？”
沈尚书那一口茶水便梗在了嗓子眼里，咽下也不是，吐出也不是，气恼的很！
这个蠢笨的东西！
“咚”的一声，将茶盖重重的盖回了瓷盏上，推给那蠢笨的小厮，冷声道。
“出去待着，看着就招人烦。”
小厮一脸惶恐，忙退了出去。
他虽生的不是很俊美，但怎么也不会是看着就招人烦的吧？
忙退了出去，沈尚书这才又躺了回去，却是依旧辗转难以入眠。
心里可不正惦记着正跪在祠堂里的那两个？
都说他这颗心是偏颇的，这对姐弟如今好不容易成熟了些，那四丫头又不在自己身边，他如何是舍得责罚他们的？
这两个孩子的性子都太倔了些，就不能与他服个软么！
都说待子女要一碗水端平了，可这哪里又能够完完全全的端的平呢？
哎…
沈尚书叹息一声，依旧毫无沉睡的意思。
好不容易挨到了鸡鸣，东边泛起鱼肚白，天终于亮了。
沈尚书还未起身，便有小厮来通报。
“老爷，三小姐说是亲手做了早餐，想着与您一块儿用膳呢。”
“哼，她啊，就是想给那对姐弟求情吧。”
沈尚书傲娇的哼了哼，心里明白着呢，摆了摆手，便叫人伺候着起身。
到底也罚了一。夜，顺着这个台阶便下了去。
不消多时，他穿戴整齐，入了偏厅，便见着沈诗思正忙碌着将碗碟摆放整齐。
“都是你自个做的”
沈诗思转了身子，对这沈尚书屈膝见礼道。
“是，也不知爹爹都喜欢吃什么，便各样都做了一些，爹爹快坐下尝尝。”
沈尚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在主座上坐了下去。
沈诗思忙伺候着替他盛了碗小米粥，递到沈尚书的手边，又用公筷夹了个小笼包子放到沈尚书面前的小碟子里。
“爹爹您尝尝。”
沈尚书浅尝了一口，咬破了皮儿，那汤汁便都溢了出来，鲜香的很。
沈尚书连连夸赞道。
“还是我们诗姐儿手巧，这味道甚好，甚好。”
“爹爹谬赞了，其实这还是跟阿姐房里的女使冬梅学的呢。”
沈诗思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的打量着沈尚书的表情，发现提到沈君茹的时候并无发怒的征兆，便大着胆子又夹了一块云片糕放入沈尚书的碟子里，又道。
“阿爹再尝尝这个。”
沈尚书不动声色，端看着这个女儿要怎么跟自己耍小聪明，便夹了又尝了尝。
“唔…不错不错，这手艺确实不错。”
“爹爹喜欢便好，这个啊，阿钰也是喜欢的，无怪乎是父子呢，连口味都是一个样儿的。”
这丫头弯弯绕绕的，总算是要绕到正题上去了。
偏沈尚书就不接碴子，端看着沈诗思一个人独秀。
沈诗思见状，便放下了筷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爹爹，您可不知，昨儿晚上，二姐姐闯入了祠堂，说是阿姐满身晦气，要替她去去晦气，便将一桶子冷水兜头泼下，阿姐这才刚从大理寺监牢出来，又在殿前经了那一番审讯，回来又…又遭了爹爹的那一顿责罚，身子哪里受得了？我去送衣裳的时候，阿姐浑身都是冰冷的，身上的印子也是一道一道的。昨儿夜里女儿不敢来求情，阿姐也知，错了便该受罚，只是这一。夜罚过来，再大的错儿也该抵了。女儿估摸着，爹爹的气也该消了”
“哼，你这是要给那两个求情？”
虽然沈尚书本就打算借坡儿下驴，但在儿女面前总也得拿拿架子不是。
只是二房那个，终究不是自己的女儿，他手可伸不到那么远去，管教别人家的女儿。
这要是老太太在，还能说道说道。
“父亲聪慧，女儿什么都瞒不过父亲，只是昨儿半夜便有人来告诉女儿，阿姐夜里便发起了高热，却没得父亲的同意，不敢擅自离开，这会儿还在祠堂里跪着呢，这一番折腾下来，便是身体健壮的男子都受不住，更何况是阿姐呢？她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磋磨呀，父亲…”


第435章 贼心不死
“什么？昨儿半夜就发起了高热？怎的也没人来通报？这些个都是吃干饭的闲人么！”
沈尚书一听，那心儿便吊了起来，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孩子，他总也是心疼的。
“什么去晦气！尽是胡扯！这二丫头再不好好管教管教，那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瞧瞧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儿！”
沈尚书恼怒极了，平日里的一些小打小闹便也罢了，如今这也太过分了！
沈诗思很适时的挤了两滴泪出来，说道。
“阿姐平日里待我们姐妹都很好，这次的事儿，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你四妹妹落了的胎还能是假的？”
“女儿听说，是四姐姐买通了太医，自导自演出了这么出戏，爹爹，阿姐是真的冤枉。”
沈尚书咬了咬牙，心中微有些动摇，眼瞧着沈诗思哭成了个泪人，拎着裙摆就在沈尚书的面前跪了下去。
这哭里，三分假意，七分真情。
沈君茹半夜里发起高热也是真的，太医院的粱太医去揭发了也是真的，这些沈尚书略略一查一问便能知晓。
“爹爹，求您，快快让人将阿姐和阿钰放出来吧，阿姐的身子必是撑不住了的。不管阿姐犯了多大的错，女儿想，受了这一。夜的罚，他们也应该也知道错了。”
沈尚书一甩袖子，嘴犟道。
“罢了，去叫人放他们出来吧，还有，去请郎中来瞧瞧，可别落下什么隐疾。”
“唉，唉，女儿这就去，这就去…多谢爹爹仁慈，多谢爹爹…”
沈诗思高兴坏了，连忙对着沈尚书一阵磕头，喜极而泣，提了裙摆便匆匆奔了出去。
瞧着沈诗思飞奔而去的身影，沈尚书心中一阵慰籍。
一家人，最重要的便是和和睦睦，同心协力，这姐弟三人，若是能齐心齐力，心里都是互有对方的，那便是极好的事了。
沈家二房，幽若轩里，沈奕恬正捧着一碗血燕细细的品着，心里正嘚瑟着昨儿淋了沈君茹的事儿呢。
“哼，那个小贱人也有今天，当日她害我，让我与宣郎的事被父亲知晓，硬生生的给我落了胎，又送去庄子上受难数月！若不是阿娘心疼我，我此刻怕是早就被作践死了。”
沈奕恬双眸愤愤，几乎能喷出火来！
时至今日，她因没能保下腹中孩儿，宣郎想要的布防图也未能拿到，她都无颜去见宣郎。
起先是被送到了庄子上去，她没机会去寻。如今回了京城已多日，沈二叔虽不说，但暗地里也派人看着呢。
她的那些个丑事若是宣扬出去，且不说自己没法做人了，连带着沈家的姑娘都得遭殃，日后还有谁敢上门议亲？
便是如今已经入了东宫的沈侧妃，唔…不，现在是沈才人，那都得是受人白眼的。
沈香凝本就不得皇后的青睐，若不是看在沈府的面上，她哪里能在东宫占据一席之地，如今被圣上亲贬了才人，又没了子嗣傍生，在那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深宫庭院里，哪里还能站得住脚？
只是那皇宫不比别家，姑娘受了委屈，还能回来哭诉哭诉，再不济，娘家也能出面做做主儿。
但那皇家，且不说沈家无法出头做主，便是沈香凝如今跟沈家这薄冰一般的关系，再说，那皇宫，又岂是想出就出的来的？
沈香凝是一味的觉得自己是攀了高枝，全然没想到日后的苦楚。
再说沈奕恬这边，心里是将沈君茹恨透了的，巴不得她快快死了才好呢！
“奴婢听说，昨儿夜里大小姐便发起了高热，大少爷叫了半宿的人，都没人搭理他，更没人去请郎中呢。”
“哼，那也是她活该！对了，我叫你去寻宣郎，你可去了？”
先前沈奕恬身边的贴身丫头，因着那事都给活活的仗毙了，这丫头还是沈二夫人挑选送来使唤的。
沈奕恬想着，这些日子，风头也该过去了，总该与宣郎见见面儿。
孩子是没了，但若他肯出面向父亲提亲，她便是拼着命不要也要与他一道的，待日后成了亲，她便是将军夫人，想要个孩子，那便是迟早的事儿。
小丫头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心里不免有些慌乱，支吾着说道。
“奴、奴婢去宣大将军府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就是进不得大将军的身啊。”
“蠢货！”
沈奕恬冷哼一声，将瓷碗往小桌上重重一放，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了什么，便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翠玉镯子，说道。
“你拿着这个，再去一趟，若是见不着将军，便叫门房将这东西交给将军，他一看便知。”
小丫头犹豫的摇了摇唇。瓣，显然还是有些胆怯的。
这二小姐还不知道收心儿，上次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二老爷和夫人那是废了多大的劲儿才将事情给瞒了下来。
都过了这么久了，想着风头也该过去了，这事儿便也能揭过不提，可偏偏二小姐这心思还不绝了。
那日小桃姐姐们被打死的惨状还就在她的眼前呢，她真的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打死的人啊！
“怎么了？还不去？”
“奴婢…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小丫头嘴上忙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二小姐也是得罪不起的，她哪里能有其他法子。
那丫头刚退出去，沈奕恬的奶妈子便走了进来，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大老爷将人给放了。”
“什么？这就给放了？呸！我还以为能多狠心呢！不过是一个晚上便心疼了！这个糟老头子，真是蠢死了！”
沈奕恬一听沈君茹就这样被放了，恨的牙痒痒，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昨儿总算也是出了个恶气！
冷哼一声，说道。
“只是我那四妹妹是个不争气的，日后在宫里怕是也靠不住了。对了…”
史湘玉，她可是宣广奕最疼的表妹，想要见宣广奕，何必大费周章的去寻呢，见着史湘玉，便等于寻到了宣广奕！
这么一想，沈奕恬正想将翠罗丫头唤回来，一抬眼却寻不到人了。
“这死丫头，急着投胎去么？”


第436章 都找史姑娘
沈香凝好端端的从太子侧妃降为了一个小小才人，从大宫殿搬到了小小偏院，心中怎不愤恨？
狠狠的将院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原本伺候的宫女太监，如今也只剩下了两三个，着实冷清可怜。
“过分！当真过分！可恶！沈君茹，我明明稳操胜券了！为什么，为什么那粱太医竟会如此！到底是谁收买了他！”
沈香凝一边愤恨的说道，一边狠狠的砸着院子里的东西。
宫娥们不敢轻易阻拦，先前阻拦的，被砸破了头脸的笔笔皆是。
如今沈才人失了势，但还不知太子对她的态度，到底是厌弃她，还是心疼她的，众人可不敢轻易欺辱，若是有太子殿下的疼宠，现在是个才人又如何？日后总会步步高升的。
若没太子殿下的疼宠，便入梅香院的那位正宫娘娘，又没脾气又好拿捏的，连院子里使唤的人都懒散不把她当回事！
“殿下呢！我要见殿下！”
“娘娘…殿下说他正忙着，兴许等忙完了，便会来瞧您了。”
“殿下…呜呜呜…我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殿下了…”
沈香凝垂泪道，她心里怎不知道，若是没了太子殿下，她便什么都不是！
若是她肚腹中的孩儿还在，也不会沦落至此啊！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她不该拿孩儿来冒险，沈君茹，都是沈君茹那个小贱人害的！
“我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宫，切切将这个交给史家姑娘！”
沈香凝速度的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小字，叠好，封了蜜蜡之后交给了贴身宫娥，吩咐道！
……
沈君茹的高热纯粹是被折腾出来的，便如沈诗思所言，这连番变故，就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都撑不住，更何况是沈君茹呢，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经过这等磨难。
烧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凌波院里，丫头们来来往往的，不断端着热水来回，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那高热偏就是不退。
沈钰着急的在庭院里来回走动，子不言父过，他是觉得沈尚书这次着实过分了，但也不能说道半句。
沈尚书那心里又岂是好受的？
到底是他的亲生闺女，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本也只是想教训教训，让她晓得这上面还有人顶着，哪里想到会成这样啊！
沈诗思更是在沈君茹的床前，半步不离。
“小姐，热水来了…”
沈诗思捏着帕子，沾了点水，轻轻擦拭着沈君茹的嘴角，说道。
“大夫可来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当很快就来了。”
冬梅也是一。夜未睡，此刻眼圈都是红的。
“奴婢再去沏一壶参茶吧，给大小姐提提气儿。”
“如今阿姐都烧迷糊了，别说是茶水了，什么都吃不进去，再去端些热水来，我给阿姐在擦擦身子。”
“三小姐，您也累了一个晚上了，这些事儿便交给奴婢们来做吧，您去歇息歇息…”
“阿姐这样，我哪里歇的住？让我做着，心里也能舒坦些。”
冬梅见根本劝不住，心里想着，这三小姐着实是个好的，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头，大小姐对她好三分，她便要十分的回报。
总比那二小姐四小姐强太多了！
映星快马加鞭的便赶到了回春堂，却寻不到个大夫。
小药童一脸抱歉的说道。
“对不住了这位姐姐，进来得风寒的人太多了，咱们医馆的大夫们都出外诊去了。”
“什么？这…我家小姐可正在等着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映星急的直转圈儿，抓着那小药童又道。
“这附近可还有医馆？哪怕是一个游湖郎中也好啊。”
小药童面露为难，说道。
“有是有，只是这大夫大多都出外诊去了，姑娘且去寻了试试。”
小药童给指了路儿，映星片刻也不敢耽搁，大小姐被抬入院子的时候，那脸色都是苍白的，偏浑身滚烫的吓人，她瞧着都慌。
翻身上马，正欲打马而去，竟见李修快步而来，她立马眼睛一亮，打马上前，不待李修开口，便问道。
“李侍卫，你可有相熟的大夫郎中？”
“怎的了？你病了？”
方才瞧着她急冲冲的奔入回春堂，李修这才不放心的过来问了一嘴。
谁知映星连连摇头，说道。
“不是我，是我家小姐，她昨儿夜里发起了高热，哎…这事儿说来话就长了，你且先告诉我，可有相熟的大夫？”
李修一愣，沈家大小姐病了？还寻不到大夫？那还了得！
“我…大夫我倒是不认得什么，不过我可回去请我家主子，请太医过府…”
“太医？那都是给皇亲贵胄瞧病的，这…这太有劳秦王殿下了吧…”
“不妨事，不妨事，你且先回去，我这就去求殿下。”
李修这边话音刚落，便见着着了一袭白衫，俊美无涛的林良源背着要箱子快步走了过来，拱手作揖道。
“这位姑娘，我听闻药童说你家小姐需要大夫，在下略懂岐黄之术，也许能帮上一二。”
“林、林二公子，这怕是不妥吧…”
李修一愣，戒备的说道。
谁不知林良源与沈家嫡子沈钰有旧仇啊，这逮着机会，还不知道要如何作践呢。
谁知他这小人之心，人家那却微微一笑，大度的笑了笑，说道。
“医者仁心，在下既懂一些岐黄之数，便是要用来救人的，姑娘不必拘泥与过往的一些嫌隙，我只是去瞧病的，且又在你沈府，我总不会乱来吧。”
映星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只要是个大夫，能救一救大小姐便好，随即便说道。
“好，上马！”
李修一听，那眼珠子都瞪直了，眼睁睁的看着林良源被映星给拎上了马，心中那气恼的唷！
这丫头，光天化日之下，与一男子共乘一骑，名声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关键是…
哎呀，不行不行，得速速去找殿下，让殿下出面才行！
否则，殿下的媳妇能不能留住他不知道，自己这未来媳妇，怕是八成要保不住了呀！


第437章 三姑娘还是不信在下
凌波院里都乱了套了。
沈尚书也是悔不当初，而沈钰此刻恨不得立即去将沈奕恬给拎了来，跪在沈君茹的床前，好好赔罪！
映星抓了林良源便速速回了沈府。
在沈府大门前勒了马缰，翻身下马，顺手还将林良源也给扯了下来，那林良源没习过武，好歹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
被她这番颠簸，再一拉一扯，竟也觉得有些吃力，还未待喘口气，便又被拽着往府内狂奔而去。
守在院前的映月远远的就看到了那拉着人飞奔而来的映星，赶忙迎了上去。
“大夫，大夫来了…”
映月定睛一看，竟是林家二公子，愣了一愣，抓了映星斥道。
“你是昏了头了，这是林少监，不是大夫，快快将林少监从出府去，罢了，我亲自去请大夫。”
“姐，回春堂的伙计说了，近来京城流感严重，许多大夫都出外诊去了，便是常来我府上瞧诊的黄大夫也不在。这位公子说他略懂岐黄之术，我便将他给带了来。”
“不行，外男不得入院，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偏还这般风风火火的拉人进府！”
映月沉了声，平日里太放纵着这丫头了，如今这事竟都办不好！
林良源连忙拱手作揖道。
“这位姑娘，我既已来了，此刻一时半会又请不到旁的大夫来，不如先叫我去瞧瞧病人吧，这治病要紧，你说是吧？”
林良源态度恭敬有礼，温文尔雅的，相貌与那林良笙虽有五六分的相似，但这气质上却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习文一个习武，这体型上也稍有些差别。
映月略有些犹豫，说道。
“你虽懂些岐黄之术，但终究不是大夫，外传出去，于我家小姐的名声总归不好，此事我做不了主，要进去禀报家主。”
说完，映月嘱咐映星看着林良源，莫要让他胡乱走动，然后便速速进了院子去，与沈尚书禀报了此事。
沈钰咬了咬牙，压着火儿说道。
“上次生死关头，他一个大男人弃阿姐于不顾，我可是亲眼瞧见的，这次如何能全心全意的救阿姐？再说了，我与他有过节，两府不睦已久，他会那么好心？”
沈尚书却是冷哼一声，瞪了沈钰一眼，道。
“你还好意思说！那次你不也弃你阿姐先行一步？你事后还去与人打架斗殴，毁了人家的手，幸而这仕途未被你毁了去！”
“那…那父亲您觉着该如何？”
“现下你阿姐烧的厉害，又无别的大夫来，便先请他进来瞧一瞧，开了方子，让你阿姐的烧降下来才是正事。”
“对，对对对，其他都稍后再说。若这酸腐的家伙能将阿姐治好，便叫我跪下来与他赔罪我也愿意。”
“哼，快快去请人进来吧。冬梅…冬梅…”
在里屋伺候着的冬梅听到沈尚书的唤声，连忙掀了帘子走了出来，“老爷，奴婢在。”
“叫人隔了帘子，待会儿会有大夫进去诊脉。”
一听大夫终于请来了，冬梅一阵欣喜，连忙应了一声。
“唉，奴婢这就去。”
不消片刻，林良源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他先是与沈尚书和沈钰拱手作揖，恭敬的唤道。
“沈世伯，沈贤弟。”
沈钰偏了头，硬邦邦的说道。
“有劳林二哥了。”
林良源被请了进去，伺候着的冬梅落下了帘子，便跟在林良源身后。
见着林良源，她也是有些惊讶的。
上次在回春堂倒是看到林二公子有坐诊，替城中百姓看诊，只是他与自家小姐少爷多有嫌隙，竟愿意出手相助？
别是居心不。良吧。
沈诗思正伺候着喂了些茶水，沈君茹烧的糊涂，身上一阵阵大发冷，额头上却是出了一层的汗，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些什么，似乎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不真切。
“阿姐，阿姐，大夫来了，让大夫替你把脉…”
沈君茹迷迷糊糊的，只觉眼前总是有人影晃动，沈诗思的话她根本听不清楚。
沈诗思退开了两步，将帘子扯了扯，又拽出了沈君茹的手，林良源将药箱放下，拿了薄纱盖在她的手臂上，探了探脉搏，好半响，才说道。
“沈姑娘高热不退，是寒邪入体，我现下就开个方子，你们速去煎了来，三碗水煎成一碗，大概用文火熬上一个时辰，我再替她施两针，将她体内的寒气逼出，兴许能好些。”
“施、施针？林二公子，你有把握么？”
那细细的银针扎入皮肤，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别的大夫，冬梅也许不会有话，但眼前这人可是林良源啊，她心中不免担忧，若那施的针上做了什么手脚，大小姐可怎么办呀。
林良源看出冬梅的担忧，面对她的质疑，竟也未恼怒，微微一笑，道。
“我先前也与人施过针法，虽不能保证十拿九稳，但这点儿小小风寒，应当还是能应付的。”
说不能十拿九稳，那是自谦。
“沈姑娘这寒症来势汹汹，又高烧多时，耽误了治疗，是再也拖不得了，这人再烧下去，怕是就要给烧坏了，两位姑娘，若信不过林某，那林某只得告辞了…”
“别，别别别，林二公子，您看，要不先吃了药，而后再看效果如何？”
沈诗思忙说道，这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夫，哪里能说放走就放走啊。
方才映星也与她说了，为何请这林二少来，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将这人给拖了来啊。
虽说李修已经去求秦王殿下请太医来，但秦王殿下凭什么就愿意帮阿姐了？万一请不来，又耽误了治疗，阿姐怕真是要被烧坏了。
“看来三姑娘还是不信在下。”
“这…”
“沈大小姐这寒气入体，引出了高烧不退，只有施针将寒气逼出，那服了药汤才能够事半功倍，便是请了旁的大夫来，定也是这么做。”
“娘…阿娘…阿娘你莫走…莫要走…不要丢下我…夏荷…夏荷…”
沈君茹又梦魇了，梦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抹灭不去的前尘。


第438章 日日盼着你来
沈家灭门，父兄惨死，孩儿不保，日日呕血，油尽灯枯，桩桩件件，日日折磨着她…
沈诗思连忙上前，撩了帘子，只见沈君茹浑身湿透，面上痛苦极了，眼角甚至还落了几滴泪来，她连忙扯了帕子，替沈君茹拭了去，一咬牙，说道。
“有劳林二哥，施针。”
林良源浅浅一笑，拱手作揖，而后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将里面的一套银针拿了出来，而后又对冬梅说道。
“你且端个油灯来。”
这银针需要在灯火上烤一烤，消了毒才行。
沈诗思正欲退开，稍稍一动，却被沈君茹一把抓住了手背，嘴里还念叨着。
“不要走，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人…孩儿…是娘亲保不住你…父亲…父亲…女儿悔不当初，不该…不该入那…入那林府…”
“阿姐，阿姐你是烧糊涂了，你且放心，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诗思连连保证道，也不知沈君茹能否听到，只是劝慰着她，心里揪着一般的疼。
虽然阿姐念念叨叨的说的那些她听不大懂，但总也能明白，那些事似乎在折磨着阿姐，叫她日日夜夜苦不堪言。
待沈君茹稍稍安稳了一些，她便放开了沈君茹的手，稍稍退开两步，让与林良源。
只见林良源手执银针，念叨了一句。
“冒犯了。”
而后便将银针轻轻拧入沈君茹的脑袋上的穴位，接着又连施了几针，一边说道。
“我已施针，稍待片刻便会取出银针，再作揖汤药，沈姑娘的高热必能退去大半，只是这并不能根治沈姑娘的风寒之症，还需连施针法数日，才能彻底根治。”
“这么麻烦…”
冬梅嘀咕了一声，这次是迫不得己，才劳烦了林良源来，待明日起，请了旁的大夫来，哪里还需要这林家二公子啊。
自家少爷只因与他打了一架，险些被老爷在林府前打的没命，她这心里可还记恨着呢。
林良源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心里自是明白冬梅等人的盘算的。
他施针之后，沈君茹确实安稳了许多，连胡话也不说了，气息也渐稳了住。
沈诗思心中一喜，对着林良源便多了几分感谢和恭敬。
稍待了片刻，林良源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俯身去取银针。
而掐在此刻，沈君茹稍稍掀了掀眼皮子，迷迷糊糊的瞧到林良源那朦胧的身影，忽而便哭了起来。
“我。日日盼着你，你不来…临了了，到是送了我一碗好汤药…良源、良源…我倒是要祝你与史家妹妹永结良缘…”
沈君茹是迷糊了，记忆似乎回到了重生之前，史湘玉身边的丫头送了一碗汤药了，又告诉了她那些前尘过往。
此番言语，让林良源都愣了住，她的声音虽弱似蚊声，但林良源离的近，虽不能听个真切明白，却也听了个大概。
一头雾水，但却真切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儿，还有那史家妹妹…他与史家的亲事两府人家这才刚定下，择了年后的好日子。
她又说，日日盼着他来…可、可是在说他？
手微微一抖，沈君茹说完那些便又昏迷了过去，独留下林良源心里戚戚不是滋味。
幸儿沈诗思轻唤了他一声，才叫他回了神来。
将银针一根根的收了起来，这才说道。
“等会儿喂沈姑娘喝下汤药，若她喝不下去，便是灌也要给她灌进去。早中晚各一顿，若是夜里还是高热不退，可来林府寻我。”
林良源心里乱了，与沈诗思匆匆交代了之后，便告辞退了出去。
沈家父子早就等在了外面，瞧着林良源出了来，忙迎了上去。
得知沈君茹已经安稳睡下之后，便差人将林良源给送出了府去。
与此同时，秦王府。
凤珉黑着一张脸，手里正捏着一颗碧玉棋子，心却早就飞了出去，哪里还有下棋的心思！
李修跪在地上，将来龙去脉与凤珉一一说了，拱手道。
“殿下，要不要属下拿着腰牌去请太医来？”
“本王昨儿才在宫里提沈君茹做了主，今儿再差太医去瞧，未免落人口实，与她闺誉有损。”
“可…可也不能白白让林家二公子捡了便宜去啊，再说了，那林二公子与史家的婚事已经定了，史家小姐表面与沈姑娘交好，实则几次三番的坑害沈姑娘，那林二公子必是会帮着史家姑娘的，若在沈姑娘的汤药里动动手脚，那可如何是好。”
李修这越说，凤珉的脸色便越是黑上几分，最后竟将那枚好好的碧玉棋子捏成了粉末儿。
这一盅棋子损了一颗，便全部作废了，再不齐全！
他冷声道。
“你去，请李老太医入沈府为沈姑娘看病。”
“李老太医？是那前太医院院判的李老太医么？”
“废话。”
那李老太医早就退休养老了，这会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老太医满门世代为太医，那凤珉为了沈君茹的闺誉不好亲自去请太医院的，便叫了李修悄悄抓了老太医去。
反正这个恶人呢，就让他来做，旁人也不晓得，便相安无事了。
李修不敢耽搁，随即便拱手，起身离开了去。
深怕晚一点便被那林二公子捷足先登了！
呸！都许了史家姑娘了，难不成还肖想沈家姑娘么？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有他什么事儿！
李修功夫了得，那李老太医与他同姓，虽不是本家，但五百年前总是一家的。
先是客客气气的请李老太医出诊，因着凤珉的考量，并未报上凤珉的大名，那李老太医便晾着李修。
惹的李修一阵气恼，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的了，将那李老头儿往肩上一背，施了轻功便往沈府去了。
那林良源前脚被送出了沈府，后脚李修便跃过了沈家的墙头，将李老太医往院子里一丢，说道。
“这家姑娘并了，你且好好给她看病，这是给您的诊金，待沈姑娘好了之后，我家主子更会有重赏。”
那李老太医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啊，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扶着老腰哼哼唧唧的咒道。


第439章 铺子走水了
“你这小猢狲，哎哟，我的老腰噢…这简直是有失礼教，有失体统！”
李修面皮厚着呢，便是被李老太医这样指着鼻子一顿骂也不生气，厚着脸皮咧嘴一笑，道。
“您慢着些骂，莫要气坏了自己，我是小猢狲，是小王八，烦请您给沈家姑娘好好看看。”
“哼！混账，胡闹！”
李老太医愤愤的嘀咕着，这不按礼数来的小糊涂蛋！
李修便由着他骂，笑嘻嘻的推着人到了凌波院的门口，瞧着紧闭着的大门，抬手敲了敲，听得里面应了声。
“来了，来了…”
将李老太医留在了那儿，自个便迅速的藏了起来。
这厢映星开了门，只瞧到了李老太医一人，未见到李修，瞧着这生面孔，不禁有些疑惑。
“老先生，您…您是何人？怎么入我沈府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是一个小猢狲叫我来给你家小姐看病的。”
看病？难不成真是李修请来的太医？
那真是太好了！
映星忙说道。
“老先生快快随我来，我…我家小姐现在还在昏迷中呢。”
映星连忙将人引入了院子，那正在院子里的沈尚书在朝为官多年，自然认得李老太医，先是一愣，而后一脸欣喜，忙迎了上去，拱手作揖，便是他现在的身份，对着这李老太医都要恭敬上几分。
“李老太医，您怎亲自来了？蓬荜生辉，真真是叫我这沈府蓬荜生辉啊。”
“哼，还不是一个小猢狲胡闹，将老夫给绑了来，非要给你家姑娘瞧病，罢了，罢了，既然来了，便让老夫瞧瞧你家姑娘如何了吧。”
“猢狲？那…那猢狲是何人？怎可如此对待老太医您，这简直是在胡闹！”
“不是你派去的人？”
“老太医是误会了，若是在下，在下必亲自登门，拜请老太医的。”
李老太医半信半疑的看着沈尚书，也是，依着沈尚书如今的权势，便是递帖子去宫中请太医来看，那也是能得恩准的。
只是沈君茹只是高烧不退，并非什么大毛病，他又是这等官爵，皇上的恩赐是一回事，但他可不能仗着恩赐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所以，若是能不惊动宫里，便还是不惊动的好。
但若要去请李老太医亲来这一趟，他也断不可能如此失礼的！
“罢了罢了，老夫既已来了，便也不计较那么些许了。小姐现在如何了？”
“先前林…啊，先前有一个江湖郎中来瞧了瞧，开了副药，煎了喝下，又施了针，说是逼出体内寒气，这会儿小女正在昏迷之中，尚未清醒。”
沈尚书没说林良源，这也是顾及着沈君茹的名声。
女儿家病了，少不得是要看郎中的，但若是请了林二公子来看，传出去这叫什么话？总是会印象声誉的。
再说了，林二公子与史府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总还是需要避一避嫌的。
李老太医微微点了点头，一边由着冬梅引入了屋内。
沈君茹此刻正睡的安稳，不似先前那般不安。
他替沈君茹把了脉搏，又看了看药方，抓着一把花白的胡须，笑了笑，说道。
“这方子开的倒是不错，是去寒症的，姑娘的情况也稳定了，如今只有继续观察了，若还高烧不退，便要再施针。”
这倒是跟林良源说的大差不离，沈诗思忙问道。
“那届时可否麻烦老先生再跑一趟？”
“先前那位江湖郎中应该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妨再请来施针。”
沈诗思心里自有盘算，那林二公子是迫不得已被请来一次，若是出入的次数多了，总归不便，再者，沈府跟林府之间有嫌隙，这种事儿，自是能避免还是避免些的好。
先前她随站的远了些，沈君茹的一些嘀咕，她虽一头雾水，但总也听了个大概。
那个林良源，断断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江湖郎中也是丫头在街上随意抓来的，怕是再不好寻，老先生，我阿姐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与您来说也许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但与小女，与我沈家，却是救命大恩。小女斗胆，可否请老先生届时再来来，替我阿姐施针？”
老先生是不知道沈诗思心里的盘算的，瞧着这么说了，便也只是点了点头，应声道。
“好好好，好孩子，好孩子，届时若还不退烧，便去我府上寻老夫便是了。”
“真是有劳老先生了，老先生大恩，小女必铭记于心。”
“此乃医者本分，姑娘不必言谢，这样，我再开一个方子，半夜瞧着还不退烧便给喂下，若到了明儿早上还未退烧，就差人来我府上寻老夫来。”
“多谢老先生，冬梅，快快准备笔墨。”
“唉，先生请随我来。”
很快，李老太医写下了一个方子，叫人拿了方子去抓药，又仔细的嘱咐了一些细节的事，而后便离开了。
那李老太医不比林良源，年纪大了，李府又离着稍远。
沈钰听里面伺候的人说沈君茹已经喝下药睡安稳了，便自告奋勇的送李老太医回府。
将李老太医恭敬的送了回去，沈钰驾着马车行驶在青石板道路上，忽然瞧到前面不远处火光大盛，顿时便皱了眉头，一甩马鞭，快快驾马而去。
这会儿已是入夜时分，周围人都歇下了，只余犬吠，这火刚起的时候都没有人察觉，等烧大了再想扑灭已经来不及了。
等沈钰赶到的时候，火龙已经卷了大半个铺子！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快救火啊…”
有人敲打着铜锣，连忙奔走相告。
“是阿姐的铺子！糟了！那批货！”
沈钰连忙翻身跳下了马背，迅速冲了过去。
不一会儿，整个街道便乱成了一团，周遭有些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便披头散发的端着铜盆出来灭火。
“里面还有人么？夏荷，夏荷！”
他四下看了看，都没有看到夏荷很小伙计的身影。
狠狠咬牙，一把夺过旁边人的铜盆，将一盆水兜头淋下，而后又扯了布，沾湿了水捂着口鼻，迅速冲了进去。


第440章 阿姐的心血，都没了
“有人吗？咳咳…还有人吗？”
“少爷…少…少爷救命啊…”
里面传来微弱的求救声，沈钰连忙冲了进去，一脚踹开已经着火了的大门。
那房梁都快烧塌了，要是任由火势蔓延下去，只怕这一条街的铺子都要被烧着了。
沈钰一眼扫到了被倒下来的火柱子压着的，已经奄奄一息了的小伙计，连忙上前，踹开火柱，将人拉了起来，低声问道。
“可还有别人？”
那伙计微微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
“没人了…没人了…夏荷姐姐今晚让绣娘们都回了去，今晚休息一晚不用赶活儿，她也不在…”
所以说，今晚这里只有看守的小伙计一人！
沈钰没时间去思考太多，救人要紧！
将那小伙计一把抱了起来，扛着便迅速出了去，那小伙计怀里还护着东西，若非要回去找这盒子里的东西，他也不会被压在火柱子底下不得动弹。
烧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被烟呛晕了过去，沈钰将伙计交付给别人照顾，自己便又加入了救火中去。
里面的棉被棉服都是易燃物，碰上火儿便瞬间被席卷烧着了，便因如此，后院的水缸里都是长面备着水的，只是不知怎的，那院子了的几口大水缸里一滴水都没有！
这到底是下人们的玩忽职守，还是根本就有人刻意为之！
那晚的火光熏天，差点儿连皇城里的那位都给惊动了。
一整条街上的人，几乎都加入了救火的队伍去，就连凤珉也差了人过来帮忙。
万幸，并无人员伤亡，只是，那一批已经赶制好的棉衣棉被全部被烧毁了，还有一些已经收了定金，已经赶制成服的云绸衣裳，全部被烧毁了。
这一把大火，烧的可是沈君茹忙活了这么久的心血啊！
直到第二天，天际泛起鱼肚白，那火儿才堪堪被扑灭。
沈钰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面上满是灰尘，他拉了拉领口，口中干涩极了，此刻狼狈的很，哪里还用得着顾什么形象啊。
忽然，一个水囊递到他的面前，只听对方说道。
“喝点水吧。”
沈钰接过水囊，随即便仰头“咕嘟咕嘟…”的大口喝了一半，这才堪堪的解了渴。
而后才瞧清来人的样貌。
对方着了一袭浅黄色长衫，长发半束，长的是明眸皓齿，剑眉星目的，帅气无比，只是身上脸上也都沾染了灰尘，显然也是刚刚参与救火的人。
沈钰连忙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
“多谢公子出手搭救。”
“不妨事不妨事，这火儿，见着的人都会出手相助的，在下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再说，在下听说，这家铺子的老板，宁愿自己亏本，也要赶制了棉衣绵被送往前线将士，想来是一位大仁义的良善之人。”
沈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实不相瞒，这…这正是家姐的铺子，我阿姐确实是个顶顶好的人，只可惜，这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他眼中是掩不住的落寞，他阿姐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么多磨难呢。
明明年关将至，大家都想过一个好年，却偏偏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叫人不得安宁呢！
沈钰心中不甘极了，一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得转身狠狠一拳捶在了墙壁上。
“公子不必如此…常言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也莫要宽慰我了，我阿姐如今还病着，这烂摊子，可如何是好，我…都怪我没本事，这时候竟然不知道所措！”
沈钰懊恼的说道，他一。夜未归，着火的事怕也有人回去禀报给府里了，只是也不知道阿姐现在情况如何了，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这场火，来的实在太蹊跷了！
等夏荷等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火已经熄灭了。
她一脸恼悔，哭着跪坐在废墟前，喃喃道。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少爷，少爷…都是夏荷不是，夏荷不应该离开的，呜呜呜…少爷责罚夏荷吧，夏荷辜负了少爷，辜负了小姐啊…”
夏荷的这一顿哭闹，实在叫沈钰原本就疼的脑瓜子更疼了，他哪里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那位白润公子，接过沈钰的水囊，便要默默离开，却被沈钰一把抓了住，说道。
“公子还请留步，夏荷，你先去清算一下损失，回头报与我，此事我自会回去与阿姐相商。”
夏荷抹着眼角，垂泪道。
“是…夏荷明白了。”
待夏荷离开了，沈钰便抓着那位白润公子，问道。
“在下沈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莫未夕。”
“未夕？真是好名字，如若兄台不弃，便唤我一声兄长，我唤你一声贤弟如何？”
莫未夕一愣，而后轻笑出声，变戏法一样的从后腰抽出一把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儿“唰～”的一声便打开了，笑道。
“我瞧着你比我年幼，要唤，也该是我唤你贤弟吧。”
“不可能，明明是你长的比我还要白嫩些。”
说着，沈钰竟伸手在莫未夕的脸颊上掐了一把，那莫未夕不动声色，那眸子却忽然深沉了几分，隐隐藏着不悦。
他最是不喜别人一个说他嫩，二个便是触碰与他。
若不是瞧他是沈家的少主…哼！
“总之，这次多谢贤弟出手相助，我沈钰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今日相助之人，改日沈钰必定登门言谢，只是要等我忙过这一遭。”
“少爷，这铺子没了，咱回去要怎么跟老爷和小姐说啊。”
沈府的小厮哭丧着脸，愁眉搭眼的问道。
大小姐最近到底是走什么霉运啊，先是被收监，然后又被老爷罚，现在又是高烧不退，梦魇缠身，偏偏这个时候，手里赚钱的铺子又给烧了！
待大小姐醒了，一定要去庙观里好好拜拜才行！
怕不真是晦气缠身？
沈钰咬了咬牙，说道。
“你们继续收拾，父亲那边我去说，至于阿姐…她身子不好，暂时不要惊动与她。”


第441章 透着蹊跷
“兄台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倒是有点像南方那边的人，可是长留京城的？你且说个地址，改日我必要登门拜谢。”
“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沈兄弟不必挂记在心。”
沈钰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一个小厮奔跑过来，扯着沈钰道。
“少爷，三小姐差小的来唤您快快回去，说是大小姐醒了。”
沈钰一喜，忙确认道。
“真的？可是真的？”
“真，确确实实的真，小的诓骗少爷又得不到什么好儿，您快些回去吧。”
“这里的事，没向我阿姐透露半分吧？”
“大小姐刚醒儿，还没缓过神来，谁敢多嘴与她多说半个字哟，再者，三小姐一直守着呢，省的的。”
沈钰半点也不多耽搁，叫人扯了马儿来，与夏荷嘱咐了几句，便打马而回。
此刻，凌波院里，沈君茹的高热是退了去，人也醒了，只是精神还不大好，还有些咳嗽，这一院子的人，总算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三小姐，少爷回来了，说是先回院换件衣裳，随后便过来瞧大小姐。”
沈诗思微微点了点头，沈钰已经差人来说了铺子着火的事。
只是铺子里的事往常都是沈君茹打理的，那毕竟是沈夫人的陪嫁铺子之一，将来也是要留给沈君茹做陪嫁的，纵然现在沈君茹待她再好，她总还是晓得要避一避。
所以这次的损失到底有多少，沈诗思心里也没个底。
但沈君茹现在情况不怎么好，谁也不敢将这事告诉她。
冬梅将汤药端了来，在沈君茹床前伺候着。
“小姐，该喝药了。”
沈君茹皱了皱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说道。
“出了一身的汗，身上不舒服极了，你去打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还有，将这床被褥都换一换，窗子也开一开吧。”
“小姐，您才刚好，见不得寒的。”
“无妨，这般总是憋闷着，也不舒服。对了，圣上恩赐牌匾可着人送来了？”
冬梅还不知道圣上要恩赐什么牌匾呢，沈君茹这一回来便遭到这么多磋磨，根本没来得及与她们交代事情。
只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尚未，大小姐，您还是快快把药喝了吧，其他的事儿现在不必操劳。”
快把药喝了，不要打岔！
沈君茹的小心思被人拆穿了，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便干脆端了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苦极了，叫沈君茹瞬间便皱了一张脸，连忙捏了一枚蜜饯塞入口中，这才压下了口中的苦涩味儿。
采薇采荷等人快速的将被褥换了干净的，又替沈君茹擦了身子，沈君茹这才觉得爽利多了。
院外，沈钰和沈诗思正嘀咕着。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了呢？偏偏别家都没事，就阿姐的铺子给烧了。”
沈诗思咬牙道，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憋闷。
“我昨儿送李老太医回府，回头便瞧着起了火，略略叫人清点了一下损失，除了仓库里的那一批棉被棉服之外，还有一些云绸衣裳都给烧干净了，我问了夏荷，有些都是要年前交货的。最重要的是，大火之中，阿姐的那些设计图稿也都没了！”
“什么？设计图稿也都没了？这可如何是好，若衣服烧了，有图稿总还能找了绣娘，速速一一赶制了，这连图稿都没了，这…这么大的事，我怕是瞒不住阿姐的。”
沈诗思满面愁容，好在阿姐现在是病着的，不能出院子，否则免不了又要一顿操劳。
而她比之沈钰来又有所不同，总是要避避嫌的。
“瞒肯定是瞒不住，只是阿姐现在病着，我…我想着在阿姐知晓之前，将事情给解决了。”
“解决？你要如何解决？且不说铺子一时半会的恢复不了原样，便是那些衣裳，又要如何是好，云绸的口碑刚打出去，便要失信于各家千金小姐，还有那些棉衣棉被…哎…怎么好端端的就着火了呢。”
沈诗思跺了跺脚，略略一想便觉着头大。
“我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昨儿我救了铺子里的伙计，他却与我说，夏荷昨儿将绣娘们都给放了假，偏这么巧，就在这时候走了水，而且院子里的水缸里却无水可用，待人发现了，火势已大，难以扑灭！”
沈钰稍定了神之后，稍稍一盘算，便察觉到不对劲来了。
沈诗思那脑子也转的快，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是有人…刻意为之？”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我先前隐约听阿姐说了些，史大小姐与四妹妹联手开了间铺子，恶意降低价格，阿姐聪慧，非但没钻入她们的套子，还将她们将了一军，这厢，阿姐与四妹妹又闹成这般，四妹妹因此被陛下责罚，降了妃位，此事…会不会是她们的报复？”
沈钰皱眉，心中愤愤难忍。
“天子脚下，竟敢如此罔顾王法！简直太过分了！我去找她们算账！”
“找什么呀，阿姐方才说了莫要冲动，这些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到底如何还难以断定，且不说是不是她们，便是夏荷这边，便说不通，夏荷是阿姐挑选出来的人，她的眼光自不会错，她没有理由帮着别人来害阿姐。”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三姐，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钰咬牙道，瞧着沈诗思也是一脸为难，没甚主意的样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先差人将那伙计给接到府里来，他昨夜一直在铺子里看守，兴许能晓得些什么。”
“是了是了，兴许他能够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
沈钰连忙吩咐了近身信得过的人，去寻那伙计并将人接入府中来。
两人正嘀咕着，冬梅撩了帘子出了来，远远的唤道。
“三小姐，大少爷，小姐唤你们进去呢。”
两人瞬间止言，互视了一眼，默契的说道。
“阿姐面前，绝不能泄露半句。”
“我晓得，我晓得，阿姐的情况，需得静养，待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事保不齐也就解决了。”


第442章 本王负责便是了
沈诗思犹疑的叹息了一声，道。
“但愿如此吧。”
说话间两人入了屋内，此刻沈君茹已然坐了起来，披着袍子靠在床头。
沈钰虽是亲弟弟，但毕竟年龄已大，总是要避一避的，便只留在了外间。
“阿姐，你觉得如何了？”
“好多了，倒是你，爹爹后来可还有罚你？”
“没有…爹昨儿在院子里守了一天，其实爹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沈君茹笑了笑，扯了一抹略有些苍白的笑容。
“爹爹有时候随虽是糊涂了些，但终究是疼爱我们的。”
沈诗思略有些落寞的垂着眉眼，立在一旁，未言一语。
圣上恩赐金牌一事，沈君茹并不想张扬出去。
毕竟那金牌可不仅仅是一件圣物，关键时候，甚至能够护沈府上下一脉！
恐会遭歹人惦记。
只要文帝在位一刻，便能保沈府满门一世。
可日后若是太子又或者三皇子等即位，只怕到时候便是有这金牌也无用。
若是秦王殿下…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总还是懂的。
稍稍嘱咐了一句，沈君茹便有些乏了，沈钰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深怕自己忍不住便将事情与沈君茹说了，便匆匆告退了。
随着沈钰的离开，沈诗思那提着的心总算也能放下了。
沈君茹疲惫的打了个呵欠，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我睡一会儿。”
“唉，那奴婢给您去做些吃食，晚些时候再唤小姐起来用膳。”
“我想吃油酥饼。”
“小姐，您现在得吃清淡些。”
“难得阿姐胃口好，既想吃了，便意味着身子好了，你便去少做些吧。”
沈诗思与冬梅说道。
而后便各自退了去。
沈君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总算比前个夜里踏实多了。
凉风拂动，隐有梅香传入鼻息，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而后感觉有人在骚扰着她，扰的她睡不安宁。
抬手挥了挥，嘀咕一声。
“不要闹……”
来人一袭墨色束袖长衫，打扮着实简单，除了腰间坠着的那一块玉佩儿便再无其他。
他抬手在她的脸颊上细细滑过，仔细的描绘着她精致的五官，嘴角微扬，缓缓吐息道。
“你这小妮子，尽叫人不放心，不是才送你回府么，怎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惜，甚至有几分不舍和心疼。
他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他虽不是薄凉之人，但对旁人总不会生出太深厚的情谊来。
这沈君茹，是第一个让他尝到人情酸苦滋味的人。
“唔…”
她略有些烦躁的轻咛一声，而后竟缓缓掀了掀眼皮子。
凤珉微愣，此刻再想起身离去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便厚着脸皮，端端的坐着，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沈君茹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似乎觉着这是在做梦，竟对着他缓缓勾唇一笑。
“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总算做了一个好梦。
凤珉却因着她这一笑，这一言，心脏狂跳数声，竟险些控制不住。
“那你可还满意？”
“你若再笑一笑，我想我会更满意一些。”
凤珉忍不住微微勾唇，抬手在她的额心轻弹一下，浅浅的疼痛感叫沈君茹忽然惊醒，这才意识到，此情此景，并非梦境，而是…而是确确实实的真实啊！
她一惊，连忙抓着被子坐了起来，提着被子遮在身前，戒备的瞧着凤珉，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你…你你…你怎会在这？”
“呵…”
沈君茹有些过激的反应倒是成功将凤珉给逗乐了，他干脆一手撑在床榻上，微微探出身子，靠近几分，那距离近的，几乎要贴在沈君茹的面颊上去了，她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痒痒的，麻麻的，太折磨人了。
沈君茹没出息的心跳如雷，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俊脸。
为、为何…为何每每如此的时候，她便会失了方寸，失了礼教，甚至是失了所有的情商智商一般，只…只凭着本能的反应。
“我是来瞧瞧你，病可好些了？”
“差…差不多了…不，不对…你这般闯入我闺房，殿下，若，若叫人晓得了，是…是要影响我的声誉的。”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自是不会说，你会说出去么？”
沈君茹迅速摇了摇头，她又不是疯了，到时候被全京城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嚼舌根，她可没傻到那个地步。
端端的送上去让人家当闲谈的话柄，嘲笑的靶子。
凤珉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极有力的手指一般，拨弄着她心底的那根琴弦，让她的心境再淡定不得。
却只听他说道。
“便是传出去也无妨，本王负责便是了。”
负、负责？他想要负什么责？
难不成…难不成真是她想的那样？
沈君茹连连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秦王凤珉是什么人？那是她高攀不得的！
她几斤几两，应付这小小后院便已有些吃力，更何况将来要面对那么大的一个国家。
再者，古往今来，哪一个圣上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他待到了年纪，必也是要由陛下赐婚的。
再者…他…他前世也是有琴瑟和鸣之人。
那人，却并非是她！
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沈君茹深吸口气，尽力的又向后挪了挪，闷闷道。
“殿下还是离臣女远些吧，莫要将寒气过给你。”
“本王身强力壮，这点点小小风寒，还不放在眼里。”
“那…那殿下应该也瞧好了，趁着无人发现，还是快快走吧。”
凤珉略有些不悦的皱起了剑眉，这小女人为何一直在赶他走？
他便这般惹人烦厌？
略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道。
“本王说不怕便是不怕，你是不信？”
“我…”
沈君茹话音未落，凤珉竟不退反进，猛然抬手压了她的后脑勺，略微一触，沈君茹的脑子几乎是反应不过来的，只茫然的瞪大了双眸，心脏不争气的一阵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一般，跳的太疯狂了，竟还隐隐有些胀痛…
他…他…
他怎能如此轻薄！


第443章 刀山火海也去
沈君茹哪里经过这般，一阵慌张，让她失了分寸，失了主张，甚至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脑子里只余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是热的。
她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凤珉才放开她。
只是瞪着水汪汪的一双明眸，瞧着眼前的人。
他的大手轻触她的脸颊，略带薄茧的指腹滑过。
好一会儿，沈君茹才缓过劲儿来。
他…他怎么能如此对她？
微垂下美眸，遮出眸中点点娇涩，只是那面上的红霞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他就近在她身前，嘶哑着嗓音，轻声说道。
“如此…你可明白本王的心意了？”
“不明白，你…你就是…就是个欺负人的登徒子，不…不要脸。”
登徒子？呵……可是在说他？
凤珉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一阵低笑出声，他的笑声也是有些沙哑低沉的，似乎在隐隐的压抑着什么。
手指却不肯离开她的脸颊，是爱不释手啊，他如此珍惜的，哪里能轻易就放手呢。
今日，便豁出去了罢。
“既你认为本王是登徒子，那不如本王再无礼一些…”
说着，他微动，竟然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沈君茹一惊，忙拉高了被子格挡在两人之间，着急的连话儿都说不清楚，只囫囵道。
“你…你不能这样…这…这不合礼法，你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夫，便…便这般欺负人。”
说着，竟有几分委屈起来了。
她虽不是多天仙美妙的人儿，但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他一个大男子，还是大乾的六王爷，圣上亲封的秦王殿下，顶天立地的一个男儿，怎可…怎可这般欺负她！
若，若真是心悦的，总…总也该三媒六聘的吧…再…再不济也该先去求了她父亲，这…这般悄悄潜入她闺阁，又这般那般的，算个什么意思？
她虽不是一个恪守礼节的迂腐之人，但…但这样就行…就行那等事，总是不妥的。
只听凤珉一阵低笑出声，后退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般逼的她太紧，只会吓坏了她。
如此保持些了距离，才叫沈君茹有些喘息的空间。
“本王只是证明，本王不怕你的风寒感染。”
沈君茹撇过眉眼，略有些失落的“噢…”了一声。
“那殿下还是回去吧，这儿毕竟是沈府，是臣女的闺阁，您这般，总归不好…臣女…臣女日后还要嫁人的。”
嫁人？除了他，她还想嫁给谁？
凤珉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牢牢的捏在手中，强迫她看着自己，说道。
“是本王表达的还不够清楚？还是你太蠢笨？”
“你…殿下…你…你这是…”
“那好，既然你非要本王说的清楚明白，那本王便也不与你兜圈子，本王心悦你，待你出了孝期，便会差人来你府上提亲，你觉得本王欺负了你，却又不愿给你一个许偌，心里是不是在恼本王？”
这…这倒还真被他说着了。
只是他忽然这样摊开了说，叫沈君茹这心里一阵打鼓儿，先前两人之间虽有些说不清，但终究都没有挑开那层窗户纸儿。
如今他直白的这么说了，倒叫沈君茹有些手足无措了。
只红着面儿，张口结舌，支吾不言。
她平日里不是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么，为何每每如此，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天下未定，君茹，你知我，明我，本王虽能护你周全，但凡事总有万一，若他日我一朝败北，我不希望你与我一同沦落天涯。”
其实，他这说的是轻的。
若他届时参与夺嫡，成了，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自不用多说。
可若败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悦她，爱护她，自是不愿意她跟着自己受半点苦。
更不希望在自己还没能安定之前，便许她空无的未来。
忽而如此严肃，倒叫沈君茹缓缓平静了下来，微抿唇。
张了张口，到嘴的话儿却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之后的凤珉会如何，她自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只是如今历史重演一遍，她却不敢断定，是否还会如前世一般走向。
毕竟，有些事改变了，哪怕是一丁点的小事，也许都会影响着整盘棋的走向。
良久，她只是咬了咬唇，缓缓说道。
“若我认定了…刀山火海，也会随着去。若我不愿，便是荣华富贵，权势登顶，我也不愿享受。”
这话儿，便也算是在许偌了吧。
凤珉自是不傻，一阵欣喜，面上都掩不住的笑了出来。
他这人，本就生的极好看，平日里都带着假面的笑儿，看着随和温润，其实内里与谁都不亲近。
只是这般的笑，沈君茹还是第一次瞧见，有欣喜的，有得意的，有怜惜的，还杂糅了一些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只一瞬间，她便被他揽入了怀中，温热的体温将她牢牢的圈了住，沈君茹面上到底是红了个透，干脆便将脸蛋儿埋在了凤珉的怀里，头也不抬，便听着凤珉说道。
“刀山火海我自不会去，也必不会让你受苦。只一个，日后莫要与我再生分。”
“殿…”
“嘘…我不喜欢你唤我殿下，也不喜欢你对着我称自己臣女，与我面前，我非王，你非臣，明白么？”
他们之间还没什么呢，他便如此宠她，也不怕将她给宠坏了？
凤珉心中自有盘算。
其实，依着他的性子，有些话怕是埋着百年都不会说出口。
只是面对着沈君茹，哪怕一向运筹帷幄的他都有了不确定，甚至不敢冒险一搏。
他了解她，也明白她的性子。
外面觊觎她的人那么多，一双双眼睛都盯着。
那可都是虎狼之臣，若他不抓紧一切机会快快下手，早早的将人给预定下，日后若是被旁人给抢了去。
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可人儿呢？
“可…可我唤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不如，不如就先这般唤着，日后…日后再说…”
凤珉闷笑出声，听着她这般磕磕绊绊的说话，只觉有趣极了，恨不得再逗弄一番。


第444章 她怕是没得救了
“你且先放开我…你在这都有一会儿了，若叫我婢女进来瞧着了，总归不好。”
话都挑开了，凤珉也盖了章，也摸准了沈君茹的心思。
那心儿便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而后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极简单的檀木盒子，那盒子上一点雕刻的花纹都没有，只胡乱的往沈君茹手中一塞，言道。
“这不是聘礼。”
什么不是聘礼？
谁，谁跟他要聘礼了！
沈君茹气恼的瞪了他一眼，胆儿倒是肥了不少。
却只听凤珉又是一声低笑，挥了挥袖子便站了起来，说道。
“本王确实该走了。”
沈君茹抬着水眸瞧着他，本想说些什么，心里隐隐有几分不舍。
她按捺住那几分情绪，隐隐觉得不应该如此。
她大仇未报，家族未安，天下未定，不应是他们如此儿女情长的时候。
可…可一旦动了情，便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一颗悸动的心啊…
凤珉哪晓得她此刻的天人交战，只道她是不舍他罢了。
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俯身，低头便在她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说道。
“若想本王了，你知道该去哪儿寻我的。”
说完，凤珉便不再逗留，从窗子进来，便从窗子出去。
只留下沈君茹一人，茫茫不知所措。
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那还握在手中的檀木盒子，又抬手摸了摸尚且温热的红。唇。
每每想到刚才四唇相贴的时候，她的心脏便不争气的一阵狂跳。
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怕是没得救了。
傻笑两声，而后便将那檀木盒子给打开了。
她本以为会是些胭脂首饰，再不济也可能是一些小玩意，毕竟他第一件便送了她一个白玉簪子。
却不曾想到，里面放着的，竟是一沓子银票！
这…这人…未免也太…太实诚了吧。
哪有人直接送银票的！
她可算明白他方才说的“不是聘礼”是什么意思了。
沈君茹简直哭笑不得。
略略一数，竟有上万余两，这…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便拿她的铺子来说吧，加上地契和铺面，因着位置好，转手出去，顶多也就是两千两的银子，再说盈利的话，一年能有千余两便算是多的了。
他出手可真是阔绰，直接给了她上万两白银！
她这可真真是抱上一个结实的，镶金玉的大。腿了！
忽而，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后便听着冬梅在门口轻声唤道。
“小姐可醒了？”
“等…等会儿…”
她忙将银子塞入了枕头里面，这笔银子她可不打算动。
且不说以后与秦王殿下会如何，若是走不到那一步，这些银钱，总还是要还回去的好。
又心虚的抹了抹红。唇，这才叫冬梅进了来。
冬梅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身后跟着的是采薇采荷两人。
各自捧了一个小碟子，一个上面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粥，还有一个上面放着蜜饯。沈君茹一看便愁苦了脸色。
“这…这是要做什么？”
“小姐，您身子还未好，只是稍有起色，还是要继续服药的。只是大夫吩咐了，您空腹服药不好，便先给您端了莲子粥来，您先喝下垫垫胃儿。”
言下之意，喝了莲子粥之后，再喝药！
沈君茹皱着小脸，这药实在太苦了。
叹息一声，终究是不想让冬梅等人担心。
抬手先接过了莲子粥，叹息一声便小口的喝了起来。
冬梅还以为又要哄一阵儿呢，没想到小姐竟如此乖巧。
只怕她还惦记着那油酥饼呢。
“一点味儿也没有…”
啊！她忘了，她今儿还未漱口，那…那方才…那才与凤珉那般的时候，岂不是，岂不是…
哎呀，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都怪他！都让他莫要靠近了，他还…还轻薄她！
如此想着，沈君茹的面儿便又红了个透彻。
忽而只听冬梅嘀咕了一声。
“小姐又发热了？怎得脸都红了？还有这唇…似乎也有些肿了…”
“你…你看错了，没…没有的事。”
沈君茹心虚极了，干脆埋了脑袋，将那一碗莲子粥喝了大半，而后便又端了药碗，也不怕苦了，英雄断腕一般，仰头便将其一饮而尽，再动作迅速的塞了蜜饯入口，企图蒙混过关。
只是这半碗粥再加一碗汤药入腹，胃里便撑的很了。
“不用伺候了，你们下去吧。”
冬梅有些疑惑的接过空了的碗。
只稀奇大小姐什么时候这般不怕苦，麻利了起来？
以前吃药，总要哄了又哄才罢休。
但她头脑简单，也没往多了想，只当她是乏了，想要再歇息歇息而已。
“对了，小姐，下午的时候，赵大人来了一趟，带了些礼来，说是来探病，奴婢瞧着您还在睡着便没来打扰，礼倒是收下了，奴婢瞧了，都是一些补气血的药材。”
“他倒是有心了。”
只是这番心意是送了进来，但人却终究未能走进来，更未能走入沈君茹的心里。
所以说，合乎礼法是占不到便宜的，该耍流。氓的时候，还是得耍一耍流。氓。
瞧着凤珉，前门走不得，便翻墙入院的也要进来。
只为瞧一瞧这叫人不放心的小女人。
“要不要奴婢差人去给赵大人带个话儿？”
冬梅心里可还惦记着呢，那赵大人多好啊，温润如玉，斯文有度，对自家小姐也是极为上心的，每每得了好东西便往这里送。
虽十次有八次都被小姐挡了回去，再不济也会寻着法子送些其他东西过去。
唉…这么一片真心，小姐怎么就不珍惜呢。
只可惜啊，年后赵大人便要动身去江南任职了，而后，怕是再难走动了。
说来真真是可惜啊。
那赵大人也算老爷的半个门生，老爷也是极喜欢的，人前人后的都称赞了几次赵大人了。
若是能成为自己家姑爷就更好了。
依着这赵大人的本事，日后封侯拜相，怕也只是迟早的事。
沈君茹却有些走神，漫不经心的说道。
“且不必了，我再睡会，你们都出去吧。”
下午哪里睡的好了，都被那登徒子扰了清梦。
她这会儿还乏着呢。
至于赵润之…
他的心思她不是一点也猜不出来。


第445章 从来就不是什么姐妹
那与赵润之，便合该保持些距离，既给不了人家所想要的，便干脆不去招惹。
与他，与自己，都好。
……
摘星楼，天字一号包间里，史湘玉面上遮着薄纱，前头由着小厮引路，敲了敲包厢的木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道。
“进来吧。”
小厮恭敬的将房门打开，让史湘玉与伺候的丫头一同进了去，然后才恭敬的又将门给关了上。
屋内燃着炭盆，隔着薄纱便看到沈香凝正在做泡茶，左右身侧各自垂首而立着两个伺候的奴婢。
打扮的也只是如寻常女子一般低调。
史湘玉微微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
“沈才人。”
沈香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双眸中闪过一抹不悦！
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先前对她可是热络的很呢。
也是，如今她也只有仗着太子的宠爱度日，而人家可是宣大将军最疼宠的表妹呢！
“史姑娘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吧。”
史湘玉身后的丫头替她脱下披着的狐裘袍子，然后便恭敬的后退了两步。
只瞧着史湘玉撩开了珠串帘子，屈膝跪坐在沈香凝对面的位置，抬手摘去了面纱，笑道。
“上次虽叫沈才人在银钱上有些亏损，但咱们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哼，这事儿办的倒是漂亮，她竟还有脸向圣上讨要了牌匾，再迟两天，圣上钦赐牌匾挂了上去，这大火再一烧，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若圣物被烧，且不说沈君茹罪责难逃，但同样，避讳大肆彻查，若到时候查到她们身上来，便得不偿失了。
吃一堑，长一智。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招数再沈君茹身上是不顶用的，只会让那女人有见招拆招的机会，甚至会反过来咬她们一口。
与其如此，倒不如藏在幕后，让沈君茹没得报复的机会！
“早知如此，便早该一把火烧了她的那个破铺子！”
史湘玉冷哼一声，接过沈香凝递过来的杯子，轻抿了一口，忽而想到什么，黑百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将杯子又放了下，笑道。
“那沈君茹此刻正烧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好不了。其他的那些人，没一个有脑子的，待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她再想去彻查，也没的痕迹了。”
“哼，沈君茹！莫要忘了，你我在她手里都吃了多吃亏。若不是她从中作梗，你会在侯府出丑，不得不与林家那二公子定亲？”
“那林二公子早些年也是参加过科考的，虽未入甲榜，但好歹也是中过举的，父亲和祖父也都是做过官的，如今也是大理寺少监，以后前途总归是无量的。”
一听得沈香凝说林良源时，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史湘玉便有些不悦了。
且不说这些，便是那林良源，生的那般俊俏，京城里仰慕的女子不知多少。
沈香凝这些日子也不是白混的，自然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惹了史湘玉不快。
依着宣广奕现在的身份地位，连三皇子都敢逼得，便连如今得宠的贤妃都得礼让他三分，若史湘玉不想嫁，谁又能逼迫的了她？
看来，这史家小姐，对那林家二公子，竟还动了几分真情。
也是，有宣大将军的帮扶，林良源日后怕是真能扶摇直上。
“也罢，是我对嘴了，只是想着，那林家二公子多少比三皇子差了些。”
“若我与三皇子的婚事真成了，你我还能坐在这一处儿喝茶？我怎么也是史府嫡女，又有父亲和表哥撑腰，到时候便是三皇子的正妃，而沈才人如今的位分…见到我，怕是都要行礼的。你心里可是真的愿意我嫁给三皇子的？”
“你…”
“你也不必用这事来激我，我与沈君茹之间的账自是要清算的。”
“哼，如此便好。”
心里的盘算被史湘玉这样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叫沈香凝的脸上一阵挂不住。
便如她所说，她怎么可能希望史湘玉真与三皇子成亲？
届时，他们便是对手，如何能坐在一处喝茶？
现在，也只是因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才能坐到一处罢了。
“我与沈君茹一个院子里长大，恩怨是自小便结下的，倒是不知道史小姐你，我可记着，以前你与她可是‘姐妹情深’呢。”
她刻意强调了“姐妹情深”这四个字。
如今说来，竟是那么的讽刺而又扎耳。
史湘玉冷哼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眸，冷声道。
“我与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姐妹，更没多深的交情！”
其实，史湘玉与沈君茹先前也只是有些小嫌隙小矛盾，但随着矛盾一次次的加剧，如今，便已成了死敌！
她绝对不会忘记沈君茹让她一次次出丑！
梅宴上，谁都知道那是皇后娘娘为了挑选太子妃人选而举办的！
她筹划了那么久，却在那天功亏一篑，当众出丑！
便是如今，贵女圈里还背地里讨论着那天的事儿，人人都在笑话她！她后来才晓得，原来沈君茹送给她的那盒茶叶里分明参了东西！原来，那时候她便对她如此仇恨，竟还装出一副和善，情深的样子！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才想着与三皇子接亲也许还有可能登上那母仪天下的位置！
然而，还是因着沈君茹，如今，她是离那后位遥遥无期了！
可这个仇，这个恨，她是记下了！
此生，与沈君茹，她是不死不休！
沈香凝看着史湘玉那满脸愤恨的模样，微微勾了勾红。唇，满意的笑了笑，又替她添了杯茶，说道。
“那史姐姐与我联手，便是对了，如今以你我两人之力，必能叫沈君茹生不如死！”
“你说错了，还有一人，可以利用。”
“噢？何人？”
“你可知，这次沈君茹生病发烧，是谁的功劳么？”
“这还能是谁的功劳？不过就是受了罪，经不起折腾嘛。”
“那也差这最后一脚，除了你那糊涂爹之外，还有一人，你也认得。”
“谁？”
“你家那二姐姐，沈奕恬！”
“她？她怎会帮我们？”
“她帮的不是我们，而是她自己。”


第446章 当成枪来使
沈香凝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
“以前在府内，这位二叔家的堂姐虽爱出风头，但也只是处处要与我争个高下，与沈君茹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为何突然便转了性儿…难道…”
忽然想到先前两人在府里闹的事情，虽被遮的严实，但沈香凝多少听到了些风声，后来沈奕恬还被送到了庄子上去。
她那时候尽顾着自己的事儿，也多去打听。
如今经过史湘玉这么一提醒，倒是想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是沈君茹出卖了她，才害得她肚子里的孩儿没了，怪谁？怪只怪她珠胎暗结，恬不知耻，一个破落身子，竟还妄想攀附上我表哥！哼！”
什么？沈奕恬与宣广奕难…难道…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沈香凝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水，借此来掩盖眸中惊愕。
史湘玉这个蠢货，这么大的事情，竟这般口无遮拦的便说了出来。
她未说话，只是等着史湘玉继续说下去，只听史湘玉略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个蠢货，经不起挑拨，我差人在她耳边说了些沈君茹的坏话，再让她以为自己有今天全部都是沈君茹害的，便任由沈君茹有百口也莫变了。”
“竟是这样！可那些事不是沈君茹做的，又是谁？难不成宣大将军还会与一个小女子计较？”
“我表哥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与那些小人计较，哼，表哥不方便动手，我自是要帮他解决的，凭她也配做我表哥的夫人？哼！不自量力！”
史湘玉眸中闪过一抹不屑，她从来就看不上沈家的任何姑娘，尤其对象还是宣广奕，虽说自己有时候对他任性了些，但对宣广奕，她大多还是崇拜的。
“可若叫我那二姐姐晓得是你…”
“这事儿，我只与你说了，沈才人，你可会出卖我？”
“那自然不会。”
沈香凝连忙笑道。
“那她便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利剑在手，帮我们对付沈君茹，叫她与沈君茹反目成仇，互相争斗，岂不是更好？”
“呵…你说的对！”
往日在沈府，她们两个都是嫡女，可没少挤兑她！如今，看着她们两个互相掐斗，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没有比这个更让沈香凝满意的了！
只听史湘玉冷笑一声，又道。
“这不，你那糊涂父亲罚了她去跪祠堂，她便带着人去给沈君茹泼了一身加了冰雪的冷水，那得多冷啊，沈君茹跪了一。夜的祠堂便受不住了，烧了一天一。夜，险些烧坏了。哼！这个下贱坯子烧坏了反而便宜了她！”
竟是这样！
沈香凝压下心中惊讶，微微勾唇一笑，说道。
“看来我这二姐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如今还在府内，行事可要比我们方便的多，瞧着吧，沈君茹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那是自然。”
“对了，放火的人可都收拾干净了？”
“已经连夜让他们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此后都不能再出现在京城里。”
“哼，看她没了这批棉衣棉被，要如何向圣上交差！还有那些贵女们的衣裳，可都是付了定金的，谁不想在年间穿上新制的衣裳，如此一来，必要流失一部分的客源，那云绸想要再打下口碑，可就不容易了。”
沈香凝冷嗤一声，这一把火，烧尽了沈君茹的心血。
可叫她们心里爽快多了！
沈君茹害死了她腹中孩儿，她便要让沈君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可还有那些绣娘管事，依着沈君茹的手腕，难保不会再折腾出些眉目来。”
“如今铺子都没了，绣娘没活儿干，总不能空等着吧。”
沈香凝眉眼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说道。
“我看那管事的夏荷是个禁不起挑唆的，我倒有个办法。”
“噢？沈才人有什么办法？”
史湘玉附耳过去，只听史湘玉在她耳边低声嘀咕道。
“若能鼓动夏荷带着绣娘们全部叛逃，自立门户，你说，到时候沈君茹没了人又没了货物，孤掌难鸣，届时，还怕她能翻身不成？”
史湘玉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道。
“还是沈才人办法高明，这事儿便交给我去办了。”
“那便有劳史姐姐了。”
……
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比往年都要寒冷上几分，一直落雪，院子里都积了厚厚的一层落雪，好容易开了太阳，还不等将白雪晒融了，便又阴了天色。
胡同深处的小院里，沈香凝托着下颚，满面愁容的看着院子里奔跑嬉闹的小孩儿们。
桂花婶子端了一碗热姜茶到沈诗思手边，劝慰道。
“三姑娘，天气冷，饮些热茶，驱驱寒吧。”
沈诗思这才回过了神来，只是放下手中的狼毫端起茶碗，还未饮下，便又叹息一声，愁容不改。
“三姑娘可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沈诗思这是不敢在沈君茹面前晃悠，铺子着火的事，还未善后，她都不敢与沈君茹说，只怕会扰了她的休息，让她稍稍好些的病情又加重了。
“哎…桂花婶子，我…我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三姑娘，奴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但若三姑娘有需要我老妈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妈子我，必那什么汤什么火的。”
什么汤什么火？
“赴汤蹈火？”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
沈诗思原本愁眉苦脸的样子，被桂花婶子这么一逗，便笑了出声。
只一会儿，便又愁了面容，说道。
“桂花婶子，这忙啊，你帮不了我，我…”
她微微转过了身子，将茶碗放下，抓了桂花婶子的手，问道。
“婶子，你可听说了南塘街上，吉祥绸缎庄被烧了的事儿？”
“哟，这事闹的可不小，半夜里着的火儿，若不是邻里帮忙，只怕那火儿能将一条街的铺子都给烧了。”
“那是我阿姐母家的陪嫁铺子…阿姐在这铺子上下了不少心血，如今…如今便就这么毁了，阿姐身子不好，谁都不敢与她说，可这事儿我又没碰到过，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第447章 不能委屈了她
“这…这老婆子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呀三少爷，您来的正好，您向来主意多，快给三姑娘出出主意。”
桂花婶子这一说，沈诗思才注意到林良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来，双手背在身后，被桂花婶子发现了，微微一愣，而后轻咳一声，干脆大步而来，在沈诗思身边坐了下去。
“这愁眉苦脸的，还在为绸缎铺子的事担心？”
“如今都知道那是沈家的铺子了，阿姐一直病着，谁都不敢与她说。”
林良笙摸了摸下巴，轻轻的“啧…”了一声。
“还没跟沈大小姐说啊？”
“阿姐的性子，你是不知道，若她晓得了铺子着火的事，必然会坐不住的，她身子又不好，哪能让她操劳。”
沈诗思嘀咕道，叹息一声，抬手托着下颚，愁苦着一张脸。
林良笙轻咳一声，却说道。
“我倒是觉得，沈大小姐向来是个豁达之人，又聪慧过人，保不齐就有法子应对呢，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与其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趁着现在也许还能有挽救的机会，让沈大小姐出手一试。在我们兵法上来说，兵贵神速，这生意上，估摸着也差不多，若是错过了最佳时期，怕是损失难以挽回。”
如今这损失必然已经造成了，但若继续放任下去，又没一个能主事的人来，事情只会越来越恶化，到时候，才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呢。
经由他这么一提醒，沈诗思微微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便拿了注意，道。
“你说的对，纸包不住火，这事儿阿姐迟早是要知晓的。”
“那就是了。”
林良笙应着，瞧着沈诗思那张明媚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抬手去端了桌上放着的瓷碗，想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窘迫，然而，方才轻抿一口，便听到沈诗思唤了一声。
“唉…这…”
这是她方才喝过的啊！
沈诗思面上一阵潮红，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干脆便咬牙站了起来。
“我…我先回府了。”
林良笙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她不快，只连忙将瓷碗放下，跟着起身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待沈诗思跑远了两步，那看着都急的桂花婶子便跳了出来，抬手在林良笙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哎呀我的好少爷，还不快追。”
“追什么啊？”
“我的三少爷哟，你是真的傻还假傻哟，当然是三姑娘啊，快快去追吧，一个姑娘家的，便由着她自个儿回去，你也放心？”
林良笙愣了一愣，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成拳，而后又被桂花婶子推了一把，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快速的追了出去。
他这方才追出去，便听得院里的小娃儿们一阵嬉笑。
桂花婶子不由叹息，这愚钝的三少爷，连追姑娘都要人推着才去，若日后再这般木讷，待三小姐许了别家，他哭儿都没地方哭去。
林良笙追了出去，沈诗思正立在门前，似乎有意在等着他。
他咧嘴嘿嘿一笑，也没拆穿她，只是上得前去，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
说着，两人便并排而行，沈诗思步子不大，林良笙便迁就着她，缓步而行。
“那个…”
林良笙犹豫一番，变戏法一样的摸出了一个圆形小盒子，盒子面上雕刻着精致花纹，递到沈诗思面前，说道。
“送给你。”
“给我的？”
“恩，就…就路上看到，随手买的，你帮我照顾这些小崽儿们，我总该想着法儿谢谢你才是。”
“便是这一个，就想打发了我？”
话虽如此，但沈诗思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盖儿轻嗅了一下，瞬间胭脂的花蜜香味扑鼻而来，甚是好闻。
“是花蜜坊的？”
“我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便随手挑了一个，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换？”
“不用了，你一个大男子，能去买这些，也是难为你了。”
林良笙轻咳一声，眼神微闪，手指有些无处安放，瞧着沈诗思将那盒胭脂收了起来，心里便满足极了。
不自觉的扬起几分弧度。
两人并排而行，离的极近，稍微动一动便能挨着对方的袖子，林良笙垂着手臂，指头微动，几番深吸，想要更近一步，却又差了点儿勇气。
“不就是拉个手儿么，这么怂怎么行！”
林良笙心里嘀咕着，但转念又一想“我现在没什么功名在身，若是现在撩拨了沈三姑娘，日后给不起她想要的，那也只会伤害了她，辜负了她…还是再缓一缓吧…”
如此一番天人交战，不一会儿便已经行到了沈府前处。
林良笙第一次觉着，这一段路怎么这么近，竟没片刻功夫便到了！
下次，下次一定要带她绕一绕小路才行！
“我到了，多谢林三公子相送。”
“哪里哪里，我…那个…应该的，应该的…”
沈诗思微微福了福身子，轻声道。
“那我先进去了。”
“那…”
林良笙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所言，薄唇微启，却见着沈诗思停下了脚步，半响却说不出个字来。
真真是…明明是不舍的，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而后，拳头只能缓缓蜷缩。
再给他一些时日，他一定…一定会登门求娶的！
到时候，将她藏在府里，日日看着，抱着，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日日念着，想着了！
“没事，你快进去吧。”
林良笙微微一笑，与她摆了摆手，而后便状似潇洒的转身，大步离去。
只是那袖子下的拳头却早已紧握。
依着如今林府跟沈府的关系，想要让父亲上门提亲，那绝是不可能的事。
再者，二哥已与史家定了亲事，而史家小姐与沈家的恩怨，他多少是有些耳闻的，若到时候，沈诗思与史家小姐入了一个门，日后只怕会委屈了她。
所以，他要等，等待最佳的时期，等待…他足以能够自已门户，分府别住的时候！


第448章 夏荷欲自立门户
沈诗思将那些烦忧短暂的抛诸脑后，嘴角带着几分甜蜜的笑意，匆匆回了府。只是方才进了院子，便见着采薇快步而来，满面焦急，急切的说道。
“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这是？”
“夏荷来了。”
“夏荷？她与阿姐说了走水的事？”
“可不止呢，唉…总之，大小姐发了怒，连大少爷都劝不住。”
两人说着，便匆匆向凌波院而去。
还未入院，便听到里面传来低泣声。
沈诗思微微一愣，与采薇互视了一眼，心中只觉不妙。
“求大小姐开恩，给我一条活路，给绣娘们一条活路吧。”
说话的，正是跪在厅堂中，低低哭泣的夏荷，好一副娇柔模样。
沈君茹裹着狐裘，微垂着眼眸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夏荷。
初见时，她一身破旧衣衫，为了给老父治病四处求人。
记忆里，弥留之际，她守在自己床头，一勺勺的汤药伺候着。
她始终记着，夏荷对自己的恩情，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对她始终不离不弃。
但如今，为何又成了这般？
到底是她太纵着她了，还是她本性如此？
她现在总算明白，何为升米养恩，斗米养仇。
原来，人的心，是永远都不会知足的。
她叹息一声，一手撑在软枕上，手里还握着一个暖手炉子，忽而轻笑一声。
那跪在地上的夏荷耳朵倒是灵敏，随即停止了哭泣，软软的说道。
“大小姐，如今铺子也没了，夏荷知道，夏荷犯了大错，有负大小姐所托，夏荷无颜面对大小姐，只是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等着银钱，好过一个团团圆圆的好年，只是…如今这般了，我们也没法子了，大小姐，我家里尚且有一个病重的父亲需要日日吃药，那些绣娘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担子，各有各的难处，恳请大小姐，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各有各的难处…是啊，人生在世，谁能没一个难处呢。”
沈君茹轻笑一声，又道。
“那些愿随你走的绣娘们，可都来了？”
夏荷微微一愣，不知怎的，只这一句，便叫夏荷红了脸，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一样。
只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只有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随即咬牙道。
“望大小姐体谅宽恕。”
“好…很好…既然都来了，便叫她们都进来吧。”
夏荷跪趴在地上，转了转眼眸，不知道沈君茹要做什么。
只见冬梅不屑的啐了一声，而后便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见着大约有十五六个绣娘，都立在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略一看去，好家伙，都来了！
看来这夏荷还真是本事！
竟能将这些个绣娘都撬走！
原本在铺子里就对大小姐的命令阳奉阴违，大小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计较的，便不与她计较。
她跟在大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大小姐对一个人如此信任和放纵！
可偏这夏荷是个不识好歹的，竟背弃了大小姐！
且不说铺子走水的事，便是趁着大小姐有难的时候，不想着帮衬，反而带着一众绣娘们，集体叛离，自立门户！
只这一点，便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阴沉着一张脸，对夏荷和那些绣娘们也都没好脸，对着那些绣娘们吆喝了一声。
“大小姐唤你们都进去。”
不一会儿，十几个绣娘鱼贯而入。
她们都是沈君茹花钱雇请来的，既不是家仆，也不是奴隶，自是不必对沈君茹行跪拜礼的。
只是一一福了福身子，齐齐的唤了一声。
“大小姐万福。”
沈君茹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免了礼数。
“你也起来吧。”
“谢大小姐。”
夏荷抹了抹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泪水，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听沈君茹问道。
“你们都是自愿随夏掌柜一同离开？”
“大小姐，您这铺子遭此大难，我们本不该在这时候行这等事，只是…只是家里老的少的都等着这一口呢，哎…实在对不住了大小姐。”
“对不住大小姐，我们也都是为了生计。”
“若我让你们这段日子在家好生休息，该给的月银照样给呢？你们可愿留下？”
“这…”
几个绣娘犹豫的互相看了看。
沈君茹不急不缓的端了茶碗，抿了一口，细细的观察着那些绣娘们的表情。
有人犹豫，有人淡漠，有人咬牙，有人着急。
“不是奴婢多嘴，只是大小姐您这一遭，铺子还能不能再起来还难说，年前您能给我们照例发月银，但之后的日子，您总不能还养着我们吧？”
“是啊，现在有个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若是过了便没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啊。”
绣娘们嘀咕了起来。
沈君茹微扬薄唇，浅浅一笑，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袖，说道。
“既如此，那我便也不留你们了。”
离了心的人，是怎么也留不住的。
倒不如两厢做了好人，也不必撕破了那脸皮，彼此做了恶人！
一旁的冬梅却是恨的咬牙，急的唤了一声“小姐…”
这人要是都走了，那铺子可就真的就起不来了啊！
夏荷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在这时候，来了这么一手！
被自己人插了一刀，那要比外人割上许多刀来的都要痛啊！
瞧着大小姐面上波澜不惊，她明白着呢，大小姐心里必不好受。
沈君茹抬了抬手，说道。
“冬梅，去取些银钱来，再唤了采薇采荷，与她们对了账，将年前的账给结清了，再有，快过年了，本也为各位绣娘准备了些红封，一道给了吧。”
“大小姐…这…这怎么…怎么好意思…”
有些面皮薄的，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于沈君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们如此，可沈大小姐却以德报怨，真真是叫她们羞红了脸面。
“与各位相聚一场，作为雇主，最后一遭，我也不能委屈了你们，只是此后，你们与我沈府，便再无任何瓜葛，可明白？”
她说着，那双锐利的黑眸，却是盯着夏荷的。


第449章 风雨同舟
但凡有一丁点良心的，都不会在沈君茹遭难的时候，做出这等背弃之事，更何况，沈君茹待她从来不薄！
她直盯的夏荷根本抬不起头来。
呵…总算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沈君茹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她听的。
今日这一遭之后，她们与沈府便再无任何瓜葛，那些绣娘们都各自凭着自己的手艺本事吃饭拿钱，而她呢？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府给的，都是沈君茹差人悉心培养来的。
原本就是该为沈家效力的。
可凭什么？她这一身本事也都是自己学来的，便因着她命好，生在了大户人家，生来就比人高贵一等，而自己与她相比又差在了哪？
只因命不好，投了个贫苦人家，若不然，赵大哥也不可能会看上沈君茹，而非自己！
明明是她先认识赵大哥的！
以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愿再屈居人下！更不愿再做沈君茹手底下的一个小小掌柜！
“夏荷，多谢大小姐这些日子以来的提携和帮助。”
说着，夏荷又跪了下去，对着沈君茹叩首道。
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微微勾唇，浅笑摆手，对着冬梅道。
“去吧。”
却未叫夏荷起身，这一拜，是她欠她的。
冬梅颇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而后便取银钱去了。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不消多时，冬梅和采荷便将银钱和账簿取了来，沈君茹撇了一眼那些绣娘，说道。
“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哪里的话，大小姐既给了钱财，我们便应该干活做事儿。”
沈君茹点了点头，低声对冬梅吩咐道。
“发放给她们吧。”
冬梅撇了撇唇，颇为不悦的说道。
“各位绣娘姐姐们，随奴婢这边来。”
那些绣娘们应了一声，便纷纷跟着去了，只余下三两个，犹豫的咬着唇。瓣，却站着没动。
沈君茹不禁疑惑，道。
“你们为何不去？”
其中一个年纪略长一些的绣娘忙见礼道。
“大小姐，奴婢来这一遭，不是来向大小姐辞行的。”
“噢？”
“奴婢们愿意留下，继续为大小姐效力。大小姐在我们姐妹落难时帮过一把，若非大小姐当时出手相助，我们姐妹早就没活路走了，如今大小姐遭了难，奴婢们断做不出那种落井下石，背信弃义之事。”
这话说的，可真是狠狠的打了那夏荷的脸了。
夏荷迟迟未听到沈君茹唤她起身，心中本就恼怒万分，如今被这一番奚落，面色更是难看之极。
狠狠咬着唇。瓣，未言语一声。
人心都是会变的！她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想着回与沈君茹走到今天。
她当初又何尝不是感恩沈君茹的恩情呢？
只是时间越久，这份恩情便越是淡薄，尤其是与赵润之比起来，沈君茹的这点恩情又算得什么呢？
当初若非沈君茹的出现，赵润之根本就不会认识她！
那她跟赵润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若不是沈君茹横插一脚，她现在保不准都已经是状元夫人了！
哪还用得着在这里跪地祈怜？
夏荷心中的不甘，并不是一天而来，而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越来越不可收拾！
如今，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自立了门户，挖走了这些绣娘。
若非顾及着往昔情分，她也不会特意来与沈君茹拜别，直接挖走便是了！
不过，她倒是也想来看看，沈君茹会是什么表情！
没有动怒，也没有生气打骂，这样的处置，倒是让夏荷很失望呢。
若沈君茹打骂她一顿，她出去哭一哭，闹一闹，也能是沈君茹肚量小，容不下人，将铺子走水的错全怪在了她的头上。
但如今沈君茹这不打不骂的，爽爽快快的放人，这一来，便不一样了！
若是传出去，人人只会道她忘恩负义，背弃恩主！
夏荷心中愤恨，狠狠咬牙，微微抬头撇了一眼那立着的三姐妹，恨不得将她们大卸八块！
好啊，来之前应的干脆呢！一听沈君茹许下了福利，便瞬间变了主意！
她看啊，更坏的是这三姐妹吧！
先是背叛了沈君茹，而后又背叛了她！
夏荷心术不正，以己度人，便也以为别人都是这么想的。
沈君茹将面前情况尽收眼底，浅浅一笑，手指蜷缩，指节缓缓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说道。
“可是心甘情愿的？”
“奴婢们自是情愿的。”
“哪怕我这铺子也许再也开不下去了，也不后悔？”
那三个绣娘目光倒是坚定的说道。
“奴婢们来了，便不会后悔，与她们一样，她们既选择与夏掌柜一同离开，便也没有后悔的路，奴婢们既选择与大小姐风雨同舟，便也绝不会后悔。”
“好一个风雨同舟，读过些书？”
“家父以前是教书先生，小女们也略读过几天书。”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有心了，但账也该先结给你们，快过年了，拿了银钱，也好过年不是。”
“奴婢们多谢大小姐。”
“叫什么名字？”
那三姐妹微微屈膝，齐声道。
“奴婢如玉，奴婢如歌，奴婢如雪。”
“如玉、如歌、如雪…都是好名字，想来你们的父亲也是有文墨的。”
“早年间中过秀才。”
“难怪，难怪…”
那三姐妹眉眼间有些神似，只是一直代为答话的还是年长些的大姐如玉。
四人说着话儿，却偏偏是将夏荷给晾着，好一阵跪，没得沈君茹的恩允，却又不能贸然起身。
待那边绣娘都领了钱财，沈君茹才又对着如玉等人说道。
“去领月银吧，其余人，领了银子便回吧，你们三个且再留一留。”
三人齐齐应了声“是”，不争不抢，待其余绣娘们都将银子领了，这才上的前去。
那些绣娘们经过她们身边，还嘀咕了一声。
“蠢货。”
“以后有的你们后悔的一天。”
“你…”
年纪最小的如雪最是沉不住气，听得这话，气的眼圈儿都红了，险些便冲上去与她们理论，却被如歌一把抓了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闹事。


第450章 谁是真心谁是虚情假意
如雪这才不甘不愿的跺了跺脚，咬唇无言。
倒是冬梅，也听到她们先前与沈君茹说的话了，对她们友好的露了一个笑脸来，说道。
“以后啊，你们与我冬梅就是自己人了，莫要与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计较。”
“冬梅姐姐说的是，与那些小人计较，便是要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呵，这如雪，倒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性子。
待那些绣娘都退了出去，沈君茹才看着依旧跪着的夏荷，说道。
“你也起来吧。”
“多谢大小姐。”
“日后也莫要唤我大小姐了，你也不是我沈府人，我也未签了你身契，我在你身上倒也是花费了心血和银钱的。”
“夏荷明白，夏荷多谢沈大小姐悉心培养，夏荷无以为报，只望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呸，这辈子就这样忘恩负义，还下辈子呢！”
一旁的冬梅忍不住嘀咕出声。
倒是沈君茹，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
“来生不来生的，便罢了，左右也都不记得了。”
若非她前世做了那些，又怎会有今生这一遭。
来生便不要了，前世，她都已经还了。
沈君茹倒是松了口气。
她这辈子，最不喜的便是欠人，前世弥留之际，多得夏荷照顾，如今，便也算是还清了。
恩怨已尽，前尘已了，而后便尘归尘，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谁也不欠谁的。
“行了，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夏荷微微一愣，没想到沈君茹这么轻易的就放她走了。
她面露惊讶，张了张口，还未言语，却见沈君茹对冬梅说道。
“给她吧。”
“小姐！”
冬梅却是一脸不情愿。
都这样了，小姐未免也太心软，太好说话了吧！
这个夏荷前世积了什么德，能让大小姐这般照拂她！
“快去！”
冬梅委屈的撇了撇唇，若非夏荷有这一遭，她都要怀疑，自己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都要排到夏荷后面去了！
往日里跟“将军”争抢在小姐心中的地位也就罢了，如今这个夏荷不过是小姐路上“捡”来的，竟也能叫她这么上心！
冬梅不情愿的转身取了一个小红布兜，里面放了足足三十两银子，算不上多，但也是一个寻常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了。
沉甸甸的，丢到夏荷的手里。
夏荷怔愣的看着手里的红兜兜，上面还绣了一个“福”字，她心念微动，然也只是这微微一动，很快便又咬牙坚定了态度。
“夏荷多谢大小姐恩赏。”
“这是你应得的，去吧。”
“夏荷就此拜别。”
说完，夏荷便不再逗留，转身便大步离了去。
沈君茹看着夏荷转身离开，坚决毅然的背影，自嘲一笑，手中果子随意丢在桌面上，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她…其实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冬梅连忙收拾着茶盏和水渍，一把说道。
“小姐就该签了她的身契才对，也不会有这么一遭，不管她讨到哪里去，始终是沈家的奴仆，若是赶做出这等背信弃主儿的事，咱们便报官抓她，狠狠的打她的板子。”
若是旁人，沈君茹也许会如此做，但那人是夏荷。
那是她心中放不下的一个梗啊。
看着她一步错，步步错，沈君茹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差人提点了，她偏执迷不悟，走到这一步，她焉能无错？
“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纵容。”
更不应该因为愧疚便如此纵着她，事事处处捧着她。才导致了今天这样分道扬镳的局面。
瞧着沈君茹面色不好，冬梅还想说两句抱怨的话，采荷却是和聪慧的，忙上前两步，说道。
“罢了罢了，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不说她也罢，如今落的两厢清净不也是好的？”
“说的也是，大小姐您放宽心，凡事还有大少爷和三小姐呢，您现在啊，还是养身子重要。”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说道。
“我有些饿了，想吃冰糖炖雪梨。”
“有有有，您这两天一直咳着，我便让厨房准备着呢，对了，赵大人还差人送了些枇杷和川贝来，奴婢也叫人炖了，这就给您端上来尝尝？”
赵润之…
本想着避而不见，时间久了，便也就能淡忘了，然而这几日，他日日送药材过来，便是如今得圣上盛宠，但他是寒窑出生，家境本也不丰厚，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啊。
“若明儿赵大人再差人送药材来，你便叫那人进来，我有话要与他说。”
冬梅一听，欣喜的笑了，连忙应道。
“唉，奴婢记着呢。”
这边说着话儿，那如玉、如歌、如雪三姐妹却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明显是在等着沈君茹接下来的指令。
却听沈君茹说道。
“这铺子，一时半会是开不起来了，正好年关将近，本应该让你们回去歇着的，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只怕要劳烦你们了。”
三姐妹互相看了看，如雪一个没忍住，便快嘴道。
“方才大小姐不是与她们说，也许都得歇着么？”
沈君茹轻笑一声，瞧着如雪那急切的性子，咳了两声，这才解释道。
“若非如此，我怎能知道，谁是真心愿意留下的，谁又是虚情假意的呢？”
“大小姐英明，只是不知小姐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你们先前接手的都是云绸成品衣裳的刺绣。”
还好她早有准备，桃源庄子上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
这么一遭下来，倒也算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了。
走的那些，都是留不住的人，迟早是要走的，而留下来的，才是该真心相待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你们先前做什么，以后便还是做什么，我会送你们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们依旧是做绣活，只是，对外人，你们要说，我的铺子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年关了，让你们提前回去休息，明白么？”
“话是明白了，只是奴婢不明白大小姐为何要这么做？”
沈君茹神秘一笑，道。
“人欺我，我总不能逆来顺受，与其一次次的打，倒不如…永绝后患！”


第451章 未来尚可期
江风明月，伸手摘星处。
摘星楼，京城第一大楼，背临江水，高可摘星。
凤珉手执茶盏，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船只，薄唇微抿，不苟言笑。
李修悄声而来，拱手道。
“殿下，李老太医那传话儿来了。”
“如何？”
“沈大小姐的伤寒已无大碍，高热也褪了，只是身子尚弱，还有些咳嗽不止，属下得知，赵大人每日都会差人送去滋补的要药材，川贝枇杷等物，几乎不止。”
这个赵润之，还是贼心不死！
好在，年后就要滚去江南了，也省的碍他的事儿！
“哼！你亲自去盯着，若明日他再差人送东西去，你半道便打断了那人的腿！”
“这…殿下…”
殿下未免也太小心眼了点吧，这醋都吃？
自己不送东西去，难道还不许别人送去了？
李修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提醒他。
主子心情不好，受难的总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主子心情好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随即便笑到。
“殿下，要不属下也以您的名义送些滋补的药材去？”
“蠢货，那赵润之可以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意思，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但本王不行。”
若他差人给沈君茹送东西去，那不等于昭告了全天下，他秦王凤珉对沈君茹有意？
他如今渐露头角，已然成为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没有万全的保住她不受半点伤害之前，他绝对不能将她置放与风口浪尖处。
也绝不能让人知道，沈君茹便是能够拿捏他的软肋！
李修自是不明白凤珉的这些顾虑，这马屁没拍到点上，李修只能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了。”
“事情查的如何了？”
李修忙将自己调查到的事情一一报出，道。
“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不出您所料，此事正是沈才人命人所为，甚至还煽动了夏掌柜带着绣娘们自立门户去了。如今沈大小姐怕是陷入了难境，此事，要不要属下去提醒大小姐一二？”
“不必。”
他留了足够的银两给她，在银钱上，她应该没有麻烦，至于是谁纵的火，以她的聪明才智，必然也能猜的着。
凤珉勾了勾薄唇，道。
“去将府里能治咳疾的药材全部取来。”
“殿下您不是说不送去的么…”
这出尔反尔的这么快，也只有自家殿下了。
凤珉瞪了他一眼，低声道。
“叫你去，你去便是了，哪那么多的废话。”
李修连忙应了声“是，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李修前脚退下，凤珉便看到楼下经过的宣广奕，宣大将军。
他正抬着头，遥遥看来，红。唇微扬，带着几分笑意。
凤珉微挑眉头，居高临下的与他互视片刻，谁也不让谁。
忽而，便见宣广奕足下一点，提了一口气，而后人便飘然飞落在了凤珉的窗前，起落间便已到了凤珉对面的位置坐下。
“堂堂宣大将军，正门不走，偏做这等宵小才做的出的翻窗行径。”
宣广奕却未恼怒，反而笑道。
“想寻秦王殿下可不容易，不使点手段，如何能见到？”
“大将军谬言了，谁人不知，大将军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便是朝堂之上，陛下都得对宣大将军礼让三分，你若是想见本王，差人来唤一声，本王不还是得乖乖过去？”
说着，凤珉抬了修长的手指，翻了一个碧玉茶杯，又提了茶壶，给宣广奕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动作。
宣广奕轻笑一声，倒是听出了凤珉话语中的奚落之意。
如今他手握重拳，说把握朝政那还是有些夸张的，但至少能左右三分，便是半点也不夸张。
“秦王殿下这是要折煞死本将么？本将只是一介武夫，您可是天子之子，将来尤可期，您说是吧。”
说着，宣广奕捏起了那茶杯，与凤珉抬了抬杯子，大有一种先干为敬的意思。
凤珉微皱眉头，他何等聪明，自是听出了宣广奕话中的意思。
未来尚可期？
又特指出是天子之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手握重拳，但毕竟只是一个朝臣，再往上，封侯拜相亦或是…自拥为王？
若是想推翻现在的王储，名不正言不顺，必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与其如此大费周章，他还不如选择做一个无冕之王。
如今是能够左右陛下三分，若他能够扶持新王上位，怕是整个朝堂，都要被他掌握在手中，权势在手，又何必在乎登基与否？
凤珉脑子转的快，几乎瞬间便猜透了宣广奕话中的意思。
然，他却不会顺着宣广奕的意思走。
“本王既没母族扶持，又不得父皇喜爱，只怕这未来，也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了，将来不管是太子即位，还是我三皇兄…呵…”
凤珉话意点到即止，捏了杯子轻抿茶水，视线却在观察着宣广意的神情。
只见宣广奕轻笑一声，抬手整了整衣袖，笑着说道。
“殿下，甘心？”
只四个字，便像是往凤珉的心脏里打入一样。
千言万语，都抵不上这一句抓心的话。
凤珉微愣，而后轻笑出声，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道。
“有什么不甘心的，本王始终是秦王，大不了，便去自己封地了却残生。”
“那殿下母妃的仇怨，便不报了？”
话至此，凤珉脸色微变，抬眸看向宣广奕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当年贤妃，便是他母妃一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知晓他母妃的事，要么死了，要么便是参与谋划的仇敌！
宣广奕将凤珉的种种情绪尽收眼底，哼，他还以为这秦王能多沉得住气呢，是人，便有软肋，有软肋，便容易被人拿捏！
他想不想参与夺嫡，想不想蹚这浑水，都由不得他自己选择。
谁叫他宣广奕看上了这颗棋子呢？
三皇子他必是不会帮扶的了，原本他就看不上那草包，若不是史湘玉想要嫁与三皇子为妃，他根本就不会多看那草包一眼。
而如今，凤珉的不足之处，便也是他最有利之处！


第452章 焉知谁入了谁的套儿
凤珉没有母族支持，想要参与夺嫡，那必然需要势力支持。而宣广奕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样一来，凤珉除了依附他，便再无所选择之地。
凤珉深吸口气，面上难掩怒容。
他深知，若宣广奕提了他母妃，他还丝毫不动怒，那般沉得住气，这才会引起宣广奕的怀疑。
他佯装故作镇定的说道。
“不巧了，前些日子，三皇兄也来寻了本王，若本王能够帮他一帮，日后…本王便能从秦王，变成秦亲王，这对本王来说，可没多大的风险。可若按照宣大将军的意思来说，本王只怕…没那个命啊。”
凤珉摇了摇头，装出不愿如此行事的胆小模样。
宣广奕心中冷哼，扶不起的阿斗！
也不多言相劝，只道。
“本将也不逼迫殿下，殿下既已做了最坏的打算，那本将再多说也无意。只是本将还想劝殿下一句，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殿下您不会不懂。若您不想替贤妃娘娘报仇，愿与仇敌合作，也没关系，本将只是可惜啊…”
宣广奕叹息一声，拂袖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凤珉。
“殿下仔细想想吧，若您改变了主意，便来寻本将吧，本将，随时听候殿下差遣。”
说完，宣广奕看着凤珉那铁青的脸色，轻笑一声，掸了掸衣袖，便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待宣广奕离开之后，凤珉才缓和了脸色，微微扬起一抹趣味十足的笑来，将手中杯盏随手丢在桌面上，后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薄唇微扬，道。
“有趣…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谁是那个螳螂，谁又是那个黄雀？
又是谁钻了谁的圈套？
宣广奕始终是个外姓，顶天了便是个王侯，如今乾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迟早是要改朝换代的，他若不择一君主，不管谁即位，待腾出手来，必然是要对付他，拿回他手里的兵权的。
先前他扶植三皇子，但很显然，德妃和德妃母族也不是吃素的，便是三皇子即位，他以后少不得要与德妃及其母族相争。
三皇子自然不是他的最佳人选。
而他呢，既无母族相扶持，又没任何势力想帮，无权无势，本就是没有资格参与争夺的。
但如今，宣广奕将这个机会送到自己面前来了。
他又故意在宣广奕面前装拙，必然已经让宣广奕对他降低了防备，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掌控的。
如此这般下来，宣广奕必已在心中认定，他就是那个可以掌控的傀儡！
呵…到底谁利用了谁，谁又掌控了谁，可还不好说呢。
不消片刻，李修便凤珉吩咐的东西取了来。
凤珉挑挑拣拣，选了好些，而后便叫李修留在这儿假扮成他，又唤了歌姬隔着屏风吹拉弹唱，让外面的人都以为今儿一晚上，秦王凤珉都醉倒在温柔乡里。
实际上，他却已经悄然潜入了沈府府邸去了。
……
凌波院，沈君茹厢房，她盘膝坐在小几边，桌子上燃着烛台，只见她披着狐裘，一手我这笔，一手捂着小帕，轻咳不止，却还在纸上写画着什么。
凤珉推开窗子，翻身而入。
寒风吹入，摇曳了烛火，却为惊动烛火前认真写画的沈君茹。
“咳…咳咳咳…”
这两日，沈君茹咳嗽越发严重，药是一碗接着一碗的灌下去的，却还是不见好。
咳疾难愈，只怕要拖到来年开春了。
凤珉都到她身后了，她都还没意识到多出了个人，
他不免有些担忧，这若是个杀手，要取她命的，她此刻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负手看去，只见她在宣纸上细细的画着图样，先前各家小姐们送来的样稿和要求都被一把火给烧了，她虚得速速画出来，有些小姐贵妇们还说话，知晓铺子走水的事，便给了宽限的时间。
有些便是咄咄逼人，硬是要沈君茹按约定的时间交货。
沈君茹瞧了下名册，怎不是与史湘玉很沈香凝交好的那些人呢。
“咳…”
凤珉瞧了一会，忍不住出声提醒，沈君茹整个一激灵，忙转头看来，面上还有些掩不住的惊愕。
瞧着来人，瞬间便瞪大了眼睛，慌忙站了起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丫头们都不在，这才松了口气。
“你…”
正欲说话，忽而又想到什么，连忙低头吹熄了烛火。
若是叫外面瞧到里面的人影儿，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你怎又来了？”
呵，瞧这语气，似是不欢迎他？
凤珉轻笑一声，道。
“怎么？你不盼着我来？”
“你这般损我闺誉，我为何要盼着你来。”
话虽如此说，但沈君茹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反而借着点点月色摸到一旁的柜子边，取了里面已经缝制好的狐裘披风来。
“近来病着，不得出屋，闲来无事，便将上次允了殿下的披风缝了。”
凤珉愉悦的扬起了红。唇，接过狐裘的同时，更是一把将人拉入了怀中。
念了几日了，终于又将她抱入怀中了，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那才叫他心中踏实呢。
他只盼着，快快将事情都了了，待她过了孝期，便迎娶她过门！
沈君茹面上微红，挣扎了一会儿，却被凤珉抱的牢牢的，面上红的如吃了酒儿一般，挣扎不得，便也不徒劳了，心跳如雷的伏在他的胸膛之上。
“便是病着，心里也惦记着本王，可是？”
“胡言乱语，我…我可未曾。”
“无妨你承不承认，本王心里明白便好。”
你既明白，为何还要问出来？
明知道她不会承认。
沈君茹微咬了咬红。唇，只道了一句。
“流。氓坯子。”
“呵…”
明明被骂了流。氓坯子，凤珉却愉悦的低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夸赞的话一般。
唔…这便是打情骂俏了吧？
有趣，果然有趣。
他抱着人好一会儿，只听得沈君茹压抑不住喉间的痒，又是一阵低咳出声。
凤珉抬了大掌，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替她顺着气儿。
倒整的沈君茹颇不好意思了。
她何德何能，竟能叫堂堂秦王伺候与她啊。


第453章 君心如磐石
待沈君茹咳嗽缓和了一些，凤珉便将带来的药材全部抖落在小桌上，手里只握着一个碧玉瓷瓶，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褐色药丸，说道。
“我知你怕苦，这个你早晚饭前服下，可缓你咳疾。”
连她怕吃苦都晓得？难不成她院子里真被他安插了眼睛不成？还是这院里的哪个丫头被他给收买了？
沈君茹微微瞪着双眸，略有些羞涩的接过他指间捏着的药丸，而后纳入口中，入口竟有些许甘甜，并无半分苦味，甚至还带有几分莲香，连带着喉间都清凉舒爽了不少。
“多谢。”
凤珉倒是不客气，自顾自的在一旁的小几处盘膝而坐，而后抬手又拍了怕自己身侧的位置，说道。
“来，坐这。”
他未免也太自觉了些。
沈君茹咬了咬牙，说道。
“殿下，夜都深了，您这般，不妥。”
“白日里不能来看你，还不兴我夜里来瞧一瞧？”
“你…不管白日还是深夜，您都不该来。”
“我心里惦记着你，你又不能出府，我不来，如何能见到你。”
这家伙何时变得这么腻歪会说话了，竟叫沈君茹一时间都接不上话去了，只的闷闷的哼了一哼，在原本自己坐着的位置上又屈膝坐了下去。
凤珉轻笑一声，道。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你我之中，总要有一个人先主动。”
沈君茹就是个属乌龟的，戳一戳都不一定能动上一动，更何况是不戳呢？
想要等着她来哄一哄自己，那哪是可能的事？
他算是清楚了，在她心里，还有许多比自己更重要的事物，便是那铺子，都要比他重要！
自己若是再不纡尊降贵的来寻她，只怕她早早就将他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所以啊，他得想着法子，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然后将能够阻挡他在她心中地位的东西，一样一样的踢出去！
如今，也只是没脸没皮了些罢了。
他挪了挪身子，便靠近了沈君茹几分，低头瞧着她的那些画作，道。
“还在为铺子的事担心？”
沈君茹应了一声，道。
“说不焦头烂额那是假的，原本出了事还未能收拾残局，这边夏荷又带着绣娘们自立门户去了，这倒不是最可怕的，画册找不到，只怕她将我先前所绘的画册都给带了去，那待她立了足之后，便会一件件的赶制出来，那我筹备了整大半年时间的心血，怕就是真要给他人做嫁衣裳了。”
凤珉冷哼一声，道。
“你可知本王对这种背弃旧主的下贱坯子都是如何做的？”
“你可别。”
她当然知道凤珉有的是手段对付夏荷这样的人。
别说是夏荷，便是一个小有权势的人家，若凤珉想要收拾，便都逃脱不的，更何况是还未能站稳脚跟的夏荷呢。
“你心软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先前欠了她一些东西，如今，算是还给她了吧，日后她如何，与我无关，只是我也不希望你因着我的事而去寻她麻烦。此后啊，我与她便是相见两不识的陌路人，她行她的路，我走我的道儿，各自安生便是。”
凤珉哼了哼，道。
“你是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轻饶了她，只怕她还不领情，上次我在你那铺子里就觉着这丫头不对劲，你那么聪慧，不会看不出吧？”
“罢了，都过去了，多说也无益，也怪我，太过放纵了她，才导致如今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场景。”
“胡说，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便说这天是圆的，地是方的，那都是正确的。”
“呵…那不是胡言乱语么，殿下您可不能如此纵着我，若是将我给纵坏了，可不好。”
“无甚不好，只要你乐呵了，便是要这天下，我都拿来送你。”
“殿下又胡言乱语了。”
这人，是扒了面皮下来，便干脆肆无忌惮的，口无遮拦了起来么？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哪是说送人便送人的。
“前路凶险，我只望殿下，不为旁人，便是为了自己，也要多多保重。”
凤珉心念微动，忽而抬手抓住了沈君茹的手指，紧紧的握在掌心中，原本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此刻却已然一副严肃面貌，道。
“我这一番拳拳之心，我怕你不明白，便得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你，莫要负了本王。”
负了他？
这角色是不是互换了？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抽回手，倒是拿了桌上放着的小笔，笔端在凤珉的手臂上轻敲了一下。
“殿下还是顾及一下礼法吧，我如何能负你？若殿下心似磐石，我便做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凤珉听着沈君茹的话，只觉那一股子舒坦由耳朵传入心肺，丝丝甜蜜，只觉周身都舒爽极了。
嘴角上扬，眯着细长的凤眸瞧着近在眼前的人儿。
心念微动，只想着索取些什么，拉了沈君茹的手臂，便往自己身侧近了近，正欲吻上前去，连呼吸都近了，却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硬生生的将那番奇妮的气氛给破坏殆尽了。
沈君茹也是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随即面上羞的通红。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难道连闺誉都不要了么！
她虽不是那种拘泥与小礼小节的人，但终究是关乎了沈家姑娘的名声。
像沈奕恬和沈香凝那般的事，她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小姐…您可睡下了？”
沈君茹咬了咬牙，推了推凤珉，然而那无赖却是一脸的不悦，竟还有几分委屈似的，偏就不肯放开她。
沈君茹忙道。
“睡下了，睡下了，我乏的很，莫要进来了。”
冬梅正欲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漆盘，盘子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李老太医可是吩咐了要睡前喝下的。
方才也与大小姐说了，明明说好了，待喝完再睡下的。之前不还在描画丹青么，怎么她只是去了一趟小厨房，屋内灯火便熄了，人也歇下了呢？
“可是小姐，药熬好了，您这两夜，夜咳的厉害，还是起来喝了药再睡下吧。”


第454章 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你且等一会儿…”
里面传来沈君茹略有些焦急的声音。
冬梅哪里晓得，此刻沈君茹正在里面“求着”某大爷速速离开呢。
她焦急的指了指未阖上的窗户，做了个告饶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
“殿下殿下，您快快先去吧…”
“本王若不呢？”
“若叫冬梅瞧见，我如何说？你这是在拿我的闺誉开玩笑。”
沈君茹不禁有些恼了，这家伙，可曾想过她？
如今沈府就处在这风口浪尖上，不能有半步的行差踏错。
先前，她连经商都得藏着掖着，深怕别人抓了这借口在陛下面前弹劾父亲。
好在那铺子原本就是母亲的陪嫁铺子，稍有打理也是正常，又加上这一把火烧的，倒是叫她脱了身。
她也算聪明，官家女子若是碰了那些商贾之事，免不得要被人一番嘲弄，背地里说说闲话便罢了，只怕会影响到父亲在朝中的位置。
好在，大乾对商人还算重视，地位也没低贱到尘埃里去，也托了九皇子的福儿。
那位皇子，便是一个不参与党派之争，只专心于赚钱的皇子，也是皇帝他老人家的钱袋子。
有皇上的撑腰，那九皇子便是混的如鱼得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沈君茹要将那些棉衣棉被都捐出去，也正是想到这处了。
若是能得了圣上他老人家撑腰，自己这日后赚点银钱，便算是招一些人记恨，那又能奈她如何？
只可惜啊，圣上恩赐的牌匾还没到手，铺子便没了。
凤珉瞧着沈君茹是真的恼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本王来瞧一瞧你都得偷偷摸摸的，如今还得与那贼人一样，见不得人。”
沈君茹原本是真的有些恼的，却见着凤珉这般抱怨，竟觉得有些好笑，微微抿唇，道。
“你不是功夫了得么？来日方长，又不急在这一时。”
“年底，各家各户皆有走动，过些日子，长伯侯府会办马会。”
长伯侯府办马会与她有什么关系？
沈君茹正想问出口，却瞧着凤珉那一双漆黑如深潭一般的眼眸，定定的瞧着她，她只觉心跳“噗通…”一声，竟漏了一拍似的，哪里还能会不过凤珉的意思啊。
这是邀她同去呢。
届时便能在白日，光天化日之下，好生的见一见了。
也用不着这般偷偷摸摸的，似做贼一般。
沈君茹垂着眉眼，道。
“我…我身子还没好全呢，去不得。”
“你这一年，借着守孝之名，拒了多少走动。你可知，这一年来，京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哪个大户人家又添了什么麻烦？再说…你那三妹妹便不要寻人家了？”
这凤珉，怎将她的心思全给摸了去！
沈君茹有些气恼的鼓着脸颊，瞪着凤珉道。
“你一个堂堂王爷，竟也思虑起这些妇道人家的事？”
“旁人的本王才不管，但是你…我倒是不希望你多出去走动，若叫那些慧眼识珠的看了去，欲与本王争抢，那该如何？”
唔，如此想来，她这守孝一名，倒也是一个好借口。
沈君茹咬了咬红。唇，想着冬梅也在外候了许久，那丫头最是没耐心，若等不住了，一头闯进来那可如何是好。
却听着凤珉又道。
“罢了罢了，本王说实话，那长伯侯府的马会便是我拾掇着办的，本王也只是想寻着由头，好好的看一看你。南疆战事吃紧，年关将近，父皇也想过一个安生的好年，今儿宣广奕来寻了我，与我说了些话，只怕再过不久，本王便要动身前往南疆了。”
“南疆？这么突然，可那批棉被棉服我还未能赶制出来…”
“此事父皇也已知晓了，所以你没瞧着匾额送来，是不是？”
“这陛下可真是小气，与他来说不过是几个字而已，与我来说，却意义非凡，再说了，我先前也捐了不少棉被棉服，只这一着被烧，便将匾额给扣了下去？那先前都说好了的。”
沈君茹不满的说道，气恼的轻捶了下小桌面，发出“咚咚”声响。
外面的冬梅听着声，以为沈君茹起身了，忙问道。
“小姐可是起了？奴婢进来服侍你吧？”
“还没，还没，你且先莫要进来，我…”
她几乎懊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只是凤珉话还没说完，她还想问一问，那宣广奕寻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时间便又不想赶人走了，便拉着人起了身，左右瞧了瞧，便将人推到床帏后面去，又扯了帘子遮挡了住，低声道。
“你且先躲一躲，我等会再与你细说。”
而后也不待凤珉开口，便匆匆转身离去。
沈君茹忙走到外间，拉开了门扉，冬梅便撩了门帘进了来。
“小姐怎穿的这般单薄？屋内虽有火盆，但您身子还弱着呢，且不能受寒。”
“无妨无妨，方才睡的熟了。是这药吧？”
“啊，是。”
沈君茹竟端了那药碗，仰头便一饮而尽，让冬梅都惊愕了。
往日沈君茹喝药，每每都是要好一番劝说折腾的，今儿怎的这么豪迈了？竟一口闷了。
“小、小姐，您…您不觉着苦了？”
沈君茹忙捏了蜜饯塞入口中，皱着鼻头，说道。
“我乏的很，想快些喝完歇下，好了，喝完了，你也快快去休息吧。”
将空了的碗放在冬梅捧着的托盘上，便催促着冬梅快快出去，这屋里还藏着个男人呢！她心里岂敢安？
冬梅却不急，一进屋就瞧到了那还未阖上的窗户，说道。
“我先前检查过了，窗户都是关着的，小姐您咳疾未愈，切不可贪凉，不能开窗，不能受寒的。”
说着，冬梅便快步走了过去，沈君茹的那颗心，几乎是随着冬梅的走动而提着，“噗通…噗通…”的，便是面圣都没那么紧张的。
瞧着冬梅一边唠叨，一边将窗子关了上，而后又看到小桌上堆放着的东西。
“咦…”了一声。
沈君茹那原本就没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错了，她就不该让冬梅进屋！
“这些都是…”


第455章 同甘共苦
“夜深了，我乏的很，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歇下了。”
说着，沈君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边快步上前，推着冬梅的肩膀便将人往外推着去。
“可…可是小姐，桌上那些…”
“明日再收拾，快走。”
沈君茹赶人一般的将人给赶了出去。
冬梅几乎是被沈君茹推着出屋的。
也亏得她太过单纯，没什么心眼儿，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只道小姐是乏的很了，也没往多了想。
要是换成采薇采荷之中任何一个，必能发现些许端倪来。
冬梅出了屋儿才发现托盘和药碗都没拿，正准备回头去取儿，却发现沈君茹已经从里面将门给阀了上。
大小姐往常从不阀门的，怎的今天如此奇怪？
待将冬梅送出去，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
忙提了裙摆快步走到床帏后去，将藏着的人拉了出来。
凤珉脸色可不太好，他便就这么见不得人？连她身边的贴身丫头都不能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君茹微垂着眉眼，搅动着手指，支支吾吾道。
“冬梅虽…虽是我贴身丫头，凡事我多也不瞒她，只是…只是这事，我…我…”
沈君茹羞红着一张脸，面比花娇，显然是羞于与她人知晓此事。
“呵…”
她的面皮，竟如此薄？
凤珉低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皮子，低声道。
“方才的药，可苦？”
“哪有不苦的药…唔…”
话音未落，凤珉便已挑起了她的下颚，低头吻上，红。唇相触，不似之前的浅尝辄止，这次，他竟霸道而又蛮狠，生生的搅乱了沈君茹的心弦，搅动一池春水，叫她几乎无力招架。
沈君茹几乎是软了身子俯在凤珉的怀里，良久，气息已乱，心跳如雷，两颊生烟，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如此，便不苦了。”
“你…”
这是要与她同甘共苦的意思？
沈君茹原本还想再细细的问一问宣广奕的意思，然而凤珉却潇洒的离开了，却叫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未能成眠。
第二日一早，沈钰便带着人敲开了凌波院的院门。
沈君茹难得疲懒了一次，稍稍多睡了一会，便被人叫醒了。
“小姐，小姐，大少爷来了，在外面等着见您呢。”
“阿钰？这么早，可是有何事？”
“好像是将铺子里的那小厮给带了来，那小厮便是着火那天晚上独自留在铺子看管仓库的，幸而大少爷及时赶到才救了他一命，否则啊…哎…只怕人早没了。”
竟是这样？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与采薇采荷两人伺候着沈君茹起身梳妆，沈君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却有听冬梅说道。
“咦…小姐，昨儿夜里，桌上的那些药材…”
沈君茹那打到一半的呵欠，生生的顿了住，眨了眨隐隐含着泪光的水眸，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我收起来了，你去小厨房瞧瞧早膳都有什么，若阿钰还未用早膳的话，便叫他一块儿用点。”
“唉，奴婢这就去。”
冬梅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梳子递给采荷，倒是很容易便被转移话题的。
沈君茹悄悄松了口气，这小丫头，何时越发的机灵了。
待梳妆之后，沈君茹才出了闺房，入了正厅，便见着沈钰端坐在椅子上，而被他救下的那个小厮正一脸忐忑的垂手立在一边。
见着沈君茹出了来，沈钰忙起身拱手作揖道。
“阿姐。”
“何事，一大早便来了？”
“我让这小厮自己与你说。”
那小厮一听，瞬间便软了腿，对着沈君茹和沈钰跪了下去，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音。
“大小姐，大少爷，小的一时糊涂，求大小姐大少爷绕小的一命吧，求大小姐大少爷，小的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小的还要养家糊口，实在是难啊。”
沈君茹微皱着柳眉，看了沈钰一眼，而后对着那小厮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仔细说来。”
那小厮这才抽抽噎噎的说道。
“小的不敢私藏，这是那日在火海中抢出来的，小的知道这对大小姐应该很重要，万望大小姐，能留小的一命。”
说着，那小厮从怀里抽出一个簿子，双手高高呈上。
沈君茹对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立即便上前将簿子取了来。
沈君茹略略一番，怎不是自己先前绘出式样的那个簿子！
有了这个，很多事情就能够事半功倍，她也不用再依着记忆再去重新绘画一遍。
记忆再准确，难免也会有所差漏。
沈君茹面上一喜，将那簿子复又递给冬梅，说道。
“先收起来。”
“是。”
“你且将着火那晚上的事与我细细说来，将你看到的，全部说出来。”
那小厮整个人都抖了抖，颤抖着声音说道。
“小的…小的那天晚上，奉夏掌柜的命令，独自留下守着仓库，只是当晚太冷了，小的一个人冻的不敢入睡，便，便想着去后院寻些柴火来，然而小的刚才进入后院，就听到有动静，小的大声喝止，却被人敲晕了过去，小的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仓库里了。”
“是有人打晕了你？”
“是…是…小的隐约看到那个黑衣人在搜寻什么，小的不敢动，深怕他会杀人灭口，小的不想死啊…小的就装还晕着，后来也许是听到了外面的犬吠声，小的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寻到什么没有，只见他将油灯打翻了，小的敢保证，他不是无意打翻的，绝对是故意的！然后…然后仓库就着火了，小的…小的该死…小的怕那人没走远，小的不敢喊，小的怕喊了人便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所以小的…小的罪该万死啊…”
那小厮说的声泪俱下，对着沈君茹和沈钰狠狠的磕了两个头，听到此处，沈君茹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去。
果然，这场火，不是莫名而起。
“小的记得水缸里是有水的，可待小的去水缸打水的时候，却发现，缸里并无一滴水！”
“院子里有四个大水缸，一个也没有？”
沈君茹低声问道。


第456章 引蛇出洞
“没有…一滴也没有。小的可不敢期满大小姐。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否则小的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定是你们这些懒东西，存了侥幸的心理，偷懒了！”
冬梅地哼道。
“没没没，冬梅姑娘，大小姐，大少爷，小的敢保证，当天早上，我们几个是将水缸里的水都蓄满的，不论大小姐找谁来问，一问便知了，小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没了水…”
“此人是做了完全准备，阿姐，对方是有备而来！”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道。
“一个人若想要害你，总会寻到办法见缝插针，防不胜防。”
“我且问你，火大了，为何你不跑？”
沈君茹压低了声音，极有压迫感的问道。
那小厮一下子便哭了，趴伏在地上，道。
“小的怕死…但小的也知道，大小姐平日里待我们极好，铺子就这么烧了，大小姐的心血都没了，小的无颜面对大小姐，所以便想着去寻这薄子，小的想，对方也许可能就是在寻这个，好在，好在小的给寻到了，小的自知罪该万死，但还请大小姐和大少爷，看在小的尚有妻儿老小和给大小姐护下这薄子的份上，绕小的一条活路吧…求大小姐，求求大少爷了…”
“你这小子，那你拿了薄子，为何还要跑？若非我派人去找你，你怕是要举家搬迁了吧！”
沈钰啐了一声，对着那小厮说道。
说到这里，小厮又是一抖，哭的更凶了。
“小的，小的活着离开了火场，小的怕…怕那纵火的凶手知道小的还活着，便会想来杀小的灭口，小的也是没法子，这才出此下策的啊…”
“你！你这个混蛋犊子！”
沈钰气的抬手就想给这不争气的东西一巴掌，却听沈君茹低声说道。
“罢了，他能护下这薄子，也是他的功德一件。”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他尚有妻儿老小，贪生怕是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铺子也不是他烧的，此事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若你此言字字属实，我自是会放你一条生路。”
那小厮一听，连忙发誓道。
“小的发誓，小的对诸天神明发誓，小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事实，否则小的愿受天打雷劈之苦，叫小的…小的…死无葬身之地，堕那阿鼻地狱！”
这么重的誓都敢发，想来，他所言八。九不离十便是真的了。
沈钰看着沈君茹，等着她的发落呢。
却见沈君茹摆了摆手，道。
“阿钰，你去安排一下，他身上的伤也是为了看护我沈家的铺子才受的，将他的家人都送到城外的桃源庄子上去。”
“多谢大小姐仁慈，多谢…多谢大小姐…”
“你先不用急着谢我，你的家人能走，但你不能，你得留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自会送你去与你家人团聚。”
那小厮微微一愣，犹豫的看着沈君茹，结结巴巴的说道。
“做…做什么事？”
沈君茹微微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道。
“我要你，与旁人说，你看到了当日纵火人的面目。”
“什、什么…大小姐，大小姐您这…这是要小的的命啊。”
小厮一听，吓的连连摇头，这不是要招那凶手来杀自己灭口么？
他躲都来不及呢，更何况还是自己送上门去。
“不仅如此，你还需说，这本薄子，现在就在你手上。”
小厮几乎吓的魂儿都没了，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大小姐…大小姐唷，小的不行，小的真做不到…”
“你若不愿，信不信我现在便要了你的命！”
沈钰低喝一声，竟硬生生的吓的那小厮一哽，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便能背了过去。
面如死灰，似是已经料定自己死定了！
瞧着吓唬的差不多了，沈君茹这才微微勾唇一笑，道。
“放心吧，我会派人护着你，必保你性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会让你一家人团聚，并永绝了那后患。”
人生大起大落，那小厮听到沈君茹的这番话，脸上才稍稍有了些血色，连忙点了点头。
“小的明白了，小的听凭大小姐差遣，小的…小的一切都听大小姐的。”
他左右看了看沈钰和沈君茹的面色，而后便俯拜了下去，认命道。
沈君茹使了个眼色，冬梅会意，取了些银钱，便给了那小厮，只听沈君茹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事成之后，我会许你一份报酬。”
“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手啊…”
冬梅轻笑一声，“让你收你便收着，是我们大小姐心善，你且记得大小姐的恩德便好了。”
那小厮两眼汪汪低低的应了一声“唉…”而后便将钱袋子接了过来，提在手里还颇有分量，瞬间便又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角。
对着沈君茹和沈钰便有拜了下去。
若非那歹人纵火，他又如何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还能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也不至于…不至于连命都朝不保夕！
“阿钰，将人悄悄送出府去吧，你叫两个武夫背地里跟着，莫要叫旁人发现了。”
“我明白，阿姐这是想要引蛇出洞，然后再来瓮中捉鳖对不对？”
沈君茹轻笑一声，端了手边的茶水轻押了一口。
她倒是不信，背后的人，可还能坐得住？
不过几日，铺子着火的事便被传的沸沸扬扬，各种揣测都在私下流传，甚至还有说是恶鬼纵的火，也有说是仇家对手买凶放火。
这天子脚下，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可还了得？
只晓得沈家是报了官的，却迟迟不见京兆尹调查出结果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说自己见着了凶手，还说凶手在寻的东西被他给藏了起来。
原本只是吃醉后的话，却被人私底下传开了，不消多时，便传入了史湘玉耳朵里去了。
史湘玉发了一通火，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侍卫，恼怒的狠狠踹了一脚，道。
“蠢货！没用的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表哥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侍卫挨了史湘玉一脚，也不多话，只是又单膝着地，垂头跪的笔直。


第457章 夜长梦多
“怎么还能漏下一个呢！东西没拿到就算了，竟然还留了活口。”
“那个夏荷也是个没用的！若非担心闹出太多的人命来容易惊动上面，合该将她们一把火都烧死才是！”
史湘玉气的抓狂，在厅堂中来回走动，暴躁的不行。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将她牵扯进去，那她少不得要背上一个纵火行凶的罪名，到时候便算她是史家嫡女，宣大将军的表妹，也少不不得要被京兆尹拿了问话。
且不说牢狱那等龌蹉污秽之地，她能否待的下去。眼前跟林家婚事在即，切不能出半丝差错！
史湘玉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侍卫，低声道。
“你去，找出那个该死的家伙，除之，以绝后患。”
“是。”
侍卫是宣广奕训练出来的死侍，皆效忠于宣广奕，便是史湘玉想要动用也得先跟宣广奕报备。
这个侍卫便是她先前对着宣广奕软磨硬泡才要了一个来。
便是这么办事的？简直是没用！
……
夜幕降临，小巷里隐约可闻远处的人声好犬吠声。
小厮吃多了酒，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边晃晃悠悠踩着凌乱的步伐往小巷深处走去。
忽而他顿下了脚步，对着墙壁便准备释放一下。
谁知，才释放到一半，忽而只觉脖颈一凉，后背一阵阴风闪过，他连忙提着裤子转身，却见黑影闪过，眼前一花，一个蒙着面的黑一人便提刀站在了他的面前。
“啊…”
小厮忍不住尖叫出声，却听对方低声道。
“东西交出来。”
“你…你要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大小姐不是说会派人保护他的么？
他都按照大小姐吩咐的办了啊，如今这杀手追上门来了，他怕是要一命呜呼于此了！
对方却失了耐心，锋利的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低声道。
“莫要与我兜弯儿，东西交出来，尚可绕你一命！”
“我、我我我…你…我交给你了，你肯定会杀了我。”
哼，倒是不蠢！
杀手冷哼一声，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手上微微用力，长刀抵着小厮的脖子，生生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口子缓缓流下。
小厮吓的几乎要尿裤子，如果不是被压制再墙壁之上的话，他怕是早就软了腿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我信，我信，大侠饶命，东西不在小的身上。”
大小姐，救命啊！
真的要闹出人命了啊！
他不想死啊！
“说，在哪！”
“大侠，您，您先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不敢，不敢说啊。”
杀手冷哼一声，拿东西要紧，等拿到那薄子再回手解决了这窝囊废！
只是那杀手怎么也没想到，他刚才将长刀放下，忽然便蹿出了两个黑影，瞬间便袭击而来。
他忙抬手阻挡，一时间，他一敌二，倒无暇顾及了那小厮。
小厮连忙抱头鼠窜，吓的几乎哭出来了，直往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站住！别跑！”
“嗤…”
傻子才不跑！
沈钰冷笑一声，提剑袭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歹徒相搏斗。
他跟着林良笙再军营里也学了不少功夫，而后又得了家里那些武夫的指导，这功夫是突飞猛进，但从还未与这等穷凶极恶的歹人搏斗过。
而那杀手本就是死侍出生，自然是招招杀机，直逼沈钰要害之处。
沈钰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招架，还好他并不是孤身前来。
那死侍渐败下风，很快便被被沈钰和武夫合力拿下。
将他押跪在低山。
沈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说着便要去摘他面上遮挡的面罩。
那死侍却见逃脱不得，干脆一咬牙，便要将口中的毒物咬碎。
沈钰当即便捏住了他的下颚，干脆利落的将他的下颚骨给掰脱臼了。
“还真有人不要命的！”
好在这招林三哥曾经教过他，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个纵火犯，竟会如此不要命！
他是怕自己被抓之后，受不了严刑逼供，宁死也要保护后面的指使者！
“大少爷，那小子跑了。”
“他已没用了，跑了便跑了，将这个带回去，至于那小厮，阿姐说了，事成之后，送他去与家人团聚。”
“是。”
守了几天了，今晚终于有收获了。
沈钰几乎是等不得的，带着那被五花大绑了的死侍便去寻了沈君茹。
沈君茹正坐在月下，靠在藤椅上，听着采薇采荷汇报计算出来的亏损。
“年前铺子便关了吧，放出话去，便说我不善于经营，屡屡受难，有意将这地皮卖出去，采薇，你找个信得过人，办一下过户手续。”
“唉，奴婢明白。”
沈君茹是想干脆借着这次机会，直接从这里抽身。
她是有意将生意做大，只有将银钱牢牢的抓在手里，才能够有话语权！遇着事了，才能够不那么被动。
只可惜了，陛下恩赐的牌匾怕是真不能到手了。
每每想到这，沈君茹便一阵惋惜。
“阿姐，阿姐…”
沈钰如猴子一般，蹿了进来，三两步便跑到了沈君茹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阿姐，抓到人了。”
“真的？”
沈君茹也是一喜，瞬间便端直了身子，瞧着满面潮红的沈钰。
“你没受伤吧？”
“就胳膊上划了个口子，没事，已经包扎好了，那人正被绑了在偏院，阿姐可要去看看？”
“夜长梦多，走。”
沈君茹连忙站了起来，一边吩咐道。
“映星随我来，其余人守着院子，谁来都说我已睡下了。”
“是。”
沈君茹只带了映星，是因为经过上次的事，这院子里若不留一个会些武艺的人，她实在是不放心。
冬梅连忙将一个厚实的披风给沈君茹裹上，又换了一个暖手炉，这才放沈君茹离开。
映星提着小灯，引着沈君茹跟在沈钰身后，快步向偏院而去。
不消片刻，三人便赶到了偏院。
这院子里都是沈君茹留下的武夫和侍卫，院堂里摆满了各式武器，众人见着沈君茹和沈钰，忙拱手行礼。


第458章 是谁指派你去纵火的
都晓得沈君茹要来，个个都不似往常那般露胳膊露胸的，穿戴的整整齐齐。
个个可都指着沈君茹哪里能瞧上他们，好给他们指一个娇滴滴的媳妇呢！
那跟沈钰一同行动抓人的便是这群武夫的总教练，名唤“关峰”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便是沈钰在他手下都讨不到好。
常常是走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了。
瞧着沈君茹过来，连忙作揖，“大小姐。”
“人呢？”
“这边请。”
这偏院本早已荒废，如今，怕是连沈尚书都不知道沈府还有这么个地方。
陛下最忌屯兵，尤其是那些武将人家，那可都是有眼睛看着的。
只是沈家乃世代文官，便是沈钰喜欢习武了些，但还不至于引人怀疑会养了这么一群侍卫。
人不多，约莫二十来个，却经过这一年的训练，个个都是能打善斗的能手！
那杀手被关押在柴房里，五花大绑，嘴巴还没合上，和流了不少哈喇子。
“只他一个？”
“回大小姐，来杀那小厮的只有这一个，不难说还有其他同伙。”
“只这一个便也够了。”
沈君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杀手，杀手恶狠狠的瞪着沈君茹，含含糊糊的一阵。
“啊啊啊啊啊（有本事就杀了我！）”
言语不清，除了他自己，谁都不晓得他在哼唧些什么。
沈君茹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别是个哑巴吧？
沈钰连忙跳出来说道。
“我捏了他下颚骨，他的后牙槽里藏了毒液，不过方才已经被我给取了。”
他这可是满满的邀功意味。
沈君茹算是听出来了。
那一副讨赏的样子，确实跟院子里的小将军一个样儿。
沈君茹笑了笑，说道。
“回去自会有赏，先将他的下颚给我接上，我有话要问他。”
沈钰应了一声，然后便蹲下身子，那杀手不断挣扎，显然是不想让沈钰触碰他。
沈钰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呢，一手摁着他的肩膀，一手便捏着他的下颚，然后一拉一提，只听“坷拉…”一声，他的下颚骨便又被推了回去。
杀手疼出一声冷汗，却又不能言语！
一能说话了，便啐了一声，恶狠狠的道。
“杀了我！”
“杀你？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你抓回来，怎么可能杀了你。”
沈钰笑着说道，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竟带着几分骇人的笑，叫那杀手背脊一阵发寒。
他当然不知道，当初那云姨娘是如何被沈钰折腾磋磨的！
他是从来不打女人，但云姨娘，那可不是人！
“我阿姐有话要问你，你最好知无不言，否则，我有的是刑罚折腾你。”
“呸！”
沈钰捏着他的脸颊，抬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抽了抽，嗤笑一声，而后便退开了两步，让沈君茹好问话。
只听沈君茹冷声道。
“是谁指派你去纵火的？”
“无人指派！”
“也就是说，你承认，火是你放的？”
“你！”
这女人竟然套路了他！
杀手怒瞪着沈君茹，而后便偏过了头去，打算不管沈君茹问什么，都不再说话。
沈君茹轻笑一声，似是料到了如此，说道。
“你耗着也无妨，便如方才阿钰所说，我有的是法子折腾你。”
“那便来吧。”
沈君茹转头与关峰吩咐道。
“去搬把椅子来，再准备一些巴豆。”
“是。”
关峰应了一声，虽不明白沈君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去置办了。
很快，沈君茹要的东西都被送了来。
沈君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接过一杯热茶，连眼眸也没抬一下的说道。
“喂他巴豆。”
“是。”
她要做什么？
不喂毒药，反而喂巴豆是什么意思？
那杀手哪里肯吃，但他如今是阶下囚，哪里还由得他选？
左右双臂被压制住，而后一个侍卫捏开了他的嘴，便将巴豆灌了进去，甚至还“贴心”的给灌了一壶凉水。
不消多时，杀手和众人都明白沈君茹的用意了。
只见那杀手肚子发出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面上尽显痛苦之色，狠狠的夹着双。腿，咬着牙，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卑鄙…卑鄙！”
“这才是第一关，这便忍不住了？”
“我…你便不怕我就此解决么？”
“我怕什么？污的是你自己，你要知道，你拉了裤子，可没人给你清洗，若你告诉我，指派你的人是谁，我便让你去茅房。”
“你休想！”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的仇家无非就那几个，又能使出这等卑鄙手段的，除了她们还能有谁？我寻你来，不过是想求证罢了。”
杀手紧咬牙关，誓不听沈君茹“蛊惑”。
“噗…噗噗噗…”
臭屁一个接一个的放出，熏的屋内的人都忍不住捂着了口鼻。
沈君茹也撇了撇嘴，忽而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得在这挨臭屁。
抬手捂了捂鼻头，对身侧的人吩咐道。
“去把门窗打开。”
“唉。”
映星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这屁味太臭了，熏的人都快吐了，简直辣眼睛！
那侍卫的五官几乎因为疼痛而变形，却还是狠狠咬着牙关。
“说了我便放了你。”
“做…做梦！”
“好！那你就憋着吧。”
沈君茹冷哼一声，随即便拂袖站了起来，道。
“谁都不准放开他，看着他，不许给他食物，也不许让他睡觉，若是睡着了，便拿冷水泼醒。”
说完，沈君茹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两个侍卫看守着那被绑着根本无法逃脱的侍卫。
沈钰和关峰连忙一左一右的追了上来，问道。
“阿姐，就这样放过他？不如让我来动刑吧，我保证他在我收下受不过三天。”
“寻常人哪里能忍得住刚才那般？他的意志力很强，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你方才也说了他的后牙槽里藏了毒液，根本不怕死，这样的人，便是当着他的面割他的皮肉都不会轻易求饶。放心吧，照我的法子，不出三日，他必开口。”
不睡觉，不吃饭，不喝水，不给出恭，人的所有极限，饶是他一个历经千锤百炼的死侍，又能撑到什么地步？


第459章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果然，不出三天，那个杀手就一五一十的都给交代了。
让沈君茹意外的是，那杀手甚至连第二天都没撑过去就给交代了。
火是史湘玉指使他放的，要找的东西却没能带回去，沈君茹设下的圈套，到底是将这条鱼给兜住了。
凌波院里，沈君茹正听着沈钰和关峰的回话。
关峰红着耳朵尖尖，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美貌娇娘，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大…大小姐…您、您说的没错，那小子…小子憋、憋不住…”
“挨饿挨冻尚且能忍，这要是连着多日不眠不休，还不给出恭，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忍的了的。”
沈钰在一旁帮腔道，这一不动刀动枪，二不见血见红的就将想问的话都问了出来。
沈钰又道。
“阿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史家那小姐忒不是东西了，竟然敢来阴的！要不然咱们报官吧？”
“报官？报什么官？史侍郎虽然现在被调离京城，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他始终是朝中大臣，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表哥，大司马大将军，宣大将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事咱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吃这闷亏？”
他可记得，自家长姐可从来不是一个肯吃闷亏的人啊，这次怎么就能沉得住气了？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怀里抱着小将军，那简直是一个移动的恒温暖手炉，小将军又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些，整日里吃吃睡睡，有人伺候着，哪像是一个看家护院的狗啊！
她抬手摸了摸小将军的脑袋，小家伙乖巧的趴在她的怀里，她摸一摸，它便舒服的直哼唧。
略微沉思一番，说道。
“明的不行，那便只能来暗的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姐，你是说，也烧了她的铺子？”
“呵…那也得不偿失，她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
“在意的？她最在意自己的名声。”
“其一。”
“其二呢？”
“与林家的婚事，她与三皇子的婚事怕是结不成了，与这林二公子倒是真爱。”
沈君茹冷笑一声，双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前世今生，这两人都注定结为夫妇？
简直做梦！
她可没那么好的心肠去成全他们！
前世，史湘玉可是多年之后才与林良源成亲，那时候，林府早已崛起，成为整个京城的名门大族，在他们成亲那天，史湘玉给她送来了一碗汤药，送她归西，那时候她没法阻止这场婚事，但是这次，她不可能让他们成亲！
“既是她招惹来的，来而不往岂不非礼也？”
“阿姐，你可以做什么？”
沈钰眯着眼睛，笑眯眯的问道。
沈君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红。唇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对着沈钰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过两日，长伯侯府会举办马会，你…”
靠在沈钰耳边嘀咕了一会，沈钰先是惊愕的瞪大了双眸，而后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放心吧阿姐，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沈钰便不再逗留，转身就往外走去。
却发现关峰都没跟上来。
那傻大个，捧着一块糕点，傻愣愣的站在那，一个大老爷们，脸红的都能滴血了，好在脸上有大胡子遮住，面皮又黑，这才堪堪挡了一挡。
“走了，关峰。”
“唉，唉大少爷…”
关峰连忙应了一声，颇不好意思的将手里的糕点又递还给冬梅，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好吃…”
冬梅忍不住轻笑出声，推了他的手一把，说道。
“好吃你便带着，你这都咬了一口，谁还吃呀？”
关峰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的憨笑一声，然后才将那糕点塞入了怀里。
“唉，你…”
看到他这样的动作，冬梅简直忍俊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个大老爷们，便都是这般粗俗的么？
待两人离开了小院之后，采薇才说道。
“小姐，您让清点的损失计算出来了，包括铺子、存货、云绸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算起来，至少小一万两。”
“这么多？”
一旁的丫头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们账上哪有这么多钱啊。”
“年底染坊和布纺都在催帐，咱们要是以后还想继续做生意，这笔账就必须要结了，还有左邻右舍因为咱们铺子走水而受到了影响，总也是要赔偿的，上次绣娘的银子都给一次性结清了，零零散散的算下来，这些都是需要银子…”
采薇说道最后都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这本是沈夫人娘家陪嫁的铺子，收支都该是沈君茹自己账面上来平，不可能走到沈府的账目上去。
“我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
“奴婢算过了，您这些年也攒了些，但先前花销也大，算起来，顶多只有三千两。”
以前沈君茹蠢笨，有什么新奇好玩的都不当回事，便是新得的簪子首饰，若是沈香凝或是是史湘玉喜欢的，稍稍软言两句，便被哄了去。
若非沈夫人晓得她这样的性子，总是替她攒些银两，怕是这三千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一年来，虽说她懂事许多，但桃源庄上的养殖也都投入了不少，这才刚到收获的时候，便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好在还是咱们先前收了一些云绸衣裳的定金，否则咱们怕是这么多银子都拿不出来。”
“便是如此，那衣裳也要按时交过去呀，像是明珠郡主和太子妃娘娘那里都是好说话的，但其他小姐贵女们，年光将近，都等着这衣裳呢。”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沈君茹也有些头疼，忽而想到凤珉送来的那些银票。
那时还想着，寻了机会便还回去，现在想来，看来凤珉是在晓得铺子被烧之后，特意给她送来的。
想到此，她心头微微荡起一抹暖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总是在第一时间便将她需要的东西送到了她的手上，却又不多言语，这样的恩情，这样的人…怎能让她不动心呢。
只是这笔银子，她终究是不打算动。


第460章 变卖首饰
“将我的首饰挑拣着变卖了吧，圣上恩赐的那些不能动，我母亲留下的也不动。其余的，都卖了吧。”
沈君茹这话一出，便真真是吓到了几个丫头们，连忙劝道。
“可使不得啊小姐，那些首饰都是您这些年攒下的，哪家…哪家小姐能没一些首饰呢。”
冬梅连忙说道。
“这不是特殊情况么，只能特殊对待了。去卖了吧，这不还有圣上上次赏赐的两套首饰么，娘亲留下的也有一些，够了。”
“不行不行，若是叫其他小姐晓得了，还不得笑话死您啊，小姐，使不得啊。”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自己倒是浑不在意，说道。
“这些东西，没了日后还可以再买，先解决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现在父亲将沈府交到我手上打理，我总不能因为握着特权便去动用府里的银钱吧。”
“可是小姐，便是卖了，也不够啊…”
采薇咬了咬红。唇，说道。
心里却愤愤不平，都是那史家小姐害的，若非如此，咱们沈府也能过个好年，大小姐也不会整日整夜的愁眉不展，本就病着，如今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便连圣上本恩赐的牌匾都白白的飞了！
怎叫人不气呢！
沈君茹叹息一声，道。
“能填补多少是多少吧，叫桃源庄那边的绣娘们辛苦一些，将那些衣裳都准时送到各家小姐们的手里，到时候总也能一些银子进账，采薇采荷，你们两个亲自去跑一趟，将染坊布坊的银子都给结了，左右邻居的损失也给清了，人家本就是因着我们铺子的事才遭了殃，这笔损失总还是该我们来承担的。”
“大小姐…”
“至于重建铺子的事，待年后，手头宽裕一些再去置办。”
冬梅紧咬着红。唇，心里气的不行，就没这么憋屈过！
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大小姐何尝需要这样精打细算？何尝需要这样面面俱到！
如今想来，还是以前的小姐足够开心无虑，现在的大小姐，虽成熟了，稳重了，也聪慧了许多，但却总叫人心疼的很。
“阿姐，也将我这里的，一块儿卖了吧。”
话落，便见沈诗思抱着小匣子走了过来，因为走的急，还微微有些粗喘，面上被冷风吹的通红。
三两步便走到沈君茹面前，将怀里的小匣子放在了她手边的小桌上，将盖子打开，只见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小首饰。
“三小姐，您怎么也跟大小姐一块儿犯傻啊！”
冬梅忍不住嘀咕道。
“收回去。”
沈君茹却拒绝了沈诗思的这些首饰，低头个给小将军顺着毛儿。
幸福的小将军，此刻正睡的香甜，根本不知道它的主人们正在为银子发愁。
沈诗思连忙说道。
“阿姐，你待我好，如今你遇着难处了，便不能允许我待你好么？再说了，这些本也都是你给我的呀。”
在被沈君茹优待之前，她哪有什么值钱的首饰？便是偶得一些赏赐，那也很快便被院子里那些扒皮的嬷嬷们给争抢了去！
沈君茹却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
“既是送出去的东西，又如何有收回来的道理？”
“阿姐，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亲人？”
忽而，沈诗思一脸委屈，在沈君茹面前半蹲了下去，泪眼汪汪的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受伤的情绪。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哭笑不得的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点了点道。
“你是沈家人，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沈家的血脉，与我一样，本就是亲人啊。”
“我明白的阿姐，我与沈香凝都是姨娘生养的，从小就不在夫人膝下，便是有这同样的爹爹，也不多亲厚，如今阿姐对我好，只不过是见我可怜，施舍我的吧。”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越说越没边了。
沈君茹微微沉了眉眼，低声道。
“胡说八道，你与那沈香凝又怎能一样？”
沈香凝那是因为与她母亲一道害死了她的亲娘！
她便是再菩萨心肠也不可能会宽容了杀母仇人！
“你觉得我待你好，是虚情假意？还是说我需要图谋你什么，才待你好的？”
沈诗思那眼泪控制不住的便“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对着沈君茹竟跪了下去，拖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阿姐待我好，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也想待阿姐好啊，可是我愚笨，我帮不上阿姐，这是我唯一能够帮你的，阿姐却不要，我…我…”
沈诗思是有一种，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感觉，心里不免难受，又觉着，沈君茹这遇上事了，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忙，心里不免更惆怅了。
她也不想哭，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君茹叹息一声，明白沈诗思的意思，道。
“你这傻丫头，我尚且有一些首饰傍生，你呢，好歹是沈府三小姐，出去却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会叫人笑话的。”
“笑话便笑话去，左右我不在乎，大不了我不出门便是了。”
“那哪行啊，长伯侯府要举办马会，帖子都送来了，我还想着，带你一块儿去呢。”
“马、马会？这还未开春，办什么马会啊。”
“年关将近，走来过往的多着，办一场这马会也新奇些。这些首饰，你都收回去吧，待我银子不够，再管你要可好？”
沈诗思抽了抽鼻子，抬手一抹眼角，将泪水都给抹了去，干脆抬手将头上的簪子都取了下来，放入那首饰盒里，说道。
“都给阿姐，待阿姐日后有了银子，再还我便是。”
“你这倔性子。”
沈君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却听着冬梅笑道。
“那还不是随着大小姐您的性子么？”
“好啊，你也说我犟？”
“奴婢什么都没说。”
冬梅虽这么说着，却从手腕上褪下了镯子，放入沈诗思的首饰盒里，说道。
“奴婢是伺候人的丫头，用不着这些首饰，本也是小姐您恩赐的。”
“冬梅你…”
沈君茹惊愕的看着冬梅，平日里这丫头瞧着不怎么机灵的，怎么这次竟学着沈诗思，这不是戳她的心尖尖么！


第461章 瑞德长公主
然而，这还不是，只见那几个丫头竟有样学样，一个个的都将首饰给除下，放入了首饰盒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小姐，奴婢们明白，您好，奴婢们才能好，您富裕了，奴婢们才能富裕不是。”
说白了，如今她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是要依附着沈君茹过火活的。
冬梅说的没错，沈君茹好，她们才能好。
如今沈君茹是有着难处了，她们再这时候，绝对不能与夏荷那没良心的女人一样，弃大小姐而去，这样不仅会凉了大小姐的心，更是丢了做人最基本的道义。
“我总还不缺你们这一点儿。”
“小姐，奴婢们也没别的本事，只这一点，还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沈君茹叹息一声，她到底要不要与她们说，她们家小姐其实还是有银子的。
轻笑一声，沈君茹将怀里的小将军递给沈诗思，伸手将那首饰盒拿了起来，说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一边瞧着丫头们的表情，倒确实都没有悄悄心疼的。
有这份心，沈君茹心里就够满足的了。
将首饰盒子收了起来，便全了这些丫头们的心吧，只是这些她到底是不会变卖的，待过了这难关，再拿出来便是了。
将事情都交代了下去，采薇采荷等人便各自置办去了。
最主要的，是要先将该结的款子都给结了，毕竟铺子烧了，一时半会生意是做不成了，供货商也担心会捞不回成本，银子结清了才放心。
而后就是左邻右舍的赔偿问题，沈君茹倒是懂的放权，都将事情交给几个丫头们去做。
毕竟，她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任人唯贤才是重点。
马会这日正是腊月二十六，难得太了大太阳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和的很。
院内腊梅朵朵，飘散着点点梅香。
冬梅等人一早便收拾准备了起来。
给沈君茹和沈诗思各备下了两身骑马服，若是有个意外，衣物脏了也好有个替换的。
马车一早就在府前候着了，沈钰人高马大的骑在马背上，身侧同行的是关峰。
如今关峰明面上的身份便是沈府护卫，也禀了沈尚书，得了允的。
“阿姐，上车。”
沈钰对着沈君茹笑道，嘴角印着两个酒窝，英俊的很呢，引的路上的姑娘们都忍不住侧目看来。
想来，再过两年便可给沈钰议亲了。
沈君茹和沈诗思前后上了马车，而后伺候的冬梅和采薇采荷才都跟了上来，冬梅将帘子放下，便说道。
“小姐，奴婢方才瞧到了二小姐的马车，与二夫人一同出发了。”
“长伯侯夫人是个聪慧的，手腕厉害着呢，是晓得了沈府分家的事，给大房二房都送了帖子来。”
沈君茹说道，从采薇手里接过暖手的镂空铜炉。
“似乎京城贵族家都收到了帖子，毕竟是长伯侯府设会，宴请的都是京城名贵，若是哪家没请到…”
沈诗思接了话茬道，只是后面的话并未出口，意思却已明了。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便出了城门，往京郊马场而去。
长伯候府家的马场占地可大的多了，比之先前凤珉带去的那小马场还要大上百亩，皆是绿茵草地，这个季节，草地还能打理的如此绿茵，不仅要花花费大量的财力，那也是很费物力的。
如此也看的出，长伯侯府的财大气粗。
长伯候夫人乃是先帝最小的公主，瑞德长公主，长伯候是她的第二任丈夫。
她的第一任驸马是一名武将，军功赫赫，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深得先帝喜爱，故而赐婚，谁知，却在公主与其成婚不到三年，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更叫人惋惜的是，与公主成婚三年，都无一个子嗣，又因对公主极为喜爱和尊敬，三年都未纳妾。
故而，将军至死都没有自己的子嗣。
长公主悲痛欲绝之余，又觉得自己愧对驸马，遂将其直系庶弟家的一位公子过继了过来，当成是自己与亡驸马的子嗣抚养。
听说公主对其极为宠溺，不让其习武，虽说先驸马武将世家，如此断了实在可惜，但大家也都能理解公主的苦心，她是怕，这唯一的儿子，会步上先驸马的后尘。
至于现在这位长伯候，是在先驸马故去五年后，由乾文帝赐婚，说白了，就是利用了长公主拉拢稳固了长伯候。
外面都传这长伯侯与长公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但沈君茹却知道，这两人，一个，心已如死灰，一个随着先驸马去了，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养子身上，一个，则按怀鬼胎，面合神离。
当然，这些都是后世的事。
如今，这长伯候和长公主都还是温和有礼，相敬如宾的。
“哟，这便是沈家大姑娘吧？”
以前这种场面，沈君茹都是跟在母亲身后，只需见着长辈们，笑一笑，行行礼便罢了，如今沈府没有女主人，她作为长女，便要撑上。
男女不同席，马场四面搭了棚子，各家与各家都是分开的。
沈君茹自然要先带着沈诗思去拜了主办的长伯候夫人，便是长公主。
那长公主梳着反绾髻，头顶斜插着珍珠玲珑八宝簪，并着两支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步摇。手拿一柄扇水墨团扇，着一袭冰蓝色的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脚上穿一双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缎鞋，既雍容又华贵，保养的很是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显气质。
只是沈君茹这身份有些微妙尴尬，与妇人们说不上什么话，与寻常贵女们有略有些不同。
索性她也不在意那些，笑着与长公主微微屈膝见了礼。
“是，长公主好记性，还是去年春儿见过。”
“瞧瞧，京城里啊都传沈大姑娘变化大呢，我原先是不信的，如今这一看，何止是变化大儿，这简直就是变了个人。”
长公主倒是没什么大架子，心里确实也是有些心疼沈君茹的，这孩子没了母亲，沈家二夫人她是晓得的，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府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磋磨呢。


第462章 装，继续装
长公主的话引的周遭夫人一阵低笑，都不是恶意的。只是沈君茹的名声这一年来啊，在京城确实是掀了又掀。
做的那许多事都成了贵女妇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沈君茹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在长公主事忙，只稍稍问了两句，便叫下人引着她们去了不远处的坐处。
沈诗思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场面呢，不禁有些好奇的东张西望，忽而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骑在马背上，正与人打马球的林良笙。
是那样的伟岸高大，英姿飒爽，进了球儿便爽朗大笑起来，阳光洒在他的俊脸上，似乎都给他渡上了金光一般，一时间不禁有些看的呆了。
沈君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瞧到了她在看什么人，竟是林良笙。
叹息一声，她沈家的姑娘，难道就绕不过去林家的儿郎了？
轻咳一声，将沈诗思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沈诗思面上微红，低头便端了瓷杯喝茶。
沈钰和林峰碰着别家的公子哥儿便骑着马儿玩去了。
沈君茹说道。
“难得出来一趟，你们也都各自玩去吧，不必太拘束。”
话虽如此，但伺候的几个丫头都没挪半步。
尤其是映月映星，可是要保护小姐们的安全的，哪能随便走动啊。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这丫头们都跟着，她还要如何去与凤珉说话啊。
正想着，便瞧着有人撩了垂着的帘子，沈君茹一愣，见着来人时，更是张口无言。
真是不能想不能念，只稍稍一想，他便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丫头们也是一愣，连忙屈膝行礼。
“奴婢们见过殿下。”
沈君茹这才回了神来，连忙起身，叠手在身侧，微微屈膝见礼道。“臣女拜见殿下。”
凤珉倒是未阻拦，只是抬了抬手，说道。
“起来吧。本王上次与沈姑娘对弈之后，一直心心念念，毕竟本王实在难棋逢对手，今儿正巧，看到沈姑娘在此，便忍不住想要切磋一番。”
装，你就继续装！
凤珉今儿倒是着了一袭湛蓝色苏绣月华锦衫，腰系玉带，头戴玉冠，微弯着眼角，俊朗非凡。
他生的实在俊美，便是端坐在那不说不动便足够引人视线的了，更何况他这一走动，便将全场大半视线都引了过来。
她还以为凤珉要偷偷摸摸的呢，被人瞧着了，免不了要说闲话。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反其道而行，竟直截了当的撩了帘子便过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吧。
沈君茹心里如鼓儿一般，低声应道。
“殿下，臣女这并无棋盘棋子，要不然，殿下且去别处问问？”
“不用，本王自己带来了，李修。”
“是，殿下。”
李修应了一声，随即将捧着的棋盘棋子都搬了上来，冬梅等人连忙将小几上的瓜果都给挪开了，让棋盘和两盅棋子放下。
沈君茹一阵无言，若有似无的瞪了凤珉一眼。
而凤珉却只是浅笑着盘膝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隐隐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他坐下了，其余人哪里敢坐？
沈诗思便后退了两步，立在一旁。
旁人瞧了也只是嘀咕两句，哪会往深了想去。
毕竟，沈君茹那女人可是连太子殿下都给拒绝了，六王爷是大家心里默认的没资格参与夺嫡的人选，她那般心高气傲，连储君都不屑嫁，总不可能会看上秦王殿下，日后做一个闲散王妃吧？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便一随着盘膝而坐，转头与沈诗思说道。
“方才明珠郡主的丫头差人来寻我一同去骑马，你且去与她说一声，怕是要晚些才能过去了。”
沈诗思应了一声，面对着秦王殿下，她总觉着压抑的很，大气都不敢喘儿，得了沈君茹的话，哪里还想再待？干脆的应了一声，便领着冬梅和映月一同去了，只留下映星一人伺候着。
沈君茹执了白子，看了看凤珉，却见凤珉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让她先落子。
沈君茹倒不与他客气，便先落了子。
只听风珉一边跟着落子，一边问道。
“风寒可好些了？”
“劳殿下关心，好多了。”
“可有按时吃药？莫要嫌苦便不吃了。”
沈君茹耳朵一热，下意识的看了映星一眼，却见映星垂着眼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在哪，我是谁？我都听到了什么？
秦王殿下果真对我家小姐是有那等心思的！
瞧瞧，瞧瞧这问的话儿！
都关心到这个份上了。
上次那李老太医也是殿下“请”来的人吧。
瞧自家小姐那面上红的，羞涩的不行。
映星很贴心的扮演着木偶，不听不看不说话。
外面候着的李修心里却痒痒的很，巴不得映星能出来与自己说说话儿呢。
“唔…恩…”
沈君茹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低声道。
“上次你送我的东西，我不能要，晚些时候你且等我一等，我让阿钰送还给你。”
“本王既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话，我与你说过。”
“可那实在贵重，我受不起。”
“再贵重的我也给得，再者，那在我眼里，与白纸无甚区别。”
真是豪气的人说的豪气的话，在他眼里如白纸一般，在沈君茹这，却是能够救命，且能起死回生的东西！
沈君茹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她现在确实需要银子，但细细想来，凤珉已帮她许多，她若是不能独立，事事都需要依附他，久而久之，自己怕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了。
“你若是不喜，烧了便是，也不用还给我了。”
言语间，竟还有些动怒。
你说气不气人？
沈君茹闷闷的“恩…”了一声，如青葱一般的手指捏着玉子，而后轻轻放落在棋盘上，一边说道。
“殿下，那…我还有一事想求殿下相助。”
果然，只见凤珉嘴角微微上扬，连眉眼都眯了起来，似乎很是愉悦，说道。
“你说，本王必竭尽所能。”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我想要陛下应允的那枚匾额。”


第463章 殿下看戏就行
那匾额本来就是陛下应允了她的。先前的棉衣棉被也都送到了南疆去。
如今她是遭了难，皇帝老儿就想出尔反尔了么？
凤珉轻笑一声，这小女人的算盘从来不会落空，笑着落了一子，道。
“当日在殿上，听到陛下恩允的，可不止本王一人，圣上说的话，绝无收回的道理，你说可是？”
凤珉这话都说到点子上了，沈君茹哪能不明白？
看来，等会儿还是得去寻明珠郡主一块儿骑马聊天的。
沈君茹眯了眯眼眸，展露出一抹笑意来。
“纵火的人也抓住了。”
接下来，总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自然不会叫自己吃了闷亏，无处说去！
“可需要本王帮你？”
“殿下啊，看戏就好了，不过还得多谢殿下凑了这局，否则，我还得待年后得了空儿再寻个机会凑局呢。”
被夸了凤珉只觉耳根子到心眼里都舒畅，几乎要忍不住的伸手去轻浮她。
忽而，不远处赵润之带着小厮走了过来，被李修拦在帘外，说道。
“什么人！”
李修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赵润之了，哪可能认不识他，只是故意将人拦在外面而已。
抱歉，你来晚了一步，里面我家王爷跟小姐聊的可欢快呢！
赵润之拱手作揖道。
“在下赵润之，想见一见沈姑娘。”
对面坐着的凤珉脸色微沉，显然是不悦了，沈君茹悄悄瞧了瞧他的面容，而后便有些心虚的撇过了眉眼，干脆站了起来，道。
“赵大人稍待。”
不远处，各家贵女们窃窃道。
“那是谁家的小姐啊，我先头瞧着秦王殿下进了去，这又去了一个公子，生的还那般俊俏，可真是…真是叫人羡慕呢。”
“你连她都不晓得？她可是京城贵圈里的大人物，晓得乐善县主不？”
先头说话的那贵女乃陆家四女，陆家老爷原本是在竞州做府台，下半年儿才入了京，做了京官，故而这家小姐对京城里的小姐们不太熟悉也是正常。
更何况沈君茹因着守孝的名头，已有近一年未参与这些场合活动了，这次如非是凤珉亲自开口相邀，又想着沈诗思快及笄可以议亲了，否则也不会来此。
还不如在院子里与小将军多玩一会儿呢。
“那便是乐善县主？生的如此漂亮，怪不得呢…”
“哼，有什么好的，也就是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经过的沈奕恬听到这话，瞬间便气红了眼，凤珉那等闲散王爷她都瞧不上！哄着那沈君茹便哄着去，她还不稀罕呢！
那贵女莫名被如此一怼，当即有些不悦，愤愤道。
“我没见过世面也懂的分美丑，那沈家姑娘就是比你美，比你高贵！”
“你！你可知我是何人，竟然敢跟我这般说话！”
那贵女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气呼呼的鼓着脸颊。
她在府里虽是嫡女，但她父亲官小，在京城这种遍地王侯的地方，实在是不起眼，所以被沈奕恬那般一吼，也有些惴惴接不上话来。
这京城，有权有势的太多了，保不齐就踢到了那家大人物家的小姐贵女，甚至是郡主公主的，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奕恬冷哼一声，瞪了那贵女一眼，而后便拂袖而去。
待沈奕恬走远了之后，另一贵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个啊，是沈府二小姐，不过是二房的小姐，与乐善县主不是一户的，我听说前些日子，大房二房分家了。”
“分家了？这…这怎么能分家呢，祖宗晓得了，还不得气的从棺材里坐起来？”
那陆四小姐的话可逗笑了好些人，众人压低了声音，八卦道。
“这两个沈大人呢，都在朝为官，只是大老爷官拜尚书令，二老爷官职就没那么高，这高下自然就立现了。前些日子，沈尚书不是奉旨去了燕州…”
这边贵女叭叭的说起了沈家的八卦，外面流传的话，经过一番添油加醋的晕染，往往都要比真相精彩上不少。
沈奕恬不甘心的看着沈君茹那边，狠狠咬了咬牙，便对着身后的婢女低声吩咐了一声。
“走，去会会她！”
说着便大步走了过去。
此刻，沈君茹干脆便将找润之一同请了起来，让人将正面的帘子撩起，让外人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都规规矩矩的或站或坐，绝没有半点逾矩。
也省的外面的人而后看不到便自行猜测的嚼舌根子。
赵润之与凤珉拱手作揖。
“秦王殿下。”
“听说赵大人年后便要前往江南淮扬任职了？”
“是，承蒙陛下厚待。”
“两淮盐都可是肥缺，陛下确实挺厚待你。想来你也该有几分本事。”
“殿下过奖了，臣只是尽心为陛下办事，为大乾百姓办事而已。”
好一个为君为民，可是一个好臣子呢！
只是，臣是好臣，但人却不是正经人，居然敢惦记上本王的女人。
沈君茹略有些尴尬的垂手站在那儿，恨不得溜之大吉，将这地儿留给凤珉和赵润之罢了。
然而这还不是个头，偏还有人要来凑热闹。
只见沈奕恬扭动着腰肢，款款而来，对着凤珉和赵如只福身行礼道。
“民女见过秦王殿下，见过赵大人。”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多！
凤珉挑眉，抬手道。
“起了吧。”
而后再无言，也不问沈奕恬是谁，更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将人晾在了那。
沈奕恬却是个厚脸皮的，凑到沈君茹身边，一副，姐妹好的样子，甜甜的说道。
“阿姐大病初愈，也不将这帘子放一放，好遮遮风儿，你这丫头，是怎么伺候的？”
说着还瞪了映星一眼。
映星恨的几乎咬碎了后牙槽，她家小姐会病了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
却见沈君茹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去，笑道。
“有劳妹妹关心了，若不是妹妹替我去晦气，恐怕我也没这一遭。”
沈奕恬面上一阵尴尬，沈君茹竟然半点面子也不给她，当众计较这事！


第464章 唤我大哥
然而沈奕恬脸皮厚的很，随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不敢再去拉沈君茹的手臂，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沈君茹的袖子，说道。
“是我年幼无知，信了那些老嬷嬷的话，以为这样是给阿姐去晦气，是对阿姐好的，没想到会适得其反，反而叫阿姐受了风寒，阿姐你便不要与我计较了吧。”
“我若是与你计较，岂不是显得我刻薄无礼了？”
凤珉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向来知道，这小女人可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呢。
而赵润之也是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多一言。
沈奕恬心里恨极，她都已经装的这般可怜了，一般男子不都是怜香惜玉的么！难道不会因此而责备沈君茹么！
沈奕恬见这招无效，便抿了抿红。唇，低声道。
“哪能啊，阿姐向来是善良且大度的，必然不会与我计较的。”
“我有说不与你计较？”
“阿…”
只见沈君茹浅浅一笑，连自己的袖子都给抽了回去，便是在凤珉和赵润之面前，她也都不隐藏伪装自己的性子。
抬手端起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热茶，轻抿一口，而后又道。
“我又何时说过，我是善人了？”
“阿、阿姐…”
沈奕恬面上的笑渐渐凝固，而后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来，咬着红。唇，我见犹怜的样子，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沈君茹附耳至她耳边，低声说道。
“妹妹莫不是忘了，先前总寻我帮忙，是为了什么了吧？”
沈奕恬一愣，瞬间背脊发寒，惊愕的看着沈君茹。
她，她竟然拿那件事来威胁她！
沈奕恬惊恐的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两步，已然是失去了方寸。
却见眼前的沈君茹还悠闲自得的喝着茶水。
沈奕恬心中愤恨，几乎想生食了沈君茹的皮肉！
她真是后悔，后悔轻信了沈君茹这个小人！
若非是她，她肚子里的孩儿又怎会死！
若非是沈君茹，她又如何会被父亲送到庄子上去，装疯卖傻度过了好几个月！
若非是沈君茹，她现在也许早就是大将军夫人了！
然而她现在没了孩儿，宣广奕对她也是爱答不理了，吃干抹净了便不认账！
沈奕恬是什么都没了，她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想捞着好！
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去，委屈也没了，甜美也没了，看了凤珉和赵润之一眼，而后便咬着牙，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
“我想起来了，方才唐府小姐还约我与她一块儿捶丸呢，我便不叨扰殿下和赵大人雅兴了，先行告辞。”
而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待人走了之后，凤珉便一阵低笑出声，看着沈君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宠溺的笑意。
沈君茹也浅浅的笑了，下意识的看了看凤珉。
而赵润之的眼神则粘在了沈君茹的身上。
有人说，当所有人都在笑时，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们会不自觉的看向自己所喜欢的那个人。
待多余的人离开之后，赵润之又不能将凤珉给请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待到时便看到凤珉与沈君茹在这里对弈了，心中多少有些难言的不甘和酸涩。
沈姑娘尚且待字闺中，谁都有资格求取，他也可以的，不是么？
他可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沈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有了沈奕恬那番打岔，他与凤珉之间的对话反而被打断了，他抓准了时机，如此问道。
沈君茹正想开口回答，便听凤珉说道。
“沈姑娘，该你落子了。”
“噢…”
沈君茹捏了白子，在棋盘上看了一眼，便落下一子，一边偏头道。
“已经好大半了，只偶还有些咳嗽，不妨事。”
“我这里有个方子，是一位云游郎中给我的，可管治咳疾。”
哪是什么云游郎中啊，这可是赵润之费尽心思，让人弄来的这么一个偏方。
沈君茹微微一愣，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拱手与其作揖。
“多谢赵大人挂劳，实在羞愧。”
“如今我成了大人，你反而与我生分了，我怎么也算是你父亲的半个门生，你可否如以前一样，唤我大哥？”
“咳…”
沈君茹这还没应下呢，凤珉便轻咳了一声，以示不满。
那小女人好不容易改了口，他倒是不知羞耻，还恬不知耻的如此要求道！
这他还坐在这呢，便这样要求，他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凤珉气的胸口疼！
赵润之心里明清着，面上却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浅笑不语，等着沈君茹的话儿。
凤珉又敲了敲棋盘，说道。
“这棋还下不下了？本王难得雅兴与沈姑娘下棋，赵大人若是有事，不妨晚些时候再来，莫要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只怕他晚些时候再来就寻不着人了。
赵润之顺着坡儿滚下，拱手道。
“是下官眼拙，叨扰了殿下与沈姑娘的雅兴，既然这性子已经扰了，不如，殿下、沈姑娘，一同去骑马吧？那儿还设了马塞，还有打马球的，射箭投壶的，都有，要不要一块儿去玩玩？”
怎么都好，就是不让他们两人独处！
凤珉看着赵润之那张无辜温润的脸，恨得牙痒痒。
他不想去，他就想坐在这儿，跟沈君茹好好说会话儿不行么！
沈君茹却敏锐的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哪怕是敞开大门，这与两位年轻力壮的公子共处一室也不好，再说，给史湘玉设下的圈套，也该要收网了，便干脆应道。
“难得今儿天气好，这些日子在府里闷坏了，玩一玩儿，放松放松也是好的。”
“是啊沈姑娘，上次你不还说想学骑马，不如这次我便教你吧？”
“赵大哥会骑马？”
“幼时学过，只是不精罢了。”
赵润之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旁的凤珉瞧着那笑语言言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
“唰～”的一声便站了起来，一把拽了沈君茹的手腕，牢牢的扣在手心里，说道。
“这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本王自会亲自教！”
赵润之眸色一变，连忙上前抓住了凤珉的那只手，低声道。
“大庭广众之下，殿下这是做什么？难道沈妹妹的闺誉便不要了么！”


第465章 三小姐要与人赛马
凤珉冷眼看着赵润之抓着自己的手，虽细长，却有力。
眼眸微沉，正欲动怒，沈君茹却挣扎着抽回了手，忙垂眸说道。
“殿下，赵大人，这里人多眼杂，你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圣上宠臣，为了小女动怒实在没必要。”
你两要打便打，要吵便吵，可莫要让她背锅啊。
自古红颜多祸水，到底是因着红颜才祸水，还是红颜只不过是为了争夺权力的一个借口？
赵润之微微松了手，而后轻笑一声，便收回了手，道。
“是在下冒犯了。”
凤珉也勾唇一笑，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只是手指缓缓蜷缩成拳，薄唇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的本意，可不就是激怒他么？
“是本王考虑不周，赵大人说的对，沈姑娘毕竟待字闺中，与你我一处，确实有碍闺誉。本王也只是来寻沈姑娘对弈的，既然沈姑娘还有别的打算，那本王便不叨扰了，你说是吧，赵大人？”
行啊，本王走，你得跟本王一块走！
省的眼巴巴的惦记着他的人。
谁知那赵润之竟也是个厚脸皮的，假装听不出凤珉的意思，拱手与之道。
“臣恭送殿下。”
这话都说出去了，岂有收回的道理？
凤珉冷哼一声，若有似无的撇了沈君茹一眼，而后便拂袖离去。
有悄悄注意这里的人，不禁阵阵惊愕。
这沈二小姐去了又走，瞧着也是愤愤离开的，现在秦王也被气走了，难道赵大人要成最后赢家了？
守在外面的李修见着自家王爷走了，自然也不能多留，只是焦急的看了映星一眼，然而映星却连看都没多看他，这不禁让他这颗小心灵颇为受伤。
但也无法，只得快速跟在凤珉身后离开。
“还没来得及与赵大哥你道谢，那些药材实在太多了，我都用不完，不如…”
“你先前为我姑母和我送了那么多东西来，如今我也只能稍做这些聊以弥补，上次小厮说你让我别再送了，我想着，你许是烦了，恼了…”
沈君茹张了张口，后面未出口的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了。
赵润之这是礼尚往来吧？
她先前确实也给赵姑母送了些东西去。
只是她从未想过要回报，诚然，赵润之也并非是那种只来不往的人。
微微一笑，无法反驳，只道。
“够了、够了的，不想让赵大哥继续破费，故而才叫小厮带了话。”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赵润之面上露出几分欣喜的笑意，正说着，那厢冬梅慌忙跑了过来，也来不及与赵润之见礼，便冲忙对着沈君茹说道。
“大小姐，不好了，三小姐要与人赛马。”
“塞马？跟谁？”
冬梅咬了咬唇，低声道。
“史家小姐。”
“史湘玉？”
冬梅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不是让你们与明珠郡主一块儿么？怎的这般鲁莽！”
冬梅一阵欲哭无泪，不提明珠郡主还好，一提她更心累了，那明珠郡主比自家三小姐还激动！
“郡主殿下她也…也要一块儿赛。三小姐也是气不过，那史家小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偏因着没证据而无法奈何她，所以三小姐才…才经不住刺激，答应了与人赛马。”
“胡闹。”
真真是一眼不见都能出事。
那史湘玉不敢正面对她杠上，便对她身边的人下手，着实卑鄙！
也是，若她不卑鄙，又怎会使出纵火这等手段！
“走，去看看。”
沈君茹说道，便快速跟着冬梅而去。
那沈诗思对骑马这事兴趣并不大，又有些惧高，坐在马背上都不敢往下看，哪里能赛的过史湘玉？
史湘玉的马术可是由宣广奕亲自教的！
便是沈君茹这个半吊子都不敢说能十拿九稳的赢过史湘玉，上次能赢，纯属侥幸。
远远的，便见着马场周围已经为了一圈儿人，沈君茹硬是挤过人群，便看到沈诗思已经骑在了马背上，连骑马服都给换好了，面色有些苍白，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对劲。
沈君茹狠狠咬牙，二话不说便快步走了上去。
这么多人在场，赵润之不便再跟，便等在了原地。
只见沈君茹一把拽过了马缰，对着沈诗思说道。
“下来！”
“阿姐…”
沈诗思咬了咬唇。瓣，眼眶微红，眸中有胆怯，也有坚定，这一场，便是注定会输，她也要赛！
沈家的女儿，可以输，但不可以连尝试都没有就认输！
沈君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也怪自己教她太多自强自立的想法了，如今虽是开朗自信了许多，却没当初那般听话可爱了。
“下来！”
沈君茹又低声唤了一声。
那边，史湘玉骑在马背上，纵马而来，一袭嫣红色骑马服，手里提着马鞭，倒显得几分灵动娇俏。
“怎么？沈三小姐若是下马，可就是认输了，沈三小姐是想不战而降么？”
沈诗思咬了咬牙，说道。
“阿姐，我要赛马。”
“你不会骑马，下来！”
她根本不会骑马，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丧命的都有！
“呵…沈三小姐，我看你啊，还是听沈大小姐的话吧，我怕赢的太轻松，都没挑战性。”
“你！阿姐，我可以的。”
“被她激你两句就受不住了？别人说什么你都听，为何我说的你便不听了？”
“可是…”
可是她可以被羞辱，却不能因着自己而让沈家被羞辱！
沈君茹冷哼一声，道。
“今日有人这般羞辱你，你便要拼死与她赛马，明日别人在沈府门前吐唾沫，你又该如何？别人的嘴你既堵不住，又何必去听？管她是吐唾沫还是喷粪，既不是从你嘴里出的，便当她放屁就是了，臭虽臭了些，总归与自己是无害的。”
喝，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也太粗俗了些吧，什么屁啊粪啊的，可却莫名的有些带劲叫人解气是怎么回事！
那史湘玉气的脸都绿了，狠狠咬着牙龈，几乎将一口牙都要给咬碎了，冷哼一声，道。
“沈家要投降也没关系，总是我史家压了你沈家一头。”


第466章 保证自己的安全
“史小姐愿意这般自欺欺人，我们也不拦。”
沈家就是压了史家一头！
那史大人原本还是大理寺卿，年初因着史湘玉擅作主张的那番“宣传”惹恼了圣上，便被调离了京城，去了那雁北荒芜之地。
之所以没有举家搬迁，也是因着宣广奕的撑腰，不过年余，必会再回京来。
沈君茹浅笑一声，丝毫也不给她留任何情面，脸皮都撕破了，再伪装也没意思，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那厢刚换了衣服骑马出来的明珠郡主听到这番话，笑的快直不起腰来，趴在马背上揉着腹部。
“哈…哈哈哈…沈姐姐说的好！有些人啊，便是那般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你！你们！”
史湘玉气的摔马鞭，咬牙道。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有本事来赛一场！”
“欺负不会骑马的人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你跟沈三姐姐赛琴啊，以己之长度他人自己短，赢了也不光彩。”
明珠郡主哼道，驾着马儿便到了史湘玉面前，抬着小下巴，傲然道。
“我与你赛便够了。”
史湘玉却不上当，薄唇微弯，道。
“又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要来赛一场，如今又要临阵脱逃。若我大乾将士都如她这般胆小懦弱，国岂能安之？”
“呵…若有朝一日，我大乾需要女流之辈上阵杀敌，那才危矣。”
除非大乾的男儿都死绝了，否则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妻儿子女上阵杀敌。
男儿当为家，为国，坚守四方。
而女子，相夫教子，则需守着一宅安宁。
国要护，家也要守！
男子护国，女人守家，有国才有家，有家国才宁，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史湘玉冷哼一声，嗤笑道。
“这么多借口，无非就是怕了。也罢，与这等胆小如鼠之辈，较量起来也没意思。”
“阿姐，让我赛吧。”
“她三言两语便将你激怒了？”
“我只是想证明，一，我并非胆小如鼠之辈，第二，我必不会临阵退缩，便是输了，至少我也努力过。”
“你这是以卵击石。”
她本就没半分胜算，还如此强行为止，可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么？
“阿姐你不相信我么？”
“我不希望你拿生命去碰那万分之一的幸运。”
沈诗思微微一笑，说道。
“放心吧阿姐，我知道，安全第一，便是输了，我也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君茹见她如此倔强，微微叹息一声，而后似妥协了一般，将缰绳递给了她，低声道。
“我沈家女儿，便是输，也是要挺直着背脊输！”
“是。”
沈诗思应了一声，而后便操控着马儿走到了指定位置。
一同比赛的可不止她们几个，这边的动静连长伯候夫人也就是瑞德长公主都给惊动了。
派了丫鬟捧了个托盘来，盘子覆了一块红帕，托着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说是给赢者的彩头。
沈君茹后退了两步，那赵润之便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她身侧的位置。
“沈三姑娘聪明蕙质，必然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只怕，会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众目睽睽之下，应该做不了什么吧。”
沈君茹咬着牙龈，低声应道。
“但愿如此吧。”
很快，裁判便挥了挥小旗子，只见一行数人皆骑在马背上，得了令便快速的驾马飞奔出去。
一马当先的果然是史湘玉，而后紧跟着的便是明珠郡主，两人可暗暗较着劲呢。
至于沈诗思，果然驾着马儿缓慢前行，那马儿倒还算温顺，虽快不了，但也不至于被甩的太远。
“她们赛的是长马，要绕着马场跑上两圈。”
“我现在只希望诗思能够安全的骑着马走完全程便好了。”
赵润之抿唇一笑，道。
“我瞧着沈三姑娘也并非半点不会马术，你也莫要太担心了。”
这能不担心么？看着沈诗思骑在马背上，都比她自己上场都要叫她担心。
很快，史湘玉和明珠郡主都驾马儿跑完了一圈，第二圈的时候，史湘玉都快赶上落后太远的沈诗思了。
史湘玉故意放慢了马速，与沈诗思并驾齐驱，嘲讽道。
“你骑的是乌龟么？这么慢！”
沈诗思却咬着唇。瓣，瞪着史湘玉说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罔我阿姐对你那么好！真是瞎了眼了！”
史湘玉原本讽刺了她一句便想驾马超过她，却忽然听到沈诗思如此说她，瞬间便气红了眼，“呸”了一声，道。
“她对我好？那个蠢女人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吧！再说了，她对我好，难道我便要对她好了么？凭什么史家就要被你们沈家踩着！”
“史家就是不入流，就是处处不如我沈府，你便是史府嫡出小姐又如何？若不是宣大将军撑着，史家早就该被赶出京城去了！你的那些庶妹和继母也早就该将你生吞活剥了！我看你啊，根本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你！沈香凝你找死！”
史湘玉被她的一番话激的气晕了头，当即便扬起鞭子做出欲抽打的样子，然而她也只是装装样子，那鞭子还未抽下，便听沈香凝“啊…”的一声惊呼，面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瞬间向后倒去，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她便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
“诗思！”
“三小姐！”
远处的沈君茹等人自然是听不到沈诗思和史湘玉的对话，只瞧着两人并驾齐驱了好一会儿，而后便看到史湘玉要抽打沈诗思，接着便是沈诗思被吓的从马上摔了下去。
那马儿像是发怒了一般，横冲直撞了起来，沈诗思满面惊恐慌张，只见那发狂了的马儿抬起前蹄，瞬间便要踩上她去。
沈君茹吓的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腿都快软了去！
忽而便见一道更快速的黑影闪过，林良笙一把快速将瘫坐在地上的沈诗思抱了起来，而另一道黑影便是沈钰，一下子便扑在了马背上，双手抱着马脖子，努力将马儿控制住。
然而那马儿却越发的癫狂，情况很是不妙。


第467章发现一根银针
马场所提供的马都是给这些名门贵女们骑的，所以一般品性十分温顺，然而这皮马却突然发了狂。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尤其是沈君茹。
那一个是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她的庶妹，都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阿钰！不行了，快撤！”
只见沈钰双臂紧紧抓着缰绳，双眼微眯，将缰绳缠绕两圈，而后将马脖子牢牢抱住，转瞬间，便见他抱着那发了狂的烈马，整个人连同烈马同时轰然倒地！
他竟生生将那发狂了的烈马给制服了！虽是以暴制暴，可也足见了沈钰的厉害。
围观众人连忙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着沈钰的眼神都不禁带了几分巍然。
“那是谁家的公子？如此厉害！”
“我瞧着像沈尚书家嫡子，唤做沈钰。”
“噢，怪不得如此厉害，虎父无犬子，沈尚书乃文臣之首，他教导出来的必然也是文武双全的。”
“将来必是一位虎将啊！”
众人窃窃私语间，林良笙抱着受伤了的沈诗思连忙走到一边放下。
沈君茹忙迎了上去，担心的问道。
“如何？快去请大夫来。”
她吩咐道，眼神却看向不远处的沈钰，似乎是摔疼了，龇牙咧嘴的摔了摔胳膊。
后面骑马而来的明珠郡主迅速翻身下马，提了马鞭便狠狠抽在了史湘玉身上。
“你干的好事！”
“我…不是我！”
史湘玉不甘道，肩膀上白白挨了一下子，偏明珠郡主还拿着鞭子指着她。
明珠郡主身份尊贵，轻易可得罪不得。
便是有表哥撑腰，此刻史湘玉也不敢还手！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若是不扬马鞭吓唬她，她如何会坠马？再者，她本就不会骑马，你却非要逼着她与你比赛，是何用意？欺负弱者有什么意思！”
“那是她口出狂言，惹恼了我，我一时气不过才吓唬吓唬她。”
“吓唬她？都把人吓的坠马了，你可真本事！”
明珠郡主毫不客气的讽刺道。
那厢沈诗思泪眼汪汪的坐在凳子上，一手捂着扭疼了的脚踝，泪语道。
“不怪史小姐，是我自己逞能，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沈诗思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微咬着唇。瓣，瞧着便是楚楚可怜的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只许她们装柔弱，便不许别人装了么？
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本就生的娇娇弱弱的模样，如此一来，更显可怜，叫人忍不住便心生怜惜。
沈君茹微皱柳眉，说道。
“若不是有人相逼，你又如何会逞能，我知你是为了保全我沈家颜面，你尽力了。”
沈诗思抬着泪眸看了沈君茹一眼，抓着沈君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中之意，相信阿姐是会明白的。
果然，只听沈君茹说道。
“只是这马儿发狂的蹊跷，这可是长伯侯府的马场，如何会出现这种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主家，主家人也就是长伯候总是要派人来看看情况的。
沈君茹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一男子声音应道。
“检查马匹，若真是我长伯候府的马出了问题，我长伯候府一力承担下所有责任，必给沈家一个交代，沈大小姐，你觉得如何？”
众人顺视线看去，只见一锦衣公子，头戴玉冠，剑眉星目，好一派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模样。
竟是那日参与救火的公子，莫未夕！
他竟是长伯侯府的人？
不对啊，长伯候府姓卫，这公子姓莫，却又自称是长伯侯府人，难道是…长公主的那个儿子？
沈钰远远的与莫未夕视线相接，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好，既有公子这句话便够了。”
很快，莫未夕派人去检查马匹情况，不消多时，那检查的小厮便捧着一个铺着红布的小盘走了过来。
只见那盘子上放着一根沾血了的银针，并恭敬的说道。
“回爷，在马腹上发现了这个。”
“银针？”
莫未夕微眯双眸，眼神中透露几分危险的意味，冷声道。
“彻查！必给沈家一个交代！”
“阿姐，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竟要置我于死地。”
说着，沈诗思的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几乎哭成个泪人。
她便是庶女，也是沈家的庶女，何时被外人如此欺负过。
甚至是影响到生命！
沈君茹也沉了眼去，低声道。
“我沈家虽不是武侯之家，总也不是谁人都能欺负得了的！既然这事这位公子……”
“鄙姓莫，名未夕。”
莫未夕！便是长公主的那位养子？
不是听说四处游历去了么？
许是年关了，回来瞧瞧长公主。
只是没想到在长伯猴府也能做的了主。
看来长伯猴对这养子也算厚待。
不过想也明白，长伯猴爵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这养子头上。
这养子莫未夕但也聪明，接着四处游历的名头远远的避开了京城里的波澜。
长公主那也得了消息，却并不急着动，与旁边的夫人们笑道。
“孩儿们的事便由着她们自己解决去吧。”
意思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便不要插手了。
再者，她也想看看莫未夕这几年都长了什么能耐！
不照片刻，长伯侯府的人便压着一个小奴过了来。
“回各位爷，小的纠察出，这就是那个在沈三小姐马背上放银针的人。”
“饶命，饶命啊，各位爷，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受他人唆使啊……”
“一时糊涂？你这一时糊涂险些将我沈家少爷小姐置于危难之地！”
“快快说是受谁人致使？”
沈君茹和莫未夕分别道。
那小奴满脸惶恐的样子，四下环顾一圈，便又低下了头去，似乎很是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
“小的……小的不敢说……”
“不敢说？那指使你的人就在这里？”
小奴缩在地上只不停的抖，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莫未夕轻笑一声，微微摇摇头，说道。
“你这样衷心护着你后面的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是那样护着你？”
“来啊，他若不说，便拔了他的一根指头，还不说便继续拔，拔到他说为止！”
新年快乐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留言，最近真的是被流感打败了，那么多肉肉都没法去征服，还在发热，等阿呆好点了就来更新，无颜面对大家，只能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越吃越瘦～


第468章 彻查到底
莫未夕话音刚落，便有武夫上前将那小厮左右压制了住，那小厮一看，瞬间便慌了，腿都止不住的颤抖，连连求饶。
“饶命，饶命啊公子，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是…是史家小姐指使小的这么做的，给了小的一锭银子，小的不敢欺瞒公子，银子还在小的怀里…”
那小厮一五一十的全部抖了出来。
一旁原本还看着热闹的史湘玉一听，瞬间一脸莫名，当即反驳道。
“我、我没有…你胡说八道，我何时指示你做过这等事！”
“史小姐，您不能过河拆桥啊，奴才只是个奴才，命轻贱，但，但奴才也不会，不会无辜诬陷您啊，求公子明察啊。”
“你，你含血喷人！哪里来的猢狲，满嘴胡言，还不快快拖下去乱棍打死！”
“急什么？怪不得非要叫沈三姐姐与你赛马，哼，原是这居心！”
明珠郡主可是个嘴不饶人的，无理还要搅合三分呢，更何况是这等占了理的，还不得把那史湘玉给臊死！
“我没有，这不是我安排的人！”
“不是你？不是你，你为何要急着处死他？”
“他胡说八道，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他就该死！”
“是吗？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我做贼心虚？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心虚？”
史湘玉简直要气疯了，若真是她做的，被逮着了便也罢了，偏偏她没做这种事，还要被扣上这么一大盆屎尿，谁能受得下这口气？
到底是谁想要陷害她！竟用这种龌龊下三滥的手段！
今儿她要是背下了这锅，不用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便都认为她心肠歹毒，为了赢一场比赛而不折手段！
沈诗思悲戚戚的哭的不行，哽咽着说道。
“阿，阿姐…我向来胆小怕事，没曾招惹过谁，史小姐为何，为何要如此害我？我说我不会骑马，我畏高，她偏以沈家脸面相要挟，作为沈家女儿，我怎能因我而让沈家列祖列宗脸上蒙羞呢？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想害我，害我…”
哭着哭着，沈诗思似要哭断过气去，几乎昏厥在搀扶着的冬梅怀里。
众人心中皆一沉，联想到方才史湘玉的咄咄逼人，和沈诗思的步步退让，可见沈三小姐是一个怕惹事的人。
然而史家小姐竟心肠狠毒到这种地步！
不就是一场比赛么，无关荣耀的事，难不成还就是为了那么点彩头不成？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史湘玉可算是真的傻眼了，所有人都怀疑的看着她，叫她根本百口莫辩，顿时心中委屈极了，这种泼脏水，找人背锅的事她以前是做过不少，就连沈君茹以前都给她背了不少的锅，才至于沈君茹在京中贵女圈里颇不受欢迎，而自己躲在她背后可做了不少好人。
没想到这次居然轮到自己背锅！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居然栽在那个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沈诗思手里！
史湘玉恶狠狠的瞪了沈诗思一眼，干脆说道。
“人不是我指使的，你们休想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
“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想狡辩？怎么，非要将你抓个正着才甘心？给你留点脸面你偏不要。”
明珠郡主那手里的马辫握的“咯咯”作响，大有一种随时要冲上去抽那黑心黑肺的史湘玉一顿！
“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若真是史家姑娘做的，总该给沈家一个交代。”
“可不是么，这腌臢手段也忒上不了台面了。”
“史家门风严谨，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呢！”
围观众人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一言，他一语，活像是将那吐沫往史湘玉的面上吐去！
这沈君茹害了她史家一次，让她父亲被选调京都，难不成这沈诗思还想再害第二次么！
“就凭这一根银针，还有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厮，便说这人是我安排指使的。这叫证据确凿？大理寺若都像你们这样办案，这天底下恐怕就没有断不了的案子了！我马术虽算不上高超，但总比那沈诗思好上数倍吧，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谁知道你是什么居心？保不齐你就是想要借此机会要了沈三姐姐的命呢？反正这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早该习惯了吧！再说了，方才你抬辫子便欲打沈三姐姐，才害的三姐姐坠马，那可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
这明珠郡主到底是被沈君茹灌了什么迷药，竟处处替她说话，帮她们讲理出头，简直是可恨！
真是根搅屎棍，有事没事乱搅和！
史湘玉瞪眼咬牙，深吸一口气，死咬住口不松，她才不会像沈香凝那么傻，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莫公子说了，长伯侯府会彻查此事，我既没做过，便也不怕查！干脆便彻查下去！”
一直沉默无言的沈君茹闻言，缓缓勾唇一笑，前世将自己和沈家害的那么惨的史湘玉，若是没两分本事，她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前世自己死在这样的人手里，那最蠢的可不还是她自己？
莫未夕与沈君茹拱手作揖道。
“不知沈大小姐意下如何？”
“事情发生在长伯侯府，理应交给长伯侯府处理，沈家无话可说，只是舍妹受伤，这里怕是不能再待了，且容君茹带舍妹先回帐舍。”
“沈大小姐且宽心，此事必然给沈家一个交代。”
“莫公子既所言，那我等自然是信的。”
沈君茹撇了眸子，看向冬梅等人道。
“你们扶三小姐过去休息。”
“是。”
“阿钰。”
“阿姐？”
“你且协助莫公子彻查此事，莫公子学贯古今，才华出众，你也好趁机多学一学，明白么？”
沈钰机灵的很，当即便听明白了沈君茹话里的意思。
这明面上是让他协助莫未夕，实则是让他监察，以防莫未夕或者他的人被收买。
其实沈君茹还有另一层意思在内，若查处有什么对沈诗思不利的证据，那么……
“是，阿姐，机会难得，我定会向莫公子多多请教学习！”


第46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莫为夕微微一笑，那沈君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沈姑娘既信任在下，在下必也不能让沈姑娘失望。”
微微福了福身，沈君茹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帐子里的时候，沈诗思正低垂着头，等着听沈君茹的教训。
她知道，自己的这点把戏一定瞒不过沈君茹的眼，而且，对于沈君茹，她从来不想多加隐瞒。
沈君茹冷着脸，道。
“将卷帘都放下来。”
几个丫头互视一眼，都很自觉的退了出去，各自守在卷帘口，眼观鼻，鼻观心。
“阿姐…我…”
“且先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沈诗思微咬红唇，却未言语。
“你是自认为做的十全，不会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我……阿姐……”
“你也莫要瞒我，你以为我让阿钰跟着莫家公子，真的是为了监督他不能徇私舞弊？我倒是怕他不徇私舞弊，史湘玉的手段，她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阿姐，就是她差使人放火烧了您的铺子，也是她怂恿夏荷，拿了钱财给她，让她带走绣娘自立门户的，是她先使了卑鄙手段，将你一步一步逼入绝境，毁了你这么久以来的心血！我这么做，只是以她之道还她之身！”
“小姐，都是奴婢做的，跟三小姐无关，您要罚便罚奴婢吧。”
故而，采薇撩了卷帘跪了进来。
“采薇，与你有什么关系？快出去！”
“我现在不是要追究你们谁的责任，若是叫莫家公子查到这事是你做的，还欲把罪名扣在史湘玉的头上，你说，他可会庇护你我？这是在长伯侯府的地盘上，你们在别人地盘上惹事无妨，前提是你们不要让人抓住小辫子，可明白？”
沈君茹是护短，但也不是不分是非的护短！
不容许他们去欺负弱者，自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自家人！
“采薇，你既说是你做的，那么与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采薇跪在地上，抬头与沈君茹说道。
“那个小厮…奴婢认得，与奴婢是同乡，奴婢记得他老家有一个年事已高的老母亲，终日重病缠身，没钱医治，奴婢便给了他些银钱，让他将那根银针放在了马垫下…奴婢…”
“你糊涂！一个个胆子也太大了！沈诗思，赛马之前我与你说什么了？可还记得！”
沈诗思咬了咬红唇，垂眸泪语道。
“记得…阿姐说，输赢不重要，安全为主。”
“记得你还如此做？看来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既如此，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阿姐，阿姐我知错了，你不要这样说。”
“小姐，您若是不要奴婢，奴婢也不污了沈府的地儿，奴婢害了那小厮一命，奴婢便将命陪给他吧。”
说着，两人都跪着对沈君茹磕头下去，叫沈君茹一口气生生的堵在了胸口，最大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她偏对这些对自己真心的人没有半点办法！
忽而，外面传来了冬梅的声音。
“小姐，大少爷差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沈君茹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你们两个就在这，哪都不许去。”
外面的映星映月撩了帘子便让沈君茹出了去，只听她吩咐道。
“映星，你留在这，看着她们！不允许她们踏出半步！”
映星犹豫了一下，那里面可是三小姐和采薇，看来大小姐这次是真的发怒了，这才应了一声。
“是…”
……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为了史家和沈家的声誉，事情并没有往大了闹。
长伯候府作为主家，长公主没有出面，沈家的长辈也没出面，那宣广奕这个表哥自然也不好出面护短。
虽各方长辈都按捺不动，但这消息却早已传到了各自的耳朵里了。
包括此刻正在悠闲喝茶的凤珉。
他垂眸浅笑，手执白子，对面端坐着的，竟是险些掐起来的赵润之，这可是多年来，第一个险些将他多年修养出的忍耐性子破功的人。
瞧着虽温和，但内里到底有几分本事，自己可是有所见识的。
竟然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能差使动！
“殿下，有消息传来了，那小厮死前一口咬定，就是史家小姐指使的他，以死明鉴，史家小姐百口莫辩。”
凤珉微微勾唇，轻哼一声，落下一字，抬眸撇了对面的赵润之一眼，说道。
“是你做的？”
这些个人后面，哪个没有大家伙撑腰？沈府如今没有女主人，沈君茹独自挑起了这么大的担子，看她年轻，自然人人都觉得她是好欺负的，想借着欺负她的机会来踩一踩这么多年都高高在上的沈家颜面！
便是欺负沈君茹身后只有一个沈府！
个个都想欺负她！
赵润之温润一笑，道。
“殿下此话何意啊？臣下一直在与您对弈，哪里腾的手来去做其他？”
“何需亲自动手？以你赵大人的手腕，岂不是与捏死一只蚂蚁无异？”
“殿下过赞了，臣只是一个文臣，哪里有那等手段，再者，臣现在所有的荣耀全部都是陛下恩赐的，哪有什么手腕不手腕。”
装，继续装！
凤珉微挑剑眉，轻笑一声，那漆黑如深潭一般的眸子，牢牢的盯着赵润之，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朵花来，道。
“上次与赵大人合作，本王很是愉快，只是本王思来想去，有一点实在想不明白，那位粱太医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反口，搭上自己的前途，也要死咬住沈才人不放，便如这一次一样，赵大人，可否给本王解解惑啊？”
赵润之笑着抬眸，竟半分也不胆怯，直视着凤珉的眼睛，道。
“殿下想多了，您怎知，那位粱太医所言不是真的呢？”
“呵…此事本王与赵大人合力解决，故而，有些事，本王总也要替赵大人善后不是？那份太医院的诊疗记录，可是本王亲手烧了的。”
赵润之面上微微一僵，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而后便又笑道。
“殿下想知道什么？”
“唔…就比如，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470章 要杀人啦
“秦王殿下是说笑了，臣是什么身份背景，您和圣上应该一清二楚，臣下还能是什么身份？”
赵润之笑眯眯的将皮球踢了回去。
两人便这样兜着圈子，暗自较劲。
那厢，沈君茹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小厮已经死了，是撞死在柱子上的，以死明志。
如此干脆而又激烈。
那血腥的场面让毫无准备的沈君茹一阵眩晕，身侧的冬梅适时一扶，将人架了住。
沈君茹红着眼圈，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是明知故问么？
但为了保全家人，她只能装到底！
事后，她会找人将这小厮厚葬，并优待他家人，至少，保证他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莫未夕说道。
“沈姑娘，这小厮以死明鉴，说…说是…史家姑娘指使。”
“胡说，他含血喷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话音刚落，便见沈君茹动作极快，如一阵清风，转眼间便已至她面前，扬手“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她的脸颊上，那声音清脆响耳，生生叫史湘玉愣了住，也怔住了在场众人。
“你，你居然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我沈家的人，不容许任何人欺负！”
“沈君茹，我说了，银针不是我放的，我要弄死她，有一百种方法，没必要用这么愚蠢的！”
“这样的话你留着跟大理寺卿说吧，他若信，那我沈家无话。”
“沈姑娘，这事，我看没必要闹到大理寺去吧？”
“如果莫公子觉着这算不上是官家的刑事案件，交给京兆尹大人去办理，那我也没话。”
沈君茹这是铁了心了要报官？
“沈姑娘，这事到底没闹大，沈三小姐瞧着也没大碍，不若让史家小姐陪个不是就算了？若是闹到官府去，那史家小姐的闺誉可就没了啊。”
闺誉没了？
她还有闺誉么？
她联手与沈香凝将她困于大理寺监牢的时候，又可曾想过她的闺誉？
孔圣人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沈君茹瞪了一眼那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是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圆润妇人模样，着了一袭烟灰色褂子，瞧着沈君茹那一瞪，背脊阵阵发寒，竟有些心虚的撇过了眼去。
沈君茹冷哼一声，步步紧逼道。
“今儿若是有人那针戳卫嬷嬷您的百会穴您也不会有半分怨言的吧？又或者，有人在您身上划上一刀，再与您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就揭过去不提了？”
“我…这…”
卫嬷嬷支吾着左右瞧了瞧，围观众人都发现了这沈家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好踢的板子，支吾着不敢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去多那话了。
卫嬷嬷没一个应援的，便只得撇了撇嘴，再不言语了。
沈君茹冷着一张脸，瞪着史湘玉道。
“你说，我是抓你去报官还是如何？”
史湘玉心里一口气咽不下，见苗头不好，便已叫人去请宣广奕了，她现在只要撑到宣广奕来此便好。
原本这些都在沈君茹的计划之外。
误打误撞，倒也将史湘玉给拿捏了住。
“你想要怎样？难不成还要我对她三跪九叩？”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
“我…我何时承认了？”
“不承认？呵…莫公子，她咬死不认，如今这认证已死，便是死无对证，你说，我是该报官，还是私下了断的好？”
“若沈姑娘愿意私下了断，那长伯候府也会给沈姑娘行个方便。”
莫未夕这可不是偏袒史湘玉，而是事情出在长伯候府的马场上，宣扬出去，有碍长伯侯府颜面。
沈君茹轻笑一声，缓缓踱步，一边笑着应了声。
“好…那就依莫公子的。”
“唰…”
沈君茹话音刚落，便“唰”的一声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了长刀出来。
那侍卫一愣，没想到沈君茹竟然有胆量抽刀，却又不敢贸然去夺取，而沈君茹反手就架在了史湘玉的脖子上。
寒冷而又锋利的刀锋几乎就贴在了她细白娇嫩的脖颈上，史湘玉一瞬间便僵硬了身体，梗着脖子不敢动半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那冰凉而又锋利的触感，实在…实在太真实吓人了。
“别…别冲动，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哎呀，闹大了，闹大了，快来人啊，要杀人啦…”
周围一下子就闹开了，沈君茹握着刀的手却一抖不抖，冷哼道。
“他命轻贱，但也生而为人。”
她伸手指了指那撞死在石头上，尸体却没有一个人收拾的小厮，继续又道。
“你仗着自己的出生高贵，便可以这般作践人命？史湘玉，今儿诗思是无碍的，否则这一刀，早就已经划破了你的脖子！”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史湘玉说话的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她怕死，她是真的怕死。
她马上就要和林良笙成亲了，她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还有很美好的未来，她还要成为王侯夫人，只要有表哥在，那都是迟早的事！
沈君茹看着她满眼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不禁冷笑出声。
她当时，何曾不是这样求她给自己一条活路的？
这样的事，她早就想做了！
“沈姑娘，莫要冲动，若你杀了她，沈府和史府敌对不说，您便是有沈尚书保着，也需得赔命啊。”
莫未夕也没想到沈君茹竟有这样的魄力，要是在长伯候府出了人命，还是史家小姐的命，那可真是完球了。
轻笑一声，她怎可能傻到当众杀了这个人呢？再者，她已经看到宣广奕赶过来了，他必会出手！
于是，她在宣广奕鞭长莫及的时候，刀起刀落，伴随着史湘玉吃痛的“啊…”一声呼叫，右臂被割破了一个血淋淋的刀口，鲜血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那长刀“咣～”的一声，应声而落。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那史湘玉几乎是吓晕了过去，转瞬间便几乎瘫软了身子，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厚实的怀抱。


第471章 睚眦必报
只见宣广奕风。尘仆仆而来，一把将几乎吓晕过去的史湘玉给抱了住，锐利如冰刀一般的视线狠狠的瞪着沈君茹，她却丝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在宣广奕放话之前，先恶声道。
“这一刀，便是报你害了诗思坠马之仇！”
“呜呜呜…表哥，我没有…我没有…”
史湘玉软倒在宣广奕的臂弯里，泪眼汪汪，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那刀割的似乎很深，不断的往下滴血。
宣广奕垂眸看了看史湘玉，竟温柔一笑，缓缓说道。
“没事，有表哥在。”
“呜呜呜…表哥…她们欺负我，你帮我杀了她们，把她们都杀光！”
“任性。”
宣广奕眸色微沉，周遭人这一听，脸上都浮现出尴尬之色。
现在怎么没人站出来说这事到这里就算了呢？
沈君茹轻笑一声，依旧没有任何惧怕的直视着宣广奕和史湘玉。
难不成还真能提刀杀了她？
反正她与宣广奕和史湘玉的梁子早就结下，也不怕多这一桩半桩。
只见宣广奕一把将委屈兮兮的史湘玉抱了起来，冷声道。
“这事，本将记下了，本将还得多谢沈大小姐替本将教训这任性的丫头。”
意有所指的说完，宣广奕便抱着人大步离开了。
不远处，一白衣公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逐渐冰冷，手指缓缓蜷缩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几乎掐出月牙形的血印子来！
史湘玉…史湘玉大庭广众之下，与别的男子这般亲昵，到底当他林良源是什么人！
他林府的面子便不重要了么？
也是，他本就为了利益才接近她，才要娶了她的，又何必在乎她内心真正爱的人是谁！
只要他的目的达到，不就行了么？
那边，沈君茹与莫未夕又稍稍商量几句，便回了帐子。
一路上她都是绷着身体，直到一进入帐子之后，整个人便陡然都放松了下来。
其实她哪里是一点也不怕的，只是强迫着自己不要怕，也不能怕，她若不表现的强势一点，主动一点，快刀斩乱麻一点，那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又会牵扯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说不准。
这下，史湘玉便是不想背这锅也得背着！
“小姐，你没事吧？”
扶着沈君茹在椅子上坐下，沈诗思和采薇还都跪着，不敢动半分，看到沈君茹回来了，也只是委屈巴巴的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便又迅速的底下了头去。
“无妨。”
“奴婢给您倒杯热茶去。”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采薇吩咐道。
“你认识那枉死的小厮。”
“枉死？他…他死了？”
采薇一脸惊愕的看向沈君茹，双眸里满是不敢置信，看到沈君茹那认真的眼神。若非她央到他跟前，他也不会去做这件事，没曾想会搭上他的命啊！瞬间眼泪便包含在了眼眶里，连忙垂头去抹了抹眼角，低声的应了。
“是…奴婢认识他。”
“他的家人和身后事，便交给你去办，厚葬，务必办的妥妥帖帖，还有他的家人，要照拂好。”
“是…奴婢明白，是奴婢害死了他…”
“是我沈家欠了他一条命，他的妻儿老小，子孙后代，只要我沈家在一天，便不得亏待了他的家人一天，可明白？”
“唉，奴婢…奴婢这就去给他收尸。”
“不忙慌，我已让莫公子将尸体送到乱葬岗去，门外会有人跟着接应，将尸体带走，其余的事，便由你去办。”
“是。”
沈家直接出手埋葬那小厮倒也不像话，反而会显得有些做贼心虚的意思，本就是长伯候府的人，理应由长伯候府来处理，这样，与长伯侯府，与沈家都好。
……
如此一闹，一晌午的时间便过去了，长伯候的这马会办的极大，整一天一。夜都在马场里，晚上还有篝火宴，连带着早中晚膳都给包了。
可见其财大气粗的手腕！
用了午膳，有些精神好的，继续玩闹，精神不好的，疲懒些的，便各自回营帐休息。
沈君茹习惯用了午膳之后，稍稍走走，消化消化之后再午休一会。
她漫步在一小片梅林里，这季节，便只有梅花和青松开的最艳了，梅须胜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小姐，奴婢瞧着三小姐可怜极了，想与您说话，又怕惹您生气，只远远的跟着，您便原谅她吧…”
冬梅看了看那不远不近的跟着的沈诗思，脚腕受了伤，明明不能走动，却还要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脸委屈的样子，小脸冻的通红，双眸泪汪汪的看着沈君茹的背影。
沈君茹却捏着一支雪梅，薄唇轻勾，转都没转头看一眼。
“她又不听我的话，我与她多说什么？”
“小姐，奴婢知道，您就是担心三小姐，您是心疼她的对不对，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的怒儿。”
“就你话多，收了她什么好儿？非要替她说话。”
冬梅被沈君茹捏了捏鼻头，撒娇似的一笑，道。
“奴婢也是想大小姐跟三小姐好呀，奴婢伺候你们，心里也高兴。”
“先晾一晾她。”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不消多时竟见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离的近了，还险些撞到了树山去，身躯挂到了枝桠上，带着雪花簌簌往下掉。
叫人好一阵哭笑不得。
可不是那关峰么？
“不是叫你去接那小厮的尸首了，怎的来此了？”
冬梅指着人，呵斥道。
“大小姐，不、不好了、有…有一批高手来抢尸首，我与少爷不是对手，尸首，被、被抢了。”
“被抢了？这尸首又不是什么宝贝，谁会抢啊！”
冬梅惊呼道。
“又不是宝贝，为何会抢？问的好！”
除了有仇，谁还会抢一个尸体？
不用多想，定是宣广奕无疑了！
这家伙还真是小心眼，睚眦必报！
“阿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能抢回来么？”
沈诗思连忙上前两步，问道。
“谁能是宣广奕的对手？他手下能人猛将众多，沈钰和关峰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给面子了。”


第472章 糟糕透了
宣广奕派人抢走尸体的用意很明显，一是泄愤，二是警告！
给沈君茹等人的警告！
“那咱们就这样算了？”
沈君茹微微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这尸体，怕是抢不回来了。”
“都怪小的无能…”
“不怪你，你速去，将那小厮的家人转移到安全地方，送到…送到南方去，我立马休书一封，请表哥加以照拂。以免，按着史湘玉和宣广奕那小心眼的性子，再给他们招去杀身之祸。”
沈君茹忽然想到这个可能，连忙说道。
关峰片刻不敢怠慢，不消多时便拿了沈君茹的书信，贴放在胸口护着，而后便骑快马速速离去。
那厢，史湘玉几乎哭晕过去，手臂是被包扎好了，但她脾气大，稍稍碰到便会发一大通火，在营帐里怒道。
“都欺负我，一个个都欺负我！表哥，那事真不是我让人做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宣广奕冷眼旁观着史湘玉撒泼胡闹，只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品尝。
“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若你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连自己的仇敌是谁都不晓得，我还能与你说什么？”
“我…”
史湘玉一愣，而后阴冷的双眸微微垂下，满脸阴沉，冷声道。
“是她，一定是她！沈君茹！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烧了沈君茹的铺子，那沈君茹一定是借此机会报仇来了！
都是拜沈君茹所赐，如今她在圈子里的名声可糟糕透了！
先是在封阳候府老夫人的寿宴上出丑，这次又是这样，一次折腾出事来，日后哪还有人敢宴请她过府？
那不等于是给人看笑话，请了个惹事精儿过来么！
“沈君茹与你不对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未防备便罢，竟还让她欺负至此，这道伤，没白挨。”
“表哥，你到底是谁的表哥啊，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
宣广奕轻笑一声，道。
“便是因为我是你表哥，我才与你说这些话，那个女人睚眦必报，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性子，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撕破了脸皮，再伪装和睦也没意思。”
“哼，她可不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差人烧了她的铺子，这次肯定是她使手段报复！”
“沈家铺子是你让人去烧的？”
忽而，宣广奕低声呵道，手中瓷杯狠狠放在小桌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吓的史湘玉一个机灵，当即便缩了缩脖子，低声呐呐道。
“我…是…是沈香凝的主意…还不是上次沈君茹害了沈香凝流产不说，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她咽不下这口气，便，便想了这么个主意来…”
“所以，你也参与了？”
“我们现在是有共同的敌人，表哥你不是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是同一阵线上的，所以…所以我…”
“胡闹！且先不说沈君茹铺子的事，那沈香凝自己不敢出头招惹了，便将你推出去当枪使，你倒好，被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银票！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蠢个丫头！”
宣广奕气的几乎心肝都疼，怪不得沈家这次宁死也要反扑报仇！
那铺子何止是沈君茹的心血，他常在宫中走动，身份尊贵，自然知道陛下要恩赐牌匾一事，还有沈君茹捐献的那些棉衣棉被，那可都是要给南疆的战士的！
史湘玉倒好，为了一己之私，竟一把火将这些都给烧了！
照他看来，她确实比沈君茹差的远了！
至少，在国家大事面前，他更佩服沈君茹的魄力和远见。
若非…若非注定是对立的两个面，他也许会更欣赏沈君茹几分。
但现在，与她交手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才有意思，不是么？
……
从梅林回了营帐之后，沈君茹便卧在小塌上闭眸休息，脑子里却怎么也闲不下来。
忽而一阵熟悉的笛音响起，似乎离的极近，她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下意识的便下了小塌，循着声音便找了去。
穿过营帐，正欲再循着声音近一步，心中却有一些犹豫。
她只是贪恋着熟悉的声音，还有那说不出的怀念，但她并不太想见到吹奏笛音的人。
与林家的关系，还是始终保持着些距离的好。
但那林良笙先前才救了沈诗思，她理应是该去道声谢的。
忽而，迎面走来一人，怎不是自己所想着的那个林良笙。
他见着沈君茹时，也微微一愣，而后咧嘴一笑，大步而来，拱手作揖道。
“沈姑娘，沈三小姐可还好？”
他…他就在自己眼前说话，可、可那笛音还未停，那吹奏这曲子的人是谁？难道还有别的人会吹这首曲子？
“好…好…还好…林三公子，你可听到了？”
“什么？”
“笛音。”
“听到了啊。”
林良笙一头雾水，一脸莫名的看着沈君茹，这笛音怎么了？有毒么？
却听沈君茹又问道。
“这首曲子，你可会吹？”
“我？我哪会吹什么笛子啊，沈姑娘未免也太抬举我了，我…我没什么才艺…”
林良笙“哈哈”一笑，略有些尴尬的晃了晃手中折着的扇子。
沈君茹却像是被人平地里丢了一颗雷一般，瞬间就懵了。
原来一直以为的，却并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那吹奏这首曲子的人到底是谁？
她想起之前每次听到这曲子的种种，微微闭眸沉思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能。
难道…难道是…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
“沈姑娘？沈姑娘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我还有事，先、先告辞。”
磕磕巴巴的说着，沈君茹便又循着曲声快速而去，她需要求证，需要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姑娘，你真没事吧？”
林良笙一脸懵逼，远远的看着沈君茹远去的背影，咂了咂嘴。
忽然想到，刚才他怎么就没多关心两句呢！
曲音悠悠，传入知音人的耳朵里，离的声音越近，沈君茹却越有一种近乡情却的感觉。
远远的，瞧到了那凉亭里翩翩而立的人，顿下了脚步…


第473章 起誓
远处，曲音未歇，清风吹拂，撩动衣诀，远远的瞧着那人的背影，沈君茹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噗通…”狂跳。
笛声戛然而止，凤珉转头看来，一时间，四目相接，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沈君茹的耳中都在“嗡嗡”作响。
是他，竟真的是他！
她从未想过，竟会是这个人！
心头隐隐有几分欣喜和抑制不住的雀跃，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甜蜜。
她下意识的快步上前，连脚步都是轻盈的。
凤珉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看着那向着自己走来的小女人。
何事让她如此开心？
沈君茹甚至忘记了礼数，走到他面前，问道。
“方才是你在吹曲？”
凤珉看了看手执的长笛，微微点了点头。
“这曲子…我…我似乎未曾听过，可是你自创的？”
沈君茹急切的进一步问道。
她想要确定那些年，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便见凤珉薄唇微扬起，笑道。
“此曲乃亡母所作，是由她故乡的曲调加以改动而成。”
沈君茹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一亮，一脸欣喜的看着凤珉，脸颊微有些泛红，软声道。
“是否…只有你一人会吹奏？”
“我未曾教予他人，更没有几人听到过此曲。”
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
沈君茹心中激动难平，竟一把难掩欣喜的抓住了凤珉的手，双眸莹莹生辉，看着眼前的凤珉，说道。
“这曲子可真好听，我好喜欢，殿下可否再吹一曲？”
“呵…你若喜欢，本王自会为你吹奏。”
别说是吹奏一曲，便是日日吹奏，他都是愿意的。
他一手执着长笛，明显的感觉到了沈君茹忽然对他更加亲昵几分的态度。她这是彻底敞开心扉，愿意接受他了么？
难掩心绪，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而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
只是尚未起身，沈君茹却忽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双唇便覆在了凤珉的唇。瓣之上，虽快，却又软又香。
这一动作，便像是在凤珉的心湖上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层层叠叠的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他的心绪彻底打乱了。
喉结翻滚，低笑出声，忽而伸手一把勾住了她的腰肢，将人拉着贴近了几分，低声靠在她耳边说道。
“沈君茹，这次…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殿下费尽心机促成这次的马会，难道…当真就一点甜头都不想要么？”
她笑眯眯的说道，微微弯着的双眸如天上的月牙一般熠熠生辉，勾着凤珉的心，一点一点的软化的一塌糊涂。
他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呢，他恨不得将这个小女人揉入怀中，狠狠的，揉入骨血之中，走哪带哪才好呢。
她都这么说了，若凤珉不做些什么，反而对不起她的这番主动送上门来。
薄唇一点一点的吻上她的朱唇，从起初的浅浅尝之，到缓缓的加深这个吻，火热的舌头像是带着火和电一般，快速攻城略地，让沈君茹很快便溃不成军的粗喘着气儿。
身子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倒在他的怀里，若并不是有他强而有力的臂弯支撑着，只怕她都要站立不住。
也不知何时，凤珉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的红。唇，只是这时，她的唇。瓣已如吃了辣一般，微微红肿了起来。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凤珉险些把持不住。
喉结翻滚，压抑下冲动的欲。望，低声说道。
“如此…沈姑娘可还满意？”
“我…我满意什么…难、难道不是殿下你…”
“呵呵呵…”
凤珉一阵低笑出声，将人揽的更紧了，满心欢喜，说道。
“我此一生，别无所求，只望能够早些娶到你为妻，而后为我生儿育女，便已足矣。”
“殿下心怀大志，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我都明白，你身为皇子，有你的无奈和责任。左右我还有两年孝期，还可以等得，只怕殿下到时会嫌我老矣，不要我了罢。”
沈君茹半玩笑着的说道。
凤珉却满脸认真，拉了沈君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本王以亡母之名起誓，若有朝一日有负沈君茹，便叫本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堕阿鼻，万劫不复！”
沈君茹一愣，哪曾想凤珉会这样做啊。
连忙抬手捂着他的薄唇，急切的说道。
“殿下胡言乱语些什么，怎么能起这么重的誓！负了便负了，若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我自不会加以纠缠，殿下只需与我明说便是了，我自有我的去处。”
“我如何会舍得舍弃你？”
凤珉低笑着拉下沈君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珍而重之的贴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本王不如那些文人墨客，会说些好听的情话，只是，你是本王费尽心机才哄到手的，本王必不会舍弃，你大可放心。”
有些话，他本可以不说，他也不是那种会将情话挂在嘴边的人。
只是他知道，这个小女人看似豁达通透，其实极容易没安全感。
说这些啊，也是为了给她定定心罢了。
沈君茹靠在他的胸膛上，浅浅一笑，满心欢喜，未再言语，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久久不落。
原本，她是再也不愿相信情爱一物，直到这个人的出现，而后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和相助。
她原本以为的合作关系，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味了。
她退却，他便更近一步，一点一点的生生挤入她的心里。
硬逼着她将他贴锁在自己心里，再想拔除，谈何容易？
罢了，罢了，只愿此生情，莫要再错付，愿他，待她恩爱不疑，莫相负。
两人耳鬓厮磨好一会，凤珉几乎要忍耐不住，这才硬逼着将人推开，吹了好一阵冷风，才缓和了情绪，低声说道。
“以后还是莫要靠本王这么近。”
“殿下不喜？”
“喜欢，便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舍不得啊…”
他低低的说道，红。唇浅扬，妖孽勾人之极。


第474章 平安归来
瞧着将沈君茹成功的逗红了脸，这才满意的笑出了声。
“我、我不与你说了，前头还有一堆事儿，等会冬梅她们寻不到我，该急了。”
凤珉这才稍稍尝到点甜头，哪里舍得就这样将人放掉，下次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铜墙铁壁一般的胳膊将人牢牢的圈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怎么也抱不够，亲不够。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女人的呢？
是当初第一次站在桃源村荒凉的山坡上“指点江山”“规划将来”的时候，还是她坚定的说着“相信他”看出他心中所求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早在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便无可避免的被她所吸引了。
沈君茹微微挣扎，咬着红。唇说道。
“别、别这样…万一有人来瞧到…”
那她还要不要脸了。
凤珉却无赖的很，非但不放人，反而还将人揽的更紧了，扯了袍子，将人整个盖着抱入怀中，几乎只露出半张小脸来，低声说道。
“这样，便看不见了，且让本王再抱一会吧，我明日就得走。”
“明日就走？那…那都快过年了，不回来了？”
“恩，不回来了。”
“噢…”
沈君茹低低的应了一声，略有些失落的低垂下了眉眼，哪有方才确认了心意便各自分别的。
南疆此去，路途艰险，归期更不知道是何时。
看到沈君茹这番模样，向来规行有划的凤珉竟有几分动摇，只是那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打消。
儿女情长注定坏事，没有足够的权利，又怎么能保护好自己所想要珍惜呵护的东西？
“本王很快便会回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甚至可以说，这次去，便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从暗处，浮现到明处。
待他归来，这朝中局势，便该变一变了。
“我等你回来…”
“李修会留下，若有事，你尽可差人去寻他，还有上次留给你的戒指。”
说着他执起沈君茹的手，轻轻摩挲她食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这是本王的信物，拿着这个，可号令本王麾下各路人马。”
“这、这东西这么厉害？那你竟将这给我？不怕我拿去使坏？”
“呵…你会么？”
沈君茹张了张口，除非她不想活了，想拉着沈家上下一块儿死，才会去做那么傻的事。
“原来你那时候便对我心怀不轨。”
“呵…你现在才知道，会不会晚了些？”
“晚不晚的，难道我还有的选择？”
凤珉低笑一声，又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吻，低声道。
“那个赵润之，不简单，你千万要小心防范。”
“赵大人？他…”
沈君茹想说他不是那种小人，但话刚出口便被自己生生的咽了下去。
且不说赵润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沈君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难道是真的了解赵润之这个人么？
只是仗着后世对他的一些了解罢了。
能够再短短几年内爬到丞相之尊的，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再者，方才凤珉便险些与赵润之呛上，她此刻还是不要去触霉头，惹他不快的好。
低低的应了声“噢…”便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宣广奕，今儿算是彻底将他得罪了。”
凤珉轻哼一声，道。
“我与他已达成协议，此去南疆，他的人会虽我同去，我走之后，他不会刻意刁难与沈府。”
宣广奕妄图掌控凤珉，而此刻的凤珉也只是顺水推舟，装作顺从，实则是谁在利用谁还未可知。
沈君茹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将话问出口，有些问题，确实不是她可以多问的。
“殿下…定要平安归来。”
“明日我会随大军出发，会经过望阳街。”
沈君茹何等聪明，哪能听不出凤珉话中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去送他。
抿唇浅笑，抓过他的手，将一物塞到他掌心，说道。
“这是我前些日子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不管灵不灵验，你都随身带着，以图心安。”
“好。”
凤珉笑着将其纳入衣襟中，仔仔细细的瞧着沈君茹，像是要将人印入脑海中一般。
……
沈诗思一早就发现沈君茹不在营帐里休息，跛着脚四下寻了一番，没找到沈君茹，倒是与林良笙碰到了一处。
一见着人，她便欲转身离开，而林良笙却不容她逃避，三两步便追了上去，且不说沈诗思健全的时候就跑不过林良笙，更何况是现在跛了脚的情况下，很快便被林良笙抓住手臂，急切的问道。
“为何见着我就跑？”
“没…没有，我没看到你，我有急事…”
“胡说，不要骗我。”
林良笙低低的说道。
他是凶神恶煞么？还是什么见不得人，会吃人的妖怪？非要见到他就跑？
沈诗思微咬红。唇，低垂着脑袋闷闷不语。
“为何要赛马？你既不会骑马，又恐高，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爱与谁赛马那都是我的事。”
“你！”
林良笙的一腔关心被沈诗思的这一盆冷水泼的透心凉。
狠狠咬牙，道。
“好，是我多此一举，我不管你就是了。”
林良笙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显然是被她的话给气恼了。
看着他咻然转身的样子，沈诗思咬了咬唇。瓣，连忙又唤了一声。
“喂…”
只见林良笙脚步微顿，明显是个容易心软和动摇的家伙，偏还死鸭子嘴硬，道。
“做什么？”
沈诗思撇了撇嘴，道。
“我那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但我不能跟你说。”
好嘛，这可不就将他接下来要问的话给堵了回去？让他连问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林良笙闷哼一声，这才不情愿的转头而来，看着她说道。
“那好，我不问你缘由，但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
“我，我不回去…我出来找我阿姐，她、她不见了，我担心…”
她担心宣广奕会胆大包天到会在这里对沈君茹使手段！
毕竟沈君茹方才可是拿到伤了他的宝贝表妹史湘玉！
“沈姑娘？我方才看到她了。”
“你见过我阿姐？她在哪？”


第475章 你一定是在骗我
林良笙故意勾唇一笑，抬手像是想要指一个方向，却又转了个圈，最后话头一转，变成。
“我不告诉你。”
“无聊！幼稚！”
沈诗思简直要被林良笙给气笑了，瞪了他一眼，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前头逐渐嘈杂了起来，有声儿传来，说是太子和太子妃娘娘来了。
这来的可真是够晚的，不过到底是给了长伯侯府面子。
毕竟男女有别，沈诗思也没再多逗留，叫人看去了，又要生出些闲话来。
林良笙倒是依依不舍的跟在人身后，一直看着人进了帐子，又远远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沈诗思回了帐子，却发现沈君茹已经回来了，方才从小塌上起身，仿佛一直都在，根本就未曾出去过的样子。
沈诗思也不好多问，沈君茹不说，她便装作不知晓那事。
冬梅正伺候着沈君茹用茶，忽而映星撩了帘子走了进来，靠在沈君茹耳边说道。
“小姐，不出您所料，二小姐果然去了。”
“哼…她若是能按捺住，那才奇怪。”
放火烧铺子，水泼她，害的她发烧多日，可没少那沈奕恬的功劳。
她与宣广奕之间的事，可是她自己说与她听的，沈君茹本不想搀和这浑水，然而沈奕恬又想利用她来宣广奕联系，东窗事发之后，还想将她一并拉进去。
这人啊，有时候当真还比不上一条狗，对狗好三天，它能记一生，可对人好一生，都不见得能捂暖那一颗心！
“那咱们接下来…？”
“按计划行事。”
“是，奴婢这就去办。”
沈君茹悠闲吃茶，薄唇浅扬，等了许久，可就在等这一茬呢。
这厢，沈奕恬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近了宣广奕的身。
远远的瞧着那负手立在八角凉亭里的宣广奕，随即鼻头一酸，快步上前，委屈的唤了一声。
“宣郎…”
宣广奕转身看来，那张俊脸上此刻却满是冰霜，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便如那锋利的匕首一般，狠狠的挖着沈奕恬的心。
“我回来这许久，想尽了办法寻你，可所有递出去的消息便如石沉大海一般，这次…若非长伯侯府办马会，我哪里能见得到你…”
说着，她硬着头皮又上前几步，委屈兮兮的伸手想要抓住宣广奕的袖子，而宣广奕则嫌弃一般的，微微后撤半步，将袖子收回，不容她触碰半分，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奕恬，薄唇微扬，勾起几分冷酷的笑容。
“你那么聪慧，本将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
意思？他避而不见的意思还能是什么？
但他休想就这样轻易将她甩开！
她为之付出许多，一是真心爱上了宣广奕，当然，他的身份也是她所喜欢的一点。
她面上尽显委屈，在他面前，一直是一个温顺如白羊一般的性子。
“将军…妾身知错了，妾身没能保下腹中孩儿，是妾身的不是，妾身这心里也好痛啊…将军…”
“够了，本将懒得与你虚与委蛇，实话与你说罢，那日吃醉了酒之后，碰你的，可并非本将。”
什、什么？
不是他！那…那是谁！
沈奕恬瞬间就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宣广奕，而他却是一个极无情的刽子手，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向来是弃而不用的，今日能给沈奕恬一个解释，已经算是大发慈悲的开恩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宣郎、将军，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不是？”
“本将为何要骗你？呵…还是说，你还是相信本将先前与你敷衍的那些？呵…真是傻女人。”
“你…你…”
沈奕恬双眸含泪，满眼凄楚的看着宣广奕，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她所依恋的样子，那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曾以为，我所受些痛苦没什么，只要能与将军在一起，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哪怕将军要我去偷我父亲的布防图，我也甘之如饴！东窗事发之事，我被父亲逼着灌下堕胎药，求救无门，将军未曾出现，我在别庄备受欺凌数月，将军亦未出现，我一一为将军辩驳解释，我以为，将军只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又或者是将军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却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你根本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意！不在意！”
沈奕恬这些日子以来的自欺欺人，在宣广奕那无情的眼神下，再也无处躲藏！
她悲痛欲绝的看着眼前的宣广奕，他无情的甚至连骗都不想再欺骗她！
嫌恶一般的，拒她与千里之外。
仿佛她是什么碰不得的脏东西一般。
他嗤笑一声，说道。
“实话与你说吧，本将连碰你一下都觉着实在恶心！”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父亲的布防图，只可惜，最终弄来的还是假的！你可知因你那假布防图，本将损失多少？”
“难道我就比不上那些吗？我可是沈家嫡女！”
“呵…”
宣广奕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耸了耸肩膀，道。
“那又如何？在本将眼中，依旧一文不值。”
“我不信，我不信！难道我们之间的那些浓情蜜意都是假的？都是你的逢场作戏？”
“沈家姑娘主动送上门来，本将又有何拒绝的道理？”
宣广奕的眼神极尽凌。辱，像是要将她扒光了羞辱一般！
让她心中充满悲愤和不甘！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他欺骗了她的感情，还骗走了女人最宝贵的贞操，结果却告诉她，碰她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到底是有多无情，多狠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宣广奕，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毫无人情，毫无血性！
她咬牙垂泪，几乎要咬断牙龈一般，恶声道。
“宣广奕！你可真无情。”
“呵…你现在发现，也不是很迟。”
宣广奕便是这样一个张狂而又随心所意的人，他根本就不怕沈奕恬会报复！
对他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尚且能够哄上一哄，一旦毫无利用价值，便会被无情的一脚踹开。


第476章 必要你加倍奉还
“本来，看在往昔恩情上，不想与你所这些，就让你留个念想也罢，可你偏偏不识好歹，几次三番找上门来，让本将实在恼怒，现在，你可死心了？”
宣广奕冷酷且无情的看着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的沈奕恬，若非利用，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若非她是沈家小姐，更不可能入得宣广奕的眼。
起初，宣广奕倒是生出过几分娶了这女人的想法，他一生所爱之人已不在，大司马大将军夫人的位置，换谁来坐都没区别，为达目的，若有需要，便是娶了回来供着又何妨？
但此时，沈奕恬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所以，他更是懒得与她虚与委蛇，连一点点怜惜和伪装都不想给她！
沈奕恬心中愤恨极了，她不是真的傻子，从宣广奕对她不闻不问的时候开始，她就猜测到，他恐怕是无情的负了她！
今日，自取其辱，但也让她彻底死心了！
“好，很好，宣广奕，记住你今天是怎么对我的！”
她恶狠狠的指着宣广奕，正欲愤恨离开，却忽然见到不远处有一妇人带着两个小厮匆忙而来。
那妇人不是旁人，竟是沈二夫人。
宣广奕微皱眉头，眸色一沉，怒视着沈奕恬，道。
“怎么？想制造绯闻逼迫本将就范？”
“我…我没有…”
她早已答应母亲绝不与他再往来，更不能让父亲知晓，今儿要是被抓住了，必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连忙推了宣广奕一把，道。
“你快些走。”
“哼！本将岂是遇难便逃的龟缩之人？”
“你…你方才不还说厌恶我？今儿你若是不走，叫我母亲见着，必会逼着你娶了我！”
“呵…本将还怕了你们不成？”
宣广奕这人，说白了，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别人指挥命令不得他半句！
他想离开，便会离开，他想留下，谁又能让他离开？
沈奕恬死死咬牙，他这是要害死自己不成！
眼珠子一转，他不愿走，自己走便是了！
连忙转身而去，却被急匆匆赶来的沈二夫人抓了个正着！
“你给我站住！”
宣广奕屹立不动，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
而沈奕恬脚下生风，跑的极快，沈二夫人追不上，便让身后的小厮速速追去。
很快便左右将人给压了住。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娘…您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倒是要问你，你在做什么！”
沈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出略圆润的指头，狠狠的戳了戳沈奕恬的脑袋。
“你可真是糊涂啊！叫你爹爹知道了，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难不成还想回那破庄子上去不成！”
“不，不不不，我不去，娘，我不去…”
“你们两个，给我将二小姐押回去，万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两个小厮应了一声，连忙将沈奕恬给带了去。
沈奕恬今日受了羞辱不说，还被沈二夫人抓个正着，百口莫辩，简直是目的没达到，还将自己给折了进去。
宣广奕，你今日负我，来日，我必要你加倍奉还！
沈奕恬被押走了，沈二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着宣广奕。
堂堂宣大将军，谁能不认识？便是她这深闺妇人也听过他的鼎鼎大名，只可惜，是她沈家“高攀”不上的！
她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倚老卖老道。
“宣大将军，你若真有意与我家姑娘，便该三媒六聘，登门求娶，不该这样偷偷摸摸，败坏了姑娘家的名声吧？”
宣广奕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道。
“沈二夫人误会了，我对你家姑娘，可没任何兴趣。”
“什么？你、难道你…那个孩子难道不是你的？”
沈二夫人嘴快，出口之后便后悔了，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那孽子若真不是宣广奕的，自己这一番话，可否会引起他的怀疑？
沈二夫人心中忐忑，不敢再多言，怕说的多了，露出越多的马脚，到时候便更麻烦，更说不清了。
老脸一红，重重哼了一声，而后便甩袖快步而去。
不远处，藏在树后的映星和沈君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浅扬，默然退了出去。
宣广奕的功夫极高，她们不敢靠的太近，映星好歹是个练家子，懂的收敛气息，但沈君茹就是一个没有半点功夫的普通人，气息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方才沈奕恬和宣广奕之间的对话，她们根本都没听见，但沈二夫人的出现，便已达到了她们的目的。
“二叔那里，可通知到了？”
“放心吧小姐，都按照您说的办了，等会儿回府肯定有热闹看了。”
沈君茹轻笑一声，热闹不热闹的她不敢说，但沈奕恬这一次，怕少不得要受沈二叔的责罚了。
杀鸡焉用牛刀？要对付一个人，自然是要让她最害怕的东西来对付！
沈二叔足以惩戒沈奕恬，她只需差人动动嘴皮子，通风报信即可，何必亲自动手？
接下来要对付的，才是她真正要收拾的人！
沈香凝！
如今都被贬为才人了，还这么蹦跶。
“走，去马场。”
沈君茹带着映星走到马场的时候，便听到周围低声议论，窃窃私语，无不讨论着早上的那件事，有说沈君茹手腕十足，魄力不浅的，也有说她斤斤计较，逼死小厮的，褒贬各不一。
那厢，明珠郡主远远的瞧到了沈君茹，忙丢下手中的长弓便跑了过来。
“君茹姐姐，你可休息好了？”
“恩，瞧着你出了一头的汗，这还是冬日，仔细着凉。”
明珠郡主自上次回去，又被瑞亲王关了好一阵，今儿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出来玩儿，还不得抓紧时机，一次玩个够么？
接过沈君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明珠郡主抿唇一笑，道。
“君茹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那个女人可要把风头都给出尽了。”
顺着明珠郡主指着的视线看去，果然便见到沈香凝梳着望仙九鬟髻，头顶斜插着一支万年吉庆簪，身着一袭石榴红的苏绣月华锦衫，脚上穿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此刻正弯弓搭箭，“嗖…”的又是一箭射出…


第477章 出风头
正中靶心！
“呵…好生厉害！”
“英姿飒爽，果然是女中豪杰啊！”
周围瞬间便响起了众人的恭维声，谁人不知，这沈才人虽被贬了地位，但在东宫里，一切吃穿用度照旧，还是按着以往的侧妃之尊来，甚至已隐隐有超过太子妃的风头去！
瞧着今儿这打扮便将那太子妃给压了去，便是一众贵女贵夫人里，都没几个能比的上的。
真不愧是沈家女儿，个个都是美人儿！
那沈才人可真是得太子殿下的宠爱呢。
在一众的夸赞声中，沈香凝落落大方的转身，与上首坐着的太子俏皮的眨了眨眼，大庭广众之下，当真是一点也不避讳。
贵女中既有羡慕的，又有唾弃鄙夷的。
其中，明珠郡主便是最鄙夷不过的了。
“狐狸精！”
沈君茹笑而未言，远远的瞧着太子妃凤架，道。
“与我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嫂嫂似乎不开心，以前她最是爱骑马射箭有一次带我去打猎，只片刻功夫便猎到许多猎物，好生厉害，与沈才人的那种花拳绣腿才不一样呢。”
“那是自然，太子妃才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几人能比得？”
听得沈君茹这般夸赞江柔儿，明珠郡主忍不住跟着咧嘴一笑，仿佛比是夸自己还要高兴的样子。
与沈君茹一同走到江柔儿的帐前，福了福身子，见礼道。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片刻，便听得江柔儿唤道。
“进来吧。”
邀了沈君茹和明珠郡主一同进了去。
而那边，沈香凝还在继续出风头。
明珠郡主大大咧咧的盘腿坐下，接过瓷杯便押了一口，玩了这许久，早就渴了。
江柔儿似乎也习以为常了，总能在明珠的身上看自己曾经的影子，所以对明珠便更是多喜爱几分。
她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手拿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身着一袭茜素青色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脚上穿一双软底珍珠绣鞋，打扮的简单素雅，很是符合她不争不抢的性子。
沈君茹得了恩赐，在她对面坐下，饮茶之后，听得外面又是一阵喝彩，看来那沈香凝又出风头了。
这才笑道。
“臣女听闻，太子妃娘娘曾经骑马弯弓，样样精通，无所不能。”
“曾随祖父征战沙场，这些…呵…与她们来说，许是博取眼球的技艺，与我来说，却能保命，甚至是，保护我身后的家国。”
沈君茹还是第一次听到江柔儿主动与她说这些，心中微怔，忽而为自己的小算盘感到惭愧。
低头饮茶，未再多言。
江柔儿聪慧至极，对沈君茹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想来她定是有所盘算，轻笑道。
“沈姑娘对这些可精通？”
“实在惭愧，幼时贪玩，文不成武不就，只对下棋对弈一事略有研究。”
“巧了，棋盘上杀伐可不比战场上差，改日，切磋一二？”
今儿沈君茹是定不下心来的，好在太子妃说了改日，而非现在，否则，她一心二用，只怕不消片刻便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江柔儿可不比凤珉，会对她手下留情呢。
浅浅一笑，沈君茹吃了茶，道。
“臣女与太子妃几次相交，可否斗胆问太子妃几个问题。”
“但说无妨。”
“娘娘生的貌美，又是极聪慧的，臣女却有一事不明白…您，将太子殿下拱手相让，真的甘心么？”
“君茹姐姐…”
便是明珠郡主都感觉出沈君茹的这番话有些过了！
这怎么说也是人家自己的事，甘心不甘心又如何？难不成旁人还能替了去？
沈君茹心头“噗通…”狂跳几声，却无丝毫胆怯的看着太子妃。
江柔儿面上一僵，好一会儿，才稍稍有些许裂痕，笑道。
“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本宫是东宫之主，将来甚至可能母仪天下，太子必也不会只有一个妻妾，我若事事去争，争的过来么？”
说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动着看向沈君茹，微微勾唇一笑，道。
“我与沈姑娘所追求的不同，你我所背负的也不同，我身后有整个江家，很多事，我做不得主，也由不得我做主。但沈姑娘你不同，我很羡慕你，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
沈君茹微微一愣，掌握自己的命运…
是啊，她重生之后，一步一步，想做什么，该做什么，都在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之中，而江柔儿呢，命运总是跟她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逼迫着她，推动着她走向被安排好的道路，不能挣扎，不能反抗。
她瞧着是坚强坚韧的，实则极为脆弱，而沈君茹，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内心强大到坚不可摧。
一个强健在外表，一个强健在思想。
沈君茹忽而轻笑了出声，道。
“臣女惭愧…”
是啊，她惭愧的很，其实太子妃看的比她通透的多了。
江柔儿一生都在被安排，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被迫在那金丝笼一样的地方度过余生，她不想去争，也不愿去争，她的身份和母家在那摆着，而她所要做的，只是平衡两边的关系，做一个系着太子和江家的纽带便够了。
谁会在意她开不开心，谁又会在意她想要什么？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她竟还想怂恿太子妃去争一争，一来，确实是有几分想借太子妃之手教训沈香凝的意思，二来，她也确实是想让太子妃多得一些太子的宠爱，至少…在太子还未倒台之前。
不过，看来，太子妃对太子倒真无半分感情。
如此也好。
干脆抛开其他，沈君茹笑道。
“太子妃娘娘可是许久未曾拉弓搭箭，纵马飞驰了？”
江柔儿微微一愣，如此想来，倒确实有许久了。
本来在这看着，心中就有些难耐，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再由沈君茹这么一提，哪里还坐的住啊？
“我方才听明珠郡主说您以前好生厉害，不消片刻功夫，便能猎到许多猎物，我才学会骑马不久，这射箭儿还只会个皮毛，太子妃娘娘若是不介意，可否指点一二？”


第478章 巾帼豪杰
“我也久不碰这些，技艺早就生疏了。”
“一回生，二回熟，嫂嫂你多摸几次便不生疏了。”
宫里的教习嬷嬷和江家主母常常教导她，作为太子妃，要端庄，要大度，要贤良要淑德，个个都在告诉她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她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
只是，那又如何？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没有后悔的余地！
红。唇浅扬，微微摇了摇头，瞧着外面的热闹，却不想去参与了。
只从发间拔出一根簪子，说道。
“这根簪子，是我加冕太子妃时所戴的，便拿出去当一个彩头吧，让大家也开心开心。”
“娘娘…”
白芯双手接过簪子，微咬红。唇，想要劝上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得求助的看了看沈君茹和明珠郡主。
沈君茹只跟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将簪子拿去。
“娘娘这根簪子，我倒是喜欢的紧，既然娘娘说了是彩头，那臣女可否为此一搏？”
江柔儿轻笑出声，道。
“你方才还说自己马术骑射只是皮毛，如何与外面的人争？”
“为自己心爱之物争上一争，便是输了，至少臣女也曾努力过，若赢了自是最哈，若输了，大不了便是一无所获，但我也不曾失去什么，娘娘，您说是么？”
争上一争？
呵…好一个争上一争！
她自以为自己看的通透，所以处处忍让，选择不争不抢，如今却觉得，自己所谓的通透，只不过是选择了躲避，也许…她才是想的通透和豁达的那一个。
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的意思是，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发和选择。
她选择不争，而沈君茹选择争，各自有各自的选择，并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言尽于此，沈君茹不在言语，却听得外面阵阵嘈杂。
“不就是根破簪子么？还好意思拿出来做彩头，谁要啊！我若是喜欢，殿下会赏我一堆，是不是啊殿下？”
“别说是这些簪子，爱妃便是喜欢天上的云彩，本宫也替你摘来。”
“殿下对妾身真好，这东西着实没劲儿，不赛了，乏的很，我要歇息一会。”
这沈香凝可真是从未让她失望，与太子在那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打江柔儿的脸！
只见对面的江柔儿面色微微泛青，脾气再好的菩萨都忍不了，更何况是江柔儿呢。
再加上一个一点就着的明珠郡主。
“狂妄！看我不出去教训教训她！”
“你是她的对手么？”
沈君茹软软道，却一下子便扎中了明珠郡主的心，这话，她可不仅仅是说给明珠郡主听的，更是说给江柔儿听。
沈君茹早就点出，自己骑射不精，明珠郡主也不是沈香凝的对手，这里能赢过沈香凝的，怕是只有江柔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这样了，反正要是沈君茹，肯定是忍不了的，而江柔儿呢？她可还忍的下去？
江柔儿跟江家可是一荣俱荣，打江柔儿的脸，江家满门也是脸面无光！
“嫂嫂，出手教训一下她，省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娘娘，那簪子可是您最喜欢的，您忍痛割爱，在别人眼里却是一文不值，您就甘心么？您不去，白芯自请去。”
“你们…”
沈君茹和明珠再加上白芯这三个一唱一和的怂恿着她，倒叫她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点点欲念全部勾。引了出来。
做了太子妃又如何？难道她就不能一并做那个恣意潇洒的江柔儿了么？
紧抿着的红。唇缓缓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这才点头道。
“白芯，替我更衣吧。”
“唉，奴婢这就去。”
白芯面上一喜，按捺不住的跳了起来，自从入了东宫，娘娘曾经喜欢的东西全部都收起来了，尤其是那把最爱的长剑，押在了箱底，再也不去触碰，仿佛跟以前的自己，生生道了别，做了了断一般。
今儿在沈家姑娘和明珠郡主的怂恿下，倒是愿意骑马射箭了，怎叫白芯心中不喜呢？
也许，日子久了，以前那意气风发，满眼风华的江柔儿便又能回来了。
不消多时，江柔儿重新梳妆，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了葱绿色的桃花云雾窄袖束腰骑马服，与方才那一身宽大襦袍比起来，似乎这样的装束更适合江柔儿，将她勾勒的越发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沈君茹忍不住拍手称赞，道。
“娘娘这一装扮，瞧着便是巾帼豪杰的姿态。”
“可不是，与某些人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明珠郡主恶狠狠的说道，口中的那“某人”可想而知是谁。
外面，沈香凝方才骑马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在马背上翻飞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动作，引的满堂喝彩，便连太子都忍不住拍掌叫“好…好…”
忽然，一抹葱绿色身影翩然翻飞，稳稳的落在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女人勾唇浅笑，垂眸看着马儿，手掌在马儿的脖子上轻轻的揉了揉，似乎在对着骏马说着话儿，极尽温柔，那场面，温馨极了，让太子凤钺一时间竟看的有些痴了。
江柔儿的出场，很显然惊艳了众人，就连沈香凝都忍不住驻足痴看了许久。
那…那竟是那该死的太子妃江柔儿！
那意气风发的样子，那夺目耀眼的身姿，那周身掩盖不住的自信和光芒，让她瞬间就有一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自卑感！
沈香凝狠狠咬牙，转眸看去，竟看到太子微眯着凤眸，那痴迷的眼神，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他…对那个该死的贱人，难道生出了情愫不成！
视线再转，便与沈君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触碰到了一处。
沈君茹微微挑眉，竟有几分挑衅的意味，薄唇微启，动唇道。
“你…输定了。”
呸，谁赢谁输，还说不准呢！
她随即从身侧马夫手中接过缰绳，低声呵斥道。
“滚开！”
“才人，您不是说要歇息了么？”
“你管得着么你！滚蛋！”


第479章 活靶子
马背上的江柔儿，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和耀眼如光，她低头浅笑，伸手拍了拍马脖儿，低声道。
“小伙计，今儿便拜托你了。”
在她眼里，马儿早就不仅仅只马了，而是自己并肩作战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有时候，她相信马更多过人。
那厢，沈香凝也骑在了马背上，驱马而来，与江柔儿对面而立，抬着高傲的下颚说道。
“太子妃娘娘不是向来不屑与我们赛这些的么？”
江柔儿微抬凤眸，轻笑道。
“本宫倒不记得有曾说过这样的话，不知沈才人是从何处听的？倒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若叫本宫晓得了，必拔了她的舌根！”
“我…”
沈香凝一噎，瞬间便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咬牙，从随侍仆从手里接过弓箭，放在马背上，说道。
“既如此，不若我们来比一比？”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子，像这种射靶的事儿，江柔儿都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了，别说是靶子，便是对面立着的是一个活人，她都敢下手！
“沈才人与史家小姐不愧交好，便是来的晚了些，那史家小姐的事本宫也略有耳闻了，只不过…那史家小姐逼迫的是一个不擅长骑射之人，而我…呵…沈才人，你确定能够赢得了本宫么？”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撇了沈香凝一眼，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嘲笑而又无情的眼神，让沈香凝竟有种被打脸了的感觉。
脸颊上一阵火。辣，狠狠咬牙！
欺人太盛！简直欺人太甚！
“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如何？”
“有魄力，那也好，那沈才人也就不要怪本宫以强欺弱。”
“你…”
沈香凝一阵咬牙，她这是被套路了么！
那江柔儿可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骑射技艺如何自然不用多说，她本可以抓住这点，让她有所让步才是！
然而被她方才这么一说，竟将她的路都给堵了！
但她如何甘心就此作罢？
随即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哼一声，道。
“也好，不过娘娘久经沙场，眼前这些，对娘娘来说，应该都是小玩意了，不如…咱们玩点有难度的，如何？”
“有难度的？呵…不知沈才人想怎么玩？”
江柔儿一手拉着缰绳，背脊挺直，眼角不屑的撇了沈香凝一眼，若说对这个沈才人，起初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了，但经过种种之后，她是越发的瞧不上这个小心眼且坏心肠的女人了！
她久经沙场，虽说未多接触宅院里勾心斗角的那些腌趱手段，但两军对垒，总不可能是拼人多和一身蛮力的，稍稍融会贯通一下，还有什么能不明白？
其实本质上是差不了多少的，只是拿战场上的那一套去对付后宅里的女人，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的感觉。
只见沈香凝红。唇微勾，带起一抹狡猾的笑容，青葱手指一指，遥遥的指向那高台上立着的沈君茹。
她想置身事外，端看着一出好戏？哪有那么让她快活的事儿！
“那靶子都是死的，射不中便也就射不中了，没什么难度，我早就听闻娘娘骑**湛，这点对您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若，将那些死靶子换成活靶子，便请沈大小姐来做这活靶子，如何？”
让沈君茹做活靶子？
这沈才人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吧！
要活靶子，马场里的贱奴多的事，何必非要指沈家大小姐出来呢？
早就听说了沈大小姐与沈才人不合，有说是因着嫁入东宫的事，也有说这两人不睦已久，只是近年来才彻底撕破了脸皮，总之，这私底下的八卦啊，传的是众说纷纭，事实到底如何，怕也只有她们自个知晓了。
但沈才人这么做，无非是将沈大小姐推出来当“靶子”，这要是射的好，小命无忧，可若是…啧啧，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啊！
江柔儿微沉眉眼，正欲开口教训两句，却听得沈君茹说道。
“臣女愿意，臣女相信太子妃娘娘的骑射技艺，必不会伤臣女分毫。”
听得沈君茹的话，江柔儿微微一笑，勾唇点头。
“但一个‘靶子’，总不能供太子妃娘娘和沈才人共同使用，臣女觉得，应该再挑一个‘靶子’来，供沈才人射箭，各位觉得可是？”
“就是，万一有人携私抱怨，故意拿箭乱射，那可怎么办？”
明珠郡主第一天跳出来说道，她这性子，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可爱的往往能补刀到重点。
沈君茹忍不住微扬薄唇，在沈香凝还来不及反驳的时候，随即便指了不远处正隐在人群中，恶狠狠瞪着她的史湘玉，说道。
“既然沈才人与史家小姐交好，那臣女觉得，沈才人必不会伤了史小姐的是吧？也许为了不伤害到史小姐，沈才人的骑射能够更精湛几分呢。”
“你，沈君茹，你休想拖我下水！你方才伤了我，我手臂上的伤口还痛着呢，才不与你们玩这些！”
史湘玉一听就跳脚了，给沈香凝当靶子，让她出风头？她又不是疯了！
说白了，她们之间还没信任到能够互相交出性命去！
马背上的沈香凝也是黑了一张脸，暗自咬牙。
原本她是真打算，拿沈君茹当靶子，就算输了，她也能伤沈君茹一伤，这刀剑无眼，又是赛场上，误伤了她，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表面上还能装疯卖傻，但一挑明了说出来，哪怕原本不是那个意思，也会让人往那方面联想！
经过明珠郡主那么一说，她若是还要执意让沈君茹当她的靶子，不伤了还好，若伤了半分，必会有人跳出来指责她是故意为之！
“唉，看来史小姐不愿意配合你，那这样…沈才人便得不战而败了吧。”
沈君茹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三个只半拳大小的苹果，抬步，缓缓走到那伫立着的木靶子前，而后将果子各自放在脑袋和手心上，摆出了做“靶子”的架势来。


第480章 输了一程
“我阿姐是疯了么？”
不远处的沈钰看到沈君茹的架势，当即就懵了，连忙丢下手中长弓，奔跑过来，远远的瞧着沈君茹，道。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过来！”
“现在怕了认输离开还来得及！”
沈香凝抓起自己马背上的长弓，嗤笑道。
然而沈君茹却未动半分，只笑着与江柔儿说道。
“臣女只求娘娘快些，我这手臂举的有点儿酸。”
“哼！不自量力！”
沈香凝嘀咕一声，话音刚落，便见那厢的江柔儿，潇洒的抽出长弓，在手里挽了个花样，而后便抽出一支长箭，张弓搭箭间“嗖…”的一声，一支箭羽破空而出，众人不待眨眼，那长箭已没入沈君茹左手中的果子上，只见沈君茹抓的稳稳的，那箭尾还在空中微微晃动着。
江柔儿微微弯唇，浅浅一笑，此生，得一能够信任自己的人，便已足矣！
“如何？史小姐是没这番魄力么？”
被点名了的史湘玉狠狠咬牙，她沈君茹有这番魄力，她怎么就不能有了！
但，她根本就不信任沈香凝！
沈香凝也在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我现在是联盟状态，你此刻若是临阵退缩，待日后便各行其道！”
史湘玉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跟沈香凝之间，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怎么可能会有信任存在？
今日便易地而处，让沈香凝站在那里，由她来射箭，恐怕她沈香凝也不敢吧！
“她受伤了，不如，就让本将来代劳吧。”
忽而，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看去，皆倒抽一口冷气，竟是宣广奕宣大将军！
早就听说这宣大将军特别宠爱这表妹，也没曾想宠爱到这个地步！
而史湘玉在宣广奕面前也总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有人甚至猜测，宣大将军对这史家小姐是有情的，毕竟宣大将军年纪也不算小了，却连一个妻妾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么？
只是那史家小姐先与三殿下传出婚约，而后又迅速与林家二公子订了亲事，这波操作，就叫人看不懂了。
沈香凝看到宣广奕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拿着长弓的手倒有些止不住的抖了一下。
那人可是宣广奕啊，她要是失手伤着他了，只怕不好善了，毕竟宣广奕是连陛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
谁叫他手握天下三分之二的兵马大权呢！
“表哥，你…”
“乖，外面冷，莫要在这边瞧热闹，进去吧。”
他的所有温柔，只给眼前这人！
而曾经给沈奕恬的，不过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不懂珍惜，殊不知，那却是别人所想得却得不到的珍宝。
史湘玉撇了撇嘴，终究还是转身离了去。
只见宣广奕挑了三个小枣，各自掂在手心，便道。
“来吧。”
“你，你疯了？我、我哪里能成。”
那鸽子蛋大小的小枣，她如何能射中！
一旁的沈君茹也有些惊讶，偏头看向宣广奕，而他也只是与她勾唇一笑，竟还微微点了点头。
他既然敢站在这，便证明，他不在意沈香凝的箭术如何，他都能让她“射中”！
不远处，那骑在马背上的江柔儿也微微沉了脸色，那宣大将军的本事她可是有所领教的，自己都不敢保证会是他的对手！
好在，与她比骑射的，并非是她！
“莫怕，来吧。”
沈香凝微微咬牙，转头看了一眼，上座的太子，只见太子饶有兴趣的靠在垫子上，一手执着酒杯，身侧还有伺候的女侍，正在给他捶捏着腿儿，叫沈香凝那火气又是“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
便是没有江柔儿，还有其他贱人！
她必须要赢，这样才能更得太子殿下的欢喜！
她眼一红，心一黑，随即便张弓搭箭，对着宣广奕左手的那枚小枣，手心微紧，满是冷汗，心头“噗通噗通…”狂跳几声，她自己也没底能不能射中！
而那被当成活靶子的宣广奕却一派轻松，薄唇微弯，双眸直视着沈香凝，众人都屏息以待。
沈香凝狠一咬牙“嗖…”的一声，那箭羽便“嗖…”的一下子飞了出去，只见宣广奕一个鹞子翻身，转了个圈，稳稳落地！
这一切几乎都在转瞬间，众人只不过是眨眼间，那宣广奕手中的小枣上便戳了一根长箭。
与其说是沈香凝射中的，倒不如是宣广奕让她“射中”的。
他薄唇微扬，将那长箭连带着小枣一并丢在了地上，笑道。
“这不是中了？”
“我中了？我射中了！哈哈…哈哈哈…”
沈香凝高兴的不行，几乎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坐在马背上笑的毫无形象，她这等于是赢了太子妃一程了吧！
真是太爽了！
沈君茹微微笑了笑，果然…以宣广奕的本事，接一支箭，确实不难。
“还要再比么？沈大小姐？”
宣广奕偏头笑道，却见沈君茹也只是回以浅笑，道。
“太子妃娘娘都没放弃，我这做靶子的，又有什么放弃的资格？娘娘，可否要再换小一些的果子？”
江柔儿略有些犹豫，她相信自己的技术，但对面站着的可是活人！且是沈家大小姐，是她新结交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她是不一定非要追究个输赢，但沈君茹为了她至此，若她还是输了，岂不是辜负了沈君茹的信任，也让沈香凝更为得意猖狂了么？
她犹豫间，却见沈君茹也将苹果给抛了下，拿了两个体积小一些的橘子，一个顶在头上，一个捧在手中。
毕竟她没宣广奕的那身本事，自然也不敢逞强，以眼神询问江柔儿的意见。
只见江柔儿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这才放下了心来。
“呵…不自量力！便是这样，你们也输定了！”
沈香凝冷嗤一声，但话音刚落，便见江柔儿驱马奔跑了起来。
而江柔儿双掌一撑马背，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在马背上翻了个身，马儿继续奔跑，她耍了一套马背上的功夫。
而后，马儿快速向前奔去，她背对着沈君茹，拉满了长弓……


第481章 都是疯子
就在众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忽然下了后腰，双。腿夹着马腹，整个人后躺在马背上，“嗖…”的一声，长箭飞射而出。
“嗡…”的一声，稳稳的射中了沈君茹右手里的那枚橘子！
“喝…好厉害！”
“这才是真功夫吧！”
“太厉害了，不愧是太子妃娘娘，真是能文能武，女中豪杰啊！”
江柔儿这一箭射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和抽气声。
这可气坏了沈香凝了，原本以为自己赢定了！怎么也没想到江柔儿还会这招！
呸！真是晦气！
沈君茹笑着将被箭头震的略有些发麻的手给收了起来，面上浅笑依旧，不见半分胆怯。
其实，她的心里也是打着鼓儿的，只是人前不能露出半分胆怯，更不能退缩半分！
她这边是没宣广奕的胆量和本事，只能在江柔儿那边决胜了！
毕竟，这本就是江柔儿与沈香凝之间的比赛，而她跟宣广奕只不过是辅助的“靶子”而已。
“沈大小姐胆识过人，便是这样，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宣广奕忽而对着沈君茹似笑非笑道。
他有一身武艺，沈香凝那点他自是半分不怕，但沈君茹这女人，却不是第一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个女人有胆识，有魄力，却也懂的敛其锋芒，竟还甘愿做绿叶，给他人做陪衬。
从史湘玉几次三番在她这吃亏起，宣广奕便开始留意起了沈君茹。
那些小女儿家的手段和勾心斗角他都没兴趣搀和，他志在大堂，在他眼里，沈君茹和史湘玉这些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伤不了根本。
但，那是在今日之前，在沈君茹竟敢对史湘玉拔刀伤害之时起，她便是宣广奕黑名单上的人！
哪怕，他对沈君茹是有那么几分赏识的。
“宣将军谬赞了，小女只不过是寻常女子，哪有什么胆识魄力？只不过是相信太子妃娘娘罢了。”
“相信？呵…好一个相信！”
宣广奕抿唇浅笑，只是那双眸里却带了几分不屑之感。
信任，还真是一个感人又好笑的词呢！
那他倒要看看，沈君茹能够信任这位太子妃到什么地步！
……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凤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袖下拳头紧握，暗自咬牙，这小女人，便不能安分一刻，尽叫人担心！
李修快步走到他身后，抱歉低声道。
“殿下。”
“说。”
“属下暗自跟了赵大人一路，他都未曾发现属下，且，与赵大人接触的，也都是往常与其走动较多的，大多都是同期进士等，并无异常。”
“越是这样滴水不漏，本王却偏越是不信…”
“殿下是在怀疑什么？那赵大人不过就是一介寒子，鱼跃龙门罢了。”
“勿要小看此人，他的文章，本王可亲眼目睹过，能在千万学子之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的，能有几个？”
李修尴尬的笑着抓了抓后脑勺，他不是读书那块料，但也知道，若能在武试中夺得武状元的，那也必是功夫极强的人。
而赵润之的才华，那可是有目共睹的，确实不能小觑。只是李修不满，便是这样，又不是敌人，殿下为何如此担忧？
若能拉拢，便拉拢之，若是不能，总也只是一个臣子，若他日殿下登上了龙位，那臣子不还是得尽心侍主？难道还能逾越了去不成？
“要不属下派两暗卫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跟着？”
“不必了，他那般狡猾，派人监视着，反而容易坏事，且等他自行露出马脚来。”
若赵润之真想说些什么，只要他有所行动，便会露出破绽来，他们要做的，只是提前做好准备。
赵润之这个人，在那么几个不经意的瞬间，便会让他想起那个人…那个，早已经死了快二十年的人！
沈君茹那边，她依旧稳站不动如松，而身旁不远处的宣广奕又故技重施，接下了第二箭，一时间，两边倒是成了平局。
宣广奕脑袋上顶着一颗小的不能再小的枣子，稍有不慎，便会要命！
再者，谁敢对着宣大将军拉弓对着额头射箭啊！
沈香凝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若今儿当庭光之下，伤到了宣广奕，怕是自己这小命也得交代在这了！
“射啊，还有一箭，倒是快些啊。”
“啧啧啧，我瞧着沈才人不行了，对面那可是宣大将军啊！”
“就正是因为是宣大将军才有胆射呢，你没瞧见，方才宣大将军的那两箭接的有多漂亮。”
“可这次的枣子是在脑袋上，这…”
说话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来。
沈香凝咬了咬牙，低喝道。
“吵死了！都给我闭嘴！我射箭还是你们来射？”
那些被议论的人瞬间便闭上了嘴巴，沈才人性格可真算不上好，也不知太子殿下怎么偏爱了这一个！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沈香凝瞪了那骑在马背上，却忽然抽出一个丝带来的江柔儿一眼。
只见她竟将丝带缓缓遮在了眼睛上，这可惊坏了周围众人，包括沈香凝和沈君茹！
“你疯了么？这样你可是看不到的！”
沈香凝微微一愣，看了看江柔儿又看了看沈君茹，她就那么相信江柔儿么！相信一个外人也比过她这个一起长大的姐妹？
江柔儿笑而未答，只是抬手拍了拍马脖儿，又抽了一支长箭来。
“沈君茹，你，你也要陪她一块疯么？”
“既然已经站在这，太子妃娘娘信任我，我又如何能辜负娘娘的信任？”
“嘴上逞强！射中你的时候看你还能嘴硬！”
沈香凝重重一哼，死死咬牙，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那宣广奕也是个疯子！那么小的枣子，他用手接尚且有可能，但这可是脑袋！她要是一个不慎，自己也得完蛋！
她简直气闷的想要飙脏话！
握着长弓的手心里满是汗液，周围皆都屏息以待，等着江柔儿的那一箭射出。
不管她这箭射还是不射，江柔儿都一箭把风头给抢了去，哪怕她射中了，别人也只会称赞宣广奕接的好，而不是她射的好！
可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
与其如此，那又何必再射！


第482章 送行
内心一番挣扎，沈香凝忽而将长弓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怒道。
“不玩了不玩了，本就是一个娱乐的事儿，偏被你们弄成玩命的样子，没意思，没意思！”
沈香凝都认输了，那江柔儿便是赢了，这最后一箭就不用射了。
她微微一笑，摘下蒙在眼睛上的丝带，与站在那当“活靶子”的沈君茹相视一笑。
沈君茹也稍稍放下了心去，将脑袋上的那颗橘子拿了下来，旁人都道她胆子大，其实，她也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怎么可能丁点儿不晓得怕呢？
“宣大将军，我自是相信我的队友的，而您所选择的那位，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您。”
他是一个有才能的人，这点不管是沈君茹还是凤珉，都是承认的，在军事上和政事上，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否则也不会坐到今天这般权倾朝野的地位。
沈君茹这是在提醒他，不要选错了人？
真是讽刺！
宣广奕嗤笑一声，将那枣子握在手中，竟缓缓使用内力，将其碾碎成粉末！
瞧着沈君茹微微变了的脸色，从鼻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道。
“沈姑娘的魄力和眼光，确实不是人人都有的。都是沈府出来的女儿，这区别，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宣大将军谬赞了，臣女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幸运。”
说完，宣广奕便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正瞧着宣广奕离去的背影时，沈钰急冲冲的奔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沈君茹的手臂，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下了心去，说道。
“阿姐，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我这不是没事？你可知太子妃娘娘曾经可是百步穿杨的，这点儿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把戏罢了。”
“这次是侥幸，若不是四姐临阵退宿，太子妃娘娘的那一箭可是蒙着眼睛射的。”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江柔儿身边。
江柔儿翻身下了马，将长弓递给身侧伺候的马夫，美丽的眸子里含着几分不舍，轻轻拍了拍马脖儿，
“嫂嫂你好厉害，嗖嗖两下，把那沈才人都给整懵了。”
明珠郡主高兴的不行，手舞足蹈的几乎绕着江柔儿转圈儿。
瞧着沈君茹和沈钰走了来，江柔儿笑道。
“那也多得沈大小姐配合与信任。方才，你不怕么？”
沈君茹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嘴角隐隐浮现着一个小酒窝。
“若我说，其实我是怕的，娘娘不会怪我吧？”
这话一出儿，几人瞬间便轻笑出声。
莫说沈君茹那瞬间是怕的，便是沈钰和明珠郡主这两个在边上看着的，那心里也是胆战心惊的。
刀剑无眼，沈君茹又不似宣广奕那等有功夫傍生的，谁晓得会怎么样？
好在，并无什么差池。
沈香凝那丢了面儿自是不甘心的，依偎在太子身边，却瞧着他那眼神和心魂儿都被江柔儿那贱人给勾了去，心中又是一阵愤愤！
那个太子妃平日里怂的很，今儿怎么这么长脸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她实在坐不住，屁。股底下如针扎一般，便干脆起身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便告辞了去。
此后直至马会结束，沈香凝和史湘玉都没再闹出什么风波来，用了晚膳便回了府。
过了今儿，便是小年了。
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凤珉却不得不再次奔波远走，去往那极寒之地。
南疆胡人蠢蠢欲动，也想掳些肥羊去，好过了这严冬。
凤珉轻车简从，只带了数百精锐，便直奔向边疆。
昨儿那人可说了自己会经过哪里，故意提了这一嘴，自不是白说的。
纵然此刻沈君茹浑身酸疼，想好好休息一番，终也不舍叫他失望，一早儿便等在望春楼二楼栏杆处。
凭栏依望，远远的便瞧着凤珉一行人过了来。
他骑在马背上，身上披着的，怎不是上次要她做的那件披风？
好在，她针脚做的密，又多缝了些棉絮，应该能抵御一些风寒，只可惜，应该再多做些护膝才是。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上话，只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眼神短短相交了片刻。
凤珉不能逗留，领了旨意，便得忠君之事。
风。尘扑扑而去。
沈君茹捏着手中的帕子，眼角竟有些许湿润，也不知是风沙太大，迷了眼儿，还是离别之情，叫人无端感伤。
待人走的远了，连背影都瞧不到了，沈君茹却还痴痴的站着。
身后冬梅忍不住唤了一声。
“小姐…秦王殿下已经走远了。”
“恩，将这些早点打包带回去吧。”
此刻，天际才微微亮起，街道两旁除了一些早起的商贩，并无几个行人。
沈君茹叫冬梅将桌上的早点打包带回去，旁人便是晓得了，也只当她是在此吃早点，偶遇了秦王出行罢了。
毕竟，秦王的行踪又能有几个知晓的？而且凤珉也并未与她多言，总也不会多想了去。
便是冬梅，都没以为自家小姐是特意来送人的，只当是想吃望春楼的这些早点，特意起了早赶来罢了。
年关越近，年味而便越是浓烈，大年三十的时候，沈府早早的就挂上了红灯笼，处处贴满了福字。
王孙贵族受了招才能去宫里参加宫宴，那既是宫宴也是皇家的家宴。
而一品以下大员的京官便由宫里恩赐菜肴，当宫宴开始时，便有太监按照等级，由太监们统一从皇宫里出发，送上圣上恩赐菜肴，一共三道。
沈府一家人团坐在大圆桌前，等着圣上恩赐的三道菜肴都送了来，谢了恩之后才敢动筷。
今年，是沈府分家的第一年，也是沈家两兄弟分府各自守岁的第一年。
今儿是团圆的日子，便是往日里不怎么露面的璐姨娘也坐在了一块儿。
沈尚书看着骤然少了些许人的桌子，和满桌菜肴，一时间，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待过了十五，孩儿便也要离京历练去了，孩儿在这里祝您，身体康泰，事事顺遂。”
沈钰端了酒杯，说着吉利话，而后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483章 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沈尚书不免一阵感慨，这一年来，物是人非，却总算还有些让人高兴的事。
最让他欣慰的，便是这三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好…好…我们一家，也算是团圆了。”
“爹爹说的哪里话，女儿们可不都陪在您身边呢么？女儿也祝爹爹来年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沈君茹也能明白沈尚书的意思，往年，还有母亲和云姨娘和沈香凝，如今啊，只剩下她们了。
过了年后，沈钰也要外出随赵润之历练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好说呢。
但终究是会回来的，不管是走科考一途还是从军一途，总是要回这京城来的，如今他年纪尚轻，是该出去见识见识世面。
沈君茹浅浅一笑，端了酒杯，一时间气氛便被带着活络了起来。
府里伺候的奴仆们也早早的吃了团圆饭，外面响起鞭炮的噼啪声，大红灯笼将整个府邸照亮。
用了晚膳，便是给下人们派发红包的节目了。
今年，是沈君茹协理管家的第一年，红包是早早就备下的，但这红包，也该由沈府掌舵者沈尚书来派发。
沈尚书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对着沈钰说道。
“你啊，长大了，爹爹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今年红包便由你来派发，年后啊，你就要出去了，记得要给家里多来些书信，可不是你爹我不放心你，是你阿姐。”
沈君茹抿唇一笑，“是是是，是我不放心你。”
这个锅，她心甘情愿的背下了。
沈钰咧嘴一笑，脸颊印着浅浅的酒窝，笑道。
“是，儿子不会忘了。”
说完，管家捧着一个小匣子走了过来，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个个红封，那是要派发给下人们的。
足足的份量，图个彩头和吉利。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乐乐。
沈君茹抬头，看着漆黑无月的夜幕，红。唇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手指轻抚上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是那个无赖“强迫”她戴上的。
那个人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存了那样的心思呢？初见时，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想到那次凤珉的出手相救，沈君茹便轻笑出声，眉眼中带了几分不能与旁人细说的甜蜜与喜悦。
殿下…愿您，一路顺风，尽早凯旋而归。
而那时，她便在城门口，为他温上一壶清酒，恭贺他得胜而归。
千里之外，凤珉与一行随从在一片荒凉的山崖上，搭了帐篷，烧了篝火。
火上烧了一锅菜汤，没什么油水，稍稍丢了些盐巴，就着干饼便凑合着吃了。
凤珉手里握着一块干巴巴的饼，后仰着身子，一手撑在石头上，一腿弯曲，搭着手臂，一腿伸直，姿势慵懒而又随意。
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新年了。
他这一生，注定不能安宁，而她所争所抢，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护沈家一个安宁长久。
便是他的介入，注定要搅弄了她的那一片安宁。
恼他也好，恨他也罢。
这一生，这一辈子！
他都不会放手！
他这一生，没什么特别想得到的，在遇见她之前，他的眼里只有皇位！只有为母妃报仇！为家族洗刷冤屈！
而在遇着她之后…似乎…已经有什么在微微动摇了。
只要能为母妃报仇，为家族洗刷冤屈，若她叫他不要那个皇位，他亦能够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拱手相让！
“殿下，夜深了，您快些休息吧，明儿还得赶路，属下守夜便成。”
侍卫姚城，生的人高马大，包裹在盔甲里的，都是腱子肉，擅长近战，是凤珉手下除李修之外的一把好刀。
凤珉微微弯了弯嘴角，忽然想起沈君茹说过的。
“欲用其人，必先收买其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身边的人，都是自幼便跟着他的，自是信得过的。
但沈君茹有句话说的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要别人的忠诚，靠的不是权利不是金钱，有时候是一颗心和态度。
凤珉忽而便坐了起来，掰了手里的那块饼递给姚城，说道。
“今年未能让你们回家过年，但本王在此保证，明年，定能让你们合家团圆。”
身侧戒备的守在四周的众人皆是一愣，颇有些惊讶的看着风珉，只听凤珉又道。
“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身后的子民，有些事，我们不去做，难道要我们的子民去么？”
“我们是军人，守卫国土，保护百姓，是我等的职责，怎能让百姓们去？”
姚城连忙说道，他这个人向来实诚，心无城府，平日里话也不多，殿下吩咐做什么便做什么，其余的，一概不问不知。
所以，他不仅仅是一把好刀，更是一名最纯粹的将士！
凤珉微弯薄唇，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每一个男儿的肩膀上，要挑两样东西，一是国，二是家。
便让他们身后的人岁月静好，而他们来负重前行。
“末将誓死效忠殿下！”
“末将也是！”
“呵…你们是大乾的儿郎，要护的是大乾国土，效忠的，也是大乾的朝廷，并非本王一人，可明白？”
“属下…属下明白。”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等人想的都是那把龙椅，那个皇位，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们所要的，不过都是满足自己。
只有六殿下，只有他，秦王殿下凤珉！
是真正的为百姓着想，为大乾着想！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值得效忠？
怎么能不值得为其奉献性命，舍身尽力呢？
“此次，南疆之境，胡人来犯，作为大乾战士，是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大乾国土，寸步不让！我泱泱大国，岂容他人来践踏！”
此一番言论，顿时将这些将士的心激荡起来，热血在体内沸腾，个个都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一般，快速的飞到边境，整合军队，给那些胡人一点颜色瞧瞧。
让他们晓得，我大乾不是没人！我大乾更是不可侵犯半分！
原本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里，那点点的离家之愁，瞬间便化为了前进的动力。
若没有他们在前面护着，身后的家人们，又怎能安心的合家团圆？


第484章 一早拜年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到来。
见面的第一句便是道“新年好。”
沈君茹一早就起了身，昨儿夜里守岁，过了子时才歇下，这会儿一边梳妆一边还打着瞌睡呢。
“等会儿啊，要先去给爹爹请安，然后再一道去给祖母拜年，合家团圆的日子，去请她老人家回来也不愿。”
“老夫人现在啊，是看破了红尘，不搅合着凡尘俗世，一心向佛，心中自有明净处。”
沈君茹笑了笑，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说道。
“这话倒是在理，如今这一院子大大小小的事儿也上了轨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便让祖母她老人家安享晚年吧。那既是她想过的清闲日子，便让她老人家享受去，只是切记，吃穿用度，一样也不能少。”
“奴婢都记着呢，小姐且放宽心吧。”
沈君茹和冬梅主仆两说着便也收拾妥当了。
正出了门儿，便见着沈诗思已经快步而来了，她着了袭烟霞色的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外面裹了个银鼠皮的袄子，手里捧着个小暖炉，满面春风，快步而来。
瞧着沈君茹便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便到了沈君茹面前，微微福身，笑着行礼道。
“阿姐，新年安好。”
“你也是，新年好。”
说着，沈君茹便自袖子里抽了一个红封出来，略略一摸，便是极厚的。
这是新年彩头，自是推拒不得的。
“谢谢阿姐。”
“往年都没为你备这一份，今年便一道补上。”
“阿姐…那以后每年，你可不能忘了。”
“那是自然。”
姐妹两说笑着便出了院落，路过的丫鬟奴仆自都要给沈君茹和沈诗思见礼的，沈君茹不若以前那般端着架子，一一回了“新年好”，跟在身后的采薇采荷等人更是将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一一分发了。
想要收买人心，并不是在一时，而是在生活里，点点滴滴，日积月累之下。
领到赏钱的，自然乐乐呵呵，心里感念着沈君茹，一时也会招呼着平日里关系较好的，赶紧在哪条小道上“偶遇”大小姐。
两人一道去了沈尚书的院子，还未进院门，便听得里面传来的大嗓门。
怎不是沈家那二夫人？
只隔了一堵墙果然还是不够。
这沈二夫人不知是不是还惦记着沈府的油水呢，隔三差五的便要过来找找事儿。
那日沈奕恬被领了回去之后，自是被罚跪了祠堂，听说又抄了几日女戒女德，要不是过年过节的份上，怕还不能出来走动呢。
“我说大伯，这偌大沈府，哪能一直交给大姑娘打理啊？这日后要是大姑娘嫁出了府去，府里岂不是又要乱了套了？”
“君茹日后总要掌家管理府中内务的，她母亲在时不肯多学，现在虽有些地方不足，但这怎么说也是在自己家，错了些便错了些，也无妨，在自家学了，总比去别人家再学的好。”
沈尚书这是为了沈君茹着想。
在家里，犯了错，总不会怎么样，但要是去了婆家出了丑出了错，那可不得被婆婆说道，被家族里的那些多事小人挑事？
以沈君茹的身份，不管是豪门还是寒门，嫁过去必是当家嫡母，日后定是要当家做主的。
现在还在家里多学点，日后到了婆家才不会受欺负。
院门外的沈君茹将里面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伸手拉住了身侧的沈诗思，两人立在原处不动，倒是想要听听沈二夫人还要说些什么来。
“哎呀，大伯，瞧您说的这话，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姑娘和咱们沈府着想么？这不是怕传出大姑娘太彪悍的名声去，日后不好说人家么？”
“我沈琼的女儿，何愁说人家？”
反而是他，得好好挑挑才是！
免得自己的宝贝明珠蒙了灰尘，被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去！
沈二夫人心里不免嘀咕了，这才多久啊，大伯怎的这么偏袒护着那沈君茹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提起便头疼不已的，怎的现在处处维护说好了？
其实，沈尚书也就是沈琼，在沈君茹面前自是不可能夸她太多，以免她心中生骄，只是这年余来，沈君茹的变化和成长他可都是看在眼中的，越发觉得这女儿懂事得体，也越发的满意！
他虽不常插手后院之事，这弟妹时不时的找事，他还是看的出来的，在她面前，自是要多维护维护自家女儿的。
总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哎呀，大伯，我不是那意思…嗨，瞧我这嘴，真不会说话。你也说两句啊。”
沈二夫人撇了一眼身侧端坐喝茶却不言一句的丈夫。
沈二叔挨了一手肘，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沈琼又看了看自家夫人，糊弄的点了点头，说道。
“君茹出落的越发标志亭亭玉立，能管家，又是风华正茂的，哪可能找不到婆家？若不是大嫂走的突然，这亲事啊，怕是就该要定了。”
“这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沈二夫人连忙打断沈二叔的话，真真不会说话！
她是要他帮衬着自己说话，可不是要他去夸那沈君茹！
坐在偏位的沈奕恬心中冷哼，端看着自己母亲与沈尚书耍心眼儿。
这一大早，眼巴巴的赶过来“拜年”可不就还是为了那些个破事么？
这家都分了，当初也是沈二夫人自个同意的，现在还想回头捞油水？
沈奕恬看的可比她清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大伯，这话说来也没错，大嫂这都去了，你还年轻，这房子总该再添个人吧。”
沈二夫人毫不避讳的说出这样的话，叫沈尚书老脸瞬间一红，忍不住轻咳几声，已掩饰尴尬。
而沈二叔也没想到自家夫人会说这样的话，羞不羞人？
谁知沈二夫人当真是一点儿不识相，连忙自顾自的说道。
“他大伯，要不，我给您物色物色？牵牵线，搭搭桥？我娘家有个娘子，早年间死了丈夫，后来便回了娘家伺候爹娘，这一伺候啊便是七八个年头，实在是个实打实孝顺的，您看，我这要不安排个时间，叫您两见见面？”


第485章 话可不能乱说
沈尚书这老脸都被说红了一红，然而沈二夫人却尤不自知。
“这…这就不必了吧。”
“哎呀大伯，你可别不好意思，虽说这儿女都大了，但咱们也不能没个伴儿不是？你说这钰儿马上要出去游历，何时能归？这君茹丫头吧，虽说管家管的还不错，但毕竟不是当家主母，没威慑可不行，再说了，她毕竟还小，这府里管的也不是井井有条，是该找个当家主母的来掌管了。”
沈二夫人说着，还一副“我是为你考虑，为你好”的模样，你说气人不？
看来这二夫人，眼瞧着无法从沈君茹和沈钰身上下手，便将主意打到沈尚书头上来了。
自以为自己的算盘打的精细，叫人无话可说，实则，谁都不是瞎子，看不出她心里的那点盘算。
她想将这沈府的一切都抓在手里！
先前被硬逼着分了家，这口气，怕还记在心里呢！
“阿姐，我们…要不要进去？”
“不急，先看看父亲的意思。”
沈二夫人这是要往沈府塞人的节奏！
这一点父亲不会看不出来，再者，便是父亲想要续弦，那也用不着沈二夫人来插一手。
果然，大厅里端坐着的沈琼微微一笑，到底看在兄弟的面上，不与妇道人家多计较，只捧了茶盏，吃了茶。
“这些个孩子，昨儿闹的晚了些，到现在还不来吃早茶，等会儿可得去拜会祖母了。”
“哎呀，大伯，这急什么啊。今儿您得给我个准信，不然我就自个给您做主，去说道说道了？待两边都没问题了，大伯您再找个媒婆，上门提个亲去。”
外面的沈君茹轻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常在朝堂与各位大人谈论朝堂之事，那都是关乎大乾国运和天下百姓的大事，自己又是男子，哪能与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有些话儿，他是说不出的。
但沈君茹与沈二夫人斗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不用再顾虑脸面。
随即，撩裙而入，扬声道。
“女儿请爹爹安。”
“诗思请爹爹安。”
沈君茹和沈诗思前后进入前厅，落落大方的施礼，那厢原本正垂眸吃茶的沈奕恬，见着沈君茹和沈诗思进了来，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手里捏着的糕点几乎要被她捏成碎沫儿！
“快起来吧，来、来，今儿是新年第一天，来年顺顺利利。”
沈尚书满面欣喜，笑眯眯的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一给了沈君茹和沈诗思。
这两丫头来的还真是时候！
既化解了他的尴尬，又堵了沈二夫人的话，自然而然的便让这个话题给揭了去。
但沈君茹可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二婶了。
今儿若父亲不给明确的拒绝了，只怕她真会擅做主张的跑去跟她娘家的那什么表妹说这事。
“谢谢爹爹，祝爹爹新年安康，步步高升。”
“哈哈…好，好…”
“你爹爹哪还能高升啊，再高升难不成还想跃过王孙去？呵呵…”
沈二夫人自以为是打趣的话，说着还笑而捂唇，沈君茹却猛然沉了脸色，道。
“二婶，新年头月的，话可不能乱说，这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爹爹有不臣之心，你这是要害死我爹爹，害死我们沈家满门么？”
沈二夫人微微一愣，哪想到那么严重啊，当即便捂着唇，说道。
“哪、哪有那么严重，在这危言耸听！”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爹爹和二叔明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二婶，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您还是得掂量掂量才好，莫要沈府因着您而受牵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阿娘说错了不成？大伯都是尚书令了，再往上走，不就是王孙公侯了么？”
“呵…”
沈君茹轻笑一声，对着沈尚书和沈二叔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二婶和二妹妹才疏学浅，不谙朝中汹涌，君茹自不会责怪他们，只是父亲，二叔，此等话可千万不要再说的话，事关我沈府满门，圣上虽清明公正，不会听信小人谗言，但有些话，说的人多了，日子久了，三人成虎的道理，自不用君茹多说，父亲和二叔都比君茹明白，有些话，不该说的还是千万不要说的好，尤其是从我们沈府传出去…人言可畏啊。”
“你，你说谁才疏学浅呢！你这是拐着弯儿的骂我们呢吧！”
“够了恬儿！你君茹姐姐说的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爹爹…”
沈奕恬不甘心的咬了咬唇。瓣，什么毛病啊，不就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笑话么！
也知道新年头月的，当着面儿便不给她娘亲面子，这沈君茹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瞧着沈奕恬吃了瘪，沈二夫人那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沈君茹微微扬了扬红。唇，与沈诗思使了个眼色，而后便上前两步，叠手屈膝，福身见礼道。
“君茹给二叔二婶拜年了，恭祝二叔二婶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好，好，好丫头，快快起来吧。”
沈二叔连忙抬了手，虚扶着沈君茹起了身，而后拿了红封便递给沈君茹，这是长辈该给小辈的。
先前沈奕恬给沈尚书拜年的时候也得了一个红包。
沈尚书出手自不会小气，更何况，沈二叔和沈二夫人就带了这一个嫡女出来，其他的庶子庶女并未一同带来拜年。
而自家这几个，这一早必是要来拜年的。
“谢谢二叔。”
沈君茹瞧着沈二夫人，微微一笑，二夫人撇了撇唇，不情愿的从袖子暗袋里抽了一个红封出来，只是这里面装着的，自是比不上沈尚书或是沈二叔的一半！
她可是一个只往里捞，绝不会往外出的主儿。
不情不愿的将红封递了出去，见着沈君茹满面春风的道了谢。
然而这还没完，沈君茹刚退下，沈诗思便上前福身见礼。
“诗思祝二叔二婶新年安康，给二叔二婶拜年了。”
“好孩子，起来吧，快起来吧。”
沈二叔是大大方方欢欢喜喜的给了红封，而沈二夫人则是暗自咬了牙，心里念叨着“亏了亏了！这下可真真是亏死了！”


第486章 人要脸，树要皮
沈二夫人自觉亏的很，却不想，沈尚书给沈奕恬的那份，足以抵了这几份的！
“对了，我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二婶与爹爹在说什么续弦的事…”
沈二夫人以为这话题就要被揭过去了，却谁知这沈君茹竟自个主动提起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连忙点头道。
“哎哟，是，可不是么？虽说这做子女的不适合插手父亲续弦一事，但总能参考参考不是？君茹啊，你一个人打理这后院也着实怪累的，还有那么些公家产业庄子的，总不能都交给你打理吧？”
“二婶说的是。”
这丫头今天真是奇怪了，竟然处处附和她？
沈二夫人心里乐的不行，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这君茹丫头长了一岁就是不一样，懂事的多了，晓得疼人了，你爹爹啊，年岁不大，我那个表妹呢比你爹爹虚小几岁，两个人正是合适呢。”
“当着孩子们的面，莫要说这些。”
沈尚书连忙打断道，瞧着沈君茹和沈二夫人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续弦的事，这听着面颊上便阵阵火。辣。
“哎呀，大伯，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难得咱们君茹懂事，懂的为你分忧着想，你啊，该高兴才是。”
“二婶说的没错，爹爹才刚至而立，确实该再续房夫人替爹爹掌管家宅，君茹到底年幼，许多事处理的还不够成熟，确实该交给有能之人。但…”
沈君茹瞧着沈二夫人微微一笑，而后话锋一转。
“但爹爹您好歹官拜尚书令，总该娶一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人家，再者，母亲与云姨娘才去未满一年，现在就想着续弦一事，只怕会寒了九泉之下的她们的心。”
此话一出，先是讽刺了那沈二夫人的表妹身家不清不白，小门小户人家的寡妇便不提了，只单单因着跟沈二夫人的关系，都不可能让她进门！
沈二夫人听闻沈君茹的话，面上顿时便黑了几分！
这是在讽刺她娘家呢啊！
什么叫不清不白？
她，她娘家的表妹怎就那么不堪了！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道。
“君茹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样说道，日后叫我那表妹出去还怎么见人？”
“二婶说的是，人要脸，树要皮，行走与世，名声和脸面确实都挺重要的。”
沈君茹浅浅一笑，意有所指，而后温温柔柔的看向沈尚书，上前两步，立在沈尚书身边，搭在他臂弯上，便扶着人站了起来。
“父亲，是一同用了早膳再去拜会祖母还是先去拜会祖母，而后一块用早膳呢？”
沈尚书看了沈二家两口子一眼，捋了捋下巴下一小撮胡须说道。
“先用早膳吧，你祖母如今一心向佛，修身养性，可见不得半点荤腥。”
“爹爹英明。”
旁人能忍得只吃清粥小菜，只怕沈钰那正在长身子的大块头却是忍不得的。
沈二夫人憋着一口气，差点儿要憋的背过去了！
这、这什么意思？
什么人要脸树要皮？难不成是说她不要脸皮？
噢，她好心给沈琼牵线搭桥，结果人家却嫌弃她家表妹出生不高，还说什么不清不白的，现在又拐着弯儿的说她不要脸皮！
本还以为这沈君茹长了一岁，懂事许多，却没想到竟是又刁蛮无礼了几分！
沈尚书和沈君茹都不再提这话题，沈二夫人若还再巴巴的凑上去说，那当真就坐实了那句“不要脸皮”！
用完了早膳，沈钰早早就准备好了马车等候在沈府大门前，见着人都出了来，便连忙迎了上去。
他着了一袭冰蓝色的缎织对襟外裳，墨发高束，一派精神爽朗模样。
拱手与沈尚书等人恭敬的说着吉利讨喜的话儿。
不例外的各自得了个红包，笑眯眯的塞入袖中，恭请众人前后上了马车。
然后自己才翻身上马，端坐在马背上，领在队伍的最前端。
沈君茹、沈诗思和沈奕恬三个女眷同坐了一辆马车，此刻三人正相坐无言。
今儿早上竟还出了太阳，总算没那阴沉沉暗冷冷的感觉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外庵堂而去。
沈奕恬看着沈君茹，双眸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憎恨和厌恶。
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早就凭着肚子里的种儿成为了大将军夫人！
如今，她孩子没了，被父亲嫌弃，被宣广奕厌弃！她现在人财两空，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若非母亲一力袒护，她此刻怕还在庄子上做着苦力呢！
“沈君茹，你莫能耐，我母亲好心待你，为大伯牵线做媒，你却不识好人心，还出现羞辱与她！”
面对沈奕恬的指责，沈君茹微微抬了眉眼，冷撇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微微抬起手指，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缓缓说道。
“她心怀鬼胎，暗中打着什么算盘，自己清楚便也不要当别人愚蠢，想不明白！”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沈奕恬，我只一句，你我同是沈家人，你若不事事与我为难，我自也不会对付你们，但你若不依不饶，我亦不会想让。”
“你说的冠冕堂皇，那沈香凝不是沈家人了？与我们不是同一血脉了？你却是如何对她的？少说这些话来糊弄人，你自己信么，呵…”
冷笑一声，那沈香凝被她害的还不够惨？
堂堂侧妃变成了才人，连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都没了！
跟她，说到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沈君茹微垂着眉眼，冷笑一声，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低声道。
“我与沈香凝之间的仇怨，你自不会懂得。”
那可是弑母夺命之仇，岂是与那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沈君茹，你四处树敌，怎就不往自己身上想想，为何个个都厌恶你！”
为何个个都厌恶她？
沈奕恬嗤笑一声，看着沈君茹，双眸几欲喷火，手指缓缓抚上自己平坦小腹。
“我与你，难道就没有血海深仇了？我腹中孩儿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第487章 大打出手
“二姐，珠胎暗结私相授受的是你，引你落胎的是二叔，你所说的仇恨，我实在不明白，这些与我阿姐有什么关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沈奕恬狠狠的瞪了沈诗思一眼，冷哼道。
“你就是沈君茹身边的一条狗！怎么？她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说白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庶女！你娘不受宠也就罢了，但你可有想过，为何你之前会过的那么凄惨，受刁奴欺辱？难道这些，沈君茹和沈大娘子都不清楚么？”
“你，你胡说八道！”
“呵，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沈君茹自己心里清楚，你在这自欺欺人，我也叫不醒你！”
沈奕恬这两眼一抹黑，竟然开始颠倒黑白，挑拨沈君茹和沈诗思之间的感情来了。
真沈诗思以前再府里就是最被忽视的一个。
既不是嫡出，生母本就不受宠，又早早的就去了，倒成了无人问津相互的那个。
虽说吃穿用度上该用的都未短缺过，但都进了那些刁奴的口袋里，那些刁奴欺上瞒下，自个倒个个赚的盆满钵满，那些年却着实苦了沈诗思，再加上，沈夫人一病不起，家中大小事物都被云姨娘掌了去，那沈诗思的日子有多难，可想而知。
“你休想挑拨我与阿姐的关系！是非善恶我自己会辨，我亦不是三岁小娃，任你在此胡诌，倒是你，是非不分，黑白不辨，阿姐本是好心帮你，一而再，再而三，你却恩将仇报，倒打一耙不说，还处处与她作对，你才是狼心狗肺，愚昧无知！”
“你说谁狼心狗肺呢？沈诗思，你以为你是谁啊，能耐了？做了沈君茹身边的一条狗，竟与我叫嚣起来了，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在这里说话！”
“你…”
“够了！”
沈君茹低喝一声，制止住了沈诗思，沈诗思憋红了脸，连眼圈都红了，“哼”了一声便撇过头去。
沈奕恬却是不依不饶的，那沈诗思就是沈君茹身边的一条狗，乖顺听话的很，但休想让她沈奕恬也这般听她的话！
她是谁啊？凭什么对自己吆五喝六的！而自己又凭什么听她的差遣！
“今儿大年初一，得去给祖母请安拜年，若是见着面儿就吵就掐，日后还请二妹妹少往我府前来。”
沈奕恬冷哼一声，道。
“装什么圣人？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拐着弯儿的骂我，真当我是听不出还是怎么着？”
看来还是记恨着刚才说她才疏学浅的事呢，沈君茹又驳了沈二夫人的脸，这会儿四下无人，她与沈君茹和沈诗思两人自是懒得再装样子！
沈诗思一听，还不用沈君茹回嘴，自个便气的发抖，四下一瞧，直接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盒子往沈奕恬身上砸去。
“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使坏儿！”
“啊…沈诗思你疯了！”
食盒里面的东西胡乱的砸了沈奕恬一脸一身，那沈奕恬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随即便也扑了上来，一下子便与沈诗思纠缠到了一处，沈君茹连忙去拉两人，无意中反而被沈奕恬挠了两爪子，脸上的皮都给蹭破了！
“住手，都住手！停车！快停车！”
这厢的动静哪能瞒得住同行的人呢？沈钰连忙叫停了车，一撩帘子，还未看清楚，便见一人影扑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被踹出来的沈奕恬，他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便将沈奕恬给放开了。
沈奕恬还未稳住身形，便被他给摔丢在了踏板上，妆容衣衫都乱了，好不狼狈。
再瞧里面的那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钰可从未见过向来稳重的阿姐与人动手打过架啊。
她要教训人，大可叫他来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呢？
“阿、阿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君茹沉着脸上，出了车厢，一手捏着萝帕拭了拭脸颊的划伤，一边由着冬梅扶着下了马车，身后跟着惭愧而又委屈的沈诗思。
是她方才实在听不下去沈奕恬的那些话，太过冲动了。
“怎么回事？”
前头马车里的沈尚书撩了车帘，下来一看，这三个丫头竟都挂了彩头！
这大过年的，这三个丫头竟然大打出手！
“君茹，你说，怎么回事？”
“是女儿的错，女儿请爹爹责罚。”
“不是阿姐，是…是我…是女儿与二姐起了争执…”
沈诗思委屈的抿了抿红。唇，那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琼，又瞄了一脸愤愤的沈奕恬。
却听得沈奕恬冷哼一声，道。
“大伯，你看沈诗思那丫头做的好事！我这一声的污渍和伤口还怎么去给祖母拜年请安？”
“哎哟，我的恬姐儿…快让娘瞧瞧你伤着哪了。”
沈奕恬话音刚落，沈二夫人便扑了上来，连忙扯过沈奕恬，左右仔细的瞧了瞧，看到那脸上的伤，当即便心疼的不行。
“哎哟哟，造孽，造孽啊，这脸上都破了，若是留下疤痕，这日后可怎么好，怎么找婆家哟！”
脸上破了不妨，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复存在，甚至还胎死腹中过，这些个难道都比不上脸上那两道浅浅的伤痕了？
“娘…我好痛噢…都是沈诗思和沈君茹的错，她们殴打女儿，您看，女儿这身上的伤，还怎么见人呀…呜呜呜…”
“大伯，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沈二夫人一阵心疼，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恶狠狠的对着沈琼怒道！
沈琼又不是个傻的，一个巴掌可能拍响？
别的不说，便是三丫头的那个性子，若不是被逼急了，怎可能动手？
沈琼沉了面色，冷声道。
“恬丫头不是我的女儿，我管不着，但你们两个，也不必去给母亲请安了，滚回去给我跪祠堂！”
“爹爹…是二姐姐先出言不逊，我…”
“是，女儿这就带诗思回府，在满门祖宗面前静悔己过。”
“阿姐，你又没动手，是我，是我与二姐姐动手的，与阿姐无关，还望爹爹宽恕了阿姐。”
“诗思，住口。”


第488章 善因结善果
“父亲，女儿未尽到长姐之责，纵容两个妹妹在女儿面前自相斗殴，此为一错，未能让两个妹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惊动父亲和二叔二婶，此为二错，因此不能去给祖母请安，此为三错，女儿甘愿受罚。”
“阿姐…爹爹…”
沈诗思满面泪痕的看了看沈君茹又瞧了瞧沈尚书，而后咬了咬唇。瓣，微微低下了头去。
沈尚书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语气颇有些不悦的说道。
“来人，送大小姐和三小姐回去！莫要想着耍花样，这府里还未到你说了算的地步！”
沈琼的后半句显然是说给沈君茹听的。
他现在是放了些权给她，让她处理着这后宅大小事物，但并不代表她能跃过他去！
沈君茹面上波澜不惊，薄唇微抿，缓缓福了福身子，与沈诗思说道。
“上车，回府。”
“父亲，我送姐姐们回府吧。”
“用的着你去么？给你祖母拜年请安去。”
沈钰为难的看了看沈君茹又看了看沈琼，终究是无法忤逆沈琼的。
那厢，沈二叔也下了马车，看了看沈君茹和沈诗思又瞧了瞧自家的沈奕恬，随即便冷声道。
“你也回去，本就犯了错，如今更是一次又一次不晓得悔改！”
“爹爹…”
沈奕恬不甘心的咬着唇。瓣，原本看着沈君茹和沈诗思被责罚，她心里还得意着呢，谁晓得自己父亲竟也要责罚她！
好在沈二夫人连忙护了上来，说道。
“哎哟，老爷，奕恬还年幼，不懂事儿，与姐妹之间有些嫌隙罢了，不用责罚了吧。”
“不罚？这也不罚那也不罚，非得要她闯出大祸来再责罚么？”
保不齐，那时就已经晚了！
“爹爹…是她们先动的手，女儿受了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您不帮女儿做主，还要责罚女儿。”
听到这话的沈琼瞧了沈奕恬一眼，气的撇了撇嘴，肚子里憋着气，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教育不得，可心里也恼怒啊，不发泄不快，随即便挥了挥手，对身侧护着的侍卫道。
“送小姐们回府！”
马车调转马头，晃晃悠悠的向着来时的路儿去。
沈君茹和沈诗思坐在马车里，只听得沈奕恬与沈二叔争执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姐…我又闯祸了。”
“沈奕恬寻衅挑事，处处针对，怪不得你。”
“是我没能忍的住，沉不住气，否则也不会这样…她说我便罢了，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还…还那般说你…”
沈诗思惭愧又不甘心的低下了头去。
她虽没读过几天书，虽不像阿姐那样满腹经纶，懂的天下大道，但最基本的道义还是明白的。
若非沈君茹，她怕是早就被那些贱奴给糟蹋死了！
“沈奕恬有一点没说错，先前…总归是我阿娘亏待了你们，未能尽到一个当家主母的责任，而我也未能做好一个长姐该做的，只是以后，我亦不会亏待了你。”
“我明白，我自不会被二姐姐的三言两句给挑拨了去，是非黑白，我总是能辨得的。”
说着，沈诗思自袖子里抽出帕子，替沈君茹轻轻擦拭了脸颊上的细小划痕，好在只是破了些皮肉，好生养着必不会留下疤痕。
只是到底是伤在脸上，女子最重要的，除了名节不就是这张脸了么？
沈奕恬肯定是故意的，尽往这脸上招呼。
“只可惜，今儿不能去给祖母拜年了，祖母定是一早就等着盼着了。”
沈君茹叹息道。
“明儿得了空儿，我再陪阿姐走一遭就是了，祖母宽容仁慈，必不会责怪我们的。”
两人回了府，又再侍卫的“监视”下，跪到了祠堂去。
祠堂里清清冷冷，没一个暖炉，两人刚跪下不久，那沈奕恬便也不情不愿的跪了进来。
抓了蒲团儿与跟君茹和沈诗思两人之间隔的远远的。
“哼，都是你们这两个丧门星害的！”
沈奕恬嘀咕道，沈诗思转头看了她一眼，虽愤愤难平，但终究还是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一般的吹过去就算了。
都是来受罚的，丫鬟们自是不能跟着伺候的，顶多只能在外面厚着，近不得，说不得，更别提送些什么东西进来了。
近晌午的时候，三人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但沈尚书和沈二叔都早有吩咐，让她们在此静思自过，可不是来享受的。
所以，送餐饭来的篓子里只有一碗菜汤，两个馒头，还有一叠小菜便得了。
沈奕恬一看这么清淡，随即气的不行，直接将那菜篓子给打翻了，斥责道。
“这是给猪吃的么？啊？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我不吃！”
“二小姐不吃也无妨，这是二老爷吩咐的，您不吃也没关系，反正到了晚上还是这些，二小姐自个愿意挨饿，便饿着吧。”
那送饭的嬷嬷冷声说道，丁点而也不给面。
将篓子放到沈君茹和沈诗思面前时，与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睛撇了一眼篓子。
“有劳嬷嬷了。”
“大小姐客气了，这是老奴该做的。”
说完，放下篓子便离开了。
沈诗思打开篓子，见着馒头里夹了些肉片，那青菜下面也铺了一层肉，上面盖了厚厚一层青菜，分量可足的很呢！
这沈府上下，可以说哪一个没受过沈君茹的恩惠？
平日里沈君茹对下人们也大方的很，银钱打赏，恩威并施，这都是之前种下的善缘，才在需要的时候收到善果。
“阿姐…”
沈诗思心中惊喜，不动声色的看向沈君茹，瞧着沈君茹浅浅一笑，道。
“吃吧。”
这两人吃的香甜，那厢沈奕恬分明闻到了肉味，看了看自己篓子里的清粥小菜，哪有什么肉啊。
随即“唰！”的一声站了起来，三两步便走到沈君茹两人面前，一把躲过沈诗思手中的馒头，果然看到那里面夹着的肉片。
“好啊！好啊！这府里的下人个个也都是须臾奉承的！为何你们吃的是这些，给我送来的却是那些个东西？”
沈奕恬气愤的一手拿着肉馒头，一手指着自己的篓子。


第489章 她是不是疯了
沈诗思一阵气愤，但想到答应沈君茹的。
现在都被罚了，打架当时是解气了，但结果不还是两败俱伤？
阿姐说的对，何必为了一时的爽快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慢慢谋划，总会让那些欺负了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而自己却不会被牵扯其中。
就像，沈君茹之前，借了云姨娘的刀，杀了云姨娘自己！
又借着沈香凝的肚子，让她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比如，上次马场一战，她既借了太子妃的手挫了沈香凝的风头和锐气，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那样惊艳的一个人，没有在太子的心里埋下种子！
至于发芽破土，那就要日后慢慢推进。
现在，对沈香凝来说，只有太子的宠爱是她唯一的依靠。
若连这依靠也失去了，呵…只怕她只能在那深深宫墙里，孤独终老了。
原本，她怎么说也是沈琼的女儿，是沈府出去的小姐，娘家，多少给她点依靠和支撑。
可后来种种，既让沈琼失望之极，也跟沈府彻底撕破了脸皮，失去了沈府的支撑，沈君茹真不知道，她能在那吃人的后宫里走到哪一步？
自古以来，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屡见不鲜，那沈香凝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才会觉得太子不会有一天腻烦了她，对她恩宠不衰？
便是前朝出生市井的宠妃还晓得拉拢壮大娘家势力，知道娘家势力的重要性，可偏偏这个沈香凝，也不知是蠢的看不透这一切。
还是恨沈君茹和沈钰恨到这般地步！
这便都罢了，不过刚怀了身子，便仗着显摆嘚瑟，还想借此栽赃陷害他人。
到头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何其可悲可哀！
沈诗思不想搭理沈奕恬只嘀咕一声。
“你平时怎么做人，人家便如何对你。”
“哼！我平日里待她们不薄，如今瞧着我落难了，便个个开欺负我！个个都能羞辱我！这里也是，庄子上的那些贱奴才也是！该死！都该死！”
沈奕恬几乎气疯了，狠狠的踩着地上已经稀烂了的馒头，那癫狂的模样，连发髻散乱了都不管不顾，当真似疯狂了一般。
沈诗思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往沈君茹身边靠了几分，沈君茹拉着人后退了半步，说道。
“莫要搭理她，由着她闹去。”
沈诗思点了点头，应了声“恩…阿姐，她…她是不是真疯了？”
前世，沈奕恬后半生虽过的凄苦，但倒也未曾疯癫。
这一世便难说了。
只是前世自己一堆破事都未曾能捋清楚，对沈奕恬的事，有些也是半知不知的，只晓得有一段时间说是染上了荨麻疹，在别苑里修养了大半年。
如今想来，怕是前世跟宣广奕的纠缠也未能得到善终。
而前世…孩子到底有没有平安出生，她便不得而知了。
只这一世，是绝对没有的。
也许，经过那些事端的刺激，让她真的疯癫了，也未可知。
沈奕恬在灵堂里大闹了一场，被守着的侍卫押了住，好一会儿才消停了。
夜幕降临，沈尚书等人才回了府，沈钰第一时间来请了沈君茹和沈诗思回去。
这时候沈君茹和沈诗思腿都跪麻了，稍稍起身便撑不住似的险些摔倒。
冬梅和采薇采荷丫头连忙上来将两人扶了住。
而那厢，蜷缩在垫子上的沈奕恬也没精力闹了，只是冷眼看着那姐妹兄弟情深的，心里嫉妒的要死！嫉妒的发狂发怒！
她恶狠狠瞪着沈君茹等人，却良久都未能等到来唤她回去的人。
眼角滑落滴滴清泪，她的父亲，看中颜面永远比感情更重要！
她的母亲虽疼她，但她更心疼自己！永远不会忤逆父亲！
她母亲这辈子都在寻能够生儿子的药，却要么胎不成形，要么不保。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会疼爱自己？
别人不疼她，她便自己心疼自己！
可父亲却偏偏给她灌下了那碗红花，生生的将她的胎儿堕了去，毁了她的一生！
只因父亲与宣广奕在朝堂之上各成派别！
只因父亲的那一张脸面！绝对不能传出家风不正，有辱门风的丑闻！
“呵…呵…呵呵呵…是你们欠我的！是你们欠了我的！”
是，她疯了！在她被送到庄子上，受尽磨难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她回来，还当她是回来继续做沈府小姐的么？
是回来享福的？
错了！都错了！她是回来报仇的！
那些害死她腹中孩子，那些负了她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沈君茹和沈诗思一瘸一拐的进入了沈尚书的院子，只见大红灯笼还未撤下，沈尚书裹着狐裘，站在月色下，面前是一棵青松树，树枝上尚且有几分未曾消融的白雪。
沈君茹和沈诗思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唤道。
“女儿给爹爹请安。”
“都起了吧。”
转身看了看沈君茹和沈诗思，这跪了一天，膝盖必已红肿不堪。
随即摆了摆手，指着庭院里的放了软垫的椅子，说道。
“坐下说话吧。”
“女儿犯了错，女儿不敢。”
“你还知道你们犯错了？我先前就与你说过，自家人的刀，永远不要对上自家人，她与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总是同一血脉。我与你二叔，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和了这么多年，闹了分家，这分都分了，我自不多提，但沈奕恬到底是你二叔的女儿，是你们的姐妹，怎么能打起来呢？而且还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
沈尚书这口气可是憋了一天了，便是在沈老太太那里，都只敢憋着，不敢透露半分。
老太太问起来，也只道这三个丫头贪玩，昨儿晚上闹的晚了，都有些着了凉，待过些日子，开春了，暖和些了再来给祖母请安。
沈尚书的这番指责，自己觉得说的在理，也以为沈君茹和沈诗思能体会他的苦心。
见着两丫头乖巧的低着头，正准备说两句缓和的话便算了，谁知，他这还未开口，便听沈君茹说道。
“要女儿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请恕女儿做不到。”


第490章 花灯节
“你，你说什么？”
做不到？
沈君茹微垂着眼眸，瞧着是温顺恭敬的模样，其实却保持着自己的小骄傲和尊严，不该低头的时候，绝不低头！
“父亲说的对，一家人，刀口自不能对着自家人，若有外敌来袭，朝廷文武大人都能一致对外，共同御敌。沈家在这种时候，自然也会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外敌。但要女儿因此就对别人的欺负折辱低头顺受，久而久之，谁人都能来踩上一脚，女儿的威严何在？尊严又何在？今日若不是二妹妹出言不逊，有辱我与三妹妹先母在先，后又挑拨我与三妹妹的关系。言我母亲生前便苛待姨娘和三妹妹，这样的话，父亲，若您听到，您作何感想？”
沈尚书微微一愣，面对沈君茹的字字泪泣控诉，一时竟无言以对！
沈奕恬尚且年幼，当着沈君茹和沈诗思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不难想，平日里沈二叔和二夫人都当着沈奕恬的面都说了什么话！
“她当真这么说的？”
“女儿不敢期满父亲。”
“爹爹，阿姐所言句句属实，都是女儿的错，实在能耐不住，这才与二姐姐生了口角，连累了阿姐…”
沈诗思咬着唇。瓣，豆大的眼泪也是“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沈尚书最怕的可不就是这女人的眼泪么？
心里一阵绞痛又无奈，痛心道。
“你们哟，唉…你们怎不早说？”
“女儿不想让爹爹为难，今儿一早二婶便里外撺掇着爹爹续弦，便也罢了，府中确实应该有个当家主母，只是二婶只想将她的那个表妹塞进府来。且不说身份差距，依女儿看，二婶这手伸的也太远了。”
这些事，沈尚书心中自也有数。
他便是要续弦，也不可能续沈二夫人家的表妹，且不说家世如何，还是个寡妇。
他沈琼虽年纪不小，但身份摆在这呢，便是在娶一个良家子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娶一个寡妇？
那不等于将自己府中后院都往那沈二夫人娘家塞么？
她那算盘会打，旁人也都不是糊涂蛋。
沈尚书摆了摆手，说道。
“续弦一事，我自有考量，必不会听你那二婶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你们两个…唉，罢了，这顿罚也不算是叫你们平白受的，吃一堑，总能长一智。夜也深了，都回去歇着吧。”
沈君茹和沈诗思都没再多说什么，微微福了福身子，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两人前后刚各自回了院子，沈尚书便差人送了药膏来。
昏黄的烛火下，沈君茹撩起了裤脚，玉足浸泡在热水里，由着冬梅将那玉脂一般的膏药软开了，挫热了往她的膝盖上轻轻揉捏。
“哟，这瞧着都红肿了一片，大小姐，您也真是实诚，那些人哪里会一直看着？您也偷偷懒儿，何必一直跪着。”
冬梅瞧着心疼不已，一边揉着膏药，一边碎碎念着。
沈君茹却似没听到一般，兀自出神。
算算脚程，这几日秦王一行人一路往南而去，此刻应该已经出了柳州境内，若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的话，保不齐都该快到宿州了。
也不知，他这一路上可还好…
“小姐，您今儿也累坏了，奴婢伺候您早些休息吧。”
“好。”
乔以乐应了一声，由着冬梅拿着帕子擦干净了脚上的水，稍稍收拾一番便上了床榻。
冬去春来，落雪寻梅，过了年之后的日子过的飞快。
转眼便快至十五元宵佳节。
在大乾这天，家家户户，大街小巷都要挂上彩灯，大乾民风较为开放，女子平日里也不必一直拘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去走动也是常事。
而在这一日，更算是有情之人相会的好日子。
到了晚上，那灯笼啊更是大街小巷的挂满了，猜灯谜的，燃烟火的，卖各式点心、首饰、玩偶的，对对子的，放花灯的，各样尽有。
宫廷里办了宴会，邀了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
沈君茹因着未过热孝，亦不想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照面，皇后待她不满，因与德妃合作过，德妃便当沈君茹是她的人，皇后和德妃在宫中明争暗斗多年，若叫皇后晓得了自己与德妃那微妙关系，只怕又要受牵连。
至于沈香凝，她便更不想理会了，先前因着跟沈奕恬争执之事被罚，若宫里又与她碰了面儿，少不得生些矛盾来，啰啰嗦嗦，好不烦人。
便干脆以这借口推辞了去。
“宫里拘谨的很，虽花灯繁华，点心精致，但终归叫人不舒坦，哪比的这繁华集市，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沈君茹稍稍装扮了一番，着了一袭鹅黄色束腰苏绣罗裙，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因着脸上的划痕尚未愈合，便用轻纱遮挡住了大半面容。
身后倒是跟了一票，除了沈诗思和冬梅之外，那些个丫头，哪个能在府里闲的住的？
沈钰原本也是想跟着的，却被林良笙拉了去，说是要夺得这条街最漂亮的花灯来送佳人。
“奴婢明白，小姐您是为了带咱们几个出来玩儿才这么说的吧？那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进得的。”
“就你话多，就不能是你家小姐真不愿入宫去？”
正与冬梅说着话儿，忽然面前闪过一人，阻了几人的去路。
那人面上戴着猴儿面具，将整张脸都给遮了去。
沈君茹往右走，她便跟着往右挡，往左走，便又跟着往左挡。
竟是个泼皮无赖！
“冬梅，打赏。”
那猴面儿竟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似故意沉声，让自个的声音听着粗犷上几分，道。
“本少爷不要赏钱，本少爷只需你这美娇娘，陪本少爷…唔…逛花灯！”
那人一开口，沈君茹便微微一愣，而后不动声色的轻笑了出声。
身侧护着的映星映月两人却是个不客气的，随即那未出鞘的长剑便抵在了猴儿面胸。前，低声呵道。
“哪里来的小贼，大庭广众之下，胆儿也太大了些！”
“映星，这里人多，莫要误伤了旁人，将剑收起来，至于这轻浮之徒，唔…便将她拖到那处暗巷里教训一顿就是了。”


第491章 猜灯谜
“是。”
映星应了一声，随即真要将那人给抓过去教训一顿。
就像之前教训那猪头小侯爷一样！
猴儿面一听，哪里还敢装下去，连忙求饶道。
“不装了不装了，是我是我…君茹姐姐，是我，都是自己人。”
摘了面具，竟是明珠郡主。
瞧她一身男子打扮，还罩了个面具，身量又不算矮，不晓得的，当真还以为是一个小公子呢。
“呀…明珠郡主？”
冬梅惊呼一声，愕然的看了看差点儿就动手了的映星，默默的替映星默哀片刻，差点儿就伤了瑞亲王的宝贝郡主…
“嘿，是我，君茹姐姐，真是巧，在这里见到你。”
“我遮着面纱你也认得？”
“喏，你身边的这些丫头我都认识呀。尤其是冬梅姐姐，我许久没吃到你做的点心了…”
说到这，明珠略有些委屈模样，微微嘟着红。唇，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的脸颊。
“倒是我疏忽了，改日来沈府，让冬梅多给你做些。”
沈君茹也是糊涂了，可不是么？她虽遮了面，但这边的丫头们可都没呢。
“我身边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你们各自去玩儿吧，晚些时候那边街头拐角处集合就是了。”
“奴婢们还是跟着小姐吧，这里人多眼杂的…”
“我还能有明珠郡主金贵？我带你们出来，本就不是要你们伺候我的，去吧，今儿热闹的很，不必拘泥。”
明珠是郡主，出行都未带伺候的丫头随从，她却浩浩荡荡带了这么些个，带她们出来，本就是想让她们凑个热闹，哪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
“你们都去吧，我与阿姐一块就是了。”
“你也去玩吧，不必陪着，我与明珠郡主结伴同行就是了。”
“那怎么行？人多确实不便，不若，我与映星陪着您和明珠郡主，采薇采荷和映月与三小姐一道儿可好？”
这映星映月都是会功夫的，刚好分开保护也好，人多拥挤，万一其中一人走散了，身边没个护着的，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呢。
沈君茹略微一想，微微摇了摇头，道。
“你们啊，这街上这么多人，哪里会有什么事，各自玩各自的去吧，不用刻意结伴，若是走散了，晚些时候还在那集合便是了。”
“就是呀，你们就是太小心了，能有什么事啊，走吧君茹姐姐，诗思姐姐，出来玩嘛，那么拘谨说什么。”
“既然这样…我确实有些事想去办，我想去瞧瞧东巷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们，他们自己做了花灯，一早便邀我去看呢。”
“哟，怎不早说？孩子们都该等急了，再带些糕点去吧，难得热闹，莫要让他们失望。”
“那奴婢们与三小姐一块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采薇连忙说道。
自此，几人便分开行动了，约着晚些时候在东边街头拐角小河边集合，再一块儿回府。
“郡主殿下，您怎么也没去皇宫？我听说各家女眷都去了呢，宫里的娘娘们赏赐不少，保不齐还能遇着哪家公子，来一段姻缘呢？”
冬梅胆儿大着，竟还会跟郡主郡主开玩笑了。
“谁要那些公子啊，皇宫有什么好玩的，那些公主娘娘们，个个心气高着呢，每年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没什么趣儿，哪有这里热闹，只可怜了太子妃嫂嫂…唉…”
“你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额…这…这个…”
被沈君茹一下子说中了的明珠郡主一脸尴尬，嘿嘿一笑，企图蒙混过去。
“哎呀，咱们去猜灯谜吧，那里好热闹，咱们去看看…”
明珠郡主忽而一指前面围了一圈人的摊子。
远远的便听着老板夸赞。
“公子好文采…这个灯儿便是公子你的了。”
原来是猜灯谜。
那一袭锦衣的公子接过花灯，道了声。
“多谢老板。”
“是赵大人…”
冬梅扯了扯沈君茹的袖子，声音里难掩激动，扯着沈君茹便上前了几步。
“赵大人…”
赵润之寻声看来，当看到沈君茹的时候，那双眸子微微一亮，浅笑着与沈君茹拱手作揖，唤道。
“君茹妹妹。”
“赵大哥，新年好。”
两人只隔着几步之遥，浅浅一笑。
赵润之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灯，上前两步，便将这灯儿塞到沈君茹手中。
“君茹妹妹，新年好。”
沈君茹看着手里的花灯，微微一愣，竟有几分哭笑不得。
这是将她当成小娃儿了么？
“这个这个，我要整个，赵大哥，你快帮我赢回来。”
这厢两人还未说什么话呢，明珠郡主便蹦跳着指着那最大的一个花灯笼，自己又对不上那对子，猜不出字谜。
但没关系啊，那赵润之可是有名的大才子，新晋状元郎，若他出手，岂有不中之理？
两人瞧去，只见老板将本店的镇压之宝的大灯笼都给搬了出来，面前放着笔墨纸砚，却是一张空白纸张。
“这是本店最大的花灯，若有人能猜出来，这灯王便送哪位了。”
“这一个字也没有，怎么猜？”
“难不成是无字天书？”
人群中的声音一出，周围的人便笑了出声。
明珠郡主蹦跶着回到沈君茹身边，皱着眉头说道。
“这真是奇怪，一个字也没有，就一张白纸，什么意思？”
她疑惑的看了看沈君茹，瞧着沈君茹也是微微皱着柳眉，一时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又看向赵润之。
她觉得，这嘴聪明的两个人都在这了，若还猜不出来，那谁还能猜的出来？
“老板，给些提示呀，这白纸一张，谁能猜的出来？”
“可不就是么？”
“大伙大伙，是这样的，这要猜啊，五两银子一次，若是猜中了，不但能得到我们这灯王，还能另得千两白银。”
那老板的话一出，顿时四周一片抽气。
五两银子换千两，还能得到个灯王，谁不心动？
“呵…这老板可真会做生意，这样，既招揽了人来，又赚了银子，钱财倒是双手了。”
“哇，这老板好奸诈。”
听到沈君茹的话，明珠郡主摸了摸下颚，咋舌道。
却又听得赵润之轻笑一声，问道。
“君茹妹妹可想要那灯王？”


第492章 媳妇要被拐跑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哪曾想赵润之会问自己啊。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花灯笼，想说自己不要什么灯王，只是凑个趣儿。
身侧的明珠郡主却撒娇一般的扯了扯她的袖子，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君茹姐姐…那灯笼甚是漂亮，我好喜欢…”
明珠郡主都这般说了，沈君茹哪里还拒绝的了？
微微一笑，叹息一声，只得转眸瞧着赵润之。
而这赵润之吧，表面瞧着斯斯文文，其实满肚子都是盘算，只是他虽满腹盘算，却从未算计过沈君茹。
若说有，那也是想将她算计到自己身边来。
只是，怕急了，又像上次那般，吓着了她。
只得循序渐进，喜欢一个人，若不想得到她，那是假的，若说只要看着她幸福快乐便好，那也是假话。
他没有那般高尚，喜欢她，确实是想要迎娶她，与她执手相守一生，疼她，宠她一生。
沈君茹不点头，他便不应，偏等着沈君茹的话儿。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只得软声道。
“这白纸一张，赵大哥可有见解？”
果然，只见赵润之浅浅的笑了，脸颊隐约可见酒窝深陷，温声言道。
“待我，为你赢得。”
一手负在身后，抬步上前。
围观众人皆想不出个头绪来，却见赵润之挤过人群，前头的人见识过方才赵润之的学识，稍稍让出了条道儿来，容他而过。
身侧的冬梅和明珠郡主竟忍不住有些雀跃。
尤其是冬梅，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小姐，赵大人实在太帅气了，他对小姐的心意，真是日月可鉴…”
“莫要胡说。”
冬梅话音未落便被沈君茹低声训斥了一句。
这话哪里是能乱说的？若叫旁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什么？赵大人对君茹姐姐你也…哎呀，那怎么行？我六哥哥不在，可不能让他在这时间趁虚而入啊。”
明珠郡主后知后觉，听得冬梅的话，才感觉到危机，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那什么灯王我也不要了，旁的地方还有许多呢，咱们，咱们去前头放花灯吧，那儿还有唱戏的呢，咱们走，走…”
一边说着，明珠郡主忙扯了沈君茹的手臂便要走。
方才要灯笼的是她，现在不要了的也是她。
沈君茹好笑的看着明珠郡主，反手拉住了她，低声道。
“你啊，莫要听冬梅胡说，我与赵大哥不过有些交情罢了，没有其他。”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明珠郡主松了口气，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只听得围观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忙转身看去，只见赵润之拿起那一张白纸，而后两只手指捏住其两端。
“撕拉…”一声，竟将那白纸给撕了去！
“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店老板连忙问道。
旁边围观者也忍不住问道。
“就是啊，便是答不出，也不能将其给撕了呀。”
“难不成这还有什么寓意？”
“呵…赵某不才，料想各位是想多了，这一张白纸，无一字，岂不就是…一纸空文。”
“什么？一纸空文？就这么简单？”
“不会吧，这可是灯王的字谜，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众人都以为灯王的字谜必然是最难的，因此而被误导了，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被其他的事物所迷惑，只从这谜题去看，答案便不难显现。”
明珠郡主恍然顿悟道。
只见店老板“哈哈…”的笑了笑，命人将那灯王拿了下来，说道。
“这位公子真是厉害，题虽简单，但敢答者却不多，这灯王，是公子的了。”
“多谢。”
赵润之接过那灯王，与店家老板作揖致谢之后便走到了沈君茹面前。
也没叫沈君茹为难，便将花灯直接递给了明珠郡主。
本就是明珠郡主想要的，若直接递给沈君茹，免不了她要为难。
“多谢赵大人。”
“郡主不必客气。”
此刻，满天烟火轰然炸裂，“噼里啪啦”，好生炫目，众人皆抬头看去，一时间，都有些痴迷了去。
这等盛况，并不是时常能见的。
耳边是各处嘈杂，夹杂着小儿的嬉闹声，贩卖的吆喝声，吃酒的划拳声，声声入耳，热闹繁华之极。
明珠郡主和冬梅也看的入了神，一时间迟迟不能回神来。
待一轮烟火结束，一低头却不见了沈君茹和赵润之的身影。
这下冬梅和急坏了。
“糟了，我家小姐呢？”
“方才还在这的，赵大人也不见了。”
跟在一旁的映星暗自咬牙，她竟然也大意了！
未曾想，这么多人之下，大小姐竟然还被劫走了！
“我去找！”
她低声说道，随即便钻入人群，只听得冬梅在她身后吆喝道。
“你也不必太认真找了啊。”
保不齐是赵大人有悄悄话要与小姐说，这才将小姐给悄然带走了，就是不想让她们跟着罢。
既如此，那何必去当那碍眼的油灯。
想来小姐也是自愿跟去的，否则她们怎么都没能发现？
冬梅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很能说的通。
倒是明珠郡主似乎气的不轻，看着手里的花灯，狠狠跺了跺脚。
“早知道就不要这花灯了！叫那家伙在君茹姐姐面前表现一番，哎呀，我怎么这么蠢呢！”
六哥哥回来晓得自己媳妇要被拐跑了，一定会很生气！
君茹姐姐实在优秀，未免也太抢手了一些。
六哥哥再不抓紧，被那赵大人近水楼台，那一切可就晚了呀！
不知道沈君茹和凤珉已经私下定了情的明珠郡主可是为了凤珉操碎了心。
这厢，沈君茹被赵润之抓了手臂，迅速钻入人群。
她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拉着挤入了人群好远，烟火骤歇，哪里还见得冬梅等人的身影？
“赵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带你去看一些特别的风景。”
“特别的风景？赵大哥，还是别闹了，冬梅瞧我不见了，该急了。”


第493章 看一看这京城繁华
“放心，她们应该能明白，你是与我一处，我瞧着你身边的冬梅丫头，是个机灵的。”
赵润之浅浅一笑，如此说道。
好啊，他竟是瞧准了冬梅偏心与他，行如此大胆之事。
瞧着沈君茹面色不喜，怕她真的恼了，赵润之忙说道。
“是我唐突了君茹妹妹，也只是想带君茹妹妹一块儿玩去，并没其他意思，还望君茹妹妹不要恼怒。”
说着，赵润之拱手作揖，一副赔礼道歉的样儿。
沈君茹忍俊不止，轻笑道。
“我哪敢生赵大哥的气儿，只是不知赵大哥要带我看些什么？”
再往前去，便是京城的护城河，许多男子女子都在那放这花灯，有些填了赋词，许了心愿，有些寄托哀思，有些带走了心中烦忧，那一盏盏花灯带着这些漂向远方，湮没而去。
正当她疑惑之时，赵润之却忽而伸手托在了她的肩头上，沈君茹微微一愣，正欲退开一些，赵润之却只是微微推了她一下，让她调转了个方向，向着他指着的方向瞧去。
只见，那空地之上，竟放着一个巨大如气球的庞然大物，下面还牵着一个巨大的竹篮子，瞧着足够容纳两到三人，而在竹篮子下面还牢牢的系上了绳子。
照看着的小厮连忙与沈君茹和赵润之拱手作揖，施礼道。
“公子，姑娘…”
赵润之微微摆手，而后便拉着沈君茹进入了那竹篮子，说道。
“我，带你看一看这京城繁华。”
沈君茹满目好奇，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处似乎还有火烛燃烧，将那布袋子吹的鼓鼓的。
“这…这是何物？我竟从未见过”
“你瞧那…”
赵润之指了指天上飘飞着的孔明灯，说道。
“瞧着，可眼熟？”
“啊…这…这可不就是…”
“根据孔明灯的原理，我研制了此物，上面是由热气鼓吹，放心，我试过很多次，绝不会将你置身危险。”
沈君茹微有些发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由着赵润之牵她入了竹篮里。
她不知赵润之为此研究了多久，也不知为确保其安全性，赵润之做了多少尝试。
“怕么？”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歉意一笑，道。
“第一次乘坐，确实有些惧怕，不过有赵大哥在，我就不怕了。”
沈君茹的话，很显然让赵润之很受用，甚至有一种，哪怕为她倾尽天下都甘愿的冲动。
心中激动难平，面上却波澜不惊，笑道。
“放心，我怎会让你犯险？”
他微微一笑，将竹篮的门给关了上，而后对着下面守着的小厮做了个手势，小厮会意，将四周系着的短绳割断，只留两根连接着的长绳。
竹篮微微震动，沈君茹的身子也跟着微微一晃，立马抓住了竹篮边缘，脸色微有些泛白。
谁都不知，她到底有多惜命，这条命，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还有许多事还未完成，必不能死。
见状，赵润之连忙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其实他更想抱着她，但他不能，他不是那种登徒子，不得她的允许，他又怎能唐突了她？
热气球缓缓升空，眼前所见的景色微妙的发生了变化，随着气球的升空，满城繁华，竟全部在她脚下，热闹的人声，繁华的喧嚣，绚丽多彩的花灯，还有那铺满了护城河的河灯…竟如那夜幕中的星河一般，散发着点点光芒。
气球升至一定高度便不再上升，但饶是如此，此刻所站的高度也是她有生之年来所站的最高位置。
“太美了…”
满城繁华，尽收眼底，便是京中最高的摘星楼都不能如此。
气球虽有些晃荡，但有赵润之在身侧，沈君茹多少还是能安心的。
不禁感叹出声。
今晚这一遭，当真是没白来。
“你…赵大哥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么？”
赵润之低低一笑，毫不避讳的应道。
“能与你共赏这一片繁荣，是我心之所愿。”
“那若我今晚不出府，又或者我们未曾遇到，你这些…岂不是…”
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么？
赵润之如墨一般的眸子瞧着她，似盛着难尽之情，有些话终究未能说出口。
其实，他的人一直守在沈府周围，只要她出来，他便会知晓。
但这事，他是断断不会告诉她的。
“我料你不喜欢宫中繁华，今日又是大宴，你向来不爱凑那热闹，必不会入宫去，又想着，元宵佳节，一年只一度，你惯会宠着你府里的这些丫头，可能会随她们一同出来游玩。”
“这你都算到了？”
“不是，我不是算的，我只是…比较了解你。”
赵润之说的认真，却叫沈君茹这心里颇有些慌乱，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这一颗真心，既已给了凤珉，便收不回来了。
对于赵润之的这一片真心，也只能视若无睹，否则，只会伤人伤己，谁都落不到好。
夜风拂面，带着夜幕中独有的馨香，脚下是繁华城池，星光点点，看到这些的那一刻，沈君茹的心中是震撼的。
面上覆着的薄纱被风吹起，夜幕上，借着昏黄火光，赵润之这才看到她面上的浅浅伤痕，当即便愣了一下，问道。
“你受伤了？”
原只当她不便露面才遮了面纱去，却不曾想竟是因为受伤了的缘故。
沈君茹一愣，忙抬手覆着伤口，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一些皮肉之伤，已经好多了，无大碍。”
“伤在面颊之上，怎能无碍？摘了面纱，让我瞧瞧。”
“真不碍事，这几天一直在上药，疤痕已淡了许多，若不仔细瞧不出来，再过些日子就能彻底消了。”
话至此处，赵润之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却将其默默记在了心里，良久，才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本过了元宵我就该动身前往江南，只是前些日子邻邦小国送了拜书来，不日便会抵京进贡，似乎随行的还有一位公主。”
“公主？可是看上了我大乾的哪位男儿？”
前世倒不曾记得有这事，只晓得大乾之后与敌国大燕一战惨败，为求和，送了个公主去，那个公主…便是封了公主之头衔的明珠郡主。


第494章 占一席之地
“呵…你猜的倒是没错，曼罗国处于我大乾与大燕之间，一个瓜哇小国，与我大乾比起来，连一个州郡都不如，若不依附其一，迟早也会被其他国家吞并。”
“所以，他们此番，是来寻求庇护的？”
大燕、大燕…那个曾经让大乾吃过大亏，打的大乾元气大伤的国家！
这几年瞧着并不怎么样，实际上，他们这几年一直在不断强大！
反观大乾，靠着祖上荫蔽，这些年明显已不如从前，只是当今圣上未能看清形势，而太子和三皇子等党派，为了一个皇位，根本也没看一看国之根本，其实已有动摇之兆。
沈君茹并不记得前世有什么公主嫁来，想来此行未能成。
那么…这是不是为了日后大燕攻打我大乾埋下了祸患？
“方才赵大哥说，那曼罗国位于我大乾与大燕之间，那也就是说，若曼罗国成为我大乾羽翼下之国，便可派军驻守，名为保护，实则可监视大燕的一举一动，有必要之时，便会成为我大乾的第一道防线？”
赵润之双眸一亮，难掩欣喜道。
“不曾想，我与君茹妹妹竟想到一块去了。”
沈君茹羞涩一笑，道。
“让赵大哥笑话了，只是不知，这事可否能成？”
“曼罗国是送公主来，又不是要我大乾送公主去，此等不吃亏还能占便宜的事，我相信，陛下一定会应允。”
若真是如此，那为何前世没有成？这其中必然出了什么差池。
只可惜，前世的沈君茹荒唐自私，想的全是自己，哪曾关心过这些？
如今想来，着实懊恼。
她微微皱了眉头，道。
“凡事未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陛下可是交给你负责了？”
赵润之摇头，也因此而有些惋惜，道。
“陛下交给太子殿下负责曼罗国进贡一事，令我从旁协助。”
“太子？太子心胸狭隘，又禁不住刺激，稍稍一刺便容易被激怒，我倒是担心…”
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实在不够大度。
因着自己拒绝了他，驳了他脸面，被他为难了多少次？
如今也是因着她得了陛下恩典，成了县主，又步步小心谨慎，才让他没得报仇机会。
就怕他狂大自傲会坏事！
赵润之却低笑出声，瞧着竟一点也不担忧的样子。
沈君茹问道。
“你怎还笑的出来？太子殿下先前有意招你为幕僚，你却敷衍与他，此刻还要与他共事，他的性子，怎可能不为难你？”
“我笑，是因为你与我不提防，也因为你…关心我。”
微微一顿，那三个字，说的极尽温柔缠。绵，让沈君茹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低声道。
“我…这…这里只有你我两个，又是这么高的半空之中，不、不怕被旁人听去…我…我提防你做什么？”
这该死的，怎的连说话都不麻溜了。
却听的得赵润之低笑出声，那磁性的声音仿佛就贴在她耳边，刺的她耳廓忍不住阵阵发烫。
“你不提防我，便证明在你心中，我是可信的，你担心我，便证明…我在你心中，尚且占有一席之地。我很开心。”
“赵、赵大哥，夜、夜深了，快些放我下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你不用避开我的话题，你若不喜，我。日后不说便是了，只是…”
只是这颗心，这片情，并非不说出口，便会消失里了的。
沈君茹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要如何回应赵润之，只得浅笑着微微垂了头去。
与此同时，沈诗思与采薇采荷等人给小娃儿们分发了糕点，又陪着玩了好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没想到林良笙姗姗来迟，满面春风的样子。
小娃儿们一瞧见他便扑了过去，将这陪了一晚上的沈诗思给抛到脑后了。
沈诗思不免有些酸，说道。
“林三公子可是忙人。你们这些个小东西，果然啊，我是比不上你们的林三哥哥的。”
“不是不是，我们也喜欢沈三姐姐呢…”
小娃儿们慌忙解释，瞧着脸儿都急红了，才惹的沈诗思轻笑出声。
林良笙脸皮儿厚惯了，随即咧嘴一笑，说道。
“我是遇着你家冬梅丫头，说是你来了小院，这才寻来的。”
寻、寻她来了？
沈诗思微微一愣，心脏“噗通…”一声，狂跳了一拍，轻咳一声，问道。
“寻、寻我做什么？”
他不是带沈钰去夺那什么花灯了么？说是要送给哪个姑娘，她还以为他丢下这一院小娃儿不管了呢。
“自是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才不要看。”
“哎呀，我想你定然欢喜。你近来帮我这小院诸多，我无什么可报答与你，便只能借花献佛了。”
说着，他轻轻击掌，很快便见着两小厮各端着一头，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花灯抬了进来，身后跟着臭着一张脸的沈钰。
早晓得他是要将这花灯送给自家三姐姐，他才不会帮忙呢！
林府跟沈府的关系可不怎么好，他虽觉得林三哥这人确实不错，有义气，又有学识武功，只是怎么也没想过，林良笙会与沈诗思有什么联系。
他记得，他三姐姐不是挺不喜林三哥的么？
“这…这是…给我的？”
沈诗思瞧着那花灯，不知怎的，面上便红透了，他带着沈钰去抢夺的花灯，竟是要送给她的？
林良笙点了点头，一手负在身后，笑道。
“可喜欢？”
“花里胡哨，也就一般吧。”
“啊？不喜欢？”
林良笙一愣，面上的笑容都跟着微微凝固了去，哪曾想沈诗思会不喜欢啊。
女子不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么？
沈诗思撇了撇红。唇，嘴上偏硬着，道。
“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这么大，难不成我还得叫人来抬回去么？”
“哈…这倒是，是我考虑不周。”
林良笙咧嘴一笑，而后眼珠子一转，接着没脸没皮道。
“也没关系，我差人帮你送回去就是了。”
这个呆子！
沈诗思微一咬牙，终究说道。
“那也不必了，便放这吧，反正…反正日后我会常来此教她们抚琴识字。”


第495章 还是莫要再见了吧
林良笙傻笑几声，连连应着。
“是，是，三妹妹说的是，我这一院的娃儿断文识字，可就都托给三妹妹了。”
沈诗思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见着沈钰再也忍将不住，随即便上前两步，阻在了两人之间，护在沈诗思面前，直视着林良笙，道。
“三姐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时常往这儿跑？若叫人传了出去，与你名节有污。不若我出银钱，请一个教书先生来，抚琴也好，断文识字也罢，总比三姐姐教的仔细些，还能日日来教，让这些孩子们也能学到些东西。唉，对了…要不然林三哥你这儿便做成学堂吧？让附近上不起私塾的小娃儿都来听课，钱财方面你不必担心。你我关系这么好，这笔银子，我沈府出了。”
沈钰的一番话，说的林良笙直瞪眼儿，张口想要打断，却又一阵无言，这，这家伙怎么尽添乱儿！
亏得还将自己武艺倾囊相授，结果这熊孩子一点儿眼头见识也没有！
沈诗思也是羞红了满面，哪曾想沈钰会跳出来说这些话儿啊，颇有种小心思被人拆穿了一般的窘迫感。
一时间气氛尴尬之极，她哪里还待的住，只得连忙说道。
“夜深了，集市怕都要散了，我与阿姐约了在桥头相见，只怕她要等急了，我，我就不与林三公子多叨扰了，这花灯…还请林三公子自行处置吧。”
说完，她便不再逗留，快步走出了小院。
身后，沈钰与林良笙也微微拱手作揖，而后便欲抬步离开，却被林良沈一把抓住了袖子，说道。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问林三哥你什么意思呢？若早晓得你是要送给我三姐姐的，我才不帮你去夺得这花灯呢。”
“那…那是我为了感谢她对我的帮助，你看我这一院的娃儿，我先前就与你说过，他们身世多坎，很是不容易，好不容易你三姐姐答应帮忙教导，你这两句话就给搅合了。”
“就是啊，这位哥哥，我们真的好可怜，没人教我们读书写字，我们…我们也不想成为林三哥哥的拖累，我们也想多学一些，早些有学识了，也好报答林三哥哥…”
有机灵的小娃儿立马便接了道，说着，周围小娃儿们便跟着哭了一片，叫沈钰一阵无措，忙道。
“我、我这不是也应了出钱给你办个私塾，请个教书先生么？呐，一个不行，两个可好？”
“他们与林三姑娘相处已久，那是有感情的。”
“是啊，是啊，除了桂花婶婶，只有沈三姐姐对我们最好了。”
“呜呜呜，我就要沈三姐姐…我不要别的教书先生…”
“大哥哥是坏人，呜呜呜…坏人…把三姐姐还给我们。”
这些小娃儿不愧是林良笙带大的，多少都随了他一些，尤其是这泼皮无赖的性子，那林良笙抬个眉眼，起了个头儿，接下来他们便晓得该怎么演了。
直抱着沈钰的腿和拽着他的衣袖不松手，沈钰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啊，抽又抽身不得，只怕自己力道大，一个不慎便会伤了这些个娇娇弱弱的小娃儿。
“林三哥，你快让他们放开…哎哟…我哪是夺了你们的三姐姐，分明是你们想拐走我的三姐姐…快些松开…”
林良笙那点心思，旁人不知，他还能看不穿么？
他与林良笙相交又不是一日两日，深谙这人脾性。
他家三姐姐多纯良的一个人儿，那禁得住林良笙这一个又一个的套路，若不及时制止，他家三姐姐迟早是要被拐了去的啊！
“他们舍不得他们的沈三姐姐，你这是剥夺了她们跟沈三姑娘的感情，唔…反正我是没办法让他们放开，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
让你小子坏我好事，给你点教训，算是轻的了！
沈钰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帮小萝卜头手里逃脱出来，衣衫都被扯乱了，待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连忙跑出了小院，一边嘀咕道。
“林三哥，你还是收起你的心思吧！”
而后便快速跑了出去。
沈诗思正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等着，离的并不远，两人的对话她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嘴角的笑容也隐了去。
与沈钰一同回府的路上，沈诗思一直沉默无言，丫头们也不敢多话，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
此刻，夜已渐深，先前的热闹渐渐淡去，沈钰犹豫许久，在快到约定的地点前，终于开口道。
“三姐姐…你…你莫要怪我。”
沈诗思微微一怔，而后低垂着脑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说什么傻话，你我是至亲，我为何要怪你。”
“三姐姐，林三哥是个好男子，也是个有学识有胆识的，只是…”
“你莫要说了，我省的，他是林府三公子，又是五品大将，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而我…我…我只是一个庶女，确实…配不上他…”
沈诗思眸中闪过丝丝落寞，自嘲一笑，忽而觉得先前种种，竟是那般愚昧，那般…惹人笑话！
沈钰连忙摆手道解释道。
“不是不是，三姐姐你是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便是庶出，那也是爹爹的女儿，是我沈钰的三姐姐，我怎能叫你吃了苦去？再者，三姐姐你知书达理，温柔娴淑，品性良和，又抚的一手琴，自是顶顶好的。虽说林三哥是人中豪杰，我亦佩服欣赏他，只是…只是我也深知，因着我那次冲动，林府与沈府的梁子已然结下。莫说朝堂之上林大人与父亲朝政不合，那林夫人也是个护短的…我只怕，除非林三个分府别住，否则…你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要受他林府的欺辱！”
沈诗思哪曾想沈钰担心的竟是这个！
他才多大年纪啊，又是男子，心思怎会如此细腻？
再、再者，她何时说过要嫁给林良笙？
面上红透，沈诗思心中却感动万分，扭过头去，不叫沈钰看见她已然微红了的眼眶，软软说道。
“我明白…你说的对，此后我与林三公子…还是莫要再见了吧。”


第496章 有东西送给小姐
“三姐姐你放心，我出银子给那些孩子们建一个私塾，让那些读不起私塾的孩子都来学习，不论男孩女孩，也不论年纪大小，只要肯学便可。”
沈钰说的没错，且不说她庶出身份如何，便是林府与沈府的关系…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府联姻，结秦晋之好，岂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了的…
“好，都依你。”
她浅浅一笑，脸颊的酒窝掩饰了淡淡的苦涩。
沈诗思明白，自己跟林良笙，怕是此生无缘。
好在…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远远的就看到了那等在桥头的沈君茹，左后站着冬梅和映星两人，明珠郡主待集市上的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溜回去了，不远处，赵润之静静的守着她们，一来，确保她们的安全，二来，也不至于逾越了去。
“阿姐。”
“阿姐，叫你久等了。”
沈钰和沈诗思分别行了礼道。
沈君茹一眼便瞧出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也为说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
“也未多等，夜深了，走吧，回府。”
“沈姑娘且慢…且慢…”
沈君茹等人方才准备起身离开，却见一人冲忙而来，映星映月微拢柳眉，随即抬起手臂阻挡了来人。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凤珉身边的得力侍卫李修。
之所以将他留在京城，也是为了能够让李修多照顾沈君茹一二，若她有事，要听她差遣。
李修看到映星便止不住的咧嘴傻笑，但也没忘自己的正事，连忙说道。
“沈姑娘，我家殿下有东西叫小的送给沈姑娘。”
凤珉，是他…
沈君茹心中一阵欣喜，然面上却未表露半分，微微点了点头，让映星映月两人让开些，便让李修过了来。
李修笑着上前两步，对着沈君茹作揖，说道。
“沈小姐请看。”
沈君茹愣了一下，看什么啊？他手里什么也没有，连封信儿也没有！难道就没有话要与她说么？
便是报个平安也是好的呀。
正郁闷着，忽而只听“嗖嗖…”几声，而后夜幕中便炸开了五彩火花“刷拉拉…”火花在空中发出炸裂的声音，好看极了。
一时间，满城夜空，皆被这五彩烟花遍布，竟似照亮了半城夜幕。
“哇…真好看…”
“这…这是秦王殿下送我家小姐的？”
沈君茹一时间看的有些痴了，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笑意，却听得耳畔李修低声说道。
“我家殿下还说…他人已在千里之外，无法与姑娘共度良宵，他说，待姑娘寿诞之时，必不叫姑娘失望。”
寿诞…她寿诞是在四月开春之际，距今不过也只有三月有余，他难道还能在四月之前回来？
沈君茹心中思量，却只与李修微微点了点头，道了一声。
“我知晓了。”
“姑娘可有话要带给殿下？”
沈君茹略一犹豫，而后微微摇了摇头，该说的，该叮嘱的，她那次就叮嘱过了。
她不望他建功立业英勇无敌，只愿他能够平安归来，便已足矣。
李修不免失望，那厢沈君茹却未在逗留，满城烟火未歇，她已坐入了马车之中。
不看了，烟火再炫丽，也只是片刻光彩。
她要的，可不只是片刻锋芒，而是长长久久。
为了这长长久久，她可以忍，可以藏拙，可以慢慢谋划，绝不会再向前世那般冲动坏事。
她与沈诗思各怀心思，同乘在马车之中。
马车晃晃悠悠，缓缓向沈府驶去。
“阿姐，你与秦王殿下…”
凤珉做的这般明显，他不为别人燃这一城烟火，偏为沈君茹，饶是在千里之外，为博她一笑，还千里传书，送了这烟火不提，还许下寿诞承诺，若说两人之间全无半点情谊，那绝不可能。
沈君茹浅浅一笑，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竟是带着三分甜蜜，七分羞涩的。她说道。
“我与殿下…两厢喜悦，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阿姐是误会了，我…我自是明白你的，便是阿姐与那秦王殿下有些什么，我也绝不会说出半字的。”
“我明白。”
沈君茹笑了笑，眼眸微垂，瞧着自己那双纤纤玉手，曾经，这双手哪是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得宜，涂燃蔻丹。
此一世，必不能行差半步，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你可知，其实这人一生很短，有时候一别，也许就是一生。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意外或者明天，又是哪一个能先来。他此去千难万险，不知何时能归，我亦不想再隐藏自己这满心喜悦，怜惜眼前人，方是真。”
怜惜眼前人…一别、一生…
沈诗思忽而便想起方才自己与林良笙说的那些话儿…此后，当着是不再相见了么？
可她与林良笙之间，本就…本就不应该生出那等情谊来。
罢了，罢了，她与阿姐不同，此后的路也是不同的。
该珍惜的，才珍惜，若不该珍惜的却死死抓住不放，那边是孽缘，不得善终的！
倒不如在还未成型时便将其掐断，也好过日后受苦。
如此一想，沈诗思倒有些豁然开朗了。
果然，元宵之后，便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曼罗使臣入京的事情。
大乾怎么说也是国富民强的大国，每年都有周边小国前来朝拜进贡，此次曼罗使臣入京一事，全权交给了太子和礼部去处理，而此刻，赵润之便是礼部之人，原是主动请旨调离京城去南淮一代磨练几年，却不想他甚是得陛下欢喜，竟又借着这事硬生生将他给留下了。
只怕再离京只能待这曼罗使臣离开了。
春暖花开，凌波院里，今儿艳阳高照，沈君茹命人搬了长桌在院里提笔作画。
一边偏头问向伺候着的采薇采荷，道。
“夏荷的那铺子生意如何？”
“奴婢们按小姐吩咐派人瞧着，念在您与她曾主仆一场的份上，咱们也没与她多为难，只是瞧见她那铺子里许多样式都是小姐您曾经绘制出的，便这般被她窃了去。”
“就是，危难之际，却弃姑娘而去，这样的人，也太没点仁义了！”


第497章 在你脸上画个小花猫
沈君茹仔细绘着手中的图案，头也没抬的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甚，便当是送她的礼物，此后情谊已尽，互不往来就是了。”
“小姐待她未免也太好了些。”
沈君茹浅浅一笑。
她们不知道夏荷曾经对她的诸多照拂，也不知道在自己最难熬的时候，是夏荷陪在自己身边。
她甚至想，如果不是自己将她带在了身边，给她放了足够的权，才将她的心性养的越来越野，也许，便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升米恩，斗米仇，怕说的就是这意思吧。
沈君茹一面吹干了宣纸上的墨迹，一面又道。
“消息都传出去了么？”
“传出去了，传出去了，奴婢们按着小姐的意思，就说那铺面都已烧毁，小姐又不善经营，便想将那地儿连这铺面一同转出去，价格往低里说了许多，倒是有不少人来问价呢。”
“恩，做的好。”
“再过两日，奴婢便找个得力靠谱的人儿去把地契过户儿，只是换了个主儿，还是小姐您的生意。”
沈君茹知道，要是自己继续做这生意，能防着沈香凝和史湘玉那两人一次两次，只怕防不了每一次！
她们能有胆子放火一次，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既然这样，倒不如直接转手，自己退居幕后，明面上退出两个人管着铺子生意不就是了。
“上次我瞧着那三姐妹就不错，叫如玉、如歌、如雪是吧？”
“是，是，奴婢也瞧着那三姐妹是个可靠的，旁的绣娘经不住诱。惑，都跟着那夏荷跑了，便这三个留了下来，奴婢觉着是个讲义气讲忠诚的。”
“恩，明日叫她们进府来，我与她们详细说说。”
只是，沈君茹吃了一次亏，有些事情上，亲兄弟还是明算账的好，说开了，反而与谁都好，省的到时候再出一次这样的问题。
正说着，冬梅端着一盘梅子点心走了过来，只是面上瞧着不愉，似是受了气，都被沈君茹惯出来的，有些气儿竟也不憋着了，都敢在小姐面前表露出来了。
沈君茹与采薇采荷两人互视一眼，而后笑道。
“哟，这是怎么了？哪个惹我们冬梅嬷嬷生气了？”
“小姐，您又拿这取笑奴婢。”
“哪啊，我可不敢取笑冬梅嬷嬷，冬梅嬷嬷脾气可凶狠着呢。”
“奴婢再不凶狠些，都该叫人欺负到这院子里来了。”
“噢？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小姐，您都不知道，那二房的到处编排小姐您的坏话，说您在府里把持中馈，在祖宗祠堂里逼着跟二房分家，就怕二房会占了咱们的家产去。还有许多不能入耳的腌趱话，奴婢…奴婢都说不出口！”
冬梅气的眼圈儿都红了一圈，狠狠的跺了跺脚，越想越是气恼，恨不得去撕烂了那乱嚼舌根的人的嘴！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轻笑出声，道。
“我当是多大的事呢，旁人要说，便叫他们说去，左右我先前在这京城里的名声也不怎么好，无非就是嚣张了，跋扈了，欺负庶妹了，我听都听习惯了，若个个都要去计较，那我岂不是累死了？”
“那怎么能一样，小姐，那些都是二房故意针对您，编排出来的谎话，就是想要败坏了您的名声。”
“罢了，若将我传成恶面修罗便也好了，没人敢上门提亲最好了。”
“小姐，您还有心思说笑话，奴婢都快气死了。”
沈君茹一阵好笑，左右这些话，知道的人不会信，不知道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再说了，她相信凤珉，才不会因为这几句子虚乌有的诽谤而厌弃了她呢。若真厌弃了，那便证明，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
轻笑一声，提了笔在冬梅的鼻头上轻轻一点，瞬间笔墨沾染在她的鼻头上，脸颊上，惹的冬梅整个人都僵了住。
哪想到沈君茹会这般调皮啊。
“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唔…在你脸上画个小花猫如何？”
“小姐丹青那么厉害，还是莫要在奴婢脸上浪费笔墨了。”
说着，冬梅拔腿就躲，沈君茹提笔便追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热闹成了一团，远远便能听得笑声传来，一片青春祥和，阖府欢喜。
翌日一早，如玉如歌如雪三姐妹便早早的进了府，她们打扮穿的都很简朴得体，各自坐立不安的候在偏厅，丫头们还给上了瓜果点心，却都不敢饮用。
沈君茹有些疲懒，早上向来起不了早，这三姐妹本想表现一下勤勉，却没想到竟是为难了沈君茹。
比平常早起了好一会儿，梳妆的时候都还一直打着瞌睡。
一张口，手里的团扇便轻轻遮住了红。唇，那双眸中生生挤出了些泪雾来。
实在困乏的很。
“小姐昨儿晚上睡的晚了，早上难起的来，不如奴婢们叫她们再等一等？”
“罢了，莫要让她们久等，起都起了，便去一趟吧，冬梅，我想吃桃花糕，还有肉沫金丝卷儿，你去小厨房帮我做些来。”
“奴婢这就去。”
一想到这些美食，也算是沈君茹起身的一个动力了吧。
她这两日越发疲懒，想是月事将至，这腰肢都酸的厉害。
打着呵欠步入了偏厅。
三个丫头连忙站了起来，略有些怯怯的唤了声。
“大、大小姐。”
沈君茹摆了摆手，道。
“都坐下吧。”
话虽如此，但那三个丫头哪里敢坐？互相瞧了一眼，都站着未动。
沈君茹靠在软垫上，觉着腰肢还不舒坦，便又让采薇给她递了一个靠垫塞在腰后，这才又道。
“你们都站着，我瞧着你们说话都得抬着脖子，累的慌，你们都坐下吧，我有事儿要交代给你们。”
如玉犹豫了一下，这才又坐了下去，另两个姐妹瞧着如玉坐下，才都跟着坐回了椅子上。
“不知大小姐唤我们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沈君茹押了一口清茶，总算清醒了些，手里捏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一边说道。
“我打算，重新开业。”


第498章 盘算
“重新开业？那好啊，大小姐有用得着我们姐妹三个的地方，您尽管说，我们必定全力而为。”
沈君茹笑了笑，正说着话儿，冬梅便端了个托盘走了前来，将几碟小点心放在了她手边，都是她方才点名要的，沈君茹捏了点心，说道。
“与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便是再做回以前的活儿，但也有些不同。”
“我们姐妹三个，听凭大小姐差遣。”
“采薇。”
“是，小姐。”
采薇得了令，微微福了福身子，而后便转身进入了内堂，很快便取出两个小匣子走了出来，将匣子放在如玉面前的小几上，而后便退开了几步，只听沈君茹说道。
“这里是一千八百两银票，我要你们盘下铺子。”
“盘、盘下铺子？大小姐，如玉不明白，您拿银票让我们去盘下您的铺子，是何意思？”
这不是拿自己的钱去买自己的东西，除了去官府衙门过户备案，多花些银钱，那钱财最后还都是旁人的了，说不过去啊。
沈君茹小口的吃着酥饼，待口中咽下之后，才缓缓道来。
“我岂能做亏本买卖，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夏荷之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我亦经不起第二次背叛，被她拐去的那些银两钱财便就算了不提。若只是我母家陪嫁的普通铺子便也罢了，哪家小姐夫人手里还没点银钱产业傍生？只是先前你们也瞧到了，我这边也都筹备着，生意必是要往大了做，既要往大了做，那我这身份便会有诸多不便，谁也不似九殿下那般既厚脸皮也豁得出去，这是其一，其二，那纵火之人，一日不惩办了，我这产业便一日可能再有被烧一次的可能。”
如玉如歌如雪三人稍稍一品沈君茹的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感慨，大小姐的心思真是缜密，瞧的都不是眼前的事，便是往后的事情都仔仔细细的盘算着呢。
忙道。
“奴婢们绝不会像夏荷那般背信弃义的。”
“我原本也能让府内得力的人去管着铺子，但终究是与我瓜葛牵扯的人，稍稍一盘查便不难查到我，你们三个虽在我铺子里做过绣娘，但时间不久，总也能说的过去，只是…”
她说着又瞧了采薇一眼，丫头会意，端了放着笔墨和一张已写好的契书走了过来，放到如歌面前的小桌上，说道。
“我方才也说过，丑话说在前头，若要你们签了卖身契与我也是强难人，那也是没必要，但契书总得有一个，只是一份合约，你们且瞧瞧。”
“大小姐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是帮您做事的，虽说不会贪墨了您的产业，但您的产业这般大，交到我们手里，也确实该说清楚了，若有个万一，也省的日后麻烦。”
如歌是个圆润的，那契书瞧也没瞧便提了笔要签上自己的名儿。
沈君茹忙说道。
“你们还是仔细瞧了，若无意见再签字，除了每个月的月银，年底盘账时我再许你们三成红利。”
“这…这也太多了，我们哪担得起这么大的福分。”
姐妹三个都愣了眼，只觉被一个大大的馅饼给砸中了脑袋，砸的她们晕晕乎乎的，当真是喜从天降了！
一旁的采薇采荷等人听着便忍不住浅笑出了声，道。
“你们呀，只要与我家小姐好好做事，自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待你们签了字之后，这份契约便和铺子的地契一同拿到官府里做公正，明明白白，谁都不会亏了谁。”
如歌如玉和如雪听着这话，心里一阵暖，尤其是如玉，那眼眶便忍不住红了一圈又一圈。
哪曾想过，竟能摊上这样的好事。
这要说，一脚跨进了富贵窝里也差不多了。
又听得沈君茹略略说了以后的规划，那个个心里别提多跃跃欲试呢，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本事都展露出来呢。
这又是给月钱，又是给红利的，给谁，谁不乐意？
这红利三成，姐妹三个到年底便也能得一笔，赚的多，得的便能更多！
只要好好替大小姐做事，那日后置宅办地可都是指日可待的事啊。
三姐妹是千恩万谢，而后满面笑意的走了。
待三人走了之后，沈君茹便让冬梅灌了汤婆子，小腹实在酸胀疼痛的难受，只恨不得捶打一番才好呢。
冬梅等人连忙端了铜盆，放了热水来，又在热水里加了些驱寒的姜片，艾草，藏红花等物，让沈君茹速速泡下。
沈君茹揣着那汤婆子，肚腹疼的脸色都发白了。
“若不然，奴婢去寻大夫来瞧瞧吧，小姐这体寒，总得调一调理才好，若不然，日后嫁了人，对怀孕生子方面也会有影响的。”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毛巾替沈君茹轻轻擦拭着脚踝。
沈君茹虽有些虚，听着冬梅这话，竟还起了调笑的心来，道。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这些也不害臊，懂的倒是挺多。”
冬梅原本是真没觉得害臊的，只一心为着沈君茹着想，如今她这么一说，反而瞬间涨红了脸，而后憋着气儿，吭吭唧唧的说道。
“奴婢…奴婢不还是为了大小姐您着想，夫人、夫人…已经不在了，老祖宗图个清静，终日在那静心庵里常伴青灯古佛，原本还有两个得力的嬷嬷，一个被您送到少爷院里去了，也免得那些狐媚子再去纠缠少爷，佟嬷嬷年纪大了，原本也还能才替小姐您撑着几年，只是上次四小姐那么一闹，伤着了佟嬷嬷，您仁慈，让佟嬷嬷回去一家团圆，享受天伦去了，那这些事，奴婢再不上上心，替小姐多操持操持，谁还能帮衬小姐您呀？”
冬梅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外面的那些个都叫她梅嬷嬷，她又不是不知，若她不凶一些，镇着些，谁来替大小姐守着着院子？个个都道她是得了大小姐的撑腰，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可若小姐还是以前什么事都不用管，不用问，只需享乐便好，那她也不必如此呀。


第499章 教训登徒子
沈君茹自是看到冬梅的变化的，她自己在变，身边的人多少也受到她的影响，潜移默化中也在渐渐改变。
她浅浅一笑，歪靠在软垫上，瞧着冬梅，笑道。
“瞧你，好好的怎么哭了？我不说你了便是。”
“小姐…您就会欺负奴婢…”
冬梅与沈君茹自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冬夜里冷，也曾塞到沈君茹的被窝里一起睡过，那时候小，不懂得分寸，大小姐也一直是个容人大度的。
再加上近来一直被沈君茹惯着，如今时不时的还敢与沈君茹撒些娇呢。
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来传了话，说是明珠郡主来了。
沈君茹双脚还泡在铜盆里呢，肚子有闷疼的厉害，实在不想起身走动，便摆了摆手，说道。
“去将人请入院子里来吧，对了，再去唤声三小姐，若她得空，便也请她过来一趟。”
“唉，奴婢着就去。”
沈君茹眉眼微微一转，又唤住了人，问道。
“等会儿，少爷可在府里？”
“一早儿便出去了，说是约了林三公子比…比试去了。”
“比试？又比试？”
这两人这些日子比试好像多了许多。
殊不知，沈钰那是“教训”敢觊觎自家姐姐的“登徒子”去了！
林良笙那心里可怨的很，有本事你连那个秦王一块“教训”了去啊！
凭什么只“教训”他一个！
是瞧着他人好，好欺负么？
按理说，若秦王与沈家大姑娘真结了亲，那秦王还得礼敬的唤他一声“小舅子”呢。
不一会儿，明珠郡主便蹦跳着进了小院，沈诗思那却让人来回了话，说是身子不舒爽，暂且就不过来了。
沈诗思可还从未因着身子不适而不过来过，还是沈君茹差了人去请的情况下，忙附耳与采薇，让她带着大夫去瞧瞧看。
采薇想着，大小姐自己身子不舒爽，都自个忍了，不叫大夫来看，三小姐只说了身子不适，便立马叫她去请大夫。
莫说，大小姐待身边人那是真真的好儿。
若被她化到羽翼下的，自是要护着，爱着，但若像二小姐和四小姐那样的，大小姐自也不怕，容不得她们占得半分好去！
“君茹姐姐，我是特来吃糕点的。”
明珠郡主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手拿一柄扇水墨团扇，身着一袭冰蓝色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脚上穿一双软底珍珠绣鞋，瞧着是端庄大气，娴静雅致的，只是那蹦蹦跳跳不肯好好走路的样子，还是暴露了她活泼欢脱的性子。
沈君茹此刻已着了萝袜绣鞋，只揣着汤婆子坐在小塌上，笑着说道。
“郡主可是又独自偷跑出来的？”
明珠郡主面上一红，对着沈君茹扮了个鬼脸，说道。
“才不是，我今儿可是受人之托，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从大门出来，也从沈府的大门进来的，才不是偷偷摸摸的呢。”
明珠郡主皱了皱鼻头，瞧着小桌上摆着的点心，也不嫌弃，直接捏了便往口中塞去。
“唉，郡主，都凉了，我让冬梅再给你做些吧。”
“不用不用，如此正好，不过若是冬梅姐姐愿意做，那便再做一些，我带回去慢慢吃儿，你可不知，我府里的丫头婆子，每一个能做出你的手艺的。”
冬梅被夸了，面上一阵羞涩，嬉笑一阵，道。
“郡主殿下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哪当的起您的这声唤啊，您若是想吃，奴婢这就去做了来。”
“那有劳冬梅姐姐了。”
冬梅被两句哄的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忙应了声，得了沈君茹的应允，便退了出去。
“郡主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才你说受人之托，可是受了谁的托付？”
“唔…是这样。”
明珠郡主迅速解决掉一块酥饼，甚至还舔了舔指尖，而后才说道。
“那个什么小国的使节不是要进京了么？我皇帝伯伯呢便将这接待的事儿交给了我太子哥哥去做，那使团中有女眷，自是要我太子妃嫂嫂去负责招待的，还有宴客酒水，歌舞节目什么的，都需要太子妃嫂嫂去操办，你也知道，我嫂嫂是个惯会拿着枪棍的人，对这种内宅之事不甚精通，便是身边有着嬷嬷们帮忙指点照看，但也难保有所疏漏，叫那小国人看了笑话去。这不就想到君茹姐姐你了，让我厚着脸皮请姐姐你入宫一叙，瞧瞧还有那些需要安排的。”
按理说明珠是郡主，又最受疼宠，比之一些公主都富贵了去，这规矩啊，礼仪啊，本都是由宫里的老嬷嬷来教导的。
只奈何，瑞亲王是个极疼宠女儿的，放纵着放纵着，便养成了这样。
好在也不是太刁蛮任性的性子，只是那思想和礼教上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受管束了。
成日里不爱女工爱舞刀，这也是为何能跟江柔儿亲近的原因之一。
没跟瑞亲王闹着上战场去见识见识，瑞亲王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明珠郡主平日里虽闹腾了些，但到底没娘的孩子懂事的早，平日里嘻哈活泼着，瑞亲王瞧着也欢心，她是很羡慕**姐能够马背上征战沙场，但也只是自己在府中小院里舞舞刀弄弄枪便也罢了。
瑞亲王就她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那老爹，可不得丢没了命去？
她娘亲去的时候，瑞亲王就丢了半条命，若她再有个好歹，可不是要了他的命了？
她还指着，日后给他老人家招个女婿进来，让她老爹开心开心呢。
而此刻，沈君茹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懵。
“啊？我…我？你说太子妃娘娘让我去帮衬她置办使节入京一事？”
“是呀，君茹姐姐你做事最为稳妥，那日啊，回去之后太子哥哥便去了我嫂嫂那好几次，虽吃了闭门羹，却跟着了魔似的，越是不叫他进，他便越是要去，那夜里悄悄翻墙头也挡不住，可叫那沈才人气的不行…哈哈哈哈…”
一说到这事，明珠郡主便忍不住大笑出声，抱着肚子，前仰后合，反正是在沈府，又是在沈君茹面前，没的旁人，哪还用顾及着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第500章 她也是信赖你的
沈香凝跟明珠郡主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那丫头还真是会得罪人，竟将一圈子人都得罪光了。
不过也是，明珠郡主明显与沈君茹和江柔儿走的更近一些，便是没跟她打那一架，沈香凝与她也亲近不起来。
“太子，与娘娘…”
“兴许我嫂嫂与太子哥哥也并非是全然无情的，只是心里扭不过那口起，你想啊，原本多恣意潇洒的一个人，忽而便被折了翅膀丢入了那深宫之中，血淋淋的伤口还未愈合，不仅得不到丈夫的怜惜呵护，还并着抬了一个侧妃去气她，搁我，我也生气。”
“呵…我倒是没想到，郡主你看的竟如此通透。”
“哎呀，什么通透不通透，我自小在那宫里长大，什么没见识过？只是我的身份摆在这，与那些个皇子公子都不同，那些个腌趱手段才没往我身上招呼来。”
是啊，皇子们互相提防着，还因着母妃恩宠，地位而各有不同，公主们也是如此，稍稍得宠些的，还要在陛下面前多博些恩宠去才好。
而明珠郡主生来就是瑞亲王嫡亲独女，虽没兄弟承袭爵位，但若是能招得佳婿去，得了恩赐，也是能承袭爵位的，这身份，是再富贵不过的了。
沈君茹浅浅一笑，因着肚腹绞痛，整个人也乏的很。想到将来太子的结局…张口欲言，却又犹豫着闭上了口。
她的经历，别说有多荒诞不羁，说出来又有谁信？
自己的事情都还未捋清呢，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我的这些小手段，管着这一个小小宅院还差不多，登不上大雅之堂，只怕会怠慢了外使，丢了朝廷体面，让人看了笑话去。”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手腕旁人不晓得，我可是清楚一二的，反正嫂嫂把这差事交给了我，我今儿便是绑也要将你给绑去。”
“小姐，您不是还惦记着陛下的牌匾么？若不然，咱借着这次机会，开口跟陛下讨要讨要？”
冬梅压低了声音靠在沈君茹耳边说道。
那皇宫，沈君茹是想能避开就避开，那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嘴，每次进去，她都是战战兢兢，心里没个底的。
她便是有再大的本事，在圣上面前，在权势和朝廷面前，又算个什么？
“君茹姐姐，你便帮一帮太子妃嫂嫂吧，她也是信赖你的，才叫我来请你过去。”
“好，承蒙娘娘抬爱赏识，我再推脱倒显得是我不识抬举了，只是这两日身子不舒坦，待过两日，我自请恩进宫去，可好？”
“好好好，只要君茹姐姐肯帮忙，什么时候去都好。”
明珠连忙笑着应道，瞧着沈君茹面色确实不好，又只稍稍说了几句贴己话，便让丫头拎着一食盒的点心离了去。
沈君茹前世也做过一阵子人家的媳妇，操办过宴席，也参加过宫宴小宴无数，对这方面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只是这接待使臣倒还扎扎实实头一次。
东宫，太子妃寝殿，沈君茹将草拟的单子又看了一遍，深怕会漏了什么细节。
“陛下让殿下和娘娘着手接待外使一事，看来是想将一些事物逐渐交给殿下来打理了，娘娘，您以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些啊，还是要尽早学一学。”
“我以前哪里接触过这些？我家那院子，我一年都待不了几次，这些个账目啊，流水啊，采购采买啊，大大小小，瞧的我头都疼了。”
江柔儿自小便是拿刀拿枪的，确实是没接触过这些，那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如今却要为了这些个事情操持，实在是磨人的很。
谁说做富家夫人便是享福的？其实啊，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谁晓得谁过着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让江柔儿这样一个巾帼英豪来处理这些，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然而像她这样，为了两个家族利益而结亲的人，却又不在少数。
沈君茹笑了笑，一手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圈出了几个不太妥当的细节来，一边说道。
“娘娘身边该有些得力的管事嬷嬷才行，您现在不懂这些不要紧，但这深宫，比那些宅院里都要…都要凶险万分，战场上尚且可以明刀明枪，但这里却不是…”
沈君茹的话，点到即止，让太子妃自己慢慢去体会。
江柔儿也不是痴傻的，入宫也有些时日了，那些腌趱手段多少也见识到了一些，沈君茹的话，她自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我如今是瞧着江家的人心里便不舒坦，带着江家的嬷嬷，无疑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江家的眼线，只是这深宫之中，还没有能为我所用的心腹。”
“白芯是个好丫头，只是年纪轻了些，镇不住场子，又与您一同出入过沙场，心思确也不太活络。”
“哎呀，沈家小姐，奴婢…奴婢肚子里就这么一根直肠子，哪…哪像那沈才人一般，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君茹笑了笑，拿起宣纸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这白芯啊，若给她直接丢在这深宫里，没点个庇佑，只怕没个几日便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既然跟江柔儿也算是有缘，话也算投机，她既已在这深宫之中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便也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的。
待到真有那日…她…她也会想想法子，总不能见她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吧？
“你啊，只要守着你家娘娘，旁人说什么都不听不信便是了，好在白芯丫头功夫不错。”
“沈妹妹说的是啊，白芯这丫头性子直，我时常想，也许当初就不该带她入宫。”
“娘娘，是奴婢自愿随您入宫的，要奴婢也不随您来，那您在这宫里，岂不是冷冷清清，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么？”
“你啊，给你点面儿，你便要开起染坊来了。”
瞧着这两主仆，沈君茹发现，太子妃的笑容和心情，确实是比之前多的多了。
心情豁达了，人的精气神瞧着便也好了不少。
看来，她与太子…怕是真有了感情吧。


第501章 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而后才说道。
“娘娘，有一句话，臣女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妹妹这是要与我见外了，我与你虽相识不深，但却一见如故，你我两人联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什么话分该说不该说的？”
听得江柔儿的话，沈君茹这才笑了笑，说道。
“娘娘，您与殿下…是否…”
江柔儿微微一愣，而后眉眼微垂，露出一抹浅笑来，只是那笑容中多苦涩，身边也没其他宫娥，在沈君茹来的时候便都遣了出去。
此刻，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她说道。
“沈妹妹是想问，我与殿下，是否生了情？”
“娘娘…”
“现如今，我与他，已然是夫妻了，不管他将来如何，我和江家都不能摘干净，先前，我心有不甘，怪江家，也怪他。他要的，不过是我江家的势力罢了…但自妹妹的一番劝，我也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状况，我是没办法改变了，既如此，我再继续自怨自艾也没意思，倒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江柔儿脸上闪过一抹落寞，却到底也没说明白她对太子的心意。
沈君茹自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连忙搁了纸币，端了茶盏递到江柔儿面前，说道。
“瞧我，尽胡说八道，娘娘看的通透，心思活络着呢，哪须得我去多嘴。我们还是继续说这宴席一事吧。”
“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你放心，天子无情，我这颗心，自己会收着，绝不会轻易交付与人。”
“娘娘想的明白便好。”
太子凤钺，终究不是良人，她不希望，江柔儿这样如玉一般的人儿白白为了凤钺那样的人搭上一生。
若江柔儿对他没有情谊，待到时候，她兴许还有办法能将人带出这片天地，但若她与太子有了情，便再也放不下了。
“我听闻，曼罗侍者里除了男子之外还有女子，他们的女子在其国地位并不低于男子，也可在街上随意走动，甚至还可以休弃夫君，民风彪悍，我想着，我大乾泱泱大国，自不能叫那哇抓小国给比下去，届时，殿下必会召些有才德的公子大人们与男使同饮宴席，而女使，便要娘娘来设宴招待，咱们，是否也要邀一些才德兼备的贵女来同饮？”
“沈妹妹与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是我往年多不在京城，对各家小姐都不太熟悉，请妹妹来，也是想请妹妹帮我出出主意。”
沈君茹想了想，而后便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贵女的名字。
“奉国公之嫡次女，才德兼备，擅歌能舞，自己能填词作诗，陈大人家的大小姐也是聪慧伶俐的，关键是人也活泼，是个会活络气氛的。还有这几个，臣女一一列下来，娘娘您再做挑选。”
“那…沈才人和史家小姐那…可要请？”
沈君茹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提到这两人，面上笑意便渐渐凝固了住，而后微微一笑，道。
“臣女也只能给娘娘一些建议，至于如何安排，还是娘娘自行定夺。”
“娘娘为何要请她们来？奴婢只怕到时候她们反而会坏事。那沈才人与娘娘您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奴婢觉着，还是不要请的好。”
江柔儿等着沈君茹的意思，却好一会儿都不见她表态，这丫头，着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太子那边给她透了气，说是沈才人想协助她一同接待外使，现下看来，冒着惹太子生气的风险拒绝了他，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略略将大致都敲定之后，沈君茹便起身欲告辞回去。
丫头们都在宫外等着，江柔儿差了白芯送她。
谁知刚出殿门，便与凤钺碰到了一处。
沈君茹微微一愣，瞧着那丝毫不避讳，迎面而来的太子，当即便微微福身，道。
“臣女见过殿下。”
凤钺那眼神丝毫不掩饰的露骨，瞧着沈君茹似要将她扒光拆吃入腹一般！
只见他上前两步，沈君茹想退，太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靠在她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竟还敢来！”
“殿下，这里人多眼杂，还请殿下自重。”
“本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轮得到你来教训？”
“臣女怎敢教训殿下？只是往后不远便是娘娘寝殿，殿下便是不顾及沈府脸面，总也要给太子妃娘娘些薄面吧。”
凤钺撇眼瞧了瞧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宫殿，忽而轻笑一声，抬手在她的肩胛上拍了拍，只是那力道却不轻，似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拍碎了一般！
白芯本是在前头引路的，哪曾想到太子会停下来，甚至还对沈家小姐那般…
“哼…若不是看再沈府的脸面上，你觉着，你还能站在这与本宫说话么？”
“臣女多谢殿下赏脸。”
“嗤…”
太子冷笑一声，撇了白芯一眼，那警告意味甚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心里该有些分寸吧？
而后一甩袖子，便快步离开了。
白芯和沈君茹这才都松了口气，两人继续离去。
白芯是个直性子，有话自是憋不住的，不到出宫前，便对沈君茹问道。
“沈小姐，你与殿下…可是有什么恩怨？”
“你忘了？先前沈才人的肚子…”
“啊…原来是这样。”
沈君茹的话没说完，白芯便懂了，那事儿可不能再提。
那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儿，太子又那么疼宠沈才人，因此而记恨上沈姑娘也是可能的。
而且听说，先前沈家便驳过了太子脸面。
沈君茹自不可能将她刺伤过太子的事说出去，又不是疯了傻了，给自己平添麻烦。
只是这宫里，瞧着还是少来的好，今日若不是白芯跟在身边，太子如今又顾及着写江柔儿，她今儿指不定可没那么便宜就逃脱了出来。
凤钺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呢！
上次在后宫都敢那般放肆，如今身处东宫之内，他的地盘，岂不是更能肆意妄为了！
“你们听说了么？秦王殿下在南疆遇刺了。”
两人正走着，忽而听到不远处廊下宫娥的低声交谈…


第502章 到我手里，便是我的
什、什么？
她们说什么遇刺？是谁遇刺了？
沈君茹狠狠一怔，当即便愣在了原地，像是脚底下钉了钉子一般，半寸道儿都挪不动了。
“沈姑娘？”
沈君茹却仿佛没听到白芯的呼唤一般，快步走到那两个交谈的丫头身边，低喝道。
“你们说什么？是谁遇刺了？”
那两个宫娥被突然冲出来的沈君茹吓了一跳，宫里最容不得软嚼舌根的！
瞧着沈君茹那一身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虽不常在宫里走动，但宫娥们在这偌大深宫里伺候人，都是有些眼头见的，不管是哪家贵人，都是她们这些做宫娥伺候人的丫头得罪不起的。
再者，太子妃身边的白芯丫头她们都是认得的。
当即便跪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奴婢、奴婢们什么都没说。”
“胡说八道，你们方才明明说了！”
“沈姑娘，这，这是怎么了？你们方才都说了什么，还不快快说来！”
白芯哪看到过向来稳重娴静的沈君茹这般失了方寸，掩不住的失措慌乱。
也幸得白芯心思单纯，一时间根本没怀疑沈君茹和秦王之间有些什么关系。
那两宫娥战战兢兢的互相看了一眼，忙又垂下头去，慌乱道。
“奴婢们也是听了一嘴，好像…好像是秦王殿下在南疆出兵之际，被营帐里的身边人给刺伤了…奴婢也只是听来的，其余的，奴婢们真真不知了。”
被身边人给刺伤了！
看来，除了外敌还有内患！
袖中拳头紧握，沈君茹良久无言，只那面色瞬间苍白，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她摆了摆手，道。
“你们去吧。”
“沈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宫门要下钥了，白芯姑娘不必相送，我自己出去便成。”
“那…这…”
“去吧，你家娘娘身边也不能没个照拂的。”
“那奴婢便不相送了，沈姑娘慢走。”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转身离开。
脚步匆匆，竟是一刻也等待不得。
她要出宫去，她要找人求证！
快出宫门时，忽见宣广奕的马车直入宫门而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佩剑入宫，驾车马自宣德门直行而入，何等殊荣，何等尊贵！
待他手握天下兵马之时，便再无任何忌惮，到那时候，皇上对他，就不止是得礼让三分，更甚…兴许就会变成一个傀儡，祸及数代…
纵然沈君茹知晓些许后世之事，但自自己重生一来，改变了的事情何止了了？他担心凤珉，也担心…
低垂了眼眸，她恭敬的候在官道上，等着马车驶去。
马车缓缓而来，竟在她身前停了住，沈君茹不敢动半分，只低垂着脑袋，瞧着自己的脚尖儿。
宣广奕撩起了窗帘，瞧了沈君茹一眼，薄唇微扬，带起三分轻渺之意。
如看一个蝼蚁一般，只要他愿意，轻轻一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叫她粉身碎骨。
只是，他向来不喜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又见着哪个天神，亲自动手去踩死众生中一个小小蝼蚁的？
虽说，这蝼蚁与一般蝼蚁略有不同，若真惹了他不快，他也不介意，送她归西！
他从鼻息里轻哼出一声，颇有些不屑的放下了窗帘，道。
“走。”
待马车驶离了，沈君茹才松了口气。
沈府是朝廷的文官文流，而宣广奕则是把持朝野的大将军，若两厢忌惮，便也能互给三分薄面，若真要硬碰硬，沈府一群文儒，还能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子的对手？
纵然宣广奕到时候臭名昭著，遗臭万年，但丢了性命的是他们，而历史，向来是由胜者书写，谁又能知晓，后世会怎么说？
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哪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才能站上去的？
沈君茹不再逗留，快步出宫。
映星映月两个丫头早就等在了马车前，瞧着沈君茹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小姐，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您脸色这么难看。”
“上车再说。”
“对对对，此处不便说话，咱们先上车。”
将沈君茹扶上了车，马车速度调转车头驶去。
沈君茹说道。
“先不回府，去柳街巷。”
“是。”
车夫应了一声，在前头路口转了道儿。
沈君茹又对映星吩咐道。
“映星，你去将李修李侍卫请到小酒馆来，他知道是什么地方。”
先前，她与凤珉在那曾约过几次，一同饮酒，李修作为凤珉的侍卫，也是知道的。
映星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一刻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忙退了出去。
小酒馆里，沈君茹一盏清酒尚未饮尽，李修便跟映星冲忙赶至。
沈君茹还从未主动找过他呢，莫不是晓得了些什么？
酒馆之外，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拽了拽映星。
“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小姐只让我去寻了你，旁的什么都没说。”
“你家小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若非有事，才不会找我来。这个给你，你先给我透透口风呗。”
李修自袖中摸出一个小方盒子，塞到映星手中，映星微微一愣，当着李修的面儿便打开瞧了瞧，里面摆放着的是一小盒胭脂。
“你一个大男人，怎的随身带着女子之物？李侍卫，没想到你还有这等癖好啊。”
映星拧了盖儿，轻轻嗅了嗅，味道香甜隐有百花之香，甚是好闻。
李修被映星的话一堵，厚如油条的老脸未红，只是那耳朵尖尖却忍不住微微泛红，轻咳一声，这个笨蛋！
“不要便还我。”
说着便假意要去抢回，映星动作快速，瞬间便将其收回，笑眯眯的塞入袖中，道。
“你留着有什么用？送给旁的女子？我不管，反正已经到我手里了，便是我的了。”
“你、你这女人，你是强盗吧？”
嘴上这般说着，那双如墨的眼睛瞧着映星将粉盒收了起来，透出几分笑意来。
映星柳眉一挑，星眸撇了他一眼，拍了拍收着粉盒的暗袋，道。


第503章 危在旦夕
“那是你自个送我的，又不是我逼迫你的。好吧，既收了你的东西，我便与你说吧，小姐是直接从宫里出来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确实不知。”
“宫里？莫不是晓得了？”
李修嘀咕一声，心里没底，只是面上一收笑意，瞬间便沉重严肃了几分。
入得小酒馆，便见着沈君茹愁眉不展，端坐着喝酒。
当即便上前两步，拱手作揖。
“沈姑娘。”
沈君茹微抬眉眼，纤纤玉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
“李侍卫，请坐。”
“属下不敢，姑娘有事还请吩咐。”
“你是秦王的手下，并非我的手下，我可能差遣的动你？”
“殿下临行前吩咐过了属下，留下是为护姑娘周全，一切要听凭姑娘调遣。”
“好。”
沈君茹轻笑一声，并不急着问话，抬手又添一杯浊酒。
“李侍卫，坐下说话吧。”
李修犹豫片刻，而后便在沈君茹对面屈膝而坐。
一杯清酒放在面前，沈君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越是这样什么都不问，越是礼敬，他这心里便越是没底，慌的一笔啊。
他端起酒杯，犹豫着看了看沈君茹，又求助一般的看向映星，然而映星也爱莫能助，只得心虚的撇过了脸去，一盒脂粉便想将她收买了？休想！
李修哪喝的下去？“咚”的一声，将酒杯放回了桌面上，而后起身后退两步，便又拱手抱拳道。
“沈姑娘要问什么，或是吩咐些什么便尽管问吧。”
想要攻克一个人的心，那边要耐心之极，慢慢的打磨，慢慢的敲打，对方越是沉不住气，便越是容易露出弱点来。
沈君茹却只是轻笑一声，并未说话，而是抬眸，定定的瞧着李修。
李修被她看的心里一阵慌乱没底，他在来的路上就琢磨好了，若是沈姑娘问及殿下之事，他便三缄其口，或只道一切平安就好。可偏偏沈君茹不闻不问，只端端的瞧着他，这让李修还怎么沉得住气？
“沈…沈姑娘…为何这样瞧着属下？”
他脸上又没花，若是叫殿下晓得沈姑娘这样一直盯着他看，殿下怕是要扒了他的皮，亦或是划花他的这张俊脸，虽说男人面上有点疤痕才野性，但…但这样万一讨不到媳妇可咋办？
“李侍卫，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沈姑娘何意？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点了点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弯曲，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
“属下…属下还请姑娘指点。”
“既如此…那李侍卫，你便忙你的去吧。”
啊？就这样？
唤他来，竟是什么都不问的？
李修茫然的看着沈君茹，良久，他才又抱拳作揖，犹豫片刻便转身离去。
“小姐…”
映星也是不懂，小姐着急忙慌的让她寻了人来，为何又什么都不问了？就这么将人给放走了？
然而她才轻唤出声，沈君茹却已抬手制止了她尚未出口的话。
她微垂着眉眼，替自己酒杯满上，又瞧了瞧那尚未喝掉的酒杯，心里却在默数着数儿。
一杯饮尽，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门口人影闪过，竟是那李修去而复返，端了桌上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而后低声道。
“沈姑娘，我憋不住了，你要问，便问吧。”
沈君茹轻笑一声，攻心之道，第一步便是要有足够的耐心，她抬眸瞧着李修，道。
“秦王现在如何了？”
“姑娘知道殿下受伤了？”
沈君茹瞳孔微缩，看来是真的！
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本是微微弯曲的，却在一瞬间紧缩成拳，面上却是分毫未动，瞧着冷静而又一切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微扬红。唇，低头倒头，掩饰慌乱，声音平静无波，道。
“你道我唤你来，是为何？”
李修自知一时言差，但此时再想补救已来不及，他来此之前方才烧了殿下飞鸽传来的书信，上面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不要让沈姑娘知晓的。
只是沈姑娘又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想要瞒着她，谈何容易？
这不才过半日不到，她便晓得了此事，还召他来问话。
他忙道。
“姑娘不必担心，殿下没事，只是受了些轻伤…”
“可我怎听说，殿下中了毒，此刻生命正危在旦夕！”
“何、何人胡说八道，乱嚼舌根，没这事！殿下虽中了毒，但没危在旦夕。”
竟真中毒了？
沈君茹料想，若是她行刺，必然在刀剑上淬了毒，只要毒液遇血，沁入五脏，便是刺客身死，那也足能要了凤珉的命！
而南疆又是擅蛊毒之地！
她面色微变，袖中拳头紧握，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尚不自知，只觉心头闷痛，要比掌心的那点点刺痛强烈上百倍！
李修那傻子，尚不知道自己在沈君茹连炸带忽之下便将实话都撂了。
沈君茹越是瞧着他无言，他便越是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竟一股脑的道了出来。
“那些刺客已被伏法，但都是死士，被俘之后都咬碎了牙槽后的毒药自尽，想要盘问出幕后之人恐怕不易，殿下传来的信上寥寥数语，并未说及太多细节，只道人已无碍，姑娘不必担心。”
“咚！”
李修话音刚落，沈君茹便一拳头捶打在了桌面上，瞧着是生气了。
只是李修并不明白沈君茹这一腔怒火从何而来。
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瞧着映星对他使了个眼色，似让他不要再说了，他闭口无言。良久，便见沈君茹挥了挥手，道。
“看来，殿下与我…尚未交付真心。”
否则，这样的事，宁可传书给身边侍卫，也不与她多说一言，看李修那样，应该是嘱咐过了，不要告诉她吧。
可现在，秦王遇刺一事，大抵已经传开了，自己听到的只是前半部分，若非问了李修，哪知他已脱离危险？
他便没想过，她得了消息是怎样的心情？
又或者，他瞒着消息，另有筹算？
沈君茹想不出其他，自嘲一笑，将杯中浊酒饮尽。
李修欲言，沈君茹却已然起身，一挥衣袖，便抬步离去。


第504章 曼罗使者进京
他一脸茫然，却也知道，自己恐怕为殿下闯下祸了，他忙抓了映星的袖子，满脸哀求。
“你想办法帮殿下说说好话，哎呀，我嘴笨，也不知所言，还望你家姑娘莫恼、莫恼啊。”
“哼，你家殿下可是秦王，我家姑娘有什么资格与你家殿下着恼？”
映星哼了哼，无情的抽回自己的袖子，瞪了李修一眼便追着沈君茹的脚步去了。
哎哟殿下啊，您要是不回来解释个清楚，您媳妇跑了不打紧，我…我未来媳妇要是也跑了可怎么办哟！
沈君茹匆匆而去，映月和映星紧随其后。
上得马车，映月犹豫着问道。
“小姐，秦王殿下…真受伤了？”
“京城与南疆相隔千里，到底如何我亦不知，只是秦王…似乎真受了伤。”
到底如何，她不知道，她也不知，凤珉是自有盘算的，还是真遭了歹人暗算。
只是，观李修态度来看，凤珉应十之八。九没有性命之忧。
沈君茹也算放下了心来。
毕竟，她知前世之事，南疆一行与他，只有收获而无损伤。
“回府，眼下当务之急是外使来朝一事，既已允诺了太子妃娘娘，便要将事情办圆满了，这不仅仅关乎到太子妃娘娘的颜面，也关乎我大乾国威。”
至于那讨人厌的秦王凤珉，哼！谁爱管他死活便管去吧！
反正千里迢迢，她是管不了了！
待她回了府，江柔儿派来送帖的小太监随后也到了。
她是私下请沈君茹去协助置办宴席之事，明面上总还是递了帖邀她一同参与宴席才是。
沈君茹实则并不想露面，若太子妃不放心，她在席后候着便是。
如今太子妃亲自差人送了帖子来，再拒绝一来驳斥太子妃的面子，外人必道她架子太大，谁人的面子都敢驳，二来，不免也显得矫情过了。
外使入京那日，满城百姓皆夹道相观，瞧着那些曼罗小国的使者穿的衣服都与大乾的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垂着绸幔的马车里端坐着一位薄纱覆面的美妙女子。
瞧不清面容，只清风拂动，吹动帘角时，隐约可见其妙曼身姿，想来必也是一个绝美之人。
太子凤钺与礼部少侍郎赵润之，太子身着明黄色蟒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英俊，眉眼微微上挑，说是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然而，便是在这样的凤钺身边，赵润之着从四品暗红押金官袍也丝毫不逊色。
曼罗使者一行人，为首的乃一中年男子，身高八尺有余，端坐在马背之上，身后一行奴仆随从约二十余人，车马数量。
凤钺心中不悦，不过是一小国来使，竟还用得着他这堂堂一国储君亲自来迎？
只瞧着那男子下得马来，三两步便跨步向前，单手覆在胸。前，弯腰行礼，道。
“臣阿姆赤，见过乾朝太子殿下。”
“曼罗来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凤钺倒也没多为难那阿姆赤，笑着叫人起了身，那双凤眸瞧着那辆装扮精致而又特殊的马车。
“想必，那便是曼罗迦叶公主吧？”
“啊，是，太子殿下，公主路上偶然风寒，身子尚有些不便…”
“哈…罢了罢了…”
凤钺摆了摆手，浑不在意，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来使快快入驿站休息吧，今晚本宫设下宴席，为来使接风洗尘，明日再入朝觐见我大乾天子。”
“多谢乾朝太子。”
那叫阿姆赤的也没多加客气，稍稍行了礼，便将一行人等全部引入驿站之中。
凤钺露了面，自不会再久留，接下来的事便都交给了赵润之去处理，自己便先行回宫去了。
沈君茹等人早早便入了宫去，虽心中还是担忧凤珉的，但到底相隔千里，担心也没办法。
宴席便在东宫的洛怀殿置办，殿堂甚大，前后用屏风隔着，前端是男子外宾宴席之地，后头则是太子妃用来款待一行女子之地，尤其是哪位迦叶公主。
“怎这般安置？男女怎能同席？还与曼罗小国的那些个外臣！”
史湘玉是受邀而来，瞧着这样的安排置办，不禁掩唇而笑，眸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傲慢之姿。
身边围着几个向来交好的贵女，要说这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到底还是什么性子的与什么性子的人合得来。
与她相交的，大多都是瞧着宣广奕的份上来巴结着的。此话一出，得了些附和，便让她更觉有理。
那厢，明珠郡主也在受邀一列，她梳着朝月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玉卧龙点翠金簪。手拿一柄牡丹薄纱菱扇，身着一袭深兰色的缕金挑线纱裙，脚上穿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听到史湘玉的话，毫不客气的轻嗤出声，道。
“娘娘既这样安排，自有她这样做的道理，怎么？难道事事都要请教你不成？难道说，史小姐是想要取而代之么？”
“你…”
史湘玉倒是想呢，但皇后并看不上她！
那日梅宴上出丑一事，实在叫她窘迫多日，无脸见人，便是现在，还经常被人在背地里笑话！
都怪那沈君茹！若非她非要拉着自己前去拜见，她也不会当众出丑！
“哼，明珠郡主不必激我，我可没那意思，只是按照我大乾规矩，可从没有男女同席而坐的。”
“这不还有屏风隔着，男子在那边，女子在这边，此番宴席乃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共同操办，寓意琴瑟和鸣，再者，我大乾有此规矩，曼罗国却没那么多钳制，男女皆可同桌而食。”
“既来我大乾朝拜，那便该随我大乾规矩来！入乡便得随俗！”
史湘玉道！
“来者便是客，得让他国看到我大乾容人之风范，好客之态度，待人之和善。一味的欺负打压，日后谁还愿来朝拜？”
“嗤…”
史湘玉嗤笑一声，毫不避讳的说道。
“妇人之仁，他国前来朝拜我朝天威，难道是因我朝仁慈？还不是因我朝福泽身后，龙威浩荡，别人是惧了怕了，才来不得不来朝拜！”
“你！”
“住口！朝堂之事，岂是由得尔等在此议论的？”


第505章 开宴
一道低声呵斥响起，而后便见太子妃江柔儿自后堂绕出。
她梳着凌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累丝嵌宝石金凤簪。身着一袭绛紫色的绣鸾凤压金丝长袍，脚上穿一双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缎鞋，腰系璎珞玉佩，行走间，叮铃缓缓，清脆作响。
史湘玉微微眯眸看去，先前见这女人着过一袭盔甲，行走间如风如电，与那些武夫没什么两样，如今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着了华服便是不一样了啊！
竟也变得端庄大气了起来。
她这一身凤袍打扮，当真是托的起太子妃的身份！
一众贵女瞧着太子妃出来了，忙起身屈膝行礼，恭敬的唤道。
“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
“都起吧。”
她微冷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扫了史湘玉一眼，叫史湘玉颇有些不是滋味，撇了撇红。唇，便垂下了眉眼去，不敢再多言。
江柔儿身侧跟着的沈君茹，与一众精心打扮过的贵女们比将起来便显得清淡寡素的多了。
只见她梳着圆翻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手拿一柄扇水墨团扇，身着一袭羽蓝色的苏绣月华锦衫，浅扫娥眉，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倒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叫人眼前一亮。
沈君茹原本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扎眼，却不想竟与众人有了对比，反而显得有些独树一帜了。
此时，离开宴已不足一个时辰，再去换衣重新梳妆已是来不及了。
“本宫请各位贵女千金们前来一同饮宴做陪，切不能出现自相斗弄之事，不可叫他国来使瞧了笑话去，诸位小姐们，可明白？”
“臣女们自是明白娘娘的用意，既不会失了礼数，叫那曼罗小国的人瞧了笑话去，也不会叫那风头都被那什么迦叶公主一人独占了去。”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千金夏家小姐，倒是有几分姿色和机智。
江柔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次宴会，说白了，就是为了向那小国展现我泱泱大乾的风姿和礼教。
饶是你家公主真如传说中那般美若天仙，我大乾也不是没人的地方！
既要给足人家颜面，也得露两手，让对方晓得自家本事，不管在哪个方面上，都是不好惹的。
方才史湘玉有一言说的没错。
想要他国臣服，光靠礼仪之交是没有用的，只有国之强大，才能叫那些小国乃似燕、辽之境皆臣服！
不消多时，太子等人便入得殿中，一些事宜也是早就与江柔儿商量好了，故而并未向屏风后的内堂而去，这样一来，屏风将前后化为两地，前殿乃至前面的院落池塘等便是男宾之座，后殿乃至后院假山游廊等地便是女客之地，且已在四周布下明卫，暗卫。
若有贼人想要趁机浑水摸鱼，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宾客入席，歌舞升平，推杯换盏间一片觥筹交错。
凤钺靠在椅子上，端看着下面一片歌舞升平，那来使阿姆赤瞧着那殿堂中舞动着身躯的舞娘便有些移不开眼睛了，这番没见过世面的姿态，叫凤钺实在满意，心中嗤之以鼻，小国之人，实在没什么见识。
与阿姆赤视线相交时，阿姆赤忙端了酒杯，与凤钺举杯，略略敬酒，而后仰头，一饮而尽，倒是爽快的很！
凤钺低笑一声，举杯同饮。
内殿之中，却迟迟未见那迦叶公主的身影，就连沈香凝都未出现，这可不符合沈香凝一惯的风格啊。
这样的场面，她能忍住不出来出出风头？
江柔儿坐在主位之上，偏眸瞧了瞧沈君茹，与之视线微微相接，而后白芯附耳过来，轻声说了两句。
白芯点头，而后便将话传入了沈君茹的耳中。
不多时，白芯又传了话回来。
“娘娘稍安，向来迦叶公主另有露面之法。”
那迦叶公主来此的目的，众人心中明镜一般，和亲！曼罗欲以这种方式，寻求大乾的庇护。
古往今来，两国和亲之事也不在少数，以一女子来稳固两国关系，实在是省时省力，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举国上下数万人，却要一个小女子去换。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样，悲哀又无力可挣。
微微出神间，忽而外殿歌舞骤歇，只听得那阿姆赤粗犷的声音响起。
“殿下，臣一路过来，尽览大乾民风，尤其是京城，实在繁华，叫臣等惊艳。未想，这皇宫之中更叫臣等目不暇接，实在…实在…臣一粗人，无法言语形容，方才这些舞姬歌舞甚美，倒叫小臣带来的那些舞娘们不敢献丑了。”
他这种故意伏低做小的姿态，倒是引的满座皆欢，哄堂大笑，深深的满足了在座诸位的虚荣之心。
饶是一屏之隔的众多贵女们也忍不住微微扬起红。唇，很是受用。
只沈君茹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虽说不出来，却只觉怪异无比，哪有这般踩低自己去捧别人的？
再说那阿姆赤说自己是粗人，然沈君茹观其谈吐之姿，实在不似他所说的，只是一粗人武将。
又听得太子抚掌笑道。
“无妨、无妨，我大乾地广物薄，人才济济，确不是一般小国可比拟的。索性，阿姆赤将军便也叫你的那些舞娘们歌舞一曲，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界，瞧瞧你曼罗的歌舞如何。”
“那，小臣就却之不恭了。”
阿姆赤拱手抱拳，微微施礼，而后击了击掌，随后便见一群衣着露骨的舞娘们鱼贯而入。
那些舞娘们个个赤足，露腹，细长的手臂上套着钏环，腰系铃铛，行走间叮咚脆响，一时间，满满的异域之风扑面而来。
那些个作陪的文人墨客，一边嘀咕着“有伤风化”一边又忍不住悄悄抬眸看去，可真是男子心性！
只赵润之，稳坐不动，淡定如斯，一壶浊酒，自斟自饮。
凤钺饶有兴趣的瞧着那群舞娘，薄唇微扬，却也不怎么为其所动。
“这…这些舞娘穿着实在不雅，太…太羞人了！”
内殿之中，只隔着一道屏风，隐隐绰绰的瞧着那些个身影和异域歌曲，便叫一众贵女们赤红了面颊，偏外面那些男子还瞧的津津有味！


第506章 舞娘争艳
凤座之上，江柔儿倒是没什么表情，自顾自的饮着浊酒，丝毫不为所动，倒是下面的一些贵女们坐不住了。
大乾民风算是开放，女人的地位也不似前朝那么保守，甚至连门都出不得。
但跟外面的那些舞娘比起来，却又似保守的多了。
史湘玉轻笑一声，道。
“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坯子，也只配这般拨首弄姿，在男人面前卖弄！”
“史小姐，你这话未免也太…太…粗俗！”
“怎么？外面的人做得，便容不得旁人说得了？”
“可那些毕竟是曼罗来使，我听说那些边陲小国民风都要开放些，所以才如此的吧。”
有贵女如此说道，却听得史湘玉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垂眸拨弄着桌面上的酒杯，嗤笑道。
“果然是小国，一点规矩也没有，我们此番是为了太子妃娘娘与那什么迦叶公主作陪，结果呢？人家根本连个面儿都不露，多高贵似的。”
江柔儿垂眸只听着她们如此说道，自己却未动半分，也不出言劝阻，任她们说去。
不消多时，便听得外面歌舞升平，笑语晏晏。
原是那些个舞娘们各自散开，竟守在各位作陪的大人身边，斟酒以对，竟伺候上了。
沈君茹微微皱了眉头，与江柔儿对视一眼，江柔儿微微点头，招了招手让白芯过来。
白芯微愣，犹豫片刻，瞧着江柔儿，似乎在确定是否真的要这么做，只见得江柔儿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才出了去。
很快她便走过屏风，至凤钺身边，微微福了福身子，行了礼道。
“殿下…”
“噢？是你啊。”
白芯上前两步，靠在凤钺耳边低语几声，此刻那下面作陪的大人身边已各自占据一名舞娘，只凤钺身边还空着，也不知是那舞娘识相不敢靠近，还是另有安排。
“噢？太子妃？好，好…那让她过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太子妃本就是武将出身，别说见外男了，杀过多少个男人都不知晓了，而且，行军打仗时，与男子同吃同喝也早已是习以为常之事。
白芯传了话之后，只见江柔儿浅笑一声，而后便站了起来，说道。
“各位小姐稍安，本宫且去为曼罗使者敬一杯酒水…”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伶俐之声复又响起，而后竟伴着众人掩不住的低声惊呼。
江柔儿微眯凤眸，虽不知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出去显然已不是明智之举。
只得浅浅一笑，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一帘之隔，只见得烛火稍暗，伴着充满异域风情的乐音响起，而后只见一窈窕身姿缓缓从天而降，伴随着花瓣缤纷而落，一时间竟叫人迷乱了双眸。
凤钺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如九天仙子一般的女子，缓缓降落在大殿之中。
她着了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纱裙，里面绣着牡丹的小兜儿隐约可见极为丰满诱人，下面只到了肚脐处，腰肢纤细，没有一两多余赘肉，纤纤玉足白皙如玉，脚腕上系着一圈银铃，随着她舞动身姿的时候而轻轻响动着。
薄纱轻覆，若隐若现，将窈窕身姿勾勒的极为诱人。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只这一点，便已足够叫人心荡神驰。
而她的面上还覆着面纱，只一双如星月一般的双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的极为诱人，身姿扭动如灵蛇，眼神魅如野狐。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便都吃不消这样的视觉冲击！
都想撩起她那面纱，好好的瞧一瞧那面纱下的，到底是一张怎样的绝世容颜！
忽而，只见得那女子转了几圈，竟缓缓向凤钺而去，她没有绕过桌子，反而轻轻一跃，竟整个人跪坐在了桌子上，体态轻盈，甚至连一点儿酒水都没有打翻，甚至连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她缓缓俯下，如灵蛇一般，竟贴上了凤钺的胸膛，那柔若无骨的姿态，魅惑人心的眼神…
怕是连柳下惠都要忍不住了，更何况是凤钺呢！
她轻轻捏起酒杯，媚眼如丝，竟轻含在嘴边，含着便往凤钺身前送去…
凤钺喉结翻滚，只觉得喉间一阵如火灼，下意识的张口衔接了住，正欲再进一步索取，那女子却瞬间便又退了出去。
凤钺已然迷了眼眸，完全沉迷在那女子的妖娆之中了。
恰在此时，乐音忽然一变。
先是“咚…”的一声脆响，而后那充满异域风情的乐音瞬间便变成了大乾的乐音。
瞬间便将沉溺其中的众人给拉了回来。
而后，只见一女子着了一袭水蓝色冰丝舞群，身姿袅娜，款款而来。
比之曼罗之舞，大乾的舞蹈则显得柔和优美的多。
那后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凤钺最是宠爱的沈才人，沈香凝！
她本是想借此机会好好在凤钺面前表露一番，也好将他近来被江柔儿分去的心给拉回来，谁知竟又冒出一个恬不知耻的来！
她的这一舞可是练习了许久！
本想着能够一舞惊人，谁知竟叫旁人先出了风头。
只是这也没关系，方才那些个被迷惑了的大人里，也有觉得臊的慌的，见着她这一舞，也算是给大乾和他们板回点颜面来了，随即便鼓掌道好。
沈香凝这才微微扬起唇，一舞终了，对着凤钺缓缓福了福身子，软声唤道。
“殿下…臣妾献丑了。”
凤钺眯着凤眸，轻笑出声，缓缓抬手招了招，道。
“竟是爱妃，本宫还以为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话虽如此说着，只是那双眼睛却偏瞧着那遮住面纱的女子。
真是可惜，方才本宫本是有机会将这面纱给摘下的！
真想瞧瞧这面纱下的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容。
那女子瞧其状态，便想退下，方才微动，那沈香凝却已然快步而来，似深怕她抢了凤钺身边的位置一般，经过她身边时还刻意扭腰将她挤开了一些，然后便撒娇一般的偎进了凤钺的怀里。
“殿下…可还喜欢方才臣妾的舞？”
“爱妃舞的极好，本宫自然喜欢。”


第507章 有伤风化
“殿下…臣妾为了这一舞可准备了许久呢。”
沈香凝揉着凤钺的脖子，撒娇道。她心里清楚着，那凤钺嘴里说着喜欢，那双眼睛却是藏不住的，一直不停的往那贱人身上瞧去！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见着新鲜的永远都想去尝一尝，更何况凤钺这等身份的！
那贱人打着什么算盘，她能不知道？
呸！
这宫里有她一日，别的女人就别想指望能将凤钺的心和魂儿给勾去！
凤钺勾唇浅浅一笑，道。
“赏、都有赏！”
那女子微微屈膝，而后便后退两步，凤钺正欲唤住她，然而沈香凝却在此时将一颗葡萄果子塞到了他的唇。瓣，他不得不张口咬住，而沈香凝也是个极有手段会勾人的狐媚子。
她知道，只有勾住太子的心，自己才能够长长久久的在这宫里待下去！
她细长如青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点画着凤钺的唇。瓣，那丝丝酥麻的感觉让凤钺忍不住轻笑出声。
只得瞧着那女子的背影退到了大殿中间。
但并没有离开。
只见席坐之上的阿姆赤站起了身子，拱手道。
“大乾太子殿下，这位便是我曼罗公主，迦叶公主。”
此话一出，顿时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包括沈香凝都忍不住愣了一愣，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听说那公主是要送来和亲的，今天又对太子殿下这般做派，什么目的，看来是昭然若揭呢！
而此刻，不仅是外殿哗然，便是内殿里也都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出声。
“什么？堂堂一个公主，竟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这成何体统？”
“哼，小国就是小国，行事风格都这么拿不出手！真是狐媚子！”
史湘玉冷哼，倒是将一些贵女们心里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但那公主是狐媚子，手段低贱，那沈才人又何尝不是？
说白了，史湘玉其实骨子里也是有点瞧不上沈香凝的！
这种狐媚手段，哼，都是那些贱人坯子才用的！
那么多男子面前，袒胸露背，真是有伤风化！
这跟青。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又有什么区别？
沈君茹微微垂头，看着桌面杯子里一圈圈晃出纹路的酒水，心中只觉疑惑。
曼罗国此行，真的只是为了送公主来和亲，寻求大乾庇护那么简单么？
曼罗虽是小国，但那迦叶公主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吧，走出了国门，关乎的便是国家的颜面，他们应该知道，太子已经成婚，立有太子妃的消息吧？
总不可能将一个公主送来做侧妃吧？这曼罗难不成还能自己打脸？
“沈家姑娘…沈家姑娘？”
忽而听得唤声，沈君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是因着心中想着事情，一时间还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江柔儿在唤她。
“娘娘。”
“此事，你如何看？”
“回娘娘，曼罗乃边陲小国，与我大乾相距甚远，民风有异也是正常。兴许，这是曼罗国的风俗吧。”
“哼，什么风俗不风俗的，我看就是有伤风化！这公主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总不能拿我国的标准去要求别国吧？”
“可不是，我大乾可是泱泱大国，那曼罗小国可比得了？”
沈君茹话音刚落，下面便议论成了一团。她便不再说话，相信江柔儿心中自有定夺。
再说了，外面还有个沈香凝呢，她可不是个顾面儿的主。
就算那迦叶公主再有手腕，在沈香凝面前，恐怕一时半会也占不得什么好去。
果然，只听得那沈香凝掩唇轻笑而出，媚眼如丝，稳稳的霸占着凤钺身侧的位置，轻笑道。
“竟是一国公主？怎与那些舞姬一般？不知是曼罗的风俗如此，还是公主偏爱此好，这里可都是外男，女子身躯哪能随意叫这些男子都瞧了去？我们大乾的女子若是如此，啧…只怕是要夜里寻个没人的地方投河去了呢。呵…”
说完，她又是一阵掩唇轻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果然，一屏之隔的沈君茹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个沈香凝，嘴上是向来不饶人的。
她端了酒杯轻饮一口，与江柔儿对视一眼，互相觉得，还是坐着看戏的好。
外面的阿姆赤听了沈香凝的话，顿时面红耳赤，说话都有点大舌头的样子，连连道。
“这位娘娘是何意？我们公主特意为大乾太子和诸位献上此舞，以表诚意，你却出言羞辱，这便是大乾的风度么？”
“诚意？呵…方才臣妾可是瞧的真切呢，迦叶好歹也是公主，怎能行事如此放荡？且莫说与太子殿下才是初见，便以唇渡酒…臣妾啊，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如此放浪之人呢…”
“呵…”
沈香凝的话倒是让屏风后的那些贵女们解了口气，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明珠郡主也是第一次觉得沈香凝的话竟是那般顺耳，这样的话，也只有她说得。
江柔儿作为太子妃，若没点容人之量也是不行的，这些话，沈香凝说得，江柔儿却说不得。
然而，沈香凝这一说，却叫太子又想起方才那微微撩起的纱幔，那飘入鼻息的淡淡香味，唔…喉结翻滚，竟有些忍耐不住。
“你…你怎可如此出言侮辱人！”
阿姆赤怒道，就差指着沈香凝了。
沈香凝似被吓到了，直往凤钺的肩上靠去，嘴里还嘀咕着。
“这位将军好凶狠啊，殿下，臣妾好怕…”
“将军…”
忽而，那迦叶公主缓缓开口，声音宛若翠鸟，又如清泉，好听至极，叫人越发的想要瞧一瞧那面纱后的模样。
“公主殿下…”
“这位娘娘所言甚是，大乾不似我曼罗民风开放，女子不仅不能与外男相见，听说，还不能与男子同席而坐…”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既不能同席而坐，你沈香凝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再者，沈香凝还说别人，自己打着的不还是同样的心思？
只是一个穿着保守，一个穿着暴露罢了…
沈香凝一愣，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不悦的瞪了瞪眼，双臂紧紧的缠在凤钺的臂膀上…


第508章 敬酒
“你…”
“殿下…迦叶公主…阿姆赤将军。”
沈香凝还想继续发作，然被迦叶公主直截了当的说出，便已亏了一分，那气势上也不如先前一般咄咄逼人了。
恰在此时，赵润之举杯而起，打断了这尴尬而又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他浅浅一笑，烛光下，那张俊脸显得各位温和，因着吃了几杯酒而面上微红，倒是平添了几分颜色。
他这方才出声，内殿里几个贵女便忍不住打眼伸长了脖子瞧去，皆是含羞带怯的样子，恨不得等会儿便将那赵润之抢入府去，快快拜堂，拉做乘龙快婿才好。
沈君茹低眉浅笑，有赵润之在，她竟是放心了不少。
只听得他说道。
“今日乃是我大乾太子为远道而来的曼罗使者接风洗尘之时，如此良辰美景，诸位大人何不举杯共饮？”
“啊，是是，共饮，共饮…”
他这轻轻一语，瞬间便将气氛缓和了去，那曼罗使者也不是揪着不放的，端了酒杯便与赵润之等人一饮而尽，便算是揭了去。
那沈香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听得太子低声道。
“爱妃，既舞已献完，便先回去歇着吧。”
“殿下…臣妾…”
“听话，去吧。”
沈香凝委屈的咬了咬唇。瓣，但太子都下了令，她还能不遵从？
只这轻描淡写的便败下了阵来。
心中愤愤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只是她并未退出大殿，只是从前殿走到了仅一屏之隔的后殿。
她尚未坐下，便听得太子说道。
“来啊，给迦叶公主看座。”
“诺。”
伺候着的小太监应了一声，便忙引着迦叶公主坐了下去。
迦叶方才落座，伺候着的侍女便将一件宽袍罩在了她身上。
顿时，太子这一举动叫内殿众人哗然。
太子妃设这宴席，不就是为了招待这一行中的迦叶公主？而她们这些贵女都是来作陪的，结果呢？人家翩翩一舞，再以各地风俗不同为由，便落落大方的坐在了外殿，与太子和一众大臣们同席而坐。
这未免也太不尊重人，太欺负人了吧！
沈香凝脚步一顿，险些便调转头杀出去了！
只听得江柔儿低声道。
“也替沈才人看座。”
“娘娘，这小贱人未免也太…”
“住嘴，那是曼罗公主，岂是尔等能张口羞辱的？”
“哼，不过就是个边陲小国，弹丸之地，怕她什么？”
沈香凝嘀咕一声，但终究是在史湘玉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伺候的宫娥也忙将准备好的袍子替她披上，又摆上了酒水玉箸等物，才退守到一旁。
江柔儿向来不屑这后宫之争，她看到的是两国之间的关系！那曼罗虽是小国，却是通往大燕的要塞！
燕国与乾国互相制衡也互相惦记，都想要将对方吞食而之。
若是曼罗能够俯首称臣，大乾派军而入，若燕国有所异动，便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抵御！
满堂之中，能看到这一层关系的，怕是只有江柔儿和沈君茹两人了。
既然那迦叶公主本就有意送给凤钺的，坐在凤钺身边也只是迟早的事，如今当着诸人面前去阻拦刁难的话，反而说不过去。
再者，若真如此，便是阻拦刁难又有何用？
不过多此一举罢了！
“娘娘方才不是要去给太子殿下和曼罗来使敬酒么？如今歌舞已歇，娘娘还等什么呢？”
瞧着沈香凝败下阵来，史湘玉竟出言怂恿江柔儿去会一会外面那位迦叶公主和阿姆赤将军。
江柔儿抿唇浅笑，正欲言，忽听沈君茹先道。
“臣女愿为娘娘伴奏一曲。”
江柔儿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君茹，她可没说过要去表演啊。
视线与沈君茹微微一触，瞧着沈君茹与她浅笑点头，似让她应下一般。
她自是信任沈君茹的，而后笑道。
“只饮酒又有何乐？既是良辰美景，怎没点助兴之物。”
说着，她便站了起来，走至殿中，在沈君茹的座位前停下脚步，偏首道。
“沈姑娘，你且先去后堂准备一二，本宫与殿下敬了酒，便来更衣。”
“是。”
言罢，江柔儿便款款而出，她虽生的不够艳美，又常年在边陲之地，不如京中娇养的贵女。只那周身浩气和停止之姿，却是旁的女子没有的英气！倒是将那一身凤袍凤冠衬的格外大气。
她方才步出，众大臣便连忙起身行礼作揖唤道。
“太子妃娘娘…”
“诸卿快快免礼吧。”
那阿姆赤和迦叶公主也起了身，只是行的是曼罗国的礼。
江柔儿转眸瞧去，也未计较，只笑道。
“曼罗来使也免礼吧。”
说着，她便已然走到太子身边。
凤钺靠在椅手上，凤眸微扬，饶有兴致的看着江柔儿。
近来，他的这位太子妃，可是很合他胃口。
尤其是在床底之间，让他颇有一种征服的快感！
只见江柔儿微微屈膝，行礼道。
“殿下，臣妾特来给殿下和曼罗来使敬一杯酒。愿我大乾福泽绵延，与曼罗永结邦交。”
“爱妃之愿，也是本宫所愿。”
“娘娘实乃豪杰…臣在曼罗之时便听闻太子妃娘娘大名，实在久仰已久。”
阿姆赤连忙举杯道。
那言语之中，却叫人有那么几分不舒服。
合着，大乾旁的英勇之辈都还没一个女人名声响亮？
便是太子那手也是微微一顿，凤眸微眯，脸色稍变，却听得江柔儿浅浅一笑，道。
“将军说笑了，我大乾才人辈出，个个都是本宫所不能比拟的，不如将军在京城多待一些时日，便能一一知晓了。”
你不知道别人那是因为你远在千里，孤陋寡闻！
没见识！
在场个个都是人精儿，说话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儿，有时候若是蠢笨一些，还真当他们是在互相恭维。
阿姆赤被江柔儿这般回道，面上红都未红，只“哈哈…”一笑，自举了酒杯，道。
“娘娘说的极是，大乾人才辈出，卧虎藏龙，臣也想多留些时日，好与诸位多多结交学习才是…”


第509章 舞剑
“哈哈哈…本宫竟未想到，爱妃之盛名远播，竟都传到了曼罗之国去。”
太子抚掌而笑，而后竟伸手一拉，便将江柔儿扯入了怀中，江柔儿面色微变，只是转瞬即逝，她手里还拿着酒杯，即使如此，杯中之酒也未洒出一滴。
“殿下，那是阿姆赤将军过奖了，臣妾只是在边疆征战些年，边陲之地才有了些名气罢了，与我大乾的其他男儿比起来，臣妾可逊色多了。”
“哈哈哈…”
凤钺低笑出声，他都不知，他的太子妃竟是这般会说话的。
她的那些名声，可是用那一身伤痕换来的！
座下迦叶公主微微眯了眯星眸，看着上座的太子凤钺和江柔儿。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女将军，现又是太子妃的江家之女，江柔儿吧？
哼，瞧着是要比方才那位沈才人拿得出手些，也更不好对付！
看来，这大乾之内，竟真是卧虎藏龙。
方才那位沈才人进来的时候，太子的眼神是从她身上移开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后便是那位沈才人粘在太子身上，凤钺的眼神都是留在她迦叶的身上的！
而自这位太子妃过来，太子的眼神却全然落在了太子妃身上，甚至主动揽她入怀。
看来，这位太子待这太子妃却是不一样的。
这就奇怪了，与她之前收到的消息不同。
她之前收来的消息明明是太子独宠那沈才人，甚至为了沈才人责罚了太子妃，她原本还以为那沈才人才是难对付的，瞧到之后却是松了口气。
但没想到，真正难对付的，也许是眼前这位太子妃…
好在，她还有后手！
“殿下…方才我见迦叶公主和沈妹妹都为殿下和诸位大人们献上一舞，臣妾想着也为殿下和来使饮酒助助兴。”
“噢？你也要献舞？”
凤钺一愣，都不曾想他的太子妃竟还是个能歌善舞的？
他还以为，她只会舞刀弄枪毫无情调呢！
却见江柔儿微微抿唇一笑，说道。
“臣妾哪会什么舞啊，再者，有迦叶公主和沈妹妹珠玉在前，臣妾那三两招，只怕是要让诸位见笑了。”
“噢？那爱妃是想…？”
“臣妾想为殿下和来使舞剑以助兴。”
“舞剑？舞剑好啊！早就听闻太子妃娘娘剑术高超，今日终得一见。”
“今日能一见娘娘舞剑，臣此生无憾！”
江柔儿在一阵议论声中缓缓起身。
“那请容臣妾先下去更衣再来。”
“好，爱妃莫急，本宫也想瞧瞧爱妃舞剑。”
江柔儿微微一笑，施施然退下。
与前殿不同，后殿之中，却听得那史湘玉嗤笑出声。
“哼，到底是武将，只会耍棍弄枪，真是贻笑大方。”
“哟，瞧着史家小姐这姿态，是想要自己上去与沈才人一样，出出风头，不敌那小国公主再被请回来？”
“你！”
明珠郡主那嘴向来是不饶人的，此刻更是一语双关，直接将史湘玉和沈香凝都给拉了下去。
可将那两人给气着了，还未多言，却见明珠郡主手臂撑在桌面上，一手托着下颚，眨了眨美眸，笑道。
“我太子妃嫂嫂尚且能够舞剑助兴，盛名远播，连曼罗小国都听得其大名，史家小姐，你既能耐，怎不亲上啊？”
有本事你去啊，舞剑还是舞蹈，随你！
史湘玉被她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愤愤咬牙！
此刻，后殿之内，已有人为沈君茹搬来一把长琴，沈君茹稍稍拨弄一番，调整了琴音，便见江柔儿快步而来。
“娘…”
还未开口，便听江柔儿问道。
“你让我助兴是何意？”
她才不想给外面那帮人舞剑呢！
跳舞又不会，能拿得出手的便也只有这些了。
沈君茹轻笑一声，道。
“娘娘，我弹一首《将进酒》可行？”
“你总得与我说说你的盘算吧？”
沈君茹收回拨弄琴弦的素手，说道。
“那位迦叶公主并不简单，我瞧着，怕是要入了这东宫。”
“太子若是喜欢，入便入吧。我瞧着，那沈才人应该比我更着急吧。”
“娘娘自是不争，可若这位迦叶公主心怀不轨呢？”
“心怀不轨？此话怎讲？”
沈君茹将自己心中思索道出。
“她一来便以一舞惊人，丝毫不避讳与太子亲昵，惹怒沈香凝，且对沈香凝的羞辱既不怒也不驳，足见此人是一个能忍之人，若她似沈香凝那般的性子，反倒不足为惧，而她这样能忍，我反而担心，她会在不声不响之中便将对手********柔儿微默，想起方才所见，虽那迦叶公主还覆着面纱，只那一双眸子便能瞧出是个美人。
“若她此来，真是为了我大乾与曼罗邦交，本宫也能容她一容。”
“只怕曼罗此行醉不在酒。”
“你的意思是？”
江柔儿微微一愣，不解的看向沈君茹。
然而沈君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记得前世并没有有曼罗来京一事，东宫中也未多出一位侧妃，倒是…等等…她想起来了！
沈君茹忽而眸色一亮，似想起什么一般。
原来如此…
她微微扬起薄唇，轻笑一声，却无法与江柔儿言明，只道。
“娘娘，那曼罗使者看似恭敬，实则嚣张，方才在殿前之言，臣女都听到了，那阿姆赤褒赞娘娘，其意却是在说我大乾男儿还不如娘娘一个女子，太子殿下是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只这一句，若娘娘应对不好，便会与太子生出嫌隙，届时，那迦叶公主便可趁虚而入。娘娘睿智，不管是为了大乾颜面，还是为了我大乾女子的颜面，可都得争一争这口气！”
“你所言甚是…呵…本宫倒要让他曼罗使者瞧瞧，本宫飞虎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消多时，前殿之中尚且推杯换盏间，忽听得“铮…”的一声，竟是长琴独音，骤然响起。
众人皆停下交谈，循着声儿瞧去，只见屏风后遮住了弹琴人的身影，只烛光所罩，分明能将那纤细身影勾勒在绣屏上。
素手拨弄琴弦，一曲高歌起，琴声铮铮，初起便是大气磅礴之势…


第510章 铮铮山河
在场众人，有些本已因饮多了酒而醉眼迷离。忽闻此音，皆为一震。
明明只是一把长琴，却将那曲子奏如高歌，似有江川激流，万马奔腾之势！
“咚…咚咚…”
伴着几声鼓点，只见一柄长剑划破虚空，一抹红色身影如蛟龙出水，翩然翻飞。
“唰～”
是长剑破空之音，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除去了钗环首饰的太子妃江柔儿！
早就听闻江柔儿乃飞虎大将军，一身武艺，满身是胆！曾一匹骏马，一柄长剑便杀入千军之中，取敌方将军之首级！
如此一巾帼英雄，本以为再无机会能得见此虎虎身姿，却没想到今日有幸，得已一见！
众人皆忘了饮酒，一时间，竟看痴了眼去。
尤其是那上座之中的太子凤钺，那双眼睛，更是无法移动半分。
干净利落的一套剑法，伴着铮铮琴音，犹如一场盛宴，音，使人精神振奋，武，使人眼前一亮！
与之前的柔和舞姿相比，眼前舞剑，刚中带柔，柔中竟带了丝丝凌冽斩杀之气！
伴着磅礴之音，透过这一舞剑，竟似看到了战场上的杀伐！铮铮铁骨，烽火连天！
叫人叹为观止！
莫说大乾臣子被此一番振的心中慨然，便是那曼罗使者都错不开眼去，似要被眼前之景所折服！
便连那阿姆赤都一时看傻了眼。
在场之中，只怕只有一人尚且清醒，那便是迦叶公主。
她撇了阿姆赤一眼，轻咳一声，竟未将人唤醒！
心中气恼，微微咬牙，看着那大殿之中舞剑的江柔儿，还有…那隐在绣屏后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子？
那琴音之中，杀伐果决，磅礴凛然，竟是家国天下，似尽在她一曲之中。
怎不叫人赞叹？
那江柔儿是上过战场的，武艺超绝，谁人不知。
但那绣屏之后的人…是谁？
为何她所收集的情报中，并没有一个相符的女子？
看来，这大乾京城之中，果真是卧虎藏龙！
绝不能小觑！
“阿姆赤！”
“阿姆赤！”
“啊…是，公主殿下吩咐。”
迦叶公主连唤两声，才将那阿姆赤给拉回了神来，连忙应道。
“你去看看，那绣屏之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
阿姆赤应了一声，而后便悄然起身。
然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并非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阿姆赤方才离席，赵润之的目光便不动声色的追了过去，瞧着他悄然离开，而后绕了一圈，去的方向，竟是…
碰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她？
哪怕是隔着绣屏，他也一眼便瞧出那身形是谁。
若说原本只是三分猜测，但那琴音一起，他便笃定了，是她，沈君茹，不会错了！
指尖捏起一粒花生米儿，“嗖…”的一声，运了内力将其弹出。
应声，那花生米儿竟穿过绣屏。
“咚…”的一声便将沈君茹身侧的一柄烛灯熄灭。
与此同时。
“怔…”
竟是弦断音绝！
琴音骤歇，江柔儿的剑便也随之而止，她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一番下来，气息竟是半点未乱。
沈君茹看着手中断了的琴弦，而后又偏头看了看那已然熄了的烛火，红。唇微扬。
看来，是有人提醒她了。
她缓缓起身，隔着绣屏与太子等人微微福了福身，道。
“臣女献丑了。”
如此一来，众人的视线一时间便都集中了过去，而后便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儿，零星掌声响起，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掌声。
既这样，那阿姆赤便不能再明目张胆的潜去查看。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他莫不是想坏了大乾贵女的名节？
若真敢，只怕他今晚都不用走出这大殿之门，便要被活活打死！
沈君茹施施然行了一礼，而后便不再逗留，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事，便不是她能出面的了。
曼罗的目的不纯，她需得找机会提醒一下赵润之才行。
也不知方才出手相助之人是谁。
能埋在这大殿之中的，难道是太子的人？
他能那么好心？
可若说是凤珉的人…
唔…难道，他已经将眼线安插到太子身边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便快速回到了内殿。
此刻，内殿鸦雀无声，便连那沈香凝和史湘玉瞧着沈君茹的眼里虽满是嫉妒，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击，确实是给大乾长脸了！
这气氛尴尬的，倒叫沈君茹有些不是滋味了，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君茹姐姐，你好生厉害。”
沈君茹扬起红。唇，微微一笑，摊开手掌道。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心里可紧张着呢，你瞧，我此刻手心里都是汗。”
“你可就别谦虚了，怪不得我六哥哥那么喜欢你，我也忍不住要喜欢你了。”
什、什么嘛…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方才那一番倒没让她如何脸红心跳，明珠郡主的这番话，反而叫沈君茹心头漏跳了一拍。
忙垂了眉眼，端了桌上酒水，轻抿一口，压压惊儿，而后才说道。
“莫要胡说，叫人听了去不好。”
明珠嘿嘿一笑，道。
“放心吧，不会叫别人听去的，这是…秘密…”
瞧着明珠郡主那小机灵的模样，沈君茹忍不住笑了笑。
外殿之上，江柔儿收了剑，与众人抱拳施礼，道。
“臣妾献丑了。”
“爱妃哪是献丑，叫本宫好生开眼。”
“殿下就莫要取笑臣妾呢，臣妾这一舞，哪比得迦叶公主…咦…阿姆赤将军去了何处？”
迦叶浅浅垂眸，笑道。
“方才阿姆赤将军忽觉腹中绞痛，此刻…”
话未言尽，众人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哄然一笑，便不再纠结。
江柔儿又略略说了几句，便告退了去。
下桌之上，赵润之浅笑垂眸，手里还捏着一粒花生米儿。
微微扬起的红。唇，显然心中愉悦，便是那垂着的眼眸，也遮不住眸中欢喜。
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手。
可她向来不是爱出风头，也不是那等争强好胜的性子，与太子妃的这一番联手，又是何意呢？
唔…想来，是有什么盘算吧…
呵，等会儿，该寻个机会，好好问问才是。


第511章 动机不纯
不消片刻，阿姆赤回了席，便寻了“天色已晚”的借口，告辞回驿站休息。
而太子竟未相留，那迦叶公主在他面前福身行礼，竟似都没看到一般。
这大大出乎了阿姆赤等人的意料！
凤钺只派了一队人，将其护送回驿站，而后便将作陪的各位遣散了，片刻也不停留的便速回了寝殿去。
回程途中，阿姆赤徒步行走在迦叶公主的马车外，低声道。
“公主…那太子凤钺竟与我们收集的情报不同，不是说他乃好。色之徒，公主那般足以诱。惑与他，为何…”
他不明白，迦叶公主那一舞，再加之欲拒还迎的姿态，他敢保证，当时在场的所有男子都被迦叶公主所迷惑，所有女子都对她生出嫉妒！
合该都像那沈才人一般才是啊！
他正不解，却听得迦叶公主说道。
“切不可轻估对手，凤钺未被迷惑，并非是因我不够诱。惑，而是…他的眼被太子妃江柔儿迷惑了去。呵…男人尝惯了一个口味，总是会想着换另一个口味去尝尝…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公主说的是，只是您叫属下去查看的那人，还未来得及去…”
“那倒是位有趣的，自己不曾露面，并与江柔儿联手将你我今晚的计划破坏，也罢，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这京城之中，果然能人居多。你且派人去查，我倒是想会一会那弹琴的女子，那可是我们的情报上，没有的人！”
“是！”
阿姆赤应声退下。
马车之中，迦叶公主微眯凤眸，眼眸里带着浅浅笑意却未达眼底。有趣，若是太容易得手了，反而没有半点挑战。
看来，她这一趟，竟是来对了！
……
与此同时，宫门之外，各家公子、贵女各自上了马车，拜别离去。
只沈君茹借着与太子妃说话的理由多留了一刻，她已叫映月去传话给赵润之，请他稍等片刻。
待人都散尽，沈君茹才姗姗来迟。
赵润之并没有在宫门前显眼处等候，而是在前面拐角处，只叫了小厮在那候着，等沈君茹出来了，便将其引来。
映月扶着沈君茹上了马车，一边附耳在她耳边说道。
“小姐，赵大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沈君茹微微颔首，道。
“走吧。”
而后，马车缓缓驶出，在前面不远处拐了弯儿之后便停了下去。
只见小厮提着写了“赵”字灯笼，立于一处，银白的月色下，赵润之长身玉立，一袭湛蓝色长袍外罩了一条披风，夜风吹动，撩起衣诀翻飞。
沈君茹下得车来，两人竟默契的相视一笑。
而后，并肩在这已无人的街道上行走。
遥想上一次如此并肩而行的时候，已是去年初秋…岁月一晃而过，如过眼烟云，皆抓握不住。
“方才沈姑娘一曲实在叫在下惊艳，如此大气磅礴之声，激荡人心，似姑娘心中包含天下大势…”
“呵…”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道。
“赵大哥是谬赞了，我只不过是取了个巧罢了，此曲亦非我所做，只是借了先人之风。”
“但姑娘能弹出此天上之曲，已然不易。”
“我倒不知，那时遮了绣屏，我亦未露面，赵大哥又是如何知晓的？”
赵润之心念微动，只是那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笑道。
“先前听得沈姑娘的声音，猜个五六分，方才…呵…姑娘不是告诉我了？”
沈君茹一愣，还真以为赵润之是将她的话给诈出来的呢。失笑道。
“赵大哥对此次曼罗来使有什么看法？”
“看法？”
赵润之微皱眉头，疑惑的看向沈君茹，又道。
“你是在怀疑什么么？”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此话怎讲？”
“迦叶公主，今晚曼罗使者处处不对。”
“沈姑娘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赵润之并未多言，只是顺着沈君茹的意思问去。他很喜欢听沈君茹用那不慌不忙，不急不淡的声音。
不管是闲话家常，还是讨论朝堂之事。
仿佛，听着她的声音便能叫他的心清净不少。
月色下，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提着灯的小厮和护着两人的映月以及驾着马车的车夫…
街道寂静，只马车滚动的“笃笃”声，伴着两人时而的交谈声。
只听得沈君茹缓缓说道。
“佛门，摩诃迦叶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全名大迦叶、摩诃迦叶，又作迦叶波、迦摄波。意为饮光。付法藏第一祖。于佛成道后第三年为佛弟子，八日后即证入阿罗汉境地，为佛陀弟子中最无执着之念者。
摩诃迦叶人格清廉，深受佛陀信赖。于佛弟子中曾受佛陀分予半座。佛陀入灭后，成为教团之统率者，于王舍城召集第一次经典结集。直至阿难为法之继承者，始入鸡足山入定，以待弥勒出世，方行涅盘。禅宗以其为佛弟子中修无执着行之第一人，特尊为头陀第一；又以‘拈花微笑’，传诵至今。如此，可想而知，这位迦叶公主在曼罗国是何等之尊？”
“呵…这位迦叶公主…想来很受曼罗国主喜爱，竟赐下此名。”
赵润之适时的接话道。
“何止，我想，这位迦叶公主在曼罗国该是受千万子民爱戴，甚至是信奉为神明的存在。这样的人，曼罗为何会送其来和亲？”
“且瞧着今晚迦叶公主有意亲近太子，既是如此之尊，又为何甘愿为一个侧妃？他日便是太子登基为帝，也顶多是为贵妃之尊，还能越过太子妃去？”
赵润之与沈君茹互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看中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有一个能将自己心中之想，不必说透便能看明白的人，竟是这种惺惺相惜之感。
可称为知己吧。
“所以说，曼罗此行，目的并不纯！”
“所图为何？便凭着这几个人，难不成还想将我大乾国都搅的天翻地覆不成？”
“有何不可？”
忽而，沈君茹微顿脚步，偏头看向赵润之。
而赵润之还不明其意。
沈君茹记得，前世，有一段时间，京城之中兴起了一种似麻沸散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比麻沸散的功效可强多了！


第512章 斩断孽缘
足以摧毁一个强健之人的肉身甚至起最坚强的精神！
叫人为之疯狂，为之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若盛起，甚至可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叫这大乾国破人毁！
成为他人的分食之地！
但这些事，沈君茹不知自己说出来赵润之会不会信。
毕竟，这些事在这一世，尚且还未发生，她怎么也不会有未卜先知之能吧。
只能提醒一二。
她浅浅一笑，说道。
“曼罗使者不日便会进宫面圣，当着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呈上进贡之册，到时候，赵大人可留意一下。”
“进贡可是有何不妥？”
沈君茹犹豫片刻，而后才做了决定，说道。
“尚且不知道，只是多留意一下，总是好的。”
赵润之点了点头，仔细的将沈君茹的话给记在了心里。
“夜深露中，沈姑娘还是快快回府吧，莫要受凉。”
“你也是，莫要以为自己身体强健便不当回事，如今天气尚未回温，昼夜温差大，万望赵大哥多多保重。”
她还指着等赵润之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时候，好能罩一罩她呢。
如今，她竟也学得那溜须拍马之言了。
赵润之浅浅一笑，与之拱手作揖行礼，而后见着沈君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侧身等在路边，瞧着沈府的马车渐渐驶远了，那嘴角的笑意都还未收回来。
“少爷，少爷！莫要再瞧了，人都走远了。”
身侧提着灯笼的小厮挤到他身侧，轻咳出声，不禁低笑道。
赵润之却不与他计较，只因今晚月色美、人…更美…
……
长兮街，乃是京城主要繁华的街道之一，沈君茹之前的绸缎铺子就坐落在此处。
本是江南外祖唐家给母亲置办的陪嫁之一，铺子的收入都是母亲的体己钱，大多也都是用在了他们姐弟身上。
如今，沈君茹是想将生意往大了做，她活了两世，深深明白，权和财，一样都不能缺。
若有朝一日，沈府不幸的重蹈了先前的覆辙，那么至少她还能私藏着一笔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
又或者…
呵，总之，不管做什么，都需要银子！
上次一把火灾，她干脆便接着那次，将左右两家铺子都给盘了下来。
从年前便叫工匠们赶工修建，如今，店铺扩大了足足三倍！
而后面原本的大库房则改成了小库房，只以备当天之货源，真正的库房在哪，无人知晓。
也免了再出现一把火，烧个精光的事情再发生。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响，还请了一队舞狮队在门口敲锣打鼓的舞狮，可谓是声势浩大。
“嗤…那三姐妹能有这么大能耐？竟一口气将三家店面都给盘了？”
不远处的夏荷铺子里生意虽还不错，但年后生意明显是比年前清淡不少，一些货都堆积在库房里，难以出手。
而她如今，却并不需要这么多绣娘！
当初挖了沈君茹的墙角，还以为她将绣娘们都带走，便叫沈君茹无法按时交出衣衫而失去客源，自己这边有沈君茹先前留下的一些绘图，又有这么多绣娘，绝对能接着这次的机会翻身而上！
可谁知，沈君茹非但如期将衣衫全部一一奉上，偶有几个故意刁难的，也一一赔偿了，竟没一个人将事情闹大！
如今，她倒是拿的起，放不下了！
“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瞧？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哼，且等着瞧吧，不会让她长久的！”
夏荷冷哼一声，满目掩藏不住的嫉恨！
她夏荷哪里比别人差了？
若非她出生不好，何至于事事都要靠自己去拼，去争！
赵大哥也是！
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明明也是因着她，沈君茹才认识了赵大哥，可凭什么！凭什么赵大哥心里眼里都是那沈君茹一人！
她如何能甘心！
一街之隔。
那厢热闹，更是承托出这里的清冷。
而绸缎庄前面，如歌、如雪、如玉三姐妹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们进来挑选。
店铺里准备了瓜果点心和茶水，便是不买的也能免费尝尝。
店门前的牌子上贴了红纸黑字，上面写着。
“今如意轩小店开业，凡今日再本店购买任何货物者，皆送小礼物一份，满十两便可参与抽奖一次，奖品有如意轩出品的胭脂、口脂、蜜粉、香丸、钗环首饰，乃至各式不同绸缎等，特等奖乃云绸制衣一件！”
寥寥数语，将如意轩里所经营之物大致列举。
如此更是调动了人们购买的欲。望和积极性。
二楼雅间之中。
沈君茹端着一杯茶水，一手执了茶盖，轻押一口。
“小姐，下面可真是热闹，瞧着有趣极了。”
沈君茹浅浅一笑，顺着窗口看去，怎不热闹？
“阿姐，这番投入了不少银子吧？你身边的银子可还够？”
“放心吧，且有着呢。”
瞧了沈诗思一番，她自上元节之后，她整个人倒是更沉稳冷静了不少，只是这沉稳之后，却是将她那为数不多的快乐给剥夺了。
沈君茹事后也问过沈钰，那日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沈钰支支吾吾，没有言明，但沈君茹却已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沈府的女儿，陪那林良笙一个五品参将，岂不是绰绰有余？
只是那林家，她确实是不喜的。
那林家老爷和林夫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沈诗思真嫁过去，怕是自己曾经在林府所吃过的苦，都要在沈诗思身上重新走一遍。
这是她最不愿看见的！
索性，趁着这段孽缘尚且不深之时，便将其斩断也好！
“你等会也下去挑两件逞心的首饰吧。”
“不用阿姐，我有的…”
“你头上那支簪子都戴了许久了，且听我的，去挑两支，权当阿姐送你的礼物可好？”
“阿姐，我真不缺，我只是…只是偏爱这簪子罢了。”
沈诗思忙撇过眼去，不敢与沈君茹对视，那双眼睛似乎早就将她的谎言给洞穿了一般。
在沈君茹面前，她的谎，从来都瞒不过。


第513章 重新开业
沈君茹轻笑出声，抓过沈诗思的手，而后便将自己手腕上一只赤金鸽血玉镯子褪下套入沈诗思的手腕上。
沈诗思狠狠一愣，连忙挣扎着想要褪下，却听得沈君茹说道。
“莫要忘了，先前你可将自己首饰全部都给我了，现在这铺子，也有你们的一份红利。这啊，才只是一点点小利息而已。”
沈诗思知道，这是沈君茹厚待她呢。
转瞬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血玉镯子她的眼圈里便转悠着点点湿润，一滴晶莹落在了玉镯上。
沈君茹拍了拍那她的手，笑道。
“傻丫头，我们是亲姐妹，你、我、阿钰，没有比我们再亲的了，明白么？”
“可…可我不值得…阿姐，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庶女。”
“庶女也是我妹妹，我知你先前困苦，是我与母亲亏待了你们母女。”
“不，不是的阿姐，是那些刁奴…阿姐我都明白的，我不会听那些人的挑拨，我姨娘在世的时候，常常与我说，若非是母亲恩待，我与姨娘早就不知如何了，我心中自有明镜，是非公道，善恶黑白，我也分的清楚明白。”
沈诗思啊，瞧着柔柔弱弱，实则最为坚强能忍，心底柔软却又分明有度。
真不知道，以后要将她许给什么样的男子，沈君茹才舍得放手。
“待会儿，你带几个丫头们也去挑几样像样的首饰，都记在我账上。”
“够了阿姐…”
“奴婢们多谢小姐…”
沈诗思话还没说完，便听着冬梅和采薇采荷几个丫头忙福了福身子谢道。
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倒将这煽情气氛破坏殆尽！
“就数你这丫头最机灵。”
“若不机灵一些，如何能在小姐身边伺候？”
冬梅笑道。
话是如此，但该吩咐下去的，沈君茹还是要吩咐她们速度去办。
“侍卫不能用府里的，若叫熟悉的人瞧了去就不好了，我会让关峰从那边院子调几个护卫过来，再招揽一些身材魁梧的，日夜巡逻，后院水缸里，时时刻刻都得备着水。上次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唉，奴婢等会儿便与跟如玉姐姐说。”
“还有…”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如歌年纪最小，也最活泼，正疑惑外面发生了什么，从窗子看去，只瞧得街上乱糟糟的，人都挤成了一团。
“小姐…小姐…哎呀…宫里，是宫里…”
“宫里怎么了？你且喘口气再说。”
如歌深吸了两口气，一脸欣喜的说道。
“有人送了匾额来，说是宫里圣上恩赐的。”
圣上恩赐？
难道…难道是先前应允她的那个匾额？
那一把火将她的库房都给烧了，最后一批棉衣棉服都没来得及送出去便被烧成了灰烬！
她还以为陛下因此便不将应允她的匾额赏赐给她了呢！
只是…陛下又如何知晓，这铺子还是她的？
还是说…上次再凤珉面前提过一嘴，难不成是他…
唔…应该不是，那人远在南疆，鞭长莫及，出发的也急切，哪有功夫啊。
不管了，总之是好事！
只是她不宜出面，面上掩不住的欣喜，说道。
“快、你快快去与如玉如雪谢了陛下恩典，再将这些孝敬给来传旨和送牌匾来的公公和侍卫们，切莫怠慢了。”
“唉，我省的，我省的的。”
如歌连忙应着，将沈君茹塞到她手里的钱袋子捏着便跑了过去。
沈君茹难掩喜悦，虽不得露面，但还是站在窗后向下看去。
只见得周围跪了一圈，皆在恭听圣上之言。
而后传来“叩谢隆恩”等字句。
接着又是一阵炮竹之响，那原本刚摘了红绸的牌匾便又被光荣的取下，换上圣上亲笔提写的大字“如意轩”，笔走龙蛇，大气如峰！
除此之外，还填了一副对联，皆是由文帝亲自题写，由着皇廷工匠打造，又敲锣打鼓的送了过来！
只怕此时此刻，整个京城都知道“如意轩”的大名了吧！
果然，皇上的宣传，便是顶顶好的！
这一来，便足以半跻身皇商之列！
只需宣传出“宫里的贵人们都穿戴这如意轩的东西”，能与贵人们同用一个商铺出产的东西，岂不是大多数人心之所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远处，与如意轩只一街之隔的摘星楼上，一面覆轻纱的女子，身侧站着一魁梧将军，两人身着异服，瞧着便不是京城人士。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曼罗的迦叶公主和阿姆赤将军。
两人看着城中繁华，尤其是如意轩那边热闹至极。
迦叶微扬红。唇，笑道。
“京城之中热闹非凡，竟是日日如此。”
曼罗的街道可不是如此，只有每个月特定的几天，才会如此热闹。
“放心吧殿下，繁华热闹也只是一时，哼…”
“闭嘴，这里不是曼罗。”
隔墙有耳！此计划，危险之极，且不能出半分差错！
“属下知错，还请殿下责罚。”
“哼，派人去查查那家如意轩的底细。对了，上次那女人，可查到了是谁？”
“是，属下探查出，是大乾尚书令之女。”
“尚书令…沈家？我记得，沈才人也是沈家出来的吧？”
“是，正是沈才人的嫡姐，名唤沈君茹。”
“沈、君、茹。”
迦叶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念了一边，竟像是在细细咀嚼一般，嗤笑道。
“先前，倒是忽略了这人，去探查的清楚些。”
“属下明白，只是那铺子…可是有所不同？”
“如此热闹的铺子，卖我们的东西，岂不是正好？呵，借着他们大乾自己人的手，毁了他们自己，不是更好？”
他们将那批东西卖给如意轩，由如意轩售出给大乾子民，便是出了问题，那也是如意轩担责，便是那如意轩的老板发现不对时再寻来，却已来不及了。
“可我们跟九皇子先前刚搭上线…”
“哼！他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儿子，拿着架子，可没这市井小民重利益，好利用。”
“属下明白了，那九皇子那，可还要再进一步？”
迦叶公主微微勾了勾红。唇，那双星辰一般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算计，良久，才道。


第514章 阿芙蓉
“让那狗皇帝的儿子，亲自来祸害他的百姓和江山…呵…大乾何愁不在吾等掌心？”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毁了大乾百姓的身心，更是…利用阿芙蓉来操控他们！
不枉人呼莲幕客，碧纱幮护阿芙蓉。
阿芙蓉乃一花植所制，花未开时，有两片青叶包裹，花开即落，可收取研磨成末。食之能麻痹人神经，使其短暂丧失痛觉，更会生出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长久服之便会成瘾，毁其肉体，摧其精神，使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难以戒掉！
若大乾子民皆成瘾，届时，又何必刀枪相向？大乾便危危垂矣！
幸而，上一次曼罗的野心初暴露之际，便被发现，没有酿成大祸，故而沈君茹一开始都没想的起来。
而这一世，沈君茹更不能让其有丝毫得逞！
皇上亲赐匾额果然让沈君茹的“如意轩”更上了一个档次，再加上她原本打下的基础，虽说这铺子明面上换了主，也换了名，但原来的位置，生意规模足足扩大了三倍，凡是女子能用到的东西，这“如意轩”里基本上都备全了，足见这“如意轩”背后老板的财力，势力之大。
再则，那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稍稍一查，便能知其背景如何。
无权无势，哪能得圣上撑腰？
若说背后没有人，恐怕没几个人相信。
不管如何，如今圣上都亲赐了匾额，谁还敢来捣乱？不要命了么？
自也不会再出现那种一把火烧干净了，却只抓了一个顶包的荒唐事来！
废弃后院，沈君茹正与关峰说着话，安排巡逻一事。
那厢，沈钰与几位武夫正在比试。
映月忽而迅速过来，与沈君茹抱了抱拳。
“小姐…”
沈君茹转眸瞧去，直接道。
“何事？这里没有外人，直说就是。”
“小姐，如玉那里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个外地人想在咱们‘如意轩’里卖点东西。”
“卖点东西？何物？”
“如玉说，那东西瞧着奇怪，之前都没见过。黑如膏片，可搓捏成小丸或条状，说是能够让人忘却烦恼，生出极乐之感，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哼！当然是一个有赚不赔的生意！”
甚至会叫人倾家荡产！沈君茹冷哼一声，双眸里如冰峰一般寒冷，这些人竟想将这龌蹉的东西送到她的铺子里来兜售！
想借着她的这双手去祸害大乾百姓！
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曾经可见过，因吸食了大量麻沸散而飘飘然的患者。极乐之感？呵，怕是早登极乐吧！
“小姐，咱们可要见见那商人？”
“去跟如玉说，就说我很感兴趣，让她问问对方有多少货，我全部要。”
“全部？小姐，还不知这东西是何物，而且，我听着那什么忘却烦恼，极乐之感，便觉不是好东西。”
“当然不是好东西。”
“真不是好东西？那咱们不能要啊。”
沈君茹微扬红。唇，笑道。
“放心吧，我自有考量。”
“好，奴婢这就去。”
映月应了一声便迅速退了出去。
沈君茹微皱着眉头，而后才看向关峰，说道。
“你去挑选十来个精锐，准备准备，不日，便需要你们做事。”
“是，俺们听候大小姐差遣。”
沈君茹钱钱一笑，点了点头。那厢，沈钰正与武夫切磋，三人与他一人对打，虽瞧着沈钰是占了上风的，但那三人明显有相让之嫌，他若想走的更远，爬的更高，站的更稳，拘泥在这里是没用的，确实需要出去好好历练一番！
“阿钰。”
沈君茹唤出声，那厢对战的几人便各自停了手。
沈钰接过候着的小厮递来巾帕擦了擦额头汗水，便迅速跑了过来，咧嘴笑道。
“阿姐，怎么了？方才映月那丫头与你说了什么？瞧着你脸色不怎么好啊。”
“确实是有事，唔…这样…你走一遭，帮我请赵大人至摘星楼一叙。”
“赵大哥？阿姐你想作甚？”
沈钰一听要请赵润之去摘星楼一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便如星辰一般亮了起来。
其实在沈钰心里，还是觉得赵润之与自家阿姐是挺般配的，赵润之有学识有才华，如今正得圣宠，前途必定无量！
再者，沈府家学在此，沈君茹现在若是嫁给赵润之，那算是下嫁了，有娘家撑腰，也不怕赵润之敢对沈君茹不好。
再说了，赵润之无父无母，只一个从小照顾长大的姑母，日后啊，也不会受婆婆的气，多好。
沈钰单方面如此想着。再说了，赵润之对自家阿姐是有情的，沈钰年纪虽小，但懂的可不少啊。
待沈君茹发作之前，沈钰忙傻笑两声便速速跑了。
“我这就去…阿姐莫急。”
急？她何时急了？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急了！
沈君茹一时间哭笑不得。
却见着沈钰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消多时，映星那又送了消息来。
她啊，足不出户，消息便可送入耳中。
“小姐，李修那还未得秦王殿下的确切行踪。”
“王府现在如何？”
“听李修说，目前是殿下的两位奶嬷嬷在打理，没乱，殿下遇刺的消息也压着呢，没多少人知道。”
“哼…这么说来，那日宫里的两个宫娥，是故意将这话传入我耳中的？”
外人并不知道她与凤珉的关系，唔…他们暂且也没什么关系，可为何要将凤珉遇刺的消息故意传给她？难道是想让她传到父亲耳中去？
沈君茹有些想不明白，暂且便不去深究了。
“你且多套套李修的话，那小子贼着呢。”
“小姐，奴婢倒是觉得，那李侍卫也…也不是那么贼，有点儿实心眼儿。”
“实心眼？呵…映星，你说的可是李修？”
将手里的鱼食洒入池塘里，沈君茹瞧着那脸颊微微泛着粉红色泽的映星，薄唇微抿，藏不住的羞涩。
如今都替人家说话了呢。
罢了，这些个丫头，迟早是要放出去的，总不能让她们在自己身边伺候一辈子，耗成老姑娘吧。
“奴、奴婢再去探探消息…”
“不忙，等会与我出去一趟。”


第515章 杯酒，一句话，足矣
摘星楼，乃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
且不说其食物做的实在好吃，便是这雅致和私密性都是最最好的。
沈君茹将赵润之请来摘星楼，既不用担心被别人跟查了去，也不用担心传出有私之言。
不消多时，两人便已在包厢坐定。
沈君茹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与赵润之一边吃，一边闲聊。
虽说，男女不同席，但她沈君茹想宴请何人，可从不在乎那些个礼教规定！
活这一世不容易，她何必委屈了自己？
伺候着的冬梅替两人斟满了酒，便退到一边候着。
绣屏外，有映星守着，在外面，那沈钰还在隔壁，趴在墙壁上，只恨不得能有个千里耳，能将一墙之隔的两人对话都给听入耳中。
沈君茹端了酒杯，与赵润之敬了酒，说道。
“赵大哥，请。”
“你啊，莫要与我弄这些虚的，你与我，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沈君茹被赵润之这么直白的说出了心中所想，只是微微一愣，面上也不觉尴尬，爽快的笑了笑，说道。
“此生得赵大哥这一知己，余愿足矣。”
“你莫要与我虚与委蛇，越是这般，我这心里便越是没底。”
赵润之笑了笑，言语间，一杯浊酒入喉。
“唔…好酒。”
“这酒可是我自己带来的，这摘星楼可都寻不得呢。”
赵润之执着酒杯，微微摇头浅笑，道。
“你可知，贿赂当朝官员，可是什么罪名？”
“我这可不是贿赂，再说，哪有一壶酒便能将你给贿赂了的？”
“唔…那得看是何人，旁人，千金万两都贿赂不了我，若是你…”
一杯酒，一句话，足矣。
话未尽，意已至。
对面，沈君茹浅浅一笑，却未接话，赵润之薄唇微扬，浓墨星眸，浓情深藏不住。
浊酒入喉，轻咳出声，而后才道。
“说吧，唤我来，何事？”
他啊，总是舍不得她这为难纠结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罢了罢了，便干脆让他再退一退吧。
只是，他逗一逗她的感觉，又是如此美妙，叫他一不留神，便会控制不住…
沈君茹正色道。
“听说，曼罗使者昨日已经进宫面圣，献上贡品，那贡品之中，可有一种，黑如墨炭，软如膏体，火烧而食其烟之物？”
赵润之一愣，道。
“此事，你若问沈尚书，应该更清楚。”
沈君茹垂眸，抬手给赵润之又满上了一杯酒，说道。
“我父亲是尚书令，权位是够了，但事事干预，不免会被人诟病以权弄政之嫌。再者，赵大哥此去江南，本也是为了建功立业，避其党派之争，但，眼下是一个机会，再者，使者进京本就是你们礼部负责接待事宜。”
“唔…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曼罗进贡有问题，不想让你父亲蹚浑水，便将我推出去？”
“不是…赵大哥，我哪是怕父亲蹚浑水搀和啊，只是你我都知，曼罗对大乾有一定的重要性，但，燕国也知其重要。若曼罗成为大乾的附属国，大乾军队趁势而入，那对燕国来说，也是在家门口被人埋下隐患。”
赵润之微微皱眉，道。
“你所言极是，我也有此顾虑。”
“若曼罗其实早已被燕国收拢，那此次前来的目的…又是为何？”
“你怀疑，方才你说的那东西，有问题？”
“是。”
沈君茹毫不避讳的说道。
赵润之略微一想，便道。
“确有此物，名唤‘阿芙蓉’只是数量并不多，太妃娘娘喜食烟草，圣上已将阿芙蓉大多送到了太妃宫殿去了。”
沈君茹一愣，竟没想到宫里的太妃娘娘竟喜烟草。
这位太妃乃当今陛下的养母，乾文帝生母出生并不高，在其八岁之时病逝，而那时，这位太妃娘娘正得先帝爷恩宠，便将乾文帝过继到了她膝下，她也不知该说是福薄呢，还是福泽深厚，膝下所出皆是公主，无一皇子。
而先皇后所出之子，最大的十二岁夭折，最小的在先帝爷风烛残年之时才出世，且先皇后因年事已高，生产后不久便血崩而亡。
先皇后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呱呱坠地的婴儿，虽是嫡出之子，但年纪实在小，难堪大任。
先帝驾崩之时，此子才刚满周岁。
但先帝也为此子将来考虑。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便干脆将自己的一些心腹之人全部给了这位皇子，封了亲王，送去了封地，且在诏书上言明，此一生不能苛待此子。
先帝如此英明，明白在皇权面前，手足，兄弟，皆是浮云。
此子若不远送去封地，只怕，根本活不到成年。
而人虽在封地，也只怕会被乾文帝所忌惮提防，故又留旨言明，可谓为其一生长远谋划。
只愿他一生富足安乐，便已足以！
故而，陛下对这位将自己养大的太妃娘娘尚且尊重有加。
沈君茹微咬唇。瓣，叹息道。
“此物，食之成瘾，难以戒掉。且，长久食之，毁其身躯，使人精神萎靡，一刻不能离开那阿芙蓉，是一种精神上的毒药！就这么说吧，到时候，若有人利用阿芙蓉控制吸食之人，让其做什么，便会做什么！”
“如此可怕？若此物广泛流传，岂不是…岂不是！”
赵润之一愣，显然也意识到此物的危险性！
他丝毫不怀疑沈君茹如何会知道此物。
毕竟，在大乾境内，还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他只是信了沈君茹！
沈君茹微微点头，道。
“此物，绝不能出现在大乾的国土上。”
她不与沈琼说，也是知道，父亲那性子，是绝对不会相信她所言的。
再说了，沈琼是沈君茹的父亲，是长辈，又常年位居高位，实难听进沈君茹的劝言。
届时，只怕更会打草惊蛇。
沈君茹深吸口气，说道。
“今日，已有曼罗使者扮成商人模样，来我店铺里与如玉说要将货物在此售卖，我不知那些曼罗使者还有没有去寻其他商贾。但我已让如玉联系那使者，我让她，将全部货物都包下，且与他们说，只能在‘如意轩’里独售此物。”


第516章 重要的人送的
“你是疯了？那如意轩可是你的心血，怎能拿它去冒险？”
“若不以此为饵，对方根本不会倾囊相与。这种东西若是流传开，后果不堪设想，赵大哥…”
沈君茹声音虽软，却是无比坚决。
良久，赵润之微微一叹，说道。
“你是想将其所有全部购入？”
只有将所有都购买了，才能确保不会流传开来。
“需要多少银两，我回去便叫人准备。”
便是变卖家产，不仅仅是因为沈君茹，更是，事关大乾国运和民众！
既为官，若不为民，为国，还不如回去种地卖红薯！
却见沈君茹微微摇头，道。
“曼罗既不仁，我又何必白白送银钱去，我有一个计划，只是需要赵大哥相助…”
沈君茹将自己的计划与赵润之详细解释。
听完，赵润之惊愕的看着沈君茹，这小妮子，竟这般大胆！
而这做法…呵…实在也太无赖些了吧。
只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曼罗如此做法，实在可恶，也该让他们受到教训！而百姓最是无辜，不应该让他们来承受！
赵润之微微举杯，轻笑道。
“自当，尽力。”
有了赵润之的相助，虽还未有所动作，但沈君茹却已然安心不少。
与此同时，南疆之地。
天气潮湿又森冷，乾国大军驻扎在边境之地，自上次凤珉与南疆胡蛮一战之后，对方多日不敢再来骚扰。
只是凤珉受伤一事竟不知怎地，传到了胡蛮耳中，那些胡蛮竟恬不知耻的组织了一次夜袭！
真真是可恶至极！
幸得殿下早有防备，不仅击退胡蛮，还独闯千军之中，取了敌将之首！
后又组织了八百精骑兵深入敌军腹地，烧其粮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些胡蛮赶至境外八百里有余！
营帐之中，凤珉赤。裸着肩头，自左肩到腹部都裹着层层白纱，身上新伤旧伤不断。
他是真的被刺客伤到了！
只是，为将者，在战场上厮杀拼搏，怎可能半点伤也不受？又不是神仙，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桌上油灯跳动着豆大光火，他手握着一把长剑，一手执着布帕轻轻擦拭。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点秋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忽而，他一挥长剑，吟诗而出，这是前人之诗，可眼下之情景，竟有些许相似，只是，他还年轻！前人的教训告诉他，若想不留遗憾，只有自己手握大权，否则，空有了却君王天下事的决心和能力，也只能留得一句“可怜白发生”的遗憾，而郁郁而终！
“殿下，该上药了。”
忽而，帘子被侍卫掀开，随后而入的还有一个南疆女子，擅蛊毒，祖上世代在此生活。
女子长相清亮，脸颊还有一个小小酒窝，手腕和身上都挂了铃铛，行走时“叮咚”作响。
“让我来吧，我懂医术，手脚总比你这粗手粗脚的汉子好多了！”
“易曦，你是女子，当懂得男女有别。”
侍卫忍不住出声道。
这易曦怕是瞧上自家主子了，自那日被主子救了之后，便日日来缠着凤珉，偏她父亲又是南疆疆主，身份尊贵的很，侍卫们都不敢太得罪。
“什么男女有别？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没那么保守，再说了，我是替殿下上药，又不是做其他什么。”
易曦哼哼道，从那侍卫手中抢过托盘，而后便钻入了营帐之中。
凤珉微皱眉头，迅速扯了一长袍覆在肩上。
“此地是军营。”
他出言提醒道。
这本就是他的营帐，又是军营重地，可不是谁人都能进得的！
偏生忘了这向来不管不顾，鲁莽冲动的易曦。
“往昔你白日来还不够？这大晚上的闯入我们殿下营帐算个什么？别到时候懒着不走，非逼着我们殿下娶你为妃！”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汉人如此迂腐，我就是听说殿下又受伤了，这才赶来为殿下敷药！”
“这里自有我伺候，不劳易曦姑娘操心了。”
侍卫名唤宋孑，与李修一样，是凤珉身边的得力助手，留李修在京城，一是因着王府不能没人照看，二是因为沈君茹，那女人，总是叫人不放心。
且不说她那性子看似冷静，其实，最受不得不公。
再者，还有狼子野心的某个家伙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怎可放心？
“殿下…我，我只是好心…”
“你出去吧，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易曦委屈的咬了咬红。唇，忽而看到他的长剑旁放了一个绣着花儿的荷包，那荷包，他竟从不离身，瞧着已有所磨损了。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难道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易曦如此想着，微微撇了撇红。唇，心有不甘，不愿离开。
看着宋孑将托盘和瓶瓶罐罐放下，她眼珠子微微一转，而后一下子便扑了上去，动作极迅速的一把抓过了那桌子上放着的荷包。
竟不觉有错，还得意一笑。
凤珉未曾想到她会如此，更加之后背有伤，稍稍一动，后背伤口便扯疼的裂了开，似又有鲜血浸染而出。
“哈…被我拿到了吧？殿下，这荷包瞧着精致至极，虽我不会绣活，但瞧着这图案便不错，可是你重要之人送的？”
却见凤珉瞬间沉了面色，她尤不知，凤珉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他是不对女人动手，但也并不代表，他能纵容一个女人胡闹至无法无天，到他的头上撒野！
当然，若是他宠着的，爱着的，便是撒野，那也是他惯着的！
他伸出手，低声道。
“拿来。”
“我偏不，上次你救我时，我就看到过这荷包，这里都破了，不如丢了吧，我再叫人帮你做个新的。”
哼，她才不管，他心里是否有人，便是有，踢出去便是了！
她易曦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凤珉这个人，她看上了，谁都别想抢！


第517章 回朝
凤珉眯着眸子，忽而出手，那易曦也有些功夫，连忙撤身而出。
便是仗着现在凤珉身上有伤才敢如此放肆！
“殿下！仔细您的伤！”
这易曦竟还有脸口口声声的说喜欢咱们殿下，殿下如今伤的这么严重，她竟不顾殿下身上有伤，逼他动手。
这是喜欢？这根本就是蛮狠、霸道、是不讲理！
凤珉何等身手？
以前只是不想与她一个小女孩计较，却放纵的她越来越过分！
易曦在凤珉的手下根本没过的了三招，手中之物便被他夺了去，甚至她的肩头还生生的挨了一掌，直将她推出了帐外。
肩头倒不觉得多痛，只是觉得屈辱之极。
狠狠跺脚，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好心看你荷包旧了，想帮你换个新的而已！”
“事实如何，易曦姑娘心中自有分辨，何必说这种假话，糊人糊弄己？你回吧，我家殿下要换药休息了。”
“你…好你个宋孑，你竟然敢这么凶我！”
“我是好生与你说话，若你再执迷不悟，便是有你父兄撑腰，都不可能让你靠近殿下营帐半步！你可知，就因为你刚才那番胡闹，殿下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
易曦一愣，有些慌乱，想要狡辩却又说不出个什么来，只得嘀咕一声。
“那…那又不是我让他动手的…”
宋孑简直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得冷哼一声，转身便回了营帐。
他虽不知那荷包是何人送的，但想来应该是重要的，否则殿下也不会小心翼翼的贴身收藏着。
那易曦实在是蛮狠霸道，在这地方称王称霸惯了，被胡蛮子掳去，正好殿下挥军而至，顺手救了她而已。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仙人物了？那秋水山庄里可有一位主子，虽现在终日轻纱覆面，但以前可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儿呢！
这易曦与之相比，那可差的远了！
凤珉握着那荷包，双眸微暗，一只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
“胡蛮被驱，南疆大致已定，宋孑。”
“属下在。”
宋孑一边应道，一边手下动作不停，为凤珉迅速清理包扎着伤口。
那后背从肩胛骨至腰腹处有一个长且深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便是这样，那易曦还如此折腾！
“不日大军便班师回朝，你留下收拾后面事宜，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回京。”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还是休养几日再动身吧？”
“不必，我一人先回，你们不必追赶。”
“可是您…”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他啊，已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去见一见那个女人了！
这几日，李修传来的消息可都不太友善啊，他怕自己再不回来，那小女人便要忘记他了，转投别人怀抱的这种事，他可不允许！
……
曼罗此次进京，所带的阿芙蓉并不是很多，这东西虽好，但却难以提炼，只待先打开乾国的大门，随后再陆续而来。
如玉办事很牢靠，很快就将那办成商人的曼罗使者给请了来。
一门之隔，沈君茹足以将另一边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只听那曼罗商人说道。
“如玉老板，我们这些货物，价值可不菲，您当真全要了？”
“那是自然，你可瞧到了我们这如意轩？生意红火着呢，像是没银子的样儿么？”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既然如此，那如玉老板，可是要先付一笔定金的，这样，我拒绝了其他老板，若有个万一…”
“我可是诚心与您合作，您既怀疑我，也罢，这给定金也是规矩。你这样品，我便先收着了，至于定金，罗老板，按照您所有货物价格的一成给，如何？”
“一成…这未免也太少了些吧？”
“怎么？我们店铺都在这，跑得了和尚还能跑的了庙？再者，我如意轩的金子招牌可是当今圣上钦赐的，我若贪墨了你这点银两，便是要自砸了这块招牌！”
如玉说着，一边招了招手，让一旁候着的如歌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两句。
如歌微微点头便退了出去。
很快便来到了沈君茹身边，低声问道。
“小姐，可要付银子？”
沈君茹微微扬唇，这曼罗使者倒还真谨慎，他们初来京城，周遭并不熟悉。而赵润之也说了，他们来时带了几车的货物，都说是贡品。全部推进了驿站里。
那么，剩下的阿芙蓉，会不会也还在驿站？
这也说不准，毕竟那罗老板说出的货物数量可不算少，这么一大批东西，藏在驿站里也太显眼。
也有可能是这些阿芙蓉并没有随着使者队伍一同进京也说不准。
驿站她是插不了手去勘察，只能交给赵润之去查。
藏货点，必须找出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比了个一的手势，意思是同意了如玉的决定，咬住一成定金不松口。
罗老板这批货物急着出手，别家可没有如意轩这么有影响力。
除非，是九皇子出手！
只是不知，那曼罗人是否搭上了九皇子的船。
如玉得了传话，心里便更加有底了，低声道。
“若罗老板有诚意合作，这一成定金我立即便叫人拿上来，还有合同，白纸黑字，现在就可以签了，只是…我也要看看罗老板，是否真的有这么多的货物足以交予我如意轩才行。”
“我会分三批将货运来，若合作的愉快，咱们日后可长久合作。”
“那罗老板可是答应了？”
罗老板“哈哈”一笑，道。
“如玉老板是爽快人，跟爽快人做生意最是自在，第一次合作，为表诚意，便按如玉老板说的来吧。”
这老东西，将货藏的倒是严密！
不过也没关系，小姐早就想好了办法对付他们！
如玉微微一笑，微一挥手，很快身侧丫头便将一份两式的合同摆在托盘里拿了上来。
“罗老板过目，若没意见，便签字吧？”
“自是信的过的。”
嘴里说着信的过，却还是将合同条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才签了字，摁了手印！
如玉笑着接过一份合同，勾唇一笑，有了这东西…证据，便有了！


第518章 夜归客
待那罗老板离开之时，便已有暗卫跟了上去。
不必一下子就能探查出货物存放的地点，只需不被发现，不打草惊蛇便可。
“小姐，方才探子来报，说是那罗老板的人还见了九殿下。”
“九殿下？我们这边已经说了要全部的货，他们还联系九殿下，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要违背约定，九殿下可是皇族，若他也要分一杯羹，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如玉皱着柳眉，如此问道。
“九殿下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赚的银子，除了每年给朝廷纳大量的税充实国库之外，也是圣上的私人钱包，生意更是遍布各个行业，有胆量又有头脑，是一个厉害的伤人。”
“那还不是因为有他皇帝老爹撑腰？”
一旁的如歌忍不住嘀咕道。
若她有那么强大的背景撑着，又对皇位没兴趣，自然对其他皇子没有威胁，也就不会给他使绊子，相反，因为他有的是钱，而成大事者，需要的无非两个，一个钱，一个兵。
有了钱便能有兵，有了兵，还愁没钱？
所以，想要争夺的皇子们，必然会想办法拉拢九殿下。
然而这个九殿下确实也是个聪明的，谁都不靠，就依着皇上，不管以后谁做了皇帝，那他都是亲王没跑了。
想要银子花，还得多拉拢这个会赚银子的九殿下！
沈君茹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若九殿下真对这阿芙蓉有意，购买了去，并加以推广的话，那可就真成了大乾的祸害了！
“不行，这些东西，必须全部收来！”
“小姐，依我看，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事，咱们还需得釜底抽薪才行啊。”
如玉担忧的说道。
这东西收了这一批，难保那曼罗人不会再运下一批来，到时候再与九皇子合作，不还是一样的结果？
若朝廷和百姓们不明白其中的厉害之处，谁又会相信沈君茹呢？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似赵润之那般，无条件的信任沈君茹的！
“想要让陛下知道其中厉害…也不是没办法…”
没有血和痛的教训，是不会相信的！
她忽而将手中杯子紧紧一握，眸中透着坚定，道。
“映月，你带几个侍卫赶赴曼罗，寻找那些吸食过阿芙蓉的人，要活口，带到京城来。”
“小姐，这只怕需时太久，会赶不及啊。”
“你们先去寻，有情况及时来信。如歌，映星，你们两个注意些，若那九殿下铺子里出现了阿芙蓉，不用客气，直接砸！”
“砸？小姐，咱们这是要跟九殿下对上么？”
如歌惊讶的看着沈君茹，小姐可真是好魄力啊，九殿下的铺子都敢砸，这仇要是结下了，以后如意轩可就要跟九殿下对上了啊。
生意可不得难做了？
九殿下可是皇帝的亲儿子啊！
沈君茹微微扬唇，低声道。
“我这可是在救他。”
“砸便砸呗，放心吧小姐，这事包在我身上。”
几个丫头各自领命退下。
沈君茹起身拂袖，又与如玉稍稍嘱咐两句，便从后门离开了如意轩。
……
夜深寂静，沈君茹躺在床榻之上，却久未能入眠，翻身侧卧，满腹心事。
忽而，只听得“叩叩…”两声，似有人在敲打窗户。
她微微皱了眉头，猜想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只是那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又听着动静。
果然，不出片刻，那敲击声又响起。
她连忙翻身而起，戒备的看着那窗口，低喝一声。
“谁！”
“…是我。”
良久，那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既熟悉，又陌生，像是隔了太久了，忽闻此声，沈君茹竟有些鼻酸，连忙跳下了床榻。
好在刚才问了一声，否则立马唤了映星来，岂不糟糕了！
她连忙想推开窗子，却在伸手前又顿了住，慌忙转身去铜镜前照了照，手忙脚乱的拿了粉扑往自己脸上扑了些香粉，而后又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靠在窗边，将花窗推开。
月色下，那人着了一袭墨色衣衫，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坚毅的脸部线条，微弯着的薄唇，眉眼如星，怎不是那日思夜想的人啊。
沈君茹微微一笑，软声道。
“秦王殿下，许久不见，可安好？”
凤珉却大手一撑，将那窗口推开便迅速钻了进来。
沈君茹尚且未觉，那人便已迅速将她揽入怀中。
他身上的冷冽之气，将她冻的一哆嗦，而后是强而有力的臂弯和厚实的胸膛。
看到他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的这颗心…总算是定了。
“君茹…”
喉结翻滚，那句“好想你”的话却未说出口。
纵然，走后的每一天都在念着她，打仗的时候念着她，只想赶紧将那些胡蛮给灭了，好让他速速回来抱一抱这小女人。
日夜兼程往回赶的时候也在念着她，想着自己若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会是个什么模样，该有多吃惊和欣喜呢？
每每想着，他心中便欢愉不已。
沈君茹扬起红。唇，抬手揽在他的腰肢上，一时间，两人便这样紧紧相拥，沉默无言。
此刻，根本不需要什么言语，只是想拥着彼此，真切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心头那残缺的部分，似乎在被慢慢填满。
良久，沈君茹这才想起这人做的那些混账事！
抬手便在他的腰腹处捶了一下。
“你这混蛋…”
“嘶…”
责骂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得凤珉轻呼出声，似很吃痛的样子。
沈君茹心中一惊，连忙退出了凤珉的怀抱，小心翼翼且担忧的看着凤珉，询问道。
“怎么了？我没用劲儿，可是受伤了？”
凤珉轻笑一声，瞧着沈君茹这担心坏了的模样，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抓过她的手，牢牢包握在手心。
“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莫要骗我，你是不是受伤了？快叫我看看。”
“都已经好了，真的。”
沈君茹却不信，又在他的肩头上敲打了一下，也只有在他面前，沈君茹才会表现出如寻常女孩子一般的娇柔和委屈。
“我才不信，你遇刺了，是不是？”


第519章 是不是受伤了
“谁说的？李修那大嘴巴！”
“不怪李侍卫，是我在宫中听到的，而且，似乎是故意将消息传给我。”
“故意？”
凤珉微皱剑眉，不掩疑惑。
难道是派人刺杀他的那位？
“先不说这个，你的伤势如何？我这里有药，正好帮你包扎一番。”
“不必了，仔细吓着你。”
“你当我是那胆小怕事的人么？什么样子的我没见过，怎会怕你那点伤。”
沈君茹说着放开了凤珉的手，转身便欲去拿医药箱子，然而凤珉却不依不饶的又从她身后环抱住了她。
将下颚搁在沈君茹的肩头上，吐息道。
“能看到你，这样抱着你，伤不伤的，算不了什么。”
沈君茹微微低头，看着那环着自己的手臂，低声一笑，道。
若在一年前，有人与她说，秦王殿下竟是这样的，她一定不相信。
仿佛，这个男人也有隐藏着的温柔一面，而这温柔，全部给予了她一个。
“我又不是灵丹妙药，叫你看着便能不医而愈。”
“有何不可？”
“你说这么些，无非就是想让我不与你计较。”
“呵…”
凤珉低笑出声，贴在沈君茹的耳边说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哼，还不许李修与我说，你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便是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
“怕你担心。”
她挣脱了凤珉的怀抱，一边去翻找出医药箱子，一边说道。
“便是如此，我就会不担心了么？自你走后，我没一日睡的安稳，虽…虽知你定会平安归来，但…殿下…我此生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
“国未定，民未稳，何来安稳。只是，我愿为你，为我们的未来，去创建一个安稳盛世。”
“我知你心中有天下，有百姓，有大乾百年基业…”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也太没劲了些，明知凤珉心中自有抱负和理想，只是，当听到他遇刺受伤的时候，她也会担心和害怕的啊…
她的心只有一颗，既已给了他，若不相负，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凤珉抬手，抚上她额前青丝，而后捧起她的脑袋，在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你知我，便如我知你一样。”
“我可没殿下那般伟大，我能做的，只是力所能及之事，更没那本事守家卫国，保四方平安。”
“呵…我便当你这是在夸赞我。”
沈君茹却未接话，而是伸手便要去拉开凤珉的衣袍，两人这般，倒似老夫老妻一样。
凤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昏暗烛火下，他的双眸熠熠跳动着炙热火焰。
“你确定要脱掉我的衣服？”
那眼神太过炙热，让沈君茹都不由得面颊上阵阵发热，猛然抽回手，拍打了凤珉的手背一下，说道。
“忒不正经。我这些日子尚未听说大军归来的消息，再瞧你这身打扮和满身风。尘，连日赶路，未曾好好休息吧？”
那面色都沧桑不少，便是憔悴都盖不住那俊美的容颜。
上天可真是不公呢！
“你可莫要骄傲，我。日夜兼程赶回来，可不是为了你…”
嘴硬！
沈君茹也不揭穿他，便让他再傲娇一会。
若不是为了她，又为何大半夜至此？便这么迫不及待？就算不全然为了她，能在进京的第一刻便来寻她，也足以叫沈君茹感动非常了。
她将烛火移近，又悄然出了内室，外面隔间守着守夜的冬梅，她轻轻唤醒了冬梅，低声吩咐她去准备些热水来。
冬梅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起身去了。
不多时，沈君茹又折回了屋内，只见凤珉端坐在桌边，正拿着她的绣活仔细端详着，仿佛能看出朵花来。
沈君茹上前几步，将他手中的东西夺走，沉了脸“命令”道。
“你要么此刻在我这换了药，要么便赶紧回你的王府去，唤了大夫去瞧。”
“你这女人，可真是好狠的心。”
凤珉一阵痛心疾首的样子，又道。
“我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而归，还未坐上一会，便急着赶我走？再说了，我班师回朝的折子可能还没送到父皇手中，我此刻回去太过招摇。”
既是出去为皇上办事的，未得召不得擅自回京。
若叫太子或者三皇子的人抓住了把柄，确实可以参凤珉一本。
那他这次所受之苦，怕也只是白跑一趟了！
沈君茹撇了撇唇，明眸微垂，低声道。
“那你，便将这一身衣袍脱了吧。”
“你确定要看？”
“你需要换药。”
方才沈君茹轻拍了他一下，他便那么痛，他向来是能忍之人，若非痛极，又怎会如此。
凤珉叹息一声，似拿沈君茹无奈的样子，而后便动手解开了衣衫袋子。
脱去外袍，便见嫣红鲜血已经染透了白色的亵。衣，沈君茹握着纱布和金疮药的手抖了一抖，微咬红。唇，只瞬间，便已不忍。
凤珉忙欲将外袍再穿山，道。
“我说了会吓着你，你瞧，我这伤痕未露，便将你给吓成这样。”
“别穿…”
沈君茹低声说着，抬手将他的外袍整个脱下，而后又小心翼翼的将沾了血的亵。衣脱掉，动作间扯到了他的肩膀，凤珉微咬牙，可见青筋微凸。
冬梅敲了敲门，沈君茹忙去接了热水进来，吩咐了冬梅不必进来，回去休息便可，而后便端着热水折回。
纱布还是上次宋孑给换的，这会儿几乎已经与伤口长到了一处去。
沈君茹忙拿了剪刀，在烛火上烤了一烤，低声道。
“有些疼，你忍一忍。”
“放心，其实没那么痛。”
他双手交叠，上半身趴在小桌上，任由着沈君茹折腾着他的后背。
只因，那背后之人是她啊，是他信任到足以将自己最危险和最脆弱的都暴露在她面前的人啊。
染了血的纱布被一一丢在一旁的铜盆里，而后又捏了热帕子，轻轻擦拭着他后背的血迹。
没出息的，看着他后背种种伤痕，沈君茹根本不敢用力碰触，只那豆大的泪滴儿不断从眼眶里滑落，一滴一滴，掉落在衣襟上，紧咬唇。瓣，不出一声，更不让凤珉察觉。
“可怕么？”
“恩…”
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带着浓浓鼻音…
“又可怕…又丑陋…”


第520章 撑腰的人回来了
凤珉忽而低笑出声，道。
“方才不还说，这点小小伤痕，吓不到你么？”
说着，他便欲转头看来，却听得沈君茹闷声道。
“别乱动，我，我还要给你上药。”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是啊，只是一些伤痕罢了，却足以叫她为止落泪。
并不是怕这些伤痕啊啊，而是怕他…怕他有朝一日，会再回不来。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没有战争的太平盛世啊。
沈君茹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的在他的伤口上推开，只觉得点点凉意，却觉不出半点疼痛来。
“疼么？”
“早不疼了。”
“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她想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她都没有办法参与的时候，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是指，腰腹处那道？”
“恩…”
“攻入胡蛮营帐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在我后面砍上来的，不过我也不亏，那家伙的脑袋被我带回来祭旗了。”
“殿下好生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可知，若这刀再锋利一些，若那力气再猛烈一些，我的殿下啊，你可还能平安归来，与我烛火之下，聊起你的那些丰功伟绩么？
沈君茹眸中含泪，却不允它落下。
若为大义，必得舍了小家，道理她都懂，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但当看到他这满身伤痕的时候，她多希望，她的殿下，真的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只顾着遛鸟听曲儿，享尽那人时繁华。
可偏他心怀天下，有雄心，也有野心！
“那这道呢？”
“唔…这是一箭伤吧？记不太清了…不过你且放心，伤我的人，都没能活着离开。”
“殿下…”
“瞧你，不是怕么？不叫你看，你又不乐意，叫你看了，你却哭上了。”
“我…我没有…”
“呵…你不叫我看，我不看便是了，只是，沈君茹，你记着，这是你唯一一次为本王哭，日后，本王绝不会叫你落一滴泪。”
她竟不知道，凤珉是这样会说情话的，叫她原本颇有些伤感低落的心情，瞬间转变成了不知所措，满面羞红。
加快了动作，替他包扎好了伤口，便端了那医药箱子欲离开，谁知她方才起身，便被凤珉抓住了手。
“你…唔…”
询问的声音还未出口，整个人便被他一拉一扯间拽入了怀中。
凤珉盘坐着，而她便跌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四目相接，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
“噗通…噗通…”心脏狂跳间，只见风珉缓缓俯下身子，沈君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眸，迎接着那即将到来的深吻，谁知凤珉竟低头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当然…若是在床榻之上，本王倒不介意你向本王哭着求饶。”
靠勒，口味这么重？
沈君茹的脸颊“腾…”的一下子便红了个透！
猛然一把将人推开，低骂了一句。
“你变态！”
“嘶…”
凤珉被她这样剧烈的动作推开，双臂撑在后面的地上，瞧着那落荒而逃的小女人，忽又顿下脚步，似乎怕真又伤到了他。
只听得凤珉又是一阵低笑出声。
沈君茹才重重的哼了一声，端了那满是血迹的铜盆出了去。
她的身影一消失在房中，凤珉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稍稍动了肩甲，方才那一下，啧…小女人可真是没有手下留情呢！
凤珉待到天将亮时便离开了，瞧着沈君茹安然熟睡的侧脸，这小女人，竟是如此的放心他？
可不知，他其实都快要不相信自己了。
哪有男子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躺在自己面前时不心动的？
他既不是柳下惠，也不是那种毫无欲念之人。
也罢…反正，来日方长，她迟早是他的人！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这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若不是实在想念的狠了，他也不会深夜前来，与她，已是失了礼教。再叫人抓了把柄，少不得又有的闹。
他可知道，她的那些个姨娘婶子的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
沈君茹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想到昨夜种种，面上不自觉的便带了几分笑意。
连沈诗思都不禁觉得奇怪。
“阿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前两日还愁眉不展呢。”
怎的只过了一。夜，便喜笑颜开了？
沈君茹正握着玉箸，微微一顿，摸了摸脸颊，说道。
“有那么明显么？”
“可不是么，阿姐的脸上就差写着‘我心情很好’这几个字了。”
沈君茹笑了笑，干脆将玉箸放下，说道。
“吃饱了，今儿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都听阿姐的，阿姐想去哪？”
“唔…就先去九殿下的玉器铺子瞧瞧吧。”
“阿姐，咱们真的要与九殿下对上么？”
“怕什么？”
是啊，怕什么，撑腰的人回来了！她现在有的是底气！
沈诗思却还是很担心，且不说若与九殿下对上，对“如意轩”的生意会有影响，便是沈家这棵大树也会因为跟皇子对上而受影响吧？
“阿姐，咱们也许可以换个其他法子？比如…比如婉转的告诉九殿下那阿芙蓉的危害，再或者…”
“呵…傻瓜。”
她抬手在沈诗思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傻到直接与九殿下打起来的，只是若他还不管不顾的要售卖那阿芙蓉，我便不与他客气，至于危害什么的，得让他自己亲眼看到，才会相信不是？纵使我说破了嘴皮子，还是一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相信，九殿下是一个通透聪明的人，会明白的。”
听到沈君茹这么说，沈诗思这才放下了心，松了口气，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阿姐办事向来有打算有主意，也是我多操心了。”
“你这丫头，什么是多操心？你能帮我多操心才好呢？对了，这几日我都没得空去父亲那请安，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许是开春了，父亲近来有些咳嗽，不过太医说了没大碍，仔细休养就好了。”


第521章 九殿下的生意
“可有开了方子？”
“开了的，也叫厨房按着方子煎药，日日炖川贝枇杷梨子给父亲吃呢。”
“那就好，近来事忙，父亲那幸得有你陪着…”
沈诗思腼腆一笑，道。
“其他方面我又帮不上阿姐什么，只这些还能做上一二，只是父亲近来也忙，心里总还是记挂着阿姐的，阿姐何不得了空去见见父亲？”
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现在年纪虽尚轻，只三十出头，还未至而立，便是想找一个良家子续弦也是娶得的。
只是虽如此，前世，父亲去时，不过也才刚过而立…
若她当时能不那么任性，能够有用些，沈家也不会…也不会…那么凄惨！
她微微垂着眼眸，遮住眸中闪过的点点伤痛，浅笑道。
“你说的是。今儿晚上便与父亲一同用膳如何？让人去留意一下父亲何时回来，早些备下晚膳。”
“唉，奴婢这就去办。”
这厢说着，两人便出了府，去往九殿下的生意铺子。
离着沈君茹的“如意轩”最近的一家铺子，名唤“皇家玉器”，这名字起的可真是响亮又派头！
似是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背景一样！
不过，人家确实要比沈君茹牛的多了，那铺子早就开遍了大江南北，尤以京城为最，这一条街上，十家至少有五家是九皇子凤清风的店铺！
也就是说，京城的生意，他就算没占到一半，也占了四成之多！
有权又有钱，这样的人，按里说，最好不要去招惹，反而应该去抱大。腿才是。
两人下了马车，正欲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唤声。
“沈姑娘…”
沈君茹与沈诗思顺着声儿看去，只见竟是林良笙骑在马背上，驾马而来。
没一会儿便已到了两人身边翻身下马。
沈君茹偏头看着沈诗思，她目光闪烁，似有些不愿意见林良笙的样子，可是真不愿，还是假不愿？只怕只有沈诗思自己心里明白。
林良笙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爽朗轻快的模样。
他与沈君茹拱手作揖道。
“沈姑娘，可否借沈三姑娘移步一叙？”
他是感觉到了，这小丫头自上次上元灯会之后便躲着他了，也不知沈钰那小子都跟这丫头说了些什么。
叫她避他如蛇蝎一般，让他连与她说话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白教了沈钰那小子那么久！
反正都已经叫上“三哥”了，便改口叫声“三姐夫”又怎么了？
真是个白眼狼，白眼狼！
沈诗思却撇过了眼神，偏转身子，侧对着他，说道。
“抱歉林将军，我与阿姐还有事，就不与您多叙了，告辞。”
这就走了？
话还没说上两句呢！
“唉…你等会…”
林良笙连忙从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沈诗思手里，说道。
“上次允你的，一直没见着你，我便一直随身带着，喏。”
“我…我不要…”
沈诗思正欲推回去，然而林良笙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已然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溜的极快。
都不需要人赶。
还以为他会逮着机会就像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呢。
沈诗思有些落寞的看了看手中的小盒子，那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舍不得了？”
“我…我没有…没有舍不得…”
沈君茹轻笑出声，道。
“你若是喜欢，我便去求爹爹，为你做主。”
“我不喜欢。”
沈君茹话音刚落，沈诗思便连忙说道，似乎怕沈君茹不信，又看着沈君茹认真的说道。
“我不喜欢…他是将军，是嫡出子，我只是庶女，且不说他前途无量，我…我也不想因为我让父亲难做。”
“便是庶出又如何？你是我妹妹，配他绰绰有余，只是那林府除了林良笙好一些，其他都是混账东西，若你嫁过去，不免要受委屈…”
沈府跟林府的梁子结在那，且不说现在两家关系不睦，便是沈君茹也不会放过林良源那一家子！
只是现在还腾不出手，也没那么大的权势去收拾罢了！
如今林良源已被堵了官路，只得抱史湘玉的大。腿，靠着一个女人在宣广奕那博得一些青睐。
除了林良源，她前世那婆婆也是个刁难人的，平日里晨昏定省便也罢了，烈日当头还让她在院子里站着。
前几年，她肚腹一直没有动静，她那婆婆便背地里与妯娌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后来，沈家没落了，她便撺掇着林良源休了她，另娶史湘玉为妻。
如今想来，满目荒唐！
她自己受过那样的罪，是万不愿沈诗思也去受一遭的。
好好的一个沈家女儿，还不知道要去被折腾成什么模样呢。
只是她当初在林府时，林良笙确实未曾磋磨过她，甚至还对她依旧以叔嫂之礼相待，甚至还帮助过她。
只可笑的是，因着这事又被她那婆婆刁难责骂，骂她是祸害，是狐狸精，勾。引了一个儿子，还想勾。引第二个，弄的家宅不宁，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她当初竟也忍得？
换做如今，她必要与那老妖妇斗上一斗！真弄她一个家宅不宁才好！
“我没想过嫁人，林将军再好，终不是我心之所系。”
说着，她竟连盒子都没打开，只是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盒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便散开了，里面装着的是摘星楼的糕点，零零散散的滚落了一地，未多时便被行讨的乞者都捡食了去。
沈君茹微微一叹，拉了沈诗思的手便一同入了铺子。
她能想开，便是最好。
既不是非那人不可，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林三公子，找个机会，明确的拒绝了便是，他总不好上府抢人，死缠不休吧？
依沈君茹所知，那林良笙可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咱们这金玉器都有，是要镯子还要玉佩？”
“将你们这成色最好的玉都拿出来。最好是整块未雕琢的，你们这是可以先挑选了玉，再决定雕琢的花样和首饰吧？”
沈君茹说着，那双明亮的双眸微转，打量着足占百平的铺子。


第522章 九殿下可真是不要脸
那掌柜的直笑眯了眼睛，连连应道。
“姑娘真是好门道，既如此，二位姑娘请随我这边来。”
沈君茹的这话，一听便是懂些门道的，只是她未多表露，那门道是深是浅尚且不知…
两人入得内里贵宾包厢，掌柜的很快便让小厮将一些成色上好的玉搬了出来。
“两位姑娘请上眼。”
沈君茹微微一笑，拿起一块未经打磨的羊脂白玉，瞧着成色尚好。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玉儿可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若姑娘喜欢，我就给姑娘打个折。”
“这玉，成色尚可，但却并非顶尖货色，你们店里，难道这样货色的，就能称之为镇店之宝？”
那掌柜的一听沈君茹的这话，瞬间脸色便暗了一暗，张了张口，尴尬的笑道。
“这…入不了姑娘的眼？”
“还有其他的么？”
“有，有，当然有，姑娘且稍等。”
掌柜的连忙将那羊脂白玉给拿了下去，又端了一通体透绿的翡翠出来，那翡翠虽只有拳头大小，但碧绿翠莹，瞧着就是价值不菲的。
掌柜的心想，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谁知沈君茹却还是颇为嫌弃的撇了撇嘴，说道。
“这些个玩意拿出来，你是在糊弄我？”
“姑娘，您眼界儿高，咱们小店顶尖的货可都在这了，您莫不是…诚心来闹事的吧？”
这铺子好歹是九皇子的，那腰杆子可硬着呢！
容不得这些个故意刁蛮生事的！
随即掌柜的便冷了脸，出言讽刺道。
“您若是诚心想买，我这铺子可是全京城最顶尖的玉石铺子，我敢保证，出了这个门，您绝对找不到比我这铺子里的玉石还要好的！”
“呵…掌柜的好大口气，我要的东西，你这里未必有。”
“噢？姑娘若不是故意来捣乱，且说说，您要什么，小的这才能随姑娘的意，将东西呈上不是？”
话虽如此，掌柜的却已然悄悄吩咐了小厮去叫人，等会儿便将这两个捣乱的丫头给丢出去！
却见沈君茹压低了声音，抬着明亮黑眸瞧着他，低声道。
“我要…阿芙蓉，掌柜的这里，可有？”
“阿、阿芙蓉？这…这是何物，听都没听过，姑娘再胡闹，我便对姑娘不客气了！”
沈君茹眯着凤眸，打量着掌柜的，他的模样不似在说谎，难道，九殿下确实还没将此物搜售卖？又或者，曼罗的人那么守诚信？
沈君茹轻笑一声，拂袖而起。
“既没有，那我们便也不打扰了。”
“姑娘且慢。”
沈君茹和沈诗思方才走出几步，忽而那掌柜的便唤住了两人，上前几步，低声道。
“姑娘可知，那阿芙蓉是何物？”
沈君茹心头一跳，微挑柳眉，面上却未表露半分，低笑道。
“当然知道，一个，能叫人快活的东西…”
“可是诚心想要？”
“掌柜的这里可是有？”
掌柜的笑着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姑娘晚些时候再来，我拍人去取来。只是这价格方面…”
“价格好说，掌柜的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这…”
掌柜的露出犹豫之色，沈君茹却是个通透的，随即掏出一个钱袋子丢在掌柜的手里，说道。
“这是定金，明儿这个时候，我过来取。”
“成！”
好啊，这个凤清风，为了钱财，连这黑心买卖都做！
两人出了玉器铺子，沈君茹瞬间便沉了脸色，低声道。
“这个九殿下，怕是真不知道这阿芙蓉的危害！”
“阿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去找九殿下说说清楚？”
“那也得能得门而入，想见九殿下，谈何容易？”
“以阿姐你今时今日的地位，递帖拜见九殿下，应该也不是难事，怕只怕，九殿下根本不听我们的…”
“采薇。”
“奴婢在。”
“派人去九殿下的其他铺子询问试探，是否也有阿芙蓉在出售。”
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尚且能够掐断补救，若再晚些，只怕便会无力回天了！
“是，奴婢这就去。”
“去如意轩，让如玉将那罗老板约出来…唔…不，待明天拿到阿芙蓉，再约他见面！”
沈君茹是气急了，话语间都有些严厉！
她自是不知道九殿下和曼罗人之间都做了些什么交易，也知道自己这样责怪九殿下确实是没什么道理，毕竟九殿下是刚接触阿芙蓉这东西，还不知其中危害。
可曼罗的人却是清楚明白的！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故意的！
既然曼罗使者这么不讲信义，那也休要怪他们手段狠辣无情！
毕竟，她可没圣母到去同情敌人！
日落西山时，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纷纷回禀。
“小姐，九殿下在京城的其他铺子，奴婢们选择了几家试探，都表示听都没听过阿芙蓉这东西。”
采薇这么做，也是担心若每家都去问了同样的问题，势必会引起九殿下的注意。
从如意轩二楼靠窗的位置向外看去，太阳缓落西山，街道上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起来，街道两边的商户挂起灯笼，又是一派繁华向荣之景。
她手里握着一个梅花白玉杯子，杯中茶水却已冷却，偏过头的脖颈勾勒出一抹细长的线条。
“只那一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一家是试点？”
沈君茹疑惑的嘀咕出声。
“阿姐，那咱们明儿还要不要去那玉器铺子购买阿芙蓉？”
对于沈诗思的问话，沈君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手指微微弯曲，在桌子上轻轻击打着，这是她在思考问题时的小动作。
“阿姐可是有什么打算？”
说着，沈诗思又替沈君茹斟了杯茶，忽而见到沈君茹抬眸看想如玉、如雪，问道。
“咱们与九殿下，可有生意上的往来？”
“暂时是没有，不过先前九殿下有意搀和我们云绸的生意。”
“哼，他想的倒美，这生意可是咱们如意轩的招牌，他真想一家独大，还给不给旁人做生意了？”
那九殿下可真是不要脸！
一旁的如歌忍不住嘀咕道。


第523章 还是个美人儿
云绸毕竟已经在整个上流贵族里面打开了门路，质量好，口碑好，服务好，样式新颖，量体裁衣，深得贵族夫人小姐们的喜爱。
九殿下那商业头脑就跟狗鼻子一样，灵的很，当然想来分一杯羹。
既如此…
“与九殿下联系，就说，如意轩有意与他共享云绸的销路。”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云绸可是咱们的特色，怎么能将这么好的生意拱手让人呢？”
如歌几乎尖叫出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脸颊因为激动而显得粉红，瞪着眼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
“我自有用意，九殿下喜听折子戏，明儿晚上在梨园帮我安排一个雅间，再请京城名角来唱一曲。”
“奴婢不明白，咱们是去分生意给他做，他该偷着笑才是，还这般招待他。”
如歌嘀咕着，心里像猫爪子在挠一样，总之恨的牙痒痒，送银子给别人，还要好生招待着，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纵然有所抱怨，但沈君茹的话她们都是听的，想来大小姐应该是另有安排，若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翌日，快马赶至曼罗与大乾边境的映月传了信来，说是已经找到了长期吸食阿芙蓉的患者，信里提及，不日便会回京。
掐指细算，从曼罗至京城，快马也需七八日的功夫，这还是在日夜不休赶路的情况下，这带着几个患者来，便是再快，估摸着也得有个十天半个月。
只是不知，宫里的那位太妃娘娘的情况如何。
前世的沈君茹听说“阿芙蓉”的时候，已在林府的深宅之中，当时她一心扑在林良源的身上，与云姨娘斗气，与婆母斗气，与妯娌不和，当时的她，哪里关心过这些朝堂大事。
只偶然听说过这名字和吸食之人的症状，那时候，阿芙蓉这种东西，还只是富贵子弟吸食的起，只是上了瘾之后，终日便需靠着此物来维持，若瘾上来了，手边又没有阿芙蓉供给，听说，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为了这害人的东西，甚至有败光家底的，兄弟反目，卖儿卖女的！
后来，还是凤珉和赵润之联手强制加以控制，才没有广泛的流传开来。
若不然，曼罗目的已达，与燕国联手进攻大乾，到时候，内忧外患，离国破家亡便也不远了！
好在，大乾气数未尽，有凤珉和赵润之一干人等，手腕强势，才让曼罗和燕国的目的没有达成。
而这一世，沈君茹决定，此祸，不能蔓延！曼罗使者，休想活着走出京城！
赵润之也在这时传了消息来，说是宫里的那位太妃娘娘情况不怎么好，劝谏的话根本听不进去，那阿芙蓉全部送到了她的宫里去，本就是个烟瘾大的，如今不过十余日的功夫，便已离不开那阿芙蓉了！
沈君茹听了消息之后，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触。
她不是无情之人，但也绝对不会圣母到以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保护下所有人。
太妃娘娘的这种情况，其实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位者，能有几个会听得进劝谏的？
更何况，太妃性子在那，尊贵惯了，要什么不行？便是一些阿芙蓉，难道还吸食不起？
她不知其危害，更不会想到，自己也许最终会死在这阿芙蓉之下！
当晚，梨园的戏曲已经唱响，各个雅间都坐卧着风雅之人。
沈君茹坐在绣屏后的椅子上，轻纱覆面，素手拨弄琴弦，丝丝琴音，扣人心弦。
九殿下凤清风可是这梨园常客，听说，在这梨园里还有一个相好的旦角，甚得凤清风恩宠。
只是，若真恩宠，便不会将其留在这风雅之地。
凭着九殿下的身份，想要纳个妾，便是个戏子，也无伤大雅。
总不似四皇子那般，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正室皇妃，那根本就是在挑战皇权，是个情种，却也是个没情商的蠢蛋！
如今将那如烟姑娘金屋藏娇，自己却也失去了圣上恩宠，失了大势。
不过，那里面也有凤珉的一半功劳罢了。
“吱呀…”一声，雅间木门被推开，沈君茹玉手微顿，覆在琴弦上。
只见一修长挺拔的身影，着了一袭葱绿色的古烟纹碧霞长袍，头戴玉冠，明眸皓齿，手执一把折扇，大。腿一迈便走了进来。
“哟…还是个美人儿…”
那轻浮的调调，戏谑的声音，怎不是那九殿下凤清风。
“早说是美人儿相邀，本殿下可就早点来了。”
说着，他大步走到小桌前，自端了一杯茶水灌入喉中，瞧着沈君茹的方向，说道。
“美人儿，来的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沈君茹轻笑一声，缓缓自琴架后站了起来，绕出了绣屏道。
“殿下可真是一个爽快人。”
“哟，又是一个覆着面儿的美人儿，没劲，连真面目都不肯露，还要与本殿下谈生意，本殿下可看不见你们的诚意。”
又一个？
难道他之前已经见过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
沈君茹的脑海里瞬间便闪过一个人影。
是她！
曼罗公主，迦叶公主！
看来，曼罗使者是真的找过九殿下，并且谈了桩生意，至于是什么生意，可想而知。
沈君茹微眯了下眸子，瞧着凤清风捏了块糕点塞入口中便咀嚼了起来，倒是个常客做派。
“小女子轻纱遮面，是顾及礼仪，还望殿下莫要计较。”
“嗤…若本殿下非叫你摘了那面纱，便是与你为难了？也罢，我也只是想见一见这‘如意轩’背后的老板罢了，竟能得我父皇钦赐牌匾，要知道，我父皇可都没给本殿钦赐过一块！”
凤清风酸酸的说道，枉他给父皇捐了那么多税和银子，连亲笔御赐块牌匾都不肯！
真真是小气。
他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将他那父皇给忽悠了去！
沈君茹一愣，忽而轻笑出声。
没想到这九皇子竟是个有趣的，先前还以为他如其他皇子一般，既高傲又刚愎，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唔…虽然九殿下暂且也算不上君子。


第524章 跟九殿下谈合作
“呵…”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得了这一块牌匾而已，殿下比之小女子来，可是强上百倍。”
“得了，你也别恭维本殿，说吧，这笔生意怎么做？”
沈君茹浅浅一笑，未急着回答，而是表达了一下“诚意”，将覆在脸上的面纱摘下。
戴上，是守着礼教，摘下，是为表诚意。
面纱下姣好的面容露了出来，柳眉星眸，挺巧的鼻梁，樱桃一般的红。唇，肌肤胜雪，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
略施粉黛，不似那般妖艳，却有一种清丽脱俗之感。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九殿下都忍不住愣了一愣。
“啪嗒…”一声，那叼在嘴巴里的糕点落在了桌子上，眼神竟有些直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还真是个小美人儿，你这是想要用美人计来谈生意么？”
“呵…殿下是误会了。小女子只是略表诚意罢了。”
“诚意，诚意，本殿下看到了小美人儿的诚意，你是谁家的小美人儿？”
沈君茹微微沉默，这要是告诉了九殿下，岂不就等于将自己的身份公诸了？那她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的隐藏身份，做“如意轩”背后的老板呢？
“无妨无妨，那我便唤你小美人儿就行了，小美人儿想要如何分享这‘云绸’的生意？”
“不急，在此之前，我想与殿下另说一笔生意。”
凤清风是一个头脑精明的商人，嘴上虽轻浮了一些，但绝对不会被一个女子美貌给迷的神魂颠倒，混乱的便将什么生意都给应下，否则，便是有这身份撑腰，也不可能将生意做到如今这么大。
他微挑剑眉，低应一声。
“噢？是何生意啊？”
沈君茹浅笑着给他斟了杯茶，一边轻声说道。
“殿下…可听过‘阿芙蓉’？”
凤清风握着瓷杯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微蹙眉头，看着沈君茹，道。
“你也知道？”
沈君茹也不打算加以隐瞒，将一份合同书摆在了凤清风面前，道。
“这是如意轩跟曼罗商人签的合同。”
“曼罗商人？你、你也知道是曼罗人？”
沈君茹轻笑出声，道。
“既是合作关系，那对方的底细，总要查一查的，殿下您看这里。”
沈君茹抬手指了指纸张上的白纸黑字，说道。
“曼罗商人应允，所有的货物只跟我如意轩独家合作。”
“这是你们两家的生意，呵…与我说是何意？”
这合同直接给他看，这样真的好么？
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么信任他的么？
凤清风都有些不明白沈君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了。
沈君茹仔细观察着凤清风的表情，他似乎并无异样，只是在提到“阿芙蓉”和“曼罗”人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些。
她干脆也不与他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不知殿下对这生意，是否也感兴趣？”
“呵…若我说，我感兴趣，你是否要分我一杯羹？”
“唰～”的一声，凤清风将折扇打开，潇洒的摇了摇，微扬眼角，看着便是丰神俊朗的样子。
这小美人儿，难不成真是在与他用美人计？怎么笑的那么好看，像是会勾了人的心魂去呢。
啧啧，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坐在他面前，与他在这里谈生意呢。
却见沈君茹将那合同收了起来，浅笑道。
“实不相瞒，这笔生意，我并不打算做。”
“不打算做？喂，小美人，你到底什么意思，本殿都被你弄糊涂了，你找我来，到底是想做生意，还是不想做什么？那曼罗人又是怎么回事？阿芙蓉本殿是知道的，但本殿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沈君茹微微一愣，凤清风竟说他不感兴趣？是他在说谎，还是真的不感兴趣？
“没错，曼罗人是找过本殿下，与本殿谈这生意，小美人儿，我劝你，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他说着，手中折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竟提醒沈君茹不要碰。
这倒有意思了。
沈君茹此番约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九殿下打消售卖阿芙蓉的想法，眼下情况，却反过来了，竟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去碰。
若九殿下真有意要参与这事，就凭如意轩那点分量，根本是拧不过凤清风的。
难道，他是知道些什么？沈君茹笑了笑，垂眸押了一口茶水，说道。
“殿下何出此言？”
“嗤…本殿做生意这么多年，若只靠父皇庇佑，生意根本做不到这么大！凡事吹的天花乱坠的东西，必有其危害。说白了，那东西与麻沸散太过相似，麻沸散虽有镇痛之效，但食之过量，便会有头晕，呕心，精神不济，终日恍如等恶相，且成瘾难戒。”
“殿下，咱们可是商人，商人重利，只利益够了，还管这其他作甚？”
沈君茹的话让凤清风微微沉了脸色，那轻浮之态尽收，低声道。
“好一个小美人，本殿起初还以为你是一个豪爽之人，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唯利是图的小人！哼！本殿与你话不投机半句多！”
凤清风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差点儿便忍不住要去掀桌子。
转身便欲离开，却听沈君茹又道。
“听说，曼罗使者还为太妃娘娘献上了阿芙蓉。”
这她也知道？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这可是宫里的事情，晓得的人并不多。
他离开的脚步微顿，转头看着沈君茹，微眯凤眸，满眼戒备，再出声，已然带了几分威胁之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君茹放下手中瓷杯，丝毫不畏惧的样子，看着凤清风那耀黑如墨的双眸，说道。
“我与殿下想法不谋而合，想与殿下，谈一个合作。”
“嗤，合作？本殿与你没什么好谈的。”
凤清风冷哼一声，甩袖欲离去。
他跟这张口闭口只有利益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是，他是商人，但他也是大乾的皇子！
“殿下难道不想知道这阿芙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525章 其心可诛
沈君茹的话，再一次成功的让凤清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沈君茹。
这女人可真是有意思！
他气呼呼的折返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说道。
“说吧，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再叼本殿下的胃口，本殿下胃口很好，若你再这样吞吞吐吐，言而有尽，本殿下可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耗时间。”
“是小女子的错，还请九殿下莫要生气，小女子以茶代酒，向殿下赔不是。”
说着，她捏起酒杯，而后一饮而尽，末了还将杯口向下，果然是一滴不剩！
凤清风轻嗤一声，“唰”的一声又打开了折扇，晃了晃。
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他要的是她的道歉么？
是她接下来的话好么？
沈君茹瞧出九殿下的不耐，再拖下去，只怕会真失了耐心。
她屈膝在凤清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正如殿下所言，阿芙蓉乃是一种比麻沸散更毒的毒药！足以麻痹人的神经，叫人迅速上瘾，吸食者日渐消瘦，从内里开始腐烂！侵蚀人的神经，控制人的神识。我不敢说已洞悉曼罗的目的，但也敢大胆猜测一二，若到时候，大乾皇室贵族皆成瘾，可离的了这阿芙蓉？”
“你…你怎知…”
凤清风满面惊愕，她这说的未免也太骇人了吧？
他见过吸食过量麻沸散的人，那神态可不似正常人，甚至丧命与此物下的，也不在少数。
若这阿芙蓉比麻沸散还要毒上千百倍，到时候…岂不是王国之兆！
却听得沈君茹又道。
“到时候，握着这阿芙蓉，要金银，能不给？要我大乾的土地，能不割？那要的，可不是侵占我大乾土地，还要啃噬我们的尊严！”
“哗啦…”一声，凤清风竟被她这模样给吓到了。
若真如她说言，那…那岂还有活路？
他气的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低声道。
“若你不是在这危言耸听，那么，曼罗之心，可诛，其行，实在是大恶！”
“殿下信我？”
凤清风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为何眼前这小美人一说，他便信了呢？
清了清嗓子，他傲娇的抬着下颚，说道。
“对，本殿凭什么信你？你红口白牙便要污蔑曼罗国，损了两国邦交，与你有什么好处？啊，你不会是燕国来的细作吧？”
“呵呵…”
沈君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九殿下竟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小女子并非细作，只是，小女子博学强闻啊，知其危害，故而想将这些阿芙蓉尽数购买，只可惜，价格实在昂贵，便是小女子倾家荡产也难以支付。”
博学强闻？
就这四个字便想糊弄了去？
老子信了你的邪！
凤清风“哼哼…”两声，道。
“没想到，小美人儿还是个厚脸皮的，这般夸赞自己的话都说的出口。”
“小女子说的是事实，有何说不出口的？”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这脸皮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厚！”
“啧啧”两声，他抬着折扇便欲去戳沈君茹的脸皮，竟是想要一探她这脸皮到底有多厚！
沈君茹却微微后仰了身子，避开了他的折扇，垂眸浅笑。
“也是奇了，你一个小小女子，为何要这么做？”
“那么殿下呢？你为何不做这个明显是暴利的生意？”
“本殿虽是商人，但也是大乾皇子，怎可能做出这等祸害子民，殃及国运之事，我又不是疯了？大乾瘫了，与本殿有什么好处？大乾千秋万代，本殿才能享万事之福。”
呵，竟还是个通透的。
这位九皇子，看似轻浮，又有几分不着调的样子，却又有着其他几位皇子所没有的品格。
第一，生意头脑便不多说了。便是这份豁达的心态，和退居人臣的心胸，以及对国对子民的这份心。沈君茹都要忍不住为他鼓掌了。
“那我，与殿下的想法差不多，我等皆是大乾子民，国富，民才能安，若国破，何人能尊重我大乾？我等，又能在哪安生立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小女子，自然也不妨多让。”
因为，她是乾国人啊，爱国这个情怀，是刻入骨子里的，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优良美德！
并非只有男子可以爱国，护国，为国上阵杀敌。
女子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国家做一点贡献！
她并不觉得，爱国护国，忠君忠民有什么不妥，难道，爱自己的国土，护自己的家园，不是每一个人都该做的么？
凤清风看着眼前的小美人儿，不知为何，这心口竟一阵狂跳，像是热血上涌一般。
是欣赏，是惺惺相惜，是惊讶，更多的是对这个小美人儿的好奇和赞赏。
至于心动喜欢，虽有那么一丢丢，但不及欣赏的万分之一。
他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女人，产生一种欣赏钦佩的情绪。
只是，该有的傲娇，还是得端一下啊。
“哼，也罢，本殿暂且先信你三分，只凡事都得讲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方才不是说了，曼罗进贡的那些阿芙蓉都送到了太妃娘娘那儿去了么？”
“好啊，小美人儿，你胆子可真大，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太妃头上去！你想要做什么？”
“殿下啊，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般聪慧豁达，一点就通的。”
“这倒是…”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他这种，既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又头脑灵活，聪慧无双的，确实不多了。
对于沈君茹的夸赞，凤清风表示很受用。
却不知，沈君茹这夸奖可不是白来的，而是一步步在给凤清风下套呢！
“我听闻，下个月便要为陛下办千秋寿诞，届时，满朝文武，贵胄诰命都可进宫贺寿，参加寿宴，晚上还有烟花助兴。”
“哇，小美人儿，你可是想让本殿带你进宫去瞧瞧？”
沈君茹抿唇一笑，道。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我自有办法，只是到时候还希望殿下能够配合我一二。”
“配合？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沈君茹犹豫片刻，对着九殿下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第526章 越美的女人越有毒
凤清风竟还有些扭捏，却见沈君茹直接起身，将他的脖子勾了过来，靠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随着沈君茹的嘀咕，他那双眸子越瞪越大。
靠勒，这小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一把推开沈君茹，竟有些慌的看着沈君茹，说道。
“你莫不是疯了？那可是皇宫，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你要死别拉上本殿做垫背的，老子还想千秋万代，世世享福呢。”
“噢…既然这样，九殿下的玉器铺子里售卖阿芙蓉的事…那我就要告诉陛下了，九殿下明知其中危害，还欲售卖给…”
“等会，你说什么？我的玉器铺子？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应允过？”
凤清风打断了沈君茹的话。
且不说这小女人又是奉承又是威胁的，便是那玉石铺子里售卖阿芙蓉一事他就不知！
沈君茹看着他这一脸惊讶的样，倒不像是装的。
她说道。
“殿下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啊，你这个女人，哎呀，哎呀呀，怪不得人都说蛇蝎美人蛇蝎美人，越是美的女人越是有毒！”
他真是疯了，刚才还欣赏，还钦佩什么的，他真是脑子坏了才会如此觉得！
沈君茹微微沉默，瞧着对面的凤清风不像是装的，而且，他根本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凤清风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还能怕她？
“各中缘由我便不多说了，我只知，殿下位于长安街的玉石铺子里有售卖阿芙蓉，且行事小心谨慎，若殿下不知，又或者不信，大可派人去一试。”
凤清风冷哼一声，道。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美人，本殿下便去一试，若真如你所说，本殿便助你一程，若你只是胡言乱语，乱我心神，我必不饶你！”
沈君茹抿唇浅笑，自不怕一试。
翌日，沈君茹按照计划，派人前去与那玉石铺子的掌柜交易。
而此时，凤清风正带着人埋与暗处，当那掌柜的将阿芙蓉拿出一瞬，手下人便冲了出去。
凤清风冷着一张俊脸出现在那不要命的掌柜眼前。
掌柜的一看眼前阵仗，早已吓的腿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九…九殿下…小、小的…小的…”
连一句完整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凤清风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他，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捣腾些小动作，本殿下念及你是老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与你，偏你不知好歹，本殿明令禁止不许碰的东西，你竟还去沾染！找死！”
凤清风怒极，一脚踹在了那掌柜的胸膛之上，足足将他踢开数米，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啊…”一口便吐出鲜血来。
足见那凤清风使了多大的力气！
“殿下、殿下饶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求殿下饶了小的吧…”
“带下去严刑拷问，还将这阿芙蓉卖给了什么人，一一列下，将那与你交易的人给本殿下指出来！”
“殿下，小的说，小的都说…是一个自称‘罗老板’的上商人，他说，只要行事小心一些，又有如意轩在前做挡，这事一定不会叫别人知晓，小的也是一时被利用了，小的知罪了啊…求殿下饶了小的吧…”
“哼，好一个做挡！”
一个个的，都当本殿下是没脑子的蠢货么？
竟还拿如意轩做挡！
凤清风气的不行，深吸两口气，才让自己看上去平缓一些，想想又觉不解气，抬脚便在那掌柜的身上又踹了两脚，道。
“将人带下去！罗老板，曼罗国…哇抓小国，也敢在我大乾放肆！”
看来，真该叫这些可恶的曼罗人，有来无回！
竟敢在大乾地盘上撒野，是嫌命太长了吧！
“殿下，我家小姐在那边摘星楼请殿下过去喝杯茶。”
“哼！你家小姐真是好气派！”
凤清风嘴里如此说着，但还是顺着映月指着的方向看去，而后一挥衣袖，便大步走来。
沈君茹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手里还执着棋子，绣屏后抚琴人是沈诗思，要说这京城琴音一绝的，还得看她的三妹妹。
耳朵都被养刁了，再听旁人的吹拉弹唱，简直如垃圾灌耳，嫌弃的很。
对面端坐着的，正是礼部少侍郎赵润之，两人正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大杀四方。
凤清风直接一脚踹开雅间木门，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手执玉骨折扇，扇面所绘一副大好河山。
“哼，小美人儿，你还真是颇有手段，如此便将我手底下的蛀虫给吊出来了！哟…这不是赵大人么？”
入得屋内，才见到那赵润之赫然也在，嘿，这小美人到底什么来头。竟与赵润之也是熟识的？
他之前竟还不知京城之中还有小美人这样的人呢。
赵润之起身拱手与他作揖。
“九殿下。”
“免了免了，不是喝茶？给本殿上一壶摘星楼最好的雀舌。”
在这摘星楼，最次等的茶水都要十两银子一壶，普通人家根本连门都进不起，这上等雀舌，足要三百两银子一壶！
反正是小美人请他喝茶，他这心里正不痛快着呢！
沈君茹微微一笑，道。
“不敢让殿下久候，东西都已备好，便由小女子亲自为两位泡一壶好茶吧。”
“有劳沈姑娘。”
“噢？原来小美人姓沈？唔…难不成是沈尚书家千金？”
纵观朝野，能有几个姓沈的大员？且还能教出这般如玉美人儿。
沈君茹浅浅一笑，道。
“鄙姓沈。”
“与本殿下遮遮掩掩，甚是无趣。”
“并非与殿下遮掩，只是…殿下可否先保证不将我与如意轩的关系说出去？”
凤清风微微一愣，原来小美人担心的是这个，他哈哈一笑，道。
“本殿下可不是那种八卦之人，放心，应允你了。”
“那就多谢殿下了，小女不才，沈乃姓，名君茹。”
“沈君茹？这名字有些耳熟…”
只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也是，凤清风不太爱搭理朝中之事，对沈君茹的名声能有所耳闻且有些影响便已算是给面了。
他眉眼一转，瞥向绣屏后，抬了抬折扇，咧嘴笑问。


第527章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那绣屏后的抚琴人又是谁？这曲子甚是好听，比你那日抚的曲还妙上一些。”
“呵…没想到殿下还是一个知音人。小女子琴艺不精，扰了殿下的耳，甚是惭愧，现下那抚琴之人，正是舍妹。”
哟？小美人的妹妹？
凤清风手中折扇“唰～”的一下手起，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而后挑眉，一脸轻浮的说道。
“可是跟小美人儿你生的一样漂亮？”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面上竟微显红润。
倒是一旁的赵润之看不下去了，这个九殿下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如此调。戏沈君茹！当别人都是死的么？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殿下，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凤清风入座，凤清风薄唇微扬，带着几分略显痞气的浅笑。
他倒是利落的在赵润之的对面坐了下去。
随后，沈君茹和赵润之才纷纷入座，沈君茹便开始烫壶、温杯，而后才用茶匙将早就备下的茶叶放入杯中，再提了水壶高冲等一系列动作。
那做的是得心应手，且动作优美，仿佛是做过不下千百次一样。
将瓷杯双手递上，凤清风勾着薄唇，垂眸撇了那杯子一眼，这才收起折扇，将杯子接了过去。
放入鼻下，轻轻一嗅，茶香浓郁，温度适中，入口即有淡淡茶香在口中弥漫，似苦亦甜。
“沈老板这泡茶的手艺可比你那琴音高多了。”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她的琴声真有那么差？
“殿下听惯了天籁之音，自然将我这等雕虫小技不放在眼里。如何，殿下今日可有收获？”
“哼，你不是明知故问么？小美人儿，你是想让我夸一夸你？”
“殿下何出此言？”
“算了，我不与你兜圈子，你们要我做什么？”
是了，那天他问小美人儿是否要他带她入宫，她说自有办法，看来，她的那个办法就是眼前的这位赵侍郎吧。
啧，小美人儿跟赵侍郎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两情相悦吧？
他还有点儿欣赏这小美人儿呢，毕竟既能跟他谈生意，又能跟他谈论朝堂之事，国家大义的小美人儿可没几个啊！不，准确来说，他目前就只遇到这一个！
“那日与殿下商议，在陛下寿宴之时…殿下可愿相帮？”
“若你所言是事实，那我帮的就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凤清风想的实在太明白了，都不用沈君茹和赵润之多与说明，跟聪明人谈话，就是省事。
“既如此，那我们现在开始，便是合作关系了？”
“赵侍郎也参与其中？不是说要调任去江南做巡抚了么？”
赵润之笑了笑，道。
“等曼罗使者一行离京便要动身了，曼罗使者欲在陛下千秋之后再会曼罗国。”
“哼！还回？怕是想太多了！我偏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看来曼罗使者也是惹了九殿下不快。
沈君茹轻笑道。
“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
“小美人儿，与我喝便够了，赵侍郎就算了。”
凤清风连忙端起瓷杯，与沈君茹的轻轻一碰，而后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在赵润之还未来得及举杯之前。
无赖的竟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依我看，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赵润之忽而说道。
两人皆看向他。
“赵大哥此话何意？”
赵大哥？叫的倒是亲热，两人关系这么亲密了么？
那他还有戏么？
凤清风撇唇想道。
唔，他并不知，就算沈君茹与赵润之无戏，与他，也是不可能的，便是他六哥那里就不同意！
“曼罗现在之所以有勇气来挑衅我大乾国威，无非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燕国撑腰，如今天下三分，燕国在我国之北，国力与我大乾相当，甚至说一句诛罪的话，如今的燕国陛下，正值壮年，有勇有谋，国力蒸蒸日上，难保有一日不会将我大乾远远的甩在后面，到时候…”
赵润之的话未言尽，但是在坐之人都明白其意。
凤清风也收起了面上的轻浮，说道。
“那你这釜底抽薪，是有什么打算？”
“其实，在殿下来之前，下官与沈姑娘便商议过了，确实有一个计划，只是这计划颇为费钱，且…计划有些长远。”
“长远之计？说来听听。”
此刻的凤清风，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的钻入这两人早已布好的圈套里。
而且，这个“坏人”，还是让赵润之去当！
沈君茹低头喝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不发一言。
只听赵润之笑道。
“听闻，燕国是丝绸大国。”
“唔，这倒是，我生意上与燕国那边略有些往来。”
“不如，我们高价购买丝绸，再将我们的米粮低价售卖过去…”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凤清风手中杯盏便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皱眉看着赵润之，说道。
“你莫不是疯了？我大乾也是盛产丝绸，何必去那边购买？还高价？脑子进水了？”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再好的生意交到他手里也得废了！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真不巧，还让他给碰上了！
赵润之却不怒，反笑道。
“殿下莫急，且先听下官说完。”
凤清风轻哼一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说道。
“快放。本殿下还想跟小美人多说会话呢。”
“以此持续三年之久…”
“什么？还要三年？我说，你诚心的吧？大燕的奸细吧你！把自己的东西，低价卖过去，再高价买别人的东西？我…我简直想抽死你！小美人儿，你不会也同意了吧？他没做过生意，我不与他计较，这么荒唐的主意，你怎么会同意！”
沈君茹撇了撇唇，微微点了点头，道。
“殿下莫急，且先听赵大哥说完，此计划，必能在五年之内，不战而屈人之兵，且，还能将之前亏损，一应补齐。”
“还、还能有这么好的事？”
凤清风显然是不信的，狐疑的看着两人，烦躁的摆了摆手，道。


第528章 凯旋而归
“行行行，快说快说，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简直烦人！”
分明是你听不下去，一直在打断好么？
赵润之却不与其计较，抿了一口茶水，轻笑道。
“若我大乾粮食低价售出，势必会压低了燕国粮食价格，那个，燕国粮商赚不到钱，便会想另谋出路，而此时，我大乾又高价收购燕国丝绸，若是您在此情此景之下，会如何做？”
“呵…那还用说？什么赚钱做什么呗，既然米粮赚不到钱，那便叫人去种树，养蚕，将大片良田改种桑树，不就赚钱了？”
凤清风摇了摇折扇，清风吹动他的一头青丝衣诀，翻眼说道。
到这时候，他还是觉得亏的很，这样做能有什么意思？
深深觉得沈君茹和赵润之这做法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没劲极了。
只是这想法刚起，耐心的听着赵润之继续说道。
“殿下说的没错，到时候，我大乾若不再高价收购丝绸，并且也不再将米粮贩卖给燕国，你说，届时会如何？”
“啊？”
凤清风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瞧着对面的赵润之，言语间颇有些胸有成竹，云淡风轻之感，执杯浅尝。
说的话却是杀伐果决，叫人背脊悚然。
“到时候…燕国境内无米粮可食，大批丝绸无人购买…国内经济必然瘫痪…若不从它国购买粮食，国内必定因无粮而死伤过半，而百姓手中丝绸卖不出去，囤积在手…既无银两也无米粮，这日子可怎么过？那些丝绸再昂贵，也没人要啊。”
九殿下喃喃道，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拍大。腿“哈哈…”而笑。
“好主意，这真是好主意，只是费钱费时了一些。”
“国与国之间，打的就是长久战，若想不战而胜，便要耐着点性子。”
“唔，赵侍郎说的没错，只是这么好的法子，你们找我做什么？”
凤清风总算反应过来了。
却见赵润之浅笑垂眸，只看着杯中茶水，似那水里有花儿一般。
而沈君茹却轻笑出声，颇有些赖皮的娇俏之态，端了瓷杯，敬到凤清风手边，笑道。
“小女子等人哪有这等本事，此番大业，还得请殿下出手。”
凤清风被沈君茹那笑晃的五迷三道，一时间竟有些失了神，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而后才愣了一下，随即怒从心起。
“好啊，你们、你们这是在给本殿下套！想让我去做这事？”
“殿下息怒，此等为国为民的大事，也非殿下莫能了，我等力薄，只心有余而力不足…”
“哼，你如意轩还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办法，谁叫您财大气粗腰杆壮呢？
这种“冤大头”你不上谁能上？
沈君茹浅笑摇头，道。
“小女这小小店铺，哪能比得上殿下，分号早已开遍大江南北，便是那漠北之境都有殿下的商号，小女子与殿下比起来，就是这个。”
说着，她比了个小拇指尖尖，那拍起马屁来，也是溜溜的。
不过这也是实话，如意轩那点资本，在凤清风眼里，根本就是个渣渣，不足为患。
他连动手处之的欲。望都没有！
轻哼一声，他才不吃这套，三两句话就想将他给收买了？
他没钱！他很穷的好么！
为什么个个都盯着他的钱袋子？
赚点银子他容易么？
“殿下…”
“哼，不干。”
“殿下方才还雄才大志呢，怎么才一转身，便什么都忘了呢。”
牵扯上银两就是不行！
凤抠门！
“喂，小美人儿，从燕国买进丝绸，对你的丝绸生意也会有所影响的吧？你，你这不是自断生路么？”
“是啊，我一个小女子都能如此了，殿下就不能为国为民牺牲一些？”
“我…”
凤抠门被沈君茹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堵的说不出话来，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到底是架不住沈君茹和赵润之一软一硬的磨叽，终究是点头应下了。
如此一来，三人的盟约便是定下了！
“事成之后，你那云绸生意得分我一半！”
这个凤抠门，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捞上一笔。
沈君茹撇了撇唇，要是她自己有足够的银两和能力去做这事，还轮得到他来捡便宜？
只得点头应下。
凤清风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心里默念着“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忽而，楼下传来阵阵嘈杂，似有人在惊呼些什么，还有敲锣打鼓的开道之声。
“外面为何这么吵？”
琴音停歇，沈君茹行至窗前，将窗户推开，只见街道两边挤满了人，中间的道儿却已空了。
不消多时，便见着一行数人骑在马背上，驾马而来。
为首之人，着一袭紫金色蟒袍，头戴玉冠，身形挺直，丰神俊朗，俊美至极。
沈君茹忍不住微微勾起红。唇，那双眸里瞬间柔情似水。
便是站在她身旁的赵润之都能感受的到。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怎不是那凯旋而归之人。
袖中手指微微蜷缩成拳。
他不要这天下，也不在意是谁做这天下之主，他唯一心之所向，便是身边之人。
然，她虽在自己身边，那心思和眼神，却已迫不及待的飞到了别人那儿去。
“咦…这不是我六哥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真不愧是曾经的战神啊。”
凤清风摇了摇折扇，笑道。
他不搀和党派之争，与诸位皇子的关系也都算和睦，毕竟是一个钱袋子，不管谁做皇帝，这个钱袋子总是要拉拢的。
“哟，那身边竟也是个小美人，我六哥去这一趟，竟带了个小美人回来了？”
凤清风这么说着，沈君茹才注意到，一行人之中，还有一个身着异服的女子，那女子生的漂亮，圆眼薄唇，瞧着便是机灵活泼的模样。
似乎第一次进京，对周围一切甚是好奇，左右张望着。
“我六哥身边还从未出现过女子呢，有趣，真是有趣，那小美人儿虽比我身边的这位小美人儿姿色差了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没想到，我六哥竟是喜好这口的。”
凤清风越说，沈君茹的脸色便越是冷上几分，然而那家伙却浑然未有所察觉。


第529章 醋坛子翻了
这凤清风可真是蠢啊，不坑你坑谁？
赵润之忽而抬手将外袍脱下，罩在了沈君茹的肩头上，道。
“虽已开春，但天气还未回暖，仔细着凉。”
“喂喂喂，赵侍郎，小美人要披也该披我的袍子吧。”
说着，他便伸手要将赵润之的那袍子给摘下丢还给他。
也不知是心念感应还是怎么回事，那驾马而过的凤珉忽而抬头看来，视线恰与沈君茹的接到了一处，他与她微微扬唇一笑，却又扫到她肩上披着的衣袍，眼神瞬间骤冷，又看到她身侧两人，整张脸便黑如锅底，气愤的转过头去！
哼！本殿下不开心了！
打马快速穿过街道，向皇宫而去。
身后跟着的一行人迅速跟上。
宋孑看着那依旧跟着的易曦，道。
“你怎么还跟着啊？咱们这是要进宫，见陛下，复命，你跟着不妥。”
“有什么不妥？我都跟了一路了。”
易曦却不为所动，轻哼一声。
“你也知道你跟了一路了？易曦，京城女子都是矜持有礼的，哪有像你这样的？”
“怎么了？我这才叫特别，你懂个屁！”
“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屁啊屎啊的，如此不文雅！”
易曦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斗嘴，哼道。
“我就是要跟来看看，秦王殿下眼中的那位妙人是个什么模样！我就不信，我会比她差！”
“那你恐怕没得比了，连我都觉得你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不是宋孑瞎说，他是真觉得，这易曦比秋水山庄的那位差的远了！
易曦被他气的不行，恨不得抽出长鞭狠狠的将这嘴毒的坏家伙狠狠抽上一顿才解气！
“你！”
“你们不必虽本王进宫，回去通知李修，让他宫门前候着。”
“是。”
宋孑应了一声，撇了那易曦一眼，道。
“殿下，易姑娘怎么安排？”
“她一路虽我们进京，本王难道还要替她安排处置？”
凤珉此刻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谁还管你谁谁谁的死活？
易曦一愣，惊愕的看着凤珉决然的背影。
还真不管她啊？
她父亲和兄长可是将自己托付给他了啊！
“喂…我好歹是一个女孩子，你就忍心不管我么？”
“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女孩子了？方才也不知是谁说与寻常女子不同的？”
宋孑很是无情的戳破她的话。
易曦气呼呼的鼓着脸颊，哼道。
“哼！我有钱，我住客栈！谁稀罕住你们王府！反正我在这京城人生地板不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殿下也不必与我父亲和兄长交代了，就说是我太过任性，不拖累你…”
这话说的，若凤珉真不为她安排住处，反而有种对不起她父亲和兄长的托付之感！
话音未落，便听得凤珉冷声道。
“安排她住点星阁。”
“啊？还真…是。”
还真让她入府住啊？
然而殿下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却见易曦得意一笑，甚至还对宋孑做了个鬼脸。
一副得逞之态。
出了摘星楼，沈君茹却没什么精神，与赵润之和凤清风道了别之后，便上了马车。
沈诗思跟在其后，上了马车便将面纱给摘下了，道。
“阿姐，这计划不是都商谈好了么？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以不变应万变便是了，你为何还如此闷闷不乐？”
连沈诗思都瞧出自己不乐了，沈君茹垂眸，双手拢在袖子里，红。唇紧抿，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窒闷感。
忽而叫道。
“停车。”
“阿姐？”
“我心中烦闷，尚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想下去走走，你先回府吧。”
“那我陪着阿姐吧。”
说着沈诗思便欲将面纱重新覆上，却听沈君茹说道。
“不必，映星随我一道便可，你先回府吧。”
沈诗思星眸里闪过一抹失落，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应了一声，便叫马夫驾马而去。
沈君茹缓步走向拱桥，桥下有摇晃着小船而过的，船上隐约传来丝竹之音，她略有出声，靠在扶栏上，盯着河面略略出神。
“小姐…”
“恩？”
“您…是因为秦王殿下才不高兴的么？”
沈君茹一愣，转眸看向映星，平日这丫头瞧着大大咧咧，却不想心却如此细腻。
她却不能承认。
“不是，只是心有所惑，不得安宁。”
“小姐不妨与奴婢说说，兴许奴婢能帮你解解惑？唔…就算不能，您说出来，心里也能舒坦些不是？”
“呵…我真无事，你们莫要多想，算了。”
多想无益，若他真要负她，她也阻止不了，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挥剑断情，将自己这一腔情愁斩断！
至于真心…错付一次，怎敢再错付第二次？
与凤珉，是心有所喜，但她想，也许并没有至深爱之处。
自己的这颗真心，本不值钱，但却不该再错付！
“你去买些糖葫芦，我记得，诗思爱吃，还有南香坊的糕点，院里的那些丫头们都爱吃，买些带回去吧。”
“唉，那奴婢这就去，小姐你便在这等我，奴婢脚程快，不一会儿便能回来。”
“知晓啦，你且去吧。”
她微微一笑，春风拂面，撩动青丝，心中郁郁，却不知那是吃了味儿了，也不知，原来她早已将他纳入心中，便只是身边出现个奇特女子，便心有不安。
她更不知，此刻，她心中装着别人，而别人心里，也在念着她。
不远处，赵润之看着桥上的沈君茹，心有不甘。
若她能心赖与他，他发誓，绝不会辜负与她，更不会让她受半点伤痛委屈！
君茹啊君茹，为何，你眼里不能看一看我呢？
苦涩一笑，掩不尽心头之涩。
南香坊离着并不远，映星买了糕点出来，便见着不远处乱糟糟的，心头只觉不妙，拉了一个人细问。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有人落水了，好像是个漂亮的姑娘。”
“落水？小姐！”
她连忙拔腿挤过人群，匆匆寻去，那桥梁之上，哪里还有沈君茹的身影啊！
“小姐！”
河水里早已没了扑腾之人，围观数人却没一个入水去捞人。
映星将手中东西抛下，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而下！


第530章 慧极必伤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便将映星的头顶淹没，她水性尚可，在河里还能睁开眼睛，四处寻看。
却四下都不见沈君茹身影。
她不禁又往河底更深处探去，却终无所获。
而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正欲再潜入水底的时候，却见人群已然又围向了一边。
她一愣，想着，难道人已经被捞起来了？
她迅速上岸，挤开人群，只见那浑身湿润的躺在一男子怀里的，怎不是她家小姐！
那一瞬间，映星的腿儿都软了，险些站立不住，连忙扑了上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小姐…”
“唤大夫去沈府！”
映星早已慌了神，被赵润之这么一声低吼，这才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了赵润之一眼，此刻她自己浑身也是湿透了的，抬手摸了摸眼睛。
“赵、赵大人…”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我、我这就去…”
赵润之对着沈君茹低声道了句。
“冒犯了。”而后便双手交叠放置与她胸腔下面一点的位置，开始按压。
好长一会儿，沈君茹才轻咳一声，吐出一口水来，人已然有了些许意识，微微转醒，睁开眼睛，朦胧的看到了一个人影，只是片刻，便又昏迷了过去。
赵润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脚下生风，瞬间便向沈府跑去。
其实，他更想将她带入自己府中，但饶是如此焦急之时，也明白这样对沈君茹的名声不妥。
此刻她落水之事，怕是已然在京中传开了，若是再人知晓他将其带入自己府中，别说对沈君茹名声不好，便是因此而下嫁与他，他都觉得不妥。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她的心甘情愿。
就算得到了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可惜，他要借着去江南做巡抚之职，背地里替陛下暗查盐商贪墨一事，不得不离开一些时日，而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沈君茹。
时间从来就是不等人的。
更何况，她心里似乎对秦王殿下已经生出了情愫。
他是真的怕，连一个与秦王凤珉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踢出局去了。
他速度奇快，抱着人便迅速跑到了沈府。
门口守着的门童都没反应过来，便见赵润之如旋风一般冲了进去。
“来人，快来人啊…”
“是小姐，快…快去告诉老爷。”
赵润之几乎冲入府内后院，若不是沈诗思等人及时赶来，只怕他要将人直接送入凌波院子里去了。
“赵大人，赵大人您且稍安，小姐便交给我们。奴婢帮您安排一个厢房，将这一身湿了的衣衫换下，再稍作休息如何？”
沈诗思等人连忙将沈君茹接了过去，抬着便入了内院，冬梅留下阻挡住了赵润之。
毕竟是一个外男，这样抱着沈君茹冲入府内，已经是有碍沈君茹名声了，再进一寸恐生不必要的事端。
纵然赵润之心中焦急，但却还是应下。
“好…有劳冬梅姑娘了。”
“赵大人不必客气，多谢赵大人危难之中救下我家小姐，只是此刻不是时机，日后我等必亲自登门，叩谢大人救命之恩。”
“冬梅姑娘严重了，只要、只要君茹没事…没事就好…”
冬梅满腹感动的看着赵润之，心中已然认定，这就是未来姑爷啊。
忙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和厢房，安排赵润之去休息，换下一身衣裳。
映星将大夫请了来，隔着厚厚纱幔，替沈君茹号了脉搏，老大夫脸色并不怎么好，良久才收起了号脉的小垫子，说道。
“小姐身子弱了些，平日里是否忧思过度？”
“这…这小姐平日里确实是操劳了些。”
小至内院之事，大至铺子里的生意，甚至连那些朝廷大事都要搀和一些。
老大夫微微摇了摇头，留下八字之言。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大夫，您这是何意？”
“小姐是聪慧之人，只是，有时候聪慧过度便会伤人伤己，身体表面的伤尚且有药可医，而小姐内心里的伤，恕在下无能，解铃还须系铃人，凡事看来一些，才是长生之道。”
沈君茹此刻已然苏醒，静静听着老大夫的言语。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她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有些事，如何能放下？
便是她想放下，那满门血仇，又要如何放下！
放下？谈何容易啊。
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眸，眼角似有莹莹清泪滑落。
方才，她在桥上看到林良源与史湘玉携手而过，两人如佳偶碧人，旁若无人的耳鬓厮磨，恩爱至极！说到好笑之处时那史湘玉几乎粘在林良源怀里，甚是恩爱！
那一幕，几乎刺痛了沈君茹的双眸！
日子过的太安逸了，步步都在顺着她设想的方向走去，她险些要忘了过往恩仇！
史湘玉，林良源！这两人不死，她谈何安定！
她从地狱里爬回来，便是要报仇的！
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太没意思极了！她要！林家满门和史家满门为沈家赎罪！
“大夫，那我家小姐身子要如何调理？”
“河水还冷，我且先开一些祛寒的方子让你家小姐服下，切记，莫要操劳忧思过度。”
“多谢大夫，请虽我这边来。”
采薇将大夫引了下去，片刻之时，帘子被人撩开，沈诗思脱了衣衫上了床榻。
沈君茹微微一愣，下一刻，被子被掀起，连带着暖和的汤婆子和沈诗思滚热身躯便贴了上来。
沈诗思张开双臂抱着沈君茹，软软说道。
“阿姐…阿姐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身子又软又热，将沈君茹那一腔愤怒渐渐抚平。
是啊，如今一切都在向着她规划好的走去。
大仇，必要报！沈家，也必须要再稳固百年！她不能拿沈家满门去碰，她需要更多的权势，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将那些曾经负她，辱她，欺她之人，狠狠踩在脚下！
“阿姐…无论何时，我与阿钰还有冬梅等人都在你身边呢，凡事不是你一人…你尽管叫我们去做…阿姐…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只有你一个…”
在沈诗思眼里，她真正的亲人，只有沈君茹一个。


第531章 怎么落水的
困意袭来，如大夫所料想那般，半夜里沈君茹便发起了高烧，嘴里糊里糊涂的说着叫人听不懂的胡话。
沈诗思牢牢的抱着人，即使出了一身黏腻的汗水，她也不撒手，只将沈君茹牢牢抱着。
沈老爷来过一趟，喂了沈君茹一碗药，不便久留便离开了。
沈钰偏是个死心眼的，就在院外候着。
那赵润之倒没久待，瞧着大夫出来之后，便跟着一道离开了。
却是将大夫所言一字不漏的询了去。
映星也是满身湿润，及时喝了驱寒的汤药，但是习武之人，身底子强健，只打了几个喷嚏便过去了。
倒是沈君茹，发了一。夜的烧。
那八个字在沈诗思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阿姐这到底是为情所困，还是因忧思过度而导致的？
好在，天色将亮之时，这一。夜终于过去了，沈君茹的高热褪。去，安稳的睡了一觉，至当日傍晚之时便已恢复了精神。
已经能靠在床头喝些南瓜小米粥了。
胃口似乎还不错，有些想吃有味道的东西了。
她罗列了一系列食物，然而冬梅却摇了摇头，道。
“不行，大夫说了，小姐您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等你好了，奴婢再做给您吃。”
“嘿，你还真是梅嬷嬷…”
“小姐便是取笑奴婢，奴婢也不允小姐的…”
“我的好冬梅，这小粥实在寡淡极了，便只吃一口？”
饶是沈君茹这般撒娇哀求都没能让冬梅软下心肠来，反而是将她手边的那本账簿给拿了去，说道。
“大夫说了，小姐不便多思，要静心休养才是，所以这些还是等小姐彻底好了再看吧。”
“你这小丫头，竟管起我来了？”
沈君茹此刻并没多少力气，教训的话听起来也软绵绵的，像一只小猫咪一般，毫无威慑。
不管外面传的如何疯言疯语，至少这小院里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阿姐，你到底是如何落水的？”
总不可能是自己跳下去的吧？
沈君茹面色微微沉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南瓜小米粥，叹息一声，将瓷碗递了出去，说道。
“有人推了我一把。”
“是谁？竟如此大胆！”
谁人竟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经过之人头覆兜帽，遮住了整张脸，根本没看清。”
“都怪我，若我当时守在小姐身边就不会如此了！”
映星自责的说道。若当时她更够速度更快一些，也就不会弄成如今这番局面了！
沈君茹微微摇头，说道。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别人要我的命，我偏要命硬的活的比他们都长！”
沈君茹冷声道，个个都想她死，她偏就不死！谁要取她性命，她便要叫谁付出代价！
想取她性命？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阿姐，你可有头绪？”
沈君茹沉思片刻，低声道。
“让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与我，此事，便不要让阿钰和父亲知晓了。”
“可是…若问起来…”
“我那个父亲可没那么清明，不会想到其中缘由的，至于阿钰…便说是我失足落水，幸得赵大人所救。”
“说起来，咱们这次真该感谢赵大人，若非他当时就在附近，小姐…小姐怕是…”
言及此处，冬梅都忍不住想要为赵润之说些好话了，只是瞧着沈君茹的模样，似乎除了感激，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愫。
便是连半点喜悦都没有么？
可怜的赵大人哟，您这一片痴心，偏碰上小姐这种不解风情的。
“小姐，秦王府派人送了些药材来，说是听闻小姐落水受了风寒。”
沈君茹一听凤珉让人送了药材来，那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道。
“丢出去，日后秦王府送的任何东西来，不必通报，一律送回！”
“阿姐，咱们这样不是会得罪了秦王殿下？这两日外面都在传，如今秦王殿下正得圣宠，将胡蛮退出境外百里之余，实乃大乾战神呢。”
沈诗思的话，让沈君茹又想起那日夜里看到的凤珉后背交错的伤口，有新伤也有旧伤。
战神？说的容易，可知这战神二字，却要他用多少鲜血和多少次危在旦夕换来的么！
“阿姐，不如就将药留下吧？秦王殿下如今正得势，我们沈府不便得罪。”
沈君茹闷哼一声，稍有心软，却又想起那队伍中的女子，她看着凤珉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慕。
而凤珉将这样的女子带在身边，且一路从漠北之境带到京城来。
这月余和这一路而来，两人都经历了些什么，沈君茹都不得而知。
而那女子，瞧着便是能与他一同上得战场厮杀的，而她，却只能坐在这幕后搅弄这一片风云。
“不必，送回去吧，替我多谢殿下好意，就说沈府药材众多，我身子也无大碍，有劳殿下挂心。”
“阿姐，这…”
沈诗思还待再劝，沈君茹却说自己困乏了，连那南瓜小米粥都没吃几口，便又躺了下去。
被褥早就换了干净舒爽的，这会儿躺着也不似先前出了汗的那般黏腻。
而后一觉便又睡到了午夜之时。
悠然转醒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诗思已然离开，只有守着火炉温着茶水的冬梅丫头。
“冬梅…冬梅…”
冬梅打了盹，一听到沈君茹的叫唤，便一下子惊醒了，猛然抬头看着沈君茹，揉了揉眼睛，说道。
“小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夜深了，不必守着，你也去睡吧。”
“奴婢不困，是不是饿了？您白日里没吃两口，奴婢给您温着小米粥呢，吃点么？”
“我口中无味，不想吃这些寡淡之物。”
“那明儿奴婢再给您做些好吃的，今儿便将这南瓜小米粥喝了？”
说着，冬梅端着小米粥坐到沈君茹床边。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茹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以前，她生病时，母亲也是这般哄着她的。
可冬梅丫头呀，明明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竟贴心的叫人心疼。
此生，得这些真心相互的丫头，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第532章 好生气派
翌日一早，沈君茹方才起身活动片刻，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在院门前起了争执。
她偏头对采薇吩咐了一句。
“去看看。”
“是。”
采薇微微屈膝，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冬梅倒是按着昨儿夜里应允的，为沈君茹做了些枣泥小糕和酸枣饼儿，就着青菜肉沫粥，端了来。
沈君茹足足吃了两碗小粥，方才觉得有饱腹之感。
不消多时，采薇便回来禀了，道。
“小姐，是二小姐来了，外面的人正拦着不让进呢。”
沈君茹与二房那不合，府里都知晓，不用她吩咐便已拦着了，看来她这一年来的功夫没白做。
低头饮了一口茶，她头也没抬的说道。
“就说我身子还没好全，正休息着，让她回吧。”
“奴婢已经擅做主张的与二小姐说了。”
“做的好。”
采薇被夸了，腼腆一笑。
“只是二小姐不听，说正是因为小姐病着才来瞧瞧的。”
“不愿意走便让她在外面候着吧，我现在可没功夫与她招呼。”
这沈奕恬一直认为是她将她怀有身孕的事情捅到了沈二叔那边，那么大的肚子，怎么可能瞒得住？
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她当初也是看在姐妹一场，又因着前世这沈奕恬多少也因自己的事而被连累些许，这才一时心软。
却不想，为自己埋下这么个隐患。
几次三番的与她捣乱，作妖！
总之，沈奕恬是对她恨极了，偏过了一段时间又像没事人一般来讨好。那点心思，沈君茹实在看的再明白不过！
不知什么时候就又犯病了！
在沈君茹眼里，这些只是小打小闹，她也懒得应付，便由着她折腾去，不管她说什么，那沈奕恬也是绝对不会听进去半句的。
而后不久，她便会知道，沈家的这些姐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沈奕恬在外面候了多时，都没见沈君茹让她进去，心中愤愤，却只得一个丫头来挡。
“二小姐，我家小姐身子实在不好，日头渐热，二小姐还是快快回去吧，这里病气重，仔细过给你。”
沈奕恬面色有些难堪，微微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抓了欲离开的采薇，道。
“我只是来瞧瞧长姐，以前都是我不懂事，都是我的错，我也是来赔罪的。”
“赔罪？二小姐的赔罪我家小姐可受不起，保不准什么时候便又化身豺狼将我家小姐给吞吃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怎么可能会害长姐，我们都是姐妹，长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阿赋吧…”
“二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小姐病体之躯，实在不宜操劳，大夫吩咐了要静养。”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怕是阿姐并未想将我阻在外面，就是你们这些贱蹄子，两头期满！我可是沈府二小姐！”
沈奕恬眼看软的不行，便干脆摆起了架子，今日，她必须要进得这门，也必须要见到沈君茹！
否则…否则回去父亲一定会责罚她！
沈君茹在里面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心中不免冷笑。
“瞧，我道呢，这沈奕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又软了态度，原来是为了她那个庶弟沈赋！”
“堂少爷？他向来不屑与我们这边走动，说是不屑攀附，以前是瞧不上咱们家少爷的功课学问，如今又瞧不上咱们少爷经常与林三将军一道，与武夫为伍，他倒是自视清高，傲慢的很。”
冬梅忍不住嘀咕道，手里拽着丝帕都要被她给捏破了。
沈君茹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道。
“奈何，我这二婶子膝下无子，二房也只这一庶子，二叔极为看重，虽二婶不喜，却还是不得不将其收入膝下，虽为庶子，却寄养在嫡母名下，也算半个嫡子了。”
“那怎么一样？他母亲不还只是一个低贱的妾室？连良妾都算不上。”
“住口，此话莫要再说，出生不是他所能选，便是说人也不该拿这来戳人短。”
若是以前，沈君茹怕是也会顺着笑骂两句，但如今，她早已不是之前的沈君茹了。
种种磨难，早就将她的性子和傲慢磨平，如今，虽尚有不足，但总算比以前进步许多。
人食五谷，怎可能无错？
再说了，沈诗思母亲也是妾室…
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的人呢吧。
冬梅吐了吐舌头，应道。
“奴婢明白了。”
外面嘈杂不止，沈君茹放下茶盏，起了身，道。
“我今儿若不出去，怕她是不会罢休了，罢了，且去看看她到底要如何。”
说着，沈君茹便出了房门，只见沈奕恬竟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采薇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竟然还敢拦我？你这下贱东西！我今儿偏要进去！”
沈君茹瞬间便沉了脸色，看来这沈奕恬是真的疯了！有求于人脾气还这么大！
“二妹妹肝火可真是旺盛，看来我得请大夫来为妹妹开一剂清热散火的方子才是。”
沈奕恬心头烧着一把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到沈君茹第一反应便是要破口大骂，但那些话到嘴边便硬生生的又被她吞了下去！
虽说沈赋不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整个二房只有这么一个男丁，他出事，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脸色倒是换的快，刚才还凶狠跋扈的样子，转瞬间便又换上了一副笑颜，道。
“阿姐，你这院子里的丫头可真是不懂事，我特意带了些补品来给你，看看你身子如何，偏这丫头不懂事，非将我拦着不给进，我便替你出手教训了她一下。”
“教训了一下？二妹妹真是好气派，我正病着，恐将病气过给你，这才差丫头来与你说，请你回去，你不识好心，竟还在我院子里撒泼打人？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
沈奕恬神色微有些慌乱，眼神乱转了片刻，似在寻思对策，倒是转的快，瞬间便定了神，道。


第533章 痴心错付
“误会，那可真是误会了，我以为这丫头故意拦着不让进，哪知道真是长姐你的意思。不知者无罪，长姐便不要怪我了吧？”
竟是软了态度。
沈君茹却不是那么好就算了的，她走到采薇面前，拉下她捂着脸颊的手，那脸颊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还有委屈的模样，简直可怜至极。
在这院子里，她都舍不得动手教训哪一个，怎能由着别人来撒泼欺负？
“采荷，带采薇下去上药。”
她轻轻拍了拍采薇的手背，放心，这一巴掌，她一定会讨回来！
采薇委屈兮兮的被带了下去。
沈君茹这才转眸看向沈奕恬，说道。
“二妹妹这下可是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长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看到了，那二妹妹便请回去吧。”
她有事相求，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回去的。
果然，沈奕恬面露纠结，脚下却没动。
沈君茹也不急，更不可能主动张口去询问。
只由着沈奕恬在那局促的兀自纠结。
“长姐…阿、阿赋他…”
“恩？二妹妹是还想留着用午膳？”
“不、不是…是这样的，长姐，阿赋他在外面惹了点事，可否请长姐出手相助？都是一家人，长姐不会不帮的吧？”
沈奕恬牙一咬，竟厚着脸皮，如此说道。
道德绑架？一家人？想让她帮忙的时候便是一家人了！
沈君茹轻笑出声，掩藏不住的不屑，道。
“二妹妹怕是误会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寻常人，能有什么本事。”
“有，有的长姐，你如今是县主，又甚得陛下恩宠，与那明珠郡主和太子妃娘娘都有所交情，你出手，一定可以的。”
“可我知道，二妹妹近来不是与史家小姐走的极近？她不帮你一帮？再不济，那四妹妹如今可贵为皇妃，你去求一求她们，可都比我管用多了。”
求史湘玉和沈香凝？
她们平日里就有些瞧不上她，如今还要她去求她们！岂不是要被她们给笑话死！
尤其是史湘玉，她是因为背后有宣广奕撑腰，才能如此嚣张，可宣广奕那薄情寡义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帮她！
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当初她也不会痴心错付！
如今，她能有什么办法对付宣广奕？
除非她能抱上比宣广奕更厉害的大。腿！
而最近正炙手可热的，便是刚凯旋而归的秦王凤珉了！
“二妹妹不若去寻她们试试？我乏了，便不多留二妹妹了，请吧。”
沈君茹说完便欲转身回屋，而沈奕恬哪里肯让她离开啊。
上前两步便抓住了沈君茹的衣袖。
沈君茹面上不掩嫌恶，随即将袖子抽回，皱眉看着沈奕恬，说道。
“你还想做什么？难不成也打我一顿？”
“长姐误会了，我怎可能与你动手？只是我确实是没法子了…看在兄弟姐妹一场的份上，你便帮帮阿赋吧。”
沈君茹眉头一挑，她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沈奕恬竟不惜自降身份，来与她求情呢。
她掸了掸衣袖，冷声问道。
“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就是阿赋，阿赋把一家铺子给砸了。”
把铺子给砸了？
她微皱眉头，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道。
“哪家铺子？”
“就…就柳林街口的一家…原是长姐你的铺子那个地段…”
“可是如意轩？”
沈君茹瞬间便冷了眼神，那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一般，恨不得将沈奕恬给千刀万剐了！
她开一个铺子容易么？
先是火烧又是被砸的！
招谁惹谁了？
她心里气的几乎想骂娘！
这叫只砸了一个铺子而已？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有人来与她说！
冬梅心虚的撇过了眼去，是大夫吩咐的，不能忧思过度。
上次火烧一事如此，这次砸铺子又如此！
“爱莫能助。”
“长姐，长姐你帮帮忙吧，我知道那家铺子与你有关系，那铺子现在的老板曾经是你手下的绣娘，你与他们有交情，一定能将这事给揭过去的是不是？”
“揭？我凭什么让人家揭过去？当初阿钰与林家二公子林良源动手，只不过是废了他一指，阿钰在林府门前险些被父亲打死！他都能付出这般代价，沈赋如今这般英勇，难道不该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阿赋体弱，向来只会作些诗文，若不是那贱蹄子勾。引他，他又怎会冲动之下砸了铺子？”
沈君茹现下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傻缺又怎会去砸了铺子，断不可能听沈奕恬一人在这里瞎编。
一旁的冬梅气的直瞪眼，恨不得将这沈奕恬给一脚踹出去，也省的她在这里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长姐，如今阿赋已经被京兆尹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给抓了起来，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啊，长姐，都是一家人，你帮他与去如意轩老板求求情吧。”
“求情？我看沈赋胆子挺大嘛，连皇权都敢挑？那如意轩的牌匾看是陛下钦赐的，我多大的脸啊，去为他求情？你且等着吧，这事保不齐要将我沈府满门都给连累！”
“什、什么…怎、怎么会这样…”
沈奕恬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一个铺子么？
赔些银子不就是了，怎还扯上了陛下？
沈君茹这话确实大多是恐吓，心中气愤不已，断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轻易给糊弄过去！
“那怎么办啊，长姐…阿赋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看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沈赋与你也不是亲兄弟，你何必这么上心？”
“可，可二房就他这么一个男丁，此事父亲还不知晓，若，若知晓了，必定不会饶了他的…”
沈君茹冷哼一声，拂袖道。
“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帮不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帮吧？我得罪过你，可阿赋却没有，你怎可这般无情！”
无情？她无情？
他们一家子都是精神病！她本看在同脉同宗一场的份上不想与他们过多计较，相安无事便罢了，却一次又一次作妖！


第534章 跪下，便救
看来不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还真当她沈君茹是个病猫，也太好欺负了！
沈君茹背对着沈奕恬，忽然转身便猝不及防的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力道可不比方才沈奕恬给采薇的那巴掌小！
“啊…”
沈奕恬被沈君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捂着被脸颊，惊愕且愤恨的瞪着沈君茹！
那脸颊瞬间便火辣辣的，如被鞭子抽了一样的疼，饶是沈君茹这个打人者，手掌心可都是阵阵发麻的疼！
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你、你凭什么打我！”
“疼么？”
这不是废话么！换谁，谁能不疼？
她狠狠的瞪着沈君茹，冷哼一声。
“你疼，难道方才被你打的采薇便不疼么？”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长姐也配为她出手教训我？”
“一个丫头而已？”
沈君茹冷哼出声，便是她的丫头，也轮不到别人来欺负！更何况是沈奕恬！
她冷着脸，瞧着沈奕恬说道。
“我看你这张脸，还比不上我身边的一个丫头。”
“你…你！”
沈奕恬被她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气的！被沈君茹这番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给气的！
都是沈家的骨血，凭什么她就要高人一等！
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她的！别人就得是她的陪衬？凭什么她就不能将沈君茹给踩在脚下，对她耀武扬威！
若不是，若不是那个孩儿没了！她现在又怎会沦落至此！
她早该是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的夫人了！
母凭子贵！到时候她抱着孩子上门，便是宣广奕再无情，也该认下这个孩子！
她痴心妄想如此，却低估了，宣广奕的无情程度！
一个无心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情？
天底下，能让他宣广奕有些许怜悯之情的，也就只有史湘玉一人了！
“你以为你的这张脸皮很值钱？你以为你服个软，我便会为你去求情？沈赋自己做错了事，便该受到惩罚，我可救不了，而你，也没资格让我去救！”
“沈君茹，咱们都姓沈，你不能见死不救！”
“当初我有难之时你们可曾救过？落井下石，妄想吞占我沈家家产！若非看在父亲与二叔同出一脉的份上，若非不想让祖母伤心，我根本不会管你们家的那些破事！”
“你就不怕传出去外面的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么！你这个无情薄幸之人，连家人有难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你这个毒妇！”
沈奕恬恼羞成怒极了，指着沈君茹便破口大骂，她早就忍不了了，要不是为了沈赋，她怎么可能拉下脸来求沈君茹，却反而受这样的羞辱！现下这样痛快的骂出来才是真的爽快！
却见沈君茹轻笑一声，眉眼中尽是不屑，笑道。
“我不在乎。”
外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她不在乎，反正，这样的亏她也吃了不少，只要不在乎，便不会受其困扰，不是么？
“冬梅，映星，送客。”
“是。”
两人应了一声，沈君茹转身便欲回屋。
冬梅和映星将沈奕恬往院子外面推拉，尤其是映星，那是有功夫在身的，这点沈奕恬知道，所以根本不让映星靠近自己的身子，只怕又在她身上吃亏。
只一边被推搡着，一边叫骂道。
“沈君茹，你会有报应的，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遭报应！沈君茹！”
“等会。”
沈君茹脚步微顿，身后被推搡的沈奕恬见状，冷笑出声。
“怎么？后悔了？”
是，她是后悔了，只一巴掌，也太不够解气了！
她看着沈奕恬，冷笑道。
“行，想让我替沈赋求情可以，你给我跪下，就在这院前，跪足一个晌午，我便救。”
“什、什么！沈君茹，你是什么身份？你凭什么让我跪你！你我同辈，怎能，怎能让我跪你！”
“我言于此，救与不救，且看你自己。”
言罢，沈君茹一挥衣袖，便入了内室，再不闻外面任何动静。
不消片刻，冬梅等人便回了屋里来。
沈君茹正靠在藤椅上，一边吃茶，一边看着账簿。
冬梅上前两步，便将沈君茹手中的账簿给抽了出来，胆子倒是肥的很。
“小姐，大夫吩咐了，您这些日子得静养，不可忧思过度。”
“大夫胡言乱语，且莫听他胡说。”
“要听医嘱。”
沈君茹伸手欲去拿那账簿，却被冬梅押的死死的，面上笑嘻嘻的模样，就是不让沈君茹给拿去。
“奴婢再给您端点枣泥糕来如何？”
“我想吃你做的水晶虾仁蒸饺。”
“奴婢给您做去。”
沈君茹原本是想将这最近越发“烦人”的“梅嬷嬷”给支走，谁知那丫头竟将账簿往袖子里一塞，一并给带走了。
待冬梅离开之后，采薇采荷才问道。
“小姐，奴婢脸上这点不算什么，您何必为了奴婢跟二小姐置气，还出手打了她，她回去势必要与二夫人添油加醋的一阵诉苦呢，保不准还会闹到老爷那里去，回头又该责罚小姐您了。”
上次因为沈诗思与沈奕恬动手的事，小姐也被罚了一起跪祠堂，这些事都没过去多久。
犯不着再因为沈奕恬而受责罚。
但沈君茹刚才的那一番做派，真真是让采薇采荷等人心里服气的，既感动，又有些受宠若惊。
她们知道小姐向来护短，却没想到，在小姐心中，她们竟这般重要。
沈君茹捏了一块枣泥糕递给受伤的采薇，说道。
“你这一巴掌是因我而受的，打你不就等同与在打我的脸？我今日若是不讨回来，你啊，心里委屈，日后可还会为我再挡？再者，今日忍了，明日，便该被人蹬鼻子上脸，在我头上欺负了！”
“当然会，只要小姐吩咐，奴婢们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唷，最近诗词学的不错，都一口气会用两个成语了。”
沈君茹突如其来的岔开话题，叫采薇一阵脸红，手里拿着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轻哼一声。


第535章 状似中邪
“小姐又这般不正经。您方才还让二小姐跪呢，若这事传出去，小姐您的名声可真就完蛋了，一个苛责嫡妹，心胸狭隘之名，必然要扣在您头上，这又何必呢？”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忍不住？便是因为忍不住么？
小姐啊，你向来是能忍的性子，怎么这时候偏忍不住，要逞这一时之快呢？
沈君茹咬了一块枣泥糕，而后说道。
“放心吧，依着沈奕恬的性子，她是不可能向我跪下的，再说了，沈赋与她来说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庶弟，若我那二婶子能生出个儿子来，也不会有他沈赋什么事。明面上好着，实际那心里却是不和的。”
她是太了解沈奕恬的性子了，那样的性子，能来与她示好求情，已经是拉下面子来了，还想让她跪？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不得不说，这一点，还算是有点骨气！
“行了，现在该说说，那沈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去砸我如意轩了呢？损失如何？”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堂少爷不知怎么的，在咱们铺子里非拉着如歌不放手，你也知道如歌的性子，哪是能被人欺负不还手的？虽说是抛头露面的生意人，但也不能叫男子如此轻薄啊，这不便叫了侍卫将堂少爷给请出来，这堂少爷虽说心高气傲了一些，但按道理来说，也不是那种能做出打砸的事情来，谁知那日，便跟中了什么魔一样，将店面里陈列的一些东西都给砸了。然后就惊动了京兆尹，毕竟是陛下钦赐了牌匾的铺子，总不能怠慢，然后就将堂少爷给抓进去了。”
映星将事情经过大致交代了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儿早上，冬梅说小姐您现在不宜多操劳，就没告诉你，不过三小姐已经去查看情况了。”
“怪不得今儿一天都没见她过来，这丫头平时粘人的紧。”
沈君茹嘀咕了一声，那名唤将军的小狗如今已经长定形了，也粘人的人，还有点儿怂，只敢窝里横，不敢咬人，也不怎么爱叫唤，只是个吃货，瞧着沈君茹吃点儿东西，口水儿便能流一下巴。
沈君茹弯腰将小将军给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挠了挠它的下颚，小家伙舒服的哼唧了两声，盯着沈君茹手里的糕点，只敢将鼻子凑近嗅一嗅，却不敢张口吃下。
待沈君茹说了一声“吃吧。”这才用小牙轻轻的咬着糕点入口中，然后才大口咀嚼。
“你说，沈赋状态如中魔一般？”
“是啊，与往常不太一样。奴婢听说，在院子里也轻易不曾砸过东西泄愤呢。”
沈君茹微微转了转眼眸，心下有所思量，道。
“看来，得向九殿下讨一份名单来了。”
那个玉器铺子的掌柜已然将一些阿芙蓉卖了出去，此刻又被一刀切了，那些吸食过阿芙蓉的人断了供给，若是有上瘾了的，确实也是该有些反应来了。
也许，这沈赋便是其中一个。
若早知如此，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去边境带人回来了。
“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若二夫人求到老爷面前，让老爷来与你说…咱们还能袖手旁观么？”
“我有什么办法，现在那如意轩可是如玉如雪如歌三姐妹的，我啊，只与她们有些许交情罢了，人家凭什么卖我这个脸？”
沈君茹摊手，无辜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副“我没办法，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摆明了就是不会帮忙了。
她又不是圣母娘娘，能够普度众生。
她就是一个平凡人，没那么大本事。
“还有，让如玉向沈赋索赔，将价格翻上一翻，可不能让他白砸了这铺子！”
“这…这都是一家人，真的好么？”
采荷一脸不忍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映星咧嘴一笑，道。
“这样好，是个好办法，小姐可千万不能仁慈，总得给他点教训！”
“就是，奴婢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他们用得着咱们的时候，便将咱们小姐当成一家人了？先前种种，奴婢永不能忘。”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一味忍让，最终得到的只会是得寸进尺，而非知恩感念。
“小姐，秦王府又送东西来了。”
“不要，还回去。”
外面通报的小厮话还没说完，沈君茹便打断道。
不多时，那小厮去传了话之后，又折了回来，将一个长形小盒捧了过来，磨着冬梅求了好一会儿，才让冬梅将这盒子连着水晶蒸饺一同拿了进去。
“小姐…秦王殿下送来的…”
沈君茹瞪着冬梅，活像是在看一个“叛徒”的样子！
冬梅一脸无奈，她也不想的啊…小姐可别这样瞧着她…
沈君茹轻哼一声，口里说着不要，动作却很实诚，将盒子接了过去。
“我就是看看是什么破玩意。”
念叨着便将盒子给打开了，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把匕首，刀鞘上还镶嵌着宝石，她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灵丹妙药，却不想是这么个玩意，倒是有些意外。
将匕首拔出刀鞘，只见寒光乍闪，竟是锋利无比，只稍稍碰了头发丝儿，便被齐齐削去。
映星眼眸一亮，一眼便瞧出这匕首藏在华丽外表下的厉害！
是把好匕首啊！
削铁如泥！
冬梅却忍不住背脊一阵发凉，道。
“这个秦王殿下，好端端的送这个做什么，太危险了，还是差人送回去？”
“不必了，这个我喜欢，收下吧。”
“那，那奴婢给您收起来？”
沈君茹轻笑一声，将匕首放入盒子里，递给了冬梅，说道。
“放在柜子下面的那个小箱子里。”
那里放着的，可都是沈君茹为数不多的宝贝啊！
那里面的东西，不多，却样样都是沈君茹所喜欢且有意义的。
冬梅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一声，便将匕首放了进去。
……
入夜之后，沈君茹早早的将丫头们都各自放回了屋去歇着。
而她，燃了一盏小灯，灯下独坐，饮茶看书，自得其乐，心却在等着那夜行而来的人。


第536章 满满的都是你
果然，不多时，桌上烛火微动，似有风来，只听“吱呀”轻声响动，沈君茹头也不回，轻声道。
“没想到，堂堂秦王殿下，也做那等梁上君子，行偷摸之事。”
“呵…你说错了，本王非梁上君子，而是采花之贼，只采你这一株出水芙蓉。”
沈君茹轻哼一声，不将他那哄骗人的话听入耳中。
“殿下这般，是为不妥吧，我好歹是一名门贵女，你这般，坏我名声，毁我闺誉，你可想好，拿什么作赔？”
“拿本王余生赔偿，可好？”
凤珉步步靠近，声音低沉嘶哑，早已忍耐不住。
若非她尚在孝期，他早就忍不住要上门提亲了！
管他什么局势如何，管他未来如何！
他要的就是现在，就是这个人！这样美妙的一个人，觊觎者太多了，他深怕，若不快快出手将她拿下，便会被别人给拐跑了！到时候，他得上哪去寻人？
沈君茹轻哼一声，道。
“若真心系与我，便该为我考量，殿下这般，恕小女子感受不到殿下…唔…”
话音未落，腰肢已被人揽入怀中，他的力气极大，竟将她整个提着抱在怀里，让沈君茹一阵惊呼出声。
“喂…你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仔细再裂开。”
“你在生气？”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肯见我。”
沈君茹闷哼一声，撇过了眉眼，支吾不言。
凤珉便将她抱着转了个身儿，一时间两人对面而立，凤珉微微低头，两人额贴着额，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像有什么挠动着心脏一般。
“本王不知，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若不开心，打我骂我都可，只是…莫要因为生气而不理我，你不言明，我哪知道你因何生气？”
“你不是向来自诩聪明，如今怎猜不透我的心思了？”
沈君茹低声呢喃道。
“呵…是，若是其他，我兴许可猜上一猜，唯你，本王始终猜不透，你可知，你是本王命中唯一变数。”
唯一变数…
沈君茹微微垂下了如羽扇一般的长长睫毛。
可不是，她这一着重生，本就是一个变数，而凤珉原本的轨迹多少因她而有所更改。
他前世原本的那个夫人，又该如何？
难道…
沈君茹心一沉，面上红潮褪去，那因忘情而波澜的情绪也渐渐平息。
在大仇面前，这些情爱，何其渺小！
她微微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
“殿下，先前我忘记与殿下言明，恐误了殿下，在此，便与殿下先说清楚。我此生，不愿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也忍受不了夫君纳妾养外室，此生所求，乃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殿下能应允，不负与我，我定也不负殿下，可若殿下…”
“一生一世一双人？”
凤珉轻笑出声，如星辰一般的漆黑双眸里竟满含点点笑意，怎听着这话，满是酸涩醋味呢？
原来，她竟是吃醋了？
他的小女人，若不是这般特别，如何能入得他的眼？
沈君茹背过身去，不愿看凤珉那失望又或者说是厌恶的神情。
天底下的男子，皆可三妻四妾，养着一院子的女人。
而在她这里，却偏不行！
凤珉是何等身份，为何要因她而忍耐这等看似不讲理的要求？
也许，在他心里，他正觉得她不识好歹呢吧！
忽而，凤珉自身后将她揽入怀中，下颚贴在她的发顶上，鼻息轻嗅发间馨香，沉声道。
“你当本王眼光如此不好么？既已拥有了你这样的，其他女子，又怎能入得本王的眼？”
“我只是一寻常女子，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若他日，我容颜不在，皮囊衰老，殿下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女子没有？”
“你便是如此看待本王？本王在你眼中，便是如此肤浅之人？”
凤珉微眯凤眸，他此生除了她之外，可没这样哄过一个女子，那些话，他可都是从坊间话本上一字一句的学来的。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等轻浮之徒。
他活了二十多年，也只对这小女人一人轻浮！
沈君茹心下一跳，却未言语，只听凤珉又道。
“是本王表现的还不够，才让你这般没有安全感，让你这般胡思乱想。好，本王在此以亡母起誓，此生，只与沈君茹一人执手与共，若他日有违此誓，负与你，便叫本王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沈君茹静静听完凤珉起誓，却未加以阻拦，而后轻笑一声，转身与他直视道。
“我要殿下起誓作甚？只与先前说好的那般，若殿下他日负我，便放我自由，舍我离去，我既不做高门妾，也不愿与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夫君同床共枕。”
“那明日，本王便叫人准备纳征，将聘礼文书都送来，待你一出孝期，本王便八抬大轿，抬你过府，如何？”
沈君茹简直要被凤珉给气笑了。
这个向来精明的男人啊，在其他事上那般通透，为何在这情之一事上，却如此糊涂呢？
她要的，不是他的誓言，也不是他的这些虚礼。
若有情，便相隔天涯，彼此心中也有对方。
若无情，便是同床共枕，两人之间，也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有些话，不说，要比说的好。
沈君茹缓缓握住凤珉的手，而后拉着他的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胸腹之处。
凤珉像是碰到了什么灼热之物，先是一缩，竟是不争气的也跟着心脏狂跳。
那一双凤眸乱转，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一个女子的胸口之处。
虽说，他恨不得将人狠狠揉入怀中。
但也知恪守礼教底线，是对她该有的尊重。
手掌由她引着，缓缓贴在她的胸口，感受到她狂跳的心脏。
“噗通…噗通…”
阵阵作响，与他比之，不妨多让。
“殿下，可感受到了？”
“恩？”
“我这一颗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殿下，殿下可感受到了？”
凤珉一阵欣喜，这该是沈君茹第一次与他说这样的情话吧，这小女人，总算是开窍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头与她四目相接，微微点头。
“我心，亦然。”


第537章 采花大盗
“可你我之间，除了情情爱爱，还有许多其他事要做。殿下心怀天下，背负大乾命运未来，而我，亦不能放下我沈府满门。”
“我知道…你的心能容天下，本王要求不多，只要，在你这心底给本王留下一块位置，且，只属于本王一人。”
她在吃他的醋，他何尝没有吃她的？
那赵润之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处处围绕着她，偏沈君茹这小女人对他依赖异常，许多事都与之商量。
真真叫凤珉心里不爽快的很。
他的所有温柔，所有情话，只与她一人，绝不会分给第二个人。
他的心其实并不大，唯一人足矣。
沈君茹浅浅一笑，依偎进凤珉怀中。
心里的那点点酸涩，总算消散殆尽。
而后忍不住便觉好笑，自己这是无端吃什么醋啊。
胡乱闹这么一出来，想想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以前听说人说过，女人有时候在心爱的男子面前是极无理的，她还不信，如今看来，自己对凤珉这一出生气，也无理极了。
“你笑什么？”
“我笑殿下深夜做贼，采花无果。”
“谁叫你不愿出门，本王只能寻到此处来。”
想见这小女人一面，及其不易。
不过想来，不出门也好，那赵润之是个恪守礼节的，断不会行他这种爬墙寻人之事。
这就叫，越是不要脸皮，反而越是能得到瑰宝。
唔，古人诚不欺吾。
“明日，我会去静心庵进香，我母亲牌位供奉在静心庵偏殿里。”
还有老夫人，过年的时候没来能去拜见，年后一直忙碌，还未来得及去给母亲上香，更没来得及与给老祖母请安。
也该出去走动走动，看看那沈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沈君茹这个人呢，心眼其实不大，有仇必报！
更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怎么欺负她的，她就要怎么欺负回去！
这话说给凤珉，那家伙瞬间便会意，低笑出声，喉结阵阵翻滚，笑道。
“巧了，本王也该去拜一拜母妃了…不若，你与本王同去，让母妃瞧一瞧这儿媳，是否满意。”
“谁，谁同意要嫁给你了？”
沈君茹面上瞬间羞红，闷哼一声，再不与这人腻歪，走到小桌边，将桌子上的小盒子拿了起来便抛给凤珉，道。
“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凤珉抬手接住，眉眼含笑，将盒子打开，而后将里面的匕首拿了出来。
“锃…”的一声，匕首出鞘，带着点点寒气，刀锋锐利，削铁如泥！
“这把匕首，是本王破胡蛮，取对方将领首级时所用。”
“什、什么？你、你竟将这东西给我？”
他是疯了吧，这等沾染了人命的东西，竟然当礼物送给她！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君茹简直哭笑不得。
却听凤珉说道。
“你可知，当本王听到你落水的消息，心中有多焦急？本王之所以能这么快破了胡蛮子，将他们赶回老家去，便是因着，心里牵挂着你，片刻都不想多待。”
怪不得，前世他可没这么快回来，沈君茹原本想着，若按前世的时间来算，至少还得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才是。
却不料，他回来这么快，还带回了这满身伤痕。
仿佛又想起方才他所说的，她是他生命中的变数…
唔，变数便好，可千万别成了劫数。
沈君茹心中一阵感叹，缓缓抬手抚上他的手指，而后从他的手里将那把匕首接了过来，握在手里，仔细瞧了瞧，说道。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把匕首，在我手里，便如宝珠蒙尘，发挥不出它的作用。”
“不，本王不能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你又不要本王的暗卫相互，那这个匕首，便代本王守护你，若遇敌人，可用其捅入对方胸膛。”
他说着，缓缓握上她的手，带着她舞了一个招式。
烛火摇动，窗上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久久不分。
红唇一触即热，一时间，难舍难分，终究不舍将人现在就拆吃入腹。
不急…来日方长。
……
翌日，沈君茹一行一早便出发前往静心庵，沈诗思得了沈尚书恩允，将其母的牌位也供奉在了静心庵的偏殿里。
当沈尚书与她说的时候，她别提多感动了。
她知道，这背后有沈君茹的助力，否则，就凭她那个在朝政上清明，家事上糊涂的父亲，是断然不会想到此处的。
一行人刚出门不久，沈尚书便被沈二叔和沈二夫人给缠上了，无外乎就是为了沈赋的事。
还将沈奕恬受了沈君茹欺辱的事，添油加醋的一阵诉说，气的沈琼差人去唤沈君茹。
却扑了个空，得了沈君茹带着三小姐、大少爷和一众丫头，一早就去静心庵上香的消息。
这下，沈二叔和沈二夫人无法，人都走了半晌了，总不能半路再去将人给劫回来？
沈琼看着那抽抽噎噎的沈二夫人和沈奕恬两人便一阵心烦。
胡乱应允着，待沈君茹回来，必会让她出面去求情的话，便借着公务之由回了书房。
这下，沈家二房闹不起来了，只得悻悻而归，盘算着待那沈君茹回来了，再来闹。
而此刻，静心庵偏殿里，沈君茹叩首给沈夫人上了香，又添了香油钱之后，映星便上前将打探来的消息与她贴耳说了。
“小姐您估算的没错，昨儿夜里，堂少爷在京兆府的牢房里又是嘶吼，又是抓挠自己的，可将人给吓坏了，连夜请了大夫去。二老爷那也得了消息，今儿一早便坐不住了，闹到老爷那去了。咱们出来的太是时候了。”
沈君茹笑了笑，将手里的黄纸放入燃烧着的铜盆里，轻笑道。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什么？小姐您是一早就算到二老爷和二夫人会去闹？”
“我懒得与他们在父亲面前闹，手里暂无证据，闹也站不住脚，只会让父亲左右为难罢了。”
至于沈赋的情况，倒确是在她意料之中。
看来，很不幸的，沈赋便是那个玉器铺子的掌柜卖出的阿芙蓉顾客之一。
顺着他这颗瓜，应该还能再摸出些人。


第538章 让她认一认你这儿媳
再如何，那也是沈府的人！是跟她同宗同脉之人！
该罚该打，都轮不到旁人来管！
曼罗使者…迦叶公主，阿芙蓉。
哼！
是时候收网了。
一个都别想走！
……
多日不见的映月日夜兼程，快马而回，片刻不敢耽搁，带着满身风尘便前来禀报。
“小姐，人都带来了，此刻正安置在如意轩后院柴房里。”
“辛苦你了。”
沈君茹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瞧着眼前的映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是得了消息，说是映月一行人今日便会抵京，这才做了如此安排。
“不辛苦，为小姐做事是奴婢们应该的，只是那几人情况不太好，折腾了一路。”
“无妨，很快他们便能解脱了。”
说着，沈君茹将手中尚未都烧掉的元宝纸钱递给冬梅，这才又说道。
“今日我们一行在静心庵留宿，已经请师傅们准备好了厢房，映月你先去休息一会。”
“奴婢不累，路上也不是一点未休息。”
“去吧，等会儿还有事需要你去办。”
映月不再推辞，抱拳应了一声，而后便在采薇的带领下去了厢房歇下。
“小姐，咱们今日不回去，老爷那怕是要气的不行了。”
“那是他的兄弟，总该应付一些，我们今日若是回去了，怕是连个好觉都睡不了。映星、冬梅，你们两个等会儿随我下山，采薇采荷待会儿等诗思为姨娘上了香之后便去陪一会祖母她老人家。”
“那大少爷呢？也让他去老夫人那边么？”
沈君茹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哪能让他这般悠闲？也该让他出一出力儿，苦活累活，他不做，谁做？”
丫头们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君茹要做什么。
神神秘秘的，问了还一点儿口风都不透露。
想到昨儿夜里跟风珉说的话，她接过冬梅手中的枚红色绣折枝袍子披上，说道。
“我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稍后便回。”
说完她便出了偏殿的门，寻着记忆向上次经过的竹林而去。
那次，还是凤珉的笛音将她引来，这次亦然。
远远便听到笛声清脆，婉转动听，凤珉曾说过，这是他母妃家乡的曲子，无法想象，当初贤妃乃至其母族尽数败落，而在那样的情况下，凤珉在宫中是如何长大的？要知道，在宫中便是有皇子因为权势斗争而夭折的也不在少数。
而他，却凭着一己之力，挣扎出如今这番天地。
绣鞋踩在竹叶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深怕惊动那思念亡母之人。
凤珉，还从未带过一个女子来过此处，沈君茹是唯一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笛声邹停，凤珉转身看来，清风吹拂，扬起衣诀翩飞，竹叶自天空飘落，似在漫天飞舞，陌上人如玉。
沈君茹看着眼前之人，浅浅一笑，满心餍足。
凤珉抬手，薄唇微扬，执起沈君茹的手，道。
“本王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从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巧了，本王也是。来…”
他拉着沈君茹转向那无字碑，而后，沉声说道。
“这是我母妃，你应该知晓了。”
沈君茹这般聪慧，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她也不加以掩藏，微微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
“当初种种，如今说来只剩唏嘘，其中缘由，我便不与你多说了。”
“殿下愿说，我便愿意听，若殿下不愿，君茹也不追问。”
她知道，那应该是凤珉心中的一根刺，是他心底的痛楚！
他带着她站在此处，坦然的说出这是他母妃，这样的话，足以见得，凤珉已然将真心交付。
只是有些事，说出来还需要时间。
就像她，心中也隐藏着许多不能说的秘密，不是么？
她能理解，也能体谅。
然而凤珉却忍不住轻笑摇头，道。
“本王还是喜欢你与本王无理取闹的样子。”
沈君茹一愣，而后脸颊便“腾…”的一下就红了，抬手捶了凤珉的肩头一拳，低哼道。
“无趣！甚是无趣！”
她这是恼羞成怒了。
凤珉喉结翻滚，低笑出声，揽着沈君茹，在她耳边低声道。
“那么，你是否要为我母妃上柱香，让她认一认你这儿媳？”
“谁说要嫁予你了？”
“我已让人准备文书聘礼了，这事你不能反悔。”
“我还在孝期，不宜办喜事。”
“无妨，本王等着你。”
他只是担心，不将这小女人给定下来，便会被其他觊觎者给偷抢了去！
所以啊，下手要趁早，省的夜长梦多，多有变数。
沈君茹轻哼一声，耳朵尖尖却都是红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响未吭声。
两人不便久留，最终到底是半推半就的给故去的贤妃娘娘上了香，凤珉才放过沈君茹。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山，却只隔着不远的距离。
轻车简从，冬梅撩开了帘子，向后看了看，道。
“小姐，秦王殿下和李侍卫都还跟着呢？”
沈君茹看着手中书本，头也不抬的说道。
“只是顺路罢了。”
是么？只是顺路而已？
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果然，不消片刻，两行人进了城之后，秦王和李修还是远远的跟在马车后面，随后竟还进了同一家茶楼。
冬梅这下更不淡定了，这要还是巧合，她就把这茶楼给吃了！
沈君茹吩咐她们在外守着，不肖多时，凤珉便也进入了隔壁的包厢。
李修没脸没皮的跟同是守在门口的映星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映星却只回了他一个白眼，理都不搭理他。
无妨，反正李修这脸皮子要厚的多了。
包厢里，凤珉将连接两个包厢的中间那个移门打开，而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长袖一挥，便在沈君茹对面坐了下去，而后抬手端了面前早已泡好的茶杯，轻抿一口，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好茶，好手艺，唔…怎么多了一杯？还有人要来？”
方才沈君茹在静心庵里邀他一同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两人这才分了前后，一同进了这家茶楼，这家茶楼本就是凤珉旗下的生意，自是再熟悉不过。
只见沈君茹微微点头，笑道。


第539章 醋王上线
“是，殿下等会便知道了。”
凤珉心头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果然视线便撇到楼下那闪过的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怎不是赵润之那讨厌的家伙！
“他怎么来了？”
“自是有要事相商。”
“你与本王说的要事，便是这个？”
“殿下稍安，还请殿下看出戏呢。没想到殿下会这么早回来，这事原是我与赵大哥还有九殿下一同协商好了的。”
“赵大哥？”
凤珉微眯凤眸，忍不住低哼出声。
沈君茹轻笑一声，忙改口道。
“赵大人。”
“哼。”
凤珉这才轻哼一声，算是揭过去了。
满满的都是醋味！
撇了一眼那已然满上的茶水，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抬手便将之拿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咚”的一声又将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他媳妇泡的茶，除了他之外，谁都别想喝！
这般想着，又觉得还不够，干脆将那杯子握在掌心，整个捏成粉末！
而后又挪了身子，坐在了沈君茹身边的位置。
泡茶的这张小桌是靠窗边的，也就只有三个位置，沈君茹坐了一个，凤珉自是要挑她身边的位置坐，否则不是便宜了那个赵润之！
这便是先来后到的好处！
“幼稚。”
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却听凤珉低声说道。
“这有时候啊，人跟人的出场时间顺序还是很重要的，你说是吧。”
说着，他竟微微歪过身子，抬手撩拨起沈君茹的发丝，薄唇微抿，挑眉浅笑。
这是在引诱她么，一定是的！
未曾想，这男人竟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争风吃醋，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秦王殿下么？
不消多时，包厢的门便被人轻叩了两声，沈君茹看了凤珉一眼，道。
“请进。”
而后才听到“吱呀”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只见赵润之一袭月白色长袍，袍子上绣了青竹图案，倒将他的身形衬的越发挺拔修长。
他见到凤珉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轻皱了皱，但还是拱手见礼，道。
“卑职见过秦王殿下。”
“免了，既在这里，便无君臣，坐吧。”
他指了指，另一个位置，与赵润之说道。
懒得与他废话，快快将事情商议结束快快滚蛋，省的打扰他与媳妇腻歪厮磨。
赵润之又与沈君茹微微拱手，而后才在沈君茹的对面坐下，却瞧着自己面前连一个茶杯都没有，倒是地上多了一坨可疑的粉末。
沈君茹颇为歉意的一笑，忙又翻了个杯子，替赵润之满上了茶水，亲自递到了赵润之的面前。
如此，堂堂秦王殿下总不可能再伸手去抢夺吧？
实在有损颜面！
凤珉面上不显，心里却憋闷的很，早知道就该将其余的杯子都给捏碎了才是！
为何要有那么些多余的杯子？
看来，以后都得让人把多余的杯子给收了！
“赵大哥…”
沈君茹方才轻唤出声，凤珉却忽而将杯子递到沈君茹面前，“恩”了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让她斟茶。
俗话说，酒满茶浅，斟茶不能过满，若是满了，便有逐客之意。
此刻凤珉便就想让赵润之快快滚蛋。
赵润之眼观鼻，鼻观心，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一手握着茶杯，轻轻吹拂开茶沫儿，只是那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成拳，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紧握！
为何，有些东西，不管他争与不争，都不属于他呢？
沈君茹对着凤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些，而后才又说道。
“那日多亏赵大哥出手相救，君茹才幸免于难。”
“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落难不管？只是，与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挂记在心上。”
“与你是举手之劳，与我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求，君茹必尽力而为。”
“我帮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有所回报。”
若说有，那也是希望她能事事顺遂，开心快乐。
一旁握着茶杯的凤珉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动，那日若非他在宫中，岂轮的到赵润之这家伙去表现？
哼了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低声道。
“不是有要事相商？本王稍后还有公务要办，二位还是快说吧。”
“是，秦王殿下既还有公务要办，不如先行一步？此事我与沈姑娘联手便够了。”
赵润之面上带着浅笑，如此说道。
凤珉瞧赵润之不顺眼，心里想着他走，而赵润之何尝不想凤珉快点滚蛋？
一时间，两人之间暗潮涌动，互相用眼神较劲。
沈君茹至此才深深觉得，她错了，大错特错，真真不该让这两人同桌而坐，根本无法商量事情，只会坏事！
沈君茹轻咳一声，忙说道。
“那日推我入水之人应该并非曼罗之人。”
“不是曼罗人？那会是谁？”
一听到这话，赵润之瞬间便将视线调了回来，看向沈君茹，疑惑道。
“那日我也未见到那人容貌如何，只瞧着身形颇为魁梧，只眨眼间，你便落入了河中，我无暇多想，先救人要紧。”
得，绕老绕去，又是这绕不开的话题，凤珉插不上话，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道。
“我也只瞧着身形一闪而过。”
“那你为何笃定不是曼罗人？”
“没有理由，我与他们可以说是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下手？便是知晓了那日宫宴中，是我弹琴，也不至于要下杀手。”
“那…会是谁？”
“我已派人去查，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而还有一件事，颇为奇怪。昨日我的丫头来报，说是沈赋砸了我的如意轩…”
她将事情经过和大致猜测与赵润之和凤珉一一分析，而后说道。
“现在，九殿下那边确定了不会对阿芙蓉出手，那么，放眼京城，能够一个人吞下那些阿芙蓉的，便只有如意轩了。”
沈君茹一字一句道。
“阿芙蓉…所以说，那日你们在摘星楼商量的便是此事？”
一直沉默未言的凤珉，忽而疑惑出声。


第540章 实施行动
那日？指的是他回京那日吧？
原来那日，她看到了他，他亦是看到了她啊。
沈君茹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如何打算？”
还不待凤珉多话，忽而便听赵润之问道。
“我已派人着手去做，两位不如与我一同看一场好戏？”
沈君茹笑着执起瓷杯，微微抬手，赵润之浅笑一声，抬手与之轻轻一触，凤珉虽心中不愿，与沈君茹饮茶饮酒他都是欢喜的，偏偏要多出一个赵润之来同桌而坐，怎叫他能不气？
执了瓷杯，不情不愿的抬之与其轻轻一碰，而后各自便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
如玉与那曼罗的商人罗老板再次见面。
而这次的地点却不是在如意轩，而是摘星楼。
包厢里，只见两人对面而坐，那罗老板手边还放着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的便是阿芙蓉和一支形似水袋烟的大烟袋。
如玉倒是不急，端着瓷杯，不急不缓的轻珉了一口茶水，瞧着那罗老板似坐不住了，而后这才说道。
“罗老板，这事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和交代吧？咱们可是签下了协议的，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误会…我已与如意轩签下了合约，又怎会再与九殿下合作呢？”
“那谁说得准呢，保不准你是想两家通吃！罗老板，你这坏了规矩，我可没办法给您付银子啊。我最是不喜欢跟不守诚信的人合作，咱们这生意是没办法做了，罗老板，您违约了，该陪我如意轩银子吧！”
这买卖还没开始呢，就要赔钱了？银子还没赚到，反而要损失一笔，这生意做的未免也太亏了！
而这样一来，已经将京城的两大商号给得罪了，再想寻找合适可靠的商铺可不容易！
罗老板原本还以为今天一定能将事情给定下来呢，没想到反而是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有些没了主意。
“罗老板？”
“如玉老板，我看这其中肯定是误会，要不，您给我些时日，让在下调查清楚再看如何处置可妥？”
“不妥，您先前可说了，这东西，整个大乾只你一人手里有货，我这才花了大价钱与你签下这合约的，定金也付了，如今却闹了这出来，怎么？罗老板难道是想将钱财货物都给吞了？”
“不、不是，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哼，这里可是京城，我劝罗老板还是三思而后行。”
如玉这端着的气势架子，倒真有沈君茹的几分气势，虽说怎么处置沈君茹都已教给她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狐假虎威的样子，看似凶狠，实际心里可虚的慌呢。
便是那手心里都布满了汗，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若要叫别人信服，首先自己就要相信自己！
这是沈君茹与她说的！
如今，她可是如意轩的大掌柜，理应有底气才是！
“如玉老板，那您看，此事要如何解决？”
“你背信弃义再前，这合同，我自是不会与你再签的！若你不想赔违约金，那也行，咱们只能拿着这一纸合同上衙门去寻个解决之法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做生意的，最怕官司缠身，很多时候，东西都会被官府给没收了去，还不还的再看各自本事和官府心情做决定。
再说了，他手里的那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曝光的。
罗老板心中思量片刻，便一狠心，一咬牙的应道。
“好！赔，我赔！”
如玉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微微一笑，道。
“好，既如此，那咱们就按照合同上说的，稍后，我便派人来取银子。”
罗老板叹息一声，心疼的直拍大腿。
能有手笔，将这些货物一口吞下的，除了九殿下凤清风，便只有如意轩了。
到底是谁为了贪图那点蝇头小利，而坏了主上大事啊！
这厢，罗老板这里赔了银子。
而另一边，曼罗使者，阿姆赤将军，正在京城有名的花楼里吃着小酒。
身边作陪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玉面小将林良笙。
两人先前在校场上不打不相识，当然，这只不过是林良笙故意为之而已。
几番你来我往之下，各怀鬼胎的两个人便称兄道弟了起来，阿姆赤打着的是与林良笙交好，便能借此打探出更多关于大乾朝廷内部的事情。
而林良笙的目的嘛…呵…稍后便知。
“将军，这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花雕酒，将军乃是真英雄，来，我敬你一杯。”
“唉，林大人才是真英雄，你我惺惺相惜，只可惜，相距甚远，不能常常把酒言欢。”
“唉…这是哪的话，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若他日将军再来京城，我林某必定备下最好的酒菜，与将军不醉不归！”
前提是，你这次能有命离开的话！
林良笙掩下眸中锋芒，抬手遮住酒碗，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阿姆赤拍着大腿，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林大人好魄力，若日后林大人来我曼罗，我亦带大人领略我曼罗之热情民风。”
两人就在这你吹我捧的气氛中，足足喝了十几坛子的上等花雕。
林良笙都快不行了，还没将那阿姆赤给灌醉，狠狠心，又要了十几坛！
今天这任务必须完成！
否则，便会坏了沈君茹的计划！
然而阿姆赤已然感觉到些许醉意，微微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后便欲起身，摇头道。
“不行了…今日我不能再喝了。”
林良笙哪里肯放他走啊，忙拽住了他的袖子，死死将人拉住，说道。
“唉，咱们相聚既是有缘，今日同醉！来，干杯！”
说着，他摇摇晃晃的将一个酒坛子塞到了阿姆赤的怀里，大着舌头，说着醉话儿。
“怎、怎么？将军这是瞧不上林某人？林某人敬酒将军怎不喝？”
“林大人这是哪的话，喝！难得与林大人如此投缘，今日便不醉不归！”
林良笙一听这话，面上才露出了笑来，拖长了声音“唉…”了一声。
“这才是嘛，将军可真是海量！”


第541章 双双中计
老子还就真不信了，灌不倒你！
林良笙自己端着酒碗，却叫阿姆赤整坛整坛的干！
这大块头的酒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又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叫那人有了醉态。
林良笙此刻已尽显醉意，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在小厮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上了马车去。
嘴里还念叨着“我…喝…继续喝…来…将军，不醉不归…哈哈哈…”
“将军包含，我家少爷酒量浅，就不多叨扰将军了。”
客气两句，便将林良笙扶进了马车，而一进入马车内，林良笙便安分了，面色因饮酒而满面酡红，微微撩起帘子，瞧了那已然有些不怎么清醒的阿姆赤一眼。
好了，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她们的了。
阿姆赤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走路都觉得摇晃，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一般，跌跌撞撞的出了小酒馆，身边也没一个陪着的人。
也许是酒饮的多了，没走多远就觉得一阵憋的慌，而后便寻了一个人少的小胡同，瞧着四下无人，才在一处柳树下，解开裤头，释放出来…
忽然，“啊…”的一阵尖叫，阿姆赤皱起浓眉看去，只见竟是一美貌女子，满脸羞红的站在不远处。
他一时间竟觉燥热异常，释放了之后，连鸟都来不及收回笼中，对着那小女子做了个“嘘…”的手势，道。
“莫叫。”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阿姆赤被她的叫声刺激的烦了，又或者是瞧着这美貌女子独自一人在此处，心生歹念，竟直接扑了上来便要遮住那女子的嘴巴。
“别叫了，我让你别叫…”
“救命…唔…唔唔…救命啊…”
女子被阿姆赤压在墙壁上，瘦小的女子哪是阿姆赤这般魁梧之人的对手，如何挣脱的开？
当即便慌乱的掉了泪来，衣衫发髻因为挣扎而尽显凌乱，不知怎的，越是这般，阿姆赤竟越是生出一种变态的爽感！
因饮酒过度而不怎么清醒的脑子一时间竟都没听见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救命…官爷救命啊…”
“来人，把这个光天化日之下，企图强抢良家女子的恶人给我绑了！”
待那阿姆赤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然出现了两队官兵，将他所行下的龌蹉事情尽收眼底。
那阿姆赤此刻正是浴火焚身，难受的很，怎可能会轻易屈服？
当即冷哼一声，随即便对企图捉拿他的官兵挥拳而至，很快便将那些官兵都揍爬在了地上。
“好啊，你这蛮狠之徒，非但光天化日之下企图强抢民女，竟还拘捕伤兵，罪加一等！”
“哼，你、你们…知、知道老子是、是谁么？”
那阿姆赤现在还处在一个醉酒不慎清醒的状态，再加上他本就是暴躁的性子，稍稍一刺激便能爆炸。
这会儿打着酒嗝，看着那些被自己撂倒在地上的官兵，心情愉悦之极。
“哈哈…”大笑出声，眸中尽是不屑。
“哼，大乾官兵，不过如此！”
“谁说我大乾官兵不过如此？”
忽而，只听一道低沉之音响起，沈钰身影如猎豹一般，瞬间便从巷口冲入，在那阿姆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哇…”的一声，他吃痛，后退几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墙壁上，吐出一口混合着酒水的胆汁。
而后便猩红了双眸，恶狠狠的看着沈钰，低吼道。
“黄毛小儿，看我今日不收拾了你！”
沈钰解下自己的外袍，丢给那美貌女子，冷嗤一声。
“还不知是谁收拾谁呢！”
而后两人便在这不大的巷子里拳脚相向，互相搏斗了起来。
阿姆赤身材魁梧，瞧着便比沈与粗壮了不少，而沈钰的努力吃苦也不是没用的，身子灵活，擅用巧劲儿，几个回合下来便叫阿姆赤气喘吁吁，瞪着沈钰的眼神越发赤红！
阿姐交代过，要速战速决，迅速将这人拿下，关入京兆府地牢去！
待他酒醒再想拿人可就不容易了。
他迅速后退两步，对着身侧衙役道。
“将他捉拿，带回去给大人审问！”
“是！”
沈钰已将那阿姆赤精力耗尽大半，如此一来，几乎是不费多大的功夫便将那阿姆赤给制服了。
尽管他叫嚣挣扎着，还是被叉着压入了京兆府地牢中。
等过许久，他竟醉死了过去，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身处牢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在他酒醉昏迷期间，京兆府大人，迅速升堂，有人证，受害者皆在，再加上那些衙役们身上的伤，足以将这阿姆赤关上一阵了！
只是碍与阿姆赤来使身份，京兆府大人不得不将此事上报。
茶馆中，沈君茹瞧着下面已然到位的几人。
林良笙的马车方才驶过，撩开帘子，微微与她点了点头，她便知道，林良笙那边的局成了。
而如玉已经站在楼下的马车旁边候着了。
至于其他…便只有沈钰那边了…
这场专门为曼罗人布下的局，才刚刚敲起了锣鼓，好戏这才开唱呢。
她说过，要让曼罗人，如何打来的，便如何打回去！
她这个人，向来公平！
与凤珉、赵润之两人谈笑风生间，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赵润之听了前因后果，不禁失笑出声。
“这般手段，君茹，你这可是在耍无赖。”
“无赖又如何？这叫兵不厌诈！”
凤珉轻哼一声，撇了赵润之一眼，他懂个屁！他媳妇这是睿智！
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那阿姆赤困在牢狱之中，有认证，有物证，有受害者！如此便是将那迦叶公主的一臂砍去！
那迦叶公主便是想要护下那阿姆赤也是不易！
大乾子民，便是路边的一个乞丐，都岂能由着他国小儿欺辱？
不过是个哇抓小国，竟能耐的想要蚂蚁撼大树？也不瞧瞧有没有那本事！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沈君茹抿唇轻笑，道。
“我这只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若曼罗之人不受卑劣手段，又怎会让我有机会钻空子？”


第542章 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凤珉满目柔情的侧眸看着沈君茹，丝毫不加以掩饰自己对她的欢喜之情，甚至还有些故意在赵润之面前表露的意思。
赵润之将之收入眼底，却不动声色，他若是怒了，甩袖而去了，反而是便宜了凤珉。
瞧着楼下来往的繁华街景，薄唇微扬，说道。
“恐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那还得看赵大人和秦王殿下了…”
凤珉挑眸，轻笑道。
“我大乾律法，向来是一视同仁，不管是谁，都不能不遵不循。”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对面的赵润之也微微抬起手中瓷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我是想将曼罗人的阿芙蓉先尽数购入，再借以理由寻到对方存放阿芙蓉的位置，将其烧毁，如今，我却是改变主意了…”
也幸亏九殿下配合，这才能在曼罗商人手里坑得一笔银子！
沈赋那里，她也已让如玉咬住不放，若沈二叔不肯付出赔偿的银子，便让那沈赋一直关着！
天底下可没白白做好事的！
“你打算如何？”
“烧自然还是要烧毁的，这东西若是广泛流传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曼罗人也太狡猾，短时间内不容易寻找出存放的位置，只能等其移动的时候才能知晓…”
“这还不好办？此事，交给本王，两日之内，必查出存放之处。”
“那就有劳殿下了。”
沈君茹与凤珉视线微微相触便移开了。
这家伙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根本不敢与他直视，深怕一个不慎便会被他吸入眸中去一般。
且太容易让人忍不住面红心跳了。
轻咳一声，沈君茹端了瓷杯掩饰一般的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安排的那女子自也不是什么真的良家女，为了设计阿姆赤，白白毁了我大乾女子的名节也不合算，我便重金在花楼里请了一位貌美的，待事成之后，便将其赎身，再给一些银子，远远的从出京城去，让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良家女子，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入得那花柳之地，行那等侍奉恩客，以色侍人之事？
能得这一机会逃脱出去，可不是顶顶好的一件事么。
也是那女子瞧的开，宁逃出那地儿，独自过活去，也不愿入得高门，做一个低贱妾室。
这种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比一般良妾可低贱的多了。
若是有些手腕，又有主君疼宠的话，兴许日子能好过些，若是不幸…
沈君茹的计划行到这一步，虽不能所天衣无缝，但也在徐徐图之，先折了迦叶公主的双臂，再戳瞎她的双眼，迟早，她会葬身在这京城之地，再不能回归故土！
……
只吃了一顿茶，布下的网也捞到了鱼儿，沈君茹这回静心庵的路上嘴角都是带着笑容的，一路车马颠簸，撩开帘子看着窗外景色，而身后不远处，依旧不急不缓的跟着两人
不是旁人，正是凤珉与李修二人。
还真是，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呢。
静心庵的男女香客厢房不在一处。
沈君茹一行早就将厢房给包圆了。
月上中天时，偶有阵阵檀香飘来，月下独酌，对影邀月，自得其乐。
忽而，脚步声传来，沈君茹方才抬眸看去，一个带着熟悉气味的披风便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她将脸蛋埋在领口里，深吸口气，那双因饮了酒而微显迷离的秋水双眸看着月下挺拔的身影，痴痴一笑。
外面守着的映星跟着咧嘴一笑，将那一同探头的李修给拽了回来，低声道。
“你家殿下未免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静心庵，可不是自家庙堂。”
李修笑嘿嘿的说道。
“那又怎样？翻墙之事，我家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什、什么？翻墙？你是说，你家殿下…”
映星惊愕的瞪大了双眸，指着李修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李修瞬间便闭上了嘴巴，完球，好像一不小心就将殿下的秘密给卖了！
我可怜的小姐噢！都怪她看护不力，竟叫秦王殿下钻了空子去！
庭院之中，凤珉将沈君茹拉了起来，双手包裹着她略有些凉的小手，然后将人拉入怀中，低声问道。
“你为何不开心？”
沈君茹似有些吃醉了酒，靠在凤珉的胸膛上，脑袋转了转，呢喃道。
“我没有不开心啊。不…相反的，我开心着呢。”
她正在一步一步的收获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变强，待站到无人之境，想要收拾那些跳蚤，报得大仇，岂不就是在翻手之间？
凤珉捏了捏她的脸颊，她不愿说，他便不多问。
只是说道。
“无论何时，你且要明白，我就在这里，我可以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想要做什么，我不阻拦，尽管去做，但你要明白，若你有需要，不要自己硬撑着，与我说，便是你要这天下，我也能为你取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他愿为她倾尽所有。
看着她这般步步算计，他既是欣喜又是心疼，其实，她本可不必这般，她只需在他身边做一个不谙世事的温柔女子便好。
像明珠那般，自有人护着。
可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遭了多少苦难，才能像今天这般，运筹帷幄，谈笑风生间，搅弄着朝野风云？
只因…她无人护着！什么事都得自己亲自为之。
凤珉心疼她的坚强。
沈君茹似要陷入他眸中的柔情里去，本是开心的，却为何被他这番话说的有些伤感了呢。
抬手在他的胸膛上轻捶了一下，说道。
“你这个人，真真是坏，我这般聪明，难道不好么？”
“你怎样我都喜欢。只是你太聪明了，倒显得本王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谁说的？殿下战场上英勇无敌，朝野之中格局比我还大，你啊，撒的那个网可比我的大多了，我只不过是收拾一些小鱼小虾，为殿下你分忧罢了。”
凤珉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额心轻轻落下一吻，道。
“日后我陆续还要再离京几次，你有什么事，尽可让李修和林良笙去办，莫要再去找那个赵润之了，哼，那家伙可不安好心！”


第543章 前尘过往
哼，凡是觊觎他媳妇了，都是不安好心！
再说了，上次之事，就让凤珉对赵润之起了怀疑之心。
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却又太过完美，没有任何异常。
越是如此，凤珉反而越是不放心。
只因为，他的过往和身份来历太过完美。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跟沈君茹说。
沈君茹也只当他是吃醋了才如此。
扬起唇瓣，微微一笑，抬手在他的额心上轻轻抚摸，将他额心微皱的川字抹平，这才说道。
“我的心就这么小，哪还装的下第二个人呢，我与赵大哥只是君子之交，从未逾越。”
“我自是信你，只是怕有些人贼心不死的惦记着你。”
“那我改日便与他说清楚。”
“不必勉强。”
沈君茹咧嘴一笑，道。
“不勉强，当然不勉强，我既无心与他，自是要与他说清楚的，拖着吊着，只怕会耽误了他。”
他媳妇就是通透，凤珉低笑出声，又在沈君茹的嘴角处吻了吻，喉结上下浮动，微微翻滚一圈，而后吻上红唇，渐渐深入。
月色下，两人相拥而立，凤珉恨不得将人揉入骨子里，让她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走到哪儿便被带到哪儿，这样既不用担心会被别人觊觎，也不用担心思她念她时那般入虫蚁啃噬心肺的难受之感。
片刻之后，凤珉带着人躺在屋舍瓦砾之上，清风吹拂，圆月似乎触手可及。
沈君茹红着面颊靠在凤珉的怀里，听着他胸膛强而有力的跳动。
四周除了蛙鸣蝉叫，再无其他。
难得的寂静安宁。
凤珉看着那一轮圆月，微微出神，良久才道。
“你可知我生母…”
沈君茹一愣，原本稍稍生出的瞌睡瞬间便被赶跑了，清醒之极，正欲抬头看去，然而凤珉大大掌却摁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转头看他。
沈君茹干脆便靠在了他的胸口处，低低应了一声。
“曾听人提过，只是…”
“禁忌？”
微微咬唇，沈君茹未再言语，却是默应了此话。
贤妃，哪怕已经仙逝二十多年，依然是宫中和坊间人都不能提及的禁忌。
贤妃母族，也就是凤珉外公一脉，上下九族，尽数被灭，只剩下凤珉一人！
只因他是皇室血脉，才得意苟延残喘。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让贤妃乃至母族尽数被灭尽！
“确实是禁忌…呵…饶是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父皇的杀心。母族虽然强大，但不足以威胁到帝位，但父皇对母妃的偏宠，却会威胁到一些人的利益和前途。”
“你是说…皇后和德妃？”
“她们污我母妃与人通奸，设计让我母妃与族中表兄当场被抓，后又将种种罪名加诸在我母族亲人身上，我母妃的兄长，我的亲舅舅，就在漠北之境，为大乾戍守边城，却被污通敌判国！我外祖得知母妃被污带军连夜回城，却以一未得召，私自带兵入京，妄图谋反的罪名被扣押，全族上下，三百七十八条性命，上至八十高堂，下至襁褓小儿，无一幸免…呵…九族…整整九族…哪怕是那些早已出了五服的！都没能幸免于难！”
凤珉声音嘶哑，他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平缓的叙述此事，却终究因太过悲恸，太过愤恨而微微颤抖。
沈君茹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而是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之上，伸手环住他的身子，轻声安抚道。
“你这些年…一定过的很苦…”
“呵…身在其中，心有不甘，背负满身血债，便也觉得不苦了，这些，都该是我受的！”
比起他的那些亲人们，他还能苟延残喘，已是大幸！何来的苦呢！
“我只听闻，当初贤妃…贤妃娘娘是与宁王余孽有关系，才招来横祸，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些事…”
“当初宁王与父皇争位失败，父皇登基之后，哪还有宁王苟延之日？呵…算起来，我那个父皇，年轻时还真是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凤珉的言语中其实并听不出对乾文帝的敬重亦或是愤恨。
她猜不明白凤珉到底是如何想的，这样的血海深仇，比之她的，更深，更狠！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会被凤珉所吸引，也许，这也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吧。
好在，这一世，他们寻到了彼此，总算在这孤寂无情的世界里，寻得一些安慰。
她软声道。
“殿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若你一朝得位，我便陪你共治这万世江山，若你败，我便陪你东山再起。”
凤珉揽着人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一阵轻笑，将人又往怀中揽了揽，说道。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觉得这人世竟是有颜色的，更不觉得，江山，百姓如何，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有复仇！只有叫他们为那满门血债做偿！”
“自古登上帝位者，哪一个不是手染鲜血，脚下尸骨如山？历史和杀伐，都是由强者决定。”
所以，只有手握那无上权力，才不会被人欺负！
才能够指着黑的说白的，也不会得人嘲笑，迎来的只会是附和和奉承！
这，就是人人都想要得到权力的原因！
“殿下，你方才可是说，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呵…这么快就想好了问我讨要事物？”
“恩…我要一个人的命。”
凤珉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没听过沈君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要一个人命呢！
“谁？”
“宣广奕！”
如今，宣广奕是史湘玉最大的靠山，只有将宣广奕拔去，她才能真正的对付史湘玉和林良笙！
那些小打小闹她已经玩够了，待她的仇恨报了，凤珉的仇！才是她接下来要对付的！
无怪乎现在宫中是皇后和德妃两相制衡，原来，她们曾经联手害死了当初最为得宠的贤妃。
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把柄，才有了今天这个制衡的局面。
凤珉微微皱眉，道。
“宣广奕…他如何得罪了你？”
“如今他手握重权，天下三分之二的兵马在他手中，唯有将他除去，殿下才有机会，扶摇直上！”
可也正因如此，宣广奕，并不好对付！


第544章 嬷嬷的信
翌日，沈君茹一行一早便启程回了沈府。
果然不出沈君茹所料，阿姆赤被关入京兆府地牢的消息很快便送到了迦叶公主的耳朵里。
此刻正多处奔走，想要将人捞出。
而如玉那边，收了罗老板的违约金，又在沈二叔那边狠狠敲诈了一笔银子，这让沈二夫人心疼不已。
那又不是她亲生儿子，怎可能不心疼？
沈奕恬在沈君茹这边吃了亏，总算学聪明了，不再贸然来与她正面交锋。
倒是用起了迂回曲折的手段，告到沈尚书那边去。
沈君茹前儿晚上跟凤珉在屋顶上赏了一晚上的月，诉说许多，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但代价是，没有好生睡觉。
这会儿正困乏着，却被沈尚书叫去了，好一阵数落唠叨。
沈二叔最爱面子，自己这个父亲如何不是？
沈君茹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便要睡着了。
忽然，沈琼冷哼一声，道。
“你昨儿晚上是做贼去了？”
沈君茹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昨儿晚上为母亲诵经念佛了一个晚上，这会儿确实有些困乏，父亲可还有话要教训女儿？”
一听沈君茹是为沈夫人诵经念佛，念及她一片孝心，又想到当初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到底是感觉有些愧疚，看着沈君茹眼底下的那片青黑，果真是没睡好。
微微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二叔一家，也都是沈氏一脉，都是血脉亲人，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帮的。”
“父亲说的是，女儿记下了。”
能帮的，该帮的，她自是会帮，那得是在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之前。
那沈赋砸的可是她的铺子！
只让他们赔偿些银两已经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他连如歌都敢调戏，大放厥词，还敢吸食阿芙蓉，没将他多关些日子已是对他的仁慈了。
不过，他瘾儿发作起来的样子确实也吓人，毕竟是沈家公子，京兆府大人可不想那沈赋死在牢笼里，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便也让沈二叔交些保释金便将人给领走了。
这也是沈二叔为何没有再来闹的原因之一。
更多的，只怕是沈赋现在的状态不好吧。
大夫是请了去，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尚书摆了摆手，道。
“再过几日便是圣上千秋寿诞了，往昔都是你母亲随我入宫去，如今你被封了县主，又是我沈府的半个女主人，你得与我同去。”
看来，已经有人在父亲这边点拨过了，也省的沈君茹再寻借口，让父亲带她入宫了。
也不推脱，沈君茹说道。
“女儿明白，父亲放心。”
“我倒是想放心，你四妹妹如今…唉…如今不是很得宠，这次入宫，你便不要再与她生嫌隙了，闹开了可不好。”
沈君茹知道，父亲嘴上不怎么提那沈香凝了，心里却还是挂念着的，毕竟是他放在手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女儿，沈香凝出嫁的时候，他恰巧又不在京内，没能亲自送她出嫁，多少是有些愧疚和遗憾的。
但那是沈尚书，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愧疚和遗憾。
并不代表沈君茹！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那么她就该自己走完，她可不欠沈香凝什么。
虽然，她当初也有让沈香凝为她做挡箭牌的意思。
但她若没那意思，便是沈君茹怎么使手段都没用。
再说，她的姨娘害死了自己母亲，她也设计让云姨娘不得好死，母辈的仇算是扯平了，但两人之间的恩怨，可没那么容易平。
不过这次，她入宫可不是为了跟沈香凝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沈君茹浅浅一笑，道。
“父亲放心，只要四妹妹不与我针对，我也不会讨她晦气，毕竟，陛下千秋，一个不慎，便会获罪全府，君茹便是为了沈府上下，也不会与四妹妹较劲的。”
沈尚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你是个好孩子，行了，你既有分寸，那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去歇着吧。”
“那女儿告退，爹爹保重身体。”
稍稍说了两句，沈君茹便打着呵欠回了凌波院。
“为皇上献的礼物准备好了么？”
“都按小姐您的意思备下了，想来，虽不是最出众的，但也绝对不会被比下去。”
沈君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日，太妃娘娘必然会一同前去。
“叫那个女子咬死了阿姆赤，至少要拖到陛下的千秋寿诞之后。”
“唉，奴婢吩咐下去。”
沈君茹又交代了一些事，便安然睡了去。
再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肚腹中空，饿的“咕咕…”叫，偏生外面还传了香味来。
沈君茹本还想再懒躺一会。
只见沈诗思端了一盘新鲜水果撩了帘子走了进来。
笑道。
“阿姐，醒了？”
沈君茹还有些乏累，稍稍挣扎了一番，便靠在了床头，沈诗思捏了一颗葡萄塞到她嘴边，沈君茹张口便含了下。
当即，酸酸涩涩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微微皱起了一张小脸，舌尖波动着那颗葡萄，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可甜？”
“酸…”
“今儿一早庄子上送来的，佟嬷嬷还给阿姐你带了信来呢。”
沈君茹一听，连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说道。
“信呢？”
“在这，我去拿。”
沈诗思将盘子放下，便速度去拿了信来，还未开封，面上写着“小姐亲启”的字样。
佟嬷嬷是识得一些字的，她现在都还记得佟嬷嬷在她小的时候，抱着她在油灯下唱着童谣的画面。
信上寥寥数语，说的是她在庄子里的生活，母慈子孝，合家团圆，又问及沈君茹的身体情况，左右又嘱咐了一些问候的话语，便结束了。
沈君茹眼角竟隐有泪花闪过。
她是欣慰，也是放心。
抬手摸了摸眼角，说道。
“嬷嬷待我极好，是除了阿娘之外，待我最好的人了…”
佟嬷嬷陪着沈君茹的时间，早就多过陪着自己亲生儿子的时间，在她老人家眼里，沈君茹算是她半个女儿也是有的。
陪了沈君茹大半辈子，到老了，终于能过上为自己而活的日子了。


第545章 有消息了
沈君茹叹息一声，将信折叠起来，递给了冬梅，说道。
“收起来吧。”
“唉…小姐若是想嬷嬷了，便差人再将嬷嬷接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呗。”
沈君茹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嬷嬷年纪大了，经不住舟车劳顿，而且，现在才是她最想过的日子，她上半辈子，陪着阿娘，又守着我，老了老了，总该将时间用来陪一陪家人了。”
这些话，虽说的不吉利，但佟嬷嬷年纪大了，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谁能说得准，什么时候便去了，这最后的时间，能陪着最重要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冬梅抿了抿唇，知道沈君茹的心思，便没再多话。
忽而，映星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慌张中还带了几分欣喜。
“小姐，小姐…有消息了。”
冬梅最是见不得人这么冒冒失失的，瞬间便梅嬷嬷上身，抓着映星道。
“慌慌张张，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映星愣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道。
“梅嬷嬷，奴婢有事要与小姐禀报，烦请通传一二？”
冬梅被她这样姿态逗的又羞又恼，哼唧一声，跺了跺脚，委屈的向沈君茹告状。
“小姐…”
“好了好了，你先去忙吧，映星进来。”
沈君茹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将人唤了进来。
倒是一旁的沈诗思，只静静的坐着给沈君茹扒着果皮儿，也没起身离开。
映星咧嘴一笑，迅速走了进去，道。
“小姐，如玉那边有消息了，说是罗老板那边按耐不住，那些东西，终于要出手了。”
“哼…”
沈君茹轻笑出声，吐出葡萄皮儿，说道。
“好好的一手牌，被他们自己玩烂了，只怪他们胃口太大，却又消化不了。”
“可不是么，那边已经派人盯着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继续盯着吧，若是不动，倒不太好找到，这一动…”
这里可是京城，而不是那个曼罗小国，还真当大乾无人了么？
陛下寿诞转眼便至，沈君茹、沈钰都跟在沈尚书身后，这样的场面，沈诗思是没有办法一同而来的。
连几个丫头也只能带上一个，宫里形势繁杂，沈君茹又有所安排，便将向来稳重又有功夫在身的映月。
沈二叔那边原本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将沈赋带入宫里露露脸，也好为将来的仕途铺路，只可惜，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来不了了。
沈二夫人自是要携着沈奕恬的，那沈香凝如今攀附了太子，好歹是入了宫的女人，沈奕恬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必须要尽快攀附上一豪门权贵！这才能叫沈二夫人顺心！
众人各怀心思，便入了宫门。
长长管道上，沈二夫人身着华贵，雍容大气，她与沈君茹并排而行，衬的沈君茹如那淡雅小花一般，太过素净，一点也不醒目。
来这的，谁不是盛装打扮的？
偏她要做另类的那一个。
沈二夫人面上带着笑意，只是那说出口的话却并不怎么客气，她对着沈君茹说道。
“这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能来得的，我知你虽入过几次宫，但你到底还是嫩了些，便跟在我身后吧，莫要给我沈府丢脸。”
沈君茹既不怒也不恼，只是垂了眼眸，浅浅笑道。
“二婶说的是，还承二婶多照拂呢。”
沈二夫人似乎很受用的样子，轻哼一声，而后便快走两步，跟在她身侧的沈奕恬倒是没多话，只是狠狠的瞪了沈君茹一眼，显然还怀恨着她呢。
沈君茹是觉得，沈奕恬的脑子是真的越来越不好了。
“君茹姐姐…”
沈二夫人和沈奕恬方才过去，明珠郡主远远的看到了她便提着裙摆小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手里各捧着一个盒子，也跟着一同跑了过来。
沈君茹身后的映月手里也捧着个盒子，见到明珠郡主微微福了福身子。
“免了免了。”
明珠郡主一摆手，便免了她的礼，拉着沈君茹的手，说道。
“君茹姐姐，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只是一方砚台，算不上什么好物，中规中矩罢了。”
“这倒也是，反正皇伯伯也不缺这些东西，我也不知献什么礼，左右也不会比别人出彩，能讨了他老人家的欢心，便就绣了副‘仙翁送寿’的绣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便继续向前走去。
入了宫之后，男女是不同席的，她们都是由宫娥引着入了后宫，由皇后娘娘主持操办的寿宴。
一路过来，自是碰到些熟与不熟的人，比如那史湘玉和她的那一帮子姐妹们。
如今是撕破了脸皮，也不跟沈君茹装了。
忽而，一个宫娥走了过来，引着沈君茹和明珠郡主分别入座。
而后那宫娥半蹲在沈君茹的坐着的小桌前，为她斟酒的同时，道。
“乐善县主，我家主子说，一切准备妥当，只欠东风。”
沈君茹端起那酒水轻抿一口，看来，这人是凤珉的人，特地来与她传话的。
今晚的宴会，势必会叫有些人，终生难忘！
此时，皇后和德妃等都还没到，贵女夫人们各自三五成群，或交谈或寒暄，倒也不受拘束。
沈君茹的视线撇到一抹红火的身影，怎不是那上次见到的迦叶公主。
还是那一身曼罗装扮，面上覆着薄纱，视线与沈君茹相交时，微微点了点头。
沈君茹举起酒杯，与之遥遥一敬，而后便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君茹…”
循声看去，只见江柔儿皱着眉头，快步而来，竟一把抓起了她，带着便起了身，离开了席面。
“娘娘这是何意？你这时不应该陪在皇后身边？”
“我有话要与你说。席面快开了，我长话短说。”
江柔儿拧眉说道，一时间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一团乱麻，好容易理清了，这才说道。
“阿姆赤，因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又出手殴打官兵而被抓，这事你可知晓？”
沈君茹眸光闪烁，微微点了点头，道。
“恩，阿钰恰好经过，还助了衙役们一把。”
“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第546章 开宴
这件事，沈君茹不想将江柔儿牵扯进来，毕竟，她的日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过。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她微微笑了笑，说道。
“莫要多想，没有的事。”
“你莫不是为了我？”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想到一种可能，问道。
“那个迦叶公主，确定要与太子和亲？”
江柔儿微垂着眼眸，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八九不离十了，殿下很喜欢她，胜过当初对沈才人的疼宠，侧妃是没跑了。”
她的声音里似有那么点落寞，太子凤钺的性子便是如此，薄情寡性！看似对谁都能有情，其实对谁都是这般无情！
沈君茹有些后悔让江柔儿在凤钺面前展露她的优秀，那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江柔儿！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江柔儿对他从不动情的好！
心若在自己手里，便是他风流无数，也不会伤了自己！
沈君茹微微一叹，伸手抓住了江柔儿的手背，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放心吧，她不会得逞的。”
江柔儿垂眸一笑，道。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若那迦叶公主，等会儿当着陛下的面讨要那阿姆赤将军，到时候，又该如何？”
“大乾律法还能对她一人开恩不成，他们跑不了的。”
他们？
她说的是“他们”，除了那阿姆赤，还有谁？
难不成也包括了那迦叶公主？
江柔儿何等聪明，当即便反手抓住了沈君茹，目光鉴定的看着沈君茹，道。
“你有事瞒着我。”
沈君茹见瞒不过，轻笑一声，道。
“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
“你与我示软也没用。”
沈君茹犹豫一下，而后便在江柔儿耳边将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一遍，江柔儿一听便皱起了眉头，道。
“怎、怎么会这样？”
“我原本不想将这事告诉你，也是深知你脾性，必定忍不住，这事不能贸然出手，只能徐徐行之。”
“你有打算了？”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又将自己的计划选择性的说了些。
只是说了想要烧了阿芙蓉，将迦叶公主和阿姆赤分别扣下的计划，其他并没多说。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希望将江柔儿牵扯进来。
“若事成便好，若不成，怪罪下来，此事我会一力承担，你到时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好。”
“不行，太冒险了，你将这些告诉我，便是信任与我。你我既不是第一次联手，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不管成败，我与你共同承担。”
“**姐，你本应该是天上翱翔的鹰，是守疆扩土的战马，不该在这宫里做一个被困的金丝雀。我知你在这里并不开心，步步艰难。”
沈君茹的话，那是说到了江柔儿的心坎里去了。
做过自在翱翔的鹰，又怎能甘心做一个被捆缚着的金丝雀？
“若你我因这事都栽落，日后，谁又能替这大乾百姓明辨黑白呢？若有朝一日，太子即位，**姐，你便是皇后，陛下身边不能都是奸佞之人…”
“你说这些做什么？那都是没影的事，再说了，我也不稀罕这个位置。”
“我的意思是，**姐，只要你坐稳太子妃的位置，若你我都折了去，谁还能将彼此给捞出来？”
“你、你是说？”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你放心吧，等会儿，只管看戏便是了，若真出了事，你只需装作什么都不知。”
沈君茹到底还是留了个心，没将自己与赵润之和凤珉之间的关系和计划和盘托出。
人心善恶难辨，更会因时间、地位、权势而改变。
她是信任此刻的江柔儿的，也是诚心相交。
但秦王势必要与太子争夺皇储之位，到时候，他们难说不会站到对立面，手里的牌若是都被对方知晓了去，日后再想提防，便已是难事。
两人没说一会，太监便提前来通报，说是皇后娘娘等随后就到。
众人各自站回桌席边。
静候着皇后大架。
大乾之礼，男女不同席，故而女眷和男子分了两个大殿，不过也只隔了一道门，与上次太子东宫的宴席差不多少。
只是中间有侍卫守着，贸然不能逾越了去。
“皇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扬起，只见皇后着一袭暗红色金丝绣凤广袖宫裙，缓步而来，头戴点翠镶宝珠凤冠，雍容端庄之极。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而后才各自起了身。
皇后在凤座上落座，抬了抬手，道。
“各位不必拘泥，都落座吧。”
“谢娘娘恩典。”
众人应着，才各自落了座。
江柔儿贵为太子妃，座位便在皇后的右下手处，依次过去的便是其他几位嫔妃的位置。
这边落了座，伺候的宫娥便开始布膳，皇后偏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空着的位置，那本应是德妃的位置才是。
挑了挑眉，问道。
“德妃为何没来？”
正说着，便听一声娇声响起。
“妾身来晚了，皇后娘娘莫要见怪。”
而后便见着德妃娘娘在宫娥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不免就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袅娜身子，行步有度，还是那么美艳。
皇后微微弯了弯嘴角，掩去眸中不悦，面上却还是一片和善，摆了摆手，道。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过来坐吧。”
她指了指那空着的位置，如此说道。
前头响起了撞钟声，看来前头也开席了。
沈君茹低头浅尝了一口小酒，这宫里的人人都是成精了的，她是能避便避开些的好。
毕竟是大宴，这样男女分开的宴席并不稀奇。
若是陛下家宴，便不会如此大费周折了。
“太妃她老人家身子不适，便不来用席了，各位用膳吧。”
“皇后娘娘，妾身倒是有个提议，今日是陛下千秋，不如我们共同举杯，为陛下贺寿吧？”
那厢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戏儿，男女虽是隔着了个宫门，但戏台子搭的高，也搭的远了些，都是能看到的。
而顺着大开着的朱红雕花宫门看去，也是能看到些男宾身影。


第547章 各怀鬼胎
沈君茹其实并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席面，只顾埋头吃菜便是，其他的听着，看着便是，不去插上一句话。
让沈君茹意外的是，迦叶公主一整个时间都没有提阿姆赤的事。
这倒让沈君茹不得不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若迦叶公主不识好歹，在这时候为阿姆赤求情，莫说是她，便是其他人都能将她喷的说不出话来。
宴会上觥筹交错，沈君茹越是沉默，便越是不容易打眼。
忽而，宫娥手里的杯子尽数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每天微皱，上座的皇后与德妃正暗自较劲呢，哪里顾得上旁人。
她这么做也只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
起身，也不管皇后瞧不瞧的见，便是皇后瞧不见，她身侧伺候的宫娥们也会留意。
微微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带着映月悄然退了出去。
她的这一动作，倒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江柔儿，她知道，沈君茹应当是去执行她先前说的计划了…
再比如沈香凝，她如今不怎么得宠，又降了位分，便连那史湘玉都不来攀附她了！
她与沈君茹本就是对头，自是会多留意一下她的动静！
今儿晚上，她便要让沈君茹，有来无回！
她跟史湘玉对视了一眼，史湘玉微微点了点头，召了身侧的丫头，那丫头俯身，听得史湘玉吩咐两声，而后便跟着退了出去。
沈奕恬饮了两杯酒，心里自有盘算，虽注意到沈香凝和史湘玉的小动作，但却并不打算去搀和。
既然沈君茹已经有人去收拾了，那她又何必去费那周折再插一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这场宫宴，便在各人各怀鬼胎之下拉开了大幕…
沈君茹顺着宫娥的指引，快速走到了一处假山后面，那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赵润之，亦或是其他人，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凤珉亲自来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带入怀中，沈君茹惊呼一声，似乎还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嘘…”
他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道。
“不是都安排好了？唤我出来做什么？”
会引起怀疑的。
可别说是想她了！
“本王想见见你。”
这个神经病，在宫外见面不比在宫内容易多了！
沈君茹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宫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些，莫要被人抓了把柄去。”
说着她便要挣脱出凤珉的怀抱。
发乎情，止乎礼，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沈君茹耳朵尖尖都是红的，凤珉也没为难她，将她放开，手指圈着她的发丝，说道。
“那批阿芙蓉，查出在哪里了。”
“噢？在哪？”
沈君茹眼眸一亮，却见凤珉抿唇一笑，竟还卖了个关子，说道。
“过了今晚，你便会知道了，快回去吧，你亲自准备的好戏，很快便要开始了。”
唤她出来就为了这一句？
沈君茹简直想凿开凤珉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了。
转身欲离开，只是动作微顿，又转过了身子，惦起脚尖，瞬间便在凤珉的脸颊上印了一吻，而后便快速离开了。
凤珉愣了一会，而后轻笑着抬手抚了抚脸颊上的点点香润，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心情甚是愉悦。
那史湘玉的派出来的婢女一眨眼就看不见了沈君茹的身影，正着急着呢，忽然又看到沈君茹不知从哪里又走了出来，忙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说道。
“沈姑娘，我家小姐请姑娘移步一叙。”
沈君茹挑眉，微微偏头，看着她说道。
“你瞧着面生，你家小姐又是谁？”
那丫头一阵尴尬，但还是说道。
“我家小姐姓史。”
“噢…可是湘玉妹妹？”
“是，正是我家小姐。”
呵…看来又要给她下套啊。
沈君茹轻笑一声，与前头引路的那个宫娥说了一声，这宫娥便是方才席间伺候的，是凤珉的人。
“你可听到了？去与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通禀一声吧。”
“是，奴婢明白，就说史家小姐邀请沈小姐夜游后园，稍后便回。”
这丫头可真是聪明又机智。
一点就透。
便是等会儿发生些什么，史湘玉这干系可就脱不干净了！
“沈小姐，我家小姐只邀小姐前去，这位…”
她看了映月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君茹嗤笑一声，颇有些为难的挠了挠眉心。
“你说你家主子蠢是不是会传染？将你也传染的这般蠢！”
“奴、奴婢不明白沈小姐是什么意思？”
“你家小姐邀我去，我便要去么？本想给你个面子，去瞧瞧有什么好玩的，也总比坐那里干看着好，结果你也忒不识相了，映月，收拾了她。”
沈君茹现在心里满牵挂着那一场烟火，哪有心思与史湘玉等人周旋，实在烦人的紧。
她没腾出手来收拾她们，她们反倒过来招惹，既找死，便成全她们！
映月应了一声，出手极快，那婢女只觉肚腹一痛，痛呼未出声，喉咙里便被塞了一物。
她下意识的想要吐出来，然而那药丸却已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肚腹之中。
只听映月冷声道。
“别动，这可是毒药，你若不想死，便将实话说出来。”
“奴婢…不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家小姐只是邀请沈姑娘移步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哼，你不说实话也没关系，等会儿肠穿肚烂，看你家主人会不会帮你收拾。”
映月冷哼一声，放开了那奴婢，与沈君茹抬步便要离开。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药丸真是一枚毒药，那奴婢只觉肚腹疼痛的厉害，一下子便软了腿儿，跪倒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映月的衣袖，连连哭求道。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不想死…是我家小姐叫奴婢这么做的…”
“噢？她要你做什么？”
沈君茹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求饶的婢女，脸上并没有半丝怜悯，月色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冷酷无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别人要陷害她，要她的命，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那些人，自食恶果！


第548章 恩怨一笔勾销
“她…她要奴婢邀沈姑娘去后园，其他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丫头瑟瑟发抖的样子，一脸惧怕，想来也不敢说谎。
沈君茹冷哼一声，说道。
“成，你便去跟她说，我已经过去等着她了。记住，莫要玩花样，你的小命现在可还在我的手里，你若乖乖听话，解药稍后便会给你，若你敢玩花样…肠穿肚烂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沈君茹的话说的不急不缓，却像有人拿着一根榔头，一字一句的都敲到了那丫头的脑子里，连忙点头应下，然后便迅速回了宫殿。
待那丫头离开之后，映月才出声问道。
“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去么？”
“还有大事要办，最好不要与她周旋，你去，按照我先前与你说好的做。”
映月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小姐，那您自己小心。”
“我有数。”
沈君茹点了点头，有些饵不放下去，鱼儿怎么会上钩？
她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那是凤珉送给她的，曾在千万军马中取敌人上将首级！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东西！
她是贵女，进宫时虽有盘查，但并不是很仔细，谁能想到，沈君茹会将这种东西携带在身上呢？
“小姐，这个您拿着，是迷香散，进宫前如玉给我防身用的。”
沈君茹接过这好东西，微微一笑。
看来这如玉、如雪、如歌三姐妹将这铺子管理的很好嘛，如歌又是最爱捣鼓些小玩意的，那铺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如雪自己捣鼓出来的。
想来这迷香也是如歌捣鼓出来的吧。
将东西贴身收好，而后便向那丫鬟说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不见一人，这个地方连个侍卫都没有，倒像是特意被人先前支开了一样。
沈君茹微微眯着凤眸，不远处的凉亭里放着酒水和点心，她缓缓走上前去，眼角却四处查看了一番。
她刚才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沈君茹戒备看去，本以为会是什么不速之客，却没想到，来的竟是沈香凝！
是她，不是史湘玉，这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不过也没差别，这两人都恨不得将她弄死，背地里早已联手！
沈香凝也是只身前来，衣着倒是要比之前简朴了些。
早就听说沈香凝已经不受宠了，没想到啊，报应来的这么快！
她面上堆着笑容，一步一步，缓缓而来。
“姐姐…真巧…”
“一点也不巧，不是你让人唤我出来的？”
沈香凝抿唇一笑，玉手捏着萝帕轻轻遮挡住唇瓣，缓步走到了沈君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夜凉如水，晚风吹拂，叫人越加清醒。
“姐姐真是聪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瞒不过我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她看着沈香凝自然而然握起的酒壶，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酒壶里，怕是有东西吧！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香凝怎么还在玩呢！
以为她进了宫，脑子会变的聪明些，却没想到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些个破手腕，真是叫人为她的智商操心呢。
沈香凝手指一顿，反问道。
“姐姐可是在怀疑我？”
“是啊。”
沈君茹竟毫不掩饰，直接说道，与沈香凝真是一点伪装也不想伪装下去了！
这里也没有旁人，她也没必要装出熟络亲昵的样子，只会叫自己恶心罢了！
她进宫之前答应了父亲，不会与沈香凝作对，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前提她也说明了，只要沈香凝安分，她就看在同一血脉的份上暂时不动她！
可奈不住，有些人总是在作死的道路上义无反顾的去而不返！
沈香凝轻笑一声，先给自己倒了杯酒，而后一饮而尽，说道。
“姐姐这下该放心了吧？”
沈君茹撇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只端端看着沈香凝开始她的表演！
她替沈君茹斟了一杯酒，然后递到她的面前，说道。
“姐姐，往昔都是我的错，我敬你一杯，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沈君茹偏头看着沈香凝，似乎是在打量她，又似在思考她话中的意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香凝露出真诚而又委屈的模样，半真半假的说道。
“姐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往昔我不明白家族对我的重要，现在失去了殿下的疼宠，我…我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现在才明白，有娘家的依靠才是最重要的…姐姐…看在我们同宗同脉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我…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真的？”
沈君茹笑问道。
沈香凝一听这话，连连点头，保证道。
“是是是，是真的，姐姐你原谅我，将这杯酒喝了，我们过往一笔勾销，如何？”
沈君茹垂眸，不急不缓的看着那杯酒，轻笑一声。
而后便接了过来，沈香凝的脸色是掩不住的欣喜。
她不知道，自己在沈君茹面前已经露出了太多的破绽了。
那双殷切期盼着的眼睛盯着沈君茹手中的酒杯，分明就是在期盼着沈君茹将那杯带了毒的酒喝下去！
然而，只见沈君茹手腕微微翻转，那一杯酒水便悉数洒在了地上，溅起点点水花，而后便消失不见了。
她将杯子随手丢在了圆桌上。
“宴上饮多了酒，此刻正有些不清醒呢，这酒，便不喝了。”
沈香凝一听，双眸中难掩失望，露出些许委屈之色，说道。
“姐姐这便是不肯原谅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我对你跪下，你才肯原谅我？”
说着，沈香凝竟真的起身要对沈君茹跪下。
她料想沈君茹定然会拉着她，不让她跪，谁知沈君茹竟只是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裙，竟连虚套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沈香凝脸色微微扭曲，说道。
“姐姐…当真不肯原谅我？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怀疑我？”
“呵…”
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忽而抬眸，看着眼前的沈香凝说道。
“我的怀疑，难道没有道理么？”
言语间，她轻挥衣袖，沈香凝还想再说什么，只觉鼻息间一阵香甜之味，而后眼前便开始阵阵模糊…


第549章 自食恶果
“你…沈…沈君茹你…”
沈香凝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便已然昏倒在了石凳上。
沈君茹等了一会儿才吸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没想到这迷香这么好用。
她迅速将沈香凝摆好了姿势，脸蛋朝下，又将她一头青丝散落，衣服也解开了些许。
如果，沈香凝并没有坑害她的打算，不久之后，她的婢女便会寻来，将她唤醒离开。
可若她心怀鬼胎，那么这个恶果，便只能好让她自己尝一尝了！
“我可从未想过，要与你们一笔勾销！”
冷笑一声，她将手中沈香凝的帕子擦了擦手，嫌弃的丢在了地上，而后转身便离开了凉亭。
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躲在不远处走廊的长柱子后面等了一会儿。
果然，不消多时，便见一男子鬼鬼祟祟的进入了凉亭，看到里面昏迷着且衣衫不整的沈香凝，而后便将人抱了起来，迅速脱掉了她的衣服…
沈君茹眸色渐黑，嘴角微微抿着一道冷然的弧度。
沈香凝啊沈香凝，你佛口蛇心，满腹算计，最终害人终害几！
她对沈香凝可没一丁点怜悯和仁慈。
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不是她的残忍，那么，现在在那凉亭里遭受这一切的便会是她！稍后被人“无意”发现，抓住的也会是她沈君茹！
自此，沈君茹便会彻底消失在她们的眼里！
打的可真是一手好盘算！
要怪，只能怪沈香凝命不好！偏要抢着出来送沈君茹上路，却没想到，到头来，这条路却是为自己铺下的！
若是沈君茹在这凉亭里被抓，名声被毁，最坏不过是与那奸夫成婚，沈君茹料想沈香凝也不会给她挑个好的，必定是个歪瓜裂枣。
但沈香凝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可是有夫之妇，还是太子冷落许久的沈才人！
事关的，可是皇家脸面！
沈君茹不再逗留，转身便回了正在宴饮的宫殿里去。
此刻，正是迦叶公主带着曼罗舞娘现舞的环节，沈君茹悄无声息的褪去，又悄无声息的进了来。
却并非没有人注意道。
不远处的史湘玉看到沈君茹安然出现，那得意的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她怎么在这，她不应该…
史湘玉脸色难看的撇了一眼沈香凝的位置。
她去了许久还未回来，而本应该回不来的沈君茹却回来了，看来，又失败了！
她正准备起身去探一探沈香凝的情况，只是动作刚起，便又停了下来，不行，万一…万一沈香凝已经…
那她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行不行，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可不能给拖下水！
她跟林良源大婚在即，父亲也很快就要回京了，到时候举办一场十里红妆的盛大婚礼，她便会是这全京城里最惹人艳羡的女人！
在这个当口，可不能有半分差错！
沈君茹却与江柔儿视线在空中微微相交，两人点头之后便错开了视线。
而大厅中央，迦叶公主扭动着身躯，不断旋转，只是她的眼睛从沈君茹进来之时便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这个女人与其他女人的气场都不同！
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会将好奇的视线盯在她的身上，而这位沈尚书嫡女却没有，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从她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个女人无疑是特别的！
整个大乾，被封了县主的，还真只有沈君茹一个！
而那日的一曲弹奏，她可是记的清清楚楚！
比起舞剑的太子妃江柔儿，那抚琴之人，更引她好奇。
也不知是谁先出了声，说道。
“娘娘，等会儿便是烟花助兴了，前有传了话来，请各位主子移架去前头观景台共赏这一城烟火呢。”
陛下千秋所燃放的烟花自然与平时过年过节时所燃放的不一样。
只会更浩大，更璀璨夺目！
来了…沈君茹期待了一个晚上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迦叶公主收起舞姿，与皇后等人微微行了一礼，转过视线，与沈君茹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沈君茹微抿薄唇，与她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大家便都去瞧瞧吧，咱们啊，也去凑凑热闹。”
“皇后娘娘说的事，今晚这烟花啊，可是一年才能赏到一次呢。”
皇后和德妃分别说道，而后众贵女夫便在皇后和德妃的带头下，分别起了身。
明珠郡主趁机走到沈君茹身边，咬耳朵道。
“那个迦叶公主与太子哥哥的婚事定了。”
“确定要给太子做侧妃？”
她撇了一眼那身姿妖娆的迦叶公主，微皱眉头，倒是佩服她的魄力，她这可是要将自己未来夫君的大乾王国给亲手覆灭了啊！
若真叫她和凤钺得逞，保不准大乾又要出现一个迷惑人心的妖妃和一个被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商纣王！
沈君茹瞧了一眼前头搀扶着皇后的江柔儿，她是太子妃，站在皇后身边，理所应当。
只是有些叹息，可惜了，这样一个巾帼英雄，本应该是雄鹰，却被困在了这么个方寸之地！
“我瞧着德妃娘娘也想为三哥哥定下那迦叶公主，不过没成功，这迦叶公主瞧着身姿确实妖娆，虽没见面目，却已迷人三分，也不知那面纱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绝色。”
明珠郡主啧啧两声，如今对那迦叶公主倒是好奇更多了几分。
沈君茹轻笑一声，道。
“她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所以，可不能让她留在京城，搅弄着这本就不清明太平的河水！
不消多时，众人便都踏上了观景台。
观景台乃是这皇宫里最高的建筑，从这里，甚至可以将满城景色尽收眼底。
沈君茹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着了一袭紫金蟒袍的凤珉，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乾文帝与皇后站到了一处，两人执手登上高台，身后众人跪下拜呼万岁。
沈君茹自然也是在那跪拜之列。
待得乾文帝摆袖免礼之后，才随着众人一起站了起来。
不消多时，只听“砰啪…”一声炸响，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五彩的花朵来，转瞬即逝…


第550章 冲入火场
一朵烟花寂灭，紧接着便是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来。
满城烟火，璀璨夺目之极，引人赞叹。
宫中众人，视线全部都集中在这一城烟火之上，谁都不会注意到，在这繁华夺目之下的小动作。
烟花尚未燃尽，宫中某处已然升起火光，也不知是谁引了头，大叫着“走水了…快救火…”
众人间一阵慌乱，沈君茹随着众人快速下了高台，往安全的地方去。
乾文帝立即下令救火，问及起火位置，只说是太妃娘娘的翊坤宫。
下了命，令众人不得随意走动，而后便带着一行人快速赶了过去。
沈君茹的身份自是与一众贵女夫人在宫殿里候着，四周已经围起了侍卫，随隔着许远，但还是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
与此同时，凤珉与乾文帝以及皇后等人迅速赶到太妃娘娘所居的翊坤宫，只见着众人推着水车，迅速扑火，然而那宫殿火势迅猛，一时半会根本扑灭不得。
平日里端庄威严的太妃娘娘，这时候正被贴身宫娥，左右架着，看着那漫天烟火，痛心疾首，直跺脚。
“哀家的阿芙蓉…哀家的阿芙蓉啊…谁若能给哀家将阿芙蓉抢出来，哀家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太妃，太妃您别激动…”
若非被宫娥架着，只怕太后自己便要冲进去了。
此刻的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人竟有些癫狂之态。
凤珉微眯凤眸，连忙从经过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盆凉水便浇头在了自己身上。
“六哥，哎呀六哥…”
“珉儿…”
乾文帝眼睁睁的看着凤珉只身冲入了火场，周围除了他之外，竟没一人敢贸然冲入那漫天火光之中！
只有凤珉！只有他的珉儿敢！
这个能领军打仗，能安邦定国的好儿子！
“父皇，母后，这里火势太大，以免危险，还请父皇母后移步。”
正当这时，太子凤钺上前觐言道，却被乾文帝冷冷一瞪。
“没见着你六弟还在里面么！”
凤钺无辜被怼，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接受到了皇后娘娘的眼神，便乖乖闭上了嘴巴退到了一边去。
只是那双不甘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那漫天火光，连房屋的大梁都给烧塌了，有命冲进去，也要他能够有命回来！
这个凤珉，近年来，动作不断，很是出风头啊，一改前些年低调的作风，近年来，办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漂亮的很，让凤钺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要不是他母族犯下那等滔天大罪，再无翻身的可能，他都要将凤珉列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忽然，烧着了的门匾整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并带起点点火花和灰烬。
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乾文帝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
那里面的，可是他的儿子啊！
“珉儿…珉儿你快出来…快出来啊，不要管里面的东西了！”
这时候的乾文帝眼中的急切是真实的，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心，只可惜的是，凤珉看不到。
然而，那熊熊燃烧着的火海像是要将一切的东西都给吞噬一般，根本看不到凤珉的身影。
乾文帝急了，也许此刻，在围观的这些人里，也只有乾文帝一人有些着急。其余的，要么是觉得凤珉太傻，急于表现邀功，最终将自己作死！有冷眼看着，不予评价的，这里面，也许没几个是盼着凤珉能够活着走出来的吧。
乾文帝皱着眉头，瞪着一双眼，连忙叫人。
“来人，来人！去把六殿下给朕救出来，快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宫殿里，众人焦急的看着那冲天火光，不免交头接耳。
明珠郡主拉了拉沈君茹的袖子，低声问道。
“沈姐姐，这到底怎么了？”
沈君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
“没事，别担心，向来是烟火燃了什么干燥之物才导致了起火，想来很快就能灭了火了。”
明珠郡主微微点了点头，只是那微杵着的眉头却未松开半分。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有人惊呼着叫道。
“啊…来人，快来人啊…沈才人，沈才人她…”
这一阵兵荒马乱的，还真是让人应接不暇。瞧着这动静，该是沈香凝跟那奸夫被人发现了。
人群中的史湘玉瞪了沈君茹一眼，事发之后她就差了丫头去提醒沈香凝，毕竟她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沈香凝要是倒了，与她来说可没什么好处，谁知紧接着便就起了火，派去寻人的丫头还没回来，倒是那边先叫唤上了。
看来，是沈香凝自己安排的人，掐着点去了。
这该死的，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个蠢货，何必亲自去呢！就是怕沈君茹不喝那放了迷药的酒水？经过这几次的交手，她早就发现沈君茹已经不是之前的段位了，手段厉害着呢！
看来，这次沈香凝是彻底栽了！
“呀…怎么这样，简直没脸看哟…”
“我的天神呀，沈才人…沈才人怎么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啊…”
沈二夫人混在人群中，也是一脸尴尬，毕竟是沈家的女儿，这种事，简直是有辱门楣！
这小贱人，就是个会招事的！
先前不就是因着爬上了太子的床榻，凭着自己的美色才被太子抬了做侧妃，今儿失了恩宠，便这般不安分，做出这等腌趱之事！
简直，简直该活活的刮了！
那凉亭里的沈香凝此刻还未清醒，而那奸夫根本没想到会被抓到，他更不知道，沈香凝一开始为了咬死沈君茹，便没打算放他活口！
这会儿他早被侍卫左右摁押着跪在了地上，衣衫不整，狼狈至极。
众夫人们都没眼看，纷纷捂着眼儿，宫里的主子们都去了翊坤宫，这会儿也没个主事的。
虽在场的都是当家的主母又或是将来的当家主母，对于这种事一般都有自己的手里手段，但眼前这沈香凝毕竟是皇家媳妇，事也是皇家的事，谁敢搀和处理去？


第551章 给个交代
“君茹姐姐，这…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沈君茹抬手捂着她的眼睛，说道。
“别看，仔细坏了眼睛。”
明珠郡主微微吐了吐舌头，很自觉的背过身去。
她还是个孩子，最好不要看这些腌趱事！
那厢已有侍卫去禀报这件事了，不消多时，只见太子妃江柔儿快步走了过来。
她沉着一张脸，扫了众人一眼，而后视线便落在了凉亭里的狼藉。
柳眉微皱，低声道。
“将她泼醒！”
还别说，如歌的这迷香散真是管用，竟让沈香凝昏迷了这么久，便是此刻竟都没醒。
众人也没怀疑，毕竟方才前头宴会，这边又有酒壶，只当她是吃多了酒，醉死了过去。
“小姐…”
趁着这一场混乱，映月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沈君茹身后，谁都没有发现她的消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只是靠着沈君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声。
“都妥了。”
“来的正好，好戏该上演了。”
侍卫也不怜惜，直接一盆冷水对着沈香凝兜头浇下，只见沈香凝整个人一下子便弹坐了起来，大口吸了口气，有些迷乱的看着眼前众人，分明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出了嫌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惊愕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凌乱不堪！而那被押趴在地上连哀嚎都哀嚎不出的男子，更是只披了一件薄衫！
那一瞬间，她便明白自己是真的完了！
“将她带走，关在寝殿里不许踏出半步，等着殿下发落。”
“是。”
侍卫应了一声，而后便上前要将沈香凝给拉走，然而沈香凝却似垂死挣扎了起来，激动的挣扎着，一边大喊。
“不，不要！我是被人陷害的，是沈君茹，是她害我，一切都是她害我！”
江柔儿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凝着如疯妇一般的沈香凝，摆了摆手，说道。
“还不拖下去！”
“且慢。”
忽而，史湘玉眼珠子一转，一个计策便上了心来。
这沈香凝如今已经是再翻身之地，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将沈君茹也拖下去！反正她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
一石二鸟，岂不爽哉？
沈香凝，你能以死将沈君给一同拖上黄泉路的话，也不算枉死了！
只见史湘玉走出了人群，站到江柔儿面前，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
“太子妃娘娘，臣女倒是觉得，此事确实处处透着蹊跷，既然沈才人说是沈大小姐陷害与她，趁着众人都在，沈大小姐也在，不如听听双方怎么说？若真是…呵…那总不能叫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吧。”
“就是啊，万一真是乐善县主陷害沈才人呢？”
“她们姐妹早就传闻不合，这也不无可能。”
“真是最毒妇人心，这种手段都使的出来！”
众人议论纷纷，然而沈君茹却只是静静听着，一笑置之，不予回击。
倒是一旁的明珠郡主，那暴脾气可是忍不住的，当即转过身子，狠狠瞪了史湘玉一眼，说道。
“空口无凭，谁知道不是这沈才人自己妇德败坏，事迹败露，见隐瞒不过去了便拖上沈姐姐想当垫背！”
“呵…谁会这么愚蠢，做出这样的事？”
史湘玉冷笑，竟还翻了个白眼，明珠郡主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那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沈香凝，说道。
“喏，她不就是那个蠢货，你比她也聪明不了多少！”
“你！”
史湘玉一阵气恼，瞪着明珠郡主，重重一哼，道。
“事情真相如何，还请太子妃娘娘明察，也请沈大小姐给一个交代吧！”
“交代？不知史小姐是想让我给一个什么交代？”
沈君茹轻笑出声，抬眸直视着史湘玉的眼神，两人四目相接，一时间竟是暗暗交锋，各不相让。
“话倒也没错，既然沈才人咬定了是乐善县主所为，便一同查一查，也省的叫乐善县主背负罪责不是。”
有夫人出声道，大抵是嫌热闹没看够。
“沈君茹！我的好姐姐！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何害我！你容不下我，我已然入宫来了，不在你眼前惹你嫌弃，然而你却几次三番陷害与我，这次…这次你可是要我的命啊！”
沈香凝哭诉着指着沈君茹，满脸泪痕，可怜又凄楚。
沈君茹，便是死，便是入地狱，我也要将你们姐妹一同拉下地狱！
她母亲的仇，她自己的仇！桩桩件件，笔笔血债！
“证据呢？”
“就是，证据呢？你空口无凭就想含血喷人！”
“证据？我要是有证据，还容得你害我自此么！”
沈君茹不怒反笑，第一次见着有人竟能将黑白颠倒至此，也许，连沈香凝自己都信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上前两步，缓缓走到那被押着的男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此刻，她没有收敛自己强大的气场，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俯身看着那濒临死亡的蝼蚁！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丝毫不似沈香凝那般急切和激动，反而显得更胸有成竹。
轻笑一声，道。
“你说，今晚，是谁让你来此的？”
那被押在地上的男子不过是一个小吏家的庶子，平日里就是那种色胆包天的货色，常常流连于花丛之中，不务正业，没什么能耐。
沈香凝对她还真是够狠的啊，这样的一个垃圾货色便想强迫了她？
若成，沈君茹身败名裂，下嫁与他，若不成，这垃圾只有死路一条！呵…真真是疯了！
那男子早就瑟瑟发抖，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哪曾想到会这样啊！
沈君茹冷哼一声，道。
“色胆包天，你可知，你玷污的可是太子殿下的沈才人！”
“沈君茹！”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沈香凝已被玷污的事实说了出来，不管她如何想要栽赃又如何想转移视线，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此刻，她只不过是狗急跳墙，气数已尽了。
对付沈香凝，她是真不想用这样的手腕，原本，她可以有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只可惜，她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的圈套下！


第552章 冲入火场，生死不明
真是又愚昧又蠢的可以！
最蠢的是，她们竟以为沈君茹如她们一般蠢！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那被押在地上的男人还是不肯说，一双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瞟。
胆敢在宫里犯事，没点保障可不就等于将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去送人头么？
沈君茹冷哼一声。
“再不招，宫里可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吓的那男人整个一激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
不知是真的吓傻了，还是笃定了不会惩罚他？
沈君茹看了江柔儿一眼，她随即扬声道。
“来人，将他押下打板子！打到他招为止！”
“太子妃，乐善县主，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
史湘玉冷声问道。
“哼，屈打成招？难不成在这里被抓现行的不是他？做出这种滔天罪行的不是他？”
江柔儿嗤笑一声，她是上过战场，亲手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场本就要比一般女子更强硬骇人一些！那嗜血眼神一瞪，便叫史湘玉接下来的话如梗在喉，说不出个话来！
只听江柔儿继续责问道。
“此事关乎皇家名声，关于太子与本宫的荣辱，史小姐非要逼着本宫在这里亲审，丝毫不顾忌皇家尊严！那边秦王殿下正冲入火场生死不明，你们这里却处处逼着本宫处置交代！又是何居心！”
“什么？娘娘你方才说…秦王殿下…如何了？”
沈君茹一听，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了，秦王冲入了火场？那么大的火，他冲进去做什么啊！
他真当自己是铜墙铁骨，什么都不怕的么！
他真当自己有几条命！
重伤未愈，又如此逞能！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时间沈君茹面上竟是掩不住的慌乱，她连忙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强迫自己冷静镇定下来。
此刻的她已无心与这些人继续周旋，微微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眼中已全然没有笑意，低声道。
“沈才人执意说是我陷害，又拿不出证据来，这盆脏水可莫想泼在我头上！噢…我想起来了…这样的手段，沈才人出嫁之前也使过的吧…”
“你…”
她说的是那次！
那次她明明是笃定了她与人私会，没想到却被她反套住了！
而这一次…大意了！是她大意了啊！
那日在宫中与父亲遇见，父亲明明说沈君茹不会再针对她的！想来是父亲与她说了些什么，她这才顺水推舟，想说上演一出姐妹和睦的戏码，让沈君茹掉以轻心之后，喝下那带有迷药的酒水，而后再让人将这色胆包天的臭男人带进来。
事后不久便会被人发现！
而那个该被发现的人明明应该是沈君茹，不应该是她，不应该啊！
那臭男人被直接押在了地上就打了板子，侍卫的力气可不小，两板子才下去，他便撑不住了，连忙吐出。
“饶命…太子妃娘娘饶命啊…是有人…有人将小的带进来的…说是…说是已经有美人在这儿等着了，说是倾心与在下，只盼与在下月下一叙，在下也是一时间被迷惑了心智…哎哟…哎哟…别打了别再打了…”
江柔儿抬手制止了那些侍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狼狈的男人，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
“娘娘…小的不敢期满…小的过来的时候，就…就看到这位…这位沈才人已经候在这了…”
“也就是说，你与沈才人之前并不相识，并且是有人将你带来此处的？”
史湘玉眼睛一亮，笃定道，那眼神几乎就粘在沈君茹身上，就差指着她的鼻子直接将罪名扣在她脑袋上了！
然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史湘玉心里应当再清楚不过！
“快说，是谁带你来此，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娘娘，您听到了吧，妾身真的是被陷害的…呜呜呜…妾身的心，和人都是太子殿下的…如今…如今却有人心思如此歹毒，陷妾身至此，妾身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香凝哭哭唧唧的说道，寻死觅活的样子。
江柔儿最是见不惯这种场面，头疼的皱起了眉头，看了沈君茹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惹的祸，还不快自己解决！”
沈君茹心中牵挂着凤珉，自是不愿在此再拖下去。
微微点了点头，当即抬手便给了那臭男人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直打的那男子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如山。
“说谎！”
“小的没说谎，小的真没说谎啊…”
“这里是后宫，都是女眷之地，就凭一个宫女，如何能避开眼目将你带进来？再说了，是哪位宫女敢如此大胆，不如，你指给我们瞧瞧。”
“我…”
那男子瞬间抬头，正欲言，便听沈君茹又警告了一声。
“你可要瞧仔细了，若再说谎，我可保不下你！”
那男人要是蠢笨的继续替沈香凝遮掩，自己也不会有活路！而沈君茹的这番话，似乎给了他一丁点希望。
如果…如果他顺着乐善县主的想要的话说下去，也许…也许她能放自己一条生路也说不准。
如此一想，那男子连忙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忽然指着一个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丫头，急道。
“是她，就是她！”
江柔儿只需抬眸，瞬间便有侍卫冲上前去，将那欲退去的丫头左右抓了住，狠狠的押在地上。
那丫头瞬间就慌了，连忙哭道。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啊，你是不是认错了人，奴婢哪有那样的本事能将人带进来啊…”
“是啊，所以，必然还有同伙啊。”
“沈君茹，你莫要在这里胡乱引导！我可是亲眼见到你和你的丫头消失了一段时间，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可否解释一下，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呵…我去了哪，史小姐不知道么？”
“你、你什么意思？你去了哪，我怎么会知道。”
史湘玉皱眉轻哼。
却见沈君茹抬了抬手，指了她身边的丫头一下，那丫头随即便腿软的跪了下去，骨头可真是软极了！


第553章 奋不顾身
“喏…你不是还遣了丫头来寻我？”
“我什么时候…”
史湘玉正待反驳，忽而想起自己确实让丫头去请了沈君茹。
而后背脊一阵发寒，方才要真是她来了，那此刻跪在地上的便是她了！
“可我方才可是半步也未离开呢。”
“宴会时，倒是有宫娥来与本宫禀报，说是史小姐邀请乐善县主小叙一会，稍后再回宴。史小姐又说自己方才未曾离开…这就叫本宫不解了。”
史湘玉话音刚落，便听到江柔儿如此说道，这话无疑是赤果果的打脸啊！
沈君茹瞧了一眼跪着的丫头，问道。
“是啊，你家小姐邀我一叙，我心中疑惑，不敢多耽搁，便回了宴去，却没想到史小姐自己没来，却是沈才人来了…啊…我明白了，史小姐，这一切难道都是你安排的？”
“你胡说八道！”
史湘玉脸色一白，立即反驳道，她可不想引火烧烧身！只是这次没能将沈君茹给拖下水的话，下次再想对付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机会稍纵即逝，哪怕只有微弱希望，她也得一试啊！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听从小姐吩咐，是小姐让奴婢请沈姑娘至此一叙，而后奴婢便回去复命了，其余的，奴婢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这丫头还真是识相，看来是忌惮体内那枚毒药呢。
话音刚落，她的脸上便被史湘玉狠狠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史湘玉咬牙切齿道。
“没用的废物！”
“史小姐何必这么动怒，莫非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你害了沈才人？”
“够了！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大家心知肚明，根本禁不起推敲。
沈君茹这态度是摆明了，若要她死，她不介意拖着大伙儿一块儿死！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谁又能比谁更狠！
“哼，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既然沈才人与人幽会当场被抓，证据确凿，那我也没话可说了，此事还是请太子妃娘娘定夺吧。”
哼，早如此不就好了，非得搞事情！
然而周围众人却是一头雾水，证据确凿？这怎么就证据确凿了？这还有许多疑点呢。
然而没人揪着不放了，江柔儿又最是烦这些腌趱手段，那沈香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她直接叫人绑了她的嘴，而后便跟那奸夫一块被押了下去。
等太子忙完了再来处理这对狗男女！
事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管这是不是沈香凝自愿的，太子都不可能再要她！
能留她一命都是对她的开恩了！
沈香凝，终究还是败在了自己的圈套里！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是不死心呢！
真是叫人不得不为她的智商和毅力掬一把同情泪！
与此同时，翊坤宫里，房屋已烧塌大半。
沈君茹与江柔儿赶到的时候，那凤珉还没出来，周围人神色各异，沈君茹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若不是映月在一旁死死拽着，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筹备计划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这场大火成了凤珉的葬身之地啊！
“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忽然，也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只见一矫健身姿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被火烧残破了的箱子冲了出来。
如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身上还带了些火光…
“快…快…”
乾文帝连忙命人去将凤珉身上的火焰浇灭，沈君茹定定的站在那里，那双美丽的眸子几乎盯着不远处浴火而来的人，连移都移不开半分。
紧紧握着的手指这才松了开来。
只见他捧着怀里的一箱子阿芙蓉快步走到了太妃面前，而后对着太妃撩袍单膝跪下，双手高举着阿芙蓉，道。
“太妃，孙儿不孝，只抢出了这一箱，其余的，都已被烧毁。”
沈君茹手指一抖，已然明白，凤珉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取悦太妃，来讨皇上欢心和信任！
在这个皇宫里，不管拥有多高的权利和地位，可不都是仰仗着这位天子的鼻息么？
若得他的疼爱怜惜，便能事事顺利，事半功倍！
冒险！凤珉你这招太冒险了啊！
这跟他们商量好的不一样！
太妃原本以为阿芙蓉都被烧了，见还有这么一个，总算是能得一些安慰，连忙从凤珉手里接过了那箱阿芙蓉，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却得凤珉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还斥责道。
“没用的东西，就护下这么一箱！”
“太妃，这么大的火，珉儿也已经尽力了。”
乾文帝连忙替凤珉说话道。
然而太妃根本不屑与凤珉，更将方才急切时说的话全都抛诸脑后！
凤钺看着风珉半点功劳都没捞到，反而还被训斥，心中不免冷笑，哼！凤珉啊凤珉，在这里，你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太妃教训的是，是孙儿无能。”
“行了，你起来吧，瞧着身上的灼伤，太医呢，替秦王包扎伤口！”
凤珉站了起来，与太妃和乾文帝等作揖之后便离开了。
沈君茹的视线忍不住追随着凤珉而去，忽而耳畔响起一声轻唤。
“小美人儿…”
“呵…”
沈君茹惊愕转头，便对上了九殿下那张放大的俊脸，这里乱哄哄的，根本没人能顾及到他们。
“九殿下。”
“来。”
凤清风抓了沈君茹的手腕，便带着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两人退出了翊坤宫，他便带着人往太医署而去。
走的是大道，周围有巡逻的侍卫，也不避人，越是这般光明正大越显得坦然无惧。
沈君茹说道。
“方才…”
“你是想问，太妃对我六哥的态度？”
沈君茹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凤清风说道。
“打我记事来，太妃对六哥就这态度了，不过她对其他皇子公主可不这样，唯独对六哥厌恶至极，想来，应该跟贤妃有关。”
“贤妃？”
“恩，你知道贤妃吧？这可是宫中辛密，不能妄议。”
“那你这不是跟我说了？”
凤清风咧嘴一笑，道。
“我不一样，我可是皇子。”


第554章 你们两个能否收敛一些
凤清风说这话的时候，竟有些无赖的味道，手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白玉骨折扇，扇面上是一副山水墨画，风度翩翩，潇洒俊朗。
沈君茹却是撇过眼眸去，竟是不愿多听下去的意思，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距今已多年，我啊，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便是要知道，也该是凤珉来与她说，何需用别人口中得知呢。
凤清风倒是有些意外，微微眯了眯凤眸，笑道。
“你一点也不好奇？”
“人常说，好奇心会害死猫，殿下可赞同此话？”
凤清风挑起眉头，轻笑一声，道。
“我倒是觉得你不是个怕事的人。”
“不怕事，却我也不想惹事啊，人生苦短，需得及时享乐。”
听听，听听，这竟是从沈君茹口中说出来的话，这女人，惹的事还少么？
沈君茹近来可是这京城里有名的人物，他只是派人稍加打听，回来就能给他倒出一箩筐的消息，简直叫人为止赞叹！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太医署，先前救火受伤了的侍卫太监宫娥们也都在此处，倒是聚集了不少人。
在太医署里转了一圈，才找到一手拿着一卷白纱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凤珉，身边连一个照顾的太医都没有。
沈君茹快步走了上去，在他面前蹲了下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白纱和放在地上的药膏，凤珉看清来人之后，眼神中的冰冷才慢慢消融，竟如初春时消融的冰雪，竟带了些许暖意。
饶是凤清风就在旁边，他也丝毫未加以遮掩。
“你们怎么来了？”
沈君茹垂眸未接话，只是将他的袖子撩起，只见手臂上可见那被火灼伤的伤痕还有水泡，心里瞬间便有些酸酸疼疼的感觉。
眨了眨眼眸，却不知为何那眼眶有些泛起酸涩。
倒是那凤清风看到眼前情况忍不住了，当即低喝一声。
“太医呢？都是死的么！没见着秦王殿下受伤了么！还不快快前来诊治！”
凤珉抬手制止了他，扬唇一笑，道。
“这点伤不算什么，里面那些人有些伤的比本王还严重些，太医们忙不过来。”
“六哥，你是六皇子，是主子，而他们不过是一群奴才，养着太医院的那帮老东西，难道是为了给奴才们诊治的？”
凤清风忍不住说道，在他的观念里，或许可以说在这些贵人的观念里，他们是主子，就该是高高在上的，而那些奴才都该是为他们服务，哪怕因此而牺牲了性命也是值得的！
沈君茹抬起星眸看了他一眼，说道。
“殿下真是好口气啊，这里都是你口中的奴才，空气污浊，莫要污了殿下的眼，还是请快快回去吧。”
凤清风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是听出了沈君茹话里话外的讽刺味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解的说道。
“喂，小美人儿，我虽欣赏你，但我自觉没得罪你吧？你何故这般挤兑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
“怎么就道不同了？方才我们还…咳…还合作了呢。”
“那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和仇人。”
沈君茹说话的同时，手中替凤珉清理伤口的动作却没停，眼神也从未从凤珉身上移开半分。
凤清风算是看出些猫腻来了，这两人之间不对劲啊，沈君茹那眼神里，分明是藏都藏不住的担心和关切。
还有他这六哥，竟会让沈君茹去碰触他！
更甚至竟对她笑了…是真的笑，发自内心的那种，而不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笑容，双眸中的温柔竟是藏都不藏。
他张了张嘴，忽然有些心疼的捂着胸口，他的心碎了！他的小美人啊，还没来得及下手呢，难道就已经被六哥先拐跑了？
看来，他才是更需要太医的那个人啊！
凤清风是商人，虽有身份加持，但能将生意做大做强，遍布大乾四方的，也绝不是个傻蛋！
正为自己的发现而兀自伤心呢，却听得沈君茹又道。
“殿下身上所穿的衣衫，是你所谓的奴才们一针一线缝制的，您平日里所喝的茶，是您口中的奴才们侍奉的，不管是采茶还是泡茶，甚至端到您手里，都是那些奴才所做，就连您每日里用的龚桶都是您口中的奴才们刷洗的，他们是身份不高，但他们所拥有的都是他们自己凭本事争来的，不偷不抢，哪里就低贱了呢？而咱们这些人，不过是占了出生好罢了，生而为人，本应向善，佛曰，众生平等，殿下可有所了悟？”
听着沈君茹所说的这些话，凤清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驳，这些话，还是有人第一次与他说。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自然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些，那些下人们没资格，也不敢，而那些贵人们，能有几个是如同沈君茹这般想的？
怕是屈指可数。
他张了张口，看向凤珉，却发现自家六哥正一脸赞赏的看着沈君茹，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就差出口夸赞了！
靠勒，六哥你能收敛一下不？能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个单身人士且刚刚被伤了心的人士的心情呢！
凤清风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偏过头去，没脸看他们两。
“记住了么？”
忽而，凤珉开口问道，深如寒潭一般的眸子看来，凤清风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喙，连连点头，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姑娘，在下受教了。”
凤清风竟拱手与沈君茹作揖，行了个大礼。
这可叫沈君茹有些受不起了，连忙起身欲退，却被凤珉抓住了手腕，低声道。
“你受得起。”
他竟是什么都通透的。
沈君茹微抿着红唇，垂眸看着那抓着自己的手。
凤清风迟早都得叫她一声嫂嫂，自是受得起他的这一拜的！
凤清风默默泪流满面。
你们两个能否收敛一些？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
还有六哥你那挑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宣示主权么？
好好好，给你了给你了，反正你们两个都是腹黑加腹黑，正好绝配！
我恭喜你们，请你们原地、立马成亲！


第555章 对不不听话的人
凤清风被塞了一嘴的狗粮，还得无声咽下，不能有任何抱怨之言。
他捂着心脏，又捂着眼睛，痛呼道。
“太医，太医！本殿心绞痛，眼睛也痛！快来给本殿看看，本殿下恐怕命不久矣了！”
说着，凤清风便捂着眼睛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噢，竟要在这里吃这口狗粮！
他为什么要带沈君茹过来！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伤心，太伤心了！
待凤清风咋咋呼呼的大叫着离开了，凤珉和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君茹又反手拉过凤珉的手，看着他的伤口，说道。
“这些水泡得挑破才行。”
说着，她竟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凤珉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微微一愣，自己用这把匕首可结束了不少敌人的性命，本是送给沈君茹，让她有一个护身的工具，却没想到，这匕首竟有一天用再了自己身上。
他拉着沈君茹的手，说道。
“用它…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哼，用在不听话的人身上，才是最好不过了。”
沈君茹轻哼一声，刀已出鞘，一抹寒光在凤珉眼前划过。
“这匕首锋利异常，削铁如泥，君茹…本王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凤珉一阵哭笑不得，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竟兜兜转转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要是手一抖，他这手臂可就得又添伤口了！
沈君茹却是轻哼一声，道。
“殿下怕什么？是信不过臣女么？殿下连火海都敢冲，怕我这个小女子做什么？”
果然，听这话是生气了！
媳妇生气了！
莫说，沈君茹这板着脸儿的模样还真让凤珉有些发憷呢。
可想而知，堂堂秦王殿下，日后很有可能会是一个惧内的妻管严！
说话间，沈君茹握着匕首，已然动作麻利的将一个水泡给挑破，她倒是仁慈了！
若是凤珉自己来，怕是会一刀下去，将那些水泡而都铲平！
就知道，他的小女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微微低头瞧着沈君茹，贴在她耳边轻笑道。
“怎么？担心我？”
“哼，殿下想多了，我为何要担心你？殿下若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臣女又有什么办法，若殿下有一日不幸驾鹤西去，那臣女便只能另寻靠山，抱别的大腿去呗。”
“呵…驾鹤西去？你就这么盼着本王出事？你这个小女人的心怕是黑的吧。”
“我的心是黑是红，殿下还不知道么？”
它都已经一半在你那里了，你瞧不到么？
沈君茹已错付一次，如今与凤珉虽已至此，却是真不敢将整颗真心交付，凡事总有万一。
若万一凤珉真负了她，她便只能将那半颗真心斩断！哪怕鲜血淋漓，也总好过再死一次！
而且…除了情爱，她现在还有许多事要做，大仇未报，仇人依旧登云逐月，依旧逍遥自在，他们活着一天，她便一天不能安稳！
她还有沈家要守，有如意轩要经营！
凤珉在她的生命里是占有一席之地，但并不是全部。
沈君茹活的很清醒。
凤珉抬起一手，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说道。
“这话也只有你敢与本王说！”
“哼，我瞧着九殿下就不错，财大气粗腰杆子硬，又是个聪明人，若是抱上他的大腿，我如意轩的生意必然能红红火火。赵大人也不错，新晋状元郎，深得陛下赏识，不日便会去江南盐运走马上任，那可是个肥缺，一年半载之后再调回京城，日后便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啧啧…多好…”
“你敢！”
凤珉微微咬牙，忽然觉得，自己的情敌貌似还挺厉害！
更重要的是，能入得沈君茹的眼便已是大患！
沈君茹拨开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刀子在他的伤口上将水泡一个接着一个的挑开。
一大片儿，密密麻麻，叫人看着便心里发麻。
低着脑袋，再开口声音里竟有些鼻音，控制都控制不住。
“哼…若你不信，便试试看我敢不敢。”
“嘶…”
凤珉倒抽一口气，低头却瞧到手臂上被划破了一个口子，不深，只是破了点皮，却流了不少血。
明明是沈君茹亲手划的，她却又手忙脚乱的开始清理。
只是那一滴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臂，却比那血液让灼人！
凤珉有些不知所措，哪怕是在战场上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在朝局里跟太子和三皇子那些人斗，在后宫与皇后和德妃周旋，都没有过此刻这种慌乱。
他连忙抓住沈君茹的手，软声道。
“不疼…我一点也不疼，不用担心。”
“谁问你疼不疼了…谁在乎你疼不疼…”
“那你…哭什么？”
“我哭我自己！我…”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你哭的本王心都乱了。”
他将人拉了起来，在自己身边坐下，而后又忍不住双手捧起她的脑袋，而沈君茹却不想让他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挣扎着偏过头去，垂着长长的睫毛，遮去眼底水雾，然而那长如羽扇的睫毛却还带着点点水润。
娇弱可人，我见犹怜。
指腹抚过她脸颊上的泪痕，他压低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磁性。
“本王说过，不会叫你流泪，可本王似乎没能做到，是本王不对。”
“就是你不对，那么大的火，你为什么要冲进去！就为了那一箱阿芙蓉，值得么！”
“我不是为了阿芙蓉。”
“我知道，你是为了讨太妃欢心，可她呢，她那态度，根本，根本就不会有所改变！”
太妃对凤珉的态度她是亲眼所见，眼里的厌恶根本掩盖不住。
而这样的人，何必还要去讨她欢喜呢！
凤珉叹息一声，道。
“我也不是为了讨她欢心，君茹…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我的那些兄弟们，哪一个不是才狼虎豹？后宫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恶鬼，在朝中，我没有母族的势力支持，便已是输了一大截，我需要势力，在这深宫中扎根的势力。”
“所以…你…你盯上了太妃？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556章 主动献吻
沈君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何等聪明，甚至不需要凤珉解释的太清楚，便已明白他的用意。如今太妃已然成瘾，想要戒掉阿芙蓉，谈何容易？
他这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彻底控制太妃？
“所以，那箱阿芙蓉，是你让人留着的？”
“是。”
凤珉竟丝毫不避讳沈君茹，直接承认。
沈君茹微微张了张红唇，摇了摇头，皱着柳眉说道。
“你…从何时计划的”
“你该知道，我不是善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我也曾不折手段过，在这宫里，你不狠，别人便会踩着你的尸体向上爬！”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
凤珉答非所问，而沈君茹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其中关键。
“我没想到，你们也注意到了阿芙蓉，甚至已经有了计划，所以我只是顺着你们的计划，再进一步而已。”
“你什么时候知道阿芙蓉能够让人成瘾？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太妃娘娘她的症状？你那时候人可在千里之外啊！”
沈君茹问出心中疑惑。
“你以为，李修和林良笙留在京中都是闹着玩的么？”
“啊…那林三公子…我请他帮忙一事，你也知晓？”
凤珉微微点头，与沈君茹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道。
“林良笙是我的人，他的能耐，本可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但我却叫他做一个五品小将，不上不下，却也不惹人眼。”
“你是要让他韬光养晦，眼下局势尚不明朗，男子汉大丈夫，能伸就必先能屈，与其让他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还不如静待明朗。”
沈君茹倒是看出了凤珉的用意。但这跟他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他无非就是想告诉她，林良笙和李修都是他的眼线，所以沈君茹这边的安排，包括找到林良笙去设计阿姆赤的事，他都知道却没吭声，顺水推舟的意思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个心机颇深的秦王殿下！
“我的沈姑娘，就是聪明。”
说着，凤珉竟伸手在沈君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沈君茹像是被戳了一下，整个脸瞬间便涨的通红。
两人这般亲昵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却每次都会这样含羞带怯的样子，偏越是这般，凤珉越是想要逗她，她的皮肤又软又滑，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叫人爱不释手。
“谁是你的姑娘了…我…我只是我自己的。”
沈君茹颇没好气的推开他的手臂，显然还在生气呢。
凤珉“嘶…”了一声，沈君茹却板着张脸，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说道。
“你连火场都敢冲，堂堂秦王殿下，英勇无敌，怎可能惧怕这点小伤小痛，哼，我才不上你的当！”
凤珉失笑，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女人，就是这般聪慧，竟都不上当了。
干脆伸出手臂将人揽入怀中，粗壮的手臂圈着沈君茹的腰肢，在这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将人紧紧的摁在怀里。
沈君茹略微挣扎了两下，便不动弹了，低垂着双眸，看着那环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臂，鼻息间都是身后那人身上的味道，熟悉，而又让人心安。
“那个老妖婆，现在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实际根本就是佛口蛇心，当初若不是她一句斩草除根，我母妃一族又怎会如此！只因着我到底是父皇血脉，才留了我一命，然而那些年，我在宫中的日子何其难熬！冬日冷宫又冷又湿，无炭无被，连一件棉衣都没有，我的那些兄弟们见着我就欺负，呵…我不能反抗，若一反抗只会被揍的更凶狠。”
他抱着沈君茹，下颚抵在她肩头，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那声音里甚至听不出多怨恨，只是平淡如水的叙述着过往。
然而，他揽着沈君茹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沈君茹缓缓抓住他的大掌，十指相扣，听得凤珉又说道。
“冬日，他们将我丢入寒潭，我挣扎的越厉害，他们便站在河边，冲我丢石头，呵…也亏的我命大，足足昏迷了五六日，没有一个太医来瞧我，只一个奶嬷嬷，曾受过母妃恩惠，时不时来瞧瞧我，那次…若不是她发现了我的情况，又替我悄悄熬了药带来，一口一口的喂我喝下，怕是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们…都是谁？”
沈君茹几乎咬牙，过去了这么久，凤珉似乎是不气不恼了，而沈君茹却是忍不住的阵阵恼怒，粉拳紧握，替那时候的凤珉感到心疼，也懊恼为何自己不能早点认识他。
“呵…放心，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新仇旧恨，不能不报。”
沈君茹反手抱住凤珉，微抬下颚，红唇便覆在了他的薄唇之上，她感觉到凤珉微微一抖。正待沈君茹欲退开之时，凤珉却一下子摁住了沈君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继而，反客为主，攻城略地，直将沈君茹吻的七荤八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些缺了氧儿。
微睁着迷离的双眸，与眼前之人四目相接，她似乎从凤珉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将那些过往说给她听，让她心疼他，不再追究他的冒险，甚至是主动…主动献吻！
这个家伙可贼着呢，可保不准真是如此。
沈君茹轻轻一哼，偏过头去，推着他的胸膛便跳了起来，将手中卷着的纱布丢给他，说道。
“殿下那么能耐，自己包扎吧。”
说完，她便转身迅速跑了出去。
看着小女人跑远了的身影，凤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纱布和药瓶，又看了看那清理了一半的伤口，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他刚才应该装的更软弱需要安慰一些的才是。
然而此刻后悔已经晚了，小女人已经跑远了，这个伤口，看来还是得自己包扎才是。
宫里这一出又一出的，乾文帝头疼不已，翊坤宫的大火好不容易才灭了，伤了些人不说还将太妃最宝贝的阿芙蓉都给烧了，太妃这些年都不曾发过火，这会儿却发了大火，要将守着的太监宫娥们都给杀了！
那么多人都看不住个火，让她的阿芙蓉都给烧没了！


第557章 恶人自有恶报
而沈香凝的事也闹了个人尽皆知，这里面可也有史湘玉的功劳在里面，在场的都是贵妇贵女的，哪个家主都是朝中重臣，回去自是将这些话往自家官人耳朵里灌，权当是个笑话。
一传十，十传百，包都包不住。
凤钺的颜面可扫尽了！
气的将沈香凝打入冷宫，并责令她在里面好好反省，不得召唤不许出来！这还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没直接将沈香凝这个丢人的玩意赐死！倒是有些可惜了。
而那个倒霉的奸夫，则是当场杖毙，就连其家族都受到了牵连，三族以内，降三级，滚出京城，去偏远地方守着去吧！
而更让沈君茹意外的是，翊坤宫着火的同时，有一个地方也着火了！
那就是夏荷的绸缎铺子和存放布匹的仓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连点渣渣都没剩下！
夏荷整个人都懵了！
如今，她背后的沈香凝已经倒台，铺子又毁了，史湘玉更是理都不搭理她，此刻的夏荷对史湘玉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利用的价值了！
被踢掉也是迟早的事。
那一场烟花，却叫宫里宫外，两处起火。
乾文帝这个千秋寿诞过的可不开心！
“烧的好…太好了！”
冬梅大笑道，简直太大快人心了，将手里剥了皮的橘子递给沈君茹。
“这把火烧的蹊跷，那烟火怎就将她的铺子给燃了？”
沈君茹面露疑惑，掰了一个橘瓣纳入口中。
却听得冬梅哼了一声，说道。
“着的叫恶有恶报！当初咱们遇着难了，她背信弃义，那么对小姐你，小姐当初对她那么好，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报应！”
“就是，就是报应！”
丫头们连连附和。
对于夏荷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们表示深深的厌恶。
那时候可是沈君茹最困难的时候！她却能昧着良心做出那等背叛之事，还挑唆绣娘一同判离，实在是可恨的很！
无疑是在当时的沈君茹伤口上撒盐。
如今有这种种，岂不就是报应！
沈君茹轻笑一声，却未扫了丫头们的兴致，她可不会相信，“恶人自有天收”，这样的话，若恶人都会无缘无故遭到报应，那么，林良源和史湘玉为什么没有原地爆炸？
而她认为自己这一世也不算什么好人，反观前世，虽脾气坏了些，但从未伤害过生灵，双手更未沾染鲜血！而结果如何？死无葬身之地，满门血仇！
往事不堪回首，追忆过往不如向前发展，仇要报，命要偿，生活和人生也都要继续。
正说着，映月走了进来，与沈君茹说道。
“小姐，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说是来请您的。”
“什么人啊？来路不明，小姐咱不去，奴婢做了玉珞雪，您最爱吃的。”
沈君茹笑了笑，将手中未吃完的橘瓣随手丢在小桌上，偏然起身，整了整衣裙，说道。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小姐，都不知是什么人，不如奴婢陪你一块去吧。”
冬梅连忙说道，却被沈君茹反手蹭了一下鼻尖，说道。
“若是贼人，你去了也只是买一赠一，这几日诗思一直在忙私塾的事，你们若是得空也去帮帮忙，毕竟也是我沈家资助的。”
“三小姐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些孩子呢。”
“她喜欢就好。”
沈君茹说完便出了府去，依旧是带了映星映月两姐妹。
如今沈府已尽数在她掌握之中，下面各司管理的倒也服帖，张弛有度，赏罚分明，倒是个管家的好手。
院子里有冬梅掌着，府内侍卫也渐渐融入了自己让人训练出的那些侍卫。
如今就算她不在府内，也不会担心有人再来闹事。
府外，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外面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只是进入了马车里面就能感觉到一个词，“财大气粗”！
果然是九殿下的风格，连一辆马车都布置的极为豪华，垫子上铺着的是珍贵的银狐皮，铺满了一整张坐垫，要知道，银狐皮最是难得，他却用来垫屁股！
自从养了小将军以后，她是不太喜欢这些动物皮毛，心里总是有些膈应。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与其有时间悲天悯人，倒不如充实自己，让自己变的更强、更能握有权势，因为，游戏规则从来都是强者规定的，而弱者，只能选择服从或死亡！
沈君茹坐上了马车，车子晃晃悠悠好一阵，竟出了城，在郊区一处偏僻的山洞前停下，那山洞可不小，甚至还有侍卫把手着，看来是九殿下存放货物的地方。
她跳下车去，便见着凤清风那骚包家伙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头戴玉冠，手执折扇，风度翩翩，快步迎来。
“小美人儿，你终于来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沈君茹，而沈君茹却是微微后撤了身子，避开些许，道。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呸，授受不亲个屁！也不知是谁当着他的面就跟六皇兄眉来眼去！授受不亲的才不是男女之分，而是喜欢和不喜欢！
悲哀，真是悲哀！
想他堂堂大乾九皇子，大乾底下最富有的人，竟然，竟然沦落到被嫌弃的地步！
罢了罢了，这也不是关键。
授受不亲就授受不亲呗！
“成成成，走吧，随我进去看看。”
沈君茹这才笑了笑，跟在凤清风身侧步入了洞府。
果然，洞府要比她想象中的还大了些，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而眼前所码放着的一箱接着一箱的便是那些理应被烧毁了的阿芙蓉了！
九皇子的身份地位在宫中行动总是比较方便一些，趁着众人视线都被烟花所吸引的时候，这些人便偷梁换柱的将阿芙蓉都给搬了出来。
所幸，翊坤宫里的阿芙蓉并不是很多，九皇子的这些人行动小心又利索，倒是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阿芙蓉本就是膏状药片，燃之吸食会使人致幻，时间久了，便会上瘾，种种后果不必赘言，火烧绝对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那日救火中又有那么多人，只会更让曼罗人得意！


第558章 让他们自己也尝尝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
“当然是，怎么来的，便让它们怎么回去，也该让他们自己尝尝，这美妙的滋味！”
凤清风挑着眉头看着身侧的沈君茹，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他竟有一种，还好没跟这女人成为对手的庆幸感。
这女人看似弱弱柔柔，漂漂亮亮的的样子，心地说善良吧，却将杀人算计一事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且步步周全，甚至聪明的自己不用动作，便能将敌人打倒，他敢说，曼罗人到现在都还摸不清楚为什么会一败再败！到最后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
想想，还真是叫人可怜！
也许他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早就暴露了，而他们也已是别人网中的大餐！
“那个阿姆赤将军不还在京兆府的地牢里？”
“啧啧啧，小美人儿，你可真是够狠！”
“剩下的，都销毁吧。”
说罢，沈君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便出了去，凤清风紧跟出了去，对着两边守着的人摆了摆手，说道。
“看好了。”
然后便大步跟着沈君茹走去，晃了晃手中折扇，风度翩翩的样子，勾唇笑道。
“小美人儿，我帮了你这么个大忙，在翊坤宫偷东西，要是被太妃知道，我可得是挨骂的，唔…不对，看太妃对这些东西的宝贝，我觉得可能还得挨板子，这可是冒着危险的，你不觉得应该请我吃个饭，喝杯茶什么的么？”
凤清风那么有钱，旗下那么多产业，酒楼客栈都不知道有多少家了，还差她这点儿吃喝？
“这么说来，应该是我帮了殿下的忙，这大乾江山可是姓凤的，我一个小女子，可什么都不懂呢。”
请你摸着你的良心好好说话！
什么都不懂！你是认真的么？
凤清风嘴角微抽，手中折扇“啪～”的一声便阖上了，轻哼一声，道。
“罢了罢了，那我请你摘星楼去可好？”
“那就让殿下破费了。”
沈君茹笑眯着眼睛，而后便率先上了马车。
这个女人从来不肯吃亏
凤清风算是看明白她了！
不过，这性格，他倒是很欣赏！
摘星楼虽不是凤清风的产业，但背后老板与他也是旧识好友，算起来，沈君茹也是认得的，便是瑞德长公主过继来的那个儿子，莫未夕。
先前摘星楼背后的老板遮的严严实实，谁都不知道，便是孟知秋也才知道，竟是莫未夕。
她放下玉箸，对面坐着的便是九殿下凤清风，道。
“与莫公子倒是见过一面，却没太多交集。”
“无妨，日后未你引荐便是了。”
凤清风的心情似乎很好，食物未吃几口，那眼睛便是粘在了沈君茹的身上一般。
倒叫沈君茹有些实难下咽。
“那就有劳殿下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想与殿下商议。”
果然，这小女人做每件事总是有自己的目的！
真叫人不开心！
而后，一顿酒水席面下来，两个商人却是谈成了一笔合作生意。
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凤清风很欣赏自己这未来的六嫂嫂，提携一二。
沈君茹多饮了一些酒，回程的路上靠在马车里便有些昏昏欲睡。
以至于，马车被人拦停了都不知道。
直到来人撩开了帘子，将映月映星都赶出了车厢，才微微眯着眸子，喃喃道。
“唔…到了？”
然而下一刻，脸颊便被人给捏了住，满鼻息都是那熟悉的冷冽气息。
“哼！你竟与凤清风一同去饮酒！”
沈君茹吃疼，这才清醒几分，看清眼前人，怎不是那凤珉，也只有他才敢对自己这般“无礼”！
嘀咕两声，她也未恼，只是寻着他的肩头，将脑袋靠了上去，撒娇一般的黏着。
“你来啦…”
得，本是气势汹汹的凤珉，那火气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腹宠溺和无奈。
马车外，映月面无表情的守着，而映星则是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那死皮赖脸的李修，道。
“你们殿下怎么回事，这可是街上，便将我家小姐的马车堵在这巷子里，成何体统！”
“就是，成何体统！”
李修，你怕不是疯了，竟附和着映星来吐槽自家主子。
映星都有些惊讶了，这都附和她了，她还要怎么怼回去？
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偏过身去不看李修。
然而李修是个厚脸皮的，竟也跟着转了个圈儿，死皮赖脸的凑到映星面前，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玩意，是一个小木头人，唔，只是那雕刻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只能大致瞧出是一个人样。
却还献宝一样的捧到映星的面前，咧嘴笑道。
“你看，跟你像不像。”
“噗…”
映星一个没忍住，便喷笑了出来，抓过那木头疙瘩，摆在自己脸颊边上，说道。
“你觉得跟我像么？”
李修那傻子，竟还点了点头，说道。
“像…真像…”
“像个屁！”
忍不住送给李修一个白眼，将那木头疙瘩丢还给李修手里，简直没眼看。
李修这脸皮可要比凤珉这个做主子的厚的多了。
毕竟，这年头想追娶个媳妇可不容易，脸皮不厚一点，动作不迅速一点，要是被别人拐跑了，那可不就完了！
“没关系，那我再雕琢雕琢，也许就完美了。”
“算了吧，我看你这手艺也就这样了。”
映星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一把又将李修手里的那个木头疙瘩收了回来，难得细心的她，竟发现李修手指上的伤口。
他是握剑的手，便是受伤，也不该伤在指尖上，看来，他不仅手艺烂，还挺憨！
真是笨死了！
“没关系，我再练练，以后就能雕好了，那…那你再让我瞧一瞧，我瞧仔细了，将你牢牢的记在我脑子里了，才能雕琢的更仔细。”
这脸皮厚的，也没谁了。
映星耳朵尖尖都红了，跺了跺脚，转身低声嘀咕道。
“谁、谁要给你瞧了。”
一旁的映月抱着长剑，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一个车内，一个车外，而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考虑过她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么！


第559章 看不清自己身份
车厢内，沈君茹醉意上头，竟出奇的有些粘人，脸颊红扑扑的靠在凤珉肩头之上，脸颊布满红晕，三分醉意，七分情意。
这粘人的样子，让凤珉满肚子的醋酸味儿瞬间就消失的荡然无存。
“你就是故意的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君茹独嘀咕一句，甚至打了个呵欠，脑袋又在凤珉的肩头上蹭了蹭，“困…”
“昨晚做贼去了？”
凤珉轻哼一声，嘴上这般说道，却是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颚抵在她的发顶，又道。
“这般贪杯，日后若本王不在，你休要喝成这般。”
“殿下…”
“恩？”
“你好啰嗦。”
这小女人，竟嫌他啰嗦！
凤珉一阵哭笑不得，跟这个小醉鬼计较只会气坏自己。
“殿下。”
“不嫌本王啰嗦了？”
沈君茹咧嘴一笑，微微抬着脑袋，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忽而伸出指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的挠了挠，说道。
“殿下，那把火，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火？”
凤珉挑眉，垂眸与沈君茹视线相接，薄唇微扬，低头便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啄，道。
“那一场烟火下的大火，可不是你安排的？”
沈君茹咧嘴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眼儿。”
她就知道，凤珉这个人聪明的很，什么都明白，却只是装在心里不说出来罢了。
他静悄悄的藏在戏台子后面，端看着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登台表演。
他的身份却也是他很好的庇护屏障，让他能够坐观凤钺和凤麟慢慢斗去。
“不过，我说的是宫外的这把大火，我思来想去，可不相信什么报应一说。”
“报应？呵…这天底下倒确实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报应。”
否则天底下，那么多坏人，哪还用得着官府去伸张正义，去捉拿犯人？
“所以…你是为了替我报仇？”
沈君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勾魂夺魄一般的瞧着凤珉，眼波流转间，竟让凤珉有些不自觉的便深陷其中，被其所迷惑。
忍不住耳鬓厮磨，说话间声音已然些许嘶哑，道。
“她有胆子想吞货，这便是她应得的报应。”
“吞、吞货？”
沈君茹愣了一下，皱着柳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风珉，道。
“你是说…那批货？”
沈君茹是没想到夏荷竟有这样的胆子敢去吞曼罗人的那批货！却见凤珉微微点了点头，道。
“先前本王说了会去查清楚曼罗人放那批阿芙蓉的仓库，本王的人发现那个罗老板在赔偿了如玉银子之后，便跟那个夏荷搭上了线。”
而后凤珉便未动声色，放长线，终于将大鱼钓了出来。
沈君茹面色微沉，整个人瞬间也不腻歪了，坐直了背脊，紧皱着柳眉，说道。
“竟是如此…我怎么就没想过会是她…”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这只是咎由自取。”
凤珉以为沈君茹这还是念及主仆一场的情谊，多少为那个丫头有些可惜，故而安慰道。
然而沈君茹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从她判我而去那时起，我与她便再无瓜葛，是恩也好，是怨也罢，自此陌路，也当是全了这场主仆，如今…她落得这般，确实是她自己作死，与人无尤。”
“你这般以为，只怕别人不会如此。”
沈君茹不明所以的看着凤珉，而他却未点头，手指在她的额心轻点，道。
“凡事小心，若应付不来，还有本王…”
话音未落，忽而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呼呼的尖叫。
“好你个凤珉！日日找理由搪塞我，不来陪我，果然是在这跟野狐狸私会！”
伴随着难听的怒斥，对方竟一个鞭子甩出，直向沈君茹的马车甩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死皮赖皮跟来的南疆之主的女儿易曦，那个刁蛮又任性的丫头。
当初更是背着她的父亲和兄长跑出来的，留书一封，说是寻着凤珉而来，来京城瞧瞧那个他心里的女子。
更叫人气恼的是，易疆主竟给凤珉来了信笺，并非是让他将女儿送回，反而是让他多多包容，好生照顾易曦，待她玩够了再请他差人送回去。
还真是心大的父亲！
但凤珉能够那么快的击退胡蛮子，也多得了易疆主和易曦兄长的相助，他欠了人家的情，总是要还的！
沈君茹脸色微变，竟有种被人捉拿成双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真叫人不舒服。
外面映星和李修已双双与那易曦缠斗了起来，映月守在马车旁边，低声道。
“小姐，咱们要不先走？”
“不必，我不心虚，为何要走。”
说着，她狠狠瞪了凤珉一眼。
他不是说与这女人没有半点瓜葛么？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就差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是狐狸精了！
沈君茹一阵无言，倒是凤珉紧皱着眉头，显然不悦，甚至低声呵斥道。
“胡闹！”
“我胡闹？我来京城这么久了，你不是以公务繁忙为借口，要么就是以各种理由，就是不来看我！今日若不是我一早就在秦王府前等着你，根本发现不了你竟与女子在此私会！”
“这位姑娘，不知，你与秦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甩开凤珉抓着自己的手，沈君茹知道，这易曦的胡闹跟凤珉无关，可是她心里就不舒坦！谁叫他不安分一些，招蜂引蝶不说，尽折腾这些幺蛾子。
只听易曦冷哼一声，甩了长鞭，与马车之间隔着的是双双持剑挡着的李修和映星。
“我与他什么关系凭什么告诉你？你又是什么人！”
“这位姑娘行止粗鲁，言语不端，想来，不是京中贵女吧。”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行为粗鲁了？”
“字面上的意思呗，这位姑娘，你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秦王殿下既未娶妃，又未抬侧妃，更没听说与哪家女子定下了亲事，你用什么身份和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家小姐？”
映星直接说道，就差撕破了脸皮儿，直骂那易曦不自量力，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第560章 谁都比不上她
易曦倒也不是个蠢傻的，那映星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算是听懂了，当即气恼跺脚，道！
“你，你竟骂我，我父亲可是南疆之主！凤珉迟早是我的！”
“殿下可不是货物，任由你想要便能要。”
沈君茹低声道。
她本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而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然而这易曦说话未免太不客气，南疆来的便厉害的紧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南疆之主又如何？”
映星可不比映月那个沉稳的闷葫芦，什么话都没有，也不比沈君茹的客气，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嗤出。
“南疆又偏又远，你怕是没见识过世面吧，便以为南疆之主就厉害的不行，那也是陛下的臣子！”
“你！”
易曦气的不行，本就因凤珉而恼怒，这会儿又被映星羞辱至此，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挥了鞭子，又要与映星大战起来！
平时叫她不多读点书，连吵架都吵不过别人！
凤珉本欲起身，却竟难得听到沈君茹竟出言教训人，一时间竟有些想要瞧瞧沈君茹到底是如何教训人的。
他竟有种，她便是他的当家主母，替他收拾外头的烂桃花呢。
这般想着，他竟忍不住微眯凤眸，轻笑出声，却得了沈君茹的一记白眼。
笑，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笑！
“去去去，将你的小情人赶紧带走！再闹腾下去该引人主意了。”
她跟风珉之间的关系可没几个人知晓，如今，还不是他们将关系公诸于世的时候。
凤珉却死皮赖脸的向沈君茹面前靠了些，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的身上，似笑非笑的道。
“你可是，吃味了？”
“殿下，您可是认真的？”
沈君茹眨了眨美眸，浅浅一笑。
“本王倒是希望你能够吃味一些，你大可如她一般，斥责本王是个负心人。”
“若殿下有一日真如此，那我保证，殿下连听到我斥责的机会都没有。”
沈君茹扬唇一笑，只是那眸子里却满是认真之色，看不出半点敷衍或是威胁。
她虽算不上是多厉害的女子，但以她现在的实力，却是能够左右自己人生的，她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完全可以不用依附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相反，若真有那天，凤珉变心了，那么她与凤珉之间，只会斩断干净，形同陌路！
凤珉无声叹息，这个小女人，总是能守住自己的理智，也许，是他在她的心里还没有完全占据，她的心竟是石头做的么？这么难捂热。
他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皆交付与她了，包括，那段最不能提及的过往和辛密。
这样，竟还不够么？
无妨，是他做的还不够，迟早，她会彻底相信他的！
未再多言，在沈君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而后凤珉便起身而出，微风卷动着车帘，只让人瞧到了里面的一截衣角。
易曦一长鞭子甩出，直击车帘而来，她倒要看看里面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有多优秀，能让凤珉这般心心念念，让宋孑那样的人对她赞不绝口。
然而她并不知道，马车里面坐着的人，可不是宋孑口中的那个人！
然而，她鞭子挥出，下一刻却稳稳的落在了凤珉的手中！
他一手握着鞭子的一头，微皱剑眉，眸色阴沉，看着眼前的易曦，冷声道。
“闹够了没有？”
“没有！我偏要看看那个女人是谁！”
“这与你无关。带你们小姐先回去。”
后半句显然是跟映星映月说的，两个丫头应了一声，凤珉又让李修一同而去，将人护送回府。
易曦一见人走了，当即又急又怒，一把将鞭子甩下，怒道。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啊啊啊！”
易曦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在自己眼前消失，她跟着回来，原本就是为了看一看凤珉心中的那个女人！
她就是要看看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样的女人！
结果，结果却弄成这般模样，真是气死人了！
“凤珉，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千里迢迢从南疆追着你来，你说忙，我不敢去打扰你，怕惹你烦，你说不喜欢我，我也尽量少在你眼前晃悠，可你，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呜呜呜…”
易曦到底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是被极度宠坏了的，脾气又坏又暴躁，但对与凤珉，却是无比认真的！
然而，凤珉的心思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只是一眼一刻！
他将鞭子握在手中，看着满脸悲痛的易曦，却也能够无动于衷。
轻哼一声，道。
“没有为什么，你与她，根本不能比。”
“你…不能比？我有那么差么！竟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凤珉的话，无疑是在易曦的伤口上撒盐，让她的心更疼了！
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凤珉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已然消失在转角的马车，薄唇微扬，那双漆黑的双眸中，竟是难掩的柔情，丝毫…他竟丝毫也不加以掩饰！
“在本王眼中，谁都比不上她，谁都没法与她比…”
她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个沈君茹，如何能与别人比较呢？
那些人，连与她比的资格都没有啊！
易曦看着这样的凤珉，竟惊愕的连哭都忘了。
这样的凤珉，只是在提起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字的时候，竟也能变得如此温柔…
这样的凤珉，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然而，这样的凤珉，却更深深的吸引着她！
若先前只是欣赏或崇拜，但在这一刻，她忽然体会到，什么叫做“爱”，天啊，她好像，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狡猾又霸道的男人！
她才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凤珉，她要定了！
抽了抽鼻子，她一抬手腕，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委屈的说道。
“凤珉哥哥…刚刚是我的错，我只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大不了，我…我与方才那位姐姐道歉嘛…”


第561章 他竟敢轻薄本郡主
易曦又软又委屈的说道。
真是稀奇，这个向来蛮狠霸道不讲理的易曦竟服软了？
这太阳是要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天上要下铜板了？
而且凤珉还没训斥她呢！
她似乎看出凤珉的心中所想，忙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懂，我懂，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刚才太生气了，忘记这里是京城不是南疆了…”
凤珉也不想去理会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只是冷哼一声，道。
“别让我派人将你亲自送回去。”
易曦心里气的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冷哼一声，对着凤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把夺过自己的长鞭，转身便快速跑了出去，消失在胡同的转角处。
……
明珠郡主是瑞亲王的掌上明珠，又是唯一的子嗣，性格不免傲娇任性了些，但本性是善良可爱的。又因得瑞亲王疼宠，甚至连乾文帝对她都宠爱几分，娇惯的她，在很多方面的观念都要与寻常贵女不太同，故而能深交的密友没两个。
如今除了沈家的沈君茹便只有宫里的太子妃江柔儿最是交好了。
这日，她着了一袭朱红色束袖长裙，手里提着一把长弓，站在校场的靶前，张弓搭箭“嗖嗖…”两声，长箭飞射而出，却总是射不中红心，不免有些烦躁，一旁伺候的丫头瞧着明珠郡主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连忙拿了帕子上前。
“郡主，歇一会吧…”
“哎呀，走开，烦死人了。”
明珠郡主不耐烦的说道，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丫头走开。
那丫头哪敢多说什么，便干脆退开两步，守在一旁瞧着。
明珠郡主又拉了一个长弓，“嗖嗖…”又是一箭飞出，还是没中靶心！
明珠郡主有些气恼的丢下长弓，转头瞧了那丫头一眼，心里的怒火有点儿压抑不住，有点儿火了，道。
“去给我倒杯茶来，一天到晚，杵着跟木头一样。”
嘀咕两句，丢下长弓便走到不远处的小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接过水杯便“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忽而她一抬眸，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各牵着一匹马，并肩走过。
她一愣，连忙丢下手里的杯子便飞奔而去。
“林三哥哥…沈钰！”
林良笙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听到了某个小祖宗对的声音，惊愕的左右张望。
沈钰一脸不解，问道。
“林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你没听到么？”
“什么？”
林良笙咧了咧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
“难道是我这段时间太累了，有些幻听了？”
正这么嘀咕着，忽然看到不远处奔跑来的红色身影，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对着沈钰摆了摆手，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一块喝酒去了，我就不去给你送行了，一路保重！”
说完他竟连上马都给忘了，只是牵着马缰小跑着离开了。
而随后跑过来的明珠郡主却一把抓住了沈钰，只是瞧了一眼那落荒而逃的林良笙的背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见着自己就跑的样子了。
哪天他要是不跑了，自她才该觉得奇怪呢。
皱了皱鼻头，她说道。
“林三哥这次又是什么借口啊？”
沈钰咧嘴一笑，看着明珠郡主环抱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不动声色，没将其推开更没提醒，只是耸了耸肩膀，说道。
“他只是说还有事，没说要做什么。”
“哼，行了，你也不用为他找借口了，跑吧跑吧，不用他也没关系。”
说着她便看着沈钰，微微眯着双眸笑道。
“有你也一样。”
沈钰看着那双微微弯着的星眸，喉结翻滚一圈，说道。
“你…要我做什么？”
“你的功夫不错，不如教教我吧。”
“你是郡主，又是女孩子，要学功夫做什么。”
自会有人保护你。
明珠郡主微微皱了皱鼻头，说道。
“怎么，女孩子便不能上马骑射了么？什么逻辑，来，教我射箭。”
说着，她便拽着沈钰走到了靶子前，丫头早就将长弓捡了起来，明珠郡主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便抛给了沈钰。
这重量对沈钰来说可是轻多了。
他看着手中长弓，竟一本正经的说道。
“要射箭，首先便要有一定的腕力，你以后不妨在手腕上系着一些有重量的石头再练习。”
一边说着，他一边抽出羽箭，拉了一个满弓，微眯着凤眸，那漆黑锐利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红色靶心，目光中竟是藏不住的锋芒。
“嗖～”的一声，羽箭脱手而出，紧接着便稳稳的扎在了靶心之上，箭尾甚至还微微晃动了几下。
明珠郡主忍不住欢呼赞叹了一声。
“嚯…你小子行啊。”
沈钰倒是不客气的咧嘴一笑，道。
“也就一般般吧。”
“哼，少得意，我也可以。”
她上前两步，从沈钰手中接过长弓，对着靶子，拉了个长弓，却听沈钰说道。
“你的腕力不够，弓都拉不满。”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又用了些劲儿将长弓拉开，挑衅一般的对着沈钰挑了挑眉头。
沈钰无奈一笑，又道。
“姿势不对，肩膀再抬一些。”
“这样？”
“恩，试一下。”
明珠郡主学着沈钰的样子，死死的盯着那红色靶心“嗖～”的一声，羽箭飞出，倒是扎中了靶子，却离红心还差了些。
不免有些泄气，微微嘟着红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看到别人的成功，实际在这成功之后又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才能换来这一分钟的炫丽精彩。”
说着，沈钰又拿起一根羽箭，走到明珠郡主身边，抓着她的手将长弓抬起，而后竟是在明珠郡主的身后，拉起她的另一只手，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将羽箭搭在了弓上。
明珠郡主脸颊一阵发烫，连耳朵尖尖都红了，心脏更是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她…她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离的这般近。
而这个人，竟还是一向惹她生气讨厌的沈钰！
这个无赖！他，他竟敢轻薄本郡主！


第562章 一路顺风
然而，她却连自己什么时候松手，什么时候放了羽箭的都不知道，只是再回过神来，那带着白色尾巴的长箭已经稳稳的扎在了靶子的红心上，摇晃着尾部…
“中了！中了！哈…我射中了！”
明珠郡主一阵欢呼，转身便张开双臂给沈钰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还忍不住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然后才忽而发觉不对，轻咳一声，连忙放开了人，后退一步，脸颊有些烧的发烫，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那…那什么，你，你还挺不错的。”
沈钰抿唇一笑，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需得下功夫，专心和努力…”
“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再来射一箭？”
沈钰撇了撇红唇，看着眼前欢脱的明珠郡主。
“我…我要走了。”
“这么快？再教我一会会呗。”
明珠郡主一边拉着长弓，一边抬头瞧了他一眼，又忙活的去拿了一根羽箭，见沈钰并没有答话，便又说道。
“好吧，那你明日再来，教我习箭呗…”
“明日…也来不了。”
沈钰这话可惹恼了明珠郡主，她不悦的瞪着沈钰，手中长箭一抬，箭头便对着沈钰的胸膛，说道。
“你什么意思？便这般不想教我？我很笨么？还是很惹人讨厌？”
“不，你不笨，你很聪明，也不惹人讨厌。”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根本就不会与她过来。
听到这话，又想起方才沈钰的举动，明珠郡主不知为何，脸颊瞬间便酡红了，轻哼一声，说道。
“这…这还差不多…那你明日过来。”
“呵…明日真来不了。”
“那后日？”
明珠郡主退步，追问道。
然而沈钰却还是摇了摇头，明珠郡主那原本隐隐有些期盼的眸子瞬间便灰暗了下去，冷哼一声，生气的将羽箭狠狠丢在地上，说道。
“沈钰，你这个混蛋，滚吧！本郡主不想再见到你，快滚！”
“明日不行，后日也不行…我怕是真要如郡主所愿，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你…你什么意思？”
明珠郡主有些疑惑的看着沈钰，也不恼了，也不怒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看着凤珉，张了张口，问道。
“我要离开京城了，随着赵大人去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再回。”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明珠一愣，惊愕的看着沈钰，甚至忘记自己刚才还叫人家快滚呢，心头漫上的点点不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许，也许是他走了，就没人与自己斗嘴吵架，那可不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么！
是，一定是这样的！
“年前就决定好了，因曼罗使者进京一事而耽搁了，如今陛下千秋已过，也该是时候动身了。”
“你是沈家嫡子，为何要与赵大人去那江南，有你什么事啊！”
“正因为我是沈家嫡子，所以我有职责，也必须让自己成长起来，以后，沈家的担子，可就落在我身上了。”
明珠郡主抿了抿唇，虽万般不舍，却说不出口，怪不得这家伙今日不跟自己唱反调了，原来…原来是要与自己道别的，她终究是轻哼一声，道。
“那你去吧，早去早回，若闲来无事也可给我写信来，我若遇着什么好玩的事儿，也给你去信。”
沈钰笑了笑，点头，道。
“好，那我到那里，安顿了下来便给你来信。”
得了这话，明珠郡主才有几分欢颜。
“好，放心吧，京城里有我，还有六哥哥，保你沈家无恙，还有君茹姐姐，聪明的很，你可不知道，很多让太子妃嫂嫂头疼的事，都是君茹姐姐帮她解决的呢。”
提起沈君茹，明珠郡主便化身小迷妹的样子，忍不住夸了又夸，而眼前这个人，正是沈君茹的亲弟弟，也是小迷弟之一。
他阿姐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微微一笑，看着明珠郡主这高兴的样儿，竟忍不住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说道。
“好好练习，等我回来，我可要考察你的。”
明珠郡主皱了皱鼻头，说道。
“放心吧你，等你回来，我…我便要叫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沈钰忍不住低笑出声，应了声。
“好。”
而后便转身离开，他不知道，身后的明珠瞧着他远走的背影，竟有些红了眼圈，鼻头酸酸的，难受极了。
她竟然是真的舍不得这家伙了…
“喂…”
沈钰转头，看向几步之遥的明珠郡主。
只见她抬手，微微摆了摆，说道。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
夏荷的铺子烧了个精光，原本的生意虽算不上好，但勉强也能平衡开支，度日下去不成问题，她也是发现沈君茹和九殿下似乎都跟这个姓罗的商人接触过。
而且似乎两人都想要这批货，这才在罗老板刻意的引导下，将那些阿芙蓉尽数购买！深怕再晚一步便会被别人抢去一般！
甚至将全部积蓄倾囊而出，拼此一把！
谁知，这阿芙蓉还未售卖，连捂都没捂热，便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连一点儿残渣都没找到！
夏荷这次，是真的亏的血本无归！
凌波院里，沈君茹打了个呵欠，靠在贵妃椅上，小将军正趴在她的膝盖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将军的脑袋，小家伙乖巧的很，趴着一动不动，闭眼享受。
而一旁的沈诗思则忙乱的收拾着东西。
“也不知我绣的这些够不够阿钰用，时间太冲忙了，我都来不及给他多做些衣衫。”
沈诗思手里拎着一件内衫，还有袜子鞋子等，做这些可是忙活了不少呢。
“他啊，是出去历练的，可不是享福，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的缝制的，他一个大男子，不一会儿就便能给磨破了，给他穿实在是浪费你的心血。”
阿姐，你这样说真的好么？
也太偏心了吧！
沈诗思却腼腆一笑，将衣裳鞋袜等一一收好，放进小箱子里，说道。


第563章 有人闯入
沈诗思是有心的，到底是沈钰的三姐，自己又得了他们的照顾，她向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懂的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再说，沈钰是家里唯一的嫡子，以后沈家的掌舵人，不管她以后嫁给什么样子的人家，娘家势力的强大，才是她最大的依靠和能够给她撑腰的势力！
“你不用太担心他，只是下江南而已，刀不磨永远不会锋利，京城有京城的好，历练也有历练的好。再说…这京城的天快要变了…”
后半句沈君茹是低喃出声的，她不希望沈家再卷入那场斗争中去，有些事，是她无法改变和去左右的，既无法决定，便干脆选择避其锋芒。
说直白点，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阿钰始终还小，又是第一次独自离家。”
“呵…莫要担心，外祖也在江南姑苏，离着扬淮一代并不多远，我早已去了书信，请外祖和表哥他们多多照拂些。”
沈夫人娘家在江南生意做的还不错，书香门第，舅舅这一辈开始从商，表哥更是经商的天才，虽说在这个世道，商人地位并不高，但赚钱也是真真的！
说着，沈君茹捂着唇儿打了个呵欠，却瞧着沈诗思将一杯包裹递到自己眼前，说道。
“阿姐，我也替你准备了一份。”
“恩？替我也准备了？是什么？”
“赵大人这么帮我们家，还带了阿钰去历练，虽说是让阿钰跟着保护他，其实啊，只怕咱们阿钰要多劳烦赵大人照顾了。”
这倒是，沈钰毕竟还年轻，还是个愣头青，不管是文学上，还是生活上，都多得赵润之照拂指点。
接下来的时间，可还是要麻烦人家呢。
沈君茹坐了起来，将小将军抱放在地上，接过那小包裹，抱在手里竟还挺重。
打开一看，是一件崭新的浅蓝色长衫，针脚严肃密麻，手艺可不比她绣坊里的那些绣娘们差。
沈君茹叹息一声，而后便站了起来，说道。
“你说的对…一码归一码，他帮我许多，我总该给他践行才是。”
沈诗思不知道的是，沈君茹又夹了些银票在衣衫里，出门在外，没点银两总不好行路。
她了解赵润之，若直接给他银两，他必不会要。
但赵润之也该是了解她的，给他银两，只是想让他行路更方便一些，绝没有侮辱之意。
他们两个，其实算的上互为知己呢。
只可惜，情之一字，沈君茹是断断回应不了的。
……
秋水山庄，上次沈君茹有来过的地方。
这里面住着一个美艳佳人，覆着面纱，终日喜着素裙，青丝高挽，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琴音袅娜，婉转悠扬。
而此刻，庭院深深，琴音婉传开，树枝上的鸟雀也跟着叽叽咋咋，倒是一副既和谐又美好的画面。
谁都没注意，那墙头上挂着的一抹浅绿色身影，手臂一撑，双腿一蹬，而后便麻利的翻了进来。
双脚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双明亮又水润的大眼睛眨了眨，戒备的看了看四周。
这爬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想方设法想要见到凤珉心仪女子真容的那个苗疆之主的女儿，易曦！
她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从宋孑那家伙的嘴巴里将这个地方给打听出来！
哼！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模样！
她悄咪咪的沿着墙壁摸索，只听到琴音悠扬，不一会儿却悲催的发现，她居然在这宅院里迷路了！
“这都是什么啊！”
她有些烦躁的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块大芭蕉叶挥开，嫌弃的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这里已经不是刚才进来的地方了。
“这院子真邪门，怎么回事，怎么找都找不到出路，来来回回都在这一个地方打转呢！”
她嘀咕道，倒也还算聪明，竟这么快就看出自己是在这边打转，却一直没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里布下了迷阵！
怪不得没几个侍卫，原来是根本不担心有人能够破阵而出！
真是狡猾！
“这该死的！果然藏的很严！哼，等我找到那女人，我一定要画花了她的脸！”
易曦恶狠狠的说道，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凤珉还会不会喜欢一个面目丑陋的女子！
然而在此之前，她得先想办法出了这迷阵！
不能大叫，否则只会引人注意！
易曦闭了闭眼睛，缓缓深吸了口气。
而她自以为自己还没暴露，却不知，在她踏入迷阵的那一刻，便已露出了行踪。
早有丫头向秋瑞雪汇报了情况。
“小姐，那丫头还困在迷阵中呢，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到底想做什么，该怎么处置？”
秋瑞雪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轻笑一声，道。
“在这里太久了，无趣极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只好玩的耗子，便让她扑腾一阵，没玩够之前，谁都不许动她。”
“是，奴婢知道了，那…这事要不要告诉殿下？”
“殿下？呵…殿下已经许久没来我这了，你便是想告诉，也得有法子将消息传入他的耳朵中去啊。”
秋瑞雪嗤笑出声，话语中却沾染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丫头张了张口，说道。
“兴许，兴许殿下真会来看看小姐您也说不准呢，便说那丫头胆大，想要来刺杀小姐你，小姐受到了惊吓，请殿下过来看看？”
秋瑞雪看了丫头一眼，未知可否，只是那双眸子里熠熠生辉，竟是多了几分光彩。
丫头瞬间会意，微微福了福身子，而后便退了出去。
秋瑞雪微微扬起薄唇，手指拨弄琴弦，长睫微垂，显然心情不错。
既有人送上门来，她若不借机发挥，岂不是太可惜，也太对不起那人的白费劲一场？
……
杨淮一代乃江南富庶之地，在整个大乾，甚至放眼周边国家，盐赋和铁器都是朝廷最挣钱的税收！
甚至可以说，国库能否充实，跟这两样脱不开关系，尤以盐赋为最。
然，正因为这是一块肥缺，也最是会出现问题的地方。
赵润之此次之行，明面为巡查御史，代天子巡查江淮一代，实际肩负着更重大的任务！


第567章 践行
一场践行宴，只寥寥几人，赵润之在朝中人缘不错，性子温润又会行事，再加上又得圣上恩宠，说巴结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如今这场明降暗升的调动，有些通透的看的明白，有些不想惹事的便避而远之，只是各人选择罢了。
摘星楼里，短短一叙，便各自散去。
赵润之带着沈钰和家仆便低调的离开了京城。
沈君茹远远的看着裹了一袭银白色披风的赵润之，身侧站着的便是沈钰，身后车马几架，倒是不多。
寥寥几个侍卫和仆人，说是轻车简从也不为过了。
城外十里坡凉亭前，沈君茹早就等在了那处。
泡了一壶茶，这会儿茶水还热，赶的倒是巧。
沈钰咧嘴一笑，翻身下马，与赵润之一同步入凉亭，笑嘻嘻的唤了一声。
“阿姐，这不是刚别过么，这般舍不得我？”
沈君茹微微一笑，道。
“你三姐姐怕你路上饿着，特叫我再送些点心给你。”
说着，身后的冬梅便将一个小包裹递到了沈钰手边。
沈钰先是一愣，而后又皱了皱鼻头，说道。
“三姐姐已经给我塞了许多东西了，这车上一大半都是我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是你三姐姐的一番心意，拿着一边儿吃去吧。”
这是要说悄悄话的节奏啊。
沈钰可很是看好赵润之啊，若他将来能成为自己姐夫，那才是大大的好事呢。
随即欢快的应了一声，抱着装满了糕点的食盒包裹便欲离开凉亭，忽而又瞧了瞧冬梅，咧嘴一笑，道。
“冬梅姐姐，咱一块吧，一块尝尝这糕点的味道如何。”
说着便也不管不顾的将冬梅给拉出了凉亭。
走前甚至还冲着赵润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加把劲！
赵润之无奈一笑，微微摇头，而后便与沈君茹拱手作揖。
“沈姑娘。”
“赵大哥，一杯践行茶，愿大哥，一路顺风。”
赵润之微微一愣，从沈君茹手中接过瓷杯，心中叹息，竟隐有几分不舍。
看着沈君茹，张口欲言，然欲言又止。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喉结翻滚，再垂眸，掩去点点不舍，笑道。
“好茶。”
沈君茹浅浅一笑，又敬了一杯茶，说道。
“以茶代酒，再敬大哥一杯，愿大哥，旗开得胜，早起凯旋而归。”
“好，承你吉言。”
说着，又是一杯下肚。
再第三杯。
“三敬，愿大哥事事顺利，一路平安。”
赵润之无话，又是默默饮尽。
沈君茹这才将一个包裹递给赵润之，说道。
“这是一身新衣衫，我家三妹妹亲手做的，还望大哥不嫌弃，若它能为大哥遮挡一些风雨，也是好的。”
赵润之微微一愣，未曾想自己竟还能有这荣幸，忙接了过来，道。
“这倒是叫我受宠若惊了。”
“大哥帮我们许多，有没什么其他能拿得出手的，还望大哥不嫌弃才好。”
“情比山重，怎能嫌弃？”
赵润之握着包裹，缓缓揽入怀中，一双水润眸子看着沈君茹，微微扬唇，笑道。
“我不在京城的日子，还望沈姑娘多多保重，切勿…切勿冒进。”
他是想说…可否等他回来，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然话到嘴边，到底是转了个弯儿，意思便也大相径庭。
“好…阿钰…便拜托赵大哥了…不必将他当成孩子看，放他出去历练，便是想让他快些成长。”
“呵…好，我明白。”
这倒是亲姐姐啊！
“赵姑母你不必担心，我会经常去瞧瞧的。”
“那就也有劳沈姑娘了。”
两人寒暄两句，日头渐升，再不出发，都快到中午了。
纵然再不舍，赵润之也还是抱着那包裹上了马车，撩开帘子，看着那站在凉亭外，渐渐消失的身影。
沈君茹…也愿你，一切安好，心想…事成。
……
沈君茹再次回到府里的时候，总觉得府里空落落的，只少了个沈钰，竟似整个沈府都安静了不少。
“小姐，夏荷在门外跪着呢。”
沈君茹心情不好，没功夫应付她，只轻哼一声，摆了摆手，道。
“让她走。”
“小的赶过了，打死也不走，直挺挺的跪着。”
“她爱跪便跪着好了，小姐，咱可不能心软，当初她那般对咱们，呸！忘恩负义的东西！这是她该有的惩罚。”
沈君茹却未言语，抬步便回了院子。
而后，夏荷接连跪了两三天，倒引起了一些围观人的指指点点，一些闲言碎语便这么传了开来。
便是连沈琼都被惊动了。
然而沈君茹就是不管，并命令下人来回都不要碰到她，更不许搭理她半分！权当看不见她便是了！
夏荷的耐心一点一点的被磨尽，整个人也越发的憔悴。
每日每夜的跪着，是个人都受不了！
再出门时，是受了九殿下的邀请，去京兆府里看一个人。
不消多说，是谁，沈君茹一清二楚。
马车停在府前，夏荷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子，忽而便见着沈君茹走了出来，当即眼睛里放光一般，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因为跪的太久了，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爬到沈君茹面前的，扑上去想要抓住沈君茹，却被一旁的映星一把拦了住，狠狠甩开，她便摔倒在了地上，满身狼狈！
“这是哪来的乞丐？想干什么啊？我家主子也是你能碰的？”
“映星，不必计较。”
沈君茹说完便由冬梅搀扶着上了马车。
她说了，府里的人便当夏荷不存在就是了。
“小姐，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小姐，给条活路吧…”
声音嘶哑如破了的风筒一般，难听极了，她不依不饶的扑上来，又被推开，狠狠摔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摔的极重！
她这是要用苦肉计，来博取沈君茹的同情心和那点点仁慈！
然而，沈君茹向来善恶分明。
是，她前世迷离之际，得了夏荷的照顾，但这一世，她已然还给了夏荷！
她判离自己，带走一批设计稿和绣娘之时，她与她的过往恩情，便已然尽数斩断！夏荷平日里中饱私囊，沈君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最后，到底是养出一头白眼狼来！


第565章 忘恩负义之徒
沈君茹微垂着双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冷声道。
“走吧。”
“小姐…小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念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吧…我的铺子没了，我爹的病不能没有银子，更不能断了药，小姐……是您当初将我从小村子里带出来的，如今，如今您不能见死不救…”
当初沈君茹是特意去将夏荷从那破落的小村庄里带出来，去的也正及时，赶在夏荷父亲病重，需要大夫医治的时候，可正是这样，却根本没得到夏荷的半点感恩。
若不是沈君茹去的及时，她的父亲早就该死了！
她也只会流落街头，卖身葬父！
沈君茹甚至不止一次的后悔，若当初她没有强行插手夏荷的人生轨迹，没有让她接触那么多能够改变她人生的事情，也许，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微微叹息一声，她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冬梅，给她点银子。”
“小姐…她当初那么多您，您怎么还能…”
冬梅有些不情愿，当初可是夏荷自己背信弃义，独立门户不说，还专门与小姐唱反调，可恶的很！
“便是遇着一个要饭的，也能施舍点银两，更何况…到底是主仆一场。”
“她若是念着昔日主仆情分，便不该做出那些事，现在是落了难了才来寻求小姐帮忙，咱们不搭理她。”
“不看在她的份上，也看看她父亲年迈，只给些银两，打发了去。”
沈君茹说道，也省的她日日跪在这门口，惹人心烦，更让她总是会想起前世种种，那些不堪和屈辱，那些深仇和大恨！
将她赶走，眼不见为净，便是散些银两又何妨。
冬梅虽不愿，但听着沈君茹如此说，还是摸出了一个钱袋子，里面只一些零散的碎银子，加起来也不过三五两银子，这些若是平日的夏荷，定然是看不上的。
可如今，那一把火非但将她的铺子给烧了，还让她赔了不少银子！
此刻早就被逼的穷途末路，若非如此，也不会厚着脸皮来寻沈君茹！
她知道，自己这一来，必然是要受羞辱的！
冬梅将一个钱袋子从窗口丢在了她面前，颇有些侮辱人的味道，冷声道。
“我家小姐心善，对于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都还能开恩，你应该感恩戴德，快走吧。”
说完她便放下了帘子，对着驾车的马夫说道。
“走吧。”
马夫一扬鞭子，便抽在了马股上，而后车轮转动，发出“咯噔咯噔”，齿轴转动的声音。
夏荷低垂着脑袋，紧紧的握着那钱袋子，双眸像是淬了毒一般！
沈君茹！这样便想摆脱她么！休想！她休想！
就这点银两，塞牙缝都不够！打发要饭的么？还是想借此彰显自己仁慈？
根本就是想用这些银两践踏她的尊严和脸面！
她明明可以拿出更多！明明可以拉她一把！明明可以让她不这么狼狈！
然而，她竟这般无情！
就这三五两银子！
好，既然你沈君茹无情，便不要怪她无义！
她狠狠的抓着那钱袋子，似乎要将其捏碎一般，缓缓站了起来，凌乱的青丝下遮挡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消失的马车，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
不消多时，沈君茹根本没将夏荷放在心上，马车在京兆府地牢前停下，凤清风的人在就等在那里了，见着马车停下，连忙小跑了过来，恭敬的说道。
“县主，我家殿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君茹下的马车，与那小厮微微点头，而后便在其引领下进了地牢。
凤清风是何等身份，这京兆府地牢关的也都是穷凶之徒，与大理寺关的那些不同，进出这里并不是很难，再加上凤清风九皇子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多梳理便进来了，甚至是衙役们都得小心的伺候着。
故而，此刻凤清风正坐在椅子上，潇洒的喝着明前龙井，交叠着二郎腿，手里转动着一把折扇，甚至还哼了两句小曲儿，自在的不行。
听着脚步声靠近了，这才微微睁开眼皮子，瞧着沈君茹逆光而来，微微一笑。
“哟，小美人儿，你来啦。”
“殿下竟唤我来此。”
沈君茹说道，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的气味可并不怎么好闻。
凤清风轻笑一声，道。
“请你看一出好戏。”
指了指身侧的椅子，示意沈君茹坐下说话。
在这里能看什么好戏，恐怕是跟那位被抓来的阿姆赤将军有关。
沈君茹问道。
“阿姆赤乃迦叶公主的左膀右臂，她难道就没向陛下或太子殿下替他求情？”
阿姆赤和迦叶公主毕竟是外来使臣，被关在大乾的地牢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若不是什么太大的罪名，便是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也该关个三五日便被放了。
然而阿姆赤却被关了这么久，倒是出乎了沈君茹的意料之外。
凤清风嗤笑一声，微转手中折扇，道。
“这里可不是曼罗那小地方，还轮不到她来说话做主。她便是求情了，也得父皇应允才行。”
“呵…那可都是殿下的功劳。”
看来这九殿下可没少在乾文帝耳边吹风啊。
凤清风眯着眼眸，浅浅一笑，道。
“能得小美人儿一声称赞，本殿下足矣了。”
“殿下又拿臣女开玩笑，既是请我看戏，不知殿下，是想让我瞧一出什么戏？”
难不成还是看你在这表演独角戏？
凤清风微微勾唇，而后拍了拍手，而后便有衙役将手脚都戴了铁链子的阿姆赤给架了上来。
只见那阿姆赤早已没了往日的魁梧风发，虽说现在这模样还是挺壮实的，但其实人已经是徒有其表，内里早就腐烂殆尽了！
“碰！”的一声便砸在了地上，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沈君茹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殿下这是？”
“那不还是你的主意。”
凤清风咧嘴一笑，晃了晃折扇，说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阿芙蓉？这才短短几日，便折腾成这样了？”
沈君茹一阵惊愕，她以为还需得有些日子才能达到如此效果呢。


第566章 一出好戏
毕竟，像太妃和沈赋都没弄成这番模样。
平时瞧着也是没精神了些，总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哈欠连天，也只有发作起来的时候脾气才会特别暴躁和难以控制。
而眼前的阿姆赤，简直就要废了的样子！
凤清风笑着说道。
“哈…那是因为他们吸食的量少，而本殿下给这位阿姆赤将军可是丰厚的待遇，反正这东西，取之于曼罗国，自然还是用在他曼罗人身上的好。”
还有那么些呢，不用了岂不是太浪费了？
只见眼前的阿姆赤逐渐恢复了意识，整个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沈君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冬梅一眼，冬梅会意，很快便取了一个兜帽，让沈君茹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了住，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冬梅也退到阴暗的角落里，不会引人注意。
凤清风只以为沈君茹是避男女之嫌才如此。
殊不知，沈君茹这根本是不愿意暴露身份。
她可不想沈府和自己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
有时候，隐在身后指点江山的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至少，敌在明，我在暗！
阿姆赤在地上挣扎了几次，这才摇晃着站了起来，一双锐利的眸子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卑鄙！”
他的嗓子嘶哑而又难听，像是被烟熏坏了一样。
而凤清风却只是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挖了挖耳朵，说道。
“我卑鄙，你小人，谁都不笑话谁，怎么样，这几天过的还挺好吧。”
“哗啦…”一声，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阿姆赤几乎想要扑上来，然而凤清风却半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侍卫一把刀便架在了阿姆赤的脖子上，不怕死的话，那就来吧！
“哼！堂堂大乾九殿下，竟用这般卑鄙手段！”
“彼此彼此，比起你们曼罗人的手段，我这还差了点。”
“哼！我不明白九殿下是什么意思！”
凤清风嗤笑，微微上挑的眼角晕染着几分笑意，挑破道。
“噢，倒是我忘了跟你说了，你若是还惦记着宫里的那些东西，还有外面的那些玩意，还指望它能够帮你们成事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的好。”
“你什么意思？”
“哈…你都吸食了几天阿芙蓉了，难道还不明白？你们的目的，早就被识破啦。”
凤清风的话，几乎是将阿姆赤最后的希望都给打破了，被关入地牢的前两天，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着不久就能出去了！毕竟他是曼罗使者，而且只是调戏民女而已，又不是什么重罪！
然而当一天一天过去，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什么调戏民女，什么殴打衙役，那根本就是将他拘在这里的一个借口罢了！
此刻，凤清风已经毫不避讳的挑明，他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只可惜，他现在被关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跟外面取得联系，更没有办法将消息传递给公主殿下！
可恨！太可恨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相反…”
他让人把阿姆赤带来，可不是为了给阿姆赤解惑，而是要从他口中问出话来。
“说说吧，你们还有什么目的，接下来又有什么安排？”
“休想！我死也不会说的！”
“呵…骨头倒是硬。”
凤清风笑着看了沈君茹一眼，从头至尾，这个藏在幕后的女人就一句话都没说！
完全是想要借他的手将眼前的人弄死！
好吧，能为小美人服务是他的荣幸！
只可惜，这硬骨头可撑不久。
只见，阿姆赤忽然浑身一抖，而后鼻子不自觉的略微吸了吸，紧接着，眼神开始涣散，而后“砰”的一声便砸在了地上，不断的抽搐，整个人像是瞬间卸去了力道一般。
看来，是发作了。
“给我…给我…”
凤清风嗤笑出声，微微勾了勾手指，很快，一支点燃了的阿芙蓉便被送了上来。
凤清风嫌恶的拿着手帕捂着鼻子，指了指那倒在地上抽搐的阿姆赤。
“现在，说了么？”
“给我，给我！”
阿姆赤几乎是低吼着，哪怕是拥有再强大的意志，碰到这种东西都能瞬间被麻痹！
整个人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一般，挣脱不出！眼神饥渴的看着侍卫手中的阿芙蓉，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那简直是一场拉锯战和折磨。
对此，不管是凤清风还是沈君茹都不表示同情！
这原本，是曼罗人准备用在他们身上的手段！
如今，阿姆赤这样，也只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罢了！
好在，凤清风也没想借机践踏阿姆赤的尊严，说实话，作为敌人，他很讨厌这样的人，但易地而处，曼罗那个小地方若不寻求依靠或出路，等燕国或大乾不管哪一方更加强大，面临的都只有被吞噬的结果！
所以，他可以杀了阿姆赤，但不会践踏他作为一个士兵的尊严！
“说，你们来京城，还有什么目的！”
“阿…阿芙蓉…利用阿芙蓉给大乾皇室和贵族之间传播…继而掌控…”
“真是够狠毒的计划！”
凤清风冷嗤一声，又道。
“你们何不自己在京城或其他地方开一家这样的店铺，慢慢成瘾？”
“唔…此…此物虽…虽毒…却…却难以提炼…这、这些已、已是大部分货量…”
这倒也是，若阿芙蓉真那么容易提炼出，恐怕早就蔓延开来了，而非将其以进献的方式送入大乾皇室。
更重要的是，曼罗人恶劣的希望他们由自己人害自己人成瘾！
简直过分和恶毒！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就不怕，这样得罪了大乾，一怒之下，便会攻打了你们曼罗么！”
“给我…给我抽一口…就一口…”
阿姆赤痛苦的嘶吼，双手掐着脖子，似乎要将自己给掐窒息了才舒服。
凤清风微微抬了抬手指，而后那侍卫便将阿芙蓉的大烟管凑近了阿姆赤的嘴边，只让他抽了一口，稍稍缓和了一会。
略微清醒了一些阿姆赤绝望的瘫在地上，而后“哈哈…”大笑出声，只是那笑声中尽是绝望。


第567章 为何父皇那么喜欢你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抵挡的住阿芙蓉的诱惑，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他们才那么笃定自信的将阿芙蓉送入了皇宫，企图利用这东西掌控大乾皇室乃至大乾整个命脉！
他抬着赤红的眸子看了手持长剑的侍卫一眼，而后竟猛冲向那侍卫，企图寻求一死，一了百了！
然而那侍卫动作更快，瞬间便后撤几步，而后另外的侍卫衙役便迅速将人摁押在了地上。
纵然阿姆赤尽显狼狈，但终究孔武有力，几个侍卫和衙役险些没将他镇压住！
沈君茹微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个阿姆赤是别想走出这牢笼了！没想到凤清风的手腕也不多温柔，简直要将这样一个魁梧英勇的大将军给逼疯了！
想要逼一个人开口，有的是法子，嘴巴再硬的人也有软肋，而一旦被抓住了软肋，哪怕是蚌壳，也是会被掰开的！她看，凤清风根本就是很享受这种将人逼疯、慢慢折磨，看着敌人困兽一般的挣扎，求饶，到绝望无助，说白了，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大变态！
“呼…说说吧，我实在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慢慢折腾，只要你交代了，喏，这个就是你的。”
他指了指一旁的侍卫手中拿着的那管阿芙蓉，果然，阿姆赤的眼神瞬间便如野狼一般，散发着莹莹绿光，恨不得直接扑上来。
凤清风啧啧两声，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不屑。
阿姆赤吸了吸鼻子，而后整个人力道出奇大的挥开那些侍卫衙役，匍匐着爬向凤清风，几乎就跪趴在他脚边，哆哆嗦嗦的说道。
“是…是燕国君主…是他们逼着我们这么干的！若此计成了，日后入主吞并大乾，便也有我曼罗人一席之地，若不成，大乾发现了端倪，攻打收拾我曼罗的话，大燕便可以借口援助而与大乾将士开战。”
“靠！”
凤清风低咒一声，纵然他不参与朝政之事，但就他这个商人也能看明白，大燕这是拿曼罗当枪靶子，让曼罗当这个出头鸟，导火索，好给大燕那狼子野心铺路找借口！
曼罗人都疯了么！
这样的事情都答应，是多想吞并了大乾？
他也不知道是该同情曼罗的遭遇还是该同情曼罗人的智商了！
其实，但凡有一点希望，曼罗人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险来得罪大乾，只可惜…他们根本没得选！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所以这么些年来，不管是大乾还是大燕都没有去收拾曼罗这个小国家，而曼罗就夹在这两个大国之间，夹缝里生存了这么多年。
只要大乾与大燕不开战，他们便也能过的安稳。
可现在，这局势似乎要打破了！
而主动打破这个局势的人，是大燕国，却还妄想引大乾先动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处心积虑，又当表子又要立牌坊！
凤清风气愤的踹了那阿姆赤一脚，直接将人踹翻在了地上，而后“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给我…我都说了，给我，快给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
阿姆赤此刻的意志力已经完全被瓦解，整个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凤清风气的从旁边的侍卫手中直接将阿芙蓉抓了过来，狠狠砸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此刻连尊严和国家都不要了的阿姆赤，眼中只有一物，那就是阿芙蓉！
他连忙抓起阿芙蓉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而后整个人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向后倒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满足却又满是苦涩的浅笑，“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眼角缓缓溢出点点泪花。
他到底是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出卖了迦叶公主…
沈君茹缓缓站了起来，对于阿姆赤，她心里虽有些酸楚，但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他们只是立场不同，各自为政罢了。
跟在凤清风身后大步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地牢，凤清风似乎很生气，一出了地牢便一脚狠狠踹在了柱子上，明明脚心疼的很，面上却还是死死咬着牙龈不吭声。
沈君茹摘下兜帽递给一旁的冬梅，而后说道。
“殿下为何这般生气。”
“你方才可听到了？大燕狼子野心，竟妄想吞噬我大乾！简直、简直吃香妄想！”
凤清风气的不行，胸膛都在剧烈的起伏着，却听沈君茹笑道。
“殿下可有想过一日，我大乾的铁蹄能够踏上大燕国土？将周边小国收入麾下，完成四海统一的宏图大志？”
“你…小美人儿，你…”
凤清风有些惊愕与沈君茹竟有这种逆天宏伟的想法，单凭现在的大乾国力，想要有那么一天根本不可能！
他是大乾的九皇子，又是一个商人，对大乾国力可谓了解至极，如今能够不被其他两个大国联手起来欺负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还妄想吞并其他大小国家，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是。
“易地而处，若我大乾有那么的势力，也不会甘心和放任其他国家壮大不是？殿下您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在我大乾上下居于安稳的时候，其他两国甚至是周边小国都在不断的发展壮大，而我们已经听之、任之许久，今日之事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若再不开始有所防范和准备，若让南北两国联手来对付，只怕到时候我大乾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到时候…又当如何呢？”
这些问题，身为九皇子的凤清风竟从未想过，他生来就高高在上，想要什么几乎是唾手可得，哪怕是做生意，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从未尝过挫折和失败，更不明白大乾边境甚至是那些底层人民的挣扎和磨难。
未雨绸缪这样的事，实在不是他该去考虑的。
若非今日亲耳听到阿姆赤说的那些话和计划，他根本不敢想象！哪怕是听到沈君茹说的这些，也只会置之一笑，道她是想的太多，自己吓唬自己。
喉结翻滚一圈，再看向沈君茹的眼神已然微变，他低声道。
“小美人儿，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何父皇那么喜欢你了。”


第568章 选一块风水宝地
“也终于明白，你为何能在短短一年内，便从一个小小无名贵女，摇身一变到如今的地位。”
被乾文帝钦封“乐善县主”，又亲笔题了匾额，那几乎是昭告了天下，如意轩是乾文帝罩着的地方，谁再敢闹事，那就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最好再给自己选一个风水好一点的宝地，省的到时候无处安葬！
“殿下谬赞了，君茹受之有愧，只是运气好了一些罢了。”
“行了，小美人儿你就别跟我谦虚了。”
凤清风阖上了折扇，一手握着在另一只手心里敲了敲。
不得千般锤炼，万般敲打，没经历过地狱挣扎的苦痛，她又怎可能有今天的沉稳持重？
运气…运气好只是成功者的谦词罢了。
凤清风自是不会相信沈君茹今日所得种种只归功于一句“运气好”，越是与这小美人儿相交，他越是发觉沈君茹异于常人的聪慧冷静。
她甚至能走一步便算计好以后的十步该怎么走。
便从这一次联手来看，这女人，可比许多女人有趣多了！尤其是比宫里那些只知争宠的女人可爱多了！
“罢了，今日没空与小美人多叙，我得进宫去将这事禀与父皇，改日再请小美人摘星楼去吃茶。”
“殿下慢走。”
说完，凤清风便也不停留，上了马车便迅速离了去。
而与此同时，养心殿里，乾文帝头疼的扶着额头，身侧的大太监来回禀。
“陛下…太妃娘娘她的情况，不太好…”
“又闹腾了？那阿芙蓉都烧了，朕上哪去给太妃弄那些东西来？”
他可拉不下老脸去跟迦叶公主索要阿芙蓉！更何况，迦叶公主带来的那个阿姆赤将军现在还关在他大乾的地牢里呢！
“那…陛下何不请迦叶公主前去瞧瞧太妃娘娘？那阿芙蓉本就是出自曼罗国的，想必迦叶公主对此再了解不过了。”
太监低垂着眉眼，一步一步引着话道。
乾文帝倒也觉得这话有理，略微思索一番便点了点头，应道。
“对，让迦叶去瞧瞧太妃她老人家，兴许她见着太妃的样子，不用朕开口，便将那阿芙蓉给送来了”
“陛下英明。”
太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阿谀奉承和拍马屁，将乾文帝哄的高兴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才能好过一些。
正在此刻，便听到外面通传，说是秦王殿下求见。
鉴于凤珉近年来的连连立功，以及上次火场救出阿芙蓉却被太妃泼冷水的种种事件。
乾文帝对凤珉倒是越加喜欢和怜惜了起来。
只可惜，有些东西，来的迟了，便就不重要了！
凤珉也早已不需要这份迟来的父爱，只是，他需要的是他手中的权势和地位！
宣了人殿内觐见，凤珉很快便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对着乾文帝屈膝跪拜。
“儿臣拜见父皇。”
“皇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
“谢父皇。”
凤珉起身之后，也不多寒暄，直接道。
“父皇可是在为太妃一事烦忧？”
“噢？你竟也听说了？”
凤珉面露迟疑，似有些犹豫，良久才道。
“实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此番进宫，正是为了太妃娘娘和阿芙蓉的事来的。”
“噢？”
乾文帝眼眸一亮，露出些许疑惑之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珉拱手道。
“儿臣那日在火场之时便觉得太妃娘娘状态不太对劲，精神萎靡，眼底青黑，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长期食用了五食散的症状。”
谁人都知道，五食散有轻微的致幻功效，一般都是用在医药上，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大乾都是禁止贩售此药的，哪怕是大夫用药都要很小心！
“怎会如此？你继续说！”
乾文帝一愣，心中大骇，敏锐的感觉到，凤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大为震怒！
也许，他其实也隐隐的感觉到太妃娘娘的不对劲了，只是不太愿意去承认罢了！
“儿臣那日回去之后便派人去调查，没证据之前不敢贸然与父皇说，就在前日，儿臣终于找到了几名吸食过阿芙蓉且已有多时的几名曼罗人。”
“在哪？”
“就在殿外，怕惊吓到父皇，故未将人带进来。”
凤珉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却都敲打在了乾文帝的心头上，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惊骇，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快，快将人带进来！”
凤珉击了击掌，不消多时，便有几个侍卫，合力将一个盖着黑布的大牢笼抬了进来，而后便放在了大殿中央，略微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乾文帝指着那牢笼，道。
“这是？”
一旁的大太监会意，连忙上前将黑布掀开，而在那封闭的牢笼里，瘫着几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人，甚至看不出是男还是女，瘦弱的不像是个人！
“啊…”
太监低低的惊呼出声，嫌弃的捂着鼻子退开了几步，翘着兰花指，指着那里面精神萎靡不正的人。
“陛下…这些、这些人也太可怕了。”
“他们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所吸食的东西！他们本来也是如我等一般，能走能跑，能跳能唱的平民，然而却在吸食了阿芙蓉成瘾之后变成了这样，一旦离开了阿芙蓉，便会生不如死，那是对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的折磨，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撑的过这样的折磨。”
凤珉缓声说道，他见着龙案后的乾文帝已然惊愕的双掌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上半身前倾，似乎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
“这…这还能算是人么！”
“父皇说的很对，这些其实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具尚有一丝残魄的皮囊！”
“你的意思是，太妃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不止。”
凤珉摇了摇头，面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叹息道。
“儿臣亲眼见到过，他们因阿芙蓉成瘾发作起来的疯狂模样…”
“会如何？”
话音刚落，乾文帝便亲眼见证了一次，发作之时会如何！
再联想到太妃这几日的反常之态，心中隐隐竟有几分后怕！
牢笼里的人，四肢忽然开始扭动了起来…


第569章 十里红妆
他们扭动的极为怪异，甚至喉咙里还发出阵阵嘶吼，而后便开始猛烈的撞击着四壁，似疯狂似野兽！
乾文帝一脸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眼，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竟还有这种能将人折磨疯了的东西！
“来人，快将他们弄走，弄走！”
乾文帝嘶吼出声，很快便有侍卫将那牢笼抬走，哪怕是离了许远，还是能听到那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以及叫骂声。
乾文帝坐在龙椅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他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而这大乾江山，留给凤钺，他是完全不放心的！
凤钺身边一堆事处理的都不够漂亮！先不说那沈才人，如今又多了一个曼罗来的迦叶公主！
“父皇，龙体为重。”
乾文帝摆了摆手，抬起略有些浑浊的双眸，看着风珉说道。
“珉儿，这事，你可有主意了？”
“儿臣也打听了戒除的方法…若父皇信任儿臣，太妃一事便交给儿臣去办吧。只是此事有关我大乾皇族名誉尊严，还是切不可生长外传才好。”
乾文帝本也是有此打算。
虽然太妃是将乾文帝抚养成人的养母，但在这件事上，乾文帝是一点也未心软！
尤其是在看到刚才那些人的情况之后，若有朝一日，太妃也变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如何是好！
更可怕的是，若曼罗人以此来要挟太妃做些什么，那么后果更不堪设想！
“让迦叶公主不必去了见太妃了！”
“奴才明白。”
“陛下，九殿下在外面求见。”
一个还没走，又来了一个，只是这九皇子可是最得乾文帝喜爱，原因无二，九皇子等于是乾文帝私人的钱袋子，没钱的时候对这儿子张张口便有了，况且凤清风又是个嘴甜会奉承的，可要比眼前的这个凤珉讨喜多了！
纵然疲惫，但乾文帝还是摆了摆手，说道。
“让他进来吧。”
“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凤珉话音刚落，尚未退下，凤清风便一阵风一样的卷了进来，看来确实是有很急的事，笃定了乾文帝会召见他，早就准备着了。
“父皇，儿臣有要事相禀！唉，六哥也在？”
“何事，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是太急了，这才冒失了。”
凤清风也不避讳凤珉，直接将阿姆赤的供述掐头去尾的禀给了乾文帝。
这下乾文帝哪里还坐得住？
这分明是把狼崽子给放到了自己身边来了！
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当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低喝道。
“把那迦叶公主给朕提来！”
“父皇，按照九弟方才所言，若这位迦叶公主和阿姆赤将军在我大乾出任何纰漏，那么曼罗人势必会出兵要求教人，而这时候，作为曼罗的盟国，必然会以相助之理由，屯兵我大乾边境。若再往险了想，北边的胡蛮虽被击退百里之外，但若听到大燕屯兵而来，保不准也会在咱们腹背部捅上一刀，到时候，以我大乾现在的国力，腹背受敌，只怕不好对付。”
凤清风砸了砸嘴，看了凤珉一眼，忽而有些怀疑，他六哥跟小美人儿是不是商量好了的，连说的话都大同小异，意思都到位了。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算自是不可能算了，此仇若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以后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大乾好欺负！”
“这倒是…”
微微点了点头，凤清风到底是不常搀和朝政，很多局势他也不太清楚明白，只是知道，曼罗人不能不打，但也不能说打就打，得寻个借口，找一个恰当且不会伤害到自身的机会！
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事，未免也太愚蠢了一些！
接下来的事，那就不用凤清风去考虑了，只需要保持缄默，先不打草惊了蛇，也不能让迦叶公主见到那地牢里的阿姆赤，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
朝堂里风云诡谲，却影响不到林府和史府的喜庆。
林良源与史湘玉的亲事是一早定下的，只是后来又因为贤妃让沈君茹的阻扰一拖再拖，终究是将日子给定下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而史侍郎出去近一年，终于也要回来了，便将婚礼定在了史侍郎回来之后的没几天。
喜帖倒是递到了沈君茹的手里。
丢下手中的橘皮，沈君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张嫣红的请帖，忽而一阵好笑。
从冬梅手中将喜帖接了过去。
冬梅有些担忧的说道。
“小姐，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她家小姐跟史家林家关系都不好，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沈君茹却是微微扬起了薄唇，说道。
“为何不去？”
“小姐…”
“既是热闹，便让他们再热闹一些也好。”
“小姐，您又打什么主意呢？”
冬梅跟着沈君茹这么久，虽不能说沈君茹动动眼珠子她就能猜出沈君茹在打什么主意，但也绝对足够了解自家小姐了。
越是反常越是平静便越是要搞事情，折腾幺蛾子！
沈君茹打了个呵欠，说道。
“当然…是为他们送些贺礼，表示恭贺，再让他们热闹热闹。”
有些事，她前世就想做了！
那时，他们大婚之日，她却在偏僻小院里听着前面的锣鼓熏天，而后送了一碗又苦又涩的毒药作为“喜酒”，送她归西，才有了她今天！
这个“恩”，她怎么能不报一报呢？
冬梅看着眼前的沈君茹，忽然打了个寒颤，在心里为林家二公子林良源和史家姑娘默哀。
活该！谁叫他们那么可恶！
当然，收到喜帖的也不止沈君茹一人。
成亲那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林良源一袭嫣红色喜袍，头戴玉冠，骑在高大白马上，那白马的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大红球，喜庆极了。
今日排场虽比前世小了一些，但此时到底还是宣广奕最为疼爱的表妹，是史家嫡出大小姐，总也不会亏了她！
而在这里，也总该为他们添些“喜气”和“福气”不是。


第570章 引蛇出洞
忽而，也不知是从哪里奔出来的一群乞丐，直接挡在了那迎亲队伍之前，笑嘻嘻的说着顺口溜，说白了就是要钱！
骑在马背上的林良源脸色倒还能沉得住些，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小童散了些银两，好将这些小乞丐们给打发了去。
谁知那些却乞丐小儿领了喜钱竟还不离去，反而一路唱着歌谣，一路跟着迎亲的队伍而去。
毕竟是办喜事，不好将这些乞丐赶走，只能硬着头皮由着他们一路跟在队伍的旁边，可膈应死人了！
不远处的摘星楼上，沈君茹端坐在窗边，看着下面敲锣打鼓而过的迎亲队伍，薄唇微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缓缓蜷缩成拳，指甲深陷入皮肉之中，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当亲眼见到的时候，心里竟还是抑制不住的气愤！
当年，他们的大婚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冬梅，那些乞丐们做的很好，等会多给他们一些赏钱。”
“唉，奴婢明白，那些乞丐大多与咱们少爷认识呢，奴婢本也想低调点，不让旁人知晓是小姐您出的主意，可谁知其中一个乞丐小头头竟认识奴婢…说是曾受过沈家恩惠，便是先前难民逃来京城的那次，再说，咱家少爷可是个皮猴子，这皇城脚下，竟没有他不认识的混混儿。一见着奴婢，二话不说，连银子都没要，便召集了那些泼皮无赖的兄弟们，还让奴婢放心，必然要一路闹到史家和林家的喜堂上去的。”
冬梅喋喋不休的说道，越说越是觉得解气的很，尤其是瞧着那楼下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都快要被乞丐们的吆喝声给盖过去了。
便忍不住笑出声儿。
沈君茹却似乎并未听到冬梅的话，只是那眼神一直盯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微微出神，连对面什么时候坐了人都不晓得。
凤珉微微摆手，让冬梅退下。
冬梅犹豫的看了沈君茹一眼，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出声提醒。
她也不是个傻子，秦王殿下跟自家小姐眉来眼去的，先前又是几番相救，若还看不出端倪来，那她这个“梅嬷嬷”还真是不用继续做了。
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而后便听着凤珉说道。
“瞧你这样儿，本王都要以为，你心悦那新郎官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君茹微微一愣，这才回了神。
如此，便更让凤珉皱眉了，他从未见过沈君茹这般模样，竟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殿下？你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你瞧着那新郎官，眼神都不愿分半点与本王。”
“殿下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她哪里还可能心悦那林良源？上辈子是瞎了眼了，认人不清，这辈子，她便是将这颗心挖出来，丢在地上踩个稀巴烂都不可能再爱上林良源！
凤珉轻哼一声，微微俯身，上本身几乎跃过了小桌，靠近沈君茹脸前，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看着沈君茹，说道。
“记住，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本王一人。”
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沈君茹抿唇一笑，道。
“我这心里，眼里，至始至终便只有一人。”
听到这话，凤珉才满意的直起了身子，然却还是傲娇的轻哼了一声，道。
“你需得时刻记着。”
“那…可就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让我一直记着了。”
凤珉微弯薄唇，倒是很有自信的样子。
“那些乞丐，是你派去的？”
“殿下应该有所耳闻我与史家姑娘关系不和。”
“你这女人，竟丝毫不隐瞒，就不怕在本王心里落一个心胸狭隘的印象？”
“没错呀，殿下，我啊，便是心胸狭隘，眼里容不下沙子，有仇必报是小女子的人生宗旨，且偏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沈君茹笑眯着双眸，如此说道，倒丝毫也不隐瞒，她以为，凤珉是知道她这般为人的。
忽而，鼻尖被凤珉捏了捏，她略有不满的皱了皱鼻头，作势要咬的样子。
“殿下可是不信？”
“不，我信，你这女人，心眼儿小的很。”
“是啊，所以，殿下你若是哪日负了我，我啊，便叫一百个乞丐去你秦王府门前丢臭鸡蛋，扔烂菜叶，天天扔，日日扔。”
反正她财大气粗，这些个臭鸡蛋烂菜叶还是丢的起的！
凤珉先是一愣，而后便低笑出声，这个小女人，这般损招是认真的么？
微微摇了摇头，言归正传，道。
“本王已将消息透露给迦叶公主了，她已经知道父皇对她有所怀疑，还有阿姆赤被关的位置。”
“殿下这是要引蛇出洞？”
“难道你不是这般打算的？”
沈君茹抿唇一笑，一双星眸里熠熠生辉。
还去为那林良源气恼什么呢，这一生，她得到了更好的人，那个比林良源强上百倍、千倍、万倍的人！
而且，他知她，懂她，信她，怜她，惜她，尊重她！
此生有此知己良人，夫复何求？
“殿下…我敬你。”
端起小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林良源的迎亲队伍终于抵达了史府门前，鞭炮响起的同时，林良源翻身下了马，抱拳与周围道喜的人一一回礼。
进府门之前被稍稍堵了一下，答了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便被放了进去。
而此时此刻，端坐在闺房里的史湘玉，着了一袭大红色绣双凤喜袍，头戴凤冠，面色酡红，早就翘首以盼了。
当那鞭炮响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双眸熠熠生辉。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姑娘，咱可准备好了？”
喜婆甩着帕子，笑的合不拢嘴。
史湘玉害羞带涩的点了点头，而后便让人将大红的盖头给她覆了上。
“长姐，妹妹这厢给你道喜了。”
忽而，一阵讨厌的声音响起，怎不是史湘玉那讨厌的二妹妹史可卿！
盖头底下的史湘玉翻了个白眼，冷声说道。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送姐姐最后一程啊。”
说着，史可卿便上前扶住了史湘玉的手臂。


第571章 送嫁
这个讨人厌的终于要滚蛋了，她能不开心么！
史湘玉毫不客气的直接将手腕抽了出来，冷声道。
“不会说话便多读些书，省的出丑叫人取笑！”
送人最后一程？是咒她死了么！
然而史可卿心情好的很，一想到这个讨人厌的史湘玉就要滚蛋了，从此以后，史家便只有她一个嫡出的大小姐，想想便开心极了！
以往，那沈家小姐跟史湘玉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处处联起手来对付她！
如今不知怎的，沈家小姐跟史湘玉反目成仇，倒叫她快意了不少！
只要史湘玉倒霉，她就开心！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以后啊，我一定多多读书，不辜负姐姐你的教诲，姐姐，吉时到了，妹妹从你出嫁。”
史湘玉冷哼一声，推开了史可卿递过来的手臂，抬起了另一只手，很快陪嫁的丫头便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腕。
史可卿也未恼，反正啊，前头的热闹，便足以叫史湘玉等会儿恼羞成怒了！
她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前头，那些叫花子足有二三十人之多，讨了赏钱又讨吃食，讨了吃食又吆喝着唱着顺口溜，却偏是赶不走！无赖的赖在了史府门口！
林良源皱着眉头，与史侍郎拱手作揖，道。
“岳父，这些…”
“哪家办喜事会有这么多臭叫花子上门来讨！简直不成体统，都给我赶出去！”
那些叫花子多的，连宾客都嫌弃的绕道而行。
“这些叫花子显然是结伴而来，他们若是堵在门口，赶不走，反而还堵了路儿，依小婿看，不如在偏院给他们开一席，全当是做善事了。”
“恩…也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这些叫花子是故意为之还是如何，今日毕竟是史府女儿出嫁的日子，总不好闹的太难看。史侍郎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林良源虽不是极为满意，但到底是史湘玉自己看上的人儿。
他原本也不希望史湘玉嫁给三皇子，搀和那些争斗中去，还将史家都卷入其中。
可怎奈何史湘玉自己的野心大，背后有还有一个宠着惯着的宣广奕，便是史侍郎都得忌惮三分。
谁叫他与宣广奕之间有过节呢！
言语间，忽而便见一阵骚动传来，而后那些乞丐竟惊慌失措的奔逃了出去。
竟是说人、人到！
纵然宣广奕已经收敛了气势，但他这人久经沙场，又是杀人不眨眼惯了的，身上煞气、血气浓郁，莫说骇人，便是连动物和小娃儿都是不喜的。
他左右带了一众侍卫，薄唇微勾，似笑非笑，与那些叫花子说道。
“今日乃本将表妹大喜之日，本不该见红，只是若有不识相闹事着，本将也不介意弄出些红来应应景。”
那些个叫花子一听这话，哪里还耽搁？迅速狂奔而去，片刻也不敢多留，深怕一个慢了，自己的脑袋便会不保！
待史湘玉由着丫鬟喜婆搀扶着走到前厅时，那些个乞丐都已经散了。
跟在身后准备瞧好戏的史可卿微微一愣，不免可惜！
视线与宣广奕那冰冷嗜血的眼神，只觉背脊一阵发凉，缩了缩脖子，默默的站到了一边。
若不是史湘玉身后有一个宣广奕撑腰，她能嚣张到今天？
哼！若有一天宣广奕倒台了，她倒要看看，史湘玉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宣广奕的眼神却胶着在史湘玉的身上，大红盖头遮住了头脸，袅娜身姿着一袭霞帔，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阿霜，看到了嘛，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的女儿长大了，也出嫁了，她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她取来，你安心的在那边等着我，待我料理了这边的事，我便尽快去寻你…我未食言，而你…也莫要食言，黄泉路上，等我同行，来世…来世你可莫要再早我那么多年出生…”
……
摘星楼里，很快便有乞丐将消息送了来。
冬梅将消息传给沈君茹的时候，她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对着凤珉发出邀请，道。
“殿下，可愿与我一同去讨一杯喜酒？”
“惧往矣？”
而后便潇洒起身，携手而去。
史府上下红绸高挂，到处张贴着大红喜字，热闹之极，而经过方才乞丐的那一番闹腾，林良源也不敢再耽搁，生怕再出些乱子来。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宣广奕看着史湘玉眼神的不对。
拜别了父母双亲，而后便要史家嫡子亲自背着嫡姐出门。
然而史家公子还未上前，宣广奕便已然走到了史湘玉身边，他往那一戳一站，谁还敢上前？
史侍郎瞪了瞪眼睛，道。
“宣广奕，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宣广奕却不怒反笑，眼神里只有史湘玉一人的身影，说道。
“我送表妹出嫁。”
而后便一手拉起了史湘玉的手，史湘玉微微一愣，想要抽回，却被宣广奕握的紧紧的！
有时候宣广奕对她做的那些事儿，也都要让她误会他对自己是有情的！
可每当这想法刚起，现实便又会甩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再说了，她可不喜欢这种满身戾气的武夫！
而且，史湘玉其实还是有些怕他的，就比如现在，明知道这样不符合规矩，但她却不敢反抗。
对他，她可以使点小性子，但绝不能任性，也不能逆着他来！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宣广奕拉着史湘玉的手将她送入了停在史府大门前的花轿中去。
那林良源却依旧面带浅笑，虽着了一袭大红色喜袍，可不知为何，众人只从他的头上看出了一片绿光！
真不知这林良源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就看不出来了？
史侍郎嘴角微抽，心中微叹，忽而竟觉得有些对不起林良源。
“贤婿…”
“岳父大人，那么小婿日后再携娘子回门拜访。”
林良源拱手作揖，将史侍郎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各人自有各人所求，别人都以为林良源蠢笨，看不出史湘玉跟宣广奕之间的那点猫腻，可谁又看穿了林良源真正的打算？
他需要的，是一块能够争游向上的踏板而已！


第572章 蓬荜生辉
宣广奕亲自将史湘玉送上了那八抬大轿，便是于理不合，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一个字！
他撩开轿帘，俯身看着端坐在花轿里的史湘玉，忽而伸手，微微挑起她的盖头，大红盖头下的她美艳丽至极，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带着三分气恼三分喜悦三分羞涩，微微嘟着红唇，瞪了宣广奕一眼，道。
“表哥，你这样于理不合。”
这红盖头一旦盖上，便只能由新郎才能揭开，他这样也太不符合规矩了！
然而宣广奕可从来不会拘泥与这些屁规矩下，嗤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竟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竟缓缓抚摸上史湘玉细嫩的脸颊，低声道。
“理？呵…湘玉，从今以后，你可不再是小娃娃了，该明白这世上的理都是由强者来规定的。”
史湘玉无法反驳，微微咬着红唇，视线被宣广奕遮挡住，她根本看不到他身后的林良源又是个什么模样。
林良源，才是她未来的丈夫！
“我忽然有些后悔，将你许给那个怂包了。”
喉结微微翻滚，宣广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痴迷，但这份痴迷，却似乎是穿透她，看着别人一样。
史湘玉怎么也想不到，宣广奕心里的那个人竟是她的亡母！而她的这张脸，与亡母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如今，便是这六七分的相似，配着这一袭红妆，那是多少次出现在宣广奕午夜梦里的场景！
佳人红妆，郎情妾意，然而，梦中之人早已仙逝，每每梦里有多欢愉，醒来之时便会有多失落气恼！
微微眯着双眸，眼中满是痴迷。
然而下一刻“啪～”的一声，手背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清脆而又响亮。
这一巴掌倒是让宣广奕稍稍回了神，轻哼一声，收回手指，将那红盖头放了下，说道。
“行了，吉时已到，可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他便直起了身子，看向那负手站在那身后的林良源，这小子面上竟依旧一副浅笑模样，根本没有因此而气恼。
哼，只是不知，他是真不恼还是假不恼了。
若真是不恼，要么是他真蠢，要么就是他对史湘玉情谊不深，可他毕竟是今天的新郎官儿，又是史湘玉未来的丈夫，就算感情未到，但绿帽子总事关男人的颜面，便是个傻子都忍不了，所以，宣广奕更相信，这林良源实在是能装！
哼，他该去登台唱戏才对！
微微勾唇，缓步走到林良源身边，他的身量与林良源相仿，并肩时，他似笑非笑，冷声道。
“日后，若是叫本将知晓你让她受了半分委屈，本将军，定不绕你。”
言罢，他便抬步离去，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道儿，宣广奕带来的那些侍卫们也跟在其身后快步离去。
他的离开，倒是叫众人都松了口气，热闹继续，锣鼓鞭炮齐鸣，喜婆们说着恭维的吉利花儿，抬了轿子，林良源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便缓缓向着林府出发。
花轿不走回头路，绕着京城一圈儿，经过路口和小桥的时候陪嫁的丫头便丢下一些铜板儿，说着一些习俗的吉利话儿。
这边队伍出发了老远，后面的最后一箱陪嫁箱子才抬出了史府的大门。
为此，史可卿是既羡慕又气恼，恼的是父亲对史湘玉那贱人这般大方！可无奈，史湘玉的嫁妆大多都是她那早亡的母亲留下来的，而宣广奕这个疼她的大表哥更是抬了不少好东西来！
宣广奕是什么人啊，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有人甚至说过，宣广奕的家财便是那九皇子都比不过！他就是手指缝里露下一些，也足够普通人家过个十年八年的了！
真真是叫人羡慕！
这史湘玉的命也太好了些！
轿子抬入林家府邸，在前厅里拜了天地高堂之后便被直接送到了林良源的院落里去，府里到处垂挂着红绸，张贴喜字，场面不可说不大，可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史湘玉由喜婆搀扶着进入了喜房，黄梨花木雕琢的床，上铺着鸳鸯戏水锦被，床上洒着花生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灯罩上都贴着大红的双喜，屋内桌上摆放着一些酒菜，最重要的便是那合卺酒了。
“姑娘，姑爷还在前头应酬，您先坐一会儿，可饿了？奴婢给您弄些吃的去？”
史湘玉倒真有些饿了，微微点了点头，又担心丫头看不出她盖着盖头的动作，便说道。
“倒真是饿了，快弄些吃食来吧。”
她今儿心情好，言语间语气态度便也好些。
丫头却心想，若小姐能够日日这般便好了。
欢快的应了一声便悄摸的退了出去。
那桌上的酒菜可是不能吃的，那得等姑爷回来一块儿喝了那合卺酒才行。
前厅里，林老爷和林家三位公子都在朝为官，结交的官员们便都给面子的来捧个场，更何况，那新娘子可是宣广奕的表妹，差点儿成为三皇子妃的女人！
看来这林家日后必定也要飞黄腾达，步步高升了！尤其是林二公子林良源，娶了史家的嫡女，这前途可无量啊！
“秦王殿下到…乐善县主到…”
门口的小厮见着人便要高声报道。
众人一听，这秦王可是近来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啊！此去胡蛮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甚得陛下欢心。
而乐善县主既是沈尚书嫡女，又得陛下青睐，两人身份可都尊贵的很，竟也前来贺喜，更关键的是，竟还是一同到了，是巧合还是根本就约好了的？
可众人也都知道，林家跟沈家那可是有过节的。
林家三兄弟都在前头招呼着，林良笙都没想到秦王会来，提前可没打招呼啊，而沈君茹就更叫人惊讶了。
他伸了伸脖子，朝她身后瞧了瞧，可惜的是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瞧到的那小女人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正欲迎上前去，便见林良源已然上前拱手抱拳，道。
“秦王殿下，乐善县主肯赏脸来，可真是叫我林府蓬荜生辉啊。”


第573章 讨一杯喜酒
“本王与乐善县主不请自来，讨一杯喜酒，不知可有叨扰？”
凤珉笑道。
“哪里哪里，臣下还担心请不动殿下和乐善县主前来吃酒，二位快快上座。”
林良源忙说着，便将人往里面引去，秦王凤珉的身份，当的起上座！
凤珉也不客气，直接与沈君茹一同入了席面。
只是沈君茹未坐下，便与身侧冬梅耳语几句，冬梅寻了林家主事的主母说了两句，便有丫头引着两人离开了酒席。
这厢有凤珉在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沈君茹便是离开了，又有着林家府里人引路，虽有人瞧到了，但也并不会多疑惑什么。
沈君茹自是寻了更衣的借口离开了酒席。
席间热闹，当然也不会有人多注意她。
而这林府，还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不会走错！
沈君茹与那引路的丫头说道。
“你且去忙吧，我晓得回去的路了。”
那丫头兴许是真的有事要忙，竟也未与沈君茹客气。
“那奴婢便先去忙了，县主等会儿还请原路返回便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君茹瞧着那丫头远远跑去的背影，红唇微扬，解下肩头薄款披肩便罩在了冬梅的肩上，道。
“我去去便回。”
“小姐，这里可是林府，您要做什么呀？”
小姐对这里人生地又不熟的，这可不是沈府，也不是自己的地盘，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办啊。
沈君茹却只是轻笑一声，抬手在冬梅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不必担心，你便在这里候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便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儿，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里的道儿，早就刻画在沈君茹的记忆里，她甚至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地方！在脑子里不止一次的刻画出林府的地势，甚至是哪里的假山可以藏人，哪里的围墙有洞儿，哪里的小道更能快速的通过！
她很快便找到了林良源的院落，圆形的拱门上挂着红绸，门口守着两个喜婆，正凑在一处叽叽咋咋的交谈着，沈君茹直接走了过去，那两个喜婆见着她，轻唤了一声。
“姑娘这是做什么的？”
沈君茹抽出袖中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两个喜婆，道。
“我与新娘子乃是闺中好友，今日她出嫁，有些话儿，我想与她私下里说说。”
那两个喜婆不疑有他，更不想为何不在史家的时候来，而是新娘都抬到林家了才来谈心儿。
只是收钱的手软，哪还愿意往深里想啊，忙笑眯眯的退到了一边去，反正林家二公子还得在前面应付着，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姑娘可得快些啊，今儿可是新娘子的洞房花烛夜呢。”
沈君茹微微一笑：“我省的。”
而后便推开了贴着大红双喜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扇门，这个房间，这样的布置，曾经，抬进来的却是她沈君茹！
那盖着大红盖头，端坐在床边的史湘玉以为是丫头寻食回来了，便道。
“快些拿来，我饿的很了。”
沈君茹微勾薄唇，缓步走到桌边，端了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接话，只是好整以暇的的等着史湘玉自己发现不对劲。
上辈子，她可没来得及好好喝一杯林良源于史湘玉的喜酒呢！
素手捏着酒杯的下端，微微一抿，一口清酒便已入喉。
她“扣～”的一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偏头看向史湘玉。
史湘玉久未得丫头的回答，似乎也觉出不对来了，沉声唤了句。
“相公？”
“呵…”
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相公？唤的倒是亲热。
只可惜啊，她可不是史湘玉的相公！
听着声儿不对，史湘玉又道：“你是谁？”
都这样了还死盖着盖头不肯揭呢，是等着林良源亲自来揭开么？
沈君茹嗤笑一声，缓缓走到她的身前，一双绣花鞋方才印入史湘玉眸中，而后“唰～”的一下，盖头便已然被揭开！
史湘玉惊呼一声“啊…你…”
待看清来人时，她面上更惊讶了。
而沈君茹的手里还拎着她的盖头！
“沈君茹！你怎么会在这！”
史湘玉压低了声音，声音里满是浓郁的警告意味！
这里可是林府！她敢乱来，不就等于送羊羔入虎口么？
外面的人都是吃屎的么！这么大一个活人走了进来都没发现！
“我啊，当然是来恭贺你的，顺便讨一杯喜酒，唔…不过你放心，这礼儿我自是有随的。”
随礼？谁知道她会随一个什么礼！她宁愿沈君茹不要出现！
“你我早就撕破了脸皮，你这般惺惺作态，恶心谁呢？”
“呵…你说的也是，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
她微微一抛，那大红的盖头便落在了地上，绣花鞋踩了上去，她所踩着的可是那史湘玉重视之物！
她“唰～”的一声便站了起来，凤冠叮咚发出清脆声响，一把欲推开沈君茹，然而沈君茹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微微侧身，史湘玉便推了个空儿。
“沈君茹，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莫要太过分！”
“过分？我还有更过分的呢！”
沈君茹冷嗤出声，当初她对自己可没手软，她的身子、她未出世的孩儿，还有那一碗要了自己命的毒药，她可曾对自己手软过？
当初她怎又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呢？
史湘玉恶狠狠的瞪着那被踩在脚下的红盖头，等会儿她还要怎么将这盖头覆在头上，等着相公来揭开？
她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沈君茹，你到底要如何？”
“不如何啊，我说了，我只是来道喜的。”
“道喜？呵…道喜是你这般态度？”
“唔，我觉得当面与你道喜比较有诚意。”
沈君茹说着，倒是将脚收了回来。
“若我一叫便会有人冲进来将你捉住，沈君茹，看在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闹的太难看，你莫要给脸不要！”
到底是谁给脸不要！
沈君茹冷笑一声，罢，这个脸，她早就不想要了！
“哗啦…”一声，她竟直接掀翻了那摆放着酒菜的圆桌，而在进来之时她就已经将门给阀上了，外面便是听到了动静也进不来。


第574章 抓住了小尾巴
“啊…沈君茹，你做什么！你是疯了吗！”
史湘玉惊叫出声，惊愕的看着疯了一般的沈君茹！
她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恨，以至于让她在自己这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这是要拆了她的新房么！
里面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外面喜婆的注意，连忙拍打着门叫唤道。
“夫人、夫人？里面发生了何事？”
“来人、快来人！”
史湘玉忙唤道，上前便要拉扯沈君茹，而沈君茹动作更快，微微侧开两步，而后从后腰处摸出一个藏在衣袍下的黑袋子，打开了袋口，便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了那洒满了桂圆红枣花生莲子等物的大红喜被上。
“啊…”
饶是史湘玉胆子再大，看到床榻上那蠕动爬着的东西，还是吓的白了脸儿。
那床上的是一条盘着的竹青蛇，还有一些黑色如手指长短的多足长虫，落满了一床，甚是骇人！
“沈、沈君茹…你…你太可恶了！”
沈君茹却只是轻笑一声，红唇微微扬起的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她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随手一抛，便落在了史湘玉的身前。
她知道，那门阀是抵不了多久的，这么做，也只是将自己憋在心里这么久的一口恶气出一出罢了！
不过，能将这口恶气出了也好！
“这杯喜酒我喝了，礼嘛也送了，史湘玉，你欠我的，还未还清！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因为我会亲自，一样一样，索取回来！”
她靠在史湘玉耳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吓的史湘玉脸色愈加惨白，与身上那嫣红之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房门又传出“咚咚”的砸响，沈君茹轻哼一声，推开史湘玉便快速走到了窗边，轻轻一推便将一闪后窗给推开了！
这间屋子，她曾经可是住了多年，格局布置，早就烂熟于心了！
史湘玉显然是被那满床榻的虫蚁给吓到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翻窗而出，顺手还将窗户给关上了，若非这满屋狼藉，她都要以为，这屋子里根本就没出现过第二个人！
沈君茹几乎刚离开，那喜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喜婆和丫头们看到这满屋狼藉，都是一脸惊愕，更重要的是，这屋子里除了史湘玉一人，竟再无旁人！
除了那两个收了沈君茹红封的，其余没有看到沈君茹进来的人！
“这…啊…这都是怎么回事…”
喜婆一看床榻上的虫蚁和长蛇，也是吓的脸色一白，但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忙差使着丫头们将床铺给换了，又重新置办了酒菜，纵然屋子里很快便恢复了原样，但那张床，史湘玉怎么可能还坐的下去！
一想到刚才床铺上满是虫蚁，她便觉得浑身痒！像是虫蚁根本就在她的身上爬似得！
“沈君茹，沈君茹！你们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竟将人给放了进来！”
两个喜婆互看了一眼，面上有些尴尬，都不能将自己手了人家红封的事给说出来吧。
史湘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可是她的大喜之日，她人生中就这么一次，怎么能被沈君茹这样破坏戏弄了，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吃下这个亏！
她立马让贴身丫头去将林良源给请了回来！
与此同时，沈君茹早就沿着小道，回到了与冬梅相约的地方。
远远的便见着冬梅一脸焦急的左右张望。
沈君茹来回很快，路上一点也没耽搁，饶是如此，这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还是让冬梅如坐针毡，只觉似过了一年那么久。
忽而见着了沈君茹的身影，连忙笑开了眉眼，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沈君茹微微一笑，心里舒爽了。
“走吧，回府。”
“这就回府了？”
“恩。”
再不走，难道等着史湘玉派人来捉拿么。
史湘玉那性子，还真不好说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那个人，睚眦必报，并且是有仇当场就要报，绝对不会隐忍到以后再慢慢筹划。
冬梅却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沈君茹，那视线竟忍不住有些瞥向沈君茹的身后，想出声提醒，却又忌惮与他身后的那个人，支支吾吾道。
“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那个，是不是该与秦王殿下说一声啊？”
谁知冬梅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而沈君茹却根本没会过意来，道。
“不必了，秦王殿下乃是皇子，宴席上最受瞩目，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我们莫要去引人注意了。再说，殿下有手有脚，等会自己会回去。”
我的小姐啊，若你现在回头，必然能看到一口黑锅一般的脸色！
冬梅咽了口口水，想要为自家小姐补救一下，道。
“小姐，这、这不太好吧…那要不奴婢去与李侍卫说一声，让他支会秦王殿下一声也好啊…”
沈君茹皱了皱鼻头，“啧…”了一声，道。
“算了，莫要再耽搁了，走吧。”
话音刚落，一件披肩便落在了她的肩上，甚至还带着些许余温以及淡淡熟悉的香味，只听得身后之人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便是这样过河拆桥的？”
沈君茹微微一愣，连忙转头，便与凤珉的胸膛撞在了一处，连忙后退两步，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凤珉，又看了看冬梅。
冬梅捂脸，她真的有提醒啊，是小姐你自己没明白！
真的不怪奴婢啊！
奴婢已经在尽力挽救了！
“殿、殿下…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差点儿抛下凤珉独自离开，还被凤珉抓了个准，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了小尾巴一样，尴尬极了。
凤珉眼角染着点点笑意，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君茹说道。
“见你久未回席，本王不免担心，便过来瞧瞧，却未想，只见着了你的丫头，未看到你。”
沈君茹有些心虚的撇过了眼，支吾道。
“方、方才…迷、迷了路…叫殿下担心了。”
有些事，她无法跟凤珉解释，更无法让他相信，一个人会有重活一次这样神奇的事情。


第575章 闹大就闹大
若不是她亲生经历，她恐怕也只当是一个传奇话本，根本不会相信这种事竟是真实存在的！
凤珉微微眯了眯眼眸，知道沈君茹是有事瞒着他，却未多问。
有些事，她若不愿说，他便不会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是抬手在沈君茹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你只需记得，凡事有本王为你撑腰，你无须怕，也无须担忧。”
沈君茹眨了眨水润的眸子，张了张口，那卡在喉咙里的“我把人家喜房砸了”的话，一时间竟有些羞于说出口。
两人正腻歪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而来，来人大约有十几二十个，没一会儿便见着一些个粗使婆子和家丁打扮的模样。
这些个，大多是史湘玉的陪嫁心腹！
方才史湘玉是被沈君茹的那些虫子给吓懵了，这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纵然那些个喜婆非劝着“不合规矩”“不吉利”这样的话，她也忍不住了！
今日，非要让沈君茹有来无回！
“给我把沈君茹抓起来！”
“是！”
侍卫婆子应了一声，便卷了袖子就要扑上来。
而沈君茹却翻了个白眼，看向凤珉。
“殿下，可要说话算话啊。”
说着便往凤珉身后一躲，那些个婆子们哪里还敢继续上前，都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凤珉，又看了看史湘玉，道。
“夫人…”
“不知史小姐…唔，不，现在应该称林夫人这是何意了？”
史湘玉轻哼一声，到底还是给凤珉些面子的，她一袭嫁衣未换下，只是发丝凌乱，也不怕将事情给闹大了！
“那我该是问问沈小姐了，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你竟闯入我房中捣乱！我今日必要与你讨个公道！”
她指着沈君茹，一脸恶狠！
沈君茹则是无辜的眨了眨水眸，说道。
“史姑娘可是魔怔了？我何时去过你的喜房？这偌大的林府我可是第一次来，连路都摸不清，怎可能去到你的喜房呢？”
史湘玉愣了，她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沈君茹，你还能要点脸么！
敢做却不敢当！
史湘玉气的跺脚，恶狠狠的道。
“若不是你，我为何要将你拦在这里！吃饱了撑着么？”
“证据呢？”
沈君茹好整以暇，微微一笑，她寻的都是无人的小道，又避开了那些家丁嬷嬷，唯那两个喜婆，都是城里请来的，不是史家也不是林家的心腹，又被沈君茹塞了红封，除非她们承认自己确实收了沈君茹的银子，否则哪敢承认是她们将沈君茹放进去的？
这已经不光是要将银子吐出来的事了，保不准还要吃板子，坏名声的！
只是她们是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会儿竟会出这样的事，这两个姑娘都是能闹腾的！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儿！
“证据？来人！”
两个家丁将包好的喜铺抬了上来，直接丢在了众人面前，只见那些虫蚁和长蛇瞬间便露了出来。
这些可都是沈君茹昨儿晚上让映星连夜抓的鲜活的呢！
沈君茹面上露出几分害怕之色，躲在凤珉的背后，小手还拉着凤珉的袖子，低低的，软软的唤了一声。
“殿下，我怕…”
凤珉原本紧皱着的眉头瞬间便缓缓舒展开了，那一声“我怕”似乎让凤珉很是受用，这个女人凡事都能自己解决，这种偶尔被依赖一下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
果然，沈君茹微一示弱，凤珉便将人护在了身后，冷声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可都是沈君茹丢在我的床铺上的！该是我问她，什么意思！”
“冤枉啊，我哪敢碰这些？”
沈君茹摇头，眼眸里竟暗藏着笑意，若史湘玉不追出来，她的这口恶气出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找史湘玉麻烦，至少在没将宣广奕斩杀于马下之前，她不会赌上一切去对付史湘玉和林良源，要制住一个人，那必要是要制其要害！只有将他们的背后靠山给拔掉，才能将这两个轻易除去！
但她也不会让这两个太逍遥就是了！
史湘玉，还欠了她未出世的孩儿一条命呢！
“你！沈君茹你不去唱戏实在太浪费了！这分明就是你做的！当时屋内只有你我两个！喜婆，喜婆呢！她们当时就在外面，她们都看见了！”
正叫唤着，先前去请的林良源带着满身酒气，脚步微醺的走了过来，见着这一片阵仗，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拱手与凤珉见了礼。而后才转头问向史湘玉，低声呵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成何体统！”
史湘玉原本满肚子委屈，见着林良源可是想让他安慰安慰自己，好好哄一哄，而不是上来就斥责！
当即委屈的红了眼圈！饶是面对沈君茹，她也只是气愤恼怒，可林良源轻飘飘的一句话，竟让她委屈极了。
“我成何体统？林良源，我是你娘子，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自己看，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指着地上的被褥和爬虫，林良源自也是看到了，拉着史湘玉，低声又问了两句，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了。
而沈君茹也不慌，反正凤珉说了会给她撑腰，她怕什么呢？
有人撑腰，这腰杆子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想来，是一场误会吧…夫人，这事便算了吧。”
“算了？林良源，今日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她竟闹到我的喜房里来！这事如何能算了！”
“夫人，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外面都是宾客，还是莫要闹大了，叫人看了笑话去。”
“闹大？闹大就闹大，我不怕丢人！我倒要看看，是我丢人，还是做出这种恶心事情的沈君茹更丢人！”
“林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家小姐做的，又拿不出证据来，谁知道你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污蔑我家小姐呢？谁都知道你与我家小姐不合，先前火烧铺子的事都做的出来，这种明显栽赃陷害的把戏说不准就是你拿手的戏码！”


第576章 当家主母
冬梅是得了沈君茹的暗示，这才胆儿大的将事情都给捅了出来！
火烧铺子！
原来她竟知道了！
史湘玉惊愕的看着沈君茹，却见着她微微一笑，竟丝毫也不躲闪，她当然知道！
然而沈君茹竟没闹开，反而只是顺水推舟的要了那替罪羊的命便不再追究了。
不，到底是她没再追究，还是说，她根本就一直记在心里，只等最佳时期…
不可能，沈君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心计。
可…可那沈才人都败在了她的手里，而且还是那样拙劣的手段！
是沈香凝太蠢了，败了也是活该！
那厢史湘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放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数次，也不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暗暗咬牙，袖中拳头紧握，指甲都陷入了皮肉之中。
“冬梅，不得无礼，这等没有证据的事情怎能胡乱猜测？史小姐…噢，不，现在该称你为林二夫人了，你说是吧？”
史湘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脸皮子，心里却恨不得将沈君茹给拆吃了！
冬梅又适时的应了声“是，是奴婢多嘴。”
而后便沉默的站在了沈君茹的身后。
那两个喜婆倒是被家丁带了来，两人面上都不太好看，她们都做了几十年的媒婆了，也遇着各种各样的事，但、但这种事，还真是头一着见。
史湘玉不管那纵火的事，反正都已经翻篇了，眼下她就要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只可恶的是，秦王殿下竟护着那个小贱人，否则她哪里还有机会站在那狡辩！
她指着两个喜婆问道。
“你们当时就在门口守着，可有见人进来？”
两个喜婆早就统一好了口径，这种事，弄的不好，收了红封还又失责，那是要丢饭碗的！
便干脆两眼一抹黑，否认到底！
两个喜婆连连摇头，道。
“老奴们可都守在门口呢，没有见到有人进去，只忽然听到里面有叫骂声，还有东西砸碎的声音，老奴们想要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已经锁死了，这不便去唤了人来，大伙儿都可以为老奴们作证，开了房门之后里面只有夫人一人，没有第二个人。”
史湘玉一听，整个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两绣娘低声怒道。
“你们、你们都瞎了么！”
两个喜婆面上可都不太好看，这等于是污主了，但不将这事昧下来，吐出红封事小，这要是丢了饭碗可就闹大了！
干脆便低垂着脑袋都不说话。
史湘玉气的要动手挥来，却被一旁的林良源连忙抓住了手腕，将人带入怀中，低声安抚。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
史湘玉委屈极了，她们分明是在颠倒黑白，明明就是沈君茹闯入弄出了这些，倒成了她魔怔了！成了她在胡搅蛮缠！
今日可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大喜之日，她便是要闹要算计，也不会在这一日闹啊！
尤其是两个该死的喜婆！分明就是收了沈君茹的礼，才死活不肯供出她来！
这个哑巴亏难道真要她吞下去不成！
“夫君，真的是她…”
呵…夫君、夫人？叫的可真是亲热！听在沈君茹耳朵里既讽刺又刺耳。
一想到曾经自己也这么唤过林良源，心里便一阵恶心！
“林夫人，大伙儿可都看到了，当时屋里只有你一人，你自己魔怔了，且不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林府的路，便是这些个虫蚁我都不敢抓拿，你张口便将事情都推在我的头上，又拿不出证据来…若你不是魔怔了，便是想以此栽赃与我，你可真是好恶毒的心肠啊！”
“我…沈君茹，恶毒的明明是你！分明就是你做的！”
相较于史湘玉气的快吐血，沈君茹倒是淡定不少，瞧着林良源又扯了扯秦王的袖子，软声道。
“林夫人这恐怕是病的不轻，林公子当着不带林夫人快快回去歇着么？若这疯病要是传了出去…只怕对林夫人乃至林府上下的声誉都不好吧。”
“你才疯了呢！沈君茹，迟早有一天我要撕了你那张伪善的皮！你这个恶毒肮脏的女人！”
骂吧，骂吧，她骂的越凶，越不得体，越是会被人传出闲话。
瞧着那边林家主母也就是林良源的母亲在林良笙的指引下远远的来了，还未近前便听到了史湘玉的谩骂，那脸色当即便黑透了！
管她再大的娘家势力，入了林府，那便得守林府的规矩！
当即沉了脸，冷声道。
“源儿，还不赶紧将你媳妇带下去，丢人现眼！”
林主母的话说的可真是有些严厉了，史湘玉面上一白，可还没人敢指着她鼻子说她丢人现眼的！
便是她那个后娘也不敢这样欺负她！
林良源揽着她的肩头，低头与她耳语两句：“我这就让人将喜房重新布置。”
“我不要睡那张床！一想到那些个虫蚁爬过，我…我这心里便难受极了。”
“好好好，今儿晚上先在偏房里歇下，明日我便让人将床给换了。”
“不行！今日怎能睡在偏房！”
史湘玉话音未落，便又被林家主母瞪了一眼，低声呵斥道。
“还不快回去，你今日是新媳妇，这般抛头露面，又是叫唤又是闹腾的，我林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我…婆婆我…”
果然，林家的这个主母，沈君茹前世的婆婆终究还是这样一个泼辣的人。
心眼小，脾气大，好脸面，爱摆婆婆的款儿，事事要做主！
对外人尚且能客气一二，但入了林家的媳妇，可都少不了受她的气儿。
前世那史湘玉便将她的这个婆婆哄的服服帖帖，可没少给沈君茹罪受。
看来，这一世的史湘玉还没经历更多的事，不够聪明，还没来得及将这婆婆哄服帖了，这新婚第一日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沈君茹微微勾唇，撇了一眼站在林家主母身后的林良笙。
心中叹息，这林三公子倒是个好的，只可惜，这婆婆实在刁难，林府里也与那龙潭虎穴无异，若叫诗思一脚踏进，她那个小绵羊一般的人儿，顷刻间便会被拆吃入腹。


第577章 成何体统
尤其，这林家的二夫人还是史湘玉！
以史湘玉与她的仇恨来看，十有八九会将气往沈诗思身上撒，纵然这林三公子再好，沈君茹和沈家也都不会放心将沈诗思那个性格软和的小绵羊交给林家的。
最终，那史湘玉纵然不满，但最终还是被林良源半拉半哄的带了回去。
沈君茹依旧一脸委屈的缩在凤珉的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可怜极了。
她对林家这主母可是怎么也待见不起来，前世可没少被这老女人折腾磋磨。
五更天儿便让她去请安，一守便要守到日上三竿，伺候她用早膳之后还得被吆喝着做针线活儿，明明有绣娘和丫鬟嬷嬷，可这老太太偏爱折腾她。
自己的脾气倒被这老太太活生生的给折磨没了。
林家主母转脸儿便对凤珉和沈君茹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儿，道。
“让殿下和县主见笑了，我这二儿媳刚入门，还不懂规矩，还望二位莫要见怪，不要与她计较。”
沈君茹扯了扯凤珉的衣角，这才从他身后站了出来，笑道。
“怎么会呢，想来二夫人也是有些小性子，做姑娘的时候在娘家蛮横惯了，一时间还没意识到已经嫁为人妇，日后啊，有林夫人您管束教导些便好了。”
沈君茹这心眼儿莫说，还真是忒坏了些，明知道林家这主母是个什么性子，还又在这当儿挑拨浇油。那林主母本就对史湘玉刚才闹出的那一出不满在心，这会儿一听沈君茹这话，想到之前关于史湘玉的种种传言，有些儿简直不堪入耳，心里便越发的为自家二儿子感到不值！
可偏偏那傻小子就跟魔怔了一般，非那史家嫡出大小姐不要！
若不是仗着她娘家有些依靠，又有宣广奕这么个得力的表哥，这林的大门，哪里轮的到她迈入啊！
此时她倒是瞧着眼前着乐善县主就不错。
沈君茹看出她眼神里的打量，微微撇了撇唇，与这老妇人相处了多年，自是了解这女人眉眼一抬间的意思，心里颇有些别扭，随即便寻了借口，告辞去了。
凤珉自也不会久留，本就是陪沈君茹来的，她都走了，他又怎可能还留下？
两人竟也不避讳，一同出了林家大宅，众目睽睽之下，反而叫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忽而，凤珉一把抓住了并肩而行的女人的手臂，将人扯停了步子，沈君茹微微一愣，脚下一歪，险些便栽倒在了凤珉的胸膛上，一脸不解的眨了眨美眸，看着凤珉，道。
“怎么了？”
凤珉轻哼一声，抬手便捏了她的鼻头一下，道。
“你就没话要与本王解释？”
方才一阵闹腾，倒是被史湘玉给打岔了去。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记仇！
沈君茹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和脸颊上的小酒窝，眉眼弯弯，微微仰着脑袋看着风珉，说道。
“殿下想听我解释什么？”
“为何要那么做？”
沈君茹皱了皱鼻头，道。
“我与她本就不合，不能杀人泄愤，便做一些恶作剧泄泄愤而已。”
“那你对林府的地势，为何如此了解？”
沈君茹吐了吐舌头，扮出俏皮的模样，她总不能说自己曾经在这里住了多年，这里的每一条小道儿她都再了解熟悉不过了！
“殿下不是说过，若有需要请林三公子帮忙，便不要与他客气么？”
“真的？”
凤珉将信将疑，微挑剑眉，看着沈君茹，只见沈君茹点头如捣蒜，连连说道。
“真，必须是真，那史湘玉差人烧了我的铺子，随便找了个顶包的出来便想将这事掀过去，我这么小心眼儿的人，怎么可能不记着？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啊，便是等这么久都嫌晚了呢。”
沈君茹皱了皱鼻头，如此说道。
凤珉轻笑一声，捏着沈君茹脸颊上的肉儿，道。
“可你方才利用了本王，可想要要如何报答我了？”
“唔…是…是殿下你自己说的…”
沈君茹挣扎的甩开凤珉的手，她脸颊上又没二两肉，这样捏着很痛呀！
微微噘了噘红唇，沈君茹嘀咕道。
“殿下自己说了，会是我的靠山，我只不过是将殿下丢在前头，吸引一下那些人的视线，好让林家人都把精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从而不会发现我的去向，让我更容易行动罢了。”
她这不是利用，只是，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谁叫秦王殿下现在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呢！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近年来圣上的恩宠都足以让官员们争相巴结了。
凤珉轻哼一声，怎不知沈君茹这小女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倒是心甘情愿的配合，甚至是情愿被他利用。
只是与这小女人计较起来，颇觉有趣罢了，尤其是沈君茹竟会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与他讨好时的模样，这是旁人都见不到的一面。
只他一人独享的一面，属于这小女人最柔软的一面，怎叫他不喜欢呢？
“那你竟想将本王独自撇下…”
“哎呀殿下…”
沈君茹俏皮的眨了眨眼，赖皮一般的揽上了凤珉的手臂，几乎腻歪在他身上，微微抬着脑袋，一双水眸笑眯眯的瞧着凤珉：“你怎么这么爱计较呢？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呗。”
凤珉先是一愣，而后耳朵尖尖竟可疑的有些红了，然而面上却丝毫未变，只是轻咳一声，假正经的说道。
“站直了，你这样成何体统。”
“不成体统么？”
沈君茹“噢…”了一声，颇觉无趣的站直了身子，而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裙，对着凤珉福了福身子，道。
“那臣女便不叨扰殿下了，殿下慢走。”
说完便后退两步欲要离开。
凤珉的脸色黑了黑，瞧着沈君茹竟真要走，当即低喝一声。
“回来！”
好难办噢，一会儿要她走，一会儿要她回来，她真的很为难呢。
沈君茹嘴角微抿，努力将笑意压了下去，转头疑惑的看着凤珉，道。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两个字给挤出来的！


第578章 吃醋了
沈君茹本也不是个脸皮厚的人，然而在凤珉面前总是会露出几分真性情。
与一个人相处若是半点自在全无的话，那是怎么也生不出欢喜来的。
沈君茹乖巧的又回到了凤珉身边，正待与他撒娇一番，却听的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正了正面色，脸上的娇俏之色尽数收敛，站直了身子，稍稍退开了两步与凤珉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来人作侍卫打扮，见着凤珉便上前抱拳行礼，根本没注意到凤珉不满而皱起的眉头。
“殿下，属下有事相禀。”
“说吧。”
宋孑犹豫的看了一旁的沈君茹和冬梅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沈君茹了然，与凤珉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既然殿下有事要办，那臣女便真不叨扰殿下了。”
这次可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作势便要离开。
凤珉眉头又皱的更深了，他早就将自己的内心与她开诚布公，也将自己的一些过往和计划慢慢与她和盘托出，又有需有事瞒着她？
当即便出声道。
“不必离开，你且说吧。”
宋孑一脸惊讶，看了看凤珉，又看了看沈君茹，这位便是乐善县主，她的大名宋孑是有所耳闻的。
他与李修同为殿下的侍卫，但所负责的并不相同，李修大多是跟在凤珉的身后贴身保护，而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近几年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护秋水别庄里的那位主子，一般他寻来，殿下就该知道，是秋水山庄里的那位出事了。
这么多年来，他是能够感受到殿下对秋水山庄里的那位主子的特别，他甚至一度以为，殿下迟早是要将那位主子迎娶过府的，只是现在大局未定，为了保护那位主子，这才将人藏在秋水山庄，保护她不受外界影响。
可…可眼前这位乐善县主又是怎么回事？
“无事便退下吧。”
听得凤珉有些不悦的声音，宋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回殿下，是…是秋水山庄的事…”
“恩？”
宋孑又悄咪咪的抬头看了凤珉一眼，见他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又一脸纠结的看了看一旁抱着双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李修。
不要看他，他们两个观念不合！他自是支持沈姑娘成为殿下未来的王妃的，他才不是为了他未来的媳妇着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的，他真的不知道。
只是殿下显然对沈姑娘更喜欢一些，不，可以说殿下根本就没喜欢过秋水山庄的那位姑娘。
本就是念着老将军对主子的恩情，才护着那姑娘至此，又因几分愧疚而对她好些罢了。
李修心里门清着呢，若是没遇着沈姑娘，也许主子日后不管是为了恩情也好，为了愧疚也罢，许是会娶了那位姑娘。
但是现在，绝对不会了。
他们家殿下，可不是那等会因为恩情和愧疚牺牲自己下半身的男人！
宋孑没在李修这得到答案，便干脆低垂下了头，咬着牙，干脆道。
“是易姑娘闯入秋水山庄，被雪主子给抓住了，说既是殿下的人，便请殿下去做主。”
易曦？她是怎么知道秋水山庄的？
凤珉看了宋孑一眼，心下了然，轻哼一声，道。
“自去领罚。”
宋孑低头应了声“是。”
那易曦还真不是个省油的家伙！真是会惹事！叫人头疼！
秋水山庄的那位主子也是她能去招惹的么？
也怪他嘴快又沉不住气，这才被易曦给套了话去！
沈君茹听到“易曦”二字，耳朵尖尖微微动了动，又听到“秋水山庄”和“雪主子”，除了那秋水山庄自己曾经去过一次，那还是许久之前，与凤珉还不是现在这等关系，至于那雪主子又是谁？
这个凤珉，到底还有几个红颜知己？
微微嘟着红唇，瞧着沈君茹略恼的模样，凤珉眼角微扬，道。
“走吧。”
“殿下慢走。”
“你与我同去。”
“我？”
沈君茹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头，要她一块儿去？这个凤珉到底真的假的？葫芦里又在整什么招数？
凤珉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的肩头揽入了怀中，低声道。
“当然是你。”
“我不去，殿下后院起火，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便是手再长也伸不到你府中去呀。”
“迟早的事，先去熟练熟练。”
这话非但没哄好沈君茹，反而更让她气恼的瞪了瞪凤珉，好啊，竟还真认同了那什么雪主子和易曦是他后院中的人了？
那侍卫都唤那姑娘为“主子”了，可见凤珉与那姑娘关系颇深！
沈君茹心里憋着气儿，然而凤珉对这些事却不慎通透，女人心，海底针，哪里猜的透摸得明白？
只晓得沈君茹是生气了，一时间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恼了这小女人。
有些人啊，是有大智慧的，可偏偏会是在一些小事上犯糊涂。
若论朝野之事，揣摩乾文帝和太子凤钺，三皇子凤章等人的心思谋划，他几乎能将对方的手段心思都给摸清楚了，而面对男女之情，他竟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胸膛“咚…”的一声，便挨了沈君茹一记手拐子，击在他的胸口之上，凤珉吃疼的“唔…”了一声，颇为疑惑的看着她。
“我府中还有事，便不与殿下去了。”
说完便欲离开，然而凤珉动作更快，也不怕李修等人看了去，脸皮倒是厚的很，抓了沈君茹便禁锢在怀里，低声问道。
“可是本王说错了话？”
“殿下才没有说错话，是我小心眼儿。”
“瞧瞧，瞧瞧这话说的，你心眼哪里小了？”
沈君茹微微抿唇，低声道。
“我的心眼确实是小，容不下第二人，也容不下我心里的那个人有第二个人。”
噢？原来问题在这，竟是吃醋了？
凤珉低笑出声，喉结微微上下滚动，眸中尽是欣喜，抬手将她的发丝撩与耳后，看着她那小巧的耳垂，耳朵上还坠着一对东珠坠子，甚是可爱，他轻轻靠在她的耳边，小声的咬耳朵道。


第579章 这又是闹的哪出
“本王心里、眼里只你一个，你若不信，何不挖出来瞧瞧？”
“谁要瞧了？我有说过，我心里那人是你么？”
不是他么？
凤珉微眯着凤眸，忽而将沈君茹掰过了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四目相接，冷声道。
“只能是我！”
“霸道！”
“记住了？”
“哼！没有。”
沈君茹撇过头去，狡辩道。
倒是身后的宋孑一脸懵逼，这两人的互动，难道…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么？
而且殿下根本没有避讳，是不介意让他们这些心腹知道的！
他看了看李修，虽是一脸酸涩的样子，但绝对没有半点惊讶，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是知道的！
好啊，这小子一早就知道了，却根本不提醒自己！真是太坏了这家伙！
他抬起手臂，捅了捅身侧的李修，低声道。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李修一脸无辜摊手，道。
“提醒什么？”
“就是咱殿下跟那位县主的事啊！”
“噢…我以为明眼人都看得出啊。”
靠，这是在说他瞎了的意思么？
宋孑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还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呢！
“再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咱殿下对秋水山庄的那位姑娘只是歉疚，并没有男女之情，你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好吧，是他蠢！
宋孑无语望天，心里泪流满面！
可他真一直以为，殿下对秋水山庄的那位雪主子是不一样的，是有情的！若不然，怎么会对她那么好呢？
而且，那位主子为殿下也牺牲了许多，殿下合该不会负了她才是！
宋孑瞧着那位乐善县主，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位县主是在使小性子，可偏殿下还哄着，甚至还很高兴的样子！
相比较起来，这位县主根本没雪主子的和善温柔！
殿下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哼，事情还不到最后一步，谁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也许殿下现在是哄着宠着，日后烦了腻了，便晓得雪主子的好了！
对！只要还未将这县主娶过门做王妃，那雪主子便还有可能入府做主母，再不济，入门做个侧妃也是够格的！
正出神，那厢凤珉已经带着沈君茹翻身上了马，拉高了披风将沈君茹整个都裹了住，根本叫人瞧不出里面还裹了个人，吩咐李修将冬梅丫头送回府去，而后便打马而去。
宋孑虽要回去领罚，但也得等这事了了才行！随后便跟了上去。
李修自是乐意的，正好可以去沈府约那映星出来溜达溜达，多好！
此时，秋水山庄，小桥流水，亭台楼宇，甚有意境，而凉亭之中，端坐着一位着了一袭素白色纱裙，一头青丝在发顶盘了个髻，其余的皆散在脑后，面上覆了一张薄纱，只露出微弯的柳叶眉和一双明亮如星辰的杏眸，甚是好看，想来那被遮挡住的下半张脸也是极好看的。
她手里执着一个瓷杯，垂眸吃茶，而地上被五花大绑着的便是贸然闯入的易曦。
她足足在那迷阵里被困了两天两夜，人没找到，阵也没破出去，倒是生生的饿晕在了那迷阵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便被绑住了手脚，塞上了嘴巴丢在了柴房里，不管她怎么闹腾，怎么碰撞，偏就是没人来，既没人来问话，也没人来折磨她，更没人来给她送饭！简直就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这般沉得住气！可见其主人心机深沉，且最是能忍！
若不是后来宋孑发现不对劲，意识到她可能跑到秋水山庄来了，这才寻了来，她怕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然而，秋瑞雪却未费一兵一卒，一米一粮，便将这易曦的脾气耐心给磨尽了！
此时此刻，她虽被绑着，但还是有意识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竟没一丝惧怕。
她知道，宋孑已经搬救兵去了，秦王殿下很快就到！她绝对不会在京城出事，是不能！否则，她父亲必会跟秦王凤珉要个交代！到时候，秦王好不容易镇住的南疆必会再次大乱，而胡蛮也很有可能会趁此机会一举攻入也说不准。
所以，她是真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
忽而，一个丫头快步走来，在秋瑞雪的耳边低声道。
“殿下来了。”
秋瑞雪的眸子里显露出几分笑意，果然，她押对了。
殿下已许久未曾来看她了，可一想到眼前这被捆着的女人与殿下有关系，她这心里便一阵不是滋味。
放下杯子，缓缓站了起来，腰间环佩“叮咚”清脆，丫头低声称赞道。
“姑娘今日真漂亮。”
“恩？”
“啊，是奴婢说错话了，姑娘每日都很漂亮。”
秋瑞雪眸中透出些许笑来。
不一会儿便见着凤珉缓步而来，她的眼睛全部盯在了凤珉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被他“押着”而来的沈君茹，虽罩了兜帽，但也瞧着出是一个女子身量。
秋瑞雪没注意，但她身边的丫头可是瞧的清楚，殿下还拉着那女子的手臂呢！
当即脸色微变，殿下，殿下这是何意？
专门做给自家姑娘看的么！
“姑娘…”
丫头拽了拽秋瑞雪的袖子，示意她注意，秋瑞雪回过神来，眼神闪过一抹受伤和痛苦之色，只是转瞬便逝。
那挣扎着爬起来的易曦也是一脸懵逼。
这…这怎么又多出了一个？
难道那天马车里的，不是秋水山庄的这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唔唔唔…”
没人示意同意，便也没人敢上前将她给放开。
秋瑞雪微微上前两步，对着凤珉福了福身子，软声道。
“殿下…这位是…”
凤珉尚未开口，便听得沈君茹说道。
“朋友。”
哼，她本可隐与暗处，这个凤珉，却偏要将她拽到明处来！
这不是给她招惹是非么！
然而，她却不知，凤珉确实是不想隐瞒，也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微挑了挑剑眉，感觉到沈君茹袖子下的手轻轻的捏了他一下。
好吧，那他就配合一下吧。
“说吧，这又是闹的哪出？”
他指了指易曦，示意宋孑将她解开。


第580章 提前行使权利
被绑着许久，易曦四肢都已经麻了，就算被解开了绳锁，一时间也动惮不得，这就给了秋瑞雪先开口的机会。
她撇了一眼戴着兜帽的沈君茹。有时候，女人的感觉特别准，与那个易曦比起来，她直觉便认为这个女子更加危险！
“前两日这位姑娘潜入我秋水山庄，被困迷阵之中，又自称是殿下的人，瑞雪不敢擅自做主，便请宋侍卫唤了殿下来看该如何处置。”
秋瑞雪的这番话说的倒是大方得体，那端着的架子做派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派头，甚至还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凤珉身侧，旁人瞧去，不免会觉得这两人登对极了，一对佳偶天成。
倒是那易曦，一脸挣扎，支支吾吾的辩解道。
“我…我只是想来瞧瞧这秋水山庄里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并无恶意的，再说了，她们将我捆了，丢在柴房里饿了几天，若不是宋孑寻来，我都快被饿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配上委屈兮兮的表情，倒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这短短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难道还不算受委屈？
“噗嗤…”沈君茹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儿，倒是自顾自的在圆凳上坐了下去，捏了块糕点塞入兜帽下咬了一口，方才在林家的酒宴上可没吃到东西，又掀翻了人家洞房里的酒桌，一番做戏的闹腾，肚腹早就饿了。
这会儿也不出声，倒看着这两人对峙闹腾着。
秋瑞雪瞧着沈君茹这番模样，不禁微微皱眉，但念及是凤珉的朋友，又当着凤珉的面儿，多少要给些面子。
“胆大妄为，私闯他人宅邸，便这一条就足够报官抓你了！”
凤珉低喝出声，倒不是偏袒秋瑞雪，一码归一码，这事确实是易曦做的不对！
“我…我只是…只是好奇嘛，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心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那个宋孑将她夸成天仙一般的人物，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就是想要瞧瞧，是否真如他说的那般！若真是那样绝妙的一个人儿，我便是输了也心服口服！”
易曦的一张小脸上透着倔强，她是喜欢凤珉的，并且从未加以隐瞒，她虽刁蛮任性了些，本性却是不坏，也是被父兄给宠坏了的，任性惯了，还从未有过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情况。
对凤珉，一半是喜欢，更多的，恐怕只是得不到的执着。
而秋瑞雪不同，她对凤珉的感情是复杂的，她们一家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凤珉才牺牲的，凤珉怜惜她，将她安置在这山庄里养着，又因她脸上的毒疮使她原本美丽的脸蛋变的丑陋不堪，她对凤珉，既爱又依赖，已经到达了一种变态的境地了。
听得易曦的话，秋瑞雪倒是面上微红，含羞带怯的瞧了凤珉一眼，却发现，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那正低头吃着糕点的女子身上。
面上羞怯褪去，眸中瞬间点点冰冷，红唇微抿，拧着眉头好一会儿。
沈君茹却不想，那秋瑞雪竟在无形之中为自己背了锅，那还真怨不得她，要怨就怨凤珉，没事招惹那么些个烂桃花做什么，还让别人误会了他与秋瑞雪的关系，才导致易曦今天的这么一出。
那易曦怎么不爬她沈府的墙头呢？
沈君茹瞧着是在吃糕点，内心却转的飞快。
“殿下、殿下…”
秋瑞雪唤了两声，凤珉才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缓步走到沈君茹身侧，低声道。
“你说，该如何处置？”
这话显然是问沈君茹的，正在吃瓜的沈君茹微微一愣，一个不小心便被噎了住，微微咳了咳，感觉到那大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沈君茹有些囧了，方才还说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哪会如此？
便是易曦也瞧出来了！
秋瑞雪眼底闪过一抹受伤，长袖下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几乎掐断！
沈君茹道：“这…这是殿下的山庄，山庄的主人是这位姑娘，我一个外人，不便插嘴吧…”
凤珉啊凤珉，她到底还未过门，如今便叫她提前行使当家主母的权势了么？这未免也太抬举她了吧！
凤珉这是懒人有懒法子，与其与易曦或秋瑞雪慢慢解释，弄的不清不楚，倒不如直接将沈君茹搬出来，告诉她们，这便是他未来的正室王妃！秦王府的当家主母！如此一来，不需多言，既能摆正了沈君茹的位置，又能断了那两个人的念想，一举两得，多好！
“本王允你说，你便说吧。”
沈君茹放下手中杯子，略微沉思了片刻，道。
“那臣女便越俎代庖了，按我大乾律法，擅闯他人宅邸是犯法行为，但同样，私下扣押人员，也是犯法，方才这位姑娘也说了，想来也只是误会一场，不若将这姑娘送出府去，日后若再行这种事，便再不仁慈，送官便是。我瞧这秋水山庄也没亏什么，不如，这事便这样翻篇吧？”
呵，她倒是出面当了个和事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也好过闹的不可开交，两面下不来台。
“姑娘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沈君茹看向秋瑞雪，和声问道。
秋瑞雪倒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道。
“一切听凭殿下做主，这宅子原本也就是殿下的，瑞雪也只是暂住在这儿，殿下若不计较，瑞雪便也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分明是心里有气，不服儿却又不能表达出来的样子。
沈君茹心中呵呵，不服？那便憋着吧。
微微点了点头，拍了拍手，掸去衣裙上沾的点心屑，而后便站了起来，说道。
“既如此，那便这样办吧。”
也不问过凤珉如何，倒像是凤珉一定会允了她似的！
然而，事实总是能将人给气死！
可不，凤珉非但允了，还一副“我媳妇就是厉害”的模样，摆了摆手，让宋孑将委屈兮兮，欲言又止的易曦给送出去。
而后他更是片刻都不多停留，跟着那沈君茹的步伐便匆匆离去了！


第581章 不想她成为你心里的疙瘩
身后，秋瑞雪甚至未作出任何的挽留，似是因那自尊所锢，只是那袖笼里的手指已然掐出道道血口。
撇了一眼方才沈君茹用过的茶具和未吃完的点心，眼眸中似淬了毒一般。
“哗啦…”一声，扫袖便将那些个拂落在地，杯杯盏盏皆成碎片。
“呀…姑娘，仔细伤着您自个。”
身后的丫头不免心疼，连忙上前拉住秋瑞雪，在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们主仆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本，丫头也以为，自家姑娘迟早是要被秦王殿下迎入府去做王妃的，到时候，她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虽说殿下从前对自家姑娘便不是很亲近，但相较于其他女子来，却已是不能比的！
便拿这山庄来说吧“秋水山庄”，姑娘姓“秋”，又安置姑娘在这儿住下，一休养便是多年未改，可不是她一人觉着殿下对姑娘是不同的。
然而，这一切都因今天那个陌生女子的到来而截然不同。这就好像，曾经所以为的，在短短一瞬间便被颠覆了。
“姑娘，姑娘您别这样，留了疤伤的痛的也只是您自个，您可千万别跟自己怄气，奴婢瞧着，殿下对您也并非全然没有感情，否则，他也不会一听到咱秋水山庄出了事儿便赶过来呀。”
丫头惊恐又慌张的去掰开秋瑞雪的紧握着的拳头，她的手心里紧紧的握着一块碎了的瓷片，那瓷片几乎扎入手骨，鲜血顺着指缝不断的往下滴落，很快便将衣裙给沾染的满是血污，饶是如此，都比不得她心里的痛！
缓缓抬手，捂在自己快要撕裂的心脏位置。
“他怎么能…怎么能负我…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我的父亲，我的母亲，甚至是我脸上的毒疮，都是为了他啊，我一心以为，他是要待大业定了，大仇报了，便会娶我过府，风风光光的，可如今，他却带了别的女人…这叫我如何…如何甘心，如何…”
“姑娘，殿下是何等人啊，咱们…咱们还是看开些，也许安分一些，日后也能落个侧妃…啊…”
话音未落，脸颊上便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带着血污，粉嫩的脸颊上瞬间便多了一个血手印，不消片刻，脸颊便高高隆起，秋瑞雪却红着眼眶，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声音嘶哑，伴着粗重的喘息。
“你、你懂什么！我要的不是王妃的位置，而是殿下这个人！”
她的一颗心，全心全意的都给了他，而他呢？他竟爱上了别人！
丫头不敢再多言，只是忙跪了下去，收拾起地上碎裂了的瓷片。
秦王殿下是何许人？怎可能只娶一人为妃，若日后得了位，便是三宫六院也是使得的。
主子若是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受罪的，只会是她自己罢了。
也许，现在秦王对她还有些许怜惜和歉疚，可日子久了呢…
……
沈君茹根本未在秋水山庄多逗留，这里美则美矣，是她第二次来，上一次便小小见识过这里布下的幻阵的厉害。
那女子上次自己也见过，一袭白衣，亭中抚琴，别提多飘逸撩人了，饶是沈君茹那时也恍惚以为是仙子下凡尘，许是衬了那景儿的缘故，今儿一见，却是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些出尘绝色。
凤珉的马儿早就有人备下了，都没想到他连停留都不曾，那马儿方才喂了些粮草。
沈君茹脚步站定，瞧着凤珉说道。
“殿下，你我终究男女有别，可否劳烦您帮我备一辆马车来？”
“不行。”
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还羞涩个什么劲儿。
断然拒绝道，双手在她的腰肢上轻轻一提，便将沈君茹提坐在了马背上，还未待她挣扎后，凤珉便已然翻身上马，钢铁一般的双臂将她牢牢圈住，滚着毛边的薄袍便将沈君茹给兜了住。
他倒是也不打马而去，只是拉着缰绳，任由这识路的马儿慢慢踱步。
沈君茹扒拉着露出一张小脸，兜帽已经摘了，便是方才那两个女子不知晓她是谁，也知道她的存在了。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想要查找出一个人来并非难事。
她有些懊恼的抓着凤珉的手臂，说道。
“这事殿下自己就可以解决，为何又非要拉上我呀，还嫌我招惹的麻烦不够多么？”
沈君茹嘟哝着，手指还抠了抠凤珉的臂膀，感受到他手臂略微用力而凸起的肌肉线条。
不知怎的，面上竟微微红了。
两人共乘一匹，也不觉得挤？
“易曦我不必多言，过些时日，待她在京城玩够了，我便让人送她回南疆，受她父兄所托，多照拂一二罢了，至于那位…我不想她成为你心中的疙瘩。”
好啊，他竟还能想到此。
这个男人，有时候粗心大意，有时候又细心的很，沈君茹微微垂眸，她也只是寻常女子，而非圣贤，会妒、会恼、会怒，人的七情六欲，她也都有，若说不在意，那是假的，除非她对凤珉并不半点真心，又或者，她根本不会将那女子放在眼中。
而很显然，易曦，她可以借着跟凤珉耍耍小性子，增添两人之间的乐趣，拉近感情，但真正有所顾忌的，她却反而丝毫未表露出来。
她未言语，却听凤珉继续说道。
“她的父亲，本是我手下一名大将，多年前，随我征战沙场时，为护我全身而退，独自御敌，亡在阵前，秋夫人是个刚烈的女子，与秋将军感情甚好，早就约定过，黄泉路上，绝不叫对方孤单前行，不久便追随他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托付与我，我对她只有愧疚，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凤珉想了想，终究还是将秋瑞雪脸上毒瘤一事给隐瞒了下来，毕竟，伤在脸上，她又终日以薄纱覆面，不想让旁人知晓，他便不与沈君茹多言。今日他是向沈君茹坦白了这个人的存在，让她不会有一日阴差阳错间成为沈君茹心里的疙瘩，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让秋瑞雪慢慢断了对他的念想。


第582章 每个人的责任
沈君茹垂着长长的眼眸，手指戳着他手臂上的纹路，有一下没一下的，没有接话，只是那耳朵可竖的高高的，听着凤珉继续说道。
“那时她尚且年幼，孤苦无依，我便将她安置在这别庄里，确也是不希望她搀和进朝中那些浑水里去。到底是故人之子，不管是歉疚还是怜惜，我对她，都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未作出任何出格之事。”
良久，沈君茹低低的“噢…”了一声，纵然凤珉说了让她提前行使权利，但那也只是他的说法而已，他可以纵容，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毫无忌惮的放肆！
偶尔的小性子可以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但若一味任性，只会让两人之间感情分崩离析。
既是要好好处的，便是要依托后半生的，相处之道上，沈君茹总还是要下一些功夫的。
“日头不早了，我先前也只与父亲说是去林家贺喜的，再晚归些，定要被父亲责罚。”
现在沈钰不在，沈琼没事便将眼睛盯在沈君茹和沈诗思这两个女儿身上。
相较于二房，大房确实有点儿人丁单薄，便这嫡子就这一个，偏连个庶出子都没一个。
如今又没了正房和宠妾，沈琼这年余也是忙乱，房里只有一个周姨娘伺候着，便再未添其他。
那周姨娘是一个良妾，早年老父病重，才被沈夫人给卖了进来伺候老爷的，倒是个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的，只是多年膝下无子，而先前沈尚书又偏宠云姨娘的多，对这周姨娘自然不慎热络。
但沈君茹到底是做女儿的，总不好去为自己父亲张罗续弦的事。
只悄悄托了人打听了些，而后得了机会再想法子将人选条件传到沈琼耳朵里去。
也省的他总将眼睛盯在沈君茹和沈诗思这两个不省心的女儿身上！
……
漫天落霞，春风拂面，扬起路边除了嫩芽的小杨柳儿，飒飒作响。
羊肠小道上，驶过一辆挂着“赵”字灯笼的马车，只是那灯笼此刻并没有点燃。
后面小厮赶着骡子，骡子上累着两三个大小箱子，而与马车并排而行的，便是骑在马背上，身材修长出挑的沈钰。
他生的俊朗，又有少年人特有的爽朗阳光之气，嘴角微扬，嘴巴里还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先生，天色将晚，咱是继续赶夜路还是在前头驿站休息一晚上？”
马车里的赵润之此刻手里正捧着一卷竹简，头也未抬的说道。
“过了前头那个驿站，起码还得需五六日功夫才能到达下一个集镇，我们在前头休息一晚上，顺便补充一些干粮酒水。”
“唉。”
沈钰应了一声，不禁对赵润之更加钦佩了。
他是第一次出远门，对什么都新奇，年轻人，体能又好，连着赶了几天路，也不觉着累，只是正在长个长身体的情况，干粮便显得有些不太够。
那赵润之身边的小厮“三毛”可没少因此而笑话他。
沈钰也不恼，一点儿大家公子的娇气和脾气都没有。
“沈少爷，瞧着你怎一点儿也不想家？”
三毛也是闲的无趣了，便趴在窗口，与沈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沈钰嗤了一声，道。
“大丈夫，志在天下，家宅乃方寸之地，当守，却不能拘泥。我出来游历，一来是为了增强自身能力，二来也是趁着现在这个年纪多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我说三毛，先前便与你说过了，莫要叫我沈少爷，唤我沈侍卫！我现在是赵大人的侍卫。”
三毛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他的年龄倒也不必沈钰大，相仿的年纪，只是瞧着比沈钰瘦小许多，瞧着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家伙，也不知赵润之非带着这么个小厮做什么？
端茶递水？洗衣做饭？会什么啊他！
“我看沈少爷…唔，不，沈侍卫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若是你这样富贵的身份，哪还用得着这般辛劳，躺在家中便有一众奴仆伺候，好吃好喝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便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
有人说过，这个幸福啊，就像是一个圈，圈外的人，看圈内的人幸福的很，可圈内的人看着圈外的人，又觉得对方才是幸福的那一个。
便如染血的宫墙，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去，便是觉得那里面便是片叶子都是染着金的，那是富贵和权利的象征，可里面的人，却又觉得自己是那金丝笼里圈养的鸟儿，渴望向往着外面人的自由生活。
倒真是奇怪。
沈钰微微扬了扬唇，这些个道理，与三毛说了，他也许也不懂，只干脆说道。
“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要担负的责任，再多的富贵，若是没能力去守着、护着，那迟早也都不是你的。”
这话，对三毛这没读过几天书的人来说，确实有些深奥难懂了。
然而端坐在里面的赵润之却是欣慰的弯了弯嘴角。
沈君茹啊沈君茹，你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沈钰交给我来带领指导呢，你啊，对他教导的不错。
至少，这么小便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要比一些同龄人，更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肩上的担子。
虽然这么说多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多少有些残忍，但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酷，你若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所心爱之物，那么…即使这个东西现在在你手里，也难保有一日，会失去它！
言罢，三毛缩回了脑袋，不再与沈钰交流，只瞧着自家先生，明明是看着竹简的，那神思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那眼睛儿盯着竹简都盯直了。
……
网儿是一个接一个的布下了，鱼儿也钻入了，就等着最后的大鱼开始挣扎，便是最后收网的时间了！
索性，这一刻，并没有让沈君茹等太久。
消息很快便传来了。
摘星楼上，依旧是那间包厢。
沈君茹和九殿下凤清风同立在窗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殿下，消息可确定么？”
“小美人儿，你这是不信任我？你放心吧，本殿下都安排妥当了，那个阿姆赤将军，今儿就能被‘救走’。”


第583章 亲眼见他们死
“哪能啊，殿下的能力，臣女怎敢质疑。”
沈君茹浅浅一笑，眼睛却盯着楼下过往人群。
诚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虽是女子，在家国大义面前，总不可能袖手旁观，再者，国若破了，还能有家么？
沈府乃大乾朝的百年氏族，若真有那一日，沈府会有什么下场，便是动动脚趾头也是能猜想的出的。
许多事，看着跟自己无关，其实只需往深处想想，便能看出其中关系。
凤清风“啧”了一声，偏头道。
“是不敢么？你还能有不敢的事么？”
毫不客气的轻笑出声，靠在窗边上，撇眸瞧着沈君茹。
“喂，小美人儿，说实话，我是挺欣赏你的，虽说，你与我六皇兄是有点儿…咳，那什么，但本殿不介意，你考虑考虑，要不要转头本殿下的怀抱？至少本殿下有的是金银，可供你…唔…荣华富贵一生！”
沈君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殿下是觉得，我的钱财，这辈子用的完么？”
她虽没有凤清风这般肥的流油，但在金银上面倒是从未缺过的，再者，如今“如意轩”的名声打了出去，生意也趋向平稳，庄子上也每月都有银钱入账，倒也不会缺吃少穿。
这点还真诱惑不了沈君茹。
想想也是，凤清风又想了想，自己除了钱财比六皇兄多些，其余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凤珉的呢？
思索了好一会儿，竟悲催的发现，除此之外，好像真没有什么特别凸出能够比之的！
瞬间便有点扎心了！
默默的收起了折扇，蹲到不远处的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不消多时，沈君茹的视线里出现了几个身形高大的异人，虽是四下分散，未结伴而行，但动作行为不难瞧出不对劲，最关键的是，有两个面孔，沈君茹是曾见到过的。
一个便是那个罗老板。
果然，逼不得已，要动手了…
京兆府地牢里，有衙役在自斟自饮，也有打着呵欠独自找了地方窝着偷懒的。
而此时此刻，在地牢附近埋伏了两拨人。
那群曼罗人个个都是有功夫的，对付这些个衙役根本是绰绰有余，互视了一眼，便各自蒙了面，抽出弯刀，只待一声哨音响起，攻入地牢之中。
他们见人就杀，那些衙役哪是这群悍匪的对手，转瞬间便被杀出了一条血路！
“去救将军！”
为首之人低喝一声，也不管周遭求助的声，直往最里面寻去，最终在一间潮湿的地牢里找到了消瘦了一大圈且烟瘾发作的阿姆赤。
“将军、将军！”
阿姆赤此刻正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整个人的状态既虚弱又无力，骨子里像是又千万条虫蚁啃噬一般，叫他难受之极，身上多处都是被他自己抓破挠破的，根本不需要施刑，便足以叫他生不如死！
那些曼罗侍卫一瞧阿姆赤这症状，心下便已了然！
低啐出声：“这些个王八蛋，竟如此对将军您！该死、该死该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大乾的狗皇帝！”
“走、先带将军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将阿姆赤架了起来，此刻阿姆赤虽已稍稍恢复了些神智，但身体透着太多，此刻连站立都是费劲的。
一众曼罗侍卫甚至都没感觉到不对劲，这样的地牢，虽说关押的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但也绝对都不是好人，竟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攻入将人救走？
“大人，将军已救出。”
“一把火，将这里给烧了！”
“可这里还有旁人…”
侍卫一愣，那些衙役都尽数被杀，可地牢里关押着的其他犯人呢？
那为首的大人冷哼一声，道。
“这些都是大乾的犯人，用得着你去心疼？烧！”
而后提着刀转身便快速领人离开。
不远处埋伏着的人瞧着这些曼罗侍卫架着阿姆赤出来了，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其一网打尽，到时候，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凤清风正欲抬手示意行动，却被沈君茹一把抓了住，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言道。
“大鱼未来，不宜行动。”
大鱼？她指的是迦叶公主？
“抓了他们，害怕那迦叶公主会跑了不成？”
沈君茹却坚定的道。
“不行，半分差池也不可。”
若到时候那迦叶公主便狠了狠心，断言自己不知情，弃了这些子，总也能保得自己周全，如今的她可是太子侧妃，纵然剪了这些羽翼，也总还会有其他的！
迦叶公主想方设法的留下来，必然有她的用意！而沈君茹根本不会相信，她是真的对太子一见钟情！
若真是奔着和亲来的，又何必折腾出这些个幺蛾子？
时不我待，凤清风立即示意侍卫们按兵不动，只远远的跟在那些曼罗侍卫之后。
这般较为冒险，但为了那大鱼，冒险也是值得的！
忽而，地牢里冒出滚滚浓烟，沈君茹一愣，低咒一声“畜生！”连那些被关着的犯人都不放过！
那些虽都是犯了罪或错的，但许多罪不至死！而且活活烧死，太过残忍，那种绝望折磨着身躯和精神！
沈君茹一口鲜血梗在吼间，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拳头紧握，连忙吩咐道。
“去，赶紧去救火，再去调一些人来！”
“你不会功夫，且留下，我去便是。”
沈君茹却不言其他，抓了凤清风的袖子，道。
“带我同行，我必要亲眼见他们死！”
她恶声道，双眸中是掩都不掩的愤怒！
凤清风倒是微微一愣，见识过这小女人的聪慧果决，心计筹谋，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心狠！
啧，奇怪，为何却觉得这样狠毒的小美人儿更是可爱呢。
“小美人儿，打打杀杀的事儿，还是交给我们男人吧，你且等着便是…唉…”
话音未落，袖子一轻，却见那小美人儿已被一人揽去，半点废话也无，足尖一点，便已略过枝头。
凤清风咂舌，他六哥的轻功甚是了得，自己是比不得的，这醋劲儿…啧，随着这四月的春风都飘散在空气里了，酸的不行！
沈君茹倒没想到，凤珉也会出现，被他带在身侧，微微眨了眨星眸。


第584章 欺负人的事
“殿下，你怎么…”
“本王建议你此刻莫要开口。”
他的脸上赤果果的写着“本王心情不好”的字样，一时间竟叫沈君茹真不敢再多言。
看来，盯着这里和迦叶公主的，不止她和凤清风，就是凤珉的人也在盯着，想来也是听到了动静…
沈君茹微微一笑，她们两人竟想到了一块去。
那些曼罗侍卫截了人便迅速向京郊而去。
一大片树林中，风卷动着树叶瑟瑟，急行一阵，忽而便缓下了脚程。
“到了。”
为首的大人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那大人保拳道。
“公主，将军已顺利救出。”
一只玉手将帘子撩开，而后缓缓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面上依旧覆着面纱，怎不是那迦叶公主？只是此刻身份已有所转变，所着服饰也从曼罗的服饰变成了大乾宫中款式。
她缓缓而下，走到阿姆赤面前，瞧着他这般憔悴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连忙上前，双手轻抚着阿姆赤的脸颊。
“将军…你怎会…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是九殿下！大乾的九皇子，还有一个女子，对，是女子！公主，臣今日即便是死也不足惜！但那位女子必须除之！否则总有一日，我曼罗必毁与她之手啊公主殿下！”
“一位女子？将军，你可知那位女子是谁？”
阿姆赤狠狠摇了摇头，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懊恼，那日在地牢之中，瞧着虽处处是那九殿下发话执行，但他却能够感受到，那个女子的存在，甚至有种运筹帷幄的淡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当时便觉得，这位女子必不简单！
而后在地牢数日，一旦清醒，他便思前想后，自己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似乎，他早就一脚踏入了圈套却不自知。
迦叶公主微微拧起秀眉，一时间也无头绪。
“罢，先扶将军上车，尔等迅速送将军出城，回曼罗去。”
“那公主你呢？”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大乾太子倒是个好掌控的。”
“公主，大乾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不如，不如你虽末将一同回去吧。”
阿姆赤一把抓住迦叶公主的袖子，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担忧，迦叶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道。
“我不能回去，将军，若你能见到阿弟，告诉他，忍得一时，方能长久，待收拾了大乾，我等便能调转枪头，对付大燕！”
哼，区区一个小国，竟有这般野心，想要一口吞下两个大国？
阿姆赤张了张口，隐下万千担忧之言，终究只道：“末将不在公主身边护着，殿下在这大乾便更是危险，不若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回去？呵…只怕各位，谁都跑不掉了。”
话音落，凤清风翩然而至，眨眼间那一行数人便被团团围住，众人脸色大变，纷纷举刀相迎。
而后，沈君茹和凤珉也不再遮掩，自众人身后走出，与凤清风比肩。
当然，沈君茹并不想抛头露面，她更喜欢稳妥一些，戴着兜帽，遮去了头脸。
那阿姆赤一见凤清风和沈君茹便狠狠咬牙，几乎要将一口板牙都给咬碎了！
从身侧侍卫手中夺过刀来，护在迦叶公主面前，呵道！
“护着公主走，这里我顶着！”
“走？本王佩服将军傲骨，但本王手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说了走不了，便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说着，凤珉便微微抬了抬手，正欲落下，便听迦叶公主低喝一声“慢着！”
微微挑眉，倒要看看她还能如何垂死挣扎。
“我乃曼罗的迦叶公主，大乾太子的侧妃，殿下若是杀了我，难道是要与我曼罗交恶么？”
“呵…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你那小国家，本殿下随便派个将领些兵便能将其踏平，给你们三分薄面，你们却不自知，太岁爷头上动土，活腻歪了吧？”
凤清风这嘴里可说不出什么好话，讥讽之言信手捻来，自己说的爽了，叫对方心里不舒坦才是最好。
“尔等无缘无故扣押我曼罗将军，滥用私刑，将人折磨自此，是你们大乾太欺负人了！”
“哎呀，六哥，我看也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收拾了，我还得跟小美人儿去摘星楼吃饭呢。”
似乎，他们的性命还不如那一顿饭来的更值当！
此话更是激怒了那些曼罗侍卫，然没有令下，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周围埋伏着的侍卫足是他们的两倍，周围树上还藏着弓箭手，稍稍一动，便会取了他们的性命！
凤珉撇了不着调的凤清风一眼，微微抬手，将沈君茹拉入身后，便是嘴上便宜都不给凤清风占半点！
醋坛子！
“欺负人？呵…我等可未对阿姆赤将军用刑啊，只是孝敬了一些你们曼罗的特产罢了，谁知这‘特产’的效用有些特别呢。”
沈君茹微微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让两个大男人与一个女人对峙，到底是有些“欺负”人了，罢，这种欺负人的事，还是让她来做吧。
迦叶微微眯着眸，看着眼前的沈君茹，冷声道。
“尔等，是何时知晓的？”
“公主说的是阿芙蓉么？”
迦叶公主轻哼一声，却听得沈君茹缓缓说道。
“罢，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到了阎王爷那，也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姆赤将军是被你们陷害的！”
“呀，这话可就冤枉了，阿姆赤将军自个人面兽心，见着漂亮姑娘便欲逞兽欲，还打伤我大乾巡逻卫，这些可都是不争的事实，谁污蔑的了？”
“一派胡言！这一切根本就是你们的圈套！”
阿姆赤怒吼出声，指着沈君茹道。
“抓那个女人！杀了她！”
话音未落，一支箭羽便贯穿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还维持着指着的姿势，双眸瞪圆，眼睛里还布满了赤红色的血丝，“砰…”的一声，直直倒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死不瞑目！
“将军！将军！啊…我等跟你们拼了！”


第585章 不惜一切代价
“保护公主殿下，撤！”
迦叶公主的脑子里转的飞快，她看着沈君茹和凤珉、凤清风三人，也许…也许从他们进入京城之时，便已经入了他们的网而不自知。
编织这个网的人可真是好耐心，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甚至连借口都编造好了。
而她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阿芙蓉成功的让太妃上瘾，她可以利用手中的阿芙蓉对其控制，让她为自己所用，从而窃取机密，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坊间售卖的阿芙蓉也足够掌控一些富家子弟，待到那时，她一人便可撼动大乾整个朝堂。
可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了掌控呢！
从阿芙蓉被烧毁的时候她就该有所怀疑了！
不该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烟火导致的意外！
意外加意外，那便是人为的意外！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
一时间，刀光剑影，四面为敌！
几个侍卫团团将迦叶围住，迦叶想起刚才阿姆赤说的话。
女人，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手，直指沈君茹的方向，冷声道。
“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垂死的侍卫本就已无退路，步步杀招，尽向沈君茹等人袭来。
凤珉将人护在怀中，那些死侍的刀锋根本近不得沈君茹半分！
他们本就是有备而来，又怎会着了他们的道！
不管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力量上，悬殊早已显现，那些人此刻只想护着迦叶公主突围而去。
“不能让她们跑了。”
沈君茹冷静的说道，甚至声音都没有半点起伏。
她并不是一个多良善的人，更何况是对敌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不想去做那些没发生的假设，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所书写！
百姓是无辜的，所以她并没有将收来的阿芙蓉再利用九殿下的渠道贩卖给曼罗或是大燕的百姓。
那样，跟他们这些残忍的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将这一切加倍的加注再罪魁祸首上！
曼罗迦叶公主，只是第一个。
“曼罗、大燕，呵…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哈…哈哈哈…秦王殿下、九殿下，我若死，大燕立马会借由助我曼罗复仇之名出兵与大乾交战！他们早就蓄势待发，只待这一个借口，好与大燕兵戎相见！”
“噢？是吗？看来，你们是觉得大乾太好欺负了，还是觉得，我们会半点防范也无么？”
凤珉冷笑出声，对面迦叶公主身边的人早就一个接着一个倒地不起，那些侍卫根本无法突围而出！围着她们的人就像是一个见不可破的铁桶！
眼看着护在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就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猫根本不急着将老鼠抓到吃下，而是用锋利的爪子逗弄着老鼠，看着它挣扎，煎熬，愤怒，绝望！
“公主！走，快走啊！”
“走？还往哪走？走不掉了，回不去了…呵…我早该想到的，这一走，便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声呢喃，为国，她是一个英勇的女子，是一个称职的公主。为家，她是一个尽力的好姐姐。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生来，便是对立的两面！
忽而，手中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细长白皙的脖颈上，而对面众人眼中却无半分悲悯。
如此，最好。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悲悯！
“曼罗就是一个小国，一个处在大燕和大乾夹缝中的哇抓之地，不是被大乾吞噬，便是被打燕占据，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我想，待我死后，你们可是会主动出兵，攻打曼罗？”
凤珉感觉到沈君茹拉了拉他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薄唇微扬，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而后才道。
“曼罗可以不仁，大乾不会不义，尔等之过与百姓无关，只不过，我大乾不会主动去战，但也绝不怕战！若大燕借此机会出兵攻打，那么我大乾国土，必不会退让半分！大乾勇士，亦不会退缩半步！”
“寸土不让！绝不退缩！”
“寸土不让！绝不退缩！”
“寸土不让！绝不退缩！”
周围将士似乎被凤珉言语中的热血所激，齐声高唤，便连不理朝事的凤清风都忍不住有些热血翻涌。
他这六哥，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迦叶公主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心意难平，口中阵阵苦涩，若是有的选，她又何尝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皮肤之上，握着匕首的手却不抖不慌，红唇微扬：“若是…再早一些…该多好…”
若是在大燕的使者没来曼罗之前，若是在大燕和大乾之间，他们选择的是大乾，那该多好！
呵…“我是迦叶公主，曼罗的公主！我不能死在你们大乾人的手里！”
言罢，猖狂一笑，手臂狠狠一用劲儿，鲜血喷溅而出，在微弱的阳光下，嫣红的刺眼。
“咚…”的一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清风吹动着她的面纱，一双美丽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彩，只是…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故乡…
回不去了…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阿弟，曼罗，便交给你了…
沈君茹微微侧过脸去，双眸中闪过一抹怜惜。
良久，微微一叹，她多少能理解这曼罗公主一些，只是，她的选择错了，做事的方式也错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惜伤害别人的性命和利益，更是大错特错！
虽怜惜，但并不觉怜悯或遗憾。
这是她应付出的代价！
“殿下…这些人…”
“本王会上禀父皇，将他们下葬，死者为大，便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人死便一切消亡，风光大葬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命人挖些坑将其埋了罢了。
沈君茹微微点头。
听得凤清风对身侧的侍卫吩咐道。
“那些牺牲了的衙役好生安葬，他们的家人那多送点银子去。”
虽说，成大事，难免有所牺牲，但这并不代表，这些牺牲就该是理所当然的。
“六哥，我去料理京兆府地牢，恐怕那京兆府大人要有的唠叨了。”


第586章 十二皇子
“殿下有的是银钱…重新修缮一下便是了。”
沈君茹笑道，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眼眸里却是化不开的忧郁。
“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凤珉抬手道，身侧侍卫便上得前来，与之抱拳。
“你们两个…”
“不用了，此去路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还有事要做，我还是不耽搁了。”
凤珉是要带着迦叶公主的尸体迅速进宫面圣，太子那边也要交代，毕竟那迦叶公主现在是凤珉的侧妃。
凤珉却是不容她拒绝，派了侍卫又牵了马来，将人亲自扶上了马，又将兜帽整了整，低声道。
“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待我忙完便来寻你。”
“恩。”
微微点了点头，打马而去。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和平的，只是幸运的生在了和平之都，幸运的有人替那些平凡的人守着，护着，前行着。
回去夜里便发了梦，白日那场面到底是太血腥暴力了一些，沈君茹虽不是没见过死人，手上也不是没沾染过血，但迦叶公主最后自尽与人前的画面，却还是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夜里陡然惊醒，额上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动静大了些，便将外头守着的冬梅给吵醒了。
很快冬梅便握着一个油灯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怎的了？做噩梦了？”
沈君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帮我倒杯水来。”
冬梅应了一声，一试茶壶，却发现水都凉了。
“奴婢再去换些热水来…”
话音未落，便听沈君茹道。
“不用了，就这样吧。”
“凉了喝了会闹肚子，奴婢很快…”
“好冬梅，我渴的慌。”
无法，冬梅只得将那凉了的茶水递到沈君茹唇边，喂着她喝下了，又扶着沈君茹躺下，这才退了出去。
然而沈君茹却没了睡意，迦叶公主的那决然模样，然后她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在沈家被逼入绝境，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到处求救无门，往昔世交纷纷避如蛇蝎，唯恐会牵扯上自己。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她懂。
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眸，翻了个身儿继续睡。
这一觉，睡到天亮，嘈杂声儿将沈君茹吵醒。
不用沈君茹唤人来，垂着的帘子便被掀开了，冬梅靠在沈君茹床榻边说道。
“小姐，宫里来人了，请小姐进宫一趟。”
沈君茹本还有些疲乏，这一听，瞬间瞌睡虫都跑光了，当即便坐了起来。
“现在就去？”
“传话的公公正在外面候着。”
“替我梳洗。”
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沈君茹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宫里是又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召她入宫。
“是宫里的哪位娘娘召我入宫？”
“是皇后娘娘。”
“皇后？”
皇后娘娘又为何召自己入宫？她知道自己得罪了皇后，但碍于她是沈家女儿，皇后拿她没招，再加上后来她又得了陛下的恩赐，封了县主，皇后便是再讨厌她，也不会明面上对付她。
至于背地里的手段，谁能说得准？
倒是这些日子没对沈君茹使手段，想来是与德妃斗的腾不开手，又或者是放任沈香凝与她狗咬狗，沈家人跟沈家人自己互掐。总之，皇后娘娘是绝对不会轻易抬手放了她。不是说她沈君茹是多了不起的人物，让皇后一直记挂着，只是皇后的性格如此，睚眦必报，心胸不见得多广阔。
现在沈香凝是倒了，皇后娘娘这隔山观虎斗的戏也没了。
“小姐，要不奴婢出去就说您病了，不宜起身打发了去？”
冬梅的话儿将沈君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躲的了一时，到底躲不了一世。穿那套竹青色的吧。”
冬梅应了一声，采薇采荷便伺候着沈君茹换了衣服，又盘了个端庄大气的发髻，配着步摇，倒是要比往昔瞧着贵气了许多。
去了宫里，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沈君茹用了早膳还带了些点心，这才上了宫里来接的小轿。
临上轿前，沈君茹对冬梅嘱咐道。
“近些个日子，叫诗思莫要乱跑。”
沈君茹这意思，是要让冬梅叫沈诗思留在府里，如今沈钰不在，这个时间，父亲也上朝去了，自己又一早被皇后召入宫中，府里若是一个主人都不留，若是有人闹上门来，就那两个怕事的姨娘，怕是顶不住的。
小轿直接从宫门抬入，进宫之后连小轿都没换，从大道转上了小道儿。
“哎哟，主子，小主子您慢着些，慢着些，仔细摔着…”
也不知是哪宫的小主拽着一个小风筝在青石板的小道上奔跑着，身后的一众太监宫娥们都又哄又劝的跟着那小主子身后。
按理说，沈君茹也该要下轿行礼的。
她刚撩开帘子，下了轿，还未来得及行礼，那小皇子便“啪嗒…”一下子摔在了她的面前。
沈君茹微微一愣，小皇子瞧着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短短小小的一个，这一摔便兀自哭了起来。
身后的太监宫娥们忙赶了上来，将小皇子扶了起来。
沈君茹有些尴尬，便干脆侧开了两步，微微福身。
这看来，应当是陛下最小的十二皇子了吧，这十二皇子的生母佟妃近来倒是颇为受宠，而这十二小皇子生来便体弱多病，也亏得是生在皇家的，金贵药材喂着，补着，这才看看能如一般孩儿差不多，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身子骨儿到底还是虚的。
“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殿下…太医，快传太医。”
忽而，太监尖细着嗓子急切的叫唤道。
沈君茹微微一愣，皱眉看去，只瞧着那小皇子一阵抽搐，眼珠子上翻，露出眼白儿，小手小脚呈诡异的弯曲，如鸡爪状，嘴里甚至还吐出点点白沫。
这症状若不是中毒，那便是…
很显然，小皇子是第一次发作，又或者说是这些太监们第一次见到十二皇子这样，一时间便慌了神。
沈君茹狠狠咬了咬牙，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只是脚却不听自己使唤，快步走了上去…


第587章 小惩罚
“呀，乐善县主，你这是做什么？”
太监们阻拦不及，便见沈君茹已将宫人拨开，而后便蹲在了那十二皇子身前，伸手便去掰开十二皇子紧咬着的嘴，甚至还险些被十二皇子给咬道。
抽了自己的帕子，卷成了条儿塞入十二皇子的口中，以免他咬伤了自己的舌头，一边说道。
“抓着小皇子的手，轻轻揉捏，尽量让他放松。小皇子倒在这也不成体统，将他抬入轿子，迅速送回佟妃娘娘那去，也请太医直接去佟妃娘娘的寝宫。”
那些个太监宫娥本还有些犹豫，又听沈君茹低喝一声“还不快些？”，而后才微微一愣，连忙合力将小皇子抬入了轿子，又迅速抬了回宫。
瞧着那走远了的人群，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
来迎自己的那邢公公瞧着沈君茹，面露异色。
沈君茹知道自己这是逾越了，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儿，这宫墙之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她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微微掸了掸自己的衣裙，对着那邢公公说道。
“走吧，公公。”
“县主，请随老奴来。”
而后便领着沈君茹徒步行走在那长长的宫道上。
沈君茹低眉顺眼，只跟在那太监身后，不敢再去多瞧四周。
她总不希望给沈府在宫里树下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忍得一时，方为长久。
不消多时，沈君茹便被领入皇后的椒房殿。
那太监只让沈君茹在殿外候着，自己便进去通传了。
这一去便是多时不见人出来。
这时候，日头渐热，太阳缓缓升起，耳边可闻鸟雀蝉鸣，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娥谁都不敢主动与她说话，更不敢擅做主张的给她倒杯茶水，只由她在那烈日下候着。
看来，皇后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她的腿都站酸了，这才瞧了那传话的邢公公走了出来，一脸歉疚。
“哟，可真是不巧了县主，皇后娘娘今儿身子不舒坦，多歇了一会，您再候一会儿吧。”
沈君茹面上露出一抹浅笑，与之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不妨事，娘娘凤体要紧，还请娘娘多保重才是。”
“乐善县主真是个聪明通透的，那您再稍等片刻，待皇后娘娘醒了，老奴便立即为县主通传。”
“有劳公公了。”
“唉，哪的话儿。”
言罢，那邢公公便拂了拂尘转身进了宫殿。
沈君茹微垂着眼眸，掩下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袖中手指紧扣，心下了然，这是皇后娘娘故意让她在这等着！
也罢，只是晒会儿太阳，倒也不是什么磨人的惩罚！
又候了足足三个时辰，那太阳升至正午，照的人阵阵无力，沈君茹只觉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丢在阳光下暴晒的咸鱼，无力极了。
舔了舔干渴的唇瓣，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住了。
这才有宫娥前来唤她。
“乐善县主，皇后娘娘正在殿后的花园等着您，请随奴婢来。”
“有劳这位姐姐了。”
“县主真是折煞奴婢了。”
那宫娥瞧着是有些品级的，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应当是个女官，不卑不亢的样子，与寻常宫娥瞧的出区别来。
沈君茹随着那女官入了花园，远远的便见着皇后娘娘正坐在荷花池边的长凳上，手里随意丢着鱼食儿，池塘里的鱼儿争前恐后的抢了过来，都是些名贵的金色或枫叶红锦鲤。
沈君茹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与皇后微微福了福身子，唤道。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恩，起来吧。”
皇后转头瞧了沈君茹一眼，面上带着些许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对着沈君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得身去。
沈君茹心里虽有犹豫，但终究不能拒绝，上前两步站在了皇后娘娘面前寸许，又福了福身。
“皇后娘娘。”
“你这丫头，何需这般多礼？你我也算是沾亲带故的，今儿唤你来，也只是我近来无聊了些，唤你来陪我说说话。”
沾亲带故？
沈香凝是她的儿媳，而沈君茹又是沈香凝的长姐，这拐了十八道弯儿的沾亲带故，说的人却是冠冕堂皇，丝毫不觉臊。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沈均如实真要佩服这皇后娘娘了。
至于这说说话的由头，便更让沈君茹摸不着头脑了。
“臣女惶恐，臣女口拙，只怕会无意中得罪了娘娘，惹娘娘不快，臣女自个还不知道呢。”
“听你这意思，本宫倒是那种易怒的性子了？”
沈君茹微微一愣，面上露出一抹懊恼：“瞧，臣女这嘴儿可真是笨，实在不会说话，尽恼娘娘不悦。”
装，继续装！
皇后轻笑出声，将手里的鱼食儿尽数丢入池水中，道。
“行了，那本宫便赦免你，若你无意说了什么话，惹恼了本宫，本宫不与你计较便是了。”
得了这话，沈君茹这才欣喜一笑，谢恩道。
“那臣女先谢过娘娘了。”
说着，便对着皇后盈盈一拜。
皇后笑着伸手将人拉近了一些，道。
“本宫听闻，你近来与老六老九走的挺近，可是有意这二位皇子？”
沈君茹连忙露出惶恐之色，对着皇后娘娘便跪了下去，要知道，她是拒绝了太子，不管她将来选择谁，都会被皇后认为，沈君茹是觉得太子不如那个人！
“臣女哪敢觊觎两位殿下，只是偶遇着，多闲话了两句罢了，熟倒算不上多熟。”
“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只是随口一问，瞧将你给吓的，快起来吧。”
皇后轻笑道，伸手将沈君茹拉了起来。
沈君茹这背脊却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倒宁愿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也好过与皇后在这周旋。
“你啊，这般战战兢兢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人。”
“娘娘圣容威严，臣女不是怕，是打心眼里的敬仰与尊重。”
“呵…你这小嘴儿，可真是甜，只可惜啊…哎…”
莫说，沈君茹这马屁总是拍的不错，嘴倒是甜的，马屁拍的也不叫人讨厌。
只可惜，有些东西，有些人，若是不能为自己所有，那便只能毁去，断不能便宜了旁人！


第588章 拖累
沈君茹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身形皆不动。
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上前搀扶。
沈君茹不敢耽搁，迅速上前，方才抬手，正欲抬手去搀扶，忽而只听“咚…”的一声，水花四溅，皇后轻呼一声“呀…”，沈君茹心下一抖，便知不好。
随即后退两步，微垂了眉眼。
“这可是陛下赏赐，本宫最喜欢的一块玉诀，乐善县主，你该当何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君茹知道，自己这一着进宫准没好事。
随即便跪了下去，垂着眼眸道。
“臣女知罪，是臣女一时疏忽，未能搀扶好娘娘。”
皇后微抿红唇，捏着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指尖，道。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枚玉诀罢了。本宫倒是听闻，章太傅年事已高，告老还乡享福去了，陛下有意要为太子择选新太傅，这文官之中，既有才华又有身份地位的，也没几个人，乐善县主，你是个聪明人，何不让沈家再更上一层楼？”
章太傅年事是已高，之前一直都是教导皇子们读书的，尤以对太子为最，如今告老还乡，这太傅一职确实不能空缺，但作为太子太傅，不管愿不愿意，都是站到太子身边的人！
看来，皇后还是不死心她沈家的身后的势力，也是，朝中门生，有一半是出自父亲门下，包括新晋状元郎赵润之都也曾得到过父亲指点。
树大，总是会招风的。
皇后这是想通过她去“威胁”父亲！
微微咬牙，她这辈子，绝不能再成为沈家，成为父亲和阿钰的拖累！
忽而起身，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噗通…”一声跳入了池塘里去，纵然天气已然转暖，但此刻池塘里的水乍然进入还是冷的刺人。
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臣女知罪，害娘娘遗落了心爱之物，臣女这就替娘娘捞上来。”
皇后微沉了眼眸，堂堂乐善县主，沈家嫡女千金，竟也能如此屈尊降贵，说跳入那池塘便眼睛也不眨的跳了下去！
心里不免有些恼怒，皇后冷哼一声，她愿找，便在里面慢慢找去！
“好！你给本宫捞！若捞不上来，本宫绝不饶你！”
“臣女谢娘娘恩典。”
谢了恩之后便再不犹豫，弯腰便在池塘里摸了起来，那倔强的脾气，当真是头驴！当真不知审时度势，不知退步！
皇后气极，一甩袖子，冷嗤。
“不识好歹！”
而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离开前还吩咐了宫娥在这里看着，若沈君茹没将东西给捞上来，便不允许上来！
宫娥听了声“喏”哪敢违背皇后的懿旨啊。
只是待皇后离开之后，便对沈君茹招了招手，道。
“县主殿下，您千金贵体，哪能受寒？快快上来吧，奴婢下去替您捞。”
沈君茹忙摆了手，道。
“不必下来，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我等莫敢不从，再者，你的身体也是身体，这本就是我的过错，没道理让别人替我受罚。”
言罢，她便又低头去摸索了起来，若真叫这宫娥替了自己，皇后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她有罪，那宫娥也是罪责难逃。
池塘里的水冰凉刺骨，又有鱼群捣乱，再家加上这池水是流动的，只怕那玉诀不会只落在原地，会随着流水和移了位置。
她本就晒了一上午，这会儿又被凉水一激，虽不想，只这身子到底还是娇惯了些，饶是烈日之下，都觉得有些儿发凉。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沈君茹耳边听得有人唤“太子妃娘娘安康。”
是江柔儿，她是得了消息，连忙赶来的，先在皇后那请了安，屁股下面却如坐针毡，虽身处皇后跟前，心却已经飞了出去。
好在皇后对江柔儿还是疼宠些的，毕竟她身后有个江家，又是自己挑选来的好儿媳，怎可能不疼宠些？也没多为难，便让她走了，只是走前也旁敲了一下，让她多提点些沈君茹，莫要那般犟！
认个错，服个软儿便也就上来了。
可偏，沈君茹瞧着柔柔弱弱的一个，骨子却是极硬的！
硬骨头一个！
“沈君茹，你何故这般作践自己？”
江柔儿立在池塘边上，示意人下去将沈君茹给拉上来。
然而沈君茹却忙呵一声“都别动，莫要将水给搅浑了，我上哪儿摸去。”
“你、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皇后娘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便让宫人下去摸去，你何必作践自己身子？”
沈君茹却只是垂眸一笑，嘴中尽是苦涩。
皇后惩罚她是小，连累了沈家事大，父亲，父亲绝对不能站到太子身边！
且不说太子将来结局如何，父亲已暗中与秦王殿下投诚，若明面上再站到太子身边，那么，便是对秦王之不忠，若到时不诚心辅佐太子，便会被太子认为有二心，到时候，更是步步艰险。
她只希望，沈家能够远离那风暴的中心，不求再近一步，只求平安度过。
可为何，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希望，却终成了奢望呢！
“娘娘莫恼，臣女的身子骨儿硬朗着呢，不妨事的，反正已经湿透了，就不劳其他人了，索性这块儿地方也不大，我再摸一会儿便也能摸到了。”
“沈君茹，你可知这池子里的花草为何能开的这般艳？”
沈君茹微微一愣，脸色霎时一白，一个可怕的念头冲入脑海里，而后便只觉脚下似有东西咬着腿儿一般，叫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抖。
薄唇抖了抖，却终究是倔的很，未动半分。
江柔儿摆手，示意身后的侍卫。
“将她给本宫拉上来！”
“是。”
侍卫们应了一声，便欲下池塘里拉人。
沈君茹却忽然“呀”了一声，胡乱摸了两把，抓了一块圆润的东西便提了起来。
只见，倒确实是一块裹了泥的玉诀，她欣喜一笑，忙用清水洗净了，笑道。
“找到了，找到了。”
江柔儿有些气极，重重一哼。
“你这丫头，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儿！”
总是很倒霉，仿佛什么倒霉的事都会往她头上砸去，可似乎又很幸运，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第589章 顺者昌，逆者亡
沈君茹浑身都湿透了，止不住的发抖，由着宫娥将其拉了上去，江柔儿忙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下覆在她的身上。
她冻的抖了抖唇瓣，双手托着交付上玉诀，道。
“还请太子妃娘娘代为转交给皇后娘娘，臣女不便叨扰，哈嚏…”
话音未落，便打了个喷嚏。
江柔儿无奈摇头，将那玉诀接了过去，这里到底是皇后的寝宫，不能多言，道。
“先去我那换身衣衫再出宫吧。”
沈君茹本想拒绝，可现在自己满身湿漉，且不说这样回去会不会风寒，便是回了府被那些个丫头瞧到了，也不免有的唠叨。
微微屈膝谢了恩之后，便与江柔儿一同去了梅香殿。
这里是江柔儿的寝宫，说话总没在皇后的寝殿那般拘束。
她不悦的说道。
“你啊，明知皇后是故意刁难你，你便不能服个软儿？是，你那骨气多硬儿，叫你弯个腰都是折煞了你。”
江柔儿一边唠叨着，一边从白芯手里接过熬好的姜汤递到沈君茹手边。
沈君茹慌忙接过，道了谢。
若没有沈君茹的提点和忙帮，江柔儿在这宫里，早就待不下去了，她此生没几个交好的朋友，沈君茹是一个。
微垂着眼眸，嘴角掩下点点苦涩。
有些事，到底是无法言明。
“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母仪天下之尊，我啊，为她提鞋都不够格儿，她想责罚我，刁难我，岂是我能反抗的了的？与其拿我这颗鸡蛋去碰石头，倒不如乖顺点，自己敲开了壳儿，还能好受点。”
“呸，你这尽是谬论，什么鸡蛋，什么石头，皇后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她非要争得你的同意，只是在告诉你，你便是倔到最后，改变不了的，还是改变不了。”
江柔儿气呼呼的将瓷碗放在沈君茹手边的小桌上，碗儿碰撞在桌面上发出“咚”的脆响，汤汁也溅洒而出，落在桌面上。
就像她当初，如何是愿意做这太子妃的？
可她有的选么？
呵，并没有！
皇后要的，就是沈家的势力！她沈君茹侥幸逃脱了一次，难道还妄想能够逃脱第二次？
皇后要的，很明显就是沈家的服从，是满朝文武皆为太子殿下的君下之臣，顺者昌，逆者亡！
不管沈家现在怎么选择，都不可能全身而退，风口浪尖上的鱼，岂有逃脱得了的？
沈家现在就是进退维谷。
根本没得选。
沈君茹这般聪明的，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或者说，她是看明白了，但就是不愿意屈服，倔的很！
也勿怪会将皇后娘娘给气着了。
那高高在上的人，惯常发号施令的人，哪里有踢过两次铁板？
这沈君茹啊，就是个脑子不开化的倔强主儿。
沈君茹倒是庆幸，沈钰是随着赵润之赵大人出京去给皇上办事的，远远的离了这京城，皇后那手便是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去。
如此想着，竟还微微笑了起来，这可将苦口婆心劝她的江柔儿给气着了。
她可不相信，自己训斥她还能将她给训斥乐了？
这丫头必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分明就是出神了！
“好啊，你这丫头，竟然还给我出神。”
说着，江柔儿佯装恼怒，伸手便捏了沈君茹的耳朵尖儿。
沈君茹嬉笑一声，捧着姜茶便喝，也知江柔儿只是假意罚她。
“你老实与我说，为何偏偏就不愿意与太子扯上关系？莫不是，沈尚书并不看好太子？”
可太子是东宫，国之储君，若无大过大错，待陛下百年之后，皇位必然是他的。
现在服从，辅佐太子即位，那以沈家现在的权势地位，想要再上一层楼，也不无可能！
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沈君茹微微一愣，哪曾想江柔儿会问的这般直接。
可这话要如何回答呢？
作为朋友，她自是不想欺瞒江柔儿，可她的身份是太子妃，不管她对太子有没有情，他们是夫妻，是利益共同体，是一条船上的人。
浅浅一笑，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哪能啊，太子是尊贵之尊，父亲为人臣子，忠于君王，陛下如何决断，岂是父亲能抉择的。”
“你这糊弄人的鬼话也与我说？沈君茹，我江柔儿驰骋疆场多年，戎马半生，最讨厌的便是虚与委蛇，后宫中的勾心斗角，你与我解围，诚心相待，我才与你结交，却不想你从未与我交心，守着你的底线，从不跨越。我江柔儿难道便不配得你一句真话？”
江柔儿的性子本就是直爽的，你可以不说，但绝不能欺瞒。
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看来是惹恼了江柔儿。
她却也不会傻的只几句话便将老底给交代的。
对于江柔儿的坦诚，她多少有些愧疚，自己确实无法与她交底。
有些事，便是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说。
比如，文帝会在建安二十八年而亡，比如，建安二十五年下半年，也就是今年下半年，会一废太子，囚太子于宫中，建安二十七年，太子复位，却好景不长，不足半年再次被废，而这一次，太子被废了之后就再也没能振作起来，终身困与废东宫中，后再如何，沈君茹便不知晓了。
而太子妃…在太子第一次被废之时便香消玉殒了，后再无任何消息。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沈家只要再熬一熬，便能过了这个坎，而太子妃江柔儿，若是之前，也许她可以看着一个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死去，但是现在，她无法明知江柔儿的悲惨命运而袖手旁观。
身上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属于江柔儿的，袍子是暖的，甚至塞了两个汤婆子，怕她嫌姜茶辛辣，还放了蜂蜜，早准备着下蜜饯果儿。
江柔儿待她，算的上是尽心了。
微微一叹，将碗中姜茶一饮而尽，捏了蜜饯塞入口中，两边脸颊一边一个，微微鼓出一块儿。
摆了摆手，示意其他宫娥都退下。
这才对江柔儿说道。
“娘娘，那你先与我交个底儿，你对太子，可动情了？”


第590章 慧眼识英雄
江柔儿微微一愣，秀气的眉头微微杵气，偏过头去，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女人啊，最怕绕不过一个情字。
若能无情，便能无往不利，若被情所绊，便会被束手束脚，再难脱逃。
沈君茹了然，也不多问，只放下喝空了的瓷碗，缓缓起身，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多谢娘娘照拂，臣女便不叨扰。”
“再坐一会吧，往日也没人来与我说说话，你难得进宫。”
“眼瞅着宫门要下钥了，娘娘若是得闲，召臣女再进宫便是了。”
“你啊，惯会睁眼说着糊弄人的话，我怎不知你不爱进这宫来，也罢，我便不久留你了，让白芯送你出去。”
沈君茹微微屈膝，浅笑谢恩。
江柔儿可以予她宽宠，但沈君茹知道自己并不能恃宠而骄，她能容自己放肆，但自己却需得时时谨记，不得放肆。
这宫中的每一步啊，都得小心翼翼，不得行差踏错。
万劫不复之劫，她是断断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出得宫门，沈府的马车早就候在不远处，映月映星两个丫头早就等急了，远远的便迎了过来。
瞧着沈君茹换了一身衣裳，正欲问些，却见沈君茹抬了手。
“上车再说。”
映月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然，沈君茹撩了帘子，却瞧见里面端坐了一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然被拉扯了进去。
“唔…”
惊呼一声，却已然跌入那人怀中，熟悉的檀香混着点点酒香传入鼻息。
凤珉本就是在应酬的酒席中退出来的，得了信儿，片刻也没停留，他知道，她一定有办法脱身而出，他若出手相助，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你怎么在这？”
“守株待兔。”
沈君茹摸了摸鼻头，端直了身子，她何时成了那只被守的兔子了？
“皇后可是为难你了？”
沈君茹垂眸，却不想让凤珉为难，只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哼。”
凤珉轻哼，冷声道。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那老巫婆一肚子坏水，寻你进宫，准没好事。”
宫中多有凤珉眼线，何止是陛下身边，就连皇后和德妃等身边都有安插，有时候哪怕只是守门的小太监，也许都是得了凤珉的利儿，有些甚至安插多年，只为一朝启用。
这种事倒也惯常，便是沈府之中，沈君茹都不敢保证没有天家安插进来的眼线。
沈君茹轻笑一声，捏了捏凤珉的大手，说道。
“只要殿下信我，信我父亲，便可，父亲断是不会接下太子太傅一位，更不会站到太子一派去。”
“你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只有与本王说。”
沈君茹皱了皱鼻头，道。
“是只敢与殿下说。”
便是江柔儿，她都不敢将真心轻付，说来真有几分惭愧。
凤珉捏了捏她的鼻头，微微一叹，道。
“本王自是信任沈尚书，只是，本王却不明白，明面上来看，太子即位的胜算很大，为何你与沈尚书不选择依附太子，而选择本王？”
“当然是…我与父亲有眼光啊，慧眼识英雄。”
这马屁拍的，真真是拍到凤珉的心坎里去了，谁不喜欢被自己心爱之人哄着？便是知道她是哄自己的，那心里也是甜的发腻。
中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满嘴胡言。”
沈君茹吃疼，捂着额头，嘟着红唇，娇声轻哼，道。
“我哪里胡言了，难道殿下心无大志？还是殿下没那能力？”
“你啊，尽会说好话哄我。”
咧嘴俏皮一笑，干脆抱着凤珉的手臂，靠在她的肩头上，道。
“太子暴戾，又好女色，做惯了上位者，根本体会不到百姓之疾苦，但到底是有贤臣辅佐，才华到是有的，只是与殿下比起来，差之甚远，说白了，只一句话，德不配位。”
凤珉垂眸看着沈君茹的侧颜，伸手撩开她鬓脚发丝，在她的额头微微落下一吻，道。
“看来，你对本王寄予厚望。”
“那当然，我相信，若殿下有朝一日即位，那必然是一位能够体恤百姓疾苦，能安民心的好君王，其实，百姓根本不在意，谁会是下一任君主，他们要的其实很简单，丰衣足食，家园安稳，但只这简单的要求，往往都不容易实现。”
他看着沈君茹喋喋不休，在勾画着未来的蓝图，在说着许多人都看不透彻的事情。
她不知道，在遇到他之前，他想得皇位，在乎的，才不是百姓，不是这大乾万里江山，祖宗百年基业，而是两个字“复仇”！为他的母亲，为他蒙冤的家族！为他含恨的前半生！
第一次，在桃源村，是她，教会了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她告诉他“百姓才是国之基业”，他想，若她为男子，必然能上朝堂，匡扶天下，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她心存善念，却也看透官场黑暗，她一心向善，却也能手起刀落，杀伐果决，她曾有不忍，但也只是不忍！
这样的人，心思细腻，却又够狠！
他总能在她身上，似乎看到另一个自己。
所以说，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她更契合自己，更让他心动深爱的了。
忽而，将人拉近，细长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微一低头，便封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
沈君茹微微一愣，却不待挣扎，已然被他抱的更紧。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青石板的街道上，穿过热闹人群，然而，马车却将他们与外面的热闹隔绝。
耳朵尖尖都在发着热儿。
忽然，沈君茹鼻子痒痒，连忙推开凤珉，还未来得及掩住口鼻，一个喷嚏便打了出去。
双手惊慌的捂着口鼻，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如小鹿般的大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的道。
“殿、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一时没忍住。”
天呐，谁还能有她糗！在殿下亲吻时竟忍不住打了鼻涕！实在，实在是太粗鲁了。
她的形象，可不就毁了么！
沈君茹懊恼的捶胸顿足！


第591章 成为棋子
一墙之隔的沈二叔府邸，这几日热闹极了，前来道喜的客人都快将门槛给踏破了。
沈二夫人憋了一年多的气，终于可以好好的扬眉吐气了！
原因无二，沈家嫡出二小姐沈奕恬要进宫了！
这可真是出乎沈君茹的意料之外！
沈奕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进宫！
并且，不是走沈香凝的老路，而是，另辟蹊径，更厉害的，直接越级了，攀上龙床，直接成为了乾文帝的后妃！
要说这沈奕恬也是有本事的呢，竟又与宣广奕联了手，原本两人就有些恩怨纠缠，再搭上线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沈奕恬竟胃口大到直接将目标盯上了那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乾文帝！
文帝的年岁，当她父亲都够格了！
凌波院里，沈君茹正端坐在小桌前点燃熏香，先是松香灰，又烧炭等，动作优雅而又属雅致，叫人赏心悦目。
身侧是与她一同学习熏香的沈诗思，满屋子飘散着极浓郁的檀香味儿。
冬梅微微屈膝，道。
“小姐，二夫人递了请帖，说是请您和三小姐以及老爷一块儿过府去吃个便饭。”
“她那哪是吃便饭？呵，没两日我那二妹妹便要进宫为妃了，二婶这几日趾高气昂着，宴无好宴。”
沈君茹头也没抬的说道。
“要不，奴婢去回了吧。就说小姐们挪不开身子。”
细长的手指捏着小银勺，轻轻搅动着香灰，眉眼微垂，浅笑道。
“罢了，左右是自家姐妹，日后入了宫不是好相见的，这一顿践行宴，总还是要去的。”
“阿姐，我只怕…”
沈诗思微微咬了咬唇瓣，犹豫着说道。
“二姐还记恨着先前的事，与咱们关系不睦，如今一朝得势，我只怕她会跟四妹妹一样，处处针对我们。而且，四妹妹那时候不过只是太子侧妃，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二姐真得了陛下疼宠，若反手来对付我们，只怕我们根本无力招架。”
那沈奕恬跟沈香凝还不一样，沈香凝到底是沈琼的亲生女儿，再如何，也只是针对沈君茹，而不会真正毁了沈家百年基业，但沈奕恬却不一样，她是二房嫡女，自分家之后，沈二夫人总想着将手伸到大房来，几次没得手，早就怀恨在心。
若沈奕恬是个能耐的，迟早会怂恿着打压沈尚书而抬着自己亲生父亲那一房。
沈君茹微微一叹，道。
“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话间，她的动作倒是没停顿，最后用檀香在香灰上印了个花样，而后又用香火点燃，盖上盖儿，香蕴袅袅，经久不散。
傍晚时分，前头传话说是老爷回来了。
沈君茹这边也收拾妥当，叫人备下了一些薄礼，而后直接带着礼儿和沈诗思去沈尚书的院落候着了。
沈尚书似乎对府里的那两个姨娘并不热络，一个月儿也去不了几次，索性那两个姨娘也是安分守己的，原本是都被云姨娘压着一头，后来又看明白了沈君茹的手腕厉害，自然不敢多蹦跶。
若能得个子嗣，日后也能有养老送终的，要是孩子以后得势，还能将自己接出府去分府别住，若真真不幸运，没个子嗣，那若是安分一些，依着大小姐和大少爷的性子，日后总也能有个收拾的。
这一点，倒是让沈君茹很满意，每个月的吃穿用度，到是不会少了那两位姨娘的。
里头的周姨娘伺候沈琼换好了衣衫，便退了出来，沈琼也没带她一块过府的意思，便识相的先告退了去。
“爹爹。”
沈君茹与沈诗思微微福了福身儿，便左右立在了沈尚书身侧，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同行。
虽说是隔了道墙，但左右也没多远，走一会儿便也到了，一行也没让抬轿子。
沈尚书瞧了沈君茹一眼，道。
“前两日，皇后唤你进宫了？”
沈君茹微垂眉眼，笑着应了。
“是。”
“可是为难你了？”
“爹爹是从哪儿听得的？”
“这世上就没不透风的墙儿！你也是，为何回来不与为父说？”
“娘娘也没为难女儿，只是女儿也不想成为爹爹的拖累，这才拂逆了娘娘的意思。”
沈尚书若是肯接下太子太傅的位置，那皇后也不会将她召入宫中去整那么一出。
“倒是为难你了。”
“爹爹说的哪儿的话，沈家上下乃为一体，爹爹好，女儿们才能好，若女儿拖了爹爹的后退，平白叫爹爹为难，那才是女儿的罪过。”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唉…你们两个是好的，为父心里明白，切莫学你们两个妹妹，一叶障目啊。”
沈尚书有些痛心的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都是自己跟前长大的，虽有偏颇，但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
“二妹妹能入宫做皇妃，那是好事，父亲何故叹息？”
“好事？哼！如今什么局势？若非无奈，谁都不敢胡乱战队，唯恐一步错，牵连百年基业！且不说陛下已是高寿之龄，你那二妹妹才多大？入宫去，上面有皇后，还有德妃、丽妃几位极有权势的后妃，她便是能入的宫去，得了陛下恩宠，又如何能斗的过那几位在宫中盘踞已久的后妃？且她还是宣广奕，宣大将军给送进宫去的！你以为，陛下心中便没点忌惮盘算？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想来，这些话沈尚书也是憋的很了，在外人面前不敢说，那毕竟是自家血脉，却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说多了，除了徒惹人笑话，只恐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奕恬跟宣广奕之前的疯言疯语揭开不提，便是宣广奕在朝中势力已经大大的威胁到乾文帝乃至未来的新君！
如今他又送了后妃进宫，陛下表面应下，实则却早有提防！
若沈奕恬诞下皇嗣，难保日后不会成为宣广奕控制下的傀儡！
个中谋划算计，哪是沈奕恬能看透的！
还当是宣广奕给了她一个甜枣，却不知，自己已然成为了别人手中一颗冲锋陷阵的棋子！


第592章 摆什么谱儿呢
“二妹妹虽是走了一步险棋，但终究是成了皇妃，父亲这样的话，与我们姐妹说说便罢了，二叔那边您可千万不能说。”
“为父省的，你二叔也是个好面子的，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发，倒是你们两个，年岁也差不多了，为父也该给你们相看相看了。”
沈尚书瞧了瞧自己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说到这亲事，沈诗思便先红了脸颊，但又念及沈府和林府的关系，只怕自己此生跟林良笙是无缘了。
垂眸浅浅一笑，掩去嘴角苦涩。
“女儿全凭爹爹做主。”
沈君茹瞧了沈诗思一眼，大抵是能猜出她的心思的，心有所叹，却也无可奈何。
“母亲丧期未过，女儿不敢擅专，待再过些日子再相看吧。”
“为父只怕拖的久了…唉，先定下来也好，待你为你母亲服孝之后再成亲也行。”
他是想到皇后与太子先前那般逼迫，险些将整个沈家都卷进去，又或者说，是沈家的势力，让皇后挑选中沈君茹成为中间的那个媒介。
若两三年后，大势依旧未定，到时候，沈君茹哪里还有借口再拒绝呢？他到底是不希望沈君茹的未来成为朝野争斗的牺牲品。
沈君茹却只是垂眸一笑，道。
“那咱们便走一步瞧一步吧，爹爹莫要担心，倒是三妹妹，年岁也到了，该挑选好人家了。”
凤珉先前说过要上门提亲，也被沈君茹给押了下去，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不宜暴露，现在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凤珉和沈家，这般紧要关头，更不能行差踏错，有些事，他们自己知道便好，也没必要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
当能力不足以保护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还是选择低调一些的好。
“我…我也不急，待阿姐许了人家再说女儿的吧，女儿还想再多陪爹爹几年。”
沈诗思明显红了脸儿，但一想到，此生无缘与林良笙一起，嫁给谁都与随便许人无异，心中不免又有些落寞。
言语间，几人已然行到隔壁府邸，到底是一家人吃顿便饭，没什么宾客，只还有沈二夫人娘家舅舅和姨娘一些。
院内高高挂着大红的灯笼，喜庆的很。
“大哥来了？快快里面坐，里面坐。”
沈二夫人那高兴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原本脸上肉就多，这一笑啊，便都堆在了一处儿，显得眼睛更是一条缝。
招呼着沈尚书上坐，又将沈君茹和沈诗思安排在另一张都是女眷的桌子上。
二夫人娘家舅舅和姨娘都是长辈，沈君茹和沈诗思都去见了礼才落座下来。
一同坐着的还有今儿的主角沈奕恬和二房的两个庶女，舅舅家的一个嫡女以及姨娘家的一个小表妹。
那两个庶女倒是不常见，被沈二夫人管教的服服帖帖，可没大房的沈香凝那么能作妖。
与嫡女一桌同坐也不敢大声动作，只垂着头儿吃着自己面前的食儿。
倒是那位舅舅家的嫡女似乎有心想要巴结沈奕恬，几番与她讨好，但都被冷冷的回了去，落了几次面儿。
沈君茹左手边坐着的便是姨娘的那位表妹，也算是沈二夫人的表妹了，也得称一声“表姨”，瞧着年岁也不小了，大概就是上次沈二夫人提过要给沈尚书续弦的那位。
瞧着贼心还不死，否则今日也不会特意安排了来。
那表姨唤“寒娘”两颊颧骨略高，下巴尖尖，瞧着便是一副刻薄样儿，梳妆打扮了一番，端着一副温柔贤德的模样。
夹了一块小枣糕儿递到沈君茹的碗碟里，想着是要先哄了沈君茹的意思。
“大小姐，这枣糕不错，尝一尝？”
“谢表姨，只是我不爱甜腻的食物，表姨若是喜欢，便多尝一些吧。”
说着也不去接，只瞧了一眼，碰都不碰一下。
那寒娘面色微微僵硬，脸上的笑儿都凝固了。
沈奕恬翻了个白眼，说道。
“沈君茹，你摆什么谱儿呢！爱吃吃，不爱吃就打哪来，回哪去。”
“二姐，你…”
拦了气极的沈诗思，沈君茹倒是半分怒气也没有，让沈奕恬的火气就像是发泄在了棉花上，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若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骗你，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再且看他。
如今沈奕恬要入宫去，日后地位必然有所不同，若是在这时候再因一些小事与她发生口角，惹她不悦，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少不得找沈君茹和沈诗思麻烦。
但也诚如沈尚书所言，沈奕恬如今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以后要怎么走，走多久，走到什么地步，那都是不好说的事。
再待几年，且看她如何。
“是我的错，不知道大小姐不喜甜腻之物，二小姐不要为我气恼。”
寒娘连忙辩道，瞧着是护着沈君茹的，实际上又是什么意思，怕是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沈奕恬没得沈君茹回应，只觉没意思极了，轻哼一声，只觉索然无味。
进宫，嫁给那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皇帝，她心里是不太愿意的，可是，成为皇妃的诱惑又像一块巨大的糕点在不断的诱惑着她。
她原本是想让宣广奕帮自己搭上秦王殿下的，毕竟，秦王如今可是炙手可热，就算没可能成为储君，日后做个亲王也是极可能的，到时候，她便是亲王妃，地位自是比先前的沈香凝和以后的沈君茹都要高的，保不准以后沈君茹见着她都要行礼呢！
若宣广奕不帮她也没关系，她便将自己跟宣广奕之间的事宣扬出去！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落不到好！
她原本是这样盘算的，谁知后来不知怎么着，就被宣广奕忽悠着送进了宫，给皇上献了一舞，稀里糊涂的就上了龙榻，然后就成现在这番模样了。
瞧着阿娘高兴的合不拢嘴的样，沈奕恬却莫名有些惶恐。
胃口全无，索性便丢下了筷子，冷声道。
“我疲累了，先回去休息。”
说罢便起了身欲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沈君茹，说道。
“你随我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这两天在赶另一本文文的稿子，实在来不及就先搁了搁这本，爪子都快赶断了，实在抱歉，半夜撸一章补上，祝大家五一哈皮～）


第593章 互不相扰
“我与你说话呢，没听着么？”
却见沈君茹纹丝不动，沈奕恬气恼的又低吼了一句，甚至动手扯了扯沈君茹。
她似乎着才意识到沈奕恬是在唤自己，微微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放下筷子，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正襟危坐，道。
“妹妹想说什么？这儿又没外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这个沈君茹，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她明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为外人所知！
却瞧着沈君茹气定神闲的夹了块鱼肉，玉箸轻动，纳入口中，动作优雅从容。
沈奕恬微微咬牙，干脆抬手便抓了她的臂膀，道。
“后日我便进宫了，你我姐妹日后想再相见怕是不易，有些贴己话我想与长姐说说，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微微一笑，沈君茹这才放下筷子，掸了掸袖角，这才站了起来。
若沈奕恬一开始便这样客客气气的态度，她也不至如此。
“既如此，那各位慢用，我去去便来。”
那两个庶女巴不得沈君茹和沈奕恬离开呢，一个是沈家长房嫡女，气场强大，一个嚣张跋扈，又快入宫受得陛下圣宠，哪一个都叫人不敢抬头直视，深怕一个不小心便将人给得罪了。
与沈奕恬出了厅，入了拐角长廊，长廊上高高的挂了一排的灯笼，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君茹略微靠在长廊边的长凳上，屈身瞧着外头随着晚风而摇曳的小竹。
“妹妹有话便在这说吧，前后无人，也无须担心被别人听了去。”
沈奕恬撇了撇红唇，说道。
“以前的事，总之都已经过去了，日后我不想听到任何疯言疯语，否则，我必不会让你们好过。”
“以前的事？二妹妹指的是什么事？”
沈君茹一脸无辜的模样，仿佛真不明白沈奕恬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事。一时间倒有些吃不准沈君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掀开不提，还是想握着她的这个把柄，日后好要挟她？
“哼，你不记得最好，以后便如今日这般，不提不言，守好自己的口。”
轻哼一声，沈奕恬微微抬了下颚，向来也是忌惮她要成为后妃了，不敢轻易得罪与她吧。
却听得沈君茹低笑出声，缓缓起了身，两人身形相仿，仔细瞧着沈君茹要更高一些，一时间，在气势上沈奕恬就输了一截。
“噢…妹妹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些个事啊…呵…我这个人记性时好时坏，最禁不起吓，你瞧，妹妹这一吓，倒让我想起许多事来…”
“你！”
过分！沈君茹未免也太过分了！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妹妹日后就要进宫了，你我想要见面也不比在府里容易，日后妹妹得了圣宠，还莫要忘了姐姐曾经帮过你啊。”
沈君茹笑着抬手，只见沈奕恬一惊，下意识的想要躲闪，而沈君茹却只是将她发髻上的步摇抚了抚。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若她安分不作妖，那有些事，沈君茹自然也是闭口不谈，但若沈奕恬一朝得势，不依不饶，那沈君茹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
大不了便鱼死网破，最后是谁遭殃那还真不好说！
沈奕恬脸色微变，难看的很，咬了咬牙，道：“长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方才言语重了，吓着长姐了？”
“我倒是没那么胆小，只是宫中诱惑多，险恶也多，还望妹妹记住今儿所说的话，一家人，和和睦睦，互不相扰，不是挺好？”
好一个互不相扰，和和睦睦！
沈奕恬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相信了这个沈君茹，求到她面前去，结果被她所出卖，害的自己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宣大将军，被父亲责罚硬生生的送到庄子上逼疯了去！
若不是母亲想尽办法让她回来，她怕是还在庄子上受尽那些下人的欺辱！
现在，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不去抓！
至于沈君茹…她绝不会忘记她的背叛！
只要沈君茹现在不将那些过往之事揭开，等她在宫中站稳脚，腾出手来，必来收拾她！
面上展露出一抹温和浅笑，“长姐说的是，妹妹铭记于心。”
不消多时，沈奕恬未再回到宴席上，只沈君茹一人回了来，冬梅连忙走近，靠近沈君茹身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那位寒娘子有些手段，与老爷敬了几杯酒，硬是凑到老爷身边吃酒去了。”
顺着冬梅指的视线瞧去，果然，那寒娘子竟坐到沈尚书身边，一会儿夹了些吃食在他的碟子里，一会儿又端了酒水递到沈尚书手边。
怕是想将人灌醉，今晚儿直接就给留下了吧！
沈君茹微微拧了眉头，瞧了那边桌子上一脸担忧的沈诗思，这种时候，作为女儿又是沈诗思那般柔弱的性子，确实不好意思上前多管什么。
但沈君茹不同。
寒娘子这个人，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进门的！
父亲不会连这点都拎不清！
将方才随意折的一支花递给冬梅，而后沈君茹便上前几步，而后便走到了沈尚书身边，恰好挤在沈琼与寒娘子中间，那寒娘子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但很快便掩饰了去，她早就听说了这沈家大小姐不是个善茬，不好对付！
可不是，方才就吃了一个软软的闭门羹，好不容易趁着机会才与这沈尚书说上两句话，她便又来了！
“爹爹，上次夏太医还叮嘱了您，少吃些凉食，酒更要少饮。”
说着便不动声色的将沈尚书手边的一杯酒给拿了去，恰是寒娘子给端来的那杯！
心头当即便有不满，这分明是针对自己而来吧！
可她还没能跨入沈家的门，这时候可不能与沈君茹计较，只笑着瞧了沈琼一眼，道。
“只是小饮一些，伤不了身的。”
“有劳寒娘子关心，我瞧着方才咱们不是一桌的？怎我才离开片刻，你便换了桌子？虽说是一家人吃顿便饭，但你一个丧门寡妇，坐在我父亲身边，这不太合规矩吧？”


第594章 要嫁妆
“我…”
沈君茹这话说的算是一点儿也不给面儿了，先是挑破了寒娘子的不规矩，又道出她寡妇的身份，当即便叫寒娘子面上挂不住了。
寒娘子瞧了那端坐着的沈二夫人一眼，显然是想求助的意思了，然而沈二夫人却只是笑着端了酒杯，以动作遮住了寒娘子的视线。
这点小事若都不能处理的了，日后便是成了沈家嫡母也是个撑不起台面的，那与她又有什么用？
师父领进门，修行还是看个人。
她是给寒娘子递了梯子，能不能爬上去，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寒娘子面上微露尴尬，晓得是指望不上沈二夫人为自己说句话了，便起了身，恭敬的说道。
“大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久仰沈尚书大名，特意来敬杯酒水，没旁的意思。”
沈君茹点了点头，笑道。
“如此便是最好，我误会了不妨事，寒娘子说明了便可，若是叫旁人误会了，与你名声有碍。寡妇门前是非多，少不得被一些人传出去乱嚼舌根子。”
“大小姐说的是，是奴家欠缺考量了。”
寒娘子原本还觉着不过就是个半大的丫头，能有多少能耐，外面传的大多也就是夸大其词，可今儿一见，怕是要比传闻中的更难缠！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担上恶名，更不在意别人对她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一个人，若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便很难找到弱点。
但，其实沈君茹并非没有弱点，她的弱点就是沈家百年基业，沈氏一族至亲之人的性命。
寒娘子到底是福了福身而后便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去，沈君茹也没拆穿她，什么只是敬一杯酒水？到底坐在这多久，她自己心里有数，旁人也都瞧在眼里。
那寒娘子含情脉脉的瞧了沈尚书一眼，而沈尚书却憋涨着一张老脸，连瞧都没瞧她一眼。
恰在此时，沈君茹将梯子递到了沈琼脚下，道。
“父亲，夜深露重，您又饮了些酒，还是早些回去歇下吧。”
“哎呀，不急着走，不急着走，我们恬姐儿马上就要入宫去了，日后这身份上便有了高下之分，再见啊，她便是主儿，我们是仆儿，趁着现在还没那些个讲究，咱们一家人也多处一会儿。这厢房也都收拾好了，今儿晚上都住这也行。”
沈二夫人忙笑眯眯的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听着便叫人不舒服。
想当初沈香凝攀附上太子，得以入宫成为太子侧妃的时候，那沈二夫人可是咬碎了一口牙，背地里没少说些腌趱糟蹋人的话，后来沈香凝被打入了冷宫，她表面上跑到沈琼面前好一顿抹眼泪，又是惋惜又是心疼的，实际那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如今这沈奕恬入宫，哪怕明知乾文帝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爹了，明知后宫中有皇后和德妃、丽妃等争宠，她还是甘愿让沈奕恬飞上那枝头，去做一做那人上人的凤凰！
一入宫门深似海，能否得到陛下恩宠，恩宠能否长久不衰，子嗣能否绵延，一概难言。
“罢了罢了，你我府邸只一墙之隔，用不着留宿，倒是大舅哥，夜深路远，便留在厢房休息一晚，明儿再回吧。”
言罢，沈尚书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沈君茹眼明手快，忙扶着他的手臂，倒像是吃多了酒，醉醺醺的状态。
沈二夫人忙拉了一下身侧的沈二叔，给使了个眼色。
沈二叔略有些尴尬，显然不想搀和这事，却又拗不过沈二夫人。
“大哥…不若就留下休息一个晚上吧。”
“就是就是啊，君茹，二婶还有些话想与你说一说呢，这么急着走做甚？”
沈二夫人眼睛一转，笑眯眯的上前拉上沈君茹的手，状似亲昵。
沈君茹眉头微微一挑，事出异常必然有妖。
那厢寒娘子正眼巴巴的瞧着呢，若今儿晚上沈琼真的住下，难说会出点什么事。
“二婶，一墙之隔，不过片刻功夫，留宿确也没必要。再说，人多手杂，若有点什么，总归不好，您说是吧？”
沈君茹算是将话挑的很明了，仿佛让沈二夫人和寒娘子的那点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寒娘子那面上微显尴尬，慌忙臊的撇过了脸去，倒是那沈二夫人，脸皮子是惯常的厚，一点儿也没有被戳穿了的懊恼，反而顺势道。
“那也成，那我就不多留了。不过大哥，咱们是一家人吧，这香凝入宫的时候，我们也是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置办的也置办了。这今儿恬姐儿入宫为妃，在宫里上下需要打点的也多，你瞧，这该置办的嫁妆啊，田产啊，铺子啊，是不是该多置办一些？”
果然，这是想趁着机会多捞一些，自己家的还不够，还想在沈琼这多捞一些。
沈琼哈哈一笑，道。
“放心，该给恬姐儿准备的，不会少了的，恬姐儿也是我瞧着长大的，跟亲生女儿一般。”
得了沈琼的话，沈二夫人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儿。
沈君茹笑着未言语，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既然应下了，沈君茹总不好当着众人面儿驳了他的面子。
得了沈琼的话，沈二夫人这才松了口，只要为自家女儿谋得利益，其余都可以缓缓再说。
瞧着沈琼欲走，寒娘子欲言又止的站了起来，眼巴巴的瞧着沈琼又看了看沈二夫人。
可奈何沈琼根本无意与她，沈二夫人更是得了沈琼的承诺，适可而止的不再为难与他，省的惹恼了人，最后落的人财两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睁睁的看着沈琼被沈君茹和沈诗思给扶着离了去。
身后觥筹交错，前路尚未明朗。
沈琼略带醉意，脚步虚浮，微撇了眸，瞧向沉默着的沈君茹，笑道。
“你二婶说的倒也没错，到底都是一家人，面上功夫总得做足了。”
“父亲说的是，添妆的事，全凭爹爹做主。”
是添妆，而非作为主君所准备的嫁妆。
“当初二婶如何给香凝置办了添妆，咱们作为长家，便按二婶置办的两倍添上便罢？”


第595章 大燕来犯
沈琼轻笑一声，自己这女儿如今是拿惯了主意，嘴上说的田，全凭他做主，这话头一转啊，便将主意定了。
沈琼笑而未语，只微微点了点头，这事便算是交给沈君茹去置办了，这么做，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沈君茹趁机道。
“父亲，阿钰尚且年幼，又随着赵先生外出历练，瞧着这两年是不会娶妻生子了，这后院之事女儿也只是暂为打理，父亲可有意续弦？”
“咳…”
沈尚书轻咳出声，那老脸本就因喝了些酒而微红，摆了摆手道。
“此事，为父自有打算。”
“父亲对那寒娘子…”
话音未落，沈君茹便觉着袖子被人扯了扯，原来是沈诗思的小动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问。
沈君茹轻笑一声，也是，若父亲真对那寒娘子有意思，那今晚也该半推半就的应了。
话不多言，扶着沈琼回了一墙之隔的沈府大院，而后沈尚书便由着管家搀扶着回了房。
月色下，沈诗思跟在沈君茹身侧，信步闲庭，前头的采薇采荷各拎着一个小灯笼，在前头领着路儿。
“阿姐，夜深了，早些休息。”
“不急，陪我走会吧。”
沈诗思微垂眼眸，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听到沈君茹问道。
“对林家三公子，你瞧着如何？”
“我…这…”
饶是有所准备，猜到沈君茹会问些什么，但当沈君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沈诗思还是有些架不住的，心脏“噗通…”狂跳了数声。
一张脸涨的通红，微微低垂下了头去，扭捏着修长的手指，微咬唇瓣，一时间支吾不言。
沈君茹也没急着追问，而是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去，快入夏了，这个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蛙鸣蝉声一片，声声入耳，倒显得这夜格外寂静。
好一会儿，到底是沈诗思先憋不住了，咬着唇瓣，说道。
“我一切都听阿姐和父亲做主。”
“呵…我与父亲将你许给谁，你便嫁给谁么？”
沈君茹笑道，微微摇头，手里握着一把团扇，微微晃了晃，“女人这一辈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了从子，这一辈子，就没有自己真正的做过主儿。但，我沈家儿女不能这般，若你不喜，我与父亲也绝不会逼迫你。只是…林三公子是个好的，但成亲并不是你们两人之事，更是两个府邸两个家族的事情。且不说沈府与林府之间的恩怨。便是那林家上头的那个主母，林良笙的娘，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还有一个史湘玉，她是如何的性子，你是清楚不过的。诗思，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沈诗思垂眸，微微咬着唇瓣，她想说自己不怕，不怕这些个苦儿，也不怕被婆母和妯娌刁难，她只怕…只怕父亲和阿姐会不要她，只怕林三公子会负了她。
可如今瞧来，为了让父亲和阿姐宽心，她只有负了林三公子。
扯唇一笑，道。
“阿姐不必担心，我懂的分寸，日后…日后我会与林三公子多避开一些，以免、以免着人误会。夜深露重，阿姐还是快些回去歇下吧。”
说完，沈诗思便微微福了福身，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沈君茹给采薇使了个眼色，采薇忙福了身，提着灯笼跟了去。
身后，沈君茹叹息一声，被冬梅搀扶着手臂站了起来。
“这丫头是个重情的，我也不知，这般做，到底是好还是坏…”
“小姐，您也是为了三小姐好，您和老爷都是担心三小姐许给林三公子之后会受苦儿，这些都是明摆着的阻碍。”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谁都没有经历过别人所经历过的种种和走过的道路，谁都无法真正的感受到别人的苦痛喜乐。
而沈君茹，却是确确实实的感受过林家宅院里的苦痛，来自于林良源的母亲，只要一想起那些年所受过的一切，她便恨的牙痒痒，恨的心肝儿都疼！
她确实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谁都不知道，她曾经都经历了什么，又熬过了什么，又有谁有资格来劝她要大度，要善良？
善良？从来不是留给欺负她的那些人的！
再忍一忍，只需…再忍一忍！
……
如凤珉所料，大燕果然借由替迦叶公主讨一个公道为由，举兵压境，已集结数万将士穿过，曼罗国，而在交界处囤兵！
曼罗的那些使者，可以说就是大燕抛出的鱼饵，不管如何，都要狠狠的咬下大乾的一块血肉来！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的不可开交。
凤珉却拢着袖子只端端的往那一站，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的悠闲。
宣广奕双手覆在身后，带着睥睨天下之气势，铿锵有力，道。
“大燕犯我边境，嚣张之极，多说无益，开战便是。”
“臣附议。”
宣广奕手下的那一派自是顺着宣广奕的话说。
宣广奕此人，虽权倾朝野，跋扈之极，但却从未有过判国之心，甚至往往将那些来犯的敌国打的丢盔弃甲，打哪儿来，便滚回哪儿去。
“陛下，臣觉得，此时并不是开战的最好时机，如今我大乾国力不足，国库更是空虚，年初方才将胡蛮赶出南蛮之境，若此时开战，胡蛮再次蠢蠢欲动，我大乾岂不是腹背受敌。”
“常大人觉得不该开战？哼，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国大军押金，难道叫我大乾做一个缩头乌龟，割地赔款不成？”
宣广奕毫不客气的冷嗤出声，怼的那常大人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上座的乾文帝显然身体情况并不佳，微侧着身子，靠在龙椅上，瞧了沈琼一眼，道。
“沈爱卿，你有何高见？”
沈琼一听指名道姓了自己，忙拱手作揖，恭敬道。
“臣惶恐，依臣之间，大将军言之有理，若放任大燕如此嚣张，那我大乾国威何在，颜面何在？百姓惶惶，更是无法安生。”
“呵，沈尚书，这可是你这么多年来，本将军听着最可心的一句话。”
然，宣广奕话音未落，便听得沈琼又道。


第596章 争执不休
“但，常大人所言也极对，国库不盈，兵力尚且不足，此时开战，我大乾必占不到任何优势。”
嘿，这老家伙，这是跟谁在这打太极呢？
乾文帝眼皮子一拉着，这沈琼也在自己跟前这么多年了，他这意思，乾文帝还能看不明白？
宣广奕冷嗤一声，打心眼里是瞧不上这种保持中立，两边都不得罪的人的。还没那姓常的胆大，倒敢跟他叫板上了！
勇气可嘉。
“沈大人这意思，到底是战，还是不战啊？”
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袖口，宣广奕可没那么容易就放过沈琼，竟追问道。
沈琼略一沉默，悄悄抬了眸子看了上座的乾文帝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瞄了凤珉一眼。
圣意有时候其实并不难猜测，甚至还会给一些点拨。
就比如现在，沈琼倒是猜到了几分乾文帝的意思。
“敌国来犯，踏我大乾国土，欺我大乾百姓，辱我大乾威严，岂有不战之理？”
“好！沈尚书这番话说的本将热血上涌，实乃忠君爱国之壮言。”
话音未落，宣广奕便抚掌道，对着沈琼勾唇一笑，满朝哗然，谁能想到，沈琼竟也主张开战。
“陛下…三思啊，为了这一腔热血，便要弃我大乾百姓与不顾么？他们何其无辜，一旦开战，朝不保夕，性命垂危，家园不宁，不是上上之选啊陛下…”
以常大人为首的几个老臣忙劝道。
他们也不是贪生，更不是怕死，只是知道，一旦开战，将国之动荡，百姓难以安居，更何谈乐业？
更何况，大乾早就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一旦开战，只恐这华丽的壳儿便要被摧毁了去！
大燕国力雄厚，实在不该硬碰硬啊。
“沈爱卿觉得，该战？”
“若臣在年轻二十岁，必亲自率军上阵。”
“嗤，得了吧沈尚书，你现在也不算老，再者，林老将军，佟老将军，哪个年纪不是与你相仿？难道他们便不能上战场了？”
宣广奕嗤笑出声，毫不客气的说道，让沈琼面上一阵尴尬，却也只是抖了抖袖子，说道。
“然，常大人所言亦是所考虑之处，臣，心之切切，战，扬我国威，和，护我大乾百姓安居乐业，左右之难选，叫臣实难抉择，陛下，老臣无能。”
说着，沈琼竟跪了下去，当着满朝文武和乾文帝的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这老东西，能混到这般位置，莫说，还真是有些手段。
将自己的中庸之法，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左右都是为了大乾着想，从大局出发，主战，从百姓出发，主和。
宣广奕都忍不住要为他这精湛的技术拍掌称颂了。
“两个大国之间，一旦开战，所牵扯的绝不是只有我大燕与大乾两国。尔等记着，要想让别国不敢来犯，那么只有兵强马壮！让他国对我大乾忌惮，惧怕，就必须国力之强！所谓的和平，是比谁的拳头硬！”
宣广奕的这番话响彻满堂，窃窃的私语声和争执声在这瞬间静了下去，就连凤珉，都忍不住侧目瞧向了宣广奕一眼，而后，若有所思的继续沉默。
宣广奕，是一个好将才，好统帅，只可惜，野心太大，不会甘愿俯首称臣。
朝堂之上，争执不休，吵的乾文帝头疼不已，干脆摆手叫人退去，散朝。
百官皆退下，独独只留下了秦王凤珉、太子凤钺以及三皇子凤麟。
金銮殿上，乾文帝扶额，问道。
“你们说说，你们的看法。”
“父皇，保重龙体啊，国之大，俗事烦多，交给下面的人去便是了。”
三皇子凤麟在乾文帝面前惯是个嘴甜的，当即关切的说道，却是答非所问。
乾文帝轻笑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他的孝心。
凤钺却是看不惯凤麟这阿谀奉承的谄媚样，冷哼一声，拱手作揖道。
“父皇，依儿臣之见，确如常大人等人所言，我大乾国力日渐昌盛，百姓安居，然国库实不充盈，难以支撑此次与燕国的交战。”
“可燕国已在我边境囤兵，若他们攻来，我们难道举手投降，任其宰割？”
凤麟冷哼一声，两人互看不顺眼。
凤钺与宣广奕一派是如何也站不到一起出的。
如今凤钺有皇后母族支持，又有太子妃娘家江氏一族的扶持，在朝中地位日渐稳固，甚至呼声很高。
其次便是三皇子凤麟，原本有宣广奕这一强大助力相支撑，再加上宫中德妃颇得陛下恩宠，也是有一定的优势的，只可惜，因为跟史湘玉的亲事没能成，不仅叫那林良源钻了空子，也叫他与宣广奕之间的合作关系分崩离析，得不偿失。
如今形势天平已然偏向太子那边，这叫凤麟如何能沉得住气？
原本还想拉拢凤珉，谁知道他根本就是个不识好歹的，油盐不进！
“所以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跟燕国和谈，再者，本就是曼罗使者心怀不轨，被抓了现行，用那什么阿芙蓉害我大乾子民，这笔账，还没仔细清算呢！”
“哼，说的倒是好听，那迦叶公主可是太子你的侧妃，你连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都不知道！”
一时间，两人倒是争吵了起来，只凤珉，安静的站着，甚至是低头拨弄着食指上的指环。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沉得住气。
果然，乾文帝被他两彻底给吵烦了。
“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面色阴沉，低吼道。
“滚，都给朕滚出去吵！”
“父皇，儿臣知错，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保重龙体啊。”
“你少气朕就是了，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回去，亲兄弟，竟也能吵的面红耳赤，只差大打出手！”
很显然，太子和三皇子这样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并且，看来太子和三皇子的争吵也不是第一次了。
乾文帝当初也是经过激烈的争夺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故而，他早早的就立下了太子，不希望手足骨肉相残之事再次发生，年纪越是大了，竟越是重视起这份亲情血缘。


第598章 交托虎符
凤珉恭敬上前，垂首而立，离着乾文帝几步之遥。
乾文帝似乎累极了，没什么精神的靠在龙椅上，一手扶着额头。
“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凤珉心中自有盘算，撩了袍子便单膝跪了下去，沉声道。
“儿臣愿往。”
忽而，乾文帝眸光微动，似有锐芒闪过。
凤钺和凤麟争吵不休，一个主战，一个主和，却偏偏没人愿意代他去解决此事。
而这个老六，一声不响，却最是办事的那一个。
“若燕国来犯，我大乾数万儿郎必背水一战，大乾国土，绝不能容他人践踏。”
“好，好！老六，朕的众多儿子里，唯你最得朕心。”
朕年轻时，也曾想踏马征战天下，统一三国，也曾野心勃勃，剑指天下！
如今，只有老六，还有这份雄心和热血壮志，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大乾的朝堂和权势富贵，还有这锦绣江山，百万生灵！
乾文帝抬了抬手，很快，身侧伺候的大太监便会意，捧着一个托盘恭敬而上。
乾文帝拿起托盘上的虎符，道。
“朕命你，代朕，前往边境，此兵符，和调动燕云十六州守备兵，三万有余。这一战，若燕国来犯，必不能退缩半步，你们的身后，是我大乾子民，是我大乾万里江山！但！朕不能让宣广奕去，外有虎狼，内也有豺豹，他手中权势只能减，不能再增！”
否则，便是燕国褪去，这大乾江山将来到底会落入何人之手，尚且难言。
凤珉握着那块虎符，面露惊讶，而后俯身跪于地上，沉声道。
“儿臣，必不辜负父皇，亦不辜负大乾百万子民！”
“要快！”
“儿臣明白。儿臣还想向父皇要一人。”
“谁？”
“辛老将军。”
听到“辛老将军”四个字时，乾文帝微微一愣，而后摆了摆手，道。
“你、你若能寻的到他，朕便允了你。”
“多谢父皇。”
言罢，凤珉又磕了头去，只是久未起身，良久，才道。
“若…若此次儿臣能够平安归来，父皇可否允儿臣一个心愿。”
“当然，你若能得胜而归，朕便许你黄金万两，加封亲王。”
“儿臣不要这些。”
“噢？那你…”
“待儿臣归来，父皇便能知晓了。”
说完，凤珉便起身离去。
这一转身，他要奔赴沙场，为这大乾江山，为大乾百姓！
沈府，凌波院。
晌午，长廊下放了把藤椅，沈君茹靠在上面打了个小盹，忽而便惊醒了，旁边趴着小将军，沈君茹微动，它便抬了头来，对着沈君茹摇了摇尾巴。
伸手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醒来倒不记得都梦到了些什么，只晓得那梦有些让人不舒坦。
一阵脚步声急速而来，是映星，手里握着一封信笺。
“小姐，有人送了信来，是给你的。”
信封上只写了“亲启”二字，笔迹甚是眼熟。
快速拆开，也只寥寥一句。
“给我备马，我现在就要出门。”
她将信笺一合，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提裙而去。
信笺上，只写了五个字“老地方等你。”
深巷小酒馆，凤珉独自饮酒，老夫妻两小炭炉上两炖羊肉，“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
一阵脚步匆匆而来，他抬眸看去，本以为是佳人寻来，却不想，门前竟是一罩了黑色兜帽的妙龄女子。
行色匆匆，看到了凤珉，迅速上前，而后竟“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
凤珉却连动都未动半分，只微抬了眼皮，自顾自的饮酒。
“殿下，求殿下…带红袖一并而去吧。”
红袖，那曾经的花魁红牌，曾经让四殿下为之大打出手之人，可曾轰动了全京城的人呢！
凤珉却只是挑了眉头，道。
“怎么？我那四哥，是待你不好？”
“殿下，妾身都按你所说的做了，但您知道，妾身所求，并不是这荣华富贵，妾身…只想寻得他。”
“若本王告诉你，他早就死了呢？”
红袖身躯一震，微微垂着头，肩膀一阵抖动，带着浓浓哽咽，道。
“那…妾身也想，去他一生守护的地方，瞧一瞧。”
“你现在，坐拥荣华，我那四哥待你也是真心，何不如此享受一生？”
“如今的生活，终不是妾心之所求，度日如年，日日难熬。”
“你又可知，此一去，日后不会后悔？”
“妾身不悔，妾身…终此一生，只盼能有这一机会。”
说完，红袖便对着凤珉叩拜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凤珉微微摇头，挥袖道。
“你帮过本王，本王记着你的人情，也罢，路是你自己选的，今夜子时，自会有人去接你。”
此话一落，红袖瞬间欣喜难掩，忙应了一声“妾多谢殿下。”
“去吧。”
看着红袖转身离去的背影，凤珉微微叹息，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世人皆为执念所困，她本可以享受荣华，终此一生，却终究是放不下曾经的许偌，放不下心头的那人。
此一去，之前与凤章种种，必会成为过眼云烟，负了凤章，再也回不了头。
只为那已枉死之人。这，又是何苦呢？
叹息间，沈君茹匆匆而来，似从巷口一路小跑而来，微微喘着气儿，面颊还因此而微显粉嫩。
老两口儿见状咧嘴一笑，干脆便钻入了后厨去，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殿下…”
凤珉修然起身，长袍翩翩，清风微动，便已至沈君茹面前，握着她的双手，低声斥道。
“这般急切做什么？瞧这满头的汗。”
“见了你的信，我心中莫名慌乱。”
轻咳一声，沈君茹颇不好意思的撇过了星眸，怎的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
又要让他笑话了。
果然，凤珉一阵低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傻瓜。”
沈君茹皱了皱鼻头，抽回手，轻哼一声便落座，酒水已然添好，似乎就在等着她的到来。
端了酒碗在鼻下轻轻一嗅，眉头舒展，掩不住的欣喜，忙尝了一口。
“唔…如此好酒，以前怎未尝过？可是殿下你私藏的？”
“恩，藏了许多年，今日你有口福了。”


第599章 可是想我了
“如此小气，今日才开封。”
嘀咕着便饮了一半。
“慢些喝，这酒醇厚，容易上头。”
沈君茹微微撇唇，“这不是有你？便是醉了，你还能不送我回府？”
“你便是笃定了本王会送你回去，而不是拐你回府？”
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便涨红了脸颊，轻咳出声，一双水眸胡乱转了转，羞涩的捏了捏手指。
“殿下尽是胡言，急切的唤我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今日将此酒开封，邀你过来共尝罢了。”
说着，凤珉又替她斟了杯酒，却将自己要前往边境之事给隐下了。
瞧着沈君茹俏皮一笑，微微倾身，俏皮道。
“我看你，是想我了吧？”
“是啊，让本王瞧瞧。”
忽而，凤珉抬手捏上她的脸颊，“瞧瞧这脸皮儿似乎又厚了。”
“哪里哪里，跟殿下比起来，那还差的远呢。”
沈君茹好一会挣扎才将自己的脸皮从凤珉的魔抓下挣脱而出，微噘红唇，嘀咕一声“殿下不念着我，便不念着呗，反正我也没…唔…”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贴上了温热的触觉，呼吸交缠，带着浅浅的酒气，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沈君茹从起初的青涩不知回应，到后来的忘情所动，被凤珉引导着，一步步挖掘，渐渐热情。
直到他轻轻放开她时，她还有些晕乎乎的，脸颊酡红，双眸迷离，胸口轻轻起伏着。
“你…你不是…”
“若不是念着你，想着你，本王何故邀你至此？”
这小女人，偏要他说个清楚明白才行。
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终究说道。
“接下来我要离京一段时日，你切记照顾好自己。”
“又要离京？可是有要事？”
沈君茹急切的追问道，忽而双眸微微一亮，竟是猜测出几分“可是燕国有所动静了？”
“你莫担心，圣上还未决定是战是和，此番前去，也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到底是不放心，他这次离京本该隐秘而迅速，然到底是放不下心里这唯一的牵挂，她是聪明的，若前方战事一响，而他离京的消息一旦传出，反而会更让她担忧。
倒不如，先行交代了，让她知道，自己是有所盘算的，也好让她宽了心。
沈君茹垂下双眸，袖中手指微微蜷缩成拳，紧紧的握着，胸腔中终是一阵难平，深吸数次，才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男儿志在四方，忠君，报国，乃是一个皇子，一个将士的职责，我若是阻拦殿下，倒显得我不懂事。”
说着，她抬手倒了一杯酒，端起酒碗，对着凤珉敬道。
“多谢殿下信我，将此事告知与我。臣女在此，祝殿下，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言罢，仰头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沈君茹终究是多饮了几杯，脚下虚浮，胸口就像是烈火灼烧一般的难受。
挥开了凤珉的手，爬上马车，撩了帘子，双眸迷离，摇了摇头，指着凤珉道。
“若…若再像上次那般，满身是伤的回来，我…我才不要见你，你可莫要再让我瞧见。”
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撇唇道。
“你当我这里，是石头做的不成？”
“君茹…”
“哼。”
轻哼一声，无情的落下帘子，道。
“走，冬梅。”
也只有吃醉了酒，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无理取闹又如何？撒泼耍赖又如何？
在凤珉面前，她就是无法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和自持，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凤珉遥遥的看着那离去的马车，缓缓驶出视线，默然，良久，才道。
“李修。”
“属下在。”
“保护好她。”
“殿下这次又不带属下同往？”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要前往，为大乾天下而战，为大乾子民而战，而李修，则要留下来，为护他心头之人。
沈奕恬一袭桃红色宫裙，敲锣打鼓的送上了轿子，排场倒是办的挺大，饶是隔了一堵墙都听的清楚隔壁的热闹。
沈君茹多饮了几杯酒，那边的吵闹让她烦躁的厉害。
便是这当儿，沈二夫人还差了嬷嬷前来索要添妆。
沈君茹是故意拖到沈奕恬出门前最后一刻，也知道沈二夫人必然忍耐不住，会差人来要。
若是给的早了，少不了要好一阵闹腾。
这会儿卡着点儿，那沈二夫人总不好闹到误了自己女儿的吉时吧。
“大小姐儿，这二小姐的添妆…”
嬷嬷是沈二夫人身前惯常使唤的，平日里没少出馊主意。
沈君茹一手扶着额，摆了摆手，倒是回来的巧，早知道再晚些回来也罢了，偏与这嬷嬷碰到了一处，懒得与她扯皮。
便叫冬梅将添妆的单子递给了嬷嬷。
那嬷嬷倒也不含糊，接过单子便仔细瞧了起来。
“这如意翡翠各一对，白玉观音，双面绣屏也都是惯常的玩意，没什么稀奇，只是这田产庄子是不是少了些？毕竟咱姑娘嫁的可是皇家，那是入宫去做皇妃的，这点儿嫁妆，说出去岂不是要叫人笑话我沈府穷困了？”
嬷嬷眼皮子一耷拉，双手覆在腰腹处，握着那单子冷声道。
还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
沈君茹揉了揉太阳穴，那厢采薇正熬了醒酒的汤水端了来。
“嬷嬷可瞧仔细了，这是添妆，而非嫁妆。如今大房二房早已分家，我父亲作为大伯，这份添妆总不算薄了。”
“小姐，趁热喝了，舒服些。”
接过瓷碗，小抿了一口，却听着嬷嬷又道。
“那可是大老爷亲口应允了的，莫不是大小姐私下克扣了？这府中没个主事的主母，竟一直叫大小姐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打理着，总是不妥，瞧这事儿办的也不叫个事！”
嬷嬷冷哼一声，竟倚老卖老了起来！
便是沈二夫人也未曾这般与沈君茹撕破了脸皮来。
“咚”的一声，瓷碗重重放在了桌面上，本来沈君茹今儿就有些气不顺，这会儿脑袋隐隐做疼，这嬷嬷可不是自个往枪口上撞么！
“怎么着？我这府中上下交给嬷嬷你来打理，才能顺了你心意不成？”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瞧那板着的一张脸，根本是不服的。


第600章 两手准备
“那嬷嬷是什么意思？二房便是这般没规矩？还是我二婶太纵容你们这些奴才，竟敢如此指手画脚了？”
“大小姐可莫要胡乱说话啊，老奴可没这个意思。只是就这嫁妆一事，大小姐这般未免也太昧良心了吧？”
昧良心？她沈君茹便是对不起天下人，也没有对不起沈家这些个！便是沈香凝，她都没想过要了她的命！
若非她们一脉同宗，沈君茹哪会管沈奕恬的那些破事！
“嬷嬷，你这般跟大小姐说话不合适吧？”
一旁的冬梅忍不住了，随即挺身道。
“我与大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都是做奴才伺候人的，谁比谁高贵了？嬷嬷仗着自己在府里久了，便这般欺负人么？”
“冬梅，嬷嬷可是二婶身边的人，自是我这般小辈不可比的。”
“大小姐这话严重了，只是日后我家姑娘贵为皇妃，夫人得诰命也只是迟早的事，老奴也算是打小看着小姐长大的，便好心劝解一句，这日后府里要依赖谁，仰仗谁，小姐应该清楚些个。”
这个老东西，怕根本就是来气人，作践人的吧！
今儿便是准备再丰厚的添妆都是要来羞辱一番的！
索性，沈君茹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又碰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平日还能忍上三分，今儿，哪是能忍三分？这火儿稍稍一碰儿便着了！
“真真是好大的口气！这份陪嫁单父亲也已过目。嬷嬷若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去质问父亲。父亲作为亲叔伯，给些添妆是情分，若有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我这院子，还不是嬷嬷你耍泼的地儿！”
那嬷嬷被沈君茹这般一训斥，面上当即有些挂不住，还想说些什么，沈君茹却不耐的挑了挑下颚，道。
“嬷嬷嫌少可不要，冬梅，让人将东西都抬回库房，送嬷嬷回去。”
“是。”
冬梅欢快的应了一声，上前便欲从嬷嬷手里拿过添妆单子，而那嬷嬷却牢牢的抓住单子。晓得是从沈君茹这再讨不到好了，挥了挥帕子，道。
“老奴也只是奉夫人的命来取这些嫁妆的，那既然大小姐这般说了，老奴也无话，便回去如实回禀夫人便是。只是大小姐可要想清楚了，东风南风都不如枕边风厉害，咱姑娘可是要入宫的人…”
“去去去，不就是入宫去么？宫里的嫔妃多的是，你瞧哪一个能恩宠不衰的？别稍有点什么便像是攀上了金枝的麻雀一样…”
“冬梅，退下。”
这个冬梅，惯是个口无遮拦的，倒也是因着沈君茹放纵惯了，一些话，沈君茹说出来便不妥，但叫这丫头说出来，明面上再装作管教，事儿便就揭过去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下人计较，再者，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
嬷嬷冷哼一声，深怕那礼单会被抢了去，赶忙指挥着人将东西抬了出去，一边道。
“那厢忙着呢，可莫要误了吉时，老奴便不与大小姐多叨扰了。”
言罢，便匆匆离去。
“呸，不知足的老东西，这才到哪便摆上谱儿了！”
“行了冬梅姐姐，你也少说两句，知你心中不平。喏…姑娘，再喝些醒酒的茶吧，怎的饮了这么多酒？”
采薇是个贴心的，忙又端了一杯醒酒茶给沈君茹饮下。
采荷则是绕到沈君茹身后，替她轻轻恩揉着两侧太阳穴。
如此才叫沈君茹舒坦一些。
“一时贪杯，无事。”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轨道。
她甚至已经不敢确定，事情会不会还像前世那样发展下去。
太子会不会被废立？宣广奕会不会倒台？皇后一族会不会被土崩瓦解，还有三皇子一脉和林家的结局，还会如前世一般么？
不，一定不会！
沈奕恬入宫是前世未曾发生的，凤珉的这次带兵出征也是她记忆中所没有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记得的的，是她漏掉的！
“唔…”
头疼的捂着脑袋，甚至敲了敲不争气的脑袋。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可别是魔怔了？”
“快，叫大夫来，映月…快…”
沈君茹抬手，制止了慌乱叫唤的冬梅和采薇采荷，说道。
“我没事，不用叫大夫。你们都下去吧，我想歇会。”
“唉。”
“谁来了都不要唤我。”
“奴婢伺候您歇下。”
冬梅松了口气，微微摆了摆手，示意采薇采荷将东西都撤下去，而后便伺候着沈君茹歇下了。
与此同时，沈二夫人瞧了一眼那添妆的单子，随即气的二佛升天！
“好你个沈君茹，怪不得三催四请的都不将嫁妆送来，原来是玩这么一手！”
“夫人，您歇歇气儿，与那个丫头片子不值得动怒。依老奴看，这份添妆也不薄了…”
“你懂什么，我恬姐儿是入宫去做皇妃！那是享荣华富贵，做人上人去的！我自是要给她最好的！那宫里是什么地方，上上下下，哪处不要打点？这打点就得要银子，我不多给她备一点，怎么能够？”
沈二夫人叹息一声，狠狠拽着拳头，跺脚道。
“我就知道这丫头片子准没安好心，保不准心里嫉妒着呢！哼！寒娘子呢？”
“安排在偏院里呢，请了嬷嬷教她礼仪规矩，只是瞧着上次大老爷，似乎瞧不上寒娘子。”
“那是碍着面子，沈君茹可是个猴精，有她在准坏事，趁着今儿你再去一趟，将大老爷请来，就说他是恬姐儿大伯，该来受恬姐儿敬酒拜别的。”
“唉，老奴明白您的意思，这大房若是能安插进咱们的人，还是能为夫人所驱使的人，那才是真真儿好。”
“哼，那就得看寒娘子的本事了！若不能为嫡，便是使些手段，成为第二个云姨娘也是好的。”
“夫人说的是。”
嬷嬷应了一声便欲转身退下。
沈二夫人却若有所思，又将其唤了住，道。
“做两手准备吧，若今儿寒娘子失手了，便重金从扬州买个瘦马来，我有法子塞到大房的屋里儿去！”


第601章 容不得她算计
“可夫人，瘦马哪里有寒娘子好使唤？那寒娘子与您到底是有些亲戚关系的，合该叫您一声表姐，那才真真是一条心的。”
“我当然知道，那也得她自个争气，罢了，我这还有许多事要忙，你且去，敲打敲打她，若她是个扶不起的，便叫她打哪来，回哪去，我这府里可不养闲人。”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有些人就是没用，这么好的梯子已经递到脚下了，还攀不上去，自个不努力，别人便是要伸手去拉一把都寻不着机会！
这厢，沈君茹吃多了酒，早早歇下了，那厢，沈尚书被拉请了过去，到底是自家兄弟，抹不开面儿，再者，沈二夫人说的也没错，沈奕恬出嫁，理应是要拜别他这个大伯父的。
只是沈奕恬这又有所不同，虽说是为妃，但分位却不算高，赐了贵人，这再往上，还有嫔、妃、皇妃，那沈奕恬入宫能爬到什么位置，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宫里来的轿子，宫嬷嬷和大太监等，给面儿还能吃些酒儿，不给面儿，直接抬了人就走。
不给，到底是沈家，在朝中是有位的，又是迎娶新娘娘入宫，谁晓得日后这娘娘能否得宠，自是能小心伺候着便小心伺候着。
再说，沈尚书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谁不想巴结一二？
在沈府吃了些酒，沈奕恬也拜别了父母家人便上了轿子。
这一去，可与寻常人家不同，闲时多少还能回娘家看看，而入了那宫门，终此一生，再难出来。
沈奕恬此刻的心情不是雀跃的，也没什么对前途未知的害怕，竟是难得的平静。
她撩了帘子，看着这偌大的府邸，似乎还想起儿时与姐妹们在府中玩耍时的模样。
她以前，最喜跟沈君茹争个高下，又有沈香凝从中挑拨，常与沈君茹争吵，却不知为何，在出了那样的事的时候，她最信任的，竟是沈君茹！
眸色阴沉，冷哼一声，将帘子重重放下！
她们都已成人，都不似儿时那边打打闹闹，打断骨头都还能连着筋的时候了！
她费尽心机，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从今以后，只有她踩着别人的份！
别人休想再羞辱她半分！
府外的热闹让丫头小厮们都忍不住挤在门前看着，有些甚至还趴在墙头上，不禁感叹着皇家的有钱，感叹二夫人这是为了二小姐要将整个府邸都给陪上了。
倒真是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陪嫁了去。
毕竟，沈二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嫡女，膝下还有一个过来的庶子罢了。
那庶子本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更何况还隔了个肚皮呢，沈二夫人更不可能将东西都留给他！
宴客厅中，沈尚书硬是被沈二夫人差使几个小辈给拉着敬酒，灌了不少酒水入腹。
“哎呀，大哥，今儿是恬姐儿出嫁的日子，我也真是高兴，今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沈二夫人豪气的又给沈尚书添了酒。
沈尚书的酒量算不上好，本就灌了不少，这一杯酒下肚，便感觉到晕乎乎的了。
随即摆手，道。
“不行了，不能再喝了，等会还有事要处理。”
“哎呀，大哥，天大的事也缓缓再处理，可是上头了？要不先扶着去后头休息一下？”
要的就是这效果！二夫人连忙对伺候着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一直跟着的老管家连忙上前要扶沈尚书，却被二夫人一把拽开了。
“二夫人，就隔着一段路，老奴还是扶老爷回去歇着吧。”
“怎么？还怕我这里有虎狼不成？”
“不是，二夫人，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都是一家人，只是扶大老爷去厢房休息一会，醒醒酒而已，我难道还能吃了他不成？”
那老管家哪里是沈二夫人的对手啊，被两个小厮左右拉着，眼睁睁的看着沈尚书被丫头给扶走了。
到了那后院，又会发生什么事，那谁能晓得！
老管家急的不行，连忙转身一路小跑了回去，可怜老管家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使了全身的劲儿才跑了回去。
沈二夫人一见那老东西跑了，就觉得不妙的很。
沈君茹那可是个没谱儿的主，别再闹过来，她凶狠起来，谁都面儿都不给！
忙召了嬷嬷来，贴耳说道。
“去，叫寒娘子手脚麻利点，一刻不能耽搁。”
“唉，老奴这就去。”
老管家跑回了府，又差使了年轻点的小厮，架着他一路小跑到凌波院。
“大小姐，快，我要见大小姐。”
“可不巧老管家，大小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冬梅瞧着老管家似有急事，跑的满头汗，忙递了帕子给老管家，又让采薇去拿解暑的酸梅汤。
“到底发生了何事？老管家你莫急，慢慢说。”
“老爷，老爷在隔壁吃多了酒儿，被二夫人让人搀去了厢房。”
“搀去了厢房？这…要不要告诉大小姐？”
冬梅有些犹豫，想着只是吃多了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在那边休息一下。
但转念又想到那次那个寒娘子一直缠着老爷，冬梅便隐隐觉着不对劲儿。
“大小姐说了谁都不要叨扰她。要不，先去请三小姐？”
采薇犹豫道。
“哎呀，来不及了，老奴去请大小姐。”
沈君茹本就睡的不踏实，被外头的嘈杂惊醒，揉了揉有些涨疼的太阳穴，伸出细长的手腕，撩开了纱帘，想要唤人，却发觉嗓子里如火烧一般。
“采薇、采荷…”
“唉，大小姐，你醒了？”
“外头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是老管家，好像说老爷在隔壁吃多了酒。”
“隔壁？糟了。”
一下子，沈君茹的瞌睡虫儿全都跑光了，都念着凤珉的事，害的她险些忘了隔壁还有两个豺狼虎视眈眈着呢！
忙撩开了纱帘欲下床榻。
“帮我换衣服，我们也去隔壁讨一杯喜酒。”
“可是小姐…那…毕竟是老爷的事…”
采薇倒是看的通透，多少猜到了一些，这种事，若真让沈君茹去碰着了，岂不成了做女儿的抓了自个老爹与人…
唉，说着都叫人羞恼。
沈君茹微沉着眉眼，冷声道。
“那也容不得她们设了套儿来算计！”


第602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小姐，要不奴婢跑一趟吧。”
映月和冬梅一边手脚麻利的为沈君茹换上衣衫，一边说道。
“我那二婶可不好拿捏，只怕你们根本降不住。”
若叫那寒娘子登堂入室，那这沈府后宅只怕会更加不得安宁。
沈二夫人这用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只是不知，父亲对那寒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想顺势而为，收了她，还是避之惟恐不及呢？
沈君茹深皱着眉头，若父亲是不愿的，为何还会在隔壁厢房歇下？
顾不得那么多了，便是父亲会怨她，恼她，她也不能让沈二夫人得逞！
沈君茹让小厮去唤了关峰，让他带了几个块头大且身手好的武夫，便一同赶往隔壁去了。
沈二夫人早有准备，这会儿宾客也走的差不多了，只一些吃醉了酒，路途较远的在厢房歇下了，宫里来接人的轿子也走了。
便是闹起来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
“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带着这么一群人，晓得的道你是来给咱老爷夫人请安的，这不晓得的，还以为您大半夜这是来做强盗，抢劫的呢。”
说话的是先前去向沈君茹讨要陪嫁的桑嬷嬷，这会儿也带着几个粗使的婆子挡在小门前，不给沈君茹进去。
沈君茹轻笑一声，道。
“嬷嬷这说的什么话，先头还说是一家人呢，怎么？那我如今回自己家也不行了？”
“哟，您这家回的，左右带着这么些个粗壮大汉，莫说后院这些个进不得，便是前院也不能跨入半步，谁晓得会不会引狼入室。”
“什么引狼入室？桑嬷嬷您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小姐难道还会害人不成。”
冬梅皱眉挺胸而出，那桑嬷嬷的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分明就是在说大小姐！
偏桑嬷嬷拿捏的住，她也并非一定要将她们拦在这儿，主要是拖延时间，等再过一会儿，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便是皇帝老儿来都无力回天！
“那谁晓得，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呀，今儿咱府上是办大事，来的那都是名门贵族，都金贵着呢，差池不得。”
“小姐，莫要跟这老姑婆废话，让小的冲进去！”
“你们敢！这里可容不得你们放肆！”
不愧是身后有撑腰的了，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沈君茹微微抬手，本就不是为了让关峰他们动手才带他们来的，而只是为了一种心理上的震慑。
“你们在这等着，冬梅，映星映月，采薇采荷你们几个丫头随我来。”
“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外男不得入内院，我省的，怎么？嬷嬷其实难道是不希望让我进去？”
“哪里啊，只是那些个客人都歇下了，大小姐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
桑嬷嬷带着的那些个粗使的婆子，个个都是大块头的，直直往几人面前一堵，整个就将道儿给堵的严严实实的。
沈君茹脸色阴沉，道。
“我给了嬷嬷脸面，嬷嬷若继续不识相，还要加以阻拦，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无、无礼…大、大小姐休得放肆。”
沈君茹冷着眉眼，猛然抬手便狠狠给了桑嬷嬷一巴掌，道。
“狗奴才，仗着是府中老人便几次对主子出言不逊，如今连我的路都敢拦了！”
那桑嬷嬷怎么也没想到沈君茹会突然抬手便给她一巴掌，且力道很是不轻，直将她打的两耳嗡鸣，狠狠的瞪着沈君茹，却不想，沈君茹竟抬手又是一巴掌打了下来，左右脸颊各一巴掌，倒一边也不落下。
“看来嬷嬷心里还不服！”
“老奴不敢。”
“滚开！”
桑嬷嬷犹豫了一下，饶是被打了两巴掌，还是狠狠的咬着牙，端端的站在那，就是不让半分！
“小姐，莫要脏了您的手，瞧您，手都打红了，让奴婢来。”
映星拉着沈君茹的手，轻声说道，而后上前两步，冷笑道。
“奴婢是练家子，力道比小姐您大的多，但奴婢不好的是，总是掌握不好力道，轻了还是重了…”
话音未落，似故意卖了个关子，猛然抬脚，狠狠踹在了挡着的桑嬷嬷肚皮上。
“呀…哎哟我的娘勒…”
桑嬷嬷被踹的直接后仰了去，连带着身后的婆子都给砸的倒退了几步，摔成了一团。
“呀，这是轻了，还是重了？”
“不轻不重，刚刚好。”
冬梅忍不住给映星竖起了大拇哥，笑着夸赞道。
趁着那几个嬷嬷们滚成一团，映月忙在前头开路，引着沈君茹向厢房而去。
前头那么些年到底是没分家，道儿都还记的清楚。
桑嬷嬷瞧着人没拦住，自己挨了两巴掌还扭了老腰，这口气如何能咽的下去，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厢一闹开，便有人将话儿传到沈二夫人耳朵里去了。
二夫人此刻正美滋滋着呢，披了个袍子，在庭院中算着礼单。
“夫人，夫人，大小姐闯进来了。”
“哼，她不来才奇怪，桑嬷嬷可有刻意引了方向？”
“奴婢瞧了，是循着东厢房去了。”
沈二夫人勾唇一笑，道。
“让她去吧，左右还是扑个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些个日子来，沈君茹实在太嚣张太拔尖了，也该给她点教训，让她晓得晓得长幼尊卑！
也就是她害的她的恬姐儿那么凄惨！
沈二夫人心里恨死了沈君茹！
只奈何现在分了家，那沈君茹又有主见的很，大房那很多事她也插不上手。
也想过怂恿沈尚书的其他两个妾室，但都不晓得被沈君茹怎么收拾的，一个个都都不争气。
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夫人，大小姐在咱院子里可横了，桑嬷嬷都被打了巴掌，还踹了一脚，太过分了，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般责打桑嬷嬷，那不是在打您的脸面么！”
丫头咬了咬唇，挑拨道。
沈二夫人本不是个心机多深的人，只有点城府和爆脾气，身边的丫头和嬷嬷可没少给她出主意！
“嚣张！太嚣张了！老爷呢？”
丫头一愣，而后垂下了头去，犹豫道。


第603章 抓现行
“先前瞧着似乎吃多了酒，被几个同僚大人拉着去了书房。”
丫头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回道。
沈二夫人摆了摆手，便站了起来，道。
“你们几个，将这些都搬到库房里去，你，随我去会会那沈君茹，瞧她敢放肆到什么地步！”
话落，便带着几个丫头匆匆出了院落。
而此时，沈君茹已经带着冬梅、映星映月几个丫头一起杀到了东厢房。
桑嬷嬷自是随后跟了来的，跌跌撞撞的让人拦着沈君茹，越是如此，沈君茹便越是笃定父亲就在里面！
“大小姐，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不容你放肆！你还有没有点尊卑有序？还把不把长辈们放在眼里！难道要老奴去请了夫人，再请了族里的长老们来么！”
“闹哄哄的，做什么呢？”
那桑嬷嬷叫唤声刚落，便见沈二夫人带着丫头婆子浩浩荡荡的过了来。
哼，可算是来了！
总让这个老婆子在前面挡着也不是个事，倒像她欺负了这老婆子一样。不过，她这二婶可没一个粗使的婆子好对付。
“哟，是君茹啊，这大晚上的，怎不在府里歇着，跑到我这府邸里来耀武扬威的，是什么意思啊？”
二夫人似是笑道，那面上却满是不屑，故意强调出了“耀武扬威”这一词。
可不就是在指沈君茹蛮横的，在她这里放肆么！
沈君茹也不气恼，微微福了福身子，身后的丫头们自是跟着行礼，道。
“君茹这厢恭喜二婶婶了，想来父亲也是喜悦极了，多饮了两杯酒，有些醉态，君茹这便是来接爹爹回去的。”
“哟？大哥没回去？”
沈二夫人故意露出一脸惊讶的模样，仿佛真不知道沈尚书没回去的事儿，装的太像那么回事了！
沈君茹心中冷笑，没想到这二婶也是个演技派。
“老管家回去可是与君茹说，二婶让人扶父亲来厢房休息，难道，不是二婶好意担心父亲醉酒失态才这么做的？而是下面的人存了什么腌趱心思，故意为之？”
沈二夫人眉头一皱，倒是小瞧这丫头了，一两句话是敷衍不过去的，一个不好，还将自己给套进去。
瞧，这么一句话，要么承认她是“好心”安排沈尚书住下，要么就承认是她管教不端，让下人钻了空子。
倒是断定了沈尚书就在这里！
沈二夫人微微勾起红唇，也罢，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与其让别人去抓了沈琼跟寒娘子之间的龌蹉事儿，倒不如让沈君茹这个做女儿的去，抓个现行，看他沈琼的老脸往哪儿搁！
“噢，瞧我，这糊涂的，今儿晚上实在是太忙了，都忘了这么一茬，是我瞧着大哥吃多了酒，路儿都走不稳了，虽说只隔了堵墙，但走过去到底是要绕些路，便安排大哥在厢房歇下了，我这记性可真是不好，君茹你莫要怪婶子才好。”
“二婶说的哪见外话，都是自家人。”
沈君茹眉眼微沉，看二夫人这态度，父亲八成是已经着了道了。
随即推开眼前挡着的桑嬷嬷，那桑嬷嬷还想再拦，却被沈二夫人抬手制止了，薄唇微微扬起一抹阴冷的浅笑。
沈君茹足下生风，拽了下人问了哪间厢房便匆匆而去。
行至门口时，却顿下了脚步，有些不敢推开房门，尤其…那一门之隔却也隐约有男女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传出。
沈君茹这边的丫头都是未经人事的，乍然听到这些个声响，也是个个红了脸，撇过头去。
“小姐，咱们…咱们要不回吧…”
生米已成熟饭，这是救不了了啊！
此时推开门，只会让老爷下不了台面，以后在这女儿面前可如何抬得起头？父女之间必生隔阂。
一时间，沈君茹踌躇不知所措，倒是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二夫人，捏着帕子，扭着腰肢便走了过来，道。
“大哥就在这歇下，君茹若不放心，还是快快唤醒大哥，随你一同回去吧。”
“多谢二婶关心，父亲既已歇下，君茹便不叨扰了他老人家的清梦。”
这一层遮羞布，到底还是决定不要挑破的好，有些事儿，哪怕是心知肚明，却只要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戳破，便能各自装作两厢安好。
沈君茹到底是没勇气将其掀开。
福身便欲离开。但沈二夫人可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她离开了！
随即一把抓住了沈君茹的手，她离的近，出手又快，谁都没反应过来，便是映月映星两个都没提防她，毕竟沈二夫人就是生的圆润了一些，又不会武，没什么威胁，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二婶，你…”
“别急着走啊，既然来了，便将大哥一同带走吧，省的若是在我府内出了什么事，倒成了我的不是，来…来来来…”
沈君茹一惊，忙挣扎着向后，与之前迫不及待的作态完全两样。
“二婶，你放开我，父亲已经歇下，我…”
“我听着里面还有动静，哪是歇下了，再者，我们声音这么大，大哥怕是已经醒了，是吧…大哥…”
说着，里面的动静便小了一些，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沈二夫人竟还拉着沈君茹的手去敲门，门阀是从里面拴上的。
沈二夫人使了个眼色，桑嬷嬷会意，这寒娘子是蠢货么？怎的还将门给阀上了！
当即便用自己那粗壮的身子去撞门！
里面那门阀哪里经得起她这么撞啊，没两下就给撞开了。
烛火已熄，里面一片漆黑，只门口月色洒进一些光亮，屋内传出阵阵让人作呕的馨香，有过经历的人哪有不懂的。
沈二夫人抬手用帕子捂着嘴角，掩下嘴角的笑意，却道。
“哎哟我的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你这…这是作践人啊…”
沈君茹脸色“刷～”的一白，转过身去，未看清床上两人，只那掉落一地的衣衫便已证明，两人之间都做了些什么苟且之事！
父亲啊父亲，你怎就这般糊涂呢！
以您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中了二婶的计啊！


第604章 双喜临门
“哎哟，君茹，你看这可如何是好，不管那是谁，到底都是自家府上的人，都是良家子，大哥这也真是…”
“君茹一介小辈，做不得主，一切都听凭父亲决定。”
“那还用得着说么？大哥乃尚书令，统领四部，必然是个负责任的人，到底是个良家子，又是、又是…唉抬了为贵妾也不为过。”
“贵妾？”
你们用这样腌趱的手段，还想要贵妾？
没以行为不捡给乱棍打死就算不错的了！
再者，那寒娘子算什么良家子，不过就是个死了丈夫又不受夫家待见的寡妇！
“怎的？好好一个姑娘的清白就…就这样…还不能抬了做个贵妾？”
二夫人以帕捂着口鼻，不掩嫌弃的说道。
沈君茹脸色铁青，一时间说不出个话来。
桑嬷嬷倒是个不嫌事大的，忙跨了进去，心里是笃定了里面的人就是大老爷和寒娘子！
这现在是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被抓了现行，想赖也赖不掉了。
“都吵吵什么？”
忽然，一道略带微醺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似有不满，满满的威严。
沈君茹一怔，猛然转头看去，怎不是自己那吃醉了酒被强行扣下的父亲？
只见他是站在对策厢房门口，睡意朦胧的样子，像是熟睡给吵醒了。
“爹爹？您…您没…”
“你们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大晚上的，成何体统！”
沈尚书低喝一声，瞧着众人视线微冷，沈君茹忙上前扶着他的手臂，满眼疑惑。
沈二夫人也愣了住，连遮挡住口鼻的动作都僵了。
那…那里面的不是沈琼，那会是谁！
“啊…老、老爷…寒…寒娘子，你们…你们…”
屋子里面传来桑嬷嬷的低呼声，沈二夫人心下一凉，当即便苍白了面色。
她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引狼入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再看向沈君茹，掩不住的愤恨。
深吸口气，道。
“夜深了，既然大哥已经醒了，那我便不再多留你们，快回去吧。”
而后便转身进了屋子。
冬梅是个压不住话的，站在门口便吆喝了一声。
“二夫人大度，奴婢在这里要先恭喜二老爷和二夫人了，府里又纳新妾，且还是贵妾，真真是双喜临门呢。”
沈二夫人狠狠咬牙，却硬是忍着没发作。
待沈君茹几人走远了，才低吼出声，屋子里传出瓷瓶摔地的声音，伴随着沈二夫人的怒骂。
“你搞谁不好，偏偏是她！沈瑞！我这辈子跟着你就没省心过！……”
身后不断传来沈二夫人的怒骂和二老爷的求饶声，隐约伴着声声哭泣。
比之后面的乱成一团，这父女两走的算是很没心没肺的了。
月色下，一行人缓步在小道上，沈琼的心情显然还不错，笑道。
“想说什么便说吧。”
沈君茹犹豫片刻，道。
“爹爹，你…你是故意的？”
他一早知道，自己这女儿是个聪慧的。
“你二婶先前跟我提过续弦的事，见我没应，上次借着给恬姐儿庆祝的事，故意将那寒娘子往为父身边塞，咳…这次又故技重施，为父想着，若一味避开，只会让她念念不忘的惦记着，不如随她计，将计就计。”
“还是父亲英明睿智，可吓坏女儿了，深怕爹爹一时糊涂，为美色所迷，那会…女儿站在门口，以为里面就是爹爹，真是…真是…”
沈君茹微微咬了咬唇瓣，适时的露出了些许委屈之色。
沈琼低声一笑，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拍了拍，道。
“为父可不傻，白端端的让人塞了个心术不正的小妾进来。”
好在，沈琼看的还是明白，到底只是虚惊一场。
……
与此同时，凤珉领军直奔边境之地，兵贵神速，他只带了数十人一对的轻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彻夜狂奔，直接在燕云十三州的云岚之城调集了三万兵马，长驱直入，直攻曼罗城城下。
曼罗本就是一个小国，如今又失了迦叶公主这样的精神领袖一般的人物，里面倾轧的燕国军队并不多，足加起来不过一万有余。
谁都没想到，大乾兵马会这么快的就攻打了过来。
而凤珉竟是片刻也不耽搁，领着一众将士，直接将曼罗城门攻破，长驱直入，擒了那曼罗的小皇帝，并俘获燕国两位领头大将。
然，众人没一个敢松懈，因为，真正的燕国大军，正囤积在大乾边境。
营帐外，宋孑身着铠甲，腰挂长刀，快步而来，撩开帘子，单膝跪地，与凤珉拱手恭敬道。
“殿下。”
“起来吧。”
凤珉正站在沙盘前，推演战术，头也没抬的说道。
此刻他也正着了一重足有五六十斤的银色铠甲一头青丝高挽在脑后，头盔挂在架子上。
急速行军再加上这一场硬仗，谁都没能好好休息，饶是凤珉这张英俊的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下巴上隐有青色胡渣浮现。
“殿下，有人似乎在边境岚城见到了辛将军的身影。”
“噢？”
凤珉眉头一挑，随即抬眸瞧来。
辛将军，当初一人一骑，于千万兵马中取敌军上将首级，年轻时曾摔不足千人之兵马赶胡蛮数万雄狮出我大乾边境，便是这样一个杰出将领，却在后来被牵扯进母妃的案子，调出京城，贬到不毛之地，一腔热忱再无用武之地，而后，前几年便辞去了官职，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他是能理解辛将军的不甘与一腔热忱和抱负无处施展的压抑无奈。
但他必然是热爱这个国家，热爱子民的人。
否则，又怎会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如今，又出现在离边境最近的岚城，足以解释。
凤珉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道。
“寻，派人继续去寻，务必将辛将军请来。”
“殿下，辛将军便是年轻时骁勇，但现在年纪毕竟不小了，哪还能马背上赢天下啊。”
宋孑忍不住嘀咕出声。
那些个老将军，哪个不是能缩就缩，宁在府里挂个闲职，也不来战场折腾那把老骨头了。
凤珉却是沉了脸色，低声道。


第605章 国亡，人亡
凤珉此生所佩服的人没几个，这位辛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让宋孑继续派人留意，若找到，便立即将人请来。
营帐外，易曦一身男儿装扮，与那些普通士兵打扮无异，见着宋孑出来，忙小跑了上去，追问道。
“怎么样？殿下可同意我留下了？”
“你想什么呢？你悄悄跟过来，殿下本就不满了，怎么可能还同意你留下？这件事没商量，明日我便差人将你送回去。”
宋孑冷哼一声，毫不怜惜的说道，他都不向殿下为其求情的，根本不可能让她留下，且不说她身份特殊，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代，便是一个寻常女子，都不可能容许她混迹在这军营里。
易曦自己不敢去跟凤珉求情，便委了宋孑去，却没想到，宋孑这态度也是坚硬了的，寸步不让！
气恼的跺了跺脚“我就不，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们休想将我丢下！”
“大小姐，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后花园，也不是你南疆的草原，这里可没人惯着你，哄着你，与大燕开战在即，可没人能护着你。”
边境子民日日受着大燕军队摧城的威胁，个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哪怕是妇孺徐小孩都能提刀对敌，倒是这种脾气娇惯又爆炸的大小姐，与之相比，真是差太远了。
宋孑的话说的是很不客气了，让易曦瞬间便白了脸色，微微咬着唇瓣，一脸委屈，道。
“我只是想留在殿下身边，我…我不会成为你们累赘，更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你就留下我吧…”
“你说不会就不会了？我再告诉你一遍，到时候可没人能保护你，你若是死了，你让殿下怎么跟你父兄交代？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殿下，便是这样为殿下好的么？易大小姐，你若真的心怜殿下，便乖乖回去，明日，不，现在我就要去岚城，我带你过去，然后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易曦再次坚决的说道，气愤的瞪着宋孑，恶狠狠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咬下宋孑的一块肉，这家伙，怎么就那么难缠，那么死脑筋呢！
真是气死她了！
“由不得你选择，回京城还是回南疆，你自己选。”
“宋孑，你太欺负人了！本小姐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我就算死了，就算，就算被燕人掳走也跟你无关！”
易曦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对着宋孑低吼出声，而后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一脚便狠狠的踹在了宋孑的膝盖上，纵然膝盖有护膝，这一脚还是让宋孑吃疼，微微咬牙，宋孑轻笑一声，而后上前，长臂一伸，便将易曦捞了回来，一拉一扯间，伴随着易曦的惊呼声，轻松的将人扛在了肩头上。
“混蛋，啊，你放我下来，你这个混球，快放我下来…”
宋孑咧嘴一笑，道。
“对不住了，我不会让殿下因为你的事而分心的。”
说完，宋孑很快便将人丢在了马背上，而后骑马出营，直奔岚城方向而去。
凤珉攻下曼罗之后，并没有大肆屠城，只将少数燕国士兵关押，倒是曼罗君主小皇帝，当时明明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却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城楼之上，誓与将士共存亡。
凤珉倒是有些佩服这小国主的勇气了。
“殿下，曼罗国主带到。”
大殿之中，凤珉端坐在主位上，铠甲未脱，手执兵书，轻哼一声。
只见那娃娃沾染血污的铠甲尚未脱下，眼神中满是弑杀之意，那恶狠狠的眼神，似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一般。
凤珉轻笑一声，倒觉有些好笑，微微后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与那小国主的紧绷弑杀比起来，他倒是显得放松又惬意，似乎根本不将这小小国主放在眼里。
手下败将，何以为惧？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呵，还挺有骨气。”
凤珉嗤笑，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与之相匹之前，骨气？呵…算什么！
小国主倔强的偏过了头去，高傲的抬着下颚，更不会向凤珉下跪。
凤珉倒是不紧不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说道。
“在你眼中，攻占了曼罗国的本王是恶人，俘虏了你的大乾更是恶！呵…本王今日心情好，便给你上一课，何为恶，何为好。你认为大燕派军驻扎曼罗，是好人？殊不知其虎狼之心，想借曼罗之地，侵占我大乾，你曼罗国人是人，我大乾子民便不是人了么？”
“是你们杀死了我王姐！”
小国主恶声道，瞪着凤珉，咬牙切齿。
若非眼前之人尚年幼，凤珉也许不会跟他费这么多话。
“那你可知，你王姐对我大乾子民都做了些什么？她利用臣服之名，入我大乾，贩卖阿芙蓉，向我皇室进攻阿芙蓉，企图毁我大乾百年基业，伤我大乾无辜百姓。她，死不足惜。”
小国主紧紧咬着牙，却一字说不出来，而那靠在宝座上的人，却一字一句，陈述这事实。
“大燕狼子野心，利用曼罗做前锋对付大乾还不够，还想让你曼罗国成为他们的屏障，若非本王一早算到，带兵火速攻占了曼罗，先发制人，今日占据了你曼罗的，便不是本王了。那时，你以为燕国的王，会像本王这样，与你说这么些么？”
凤珉的话，让小国主心念微微动摇，双眸中的愤恨之色也稍稍褪去，只是…
“我王姐，终究是你们杀死的！”
“呵…真是蠢货，废柴。”
说了这么些，这个小国主还是不辨善恶，他承认自己并非什么好人，也承认迦叶公主的死是他与凤清风和沈君茹几人编织出的一张巨网，至其死地。
然，真正将迦叶推到风口浪尖，做出那些事的，可不是凤珉。
他轻笑一声，道。
“你若是想不通，本王也点拨不了你，只是你记住，从今以后，再无曼罗之国，国，是毁与你们姐弟手中。”
“你杀了我吧！国在，人在，国亡，人亡！只求你，放过我曼罗上下子民。”


第606章 值与不值
若非看在这小国主还有些血性的份上，凤珉根本不会点拨他，让他意识到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其实，并不是心怀不轨的燕国，也不是反击而来的大乾，而是他们自己的弱小！
眼前的小国主对凤珉来说根本毫无威胁，他甚至连逼问这小国主的兴趣都没有。
就连这曼罗之国，他的铁骑都已踏过这片土地，他日，必直指燕国！收服四海！
他修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小国主，便是气势上，已然压了一大截，并非他刻意为之，毕竟，欺负一个小孩，非君子之所谓，但这个小国主，为了自己的子民求他，也曾为了身后的城池，与他一战，说来，他还有些佩服，总比那些，铁蹄为至，便纷纷丢盔弃甲，奔荒而逃的蝼蚁强上百倍！
“若你想死，本王不拦，你大可选一个风水宝地，本王可命人将你安葬。”
他自出生便背负许多，上一任国君的早亡，让他在牙牙学语时便已然继承了曼罗国君之位，那时，他连字都不识几个，连一本《三字经》都背不完整，却不得不日日早起，坐在那把大的足以让他躺下睡上一觉的宝椅，不得不捧着厚厚的奏折，辅命大臣的唇枪舌战，外有饿狼，内又有隐患，这些年，若非迦叶处处为他遮挡，对付那些阴暗手段，曼罗早已如风雨中的小舟，摇摇欲坠。
如果可以，迦叶宁愿一生留在曼罗，而不是去乾国，冒死一拼，最终，只是成为别人的一颗死子。
如今这一日，早该来了，这一刻，他们姐弟，也总算是解脱了。
“曼罗的子民…”
“降者，善待。”
言罢，凤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然而小国主竟对着凤珉跪拜了下去，也许，是感谢凤珉的许偌，百姓，总是无辜的，他们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活下去，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活下去，便更像是一种奢望。
又像是在跟过往的一切告别。
而后，起身离去，释下肩头重担，以前，他是曼罗国主，从他记事起便是，以后…若死，他也是作为曼罗的亡国之君而死，若活…要么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与其惨淡一生，倒不如…呵…从容赴死！
也许，死亡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恐惧，只因，这世上再无他所眷恋的，也许，是因为，他其实并没有足够的理解死亡的意义，因为不知，所以无惧。
……
自大殿之后，走出一个着黑色兜袍的女子，脸上未施粉黛，却也可见其国色之容，缓步而出，在凤珉面前，微微屈下了身子。
“殿下…”
“本王守约，带你来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帮过凤珉，凤珉也算是解脱了她，将她带到了此处，了却她的心愿。
“多谢殿下，红袖是来拜别殿下的。”
“这个快开战了，接下来你要去哪？”
“不知道，也许，看看这片他曾守护的土地，也许…会寻一处安静之地…”
“这个食人的地方，美貌，反而会为你招来灾祸。也许，你根本无法平安的走出这片孤城，这里，可不是京城，也不是任何一座治安良好的城镇可比拟的，且不说，北边有燕人，就这沙壁之上，也时常会有马贼出现，他们可没有任何人性，你确定还要留下么？”
凤珉好心的提醒道。
谁知那红袖瞧着柔柔弱弱，却是个倔强的女子，微抬着小脸，道。
“我早已死去，只一具躯壳走尸罢了，与其继续留在京城做一个樊笼囚鸟，倒不如…呵…”
可惜了，这么美妙的女子，将他那个四哥迷的神魂颠倒的女人，眼里却从未容的下他。
“为了那个，曾经将你抛弃了的男人，值得么？”
“我与他之间，早已不是值或不值了，人都死了…我已经不怨他了。”
是啊，人都死了，再计较，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抛弃了她，奔赴了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便再也未归去过。
如今，她来了，循着他的脚步，来看一看，他所曾热爱和守护的地方。
凤珉知她倔强，从怀中摸出一块小令牌，抛给红袖，道。
“若你后悔了，拿着这个去岚城，自会有人接应你。”
“多谢殿下。”
红袖倒也没客气，将令牌接下，拱手作揖“殿下保重。”
而后，转身，便欲里离去。
“你便无话要带给我那痴情的四哥？”
红袖微僵，而后苦涩一笑，微微摇头“此生，终是我负了他，若有来生，再还今生所欠。”
她爱了半辈子的少年郎，最终放弃了她，选择了这里，也葬身在了这里，现在，她自由了…她只是想走一走，他走过的路，看一看，他看过的风景，听一听，他听过的言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胡同小院，司皇子凤章自红袖走后已烂醉多日。
本就因为红袖与林家小公子在青楼大打出手，又死活不愿意抛下红袖而跟宫里闹的很僵，包括他母妃那，几乎要抛下皇子之位，可偏偏，到头来，他竟被无情的抛下了！
说到底，那红袖还真是个心狠的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凤章已经醉到几乎睁不开眼睛，更看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只猛的抓了酒坛子丢去，恶狠狠的道。
“滚！滚出去！”
门口的人身手倒是利索，微微侧身，便躲开了他砸来的酒坛子，手中折扇敲了敲自己胸口，呼出一口气。
“四哥，我说你这是何苦呢？”
叹息一声，九殿下凤清风抬步走去，屋子里乱七八糟，狼藉一片，还散发着阵阵臭味，啧啧，堂堂帝王之子，竟落得如此狼狈，真真是叫人叹息。
“你…老九？”
“四哥，为了一个女人，你将自己折腾这样，值得么？你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硬吊在这一棵树上。”
凤清风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连进都不想进去了。
要不是看在丽妃娘娘的份上，他是实在不想多劝什么，更不愿多跑这一趟，有些事，自己都看不破，走不出，旁人便是说再多，也是无用。


第607章 大俗还是大雅
凤章睁开迷离的眸子，看了近在咫尺的凤清风一眼，鼻息轻哼，抱着酒瓶子侧了个身。
“你懂个屁，你的眼里，只有黄白之物，俗气！”
“呵…你还说我俗气？”
凤清风瞪了眼，一撩袍子便踢开了脚边的酒瓶，在凤章身边扒拉出一个位置坐下，哼哼道。
“你手里的这些，都是你口中的黄白之物换来的，你所享受到的一切也都是，何为大俗？何为大雅？噢，那些天天在书院里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才叫高雅？那些个成天泡在青楼里，会说几句酸腐诗词，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什么知音难觅的才算高雅？真是放屁！依老子看，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管他高雅还是俗气！”
他凤清风就是个俗人，那又如何？没有老子的俗气，让那些自诩高雅的喝西北风去！
“呵…你可真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来看我笑话？那你现在看到了，我为了个女人，把作为皇子的自尊和骄傲都丢了！结果呢？结果她他娘的一声不吭，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要笑就笑吧！”
凤章嘶吼出声，一把推开了身侧的凤清风，那凤清风一点防备也没有，生生被推的一掌摁在了破碎了的酒瓶子上，顿时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嘶…”了一声，凤章也是一愣。
他没想要伤了风清风。
凤清风也有些恼，“唰～”的一声站了起来，他也真是疯了，跟一个醉鬼说这些，他能听的进去才怪。
抢夺过凤章手里的酒瓶，说道。
“反正呢，你跟三哥那边也撕了脸，如今在宫里，丽妃娘娘与德妃娘娘也只是表面和睦，不是今儿拆这个的台，就是明儿算她的帐，反正我是头疼，不想场合那些个事，六哥倒是聪明，领了命，远远的躲到边境去了，我呢，从来也不插手朝堂中的事，四哥，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兄弟一场，骨肉相连，我早早出来从商，是因为我对官场上的那些风云诡谲没有兴趣，也是因为我们手足一场，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了一个皇位而争抢的头破血流！”
是啊，那个龙座，在有些人眼里，是天下至宝，是冒死也要争抢到的东西！那代表着权势，代表着地位，代表着是这个天下的王！是绝对的权利！
而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个位置。
那个冷冰冰的椅子，那个没有温度的高位。
高处不胜寒啊，谁又能成为那高位之上的信任之人呢？
凤清风这个人，其实要比那些兄弟们通透很多，大俗还是大雅，他从来不在乎，也从来不放在眼里。
别人的看法如何，关他屁事！
他也是这些兄弟之中，最在乎手足之情的一个。
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凤章呆愣愣的坐在地上，不知将凤清风的话又听进去了几分。
扯了绣着兰花的帕子，将自己手掌的伤口裹住，凤清风不再逗留，他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要如何走，就该看凤章自己了。
……
宫里一大早就来了辆小轿，将沈君茹连带着沈诗思一块接进了宫，说是太子妃娘娘召见。
沈君茹心里有数，怕是为了沈奕恬入了宫的事，也不得怠慢，换了身正式衣衫便入了小轿。
进了宫之后才晓得，太子妃还唤了明珠郡主来。
恰是前后脚一块到了。
“臣女拜见太子妃，拜见郡主。”
“早与你说了，与我不必这般行礼，快起来吧。”
太子妃梳着如意高寰髻，头顶斜插着一支五凤朝阳桂珠钗。手拿一柄六菱纱扇，身着一袭朱色的宫缎素雪绢裙，脚上穿一双云丝绣鞋。正端坐在长案后，素手熏香，竟也学起了贵妇人的那一套。
明珠郡主也方才坐下，捏了桌上的果儿便塞入口中，见着沈君茹，也忙摆了摆手。
“规矩总还是要守的。”
“你真是个迂腐的榆木脑袋。”
真是拗不过她。
宫里到处布满了眼线，便是太子妃这里，也安插了不少，行差踏错半步也不行，需得小心谨慎。
沈诗思跟在她身后，自入宫之后便再未言语一句，只小心谨慎的跟着，安静的像个鹌鹑，让人一不小心便会忽视了她的存在。
太子妃抬眸，瞧了白芯一眼，道。
“本宫以前在边境征战时受过伤，这腿见不得寒风，虽是春暖花开之际，但亦不敢过多贪凉，白芯，将门关了去。”
她这话，自然不是说给沈君茹几人听的，而是外面的那些个耳目。
待房门关上之后，太子妃才放下手中的小镊子，而后又用松灰将那檀盒都盖了上，显然是嫌弃这东西。
既嫌弃，还得弄。
撇了唇道。
“皇后如今派了嬷嬷来，日日教我这些破玩意，真真是烦人。”
推了那些个恼人的东西，江柔儿端着的架子也随之卸下。
明珠一笑，两边脸颊上便有浅浅的酒窝，道。
“我就说呢，今日嫂嫂好生奇怪，却又不知为何，原来是这样。”
做这种事，实在太不适合江柔儿的性格了。
她虽叫“柔儿”可其实性子一点儿也不柔。
沈君茹和沈诗思也忍不住抿唇浅笑。
江柔儿摆了摆手，道。
“你们也不必都端着了，外头那两个丫头是我的人，你说的没错，老子连兵都领过，人都砍过，还怕那些个腌趱手段？”
江柔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人，否则也不会爬到大将军的位置，更不可能收拢那些部下。
要知道，让那么些个男人服从一个女人的命令，谈何容易？
便是她身后有江家撑腰，也难叫那些人心服口服。
如此，倒也不必担心她在这宫里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先前，就是太刚硬了，刚硬的宁折不屈，可往往这样的结果，便是过刚则断。
“娘娘能想通这些便再好不过了。”
沈君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江柔儿就忍不住小火苗蹭蹭的就上来了，指着沈君茹问道。
“我是想的通了，倒是你，你沈家这一家的女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608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先前那个沈香凝，入了东宫，做了侧妃便也罢了，到底…到底还算相衬，但…但那沈二姑娘，又是个怎么回事？”
江柔儿听着便焦急，而沈君茹却还端坐在那，气定神闲的喝茶，怎也喝的下去！
忍不住敲了敲小桌，发出“咚咚”脆响，“沈君茹，你倒是与我说句话。”
明珠郡主赶忙低头捧着茶杯，默默喝茶，她就知道，记忆中的嫂嫂可不是那般模样，现在才符合她的气势。
她曾见过，江柔儿一身戎装，骑于马，手执长鞭，一鞭子便将壮汉抽的哭爹喊娘。
她若是发起怒来，军营里的那些大老爷们都颤抖的。
看来，宫里的这些日子，已经叫她憋够了，如今已处在小火山要爆发的前夕了。
偏偏沈君茹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沈诗思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唤了一句“阿姐…”。
这才露出一抹安抚浅笑，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笑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娘娘何必去操心那些。近日我如意轩又得了些好东西，是下头的人研制出的，花凝水，是采了晨间花瓣上的露珠，又混了珍珠、花粉还有好些稀罕玩意，才制出来的，每日早晚敷在面上，那肌肤便会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又滑又嫩。”
“真那么神奇？”
明珠郡主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惊奇，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
“此番来的冲忙，这物又稀贵，只带了两瓶来，本想都孝敬给太子妃娘娘的，既然明珠郡主也在这，便匀一个吧，想来娘娘应该不会介意，改明儿我再让丫头们送些来。”
“嫂嫂待我最好了，必不会介意的。”
果然，明珠郡主这心性单纯，如白纸一般，很容易便被沈君茹给带跑了话题。
可江柔儿却没那么好糊弄，阴沉着一张小脸，而后抬手扶额，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人家都不着急，她反而担心不已！
沈君茹瞧出江柔儿的不悦，低笑一声，垂眸道。
“娘娘定是道我不识好歹，辜负了您的一片好心。”
说着，她便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捧着一碧玉瓷瓶，那里面盛着的便是花凝水，只这小巧的一瓶，便要足足卖上五十两银子，自是卖给那些给的起银子的贵人的。
缓缓走到江柔儿面前的长案边，只听得江柔儿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沈君茹轻轻一笑，在她身边缓缓屈膝跪坐了下去，软声道。
“好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心忧，我又何尝不知，那沈奕恬入了宫会对付我呢？当初，沈香凝一朝得势，便处处与我争锋相对，也怪我先前对她欺负的狠了。”
可不是么，沈香凝与沈君茹向来是不对盘的，沈香凝一直记恨着大房，总觉得，没了沈君茹的母亲，云姨娘便能扶正了，就连云姨娘也是这般想的。
害死了沈夫人，还想害沈君茹和沈钰的一生！
种种算来，云姨娘死有余辜，而沈香凝呢，呵，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那也是她活该，且不说旁的，那把火总是她放的吧。”
明珠郡主得了花凝露，眉开眼笑的滴了一些在手背上轻轻擦拭，顿时，淡淡的花香味弥散开来，涂抹了的手背处果真是又滑又嫩，神奇的很。
“娘娘，郡主，你们不知道，我这二姐姐手段更甚，我与阿姐没少吃她的亏，她…她疯起来，大可不管不顾，连自家人都不会顾及。”
沈诗思咬了咬唇瓣，担忧道。
“如今局势已定，那沈奕恬都已经入了宫，虽说现在还是贵人，但到底有些姿色，身后又有沈家和宣家的势力扶持。”
“宣家？宣大将军？”
沈君茹皱眉，低喃出声，果然是他，自己负了沈奕恬，还利用沈奕恬做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到底还是将沈家给牵扯了进去。
虽说先前已经分了家，但到底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哪能真的不牵连呢。
沈君茹陷入沉思。
她先前与沈奕恬说的那些话，意思是，若她不动，她便不将沈奕恬的那些老底给掀出来。
但这话，其实到底没几分底气，无凭无据，便是一些疯言疯语的谣传，便是有人信了，也动摇不到沈奕恬的位置。
更何况，这也关乎与沈家的脸面，还牵扯进了宣广奕。
现在宣广奕没对付她，其实说白了，就是欣赏她的一点小聪明，但更多的是，根本未曾将她放在眼里过！
就像，苍鹰的眼中，何时有过蝼蚁？
因为，弱小到根本没资格让他们纳入眼中。
能忽悠得了一时，却忽悠不了一世，待沈奕恬反应过来，必是要与她算账的。
“啊？竟是这样的？话本里都写，小人若是一朝得势了，必会回来寻仇的，君茹姐姐，你们到底是姐妹，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的如此？”
“那皇子们不也是亲手足，为了那把龙椅，也争的你死我…是我多言了。”
沈君茹在想着事儿，这里面坐着的又都是可信之人，一不小心便将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而后又意识到不对，忙垂头认了错。
一时间，不大的内殿之中针落可闻。
这样的话，虽说是事实，但也确实有些太过违逆。
若是百姓里私下说说便也罢了，但这里坐着的，可都是宫里人，尤其是江柔儿，这个堂堂太子妃之尊。
沈君茹自知失言，忙转坐为跪，双手作揖，道。
“是臣女失言。”
“罢了，你说的也是事实，人常说，侯门是非多，哪是没道理的？”
江柔儿轻笑一声，倒是执起了那瓶花凝露，打开了瓶塞，放在鼻息轻嗅，味道甚是好闻。
也学着明珠郡主的模样，滴在了手背上，轻轻揉抹，道。
“你说的也是，既然你自己都不着急，我啊，跟着着急也没用。”
“呵…还是有劳好姐姐挂心，只是…我与她先前有约，她若不动，我便不动。”
言下之意，若要动作，也得先看沈奕恬怎么走，才好进一步回击。


第609章 坐山观虎斗
“唔…对了，险些忘了说，我入宫的时候碰到了史家小姐，唔…唔，现在该唤林二夫人了，说是进宫拜见恬贵人。”
恬贵人吗？呵，她们两人联成一派，倒是不出沈君茹的意料之外。
如此看来，便是沈奕恬现在不对付她，日后，她也是要将她们都给收拾了的。
如今，她瞧着对林良源和史湘玉没什么作为，实则，她已将两人的路给堵死了，如今，只剩下宣广奕这么可大树了，那可是她一时半会扳不倒的。
前世，林良源借着沈家的风，虽不可说扶摇直上，但也更上一层楼，后又在赈灾一事中表现突出，被提拔，短短两年，便从一个从六品的小吏爬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爬到了正三品，这官运亨通的，叫无数人羡慕。
而史湘玉呢，仗着史家壮大和宣广奕的风，在这京城也出落的是数一数二的名媛人物。
如今想来，这前后两世，相差甚大，这世的林良源，还在从六品的位置上苦苦挣扎，便是攀附上了宣广奕这棵大树，才稍稍有了起色。
至于史湘玉，这名声自不用多说，早就不知道烂成什么模样了。
“看来，她是迫不及待的站了队了。”
江柔儿轻笑道。
“也不奇怪，如今这恬贵人是借宣大将军的手送进宫来的，而宣大将军又是史湘玉的亲表哥，待她视若珍宝，他们能联成一线，才是正常。”
沈君茹一一分析，原本那宣广奕是想让史湘玉嫁给三皇子，站在德妃那边，从而扶着三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史湘玉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然而，却因为史湘玉自己的不争气，再加上沈君茹的小小手段，推波助澜，毁了她跟三皇子之间的联姻，那么宣广奕跟德妃这边的联盟便也只能断了。
先前德妃召见过沈君茹几次，她也曾暗示过，德妃何不培养自己的军中势力，将宣大将军取而代之。
德妃和三皇子也早有灭了宣广奕的心，只是苦没机会，也不敢贸然行事。
如今，宣广奕是既没再投皇后门下，也与德妃撕毁盟约，竟是送了个贵人进宫。
其为何意，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沈君茹现在手里没什么权势，跟宣广奕斗，无非是鸡蛋碰石头，找死，与其这样，倒不如看皇后和德妃如何对付他。
至于沈奕恬…这深宫，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圣宠，也不是那么好承的。
……
岚城，边境沙漠里的一座小城，边城的条件自然是跟京城甚至是江南的一些城镇没发比的。
战火的欲燃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城里百姓的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做生意做生意，似乎只要没打到家门口，就不担心的样子。
宋孑将易曦带进了城，晃悠到军队的时候，发现纪律散漫，三五成群的打牌，划拳，喝酒的，哪有军人的样子！
当即火冒三丈！
一脚踹翻了离的最近的桌子。
这一动静引起了众人怒视，当即呵道。
“哪里来的野蛮子，看着面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还敢在这耍横！”
“别是燕国派来的奸细吧？”
“奸细你奶奶个腿！一个个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了！”
宋孑怒喝一声，他的气势很强，这一吼，让那些个兵都一抖，待再看清他手中的令牌时，更是吓的瑟瑟发抖。
那可是兵部的令牌，来人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前锋或是小将军！至少跟他们的头儿差不多级别。
而这人瞧着眼生，又听闻秦王殿下调了兵攻下了曼罗小国，不难猜，这是秦王殿下手下的人啊！
这可摊上事了！
连忙跪成了一团。
“将军息怒，我们也只是在闲暇时解解闷儿。”
宋孑也是军队里出生，自然知道大伙儿私下都会玩上一些，但眼下是什么情况？这些个废柴！
“老子们在前面浴血奋战，你们这些个废物，竟然在这里享乐！平时老子管不着你们，但眼下，燕国大军压至，秦王殿下作战阵前，你们这些个废物，废物！”
“将军息怒，小的们不敢了，再不敢了。”
那些人连连求饶。
宋孑纵然此刻心有不甘和满腹怒火，却也知现在并不是发泄的好时候，他还需要这些人替他做事！
只要秦王殿下守在曼罗一天，燕国的军队，除非穿过沙漠戈壁，否则极难至此！
他深吸口气，将身后的易曦拉了出来，道。
“找两个人，将她送回京城。”
“我不去，宋孑，我说了我不回去，你凭什么管我去哪！”
“现在不是你使性子的时候！你看清楚，你现在就是个拖油瓶！”
“宋孑，你！你凭什么说我是拖油瓶，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易曦瞪着红红的眼圈，倔强的抬着小脸，不服输的样子。
这个宋孑，从一开始对她就不客气，她怎么就不行了，怎么就是废物了！怎么就是拖油瓶了！
她不服！
宋孑冷哼一声，道。
“我是奉殿下的令，送你至岚城，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在你自己选择，但请你不要拖累殿下。”
“呸，我就要让你们看看，我才不会拖累你们！”
易曦什么时候受过这些委屈，一个秦王凤珉，让她尝尽了求而不得的滋味，现在，就连一个小小侍卫，都敢这样对她！瞧不起她！
他凭什么瞧不起她！
宋孑懒得跟她多废话，只说道。
“随便你，但我会让人看着，除非回京，否则你不要踏出岚城一步。”
“我不要你管！”
轻哼一声，宋孑自怀中摸出一副画像，递给那些士兵，说道。
“此人乃前辛大将军，卸甲归田已多年，殿下有意寻其回京担任要职，前些日子有人在岚城见到了辛将军，本将此次前来，便是要你们在城中全力寻找。”
“这…这人…有些眼熟。”
画像上的辛将军要年轻一些，毕竟记忆里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如今，十多二十年过去，此去，都已是半生光阴了。
“眼熟？可曾见过？”


第610章 疯老头
宋孑一把抓了那说话的士兵的领子，将人拉起，问道。
那士兵被这一抓一扯的，吓的胆都快没了。
“你给老子再仔细瞧瞧！”
那张人像画几乎就贴在了那兵卒的脸上，小兵卒吓的腿肚儿都在打抖。
看他这怂样，宋孑就气不打一处来，乾国的军人，如何能这般窝囊！
“见、见过…我想起来了，将军，我真见过这小老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城里好多年了，疯疯癫癫的，常说自己以前是什么大将军，马上斩蛮，还说什么独闯敌营，取上将首级，来去自如，都把他当疯子，小孩们高兴了就跟他一块，听他吹…啊不，是讲故事。咳…不高兴骂他两句老疯子，他也不恼。”
是了，是了！一定就是辛老将军了！
当真是可叹可惜，那样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却被当成了疯子，那些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绩，却被这些无知蠢货嘲笑！
“他住在哪，带我去找！”
那兵卒露出几分为难之色，道。
“他一直没有固定居住的地方，先前搭了一个茅屋，后来一场大暴雨都给掀了，再后来，破庙住过，别人家的廊下也睡过，平时也无甚喜好，给钱他也不要，若是能给口吃的穿的便足以，唔，对，贪一口酒水，这一晃便是多年，往日里不特意去寻，出门便能碰着。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连什么时候不见了的都不知道，只是有一天猛然发现，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不在那了，不再被小孩儿追逐或是缠着，也不再被人嫌弃的推开推去，更不会舔着脸皮在酒馆门口，讨要二两小酒。
就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听闻这些种种，宋孑心间如百爪挠心，难受至极。
那种说不出的抑郁和无奈，那种惋惜和懊悔，像是一只大手，紧紧的揪着他的心脏。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道。
“找，通通都给我去找！”
他发了火，一脚踹翻了近前的长凳，身后的易曦也是一惊，虽然被宋孑凶过多次，但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出，这次，他是真动怒了，且怒火很是不轻。
缩了缩脑袋，那些个兵卒一刻也不敢耽搁，忙各自出门去寻人。
“砰！”的一声，宋孑一拳狠狠捶在了廊柱上，让那柱子上的灰尘都落了几分。
他懊恼自责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来，为何朝廷对这等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不重用也不善待！
他本该享高官厚禄，本该受万民敬仰，本该荣华富贵，本该安享晚年，而不是这般穷困潦倒，一腔热忱无处施展。
“宋…宋孑…”
易曦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角，不敢在这时候与她呛火，她是不怕他，但…但也不想平白挨火。
“那…我陪你先将人寻到，我保证，等寻到了人，我就乖乖回去。”
“真的？”
宋孑挑眉，看着易曦，深吸口气，总算还有一件能够让他舒坦一些的事。
易曦连连点头，保证道。
“真的，我也想见见你口中的那位将军，一定是一个…唔…很有趣的人。”
为了能留下，拍些马屁又如何？
宋孑迟疑的看着易曦好一会儿，良久才轻哼一声，算是应了。
……
京城，如意轩。
明珠郡主带了几个闺中同好的密友正挑选沈君茹上次送的花凝露。
那花凝露一经推出便抢手的很，京中贵女，个个都差了下人来买，只可惜，供不应求，好些都买不到。
沈君茹也不傻，不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搞什么饥饿营销，实在是供不应求了些。
二楼雅间，九皇子凤清风一脸酸涩，摇晃着折扇，道。
“我说小美人儿，你这都将我的生意抢去大半了，银子都进了你的口袋，还不请我喝酒？”
沈君茹正将沈钰从江南寄来的家书看尽，折叠的方方正正收了起来，一边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说道。
“您堂堂九殿下，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我如意轩这点儿不过是蝇头小利，还入不了您的眼，成不了您的威胁。如玉，你下去告诉明珠郡主和几位贵小姐，就说今儿给她们八折。请明珠郡主采购完了上来一趟。”
“唉，奴婢这就去。”
如玉放下手中正研磨的砚台，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沈君茹这生意是红火，毕竟女人的银子最是好赚，而且她的定位都是高档，不在卖的多少，只需一两件，便足够一个月的开支。当然，她卖的东西也都值这个价，每一样都是独家定制的，外面便是想要模仿，也都模仿不出其精髓。
“小美人儿，你怎的这般小气？我可帮了你不少忙，就连你这家书也都是经由本殿下的商队才能这么快到你手里的啊。”
这小妮子，当真是过了河就拆桥，坏的很呢！
沈君茹抿唇浅笑，不为所动，抽出宣纸，提笔欲书，却听得凤清风轻声哼道。
“看来，你是不想要来自边境的那封书信了。”
来自边境。
凤珉！
“啪”的一声便放下了手中毛笔，道。
“摘星楼，好酒好菜，立刻，马上。”
果然，这女人啊，都过不了这美男关，一碰到情爱，便似变了个人。
凤清风笑的蔫坏蔫坏，自袖中抽出一封信儿，晃了晃，道。
“先吃，吃完了再给你不迟。”
沈君茹嘴角微抽，道。
“我这便让人去摘星楼定包间。”
“不急，不急，我还没看够你这楼下的风景呢。”
沈君茹轻哼一声，干脆复又提了笔。
只见那凤清风，一手托着下颚，一手把玩着那把玉骨折扇，笑道。
“你早料到了这一天吧？”
“殿下何意？”
“从曼罗使者被灭，迦叶公主自刎于人前时，你是不是就猜到了，这一战，避不了。”
沈君茹略微一顿，迟疑片刻，道。
“其实，我更赞成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
“我们错失了先机，该在一早就屯兵与边境，甚至借着曼罗这居心叵测一事，对曼罗出兵，先攻下曼罗小国，大军过境，直捣黄龙。”


第611章 带他们回家
凤清风微微一愣，折扇一敲手心，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道。
“你既有这想法，为何不早说？”
“早说？有何用？我便是说了，圣上就会同意发兵？还是我说了，如今这局面就会不同了？”
沈君茹能想到这点，她相信，凤珉应该也想到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没有向陛下进言，必有其用意。
她只是一个小小县主，又是女子，很多事，她无法冒头，也不能冒头。
只是这一番话，当真是惊到了凤清风。
她，只是一个女人，却能够杀伐果决，对敌人，也许有过怜悯，但也紧紧只是对于生命的怜惜和悲悯，立场不同，家国不同，注定是对立的两面。
若她能为男子，能入仕途朝野，必然会有一番大作为。
只可惜，格局束缚住了她。
凤清风“唰～”的一声展开了折扇，起身道。
“走，摘星楼吃酒去。”
沈君茹停腕搁笔，翻开手掌，道。
“殿下，那信笺可是给我的？”
“自然是，否则本殿何必跑这一趟？”
沈君茹浅浅一笑，道。
“那殿下何不现在给我。”
“我怕你赖账啊。”
哇，说的这么直白，也不给人留点脸儿。
沈君茹微微撇唇，哼道。
“那我便不要了。”
“不要了？喂，你当真不要了？”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想来秦王殿下也该是一切顺利，否则九殿下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与我做戏。我猜，大抵是想报个平安，叫我宽心。既知其用意，那看不看里面内容，也没什么所谓。”
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真不关心了的样子，让凤清风有些拿捏不准了。
抽出那封信，在沈君茹面前晃了晃，说道。
“你当真不要了？啊？真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了，是殿下不愿意给啊。”
沈君茹无辜摊手。
跟沈君茹耍无赖，比谁更不要脸，无疑，凤清风是输定了！
正僵持着，忽而外面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急急忙忙奔跑而来。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如歌一头就扎了进来，没看清里面的人，险些撞在了那凤清风身上，好在凤清风眼明手快，一把将其给拉了住，才不至于撞在一处。
“何事如此慌张？”
如何忙与凤清风福了福身，以示歉意，而后才焦急的对着沈君茹说道。
“小姐，咱们，有人劫了咱们的货船，那货船是从江南来的，一船上都是江南的新鲜玩意和丝绸，这可如何是好。”
沈君茹自从将如意轩开业之后，云绸是桃源村那边出产来的，但量少且贵，江南来的一批丝绸是从江南外祖家送来的，外祖白氏，在京城并无生意，如今与沈君茹这般合作，也算是间接打开了京城的市场。
“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天子脚下行这等劫抢之事！”
沈君茹脸色透黑，她也想知道，是何人胆敢劫了她的货船！
挂着的那么大的“沈”家旗不可能看不到吧！除非是瞎子，又或者…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会儿，凤清风可没再开玩笑的心思了，撇唇道。
“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
“不用了，这是我如意轩的事，不好劳烦九殿下。”
“小美人儿，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我六哥走前，托我好生照料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
听得是凤珉嘱托，沈君茹嘴角微微扬起了几分弧度，道。
“现在情况如何？”
“船是昨儿夜里，在临川境内被劫的，是一群匪寇所为，船上的货都被抢走了，死伤了一些人，船也被打沉了，逃回来的船夫还在下面，如玉姐姐应该安顿了。”
“咚”的一声，沈君茹重重的敲在了桌面上，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临川境内，距离京城不过百里，乘船顺风而下兴许更快一些。只是，九殿下，临川境内，可有听说过有匪寇生事？”
凤清风是商人，他的货船也经常四面八方的跑，在漕运这块更为清楚。
摸了摸下巴，凤清风啧了一声“运河乃是大河，常有货船或管家的船只来往，河面也经常有河运司的船只巡查，天子脚下，怎敢如此？”
“九殿下的旗号，谁敢抢？那不就是跟朝廷作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歌嘀咕一声，满腹委屈和火气。
这如意轩的生意刚有了些起色，便个个都来惦记，事情更是一波三折，折腾的很。
“备马车，我即刻前往临川一趟。”
“哎呀，小姐，便是去了也没用呀，货物都没了。”
“那我也要揪出是谁抢了我的东西。”
她要叫那些人，怎么吞进去的，就给她怎么吐出来！
“好，本殿下随你同去。”
如歌头疼的看了看沈君茹和凤清风，“小姐…这样真的好么？”
“有一便会有二，这次我若是就这样算了，下一次，抢的便不止是我的货船了，再说了，死了几个兄弟，我总得去将他们带回家！”
她绝不会让跟着她的人白死！
她要还他们一个公道，要带他们回家！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如歌应了一声，便迅速退下。
小姐说，要带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回家！
沈君茹与凤清风拱手作揖，道。
“我这就回府稍作准备，约莫一个时辰后出发。”
“那成，本殿下安排一下，稍后城门口见。”
微微点头，去了临川，她确实需要凤清风的身份帮助。
行至门口，忽而听得凤清风唤了一声。
“唉，等会…这个给你。”
手腕一抬，是那封信笺。
这会儿给的倒是大方。
沈君茹握着信笺，微微扬唇。
“欠你一顿，摘星楼。”
“得了，等从临川回来，我可赖定你了。”
沈君茹片刻也不耽误，速速回了府，便是与明珠郡主也没言明，只匆匆说了可能离开京城两日。
让冬梅收拾了行礼，让采薇采荷去唤了沈诗思来，间隙又去见了沈尚书，将情况隐一半，说一半，她可不敢与父亲说母亲的留下的产业自己做的多红火。


第612章 凡事不必太忍
沈琼是个读书人，又是正一品尚书令，骨子里还是有些反感行商，觉得那铜臭味都熏臭了书墨香儿。
故而也不喜沈君茹多去沾染那些黄白之物，殊不知，没这些黄白之物，这日子怕是过的没这么舒坦。
索性，之前的铺子烧了，又过了户，知道她就是如意轩幕后老板的屈指可数。
故而，沈君茹这事还是瞒着沈琼的。
只与沈琼说是外祖白氏那来的一艘货船被劫了，还伤了几条人命，需得去看看情况。
沈琼有些不放心，拨了些侍卫让沈君茹一同带去。
沈君茹思量着，若真是一群悍匪，便是这几个侍卫也是抵挡不住的。
只是带着这几个侍卫，到底是为了让沈琼宽心。
回了院子，沈诗思已经在候着了，来的倒是及时。
许是听了冬梅等人的解释，此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需得亲去一趟么？”
“恩，我得去。”
“那我与你一起…”
话音未落，便被沈君茹打断道。
“我知晓你的担心，但我若一走，府里铺子里都不能没人，你放心吧，父亲拨了几个侍卫，我会将映月和关峰带着，再说了，九殿下答应与我同去。”
“只带这几人？阿姐你将映星也带着吧，好歹都是会些功夫的，也能护你周全。”
沈君茹摇了摇头，说道。
“映星留下，你们若是遇着什么问题，映星可去秦王府找李修、李侍卫帮忙。”
冬梅麻溜的收拾了自己与沈君茹的东西，这次说什么她都得跟着小姐！
映月的性子要比映星稳重些，功夫自是不相上下的，沈君茹带着她倒也没异议，再者，映星与李修相熟一些。
沈诗思微微咬着唇瓣，手指紧扣，掩不住的担忧。
“都收拾好了么？”
“好了，好了小姐。”
“只来去数日，不比出去郊游，多带些银两和换洗的衣衫便够了。”
“唉。”
冬梅这厢应着，手下可没停，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里，小姐盖惯了锦被，虽不能带着，但总得带件薄毯吧？还有糕点食物等，一样也不能落下。
几个丫头前前后后的收拾了好一会儿。
“我此去，这院子便交给你了，二婶子一直想将手伸过来，有我在，便防如铁桶，她无法下手，我这一走，她势必是要寻机会的，若她欺负你，你也不必与她忍着，只一点，到底是长辈，言语上恭敬些，切莫动手，其余的，便当是耳旁风，权当没听见。”
“我明白，阿姐，我只是担心…”
沈君茹知道，她的性子一向是软，那还是往好了说，说的直白点，便是有些包子，这些日子在她身边，虽说是有所改善，但若想与沈二夫人相斗，还是差的远呢，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她叹息一声，拉过沈诗思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道。
“凡事不必太忍，一味的忍让并不会让别人更尊重你。”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更得寸进尺，认为你就是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包子！
可不都是欺善怕恶的么！
若你是个凶悍的主儿，想要拿捏你之前，总得考虑考虑结果。
沈君茹是将话教给沈诗思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沈诗思总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沈君茹的庇护之下。
她啊，总得学着成长，学着面对各种突发的状况和问题。
“小姐，奴婢跟您一块去。”
“你留下吧，这院里得有人打点。”
冬梅却倔强的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那，像是委屈极了的样子，说道。
“院里有三小姐，有采薇采荷，再不济还有管家和老嬷嬷，小姐身边就带一个丫头，左右是不行的，奴婢得跟着。您哪次出远门不带着奴婢？”
这倒是实话，冬梅自小便伺候沈君茹，到底是更贴沈君茹的心，照料方面也更让沈君茹满意。
“是啊小姐，映月是会功夫，但在照料您方面，冬梅姐姐更细心些，您便带她一块儿去吧，瞧这眼儿巴巴的，保不准您前脚走，她后脚便会掉金豆儿呢。”
“可不是嘛，冬梅姐姐要是掉了金豆儿，咱们可都哄劝不好呢…”
“采薇采荷，你们，你们…”
冬梅被那两个丫头说的一阵害臊，佯装抬了手便要追着打去。
“也罢，左右是多个人，收拾好便走吧。”
“唉。”
“阿姐，此去需得多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沈诗思带着丫头将沈君茹一路送到门口，瞧着马车走远了，才有些失落的转过身去。
沈二夫人瞧着沈君茹上了马车离开，与身侧嬷嬷疑惑道。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瞧这样儿，怎么像是要离开一段时间？”
“老奴去打探打探。”
“快去，若真是如此…那我们的机会可就来了，上次让你寻的瘦马可寻到了？”
“早就物色好了，正愁没机会送过去呢。”
“哼，这次啊，可不能让我们出手。”
沈二夫人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发髻，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
沈君茹的马车方到城门口，便见着凤清风与一衣着华贵的男子骑马而来。
两人都是翩翩风度，又是京城里常露脸的，身后各带了个家仆打扮的侍卫，一出来便赚足了眼球。
那一同而来的倒不是旁人，正是与沈君茹先前也见过的，摘星楼幕后老板，瑞德长公主过继来的长子莫未夕。
沈君茹撩了车帘，瞧着凤清风，只见他手执羽扇，拱手道。
“抱歉抱歉，来迟来迟。”
“我也方至，莫公子这是…”
“噢，莫兄啊，不巧的是，他的货船在临川一带也有所折损，正是一道，同去正好。”
如此，沈君茹也没多话，只是与莫未夕微微点头。
莫未夕与她微微作揖。这一行便算正式启程了。
一阵忙活，沈君茹还没来得及拆看凤珉的信笺，那封信卷放在她的袖子里。
她犹豫片刻，缓缓抽出，只是并未急着拆开。
“小姐，咱们估摸着最快也得明儿下午才能到，要不您先歇会。”
冬梅贴心的给沈君茹带了软枕和薄毯，还备了驱虫的膏药，已然快要入夏，蚊虫蛇蚁也多。
真真是贴心又细心。


第613章 必死者，可杀
雁门关外，岚城以北，大燕军队压境，黑压压的一片，在气势上，便已然占据了一截。
曼罗国城内，凤珉一身铠甲未脱，烛火未歇，下士来报。
“殿下…殿下…燕军压境，咱们是战，还是退？”
“本王让你们放置的东西，都安排好了？”
凤珉从沙盘中抬头，看向那来报的士兵。
“是，都听从殿下的安排。”
“曼罗城小，且易攻难守，想要屠我大乾，燕人必定要夺下这座城池。姚城。”
“末将在。”
姚城是凤珉手下大将，跟他冲锋陷阵，走到如今的位置，经由凤珉一唤，便抱拳而出。
“带人护送曼罗百姓离开，愿意离开者，随你们迁往岚城，不愿者，要么留下抗敌，要么关押大牢。若有愿意殉国者，便送他们一把刀。”
必死者，可杀，必活者，可辱！
再者，凤珉应允了那小国主，会放过他的子民们，他不是圣人，但却是一个有诚信的人！
“殿下，咱们大战在即，怎可还要将他们护送出去，这，这未免削弱我们兵力，徒增负担。”
本来他们的军队数量就不多，这要是再分走一波，岂不是更少？
“本王自有决断，你带着人先撤，城内只留三千精兵。”
“三千？殿下，对方可是三万大军，咱们这…”
这根本都不够人家打的呢。
殿下您是认真的么？
一路调兵，直攻曼罗国城下，打的那曼罗个措手不及，先前燕国留下数千守卫，不也就是吃了掉以轻心的亏么？
“将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切记，悄悄行动，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那殿下您呢？”
“本王留下。”
“殿下，您不能留下！”
这留下无疑是送死啊！殿下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凤珉知道此刻姚城心中定是满心嘀咕和不解，但凤珉早已有了盘算。
曼罗地势，左右两侧，多为沙漠岩壁，根本藏不了人，前后只这一条进攻之路，故而也是两国相争抢之地，也算的上是分界点。
既然这些祸端是因曼罗这个导火线而起，那么，便灭了这祸端，以永绝后患！
姚城见凤珉态度坚决，干脆狠狠咬牙，撩了披风，拄刀跪下，道。
“殿下，那么让末将随您一起留下吧！”
凤珉摆手，道“你需得护军后撤，无须留下。”
“可是殿下…”
“本王意已决，不必多言。”
姚城再无话，只得拱手应了声“是。”
当夜，姚城便领一众将士，带着大部分曼罗子民涌入岚城。
太多的曼罗子民的涌入让岚城瞬间拥挤，甚至连街道上都挤满了人。
宋孑还在寻找辛老将军，这忽然涌入的人，引起城内百姓的不满，甚至还有人抗议，要将这些曼罗人赶出城外，奈何，这是秦王殿下的旨意，何人敢阻拦？再者，城外还有数万将士，那些可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杀人不眨眼，手起刀落，砍人头便如砍西瓜一般！
“姚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将曼罗子民都迁过来了？”
“嗨，这说呢，我也不明白殿下这到底是何意，要我说，这些曼罗贼子，杀了便是，再不济，推出去做挡箭牌也好。何必呢你说？”
姚城是个武将，他没有文人的酸腐，也没有太多的悲天悯人，战争，从来就不是仁慈的！
塞北边疆，最多便是亡魂，最少是啼哭。
宋孑看着那些不断涌入的子民，道“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也只是为了生存，殿下这么做，必是有他的道理，只是岚城虽大，但也容不下这么些人，还需往后撤，殿下可有说，大军是在城外安扎，还是进城驻守？”
“自是进城，只是这里面人…”
宋孑想让那些曼罗子民先与大乾子民混住，但又担心这里面会混入狼子野心之人，行恶事，便道。
“这样，大战在即，我大乾子民有愿战者留，不愿战者撤，将这些曼罗人，先关入牢中，各家地窖，院落等地，让百姓们轮流看守，切莫在这紧要关头后宅着火。”
“还是你有办法，殿下让能带的全部带走，粮食饮水等倒是带了不少，这点不用担心了。”
殿下竟让人将这些都带走了？
他要做什么？难不成想玩空城计？
宋孑一时也想不明白，道。
“我军粮草约莫还有半个月左右便能押至，虽说眼前充足，但还是省着点吃，凡事总有万一。”
“明白。对了，人寻到了没？”
宋孑摇了摇头“先前有人见其踪影，只是这战火将至，人却不见了。”
“怕不是怂了，先跑了？”
“放屁，辛老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姚城怕惹恼着宋孑，忙点头迎合“是是是，那我便先去安排了。”
“不成，我不放心殿下，我且去曼罗看看。”
宋孑跟着凤珉最久，明白他不是那种会退缩之人，他隐约猜到，殿下这招也许是想要以退为进。
只是只留三千精兵，再加他自己做饵，到底是太冒险了些。
“我与你一块。”
易曦抓着缰绳，眼巴巴的看着宋孑，深怕他将自己丢下。
“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成么？”
“这里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你将我丢在这，万一我有个什么好歹，便不是添乱了么？你带我去，我会些蛊术，也许能有所帮助。”
宋孑紧紧皱着眉头，犹豫片刻道。
“殿下让我将你送走，我这要是再带你回去，殿下必然责我。”
“是我赖着你的，你放心，有事我一个人担着，绝不连累你。”
“当真？”
“当然当然，拉我上马。”
这几日易曦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起初多少是娇气傲慢跋扈了些，如今却多少变了许多，原本白皙的小脸上，此刻都红红的，像是被晒伤了一样，她虽觉得痒，偶有抱怨，却还是不肯离开，只这一份固执的坚持，就让宋孑对她稍稍改善。
略微叹息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将之一拉一扯间，便拉上了马，烈日之下，两人共乘一骑，漫天黄沙飞舞，马蹄“哒哒～”驮着两人向即将燃起战火的曼罗小国纵马而去。


第614章 守国之疆土的传奇
岚城关外，风沙漫天。
一老者，着破烂衣衫，脚上是一双快要踩烂了的布鞋，戴着遮挡风沙的蓑笠，却还能隐约可见其下的灰白色发丝。
他拄着树枝，支撑着竭力的身躯，抬头看向城池之上。
“来者何人！”
城上守门将呵斥道。
老者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努力站直了身子，尚未来得及言语，便听得身后马蹄声声，扬起尘土，急奔而来。
“我乃秦王殿下麾下中郎将宋孑，速开城门！”
“是宋将军，开城门。”
老者微眯着眼眸，看向那高骑在马背上的将人，一双略浑浊的双眸中满是憧憬。
此去二十余年，青丝变白发，少年成老翁。
只是那一腔热忱却从未熄灭！
城门打开，宋孑纵马而入，身后的易曦牢牢抱着他的腰肢，将脸蛋贴在他的后背上，经过老者身边时，扬起的尘土飞扬在他的脸上。
“咳…咳咳…”
老者轻咳数声，以树枝当做拐杖，跟着想要进城，却被守城士兵拦了住。
“这里快要开战了，不能进城，你打哪来，便回哪去吧。”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找死不是？”
老者“哈哈…”一笑“但使岚城二十飞骑在，不叫燕马过阴山！”
“好狂妄的口气，你且放心，有我们秦王殿下在，也不会叫那燕国蛮人欺我大乾子民！”
守门将士似有些同情这老者，又有些钦佩他以身报国的雄心，从腰间解下一个口袋递给他，道。
“里面是一些干粮，你拿着便回吧。”
“秦王…噢…便是那位六皇子吧？我还抱过他…一晃眼，便这么多年过去了。”
“疯老头，说什么胡话呢？我们秦王殿下岂是你能抱过的，快走吧，不要耽误了大事。”
说着，那将士便要将那老者赶走。
他自从知道秦王的兵马攻入了曼罗，便连夜徒步而来，日夜兼程，乏了便小息一会，饿了渴了，便稍稍吃些带着的干粮。
自被罢官之后，他便来了岚城，只为有一日，若那燕国的马蹄踏过曼罗，穿过阴山，他能够在第一时间，与燕国狗贼决一死战！
这一等，便等了二十多年啊！
“带我去见秦王殿下。”
“去去去，秦王殿下也是你想见便能见到的？快些回去吧，否则我便将你以敌国奸细的身份抓起来。”
“哈…可笑，老夫怎可能是那燕国奸细？老夫生是乾国人，死便也要做这守卫乾国国土的魂！你可以侮我，辱我，断断不能质疑老夫是燕国奸细！”
那老者听得这话，竟一阵激动了起来。
旁人笑他疯癫，尽说胡话，他不恼，说他以前的事迹尽是胡编乱造，他也不恼，便是被人驱赶，丢石，他都不会恼怒。
但若要质疑他是敌国奸细，他却断断不会想让！
他，生是乾国人，死，也得是乾国的亡魂！也得是死在乾国的土地上！
将士被他的这番话激的一阵热血，甚至有些忍不住眼圈泛红，竟下意识的问道。
“老先生，以前可是从军过？”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
“国有难，不召，亦回！”
“老先生，你的心意我能理解，但您这…这模样…送人头也没必要，不若回去吧，你且等着，不肖半月，我们秦王殿下，一定会将那些燕国人打的滚回老家去的！”
“我…”
那老者还欲言语，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竟是去而复返的宋孑。
他身后依旧跟着小跑着，努力跟上他脚步的易曦。
方才经过时，易曦越想越觉得这老者甚是可疑，又联想到那辛老将军过往种种事迹，便干脆拽了那宋孑过来一探究竟。
若不是，便也罢了，若是，那可真是千寻万觅，怎没想到，人竟自己跑过来了！
“等会…等会…老先生，可否请问您尊名？”
宋孑三两步便跨了过来，拱手与之作揖，便听得那老先生低声道。
“老夫，辛广安。”
辛广安，辛老将军！
宋孑整个人都愣了住，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老者。
只见老者直身，摘下头上蓑笠，那张刀刻一般的脸上，此刻虽是布满了皱纹和岁月留下的沧桑，却依旧不改那份肃杀！
与画像上的人物，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易曦忙捅了捅呆愣了的宋孑“你这个傻愣子，快瞧瞧，这可是你要寻的那位辛老将军？”
被这一捅，宋孑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忙点头道。
“啊，是…是，是他，老将军，我可算寻着您了。”
“宋将军，您说他是…辛老将军？那位燕云二十八骑中的辛老将军？”
那守卫原本听了辛老将军的一番话，对他已然是肃然起敬，却万万也没想到，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骁勇人物！
得到宋孑的肯定后，那将士竟摘下自己的头盔，撩甲对其单膝跪了下去。
宋孑一愣，也跟着单膝跪下。
紧接着，竟接二连三的跪下了一片。
可想而知，这辛广安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败的战神，守国之疆土的传奇！
“当年，燕云二十八骑，将狼子野心的燕国打了回去，辛老将军独扛我大乾旗帜，杀入敌营，与数万敌兵中取上将之首级，是我大乾的战神，更是传奇！没想到，没想到啊，末将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老将军…”
辛老将军未曾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然让这群将士们待他如此。
一双老眼瞬间热泪，这个国，这个家，这里的百姓们，都是热爱着这个国家的，并不是那样的无情！
他“哈哈…”一笑“吾，死亦足兮！”
“老将军，我们殿下派末将去寻你，他已向陛下请旨，委屈您做他手下前锋将军，共同对敌！”
“什么？让我做前锋将军，共同对敌？陛下竟也同意了？”
辛老将军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能再重新披甲，纵马杀敌，并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宋孑道“委屈老将军了。”
“不，不，老夫该是感谢殿下，快，快带我去见秦王殿下。”


第615章 冬梅妹妹
宋孑片刻不敢耽搁，立即便带了辛老将军去见了凤珉。
能找到辛老将军，确实也是出乎凤珉的意料之外。
当初，辛老将军辞官而去时，他才不过六岁。
当初懵懂小儿，如今却已是挺拔魁梧，而当初的壮年将军，却已经成了佝偻老妪，实在叫人感叹岁月如梭，如白驹过隙。
“秦王…殿下？”
“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凤珉一把将那正欲跪下的辛老将军给架了住，双手扶着人站了起来，面上激动之情未掩。
“一别数年，将军可好？”
“托殿下的福儿，老夫守着这一方之地，也算过的逍遥自在。”
辛老将军双眸含泪，只是从这一身装扮和满面风霜来看，便知，这些年，老将军的生活条件并不怎么样。
只是，也许他的心里上是安慰且快乐的。
个人所选，他自己欢喜，便是好的。
“殿下，闲话稍后再议，眼下战事如何？可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
“当然有，本王还指望与将军共同御敌，老将军曾与燕国交过手，应当最了解不过了。”
辛老将军哪里想过，自己竟还能受到如此待遇？他早已不是那个披甲斩敌的大将军了，而是一个日渐垂暮的老者。
然而，秦王殿下和他的手下，却待他还是如此尊重。
连叹三声“罢、罢、罢！”死而无憾矣！
……
此时，沈君茹一行连赶两日，至第二日晌午之时才赶到临川。
凤清风的商行几乎在各大城镇都有分号。
人还未至，一封书信先行，便已早早安排好了住处。
竟是一处三进的四合院，位置稍偏了些，却安静别致，风景也甚是不错。
凤清风将沈君茹安排在了最里的那间独立小院，自己则跟莫未夕住到最南边的院子里去了。
到底还是顾念了男女有别，虽是同一别苑，但也尽可能的离的远了些。
带的东西并不多，冬梅指挥着关峰将东西忙里忙外的抬了进去，一边对沈君茹说道。
“小姐，赶了一路，累的慌了吧？快歇息一会。”
“不必了，你去问问九殿下和莫公子，可否现在就去码头和衙门一问究竟？”
“小姐，要不您还是先歇歇，便是要问话儿，也不急在这一时不是。”
沈君茹却是坚定的摇头，道。
“时间紧迫，争的一时是一时。”
“小的去吧，小的步子大，来回也快，让冬梅妹妹陪着小姐吧，小的去去就回。”
关峰那个大块头，将搬进屋的东西放下，便如此说道。
还唤了冬梅“妹妹”，沈君茹瞧了瞬间满面通红的冬梅一眼，点头道。
“也好，速去速回。”
“唉。”
关峰应了一声，便速度去了。
倒是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冬梅，这会儿便成了个哑巴。
沈君茹与映月相视一笑，甚至还做了个俏皮的表情，“我怎记得，外头都叫你梅嬷嬷，怎就成了冬梅妹妹了？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小姐，奴婢也不知呢。”
这两人儿坏的人，一唱一和，惹的冬梅羞的跺脚“小姐…映月，你们、你们莫要胡说…”几乎想找个洞儿钻进去了。
不消多时，前头便传来凤清风的话，说是先请沈君茹休息片刻，用点儿膳食，午时自会有人来交代事情。
想来，这九皇子的身份还真真是好用。
几乎是刚用完午膳，前厅便有人来请了。
隔着屏风，甚至还贴心的给准备了座椅和茶水点心。
屏风外面，是坐着的九殿下凤清风和莫未夕。
略见了礼，外头便有小厮引了个身着五品官服的大人走了进来。
那大人在临川本地是作威作福的惯了，但在凤清风面前，还需得伏低做小，忙对着凤清风跪拜了下去。
“下官临川知州王大仁，拜见九殿下，殿下万安。”
凤清风交叠着双腿坐在一把黄花梨椅子上，手里捧着白釉点红梅瓷杯，吃着茶儿。
那知州久未等到召唤，一点儿也不敢起身，身形微胖，走路便有些喘，如此一来，更是额头滴滴汗液往下滑落。
好一会儿，才见得凤清风将瓷杯放下，扬声道。
“起来吧。”
“下官多谢殿下。”
然后才撑起了身子，却也不敢放肆，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儿。
眼角撇了莫未夕一眼，虽不知其身份，但除却那身衣着华贵，便是能跟九殿下平起平坐的，那这身份，必然也是非富即贵的，至少，是在他之上。
而屏风后显然还有一人，能让九殿下都这般小心护着的，必也是京中贵人，保不准还是哪位娘娘，惹不得，惹不得。
小帕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抖着脸颊的肉儿，恭敬道。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是下官失职，还望殿下责罚。”
“罢了，本殿一行不曾张扬，除了你，也不必告诉旁人。唤你来此，也是有事要问你。”
“殿下所问何事？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本殿下也不与你绕弯子，前些日子，江南姑苏白家货船经过你临川境内，竟被一群悍匪掳劫，可有此事？”
“啊…这…这…”
白、白家？那白家商号跟九殿下有什么关系啊？竟还劳的他亲自出马？
知州王大仁瞬间愣了神，而后支支吾吾，一副不敢言语的样子，甚至是袖子下的手都止不住的发抖。
果然，下一刻凤清风便发了怒儿，狠狠的一拍桌子，呵斥道。
“王大仁！你方才可是与本殿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他这一巴掌拍下，吓的那王大仁瞬间便又撩了官袍瑟瑟发抖的跪了下去，磕头道。
“下官不敢欺瞒殿下，是有一群悍匪，多打劫运河上的过往商船。下官多次集结人马对其进行围剿，却都无功而返，下官无能，求殿下责罚。”
求责罚？信不信老子真给你一顿罚！
凤清风深吸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冷声道。
“本殿下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将事情经过与本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全部交代出来！”


第616章 被安插了眼睛
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隐藏在繁荣昌盛表面下的各种问题。
官官相护，官匪勾结之事也屡见不鲜。
但大多面上还得过得去，就比如凤清风的商船，挂上九殿下旗号的货船，谁敢去劫抢？那无疑是在跟朝廷宣战！
便是当地官员都护不住！
一些小商户的货船，若是被劫了，有些，有关系的，交点钱，通通关系，也能将货给拉回去，有些不凑巧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谁都没想到，江南白氏，竟跟九殿下也扯的上关系！
甚至还让九殿下亲自跑这一趟。
可见其关系非同一般！
王大仁频频抬袖，擦拭着脑袋上的汗水，哆哆嗦嗦的说道。
“殿、殿下，这、这件事下官还在处理，暂且，暂且只知道是被劫匪所抢，下官无能，暂且未抓住人。”
“你可不就是无能！死了几个人，到你这儿，却是连个劫匪都抓不住！本殿只给你三天时间，若找不回货，将那些尸首打捞不上来，本殿便将你剁碎了喂鱼！”
“是是，下官一定彻查，一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滚蛋。”
凤清风一挥袖，便让王大仁退了去。
而后召了贴身侍卫，低声道。
“跟着，瞧瞧他都见了什么人，有异样，及时来报。”
“是。”
那侍卫应了一声，便悄然退了出去。
待人都离开了，沈君茹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去。
对着凤清风和莫未夕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九殿下，莫公子，稍后我想去出事的码头看看。”
“我看，暂且还是别去了吧，我已让下面的人一同去打捞尸首了，但河水湍急，又过了这么些天，能打捞上来几个也说不准。再者，被水泡烂了的尸身最是骇人，我倒是怕吓坏了你。”
凤清风正经起来的时候倒是少了几分油腔滑调。
沈君茹却是执意的摇了摇头，说道。
“那我来这一趟做什么呢？何不在家里坐等消息？那知州大人，支支吾吾，不肯将话说明白，其中又包藏了些什么，不得而，更不可能指望他会老实交代，怕是还要我们自己查。”
“我觉得乐善县主说的有理，清风，我摘星楼的货船虽损失不大，但这群劫匪未免太过猖獗，若说没当地官员相互，那我是真不信。”
看来这莫未夕与凤清风关系甚好，竟直呼其名，而唤沈君茹则为“乐善县主”，亲疏可见。
瞧着凤清风思考似的摸了摸下颚，沈君茹笑道。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莫公子还是唤我‘沈姑娘’吧。”
莫未夕倒也不是矫情迂腐的，随即便拱手作揖，唤了一声“沈姑娘”。
言语间，映月拿了一个兜帽过来，沈君茹接过便戴了上，“时不我待，在地方官员和那些劫匪有所防备之前，我们得去探探情况。”
“也罢，不过，你需得与我们一道。”
六哥走前可是有交代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担不起责。凤清风幼时受过凤珉的恩，所以，一般凤珉所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而且，也许是凤清风并没有参与皇位的争夺，对于手足之情，倒是更为看重一些。
几人简单乔装一番便出了门，前后上了两辆马车。
关峰驾车，车里则由映月和冬梅左右陪着，而凤清风和莫未夕则上了前头的一辆马车。
刚上车，映月便低声说道。
“小姐，看来周围被安插了眼睛。”
“这王知州刚走不久，便有人埋伏在周围，若说这王知州清清白白，我是不信。”
“可九殿下毕竟是皇子，他还敢做什么不成？便是有个意外，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冬梅嘀咕道，说着想去撩开车帘，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却被沈君茹制止了住，道。
“不管是否有关系，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君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这次的事，也许会牵扯出一些大人物。
只是，这劫匪到底是冲着她的如意轩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会不会又是史湘玉和沈奕恬搞的鬼？
她们便是手再长，也不可能从京城伸到临川来吧？
“小姐，不若我与你换换衣服吧，好歹我有些功夫，这里到底不比京城，若有万一，那些歹人，总不会对一个丫鬟下手。”
沈君茹略微犹豫，便点头道。
“也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确实不能跟王知州直接撕破脸，再者，如此也能方便些。”
马车摇晃好一会儿，才行驶到正在打捞尸首的码头。
这厢马车刚停下，王知州便带着一群地方官员拥了上来，齐齐的跪了一地，对着凤清风的马车，直呼。
“九殿下千岁…”
这个王大仁，分明就是故意的！
先前凤清风都嘱咐过了，此事不得声张，这一来，便让整个临川都晓得他凤清风的到来。
无疑，也将几人的行踪给暴露了。
看来，这临川的水，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马车里，沈君茹和映月已然换好了衣裳。
沈君茹除去头上珠钗首饰，只簪了一枚白钰莲簪，那是凤珉亲手打造相送的，沈君茹到底是没舍得将其摘下。
瞧到外面阵仗，干脆也不下车，道。
“看来，府外的那些眼睛，已经将我们的行踪告诉这位王知州了。不管我们走到哪，都会有眼睛盯着，除非，我们能够跟九殿下分开。”
“小姐，那咱们还要下去么？”
“不了，调转马车，先将那些眼睛甩了。”
“那可要与九殿下说一声？”
冬梅犹豫问道，这就走了，九殿下怕是要急疯。
“呵…他啊，现在分身乏术。无妨，晚些回去再解释。”
外面的关峰应了一声，嘱咐一句“小姐坐好。”而后一挥马鞭，便将马车调转了个方向，快速驶离开。
凤清风被那些地方官员缠着，瞧到沈君茹调转了马车，当即一个头两个大，一股火儿便压不住的往上蹭，正欲发怒，却被莫未夕一把拉了住，微微摇了摇头，靠近他耳边说道。


第617章 引开耳目
“不急，想必沈姑娘自有决断。如此也好，我们吸引视线，可方便沈姑娘行动。”
“怎么能让小美人儿以身犯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这身皮囊都不保！”
他六哥是真的会扒了他的皮的！
莫未夕看着一脸担忧焦急的凤清风，忽而轻笑一声，道。
“还从未见过九殿下如此在意过一个人，难不成…九殿下对那乐…姑娘，有意些意思？”
他何时见过凤清风这般对一个女人上心的？
京城里的名门贵女，想要嫁与他的人也不少，可就没见一个能入他眼的。
更何况，他要经常跟在人家后头，一口一个“小美人儿”的叫着。甚至是两人把酒言欢时，他也常听凤清风提起那位如意轩的老板，言语间，竟有几分掩不住的赞叹和欣赏。
凤清风一听这话，虽知道莫未夕是拿他打趣，但还是下意识的回避道。
“哪有什么意思，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六哥的手腕，旁人不知，他却是清楚的，他要是真敢有那份心思，他六哥可是真的会扒了他的皮的！
莫未夕浅笑未语，只是一双黑眸静静的瞧着凤清风，似想从他的脸上瞧出些什么来。
凤清风一阵烦躁，对着离的最近的王大仁便一脚踹了下去。
“混蛋，谁允许你私自暴露本殿身份的？糊涂东西！”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下官也只是怕接待不周，怠慢了殿下和贵客。”
“滚蛋！”
凤清风冷哼一声，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走这一遭。
能替沈君茹拖延一些时间，转移一些视线也是好的。
这厢，沈君茹的马车不太熟悉道儿，几番都没能将身后跟着的人甩掉。
沈君茹道。
“映月，在前面寻个茶馆，你与冬梅便先下去，关峰要将马车驶到巷子里去，以免挡道，届时我便可脱身。”
“不行，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映月和冬梅都不允许沈君茹这样冒险。
沈君茹却是冷静的说道。
“他们盯着的是你这位小姐，若你将人都引开了，谁还会在意我这个丫鬟？”
“那奴婢与您一块，要引人视线，映月一人便够了。”
冬梅忙拉着沈君茹，眼眸中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沈君茹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耐心的解释。
“哪有小姐身边不带伺候的随从的？若是有心，便会识破，到时候，反而白引了这么一遭。我让关波与我一块，这下可放心了？”
“关波…他一个粗人，能保护好小姐么？”
冬梅嘴硬的说道，但抓着沈君茹的手已然是稍稍松懈了。
真是个嘴硬的丫头，关波的武艺她们自是信的过的，由他保护沈君茹，倒也可放心。
只是，到底是块头大了些，太过扎眼不说，也不太好隐蔽啊。
不用多言，马车在茶馆前停下，沈君茹嘱咐了一句“茶馆酒楼之地，最是好打探消息，尤其是一些小道消息，你们多留意，回来细细与我说。”
而后便催促着映月和冬梅一块儿下了马车。
关波将马车驶进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便来回禀。
“大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没有人注意咱们。”
沈君茹应了一声，便撩了帘子下了马车。
“看来，咱们已经暴露在人前了，现在敌暗我明，又是别人的地盘，形势对我们并不友好。”
“大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会护得大小姐周全。”
沈君茹微微一笑，她自是相信关峰必定会以命相护的。
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巾覆在脸上，遮掩去了惹眼的半张面容。
想了想，关峰五大三粗的样貌也太过扎眼，便从车厢里拽出一个草帽盖在他头上，并道。
“若遇事情，先忍为上，不便招惹太多是非。”
“是，属下明白。”
他们现在到底是在临川，不是自己的地盘，再者，他们来调查货船被劫一事，还有将遇难的兄弟们尸首带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略微乔装一番，便从巷子的另一头出了去。
如意轩也有着手准备做分号，想将生意往大了做，就得多开几家铺面，将如意轩的旗帜插满大乾，甚至是三国的领土上。
那离的较近的几个城镇都是首选之地，临川的分店正在着手准备，先前就安插了些人过来。
摆脱了那些耳目，正好可以悄然寻了那家尚在整顿装修中的铺子。
敲开了后院的门，来接应的倒还是个熟人。
那个在桃源庄子上曾直言名唤曲意的人。
见到沈君茹竟亲自来了，面上掩不住的惊讶。
“小姐，你怎亲自来了？”
“先进去再说吧。”
曲意欢快的应了一声，将沈君茹和关峰引进后院，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来，便将院门给阖上了。
“情况如何？”
沈君茹也不多话，直接切入主题。
她能脱身一时，却不能久留。
曲意道：“那艘货船，本应在临川码头停靠，但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码头等着接货，却久没等来，后来，幸逃过一劫的船夫来报信，说是遇到了劫匪，船上多人，若抗拒者，便杀之，斩杀了不少人。将船上东西都搬走了，而后一把火烧了船，所有证据都没了。”
劫匪不直接将货船劫走，反而是大费周章的抢搬货物，也不将船拖走。
原因是目标太大，容易留下痕迹，也太容易被搜到！
“死伤兄弟如何？有多少是已经找到的？都可以确认身份了么？”
相比于那些货，沈君茹最关心的，还是那些为她和为白家卖命的人！
只有不寒了这些兄弟们的心，未来才有更多可期待的发展。
说到这个，曲意便有些红了眼圈，扭着手指头儿，鼻音瞬间便出来了。
“已经让能出去寻的弟兄们都出去寻了，官府也在打捞搜寻，一共有十三人遇难，其中…已有六人寻到了尸身，有两具被刀砍的太严重了，又被泡了两三日，整个都瞧不出原本的样来了，其余四人，都确定了。还有七人，目前，下落不明。”


第618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哬…”沈君茹瞬间便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扶着椅把儿，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指着她呢，她不能乱，也必须镇定！
她得对这些遇难的弟兄们负责！
“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已经确认身份的，派人送回去，好生安葬，再给家里一笔安置费。”
“是，小姐。”
“曲意，这边的铺面筹备暂且都搁置，这件事情更为重要。”
“奴婢明白，都是自家兄弟，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
曲意也是个明白人，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盗匪不除，这运河之上的商船就不得安全，将来所要损失的，就有可能更多！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说道。
“除盗匪的事交给官府，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失踪的兄弟们，这里我暂且不能久留，若有情况，可派人到八字胡同一十七号后门来寻我。”
那是凤清风的别苑后门，她现在还是得回去，毕竟凤清风九皇子的身份在那，在面对那些地方官员，总还是有些优势的。
而要抓住那些劫匪，到底还是要靠朝廷。
沈君茹没有久留，便与关波前后出了后门。
临川的集市倒是热闹，街道两边叫卖的摊子商铺也不少，一些女子或是结伴，或是携从带仆的在挑选着铺子里的东西。
隐约听到讨论说是即将有一个什么庙会要开，故而才这么热闹。
沈君茹听了这么一耳朵，笑着与关峰说道。
“待这事了了，你便带那两个丫头出来逛逛玩玩。”
关峰老脸一红，憨憨一笑，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那两丫头？可不就是映月和冬梅么。只是映月的性子冷了些，对这些本就没多大兴趣，可不似冬梅，其实性子多活泼些，也更爱热闹一些。
关峰瞧着憨厚老实，其实也是个聪明的，这一说便明白了沈君茹的意思，忙应了一声。
“多谢大小姐。”
“冬梅是我身边人，也是跟在我身边最长的一个，我自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你啊，也是我身边人，是最合适…”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被挤了一下，一个不稳，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堪堪稳住了身形，皱眉看去。
只见那撞了她的人还嚣张的转头瞪了她一眼。油头粉面，穿着一袭广袖长袍，那段子是上等的云锦，佩戴的也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石珠玉，瞧这行头，便知道必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微微抬手，拦下欲去找人算账的关峰，微微摇了摇头。
“小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龙不压地头蛇，忍他一忍便过去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了这点小事闹上一场，也没必要。
关峰点了点头，只是两人尚且没走几步，便听到前头一阵嘈杂，似乎出了什么事，很快围观的群众便将路给挡了去。
沈君茹微微皱眉，正欲与关峰绕过去，却听到一阵女子的求饶声，隐隐带着几分哭泣。
“王公子，求求你，放了民妇吧…民女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幼子，实在不能伺候王公子您…”
“啧啧啧…瞧这小脸蛋儿，生的可真漂亮，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真是可惜了，你那公婆啊，早就把你卖给我了。哈哈哈…你现在是老子的人，知道么？”
“什、什么？这不可能！”
妇人一阵惊愕，她的豆腐摊被掀翻在地，地上一片狼藉，白色的豆腐碎成一块一块，有些还被踩了泥，恶心的很。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啊，你那死鬼丈夫，都死了几年了？你说你，孝敬公婆，挑起家里的担子，结果呢？你那没良心的公婆，为了点钱，就把你给买了！早就让你跟了本公子，否则，早就吃香喝辣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我的小宝，我的小宝呢…”
妇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了这么一场，为了这个家，她受尽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
呵…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就是因为这张脸生的漂亮了些，却招来了这么多是是非非！
“小宝？呵，那可是个儿子，你公婆可能给你么？早拿着本公子给的钱，带着小的远走高飞了。如此也好，本公子也不喜欢那破孩子。你要是喜欢，给本公子生一个啊。”
说着，那王公子手里的折扇，轻浮的挑起他她的下颚，竟一副当众便要调戏人的样子。
周围除了议论纷纷，竟是没一人敢出手相救。
站在外围的关峰听到这里，再忍不住，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突，低唤了一声“小姐，咱们…管不管？”
“管？怎么管？咱们能救下她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卖了她的，是她公婆，如果她自己站不起来，管了，只会更害了她。”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普度众生的神明，也没有别人时时刻刻的能保护着你，甚至，到处都充满了不公，不正。
能管的了这一个，可能管的了天下？
这个姓王的，敢如此嚣张，来头必定不小。
他们便是现在管了，那么以后呢？
他们离开之后，这个妇人，又会面对怎样的命运呢？
命，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上。
只有她自己站起来了，别人才能拉她一把！
王公子掏出卖身契，是压垮妇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孝敬的公婆，竟然会将她给卖了！
卖给这样一个名声恶臭的大少！
为了那么一点钱，生生的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
“小美人儿，多少人想巴结上本少爷还没那福分呢，跟着少爷我，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你能享受到你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财富。”
“呸！谁不知道你王公子擅玩女人，玩腻了就踹了，甚至还会送给你的那些兄弟，你…你肮脏的事，真当别人都不知么！”
许是气极了，妇人低吼出声，她竟是鱼死网破之姿。
王大少和他那几个兄弟的恶名，在临川，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619章 我爹是王大仁
稍有些体面的姑娘，深怕招惹上这几个恶毒的大少！
她所低吼出的这些，还只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背地里，还有更为龌蹉的！
周围更是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倒抽一口凉气。
只是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吼出来的却不多，这妇人是疯了么！那王大少又名王大恶，他爹可是知州王大仁！
这样的地头蛇，土皇帝，谁敢斗？
可偏偏，就有敢挑战权威的！
“关峰。”
“在，小姐。”
“看来，这风头是不想出也得出了，去教教他做人。”
关峰咧嘴一笑，应了声“是！”
那人群里，妇人绝望的看着围观的人群，竟没一个敢伸出援手，更甚至是不敢看她一眼的！
妇人狂笑数声，对面的王大少似乎等的不耐了，竟伸手来抓。
妇人后退两步，猛然拔出发髻里的银簪子，紧握着对准自己的脸颊，满面狠恶，瞪视着王大少。
“你不就是觉得我这张脸还瞧的过眼么？那我便毁了它！”
话音未落，手便起了劲儿。
王大少惊愕的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只是稍稍破了个口子，便觉手臂一麻，那银簪便“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妇人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阵绝望，看着地上沾染了些许血迹的银簪。
王大少也松了口气，看着突然出现的关峰，说道。
“好样的，本少爷有赏。”
关峰冷笑一声，摘下脑袋上的草帽，看着那王大少冷冷一哼，那大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分明是从关峰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屑。
不屑？在这个临川地界，还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臭小子，你是想多管闲事？”
“管又如何？”
“靠，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这事也是你能管的？
对于王大少的叫嚣，关峰根本没放在眼里，蹲下身子，将那枚簪子捡了起来，递还给妇人，道。
“该付出代价的不是你，而是他！”
“你…你是什么人？不，不好汉，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你斗不过他的，我死不足惜，却不应该连累好人。”
好人？关峰还是第一次被人夸赞是好人，耳朵不禁有些发烫，将人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把短刀，只是未出鞘，对付王大少那弱鸡也是绰绰有余了！
沈君茹挤在人群里，冷眼看着王大少，仿佛在看一个没用的废物一样。
只听得关峰低吼一声，那王大少还来不及耍横摆谱儿，便被关峰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王大少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当即便大叫道。
“你瞎了？我是王大富！我爹是王大仁，是临川知州！你竟然敢打我，不要命了你！”
“王大仁？哼！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低吼一声，关峰轮起了拳头，狠狠砸在了那王大富的脑袋上，专冲脸面上打去，周围人先是一怔，而后忍不住后退了几分，继而也不知是谁带了头，竟起哄了起来。
“打的好！打死他！”
“打死这个混蛋！”
如此这样的话接二连三的响起，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竟还有人趁机吐口水。
那王大富被揍的不轻，趁着这片混乱，沈君茹将妇人悄然带走。
待王大富跌跌撞撞的跑出一段距离，还回身指着关峰，叫嚣道。
“你小子厉害！有本事别跑！”
看着关峰又扬了扬拳头，脸色一菜，撇了撇嘴，便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周围人的热情降了下去，也怕那王大富秋后算账，不敢久留，便也快速脚底抹油，各自离开了案发现场。
谁也不会再去留意那卖豆腐的妇人如何。
很快，关峰顺着沈君茹留下的标记在一个胡同巷子里找到了两人。
妇人正要给沈君茹跪下，沈君茹微微侧开身子，将人拉了住。
“两位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只是那王大富不是好惹的，我…我那公婆拿了他的钱财，他手里还有我的卖身契…我怕是没出路了，连累了两位恩公，恩公，你们为我得罪了那混账东西，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快快离开吧。”
妇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关峰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道。
“我就不信，这临川还能是他王家的天下不成？”
“想必两位恩公不是本地人吧？不是也好，快快离开便无事了。”
妇人似乎不敢多说什么，只劝两人快些离开。
沈君茹略微皱了下眉头，似乎从这妇人闪躲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王大仁便是官再大，那也是陛下的官。何故要如此怕他？”
“姑娘…唉…你有所不知，那王大人不止是官，还跟匪徒有所勾结。”
后半句，是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甚至在说完这话之后，还四下张望了一番，深怕这番言论叫旁人听了去。
沈君茹柳眉一挑，道。
“官匪勾结？这倒是稀奇，就不怕被抓到？”
“谁来抓？谁又敢抓？他既然敢这么做，便证明，他背后还有更强硬的靠山。”
“你怎么知道这些？”
妇人眼神有些闪躲，最后在沈君茹几乎逼视的眼神下，咬牙道。
“有一次，王大富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喝醉了。就在那酒馆说出来的，那会儿也是巧，我正好给酒馆送豆腐去，这就听了一耳…”
还真是巧，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送豆腐，让王大富看到了她，借着酒意便要轻薄她。
好在她溜的快，才幸免于难，只是从那之后，王大富便几次三番的来纠缠，直到这一次，竟用了这样卑鄙的手段，想要逼迫她就范！
“那么你呢？既然知道他这样的底细，你有什么打算？”
妇人听到沈君茹的问话，瞬间便红了眼圈，捂着脸颊，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可能…不可能给他当妾去，他简直…简直不是人，他们那一群，没一个好东西。双双妹妹就是被他们、被他们弄死的…”
双双？竟又牵扯出一人来。
“可是，我公婆…他们、他们竟然将我卖了！卖给了那个畜生！还有我儿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620章 殊死一战
关峰俨然是一个面狠心软的人，这几句话下来，便叫他软了心肠，哀求的看向沈君茹。
“小姐，咱们…咱们要不就帮人帮到底吧。”
那个王大富算个什么东西？在小姐面前，不就是个渣渣！
小姐可是连皇妃都敢斗上一斗的人！
沈君茹微挑柳眉，看着那红着眼圈，一脸倔强的妇人。
他们其实并没什么关系，沈君茹也没必要强出这头。
只是，就这样袖手旁观，良心上过不去啊。
“罢了，你先随我们走吧，我会再派人去寻你公婆和孩子。只是一个问题，你公婆如此待你，你还要继续为他们养老送终么？”
妇人面上露出一抹纠结。
微微咬牙，他们都这般对她了，将她卖给王大富那个恶霸！还带走她的儿子，让他们母子分离！
狠一咬牙，道“我只要我儿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若，若恩公能够帮我，奴愿做牛做马，报答两位恩公。”
说着，妇人便对着沈君茹跪了下去，她看的出来，那位男子是唯沈君茹马首是瞻，所以要求，她也是求着沈君茹，对着她下跪磕头。
沈君茹将人扶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眸子已然有了盘算，沉稳冷静的说道。
“我可以帮你，但需得一劳永逸，否则，我就算救了你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我终护不得你一生。”
“奴明白，恩公要奴做什么，奴甘愿。”
“若我要你接近王大富，趁机套取情报呢？”
“什、什么…”
妇人一愣，惊愕的看着沈君茹，心里犹疑不定，却听沈君茹又道。
“你放心，我既敢让你去做，便证明我有把握，我必能护你周全。只有将这些做恶之人全部铲除，你，甚至是这临川百姓们才能有安生的好日子过。”
妇人犹豫许久，久到她以为沈君茹都要失去耐心了，这才狠狠咬牙，点了头。
她的卖身契还在王大富手里，如果不拿回来，她根本跑不远！
所以，说到底，她其实只有一种选择！
……
千里之外，曼罗国城，入夜，四周静寂一片，偶有蟾蛙鸣叫。
守城的将士打了个小盹，立马被旁边的同伴推了推，瞬间清醒，站直了身子。
“越是这种时候，敌人越是容易突袭，咱们得打起精神来。”
打盹的守将打了个呵欠，抱着自己的长枪，又缩了缩脖子，这沙漠地界，早晚温差太大，白天热的跟火炉一样，晚上温度又极低。
嘀咕了一声。
“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是怎么想的，让大部队都撤出去了，就留下我们这些。对方可是三万精锐！别说我们现在这样，就是那些人都没撤回去，咱们都不一定能…”
“住嘴！”
话音未落，便挨了一声低吼，旁边的人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道。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殿下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大丈夫，生当忠君报国！此一役，你我数千将士共同守城，便是死，也得守住了！”
那人摸了摸鼻子，未再说话，只是忽然感觉不对，“嗖嗖…”数声，燃了火的箭飞射而来，紧接着便是有人大喊一声。
“燕军攻城了！”
战鼓响起，四周瞬间燃起火焰，乱却有序的投入了战斗中。
凤珉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战火响起时，他便已披上了盔甲，宋孑“唰～”的一下撩开了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凤珉拱手。
“殿下。”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上城池，全力抵抗，只需抵到明日早上。”
“是，殿下！”
宋孑应了一声便迅速转身而出。
凤珉自然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干等，前面战士再作战，而他作为主帅，不可能龟缩与后。
出得门去，辛老将军也是一身盔甲，整装待发。
“殿下，末将请命，摔兵做前锋！”
凤珉浅浅一笑，道。
“老将军，杀鸡焉用牛刀？您何不与本王一同上城作战？”
辛老将军看了看凤珉，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笃定之色。
只需坚持到日出？
现在已是三更时分，离天亮鸡鸣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难道，待天亮了，便会有大批援军到来？
谁也不知凤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甚至，大部分将士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与燕国敌军决一死战。
虽然，这一战，多有几分以卵击石的味道。
前方，战火猛烈，燕军似乎势要攻下这座城。
也是，凤珉之前快准狠的一场攻击，打的燕国守军溃不成军，甚至还俘虏了不少，狠狠的打了燕国这么大一个脸。
这一次，燕国既开战，便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场仗，必要分出个输赢，只是这战火燃起，便也意味着乾燕两国最后的脸皮也撕破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只是迟早之事。
“殿下，这里危险，您怎么来了？”
守城将士见凤珉与辛老将军都来了，不禁一愣。
“自是与我大乾将士共进退。”
“殿下…”
那些将士还未来得及感动，便见凤珉接过一把长弓，黑夜中，火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弯弓搭箭，“嗖～”的一声，那燃了火的箭如火翼一般，直击对方“燕”字大旗，火焰一触到旗帜便燃烧了起来。
转瞬间，那旗帜便被燃烧成了灰烬。
这一来，乾军士气瞬间高涨，欢呼几声，迎接新一轮的攻击。
凤珉抬头看着东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会在不久之后升起。
代表着黑暗即将过去，也代表着希望即将到来。
“传令下去，留百余死士死守，其余的，从南城门撤出。”
“殿下，那这样岂不是要将城池拱手相让？还有那些死士，必死无疑啊…”
“战事中，死的人还少么？为了更多人的活命，就必须要有牺牲。”
凤珉低声说道，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蜷缩成拳。
少数人的牺牲，换来多数人的胜利，也许残忍，却是不得不为之。
“为了我们身后的子民，也为了我们身后的大乾江山不容践踏，更不能让先驱战士们的鲜血白流。”


第621章 退守岚城！寸土不让
“是，属下明白了。”
没有这殊死抵抗的一战，燕军就不会相信，他们是被击溃撤退，就不会派军进城驻守。
黎明将至，燕军战火稍熄，趁着这段时机，凤珉指挥余下战士撤退，只留下不过百人，高举着乾国大旗，站在城池之上。
城池四处，也各埋伏了数十人，只待燕军入城。
凤珉站在城池之上，看着灰拜撤退的将士，未发一言。
“殿下，该撤了，否则燕军一举攻入，我等怕庇护不及…”
“辛将军，您心里是觉得本王胡乱作战，拿将士性命在开玩笑吧？”
“殿下，末将不敢。”
凤珉微微勾唇，并未多做解释。
他的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
有人给留下的死士一人送去了一碗烈酒，也给凤珉送来了一碗。
凤珉举起酒碗，对着众将士道。
“今日守城，众将士视死如归！你们，乃我大乾的英雄！乃我大乾子民，护我大乾国土和其后方的老弱妇孺！本王在此，谢过各位！”
“殿下！末将等，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那些守城将士，像是被注入了滚热的鲜血一般，没有一个将领，像秦王殿下这般，尊重过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谢过他们这些拿着性命保家卫国的渺小之人！
一杯浊酒饮尽“哗啦～”声声响起，瓷杯在地上摔成粉碎。
谁都知道，留下数百人，只是十死难生。
也是，凤珉这场计划中的牺牲者。但谁也都知道，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存！
古来征战，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马嘶鸣，孤城残兵，黄沙掩梨棠，血染白裳，万千英魂刀下亡！
君不见，残垣断壁，漫天飞雪，枯骨万丈，手握三尺青锋，离别家中红妆。
仰天长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凤珉几乎留到最后一刻，才被宋孑和易曦拉着奔出了城去。
几乎是在同时，燕军攻破城门，欢呼声将乾军的嘶吼声掩下，所到之处，但凡活物，杀之无赦，城中鲜血染红城池，煞气冲天！
数万大军涌入，片刻之后，燕主战将领摔大军而入，冷笑数声。
“呵，乾国六皇子凤珉，不过尔尔！”
远处，马背上的凤珉看着那座城池，微微闭了闭眸，喉结翻滚，低声道。
“将士们，一路好走，来事，再做我大乾好儿郎！”
话音落，身后响起丝丝轻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只听几声剧烈的轰炸响声“砰砰…”响起，而不远处的城池火光大盛，一时间，浓烟滚滚，不知死伤如何。
只是，从这一刻起，这世上便再无曼罗国！
众人一阵惊讶，没曾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威力的武器！
“殿下，这…这是…”
“他们不是要曼罗么？便让他们给曼罗国陪葬吧。”
之所以撤出大军，是不想让乾国的大军给那些人陪葬，而留下数百死士，是为了让燕国人相信，乾国六皇子是在摔军全力抵抗，却不得不弃城而逃，否则，那敌军大将如何会这么放心的进城呢？以退为进，再将其一网打尽
“殿下，咱们要不要趁胜追击，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穷寇莫追，背水一战时，能激发出最深的潜能。”
“可…如此一来，咱们只能退守岚城。”
辛老将军说道。
不管如何，他们都知道，这场仗已经打开了，燕乾的脸皮也撕破了，如今，燕国又损失这般严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凤珉却是调转马头，向着岚城方向。
“众将士听令，退守岚城！寸土不让！”
“是！”
……
临川，九皇子别庄。
凤清风焦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焦急如焚，而一旁的莫未夕却悠闲自得的坐在石凳上捧着瓷杯，喝着茶水。
“你能不能歇会？转悠的我头都晕了。”
“唉，你这家伙，我正头疼呢，你就不能陪我一块晕会？”
这沈君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怎么跟六哥交代啊！
早知道，就不应下这担子了！
莫未夕撇了撇薄唇，剑眉微挑“沈小姐可比你聪慧许多，定不会有事的。再者，她身边可有两个高手护着，你更该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好着呢，三两步走到石凳边坐下，一手便端起桌上瓷杯，一饮而尽，那莫未夕连拦都拦不及，张了张口，一脸诡异的看着凤清风，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噗…”
都喝下去了啊！
“你怎么不早说！”
凤清风立马跳了起来，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嘴角。
“咦…两个大男人…”
莫未夕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当都是梨园的那些个？本公子可是纯爷们，再说了，我还没嫌弃你呢。”
嘀咕一声，那家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
他这个被抢了杯子的人都还没说什么呢。
撇了撇唇，似乎觉得自己反应确实大了一些，凤清风轻咳一声“唰～”的一声，打开折扇，骚气的抖了抖手腕。
正说着，沈君茹一行人便回来了。
瞧着沈君茹和映月换了一声装扮，莫未夕勾唇，笑道。
“瞧吧，我说什么？沈姑娘可比你聪明多了。”
沈君茹忙与两人作揖，道。
“莫公子谬赞了，二位可有收获？”
凤清风和莫未夕颓败的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帮老奸巨猾的东西，就虚与委蛇的应承着，套不出话来。”
“那二位不如听听我这边的收获吧。”
“你有收获？”
两人都有些惊讶，虽说沈君茹这招金蝉脱壳是不错，但两人却也没指望沈君茹能带些什么消息回来。
可偏偏有些事，越是没抱希望，越是会给你惊喜。
沈君茹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出，王大仁跟匪徒可能有所勾结，还有王大富调戏民女的事情。
凤清风气的大拍桌子，恶声道。
“岂有此理！竟还有如此刁民！”
一旁的莫未夕脸色微微涨红，咬牙道。
“你发火便发火，踩我脚作甚？作恶多端的又不是我。”


第622章 我与你们不一样
京城，皇宫，储秀宫。
如今沈奕恬短短时间便从贵人升为嫔。
她梳着如意高髻，头顶斜插着一支梅英采胜簪。手拿一柄六菱纱扇，身着一袭烟罗紫的烟云蝴蝶裙，脚上穿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懒懒的靠在软垫上。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铜炉，香蕴袅袅，眼波流转间，顾盼生烟。
如今，她可是将乾帝哄的服服帖帖，连着侍寝已有半月之余。
连皇后都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其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德妃和丽妃那也都有意拉拢。
只可惜，她注定不会成为她们的人！
手指缓缓覆在腹部之上，轻轻点了点。
“这肚皮，也该有点动静了。”
“娘娘正得陛下恩宠，怀上龙嗣也只是迟早的事儿，娘娘不必忧心。”
“哼，本宫能不忧心么？”
沈奕恬自然有她担心的道理，且不说乾帝年事已高，本那方面就不如青年，再加上…她曾落过胎儿，而且胎儿还是在那么大的月份时，太过伤身。后来，父亲又担心家丑外扬，直接将她送到了乡下庄子上去，别说调养了，在庄子上她受尽了仆人欺辱，她是凭着一口气，一口恶气，才撑回来的！
如今，她好不容易得了权势，迟早有一天，她要一步一步，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宣广奕也好，沈君茹也罢！
“娘娘，先把这坐胎药喝了吧。”
“味道实在难闻。”
“良药苦口，待娘娘有和小皇子，那好日子也就来了。”
掌事大宫女是沈奕恬陪嫁来的丫头，母亲挑的信任懂事的丫头，信得过的。
沈奕恬捏着鼻子，将苦兮兮的药汁一饮而尽，而后端了茶水漱口之后又捏了块蜜饯入口，这才问道。
“沈府那有什么消息？”
“有，奴婢听说，乐善县主出京去了。”
“出京了？可知道去哪了？”
“好像是临川。”
“临川…临川…呵…沈君茹啊沈君茹，这可是你自己寻的死路，可怪不了我。”
如今沈君茹的身份在京城可以说是无人敢动，但是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又说的准呢？
不管是因为之前种种，还是因为那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沈君茹，都得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闭上嘴巴！
她勾了勾手指，让宫娥靠近几分，在耳边低声吩咐道。
“找些人，恩？”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杀意毕现。
“那，要动用宣大将军的人么？”
“哼，沈君茹也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借他之手也无不可。”
若事情败露，还可以让宣广奕背锅，何乐而不为？
……
临川，翌日午后，沈君茹便收到了妇人派人带来的口信，她已顺利接近王大富。
并且豁出去的，利用美色，将其灌醉，套出了些话，为了以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动王大富，只是让他吃了点蒙汗药，好好的睡上一觉，等他再醒来时，妇人和妇人的卖身契早就被送出了百里之外，远离这是非之地。
沈君茹将自己得到的情报立马告诉了凤清风，并写了信让冬梅带着去找了曲意，让她们做好接应准备。
“我们时间不多。这群劫匪真是猖狂，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就藏在城内。”
“也是，有王大仁这样的父母官护着，能不嚣张么？”
“勾结的这么明目张胆，真当朝廷无人，律法白设的么？”
三人，一人一句，最为激动的便是凤清风，他作为大乾皇子，虽甚少接触朝堂之事，但一想到，朝廷竟有这样为非作歹的官员，甚至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无数蛀虫，他便一阵痛心疾首！
为这朝廷，也为在这朝廷统治下的百姓们！
沈君茹张了张口，正欲安慰两句，便听莫未夕清了清嗓子，说道。
“国家之大，不可能面面俱到，便是大宅内院都有欺上瞒下，刁奴欺主之事，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国，这么大的一个朝廷。”
说着，他伸手在凤清风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之言，切入凤清风的心。
叹息一声“未曾所见，便觉得这世道是美好的，却没想到，这些美好不过是编织出来的假象，还有许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做的，远远还不够。”
“你能这么想，便证明你已经比以前好许多了，以前的你，呵…眼里可有百姓？可有这芸芸众生。你们啊，生来便富贵滔天，享不尽的荣华和富贵，站在万人之上巅上，苍生在你们眼中，便如蝼蚁一般。可如今走了这么一遭，你已经能够看到百姓之疾苦，能憎恶贪官之罪行。”
莫未夕的这番话，到底是在夸赞他，还是在贬低他？
前段听起来，怎么那么叫人羞愧，可最后那两句，又将凤清风捧的高高的。
摸了摸微有些红了的耳朵尖尖，嘀咕一声。
“说的跟你与我们不一样似的。”
谁知，莫未夕还真就是个厚脸皮的，竟应道。
“是啊，我与你们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
“我的出生看似华贵，实则尴尬之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出京游历多年，不搀和那些事，在京中产业，也只有摘星楼一个。”
“就一个摘星楼你便捞了不少银子。”
这话倒是不假，莫未夕游历在外，看的，听的，经历的，都要比凤清风所知道的多的多。
有时候，凤清风甚至也羡慕过这样恣意潇洒的莫未夕，而自己的身份，却被困在这京城之中，便是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早就被母族所安排，得寻一个最“合适”的，却不一定是他最中意的。
可谁又知道，这份恣意潇洒，其实，根本就是无奈之选。
“咳…”
沈君茹实在是不想打断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和对话，只是，他们时间真不多了。
“匪患不除，百姓难安，殿下…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凤清风愣了一下，摊手道。
“做生意嘛，兴许我还能有些门道，但这抓人…嘿…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第623章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控制住王大仁，直接派兵全城搜捕，逼王大仁交代。”
凤清风说道。
“证据呢？没有证据，王大仁不会承认的。虽说你是皇子，但在这里，可没什么势力，万一逼急了，做出什么事来…”
“那你说怎么办？莫大公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从王大仁的软肋入手，只可惜，那位姑娘，已经被送走了。”
“她做了该做的，我便该履行我所承诺的。正是因为时间紧迫，我才来与你们商量。”
那妇人本就冒了一次险，沈君茹是个守信用的人，说了如何，便是如何。
“明白了，我这就派人去把王大富给绑了！逼问出那些劫匪的下落和老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绑王大富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倒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快说说，什么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沈君茹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他们不能一直耗在这，也耗不起。
万一劫匪听到动静，还是悄悄撤离，换别的地方继续烧杀抢夺，他们还是没有办法！
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九殿下和莫大哥，你们寻个借口带人假意离开，有你们两位在，不管是劫匪还是王大仁，都不敢轻举妄动。那王大富是个好色之徒，我会安排映月接近他，一方面是套消息，一方面是为接下来的计划做推波助澜的作用。然后我会再安排一些人，从运河再经过几次，一次不行，便两次，两次不行，便三次。我就不信，那些劫匪，看着肥羊一次次从自己眼前驶过会不心动，只要他们一行动，我们便有机会了。”
“你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君茹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会让关峰带一些人，假意被掳，能带回老巢的可能性至少在七成以上，到时候，莫公子和九殿下紧跟其后，将劫匪一举拿下！”
“离临川最近的守卫军是安临安将军，我们可以趁着离开这段时间去调些人马来，到时候也不至于手中无人。”
莫未夕摸了摸下巴，顺着沈君茹的思绪说了下去，他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一拍手，跟沈君茹一拍击合，而后满是笑意的说道。
“你方才叫我莫大哥，还挺好听，不如就这样唤着吧。我也虚长你两岁，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我认下你这个妹子，可是占便宜了？”
沈君茹一愣，可没想到莫未夕会说这样的话，随即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那次救火…阿钰都告诉我了，多亏莫公子出手相助，一直没得机会向莫大哥你亲自道谢。”
“举手之劳，既认了，那以后去摘星楼，都记我账上。”
“那可别，这样我以后可都不好意思去了。”
“呵…那便给你打折吧。”
“不是，你们两个，这事先搁旁边成不！”
被忽略了的凤清风就不满了，一挥折扇，插入两人之间，隔开了些距离，背对着莫未夕，似乎想要将人给挤开的意思，说道。
“你那个想法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那你还有更有用的办法么？”
身后的莫未夕笑道，扎心了！
“要是货都被劫了呢？啊？要是那些丧心病狂的劫匪不眨眼，将船上的人都给杀了呢！他们杀过不止一次，这次会手下留情？就算真将人掳走了，那你又有什么法子，让关峰他们跟我们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些，确实都是不得不考虑的细节问题。
不过，沈君茹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计划，便证明她也考虑到了计划的可行性。
只见她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
“他们会的。”
……
当天下午，凤清风和莫未夕就按着沈君茹的计划，辞行离开了。
而映月也很顺利的以花楼女子的身份接近了王大富。先是在他耳边挑拨跟王大仁的关系，又鼓励怂恿他给那些劫匪通风报信，劫走这几日运河上来往的船只，甚至就差点名，哪一艘船是大肥羊，不劫实在是亏大了！
那王大富本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几杯小酒下肚，就没个方向了，哪里能细细考量映月话中的真实性。
映月也只是拐着弯儿说给他听，只说那些个消息都是从旁的恩客那儿听来的，又感叹自己出身不好，没呢福气享受那些金银珠宝。
几次一念叨，王大富心里便有个盘算。
终于，不出十日，在一个阴雨绵绵之夜，不管是谁，都有些忍耐不住了。
河面上前后行驶着两艘货船，夜晚，河面上妖风渐大，晃动着船只“咯吱”作响。
船头挂着的灯笼也随着风雨摇摆不定。
船舱里，走一段路儿都是一步三摇晃的。
冬梅端了一碗燕窝推开了船舱门。
“小姐，咱这都不少日子了，还要继续么？”
“恩，告诉关峰他们，务必要打起精神来，必要时候，保命为先。”
她的计划里也将自己给算了进去。
这一点，却没有告诉凤清风和莫未夕，否则，他们更不会让她以身犯险。
“如果那些劫匪不来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
“你有听过一句话么？”
冬梅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君茹，却见沈君茹放下那绿皮书，手边放着的是一封尚未展开的信，她打算…等办完这一切再看。
轻轻吹了吹微热的燕窝，笑道。
“狗改不了吃屎。”
“噗…”
冬梅哪里想到，这么粗鲁的话竟是从自家小姐口中说出来的。
“小、小姐，你…你不是向来…向来…”
冬梅都憋涨红了一张小脸，完了完了，这才几天啊，她娴雅淑德的大小姐怎么就这样了呢…
沈君茹却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话糙理不糙。”
话音刚落，船身便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并伴随着“咚…”的一声声响，晃动让冬梅和沈君茹一阵不稳，堪堪扶住桌缘才稳住身形，心里“咯噔…”一声。
“瞧，这不就来了…”


第624章 老子说都要
船身剧烈晃动，很快便有劫匪登船，沈君茹手下的一些武夫稍微挣扎之后便放弃了抵抗。
然后会在那些劫匪放松警惕的时候，趁着混乱解决掉几个，换上劫匪的衣服，混进去。
不管这些劫匪之间是不是互相全部都认识，便借着这天黑风雨又大，能蒙混过去的可能性很大。
这一步，确实是很危险的棋，如果那些劫匪，不留活口，全部杀了，即使到时候再抵抗，多少也会有人牺牲。
“小姐，怎么办…小姐…”
冬梅吓的脸色都白了，她们好不容易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怎么出一趟京，却又要经历这些。
沈君茹紧紧抓了一下冬梅的手，说道。
“你藏在这个暗舱里，如果他们要放火烧船，你就找个机会潜入水里去，如果只是弃船，那你就在这躲着，莫大哥和九殿下会来救你。”
“小姐，我跟你一块，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冒险。”
她知道自己没有映星映月那么厉害，但她对小姐有一颗赤诚忠心，她也是跟沈君茹最久的那一个，要让小姐去冒险，自己却躲着，她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由不得两人多说什么，船舱的门被外面的人狠狠踢开。
“哟，这里还有两个小美人儿，来啊，带回去，给咱兄弟们爽快爽快。”
冬梅小小的身板努力护在沈君茹面前，逆光处，那五大三粗的劫匪提着一把寒刀站在门口，脸上蒙着面，露出的眼神却是凶狠之及的。
蒙面…便证明是不想被人认出，也证明，他们至少不会再杀人灭口。
否则，根本没必要蒙面。
沈君茹紧紧握着冬梅的手，低声道。
“一定要抓着我。”
她能够保证的是，自己活着，就不会让冬梅受到半点伤害！
冬梅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很快两人便被劫匪带出了船舱。
果然，大部分船夫全部抱着头蹲在甲板两头，有劫匪提着刀看着。
河面上漆黑一片，风雨交加。
冰冷的雨滴卷着浪拍打在甲板上，冷意让沈君茹格外清醒。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得放了我船上的伙计，我是江南白家孙女，你们可以让我的伙计去通风报信，我爷爷一定会拿银子来赎我的。”
“哟，还是个千金小姐，你是千金小姐会在这货船上？哈哈…骗谁呢女娃娃。”
“我是要进京寻亲，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才跟着家里的货船一起进京，这船上的货不值多少钱，但我值钱，你们确定不要试试么？”
劫匪犹豫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建议道。
“嗨，咱们为财不为命，要这女娃娃真能拿的起钱财来，咱们便留她一命，要这女娃娃说的都是假的，那让咱兄弟们…哈哈，也不亏是不是。”
“哈哈哈…对，不亏。”
说着离两人最近的一个劫匪便上前摸了一下冬梅的脸，冬梅一张脸瞬间就白了，整个人甚至都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却只是牢牢的抓住沈君茹的袖子。
劫匪群中隐藏着的关峰等人，险些忍不住拔刀相向。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很快，两人便被带上了劫匪的船，船舱里的味道实在难闻，甚至隐隐夹杂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也是，这些劫匪怎么可能会去打扫船舱，里面堆放着的大多是从货船上抢来的东西。
劫匪从沈君茹的身上摘下了一个玉佩丢给其中一个船夫，说道。
“去给你们家主报信，呐，我顶多等你们十天，十天之后没有银子来，那我就先剁她一根手指，要是还不来…呵…那你们家小姐，就别想回去了，记住，五十万两，现银！”
撩了话便押船撤了。
沈君茹抓着冬梅冰凉的手，低声道。
“别怕，不会有事的。关峰和几个人都混进来了。这个你拿着。”
沈君茹将一包药粉塞入冬梅手中“如果有机会，将这个洒入他们的水源里。”
“小姐，我…我怕我会给你拖后腿…”
“傻丫头，哪有千金小姐身边不带丫鬟的，你不在我身边，他们反而会怀疑。再说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不是还得保护我呢么？”
都这个时候了，沈君茹还在安慰冬梅。
她在之前就嘱咐了关峰，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将冬梅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她们都要完好无损的，活着回去！
很快，远处传来阵阵欢呼声和吵杂声，她们行驶顶多半个时辰，便靠近了岸边，也许，这里就是这群劫匪的老巢。
“小娘子，看在你现在还是个摇钱树的份上，爷爷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你身边这个小姑娘嘛…瞧着也挺水灵…”
劫匪说着便伸手向冬梅摸来，吓的冬梅整个人不断往后缩，眼神里露出几分惊恐。
沈君茹抬起手臂便挡在她面前，低声道。
“她是我的人，跟我一样的价，一百万两。如果你们动她，我也撞死在这，到时候，你们人财两空，什么都得不到！”
“哟，还是个脾气倔的小娘子，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个倔脾气。”
说着，甲板上又走进来一人。
只是那人的穿着打扮与旁人很是不一样，那些劫匪个个不修边幅，只这一个，长衫飘飘，手执火把，逆光而来。
在这群人中，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
走的近了，便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沈君茹瞳孔猛然一缩，惊愕的看着眼前多日不见的俊美脸庞。
竟然是他！
来人也是一愣，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只是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冬梅也看清楚了来人是谁，方才想动作便被沈君茹摁了住。
“三当家，你瞧，这可是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啊，啧啧啧，真漂亮，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呢。”
“呵…是挺漂亮，都送我屋去。”
“哎呀三当家，你也给兄弟们留一个嘛…这岛上就没个女人，兄弟们又不能经常去镇上，这不，都憋的不行了。”
三当家轻笑一声，抬手在那多话的劫匪脑袋上重重一敲。
“滚蛋，老子说都要。”


第625章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劫匪委屈的摸了摸脑袋，那可是三当家，没办法，敢怒不敢言啊。
“将这两娘们都送三当家屋里去！”
劫匪不甘不愿的说了命令手下的人。
片刻之后，沈君茹和冬梅都被送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雅致的房间，至少这房间跟劫匪的房间比起来可大大的不一样。
甚至还有书桌和文房四宝。
“小姐，那个…”
正想问些什么，房门忽然便被人推开了，“吱呀…”一声，让里面的人惊的都缩起了身子。
冬梅这会儿怂了，躲在沈君茹身后。
来人风度翩翩，跟那些劫匪当真是格格不入！
屋内烛火不明，只隐约能瞧出那人的身形和眉目。
错不了，就是他！
“你们没事吧？”
果然，一开口便更是笃定了！
赵润之快步而来，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沈君茹那疑惑和不安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一寸寸刮着他的皮肤。
倒不是她眼神多犀利，而是他受不了她对他这样的眼神。
“君茹，别怕我，永远都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许久未见，佳人容颜未改，只是多了几份生疏。
他喉结翻滚，开口声丝丝沙哑。
缓缓蹲在沈君茹面前，抬头看着她略有些不安的眼神。
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在转瞬间又犹豫了。
“赵大哥，你怎么、怎么会在这？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怕你误入歧途。”
她当然不是在怕赵润之，也许前世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苦苦哀求与丞相府前的沈君茹会怕那个时候的丞相赵润之。
但，自后世相遇，她便没一日是怕他过的。
赵润之先是一愣，而后一阵欣喜。
一把抓住沈君茹的手，牢牢拽在手里。
“那就好，那就好，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又怎会在这里？”
“我这事，说来也话长了。”
沈君茹无奈叹息，不过，看赵润之在这里混的还算不错，也许，能够助她们事半功倍！
“小、小姐，赵…额，那个，我又累又困，就不打扰你们了。”
冬梅既不敢出去，也不想打扰这两人的重聚，赵大人对小姐的心思几乎都藏不住了。
担心小姐怕了他时，那眼神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了，叫人心疼。
听到小姐的解释时，那瞬间露出的欣喜，也是骗不了人的。
小姐那么聪慧的一个人，定然也是看出来了的。
只是一味在逃避。
“我奉旨一路清查盐淮两岸课税贪墨一案，查到了这群劫匪在运河上多处打劫，甚至跟官府也有所勾结，他们上面，还牵扯进一位重要的大人物。”
“大人物？也就是说，在他们背后，还有大靠山？”
大靠山，怪不得临川的王大仁敢那么嚣张，连对凤清风都敢阳奉阴违。
那么便可以证明，这个大人物，一定比凤清风还要厉害！
赵润之微微点头“为了抓获这些劫匪，我跟阿钰指定了计划，月余之前，潜入了这群劫匪之中。”
至于如何潜入，又是如何取得了劫匪头领信任等细节，赵润之便没有跟沈君茹细说。
“你们有计划？那可糟了，我也跟九殿下计划好了，里应外合，端了这群劫匪，回头再去收拾临川的王大仁等官员，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打草惊蛇了？”
赵润之一愣，可没想到沈君茹竟然是拿自己做饵潜入这龙潭虎穴里来！
是该说她胆大，巾帼不让须眉，还是该说她实在太任意妄为了呢！
这根本就是疯狂的赌博！
要不是他先潜伏进来，又恰好出现在船舱里，救下了她们，那么会有什么结果，谁又能想到！
便是抛开这些不说，她一个大家闺秀，闺阁女子，要是传出被劫匪掳走的消息，对她的名声那是大大有损的！
就算没发生什么，但，人言可畏啊！
赵润之一阵心疼，抓着沈君茹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鉴定的看着沈君茹，那双眼里的炙热让沈君茹都有些不敢直视。
在他几乎决定要退出的时候，她出现了，就像是命中注定，将她送到他面前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那个，赵大哥…我有些饿了，能不能麻烦你要些吃的来？”
“好，你先休息一会。”
说着，赵润之这才放开了沈君茹，转身离开至门口时，还顿下了脚步，转头看来。
不慎明朗的烛火照映着她姣好的面容。
看来，他也得加快计划，得快些找到劫匪头子跟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信笺，拿到最有利的证据！
他得带沈君茹快些离开！
有时候，美貌并不是利器，反而会害了她！
那个领头人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他很担心，那家伙看到沈君茹会起歹念，到时候，身处狼窝，他要如何保下她！
赵润之刚离开，冬梅便小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沈君茹的袖子，将脸蛋埋在袖子里，嘀咕道。
“小姐小姐，这也太巧了吧。赵大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咱们的…”
沈君茹抽回袖子，低低的应了一声“恩…”
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小姐，您还在担心什么呀？”
“不知道关峰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是黎明之前，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放心吧小姐，关峰机灵着呢，再说了还有赵大人在，咱们一定可以顺顺利利的离开的。”
垂下眸子，沈君茹微抿薄唇，想到刚才赵润之的模样，似乎怕极了。
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家伙。
他怕什么呢？
该怕的是她吧。
他要是真误入歧途，那可是一个很重大的损失啊！
她可是在他身上押了很大的宝！
甚至将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交给他去磨练了呢！
可见她对他的信任。
还好，他没有辜负了她的信任。
只是，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张面孔。
难道…太子被废，就是这次？
“吱呀…”一声，木门又被推开，是赵润之去而复返。
沈君茹黑白分明的双眸紧紧的看着他…


第626章 我们一起出去
“怎么了？我的脸上是有花么？”
“你方才说的那个大人物，可是太子，凤钺？”
赵润之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一张口便将最关键的点出来了，甚至毫不避讳太子的名讳。
好在，这里并无外人。
他脸色微沉，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
“一旦拿到证据，太子…危矣。”
“怎么处置还是得看陛下，只是如此一来，赵大哥你便会得罪了太子党和皇后。要知道，皇后母族和太子门下众多，在朝廷里的根基稳固，很难撼动。你来查盐税本就动了很多人的大饼，如此一来，无异于蚂蚁撼树啊。”
“我无惧，他触犯了律法，做了恶事，便该受到惩罚。”
赵润之目光坦荡，无所畏惧！
好一个无惧！
是一个有胆识也有智慧的人。
“先吃饭吧，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他将带回来的食物放在沈君茹面前。
两碗大米饭，一盘子白斩鸡和两个狮子头。
劫匪窝的伙食还挺不错。
只不过那帮大老爷们不爱吃素，手艺也一般，能凑合着吃。
“你吃了？”
“恩。今天收获颇丰，外面已经喝起来了，我趁机将你们送出去，危险的事，让我来就是，原不该让你们冒险。”
沈君茹抬起头看着他，咽下口中食物，这才说道。
“我的人已经混进来了，按照约定，很快，九殿下和莫大哥会带兵攻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作出配合。”
“你想做什么？”
果然，赵润之是了解沈君茹的，她以身犯险，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
沈君茹摸出一个药包，说道。
“西域来的，别看少，这点儿量，足够放倒一群人，如果能趁机搀到酒水里，到时候一网打尽，事半功倍。只是…赵大哥你的事…”
“我已有了进展，本也打算这些日子收网。你啊，来的太突然。”
说着，他将沈君茹手里的药包抽了过去，握在手心。
“你…”
“我说了，让我来。”
话音未落，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冬梅一个哆嗦，双眸藏不住的害怕，捧着饭碗缩了缩。
“谁？”
“三当家，是我，大当家二当家都回来了，叫您一块出去喝酒呢，兄弟们今儿高兴。啊，对了三当家，大当家听说带回来两个漂亮的妞儿，让一块带去，让大家一块乐呵乐呵…”
这话说的下流之极！那里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是一群凶狠的恶狼！
是有人看不惯赵润之独占了沈君茹和冬梅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干脆将事捅到大当家那儿去了。
这领头的都发话了，哪里还敢不从？
赵润之紧握了一下沈君茹的手，将一个匕首塞到她手里。
“见机行事。”
“恩，赵大哥，不管你的事办的如何，等会，一定要与我们一起离开。”
“好。”
赵润之浅浅一笑，外面人又忍不住敲了敲门。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赵润之这才去开了门。
“小姐…”
冬梅还有些发憷，紧紧抓着沈君茹的袖子。
“别担心，跟紧我。”
“哟，三当家，这…嘿…这还没开始呢吧？”
说话间那双鼠目里毫不掩饰的露出邪秽光芒，恨不得就此将两人给扒了一般！
那眼神实在叫人恶心！
赵润之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东西这才稍稍收敛，搓了搓手，说道。
“三当家的，这兄弟们都在外面喝着呢，您也别拘着，嘿，也都想见见这两位娇滴滴的娘子。”
“知道了，随后就来。”
“嘿…三当家，您一个人…办的过来么？”
说着，便要往屋里挤，只是刚动作，便挨了狠狠一踹，大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肚皮上，让他“哇啊…”一声，吃痛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三当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地方，也是你随意能进的？无耻之徒！”
赵润之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龌蹉东西，“还不快滚！”
这个外来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不过是仗着自己跟大当家有些交情，也不知道大当家怎么就那么信任这该死的家伙！还让他做了三当家！
这岛上人，虽然都称他一声“三当家”，但没几个是心里真服的！
气哼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嘀咕一声“你别后悔！”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送你们离开。”
赵润之偏头看向沈君茹说道。
那些都是没人性的家伙，让她们过去，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保证，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沈君茹略微犹豫，便起身拍了拍裙子，笑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一个好机会，只是，冬梅…”
“不行！你不能去！”
话音未落，赵润之便打断道，一双眸子里满是认真，定定的看着沈君茹，喉结翻滚，握着她的双肩。
“我不能看着你以身犯险，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被…”
“砰”的一声，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匹配自己野心之前，需要蛰伏和让自己变强！
但若是能力无法保全自己所爱的人，又如何有时间等待！
他深吸口气，紧紧抓住沈君茹的手腕，深吸数口气“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知道一条道能送你们出去，跟我走！”
“赵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走，不仅是我的人面临暴露的危险，前来接应的九殿下和莫大哥也可能会因这座岛易守难攻而久攻不下。还有你，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血就白费了，想要再混进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更是难上加难，除了这些眼前能看到的，更长远的，过往运河的商船、朝廷里那些欺上瞒下的，官匪勾结的蛀虫！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啊。”
越是这个时候，沈君茹倒是越冷静，甚至比赵润之都要冷静上几分。
关心则乱，沈君茹，注定了是他的软肋。
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稍稍松了几分，沈君茹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我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


第627章 按计划行事
喉结翻滚，抓着沈君茹的手紧紧不松开，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片刻间，又有人来催促。
看来那大当家对这两个小娘子很有兴趣。
再等下去，只怕那大当家寻上门来，更难交代。
握了握冬梅的手，沈君茹低声嘱咐了两句，便跟在赵润之身后去了众人聚集的大殿。
这里的屋子都是依山而建，有些甚至还是在山壁里凿了石屋。
而这个大殿便是在凿在山腹里的，大殿里觥筹交错，除了轮守的匪徒，其余基本上都聚集在这里了，早就喝倒成了一片，地上横躺着的都是人，酒气混着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润之引着沈君茹和冬梅的到来让那些醉鬼都睁开了眼睛，贪婪的看着那两个如入了狼窝的羔羊，双眸里是掩不住的欲想，想要将这两只待宰的羔羊拆吃入腹！
上座椅的大当家，本已醉眼迷离，忽而看到款款走来的沈君茹，那双眼忽而瞪大，整个人如痴如醉，缓缓坐直了身子，向沈君茹伸出了手。
“来，小娘子，到爷这里来…”
沈君茹垂下眸子，状似惧怕的样子。
如此一来，更是惹的那大当家更是满意，如此娇滴滴的小娘子，谁不喜欢？
当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小娘子，快来快来…让爷仔细瞧瞧。”
赵润之微皱眉头，侧身想挡在沈君茹身前，事关沈君茹，他总是会有些失去冷静，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原则。
沈君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无事。
上前两步，对着大当家微微福了福身。
“姑苏白氏，见过大当家。我已让家奴带信回去，相信很快就会将银子送来了。”
两个人，一百万两，一大堆银子，搁谁面前都得折服！
便是他在这运河之上叱咤抢劫，几年之内也不一定能抢到这么多银子。
沈君茹这也是在提醒他，只有她跟冬梅平安无事，这笔银子，才能交到他的手里。
大当家咂了咂嘴，有些无趣。
美人千千万，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但是这么多银子可难得啊。
算了，为了那些银子，便暂且先忍一忍，等拿到银子了，哼…嘿嘿…到时候，人财双收，岂不乐载。
“确实是个小美人，过来，陪爷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
“那没关系，你给爷倒酒就成。”
沈君茹有些犹豫的站在那儿，手指微扭，似害怕又似犹豫。
忽然“咚…”的一声，酒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吓了沈君茹一跳，胆怯的不敢抬头。
“别怕，只是，别再让爷说第二遍，过来！”
沈君茹撇了撇红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挪到了大当家身边。
“哈哈…这还差不多。”
赵润之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周围那些混蛋的眼神，几乎是要将人凌迟一般，真是叫人厌恶！
在二当家开口之前，一把抓过了冬梅“既然大哥喜欢那个，那这个，就给小弟我了。”
说着便拉着冬梅入了座。
那二当家有些无趣的啧了一声，气哼哼的丢下了筷子。
这个外来的小子，很得老大喜欢，他要的，只要别太过分，大当家几乎都能满足他！
大当家身边都有了一个容颜绝色美妙的女子，眼里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这就像，看到了盛开的牡丹，便瞧不上路边的小野花一个道理。
一把抓过沈君茹，摁坐在自己身边，鼻子便往她身上凑去。
“唔…香…真是香啊…小娘子，你用的什么脂粉，可真是香，跟花楼里的那些姑娘没法比。”
“哈哈…就是啊大哥，这大家闺秀跟那些姑娘们如何能相什么论的。”
“小的刚才还看到这小娘子在三当家房里…嘿嘿…也不知两人，噢不，三人，都做了些什么…”
那喽啰话语里的意思实在明显不过了。
大当家微眯双眸，手揽上沈君茹的腰肢，不安分的摸了摸，沈君茹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强忍着想要剁了这只不安分的手的想法，面上露出几分胆怯，又倒了杯酒递到大当家唇边。
“小娘子…喂我。”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上沈君茹握着酒杯的手。
“啊…”惊呼一声，酒杯倾洒，落在了大当家的身上，酒水倾洒，沾湿了衣襟。
“大当家，小女子不是故意的，要不…您回去换一件衣裳？”
“哈哈…好…好…只不过…小娘子，你来帮我更衣如何？”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谁还敢说个不字？走，爷带你去看些宝贝。”
说着便拽起了沈君茹，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下座的赵润之几乎将酒杯捏碎，得多隐忍，才不至于立即拍桌而起。
冬梅有些发憷，她离的最近，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来自赵润之强烈的怒意。
紧握着袖子，整个人瑟瑟发抖。
便是有眼睛盯在她身上，也只以为她是被这里的气氛和人给吓到了。
忽而，赵润之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按计划行事。”
这一动作，看在旁人眼里，不过也只是调戏而已。
紧接着，赵润之站了起来，一把揽过冬梅。
“我这不胜酒力的，就不与各位兄弟多喝了，小娘子，咱们也回屋去…”
“哎哟哟，真是叫人羡慕…”
“三当家，也叫兄弟们一块儿开心开心啊…”
“哈哈哈…就是啊三当家。”
“滚蛋，大当家的你们不敢开口，便想分爷的羹？”
赵润之晃晃悠悠的靠在冬梅身上，笑骂一声。
而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下，摆了摆手道“大伙儿吃好喝好。”
然后便揽着冬梅离开了。
方才出了大殿，没人的地方便将冬梅放了开，说道。
“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找君茹。”
“赵大人…我家小姐就拜托你了。”
赵润之微微点头“放心。”
而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冬梅手里紧紧握着一包药粉，那是沈君茹之前塞给她的。
她得完成小姐的交代！否则，她跟小姐这一遭，不就白来了。


第628章 死在它之下，你不亏
沈君茹害怕的将脸蛋埋在大当家的颈间，被抱着进入了大当家的房间。
屋子里乱的很，石床上的被子胡乱团成一团儿，堆在那儿。
大当家“哈哈…”笑着，将沈君茹丢在床上。
原形毕露，再也忍不了。
“小娘子，你实在太美了，原本爷还想留你一留，如今瞧你这乖巧的样，爷是忍不了了，爷来了…”
说着便要扑上来。
沈君茹顺势往边上一滚，撑着身子便坐了起来，一脸害怕的模样。
“大当家，你别这样…小女子清清白白，你…你不能…”
“哈哈…小娘子放心，爷会好好疼你的，定不会弄疼你，更不会叫你吃亏。”
狞笑着再扑而上，只是那笑容却在瞬间凝固，他惊愕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双虎眸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匕首牢牢的插在他的胸口之上，鲜血顺着胸口“嘀嗒”而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小女人，竟是个心狠手辣，并且一刀能毙命的！
沈君茹手里的那把匕首，并非是赵润之塞给她的那把，而是之前凤珉留给她的！
大当家想要抓住沈君茹的脖子，置她于死地，却渐渐失去了力道。
“这把匕首，杀过胡蛮首领，也屠过恶狼。你死在它之下，也不冤。”
“你…你到底…是…是谁…”
“去地狱问阎王吧。”
鲜血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眼里却没有丝毫波动，至此，他算是笃定，她的害怕，她的胆怯，都是装出来的！
将大当家的尸体推开。
她连忙起身，胡乱抹了脸上的鲜血，在他的房间翻找起来。
忽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她一愣，压低了声音问道。
“谁？”
“是我。”
赵润之！
他速度可真快！
连忙去将门打开，赵润之闪身进来，发现她身上满是血迹，当即瞳孔一缩，紧抓住沈君茹的手。
“你受伤了？”
“没有，是他的。”
指了指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
“冬梅呢？”
“我让她先藏起来了，一会找她汇合。”
点了点头，沈君茹又问。
“你要的东西都在哪？”
“让我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能久留，需要速战速决！
赵润之走到书桌前，将桌子上的一个砚台转动了一下，瞬间便见那桌子打开了一块板，里面藏了一个小木匣子。
“这里面的，便是证据！”
“你怎么发现的？”
“他那个五大三粗的人，会有这么上好的砚台？”
他倒是细心。
将东西塞入怀里，抓了沈君茹的手便要离开。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便又响起敲门声，“大哥…嘿…大哥你怎么样了？还成么？兄弟们可都等着你呢。”
是二当家，看来，是不甘心的也想尝尝小美人的滋味。
赵润之拳头紧握，恨不得锤死外面的色胚！
沈君茹抓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低喝一声“滚！”
外面的人无趣的摸了摸鼻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两人静静听了一会儿，确定人离开了，这才打开了门。
“走。”
抓了沈君茹的手臂，带着她潜入了不甚明朗的通道。
也因为都去庆功喝酒吃肉了，守卫很是松懈，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与此同时，冬梅和赵润之分开之后便握着药粉，看着不远处堆放着的酒坛子，悄悄潜了过去，将酒坛子打开，每一坛里都洒上一些，只一些就足够了！
里面的人本就喝的烂醉，再加上一些助力，送他们直接归西！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呵斥“你在做什么？”
吓的冬梅手一抖，纸包险些落在了酒坛子里，忙将纸揉成了团塞入袖中，转身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劫匪说道。
“我…是…是三当家让我来搬坛酒回去…”
“三当家？哈…我看…小娘子，你刚才那动作，不对啊…你是想弄死三当家？”
“不，不是的，小哥你误会了。”
“我可没误会，不过，要是小娘子愿意…嘿嘿…那哥哥就替小娘子保密。”
说着，一步一步靠近，逼近了冬梅，冬梅吓的连连后退，脚下不稳，一下子便摔在了地上。
“啊…”的惊呼一声，那劫匪猛扑而上，抱着冬梅便是一阵狂亲，上下其手。
“你放开我，放开我！混蛋！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别挣扎了小娘子，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叫的越大声，引来的人便越多，到时候吃亏的可还是你。”
“呜呜呜…你放开我…放开我…”
冬梅慌了，尽管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慌了神，整个人都乱了，怕了。
“撕拉…”一声，是衣襟被撕开的声音，她胡乱的挣扎着，嘴巴却被劫匪带着臭味的大手牢牢捂住。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她绝望的咬着唇瓣。
小姐，冬梅不能再照顾你了…下辈子，下辈子冬梅还要跟着您…
“混蛋！”
伴随着一声低吼，压在身上的劫匪被来人一脚狠狠踹开，撞在了石壁上，脑袋重重的发出“咚…”的一声。
还没来得及咒骂出声，关峰一刀便解决了他，长刀划破他的喉咙，甚至连痛呼都没发出，便一命呜呼了。
可见关峰此刻的愤怒！
他连忙将缩在地上的冬梅扶了起来，虎眸里是掩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你、你怎么样…”
“关大哥…你怎么才来啊…”
一下子便酸了鼻头，扑进关峰的怀里，软香在怀，这还是冬梅第一次对他投怀送抱呢。
关峰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将人抱了起来，心疼的拍了拍，说道。
“我带你走。”
“不、不行，先把这个尸体处理了，这些酒，他们得喝了才行。”
关峰点了点头，一手抓住冬梅，一手将那尸体拎了起来，丢在了一个阴暗角落，还塞了个酒坛子给他，就算被发现了，猛一看也只会以为是喝多了的。
“走。”
做完了这些，关峰才带着冬梅去找沈君茹汇合。
只是，有些事，终是人算不如天算，两拨人还没来得及汇合，便暴露了。
“来人，快来人啊…大当家死了…”


第6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声大叫，让逃跑中的赵润之和沈君茹心陡然揪紧。
这也就意味着，她暴露了！
“冬梅，还有我的人…”
“你先走，我想办法带他们出去。”
“再等一会，就一会，九殿下和莫大哥一定会带人及时赶到，我的人带了信号烟火，一旦烟火燃起，便证明所有都按计划实施下去了，赵大哥，我不能抛下我的人独自逃跑。”
“可你等于将自己置身与危险之中！”
“不以身涉嫌，如何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润之咬牙，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沈君茹的身上。
“只等一刻，若烟火还未燃起，你就必须跟我走。”
沈君茹略微犹豫片刻，而后便点了点头。
为数不多清醒的一些匪徒瞬间便操起了家伙，四下搜寻。
大多数匪徒都喝醉了，有些直接醉死了过去，怕是天塌下来都不知道，有些就算没醉死过去，也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
赵润之带着她躲避的地方很隐蔽，又昏暗，两人藏在山壁之间，哪怕四周有人来来往往，竟都没能发现他们藏在这里。
只是两人的姿势未免有些靠近了一些，近的赵润之都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该多好，他就能够，永远这样抱住她。
不一会儿，忽然两朵烟花在夜幕炸开，光芒照亮了片刻夜色。
“成了、成了！”
沈君茹欣喜一笑。
“走，我们快走，你身上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该死，我怎么给忘了。”
她光顾着担心自己人了，竟连赵润之身上还有很重要的证据都忘了。
早知道，该让他先走才是。
赵润之却笃定的明白，就算她让他先走，他也绝对不会抛下她现行离开的。
他们说好，要一起走的。
抓着沈君茹的手，低声道。
“穿过密道就是河岸，我在那藏了条船，本来是想找到了证据就从那离开，然后让阿钰带人将这里给端了。不过把握不大，这里易守难攻，就算有地形图也难说，更别说这里弯弯绕绕的密道不少，有些阴暗的角落一藏，更是难寻，很容易就让人给跑了。”
“那我这次，是不是误打误撞还帮了你们？”
跟在赵润之身后，只他手里握着的一个油灯照着方寸之地，引着两人摸索前行。
只是此刻沈君茹的心，却是及其淡定的。
因为，她眼前的这个人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呀。
“恩，记你大功。”
“这就算了。”
“也是，与你的名声无益。”
虽是件好事，但大家闺秀却被劫入了满是男人的匪窝，传出去还是不好听，更有甚者，什么难听的话都能编排出来。
两人很快便摸索出了密道，上了小船。
而另一边，官船已经将水岸团团围住，手里都高举着火把和武器，里应外合，很快便将这里占领，而里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这边，沈君茹和赵润之的船已经驶出了岛，河面平静无波，一艘小船，无人掌舵，任其飘荡。
沈君茹松了口气，躺在甲板上，看着漆黑夜幕，月亮皎洁如盘，阳春四月，夜凉如水，更何况是在这河里。
赵润之在她身侧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她看着夜幕，而他，在看着她。
良久，沈君茹缓缓开口。
“我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你。”
也是脱离了危险，才能好好聊聊。
漆黑的双眸看着沈君茹好看的侧脸，赵润之扬唇浅笑。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以为，再见你时，我一定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至少不会让你将我当歹徒一般看待。”
“我…我也是被吓到了，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想起赵润之忐忑不安的抓着她，让她相信他的样子。
如今一想，竟是满心酸楚。
他就是需要有人相信他啊。
“当然，我永远不会怪你。”
哪怕，你有一天会抛下我。
有人说过，爱一个人，若是卑微到骨子里，那么这场爱，注定是苦涩的。
可苦涩也好，甘甜也罢，都是与她有关的，也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沈君茹耳朵微微发烫，翻身坐了起来，一时间，在逃避还是正面拒绝间犹豫。
“赵大哥，我…”
“你不要说，呵…我都明白，我只是希望，不要成为你的负担。”
“我没有…”
看来，真正想逃避的，是他啊。
经过这一遭，他是一点也不想隐藏自己的喜欢。
若那凤珉待沈君茹是好的，他也不会这样不甘心！
可看看他！
他的心里还装着天下！
竟能让她涉身与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是赵大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赵润之也没想到，沈君茹会直接与他坦白，这样的不遮不避。
竟是连骗骗他都不愿啊。
沈君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不忍。
“我若是骗你，一味的享受你待我的好，我才是一个恶人。我与你相交，是欣赏，是知己，是推心置腹，却从未生出男女之情。若…若赵大哥觉得我们挑破了这层窗户纸，无法再面对，也无法做朋友，那…我…我也不怨。”
只可惜了，她当真是坦诚相交，虽一开始也有些抱金大腿，为未来加一个保障的意思。
但与人相交，又怎可能不付出些真心呢。
赵润之沉默良久，月色之下，河舟之上，沉默无言。
沈君茹有些忐忑的垂着脑袋，手指拨弄着腰间系带，说实话，她是万分不愿意失去赵润之这样的朋友。
只是，她也不能做一个自私的人，在明知道他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之下，还以朋友的身份拘着他。
现在，决定权交到他的手里。
是去是留，沈君茹都甘心接受。
若去，她不怨，只可惜这段友情，终将沉封。
若留，她亦喜，冥冥之中，岁岁月月，友谊长存。
良久，赵润之轻笑一声，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一下。
“你这个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恩？”
“这次，我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吧，恩情未报，你便想甩了我？”


第630章 一定要活下去
“我…”
沈君茹方才张口，忽然赵润之一眯凤眸，抬手便将她往怀里一拽，低喝一声“小心！”
船身晃动，一支箭“嗖～”的一声扎在了船身上。
这就是一艘小舟，连躲的船舱都没有！
“难道是追上来了？”
“不可能，他们分身乏术，应该不会那么快追上来。”
话音未落，又有多支长箭飞射而来，不远处一艘大船驶近，上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将要取走他们的性命！
竟未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
赵润之，还是她？
不由多想，再这样下去，他们绝对会被射成筛子！
赵润之拉着她，低声道。
“会游泳么？”
“试试。”
说着，一捏鼻子，在赵润之的拉扯下，两人一同跳入了水中。
夜幕中，河面一片漆黑，船上根本看不清河底的情况，纵然是高举着火把！
“往水里射！务必要了那女人的命！”
两人潜在水里，赵润之的水性很好，沈君茹的就要差点，几乎是他拖着她潜入水底向前游去。
水下根本看不清方向，只努力逃出身后的噪杂和不断射入水底的长箭。
沈君茹憋着一口气，几乎要憋不住了，人一旦处于窒息状态便会无意识的想要挣扎，想要获得更多的氧气。
沈君茹渐渐失去力气，赵润之很快便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一直紧紧握着沈君茹的手不放，忽而，他靠近她，捧着她的脸颊，薄唇相贴，柔软的触觉让他整个精神都紧绷了起来，然而却没有再多其他的想法，将一口气渡给了她，确定她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才又拉着她向前游了一会，然后才拽着人向上而去，冒出水面。
“哗啦…”一声，一呼吸到新鲜空气，沈君茹便贪婪的吸取着，深吸了几口气。
其实，在水底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淡定，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比谁都惧怕死亡！
她的局才刚刚布下，还没开始收网。
想要弄死那些仇敌，有的是方法，也许危险，却总有可能，但她要的，不仅仅他们的死亡，还有她所尝过的屈辱和折磨，家破人亡的无奈，亲人一个个逝去的悲痛，就连最后的意志都被渐渐消磨殆尽，比死亡更可怕的，不就是连活着的意志都没有了么！
整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水里，危险尚未完全解除，沈君茹却是止不住的发抖。
赵润之发现了她的情况，紧紧的抓住她。
“别怕，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赵大哥…”
她的声音几乎都是在颤抖着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仅自己会死，还会拖累了赵润之！
狠狠咬着唇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走。”
“你抓住我，如果游不动了，就靠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带着你活下去。”
要说赵润之的这些，让她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感动，终究不能变成爱。
甚至，这样的感动，反而让她心里更多了几分愧疚。
她抓着赵润之的手，努力挥动着四肢向前游去。
体力渐渐消失，连身上的温度都在消失，身体越来越僵硬。
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被淹死，也一定会被冻死！
不管哪一个死法，都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想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一切可能！
不知道又游了多久，甚至连意识都开始迷糊了，赵润之将她拖上岸，拍了拍沈君茹的脸颊，让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迷糊的沈君茹能够清醒一点。
“不能睡，听见没有，你得活着，必须得活着！”
沈君茹动了动唇瓣，似乎说了些什么，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只见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出藏在怀里的匕首。
“你做什么？”
赵润之惊愕的看着沈君茹，只见她就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却还在挣扎着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得是多强大的意志，甚至说，这种活下去的信念，就像是一个烙印，牢牢的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她拔出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嘶…”的一声轻呼，整个人因为疼痛而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润之虽然心疼，却没阻止。
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活下去！
“我们走。”
努力将沈君茹架了起来，那些人有船，不排除他们会追上来，这里绝对不是他们最佳的休息点。
索性，岸边杂草多，穿过杂草群，便上了一条羊肠小道，应该是人走的多了，踩出来的道。
那也就意味着，这附近应该有人。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木屋，赵润之带着沈君茹上去敲门。
此时已是深夜，屋里人已经睡下了，足足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应和。
“来了来了，谁啊这是…”
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从一个人的声音，几乎就能辨别出对方的年龄层。
“大婶，我们是过路的兄妹，遇到了劫匪落了难，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上，明儿一早就走。”
赵润之的声音听上去就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这要换成关峰那种五大三粗的来敲门，就算他很和蔼的笑着，在别人眼里也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妇人举着一盏豆大的蜡烛小灯，开了条缝看了看门口跟落汤鸡一样的两人，尤其是见着找润之和沈君茹的样便信了七八分。
“大婶，我妹妹受了点伤，实在是走不了了，才想借宿一晚上，我这里还有些银两，还望大婶您不嫌弃。”
赵润之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足有二十两递给大婶。
那大婶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捧过这么重的银子！
前些年涝灾，隔壁的翠花丫头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不过也才卖了二两银子！
妇人举着一盏豆大的蜡烛小灯，开了条缝看了看门口跟落汤鸡一样的两人，尤其是见着找润之和沈君茹的样便信了七八分。
说到底，她家除了她和小女儿的命，也就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更没什么好让人家图的。
“哎哟，快快快，快进来。”
连忙让两人进了屋子，一手指了挂着帘子的房间，说道。


第631章 都是最好的东西
“那儿，快将小姑娘放到那去，脱了湿衣裳捂着。”
赵润之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抹潮红，支吾道。
“婶儿，我妹妹…还劳烦您…”
“哎哟，瞧我，都给忘了，妮儿，快出来帮娘一把。”
“唉…来了。”
里面的丫头清脆的应了一声，很快便撩了帘子走了出来。
黑黑瘦瘦的一个小丫头，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格外漂亮，只是有些怕羞，腼腆的笑了笑，羞于再多看两人，扶着沈君茹的手臂，惊呼一声“呀…受伤了？”
“无事，一点小伤，多谢婶子。”
屋里暖和些，沈君茹稍稍恢复了些神智，虚弱的对两人道了谢，而后便被扶着进了里屋。
赵润之将人送进去便就退了出来。
婶子抱歉的说道。
“唉，家里也没个男人，没个干净的衣裳，实在对不起先生，要不，我去弄点火柴来，将衣衫烘烘干也好。”
在这乡野人家，哪里有什么好炭火，冬日里也就靠那二两薄被暖着，偶尔捡些柴火，添个盆，便也能凑合着。
好在如今已是四月初春时节，没那么冷了。
看那婶子要去忙活，赵润之连忙将人拉了住，说道。
“不忙婶子，我年轻力壮，也不碍事。只是劳烦婶子能不能熬些热汤来，让我妹妹喝了能暖和些。”
“唉，唉，前儿刚挖的红薯，还有呢，我给你们烤着去。”
乡下人家本就热情，再加上赵润之塞的银子，怎么也该好吃好喝的招呼着。
赵润之又摸了摸袖子，还有些碎银，想着临走时都给留下。
待婶子转身去忙活时，赵润之才将湿透了的外袍脱下，拧干了水，用婶子先前递来的粗布擦拭着脑袋上的水，一边挪到房门口，小声的问道。
“还好么？可需要帮忙？”
里面的沈君茹脱了湿了的衣衫，穿着婶子的旧衣裳，裹着那硬邦邦的被子，好一会儿，那手脚还是冰冷的，没个知觉。
前后两世，她人生大半的日子都是锦衣玉食，只那几年被磋磨的不成个人样，别说是硬被子了，最冷的数九寒冬里，连残羹冷饭都吃过，渴的很了，下了雪，便就着雪啃了解渴，最后落下一身寒疾，冬日里，胃里，腹部，膝盖等处都绞着疼，那些日子，如今想来，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好多了，你…你还好么？”
这里屋到底是母女两的房间，妮儿虽然还小，但怎么说也是个姑娘，确实不太方便让赵润之进来。
她将被子扯开，团了团递给妮儿，温柔的笑道。
“好妮儿，能不能让这个被子给外面那个大哥哥裹一下，明儿我便让人给你们送两床又软又棉的被子来，成不？”
妮儿一把接过那被子，小脸微红，点了点头。
就算他们不送被子来，她也会这么做的。
妮儿将被子塞给赵润之，话也不好意思多说，只呢喃了一句“大姐姐给你的。”
然后便又回了里屋。
很快，婶子端了两碗热茶，里面还放了两片姜，对于乡下农户，算是最好的了。
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还放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
挖出来都没舍得吃呢。
妮儿眼巴巴的看着，眼神里透露出渴望，却很乖巧的什么都没要。
沈君茹是饿了，还是那会儿在赵润之的房间里吃了一点，这一番折腾下来，闻到红薯味都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在叫。
但她将红薯推给了小妮儿。
她想吃什么都可以有，但对妮儿来说，这红薯，却是难得之物。
这里，实在太穷了。
“我不饿，喝姜茶就饱了，妮儿帮姐姐吃了吧。”
妮儿有些犹豫，但还是将红薯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姐姐吃，姐姐是客人。”
这小丫头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沈君茹笃定，她要是不吃，小妮儿绝对也不会吃。
掰了一小块，红薯烤的很棉很软，一掰开，瞬间食物的香味便飘散开来。
她将大的一块递给妮儿。
“快吃吧，姐姐吃不完，可要浪费了。”
妮儿这才高兴的将红薯接了过去，然后举着跑到了婶子面前，将红薯凑到婶子唇边，说道。
“阿娘，吃。”
“阿娘不饿，你吃吧。”
这样的话，沈白氏可从未对沈君茹说过，可这并不意味着沈白氏不爱沈君茹和沈钰姐弟。
恰恰相反，哪怕是死，她也是爱着他们的。
只可惜，活了两世，都没能好好孝敬母亲，让她走的那般不安。
瞧着眼前的母女，沈君茹便有些红了眼眶。
“咋了姑娘？是哪不舒服还是咋的？”
沈君茹眨了眨眼，将眸中泪液眨去，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是这姜茶太辣了，多谢婶儿和妮儿。”
“哎哟，甭客气，都给我道了不少谢了。今儿太晚了，就凑合一夜。只是家里就一床被子，给外面那先生了，就委屈他在桌子上凑合一夜，咱三挤一挤，还有两个旧棉衣，凑着个盖盖，天儿很快就凉了。”
“唉。”
炕不大，三个人确实有些挤了。
妮儿睡在中间，婶子睡最东头，母女两抱着睡的香甜。
看着这样和谐美好的一幕，沈君茹却全然没了睡意。
一碗姜茶下去，她的手脚也早就恢复了温度，将棉衣悄悄往妮儿身上多盖了一些。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好些东西，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做了一个很不安稳且沉长的梦。
梦里有被人追杀，有冰冷的河水，似乎还有前世种种，最后发了一身的汗，连鸡鸣都没听见。
猛然惊醒时，额头跟身上汗湿了一片。
她伸手摸了下额头，好在，没有很烫。
看来，这些日子以来的锻炼总是有好处的。
帘子叫人掀开，妮儿探个脑袋进来，瞧到沈君茹醒了。
“大姐姐醒了？”
笑眯眯的蹭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温热圆滚的东西塞入沈君茹手里。
低头一看，竟是一颗圆滚滚的鸡蛋。
昨儿的红薯姜茶，今儿一早的鸡蛋，这些，都是这户人家最好的东西了吧。
喉咙里梗的紧，我这那枚鸡蛋，好一会儿，沈君茹才低低的道了声“谢谢。”


第632章 替死
“姑娘醒了？快洗洗出来吃早膳吧，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个都是自己家里的。”
婶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将沈君茹昨儿湿了的衣衫递了过来，已经烘干了，尤其是里衣，还折叠妥当了。
沈君茹换上衣衫便出了去，瞧着赵润之竟在炉子前添柴加火模样，沈君茹竟是有些恍惚。
种豆南山下，悠然见南山。
桌上已摆了碗筷，招呼着沈君茹快快坐下。
都在忙活着，沈君茹却有些插不上手的感觉。
很快，赵润之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儿走了过来，挨着沈君茹坐下了。
婶子反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一双眼儿，早就看穿了一切的样子，笑道。
“你们啊，瞧着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嘿…”
沈君茹面上一红，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倒是旁边的赵润之是个脸皮厚的，忙说道。
“婶子是误会了，不过我们确实不是亲兄妹，昨儿晚上怕婶子忌惮，才撒了谎，不过，我这‘好妹妹’还没应下我呢。”
“哟，竟是这样。”
“哎哟…”
沈君茹竟是在桌下踩了赵润之一脚，他轻呼一声，佯装吃疼。
尽是胡说八道。
一时间，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用完了早膳，赵润之又爬上了房顶，给婶子家的茅屋修缮了一番，忙活完都近中午了。
婉拒了婶子留下吃午膳的邀请，便带着沈君茹一块启程去了镇上。
这边离集镇倒算不上远。
原本这块是个村，后来洪涝，搬的搬，死的死，婶子的丈夫也是在那场洪涝里死了的，再后来，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年轻一点的便陆续搬到了城里去，只婶子带着妮子留了下来。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娃娃，本来是非就不少，也架不住那些长舌的背地里说三道四，便干脆离的远远的，也乐的轻松自在。
赵润之和沈君茹这边刚走不久，便有几个黑衣人，戴着兜帽出现在了茅屋前。
这几个黑衣人身形高大，不管是身形上还是气势上，都与那些劫匪不同，瞧着便是有功夫的练家子。
手执长剑，指着缩在一块的婶子和妮子两人，低声问道。
“可有两人经过？一男一女，落了水。”
一男一女，可不就是那两个！
婶子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妮儿，小丫头怕极了，直往婶子的怀里钻。
“没、没有，我们就娘儿两个，夜里根本不敢开门，当真没见到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寒眸如冰，没有丝毫温度，身后搜查的人，很快便在里屋枕头底下搜到了一袋碎银子。
递交到为首男子的手里。
他提着钱袋子，冷哼一声“这，是你们能拥有的东西？”
一瞬间，婶子眼里便布满了绝望，深深的绝望，只与妮儿紧紧抱成了一团。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会害死了自己和女儿，也没想到，对方的好心，也算是间接害死了自己。
男子转身，微微抬了抬手。
“解决了。”
然后便抬步走了出去。
紧接着，茅屋里响起婶子惨痛的嘶吼声，和妮儿的哭叫声，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两人封了吼，转身离去。
而沈君茹答应了要给婶子和妮儿买两床好棉被送去，只是一挑选起来，便觉得婶子家里什么都缺，左右又买了好些东西，雇了辆车给拉了回去。
远远的就瞧着门开着，沈君茹隐约觉得不对劲，钻出马车，拉了拉车辕上的赵润之。
“好像，不对…”
加快了速度，两人赶到茅屋前便嗅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婶子，妮儿！”
立马冲下马车，整个人便愣在了茅屋前。
屋内狼藉一片，而婶子和妮儿衣衫不整的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妮儿才八岁啊！
一瞬间，沈君茹只觉身上的血液都褪去了，手脚冰冷，浑身无力，险些栽在地上，唇瓣抖动，几乎是嘶吼出声。
“婶子！妮儿…”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几乎是跪行到两人身边。
那些人，行凶手段实在残忍！
将两人糟蹋干净，才将她们杀害！
肌肤上满是掐痕，压印，甚至还有刀划破的痕迹！
下面更是不忍直视。
眼前种种刺痛了她的眼也狠狠揪着沈君茹的心脏！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昨天夜里追杀我们的那些人！”
“君茹，你别…别这样…”
“是我们害死了她们！她们本来生活很平静，她们本来不该死的，是我们害死了她们…啊…是我们…啊…”
沈君茹跪在血泊中，紧紧的抱着妮儿的尸体，痛哭流涕，她的心揪着一样的疼，那种钝痛感和负罪感让她整个人都快要死掉一般。
妮儿才八岁，婶子也还很年轻，她们这一生，本就凄苦，临了了，还要受这样的屈辱和折磨！
不该啊，她们不该啊…
“君茹，事已至此，我们…我们能做的，是好好安葬了她们，并且找出凶手，为她们报仇。”
赵润之相对要冷静一些，但他的心里，如何是好受的呢？
那个热情的婶子，那个可爱中有些羞涩姑娘。
她们本来活的很幸福，至少母女相依为命，很满足。
可偏偏，因为他们的求助，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不论如何，这笔债，他们都得背着。
也不管人是否是他们所杀，却终究是他们而死！
但他不能这样跟沈君茹说。
他太了解她了，看似无情，实则，对在乎的人，疼惜入骨，珍之，重之，她一定会将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他将沈君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赵大哥，他们要杀的人，应该是我们吧…不管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交给我，一切都交给我，这事不是你的错，这些都是命…”
“命？我不信命，赵大哥，命是握在我们自己手上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
才能操控别人的生死！
不信命么？
也许很多人是嘴硬的一句话，但沈君茹绝对不是。
她重活一世，已经逆天改命！


第633章 迟来的正义，已非正义
大逆的话终究没说太多，将婶子和妮儿母女两好好安葬，选了个风水好的地方，又请了法师来超度了。
走前将母女两住的茅屋给烧了。
也许是天意，又或许是婶子和妮儿的不甘心，他们在茅屋里找到了一枚令牌。
沈君茹紧紧拽着那块令牌，耳畔是赵润之清冷的声音。
“这是一个专门收钱办事的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在京城小有名气，叫三金帮。”
“只要给钱，就可以么？”
赵润之点头“他们唯一的职业操守就是，钱，可以决定一切，其余的都是狗屁。”
“还真是一个不上道的组织呢。”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不用太操心。”
说着，他便想伸手去将沈君茹手中的令牌取走，沈君茹却将它牢牢握在掌心，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赵润之，浅浅一笑，只是那眼里分明还带着几分晶莹的湿润。
“赵大哥是正人君子，以后也会是人人称颂的好官，切不可跟这样的臭鱼烂虾搅合到一起。这事，还是让我去吧。”
“你实在不必这样。”
他是心疼她啊。
他见到的沈君茹，从来都是自信，坚强，大方得体，聪慧善良的。
可一起经历的这些事，却让他又看到了她骨子里的冒险和不屈，甚至还有点点倔强。
将令牌收入怀中，拍了拍拉着马车的马脖子，说道。
“我现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京城，好好谢谢那些想要取了我性命的人呢。”
迟来的正义，早已不是正义。
翌日，沈君茹和赵润之等人便在临川跟九殿下凤清风和莫未夕等人碰到了。
那日，关峰护着受了惊吓的冬梅，杀出了一条血路，受了些伤，冬梅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直照料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沈君茹看破却未说破。
待回了京，寻个好日子，再将关峰叫来问话，若两人都有意思，便将事儿给办了。
关峰是她的好助手，冬梅也是她的好妹妹，两人自小一块长大，沈君茹早就将她当做了半个妹妹来看待。
让两人凑一对儿，也能留在自己身边，总好过嫁出府去的好。
赵润之将沈君茹送到临川，确定她安全之后才离开。
他还要赶去跟沈钰汇合，他怀里藏着的证据，好在放在匣子里，落了水之后又尽快烘干，并没大碍。
有些事，一刻也等不得了。
沈钰连跟沈君茹见一面都没能，迎了赵润之便匆匆离开了。
“你这两日跑哪儿去了？可还好？”
“遭了追杀，没什么大碍。”
凤清风一听，那可了不得，玉骨折扇“啪～”的一声合在掌心，惊愕道。
“谁人如此大胆，竟追杀朝廷县主？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还好沈君茹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不然六哥回来，势必要将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万幸万幸。
沈君茹却是微微摇头，“这事暂且回京再说，届时还想请两位哥哥帮忙。”
“瞧，我说吧，她只有在要请人帮忙的时候才会嘴甜儿。”
凤清风摇了摇折扇，一副他早已看穿了的样子，笑道。
沈君茹也不反驳，甚至还笑着应合。
“我这次，帮了九殿下你这么大一个忙，险些九死一生，功劳可全都是你和莫大哥的，只是待回了京城，请二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而已，二位不亏吧？”
“说到这个，我才要跟你好好算算账。你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拿自己当诱饵，真是不要命了？那些都是凶神恶煞的劫匪！杀人不眨眼的，要不是我跟莫兄及时赶到，你们小命可都没了！”
“唉，凤兄，沈妹妹刚回来，你便让她好生歇息，事已至此，人也平安回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一旁的莫未夕初听到沈君茹亲自做饵，深入敌窝时，心里是竟惊又佩服。
别说是一个女子了，便是男子，又有几个敢这般尝试的？
那里面个个都是嗜血吃人的！
她的丫头也是个勇气可嘉的，都不逊色！
可佩服的同时，心里也是惊怕，这才跟凤清风不顾一切，调集人马，更是疯狂的攻上了岛。
确实，若不是沈君茹做引，让劫匪放松了警惕，又在酒里下了迷药，又让手底下的人冒险混入劫匪中，趁机放出信号弹，让他们找到确切的具体位置。
那个岛既难寻，又易守难攻，想要攻下，寻常手段，还真不一定能一举攻下。
当真是应了那句“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一听莫未夕护了上来，凤清风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叉着腰指着莫未夕的胸膛，手指甚至还戳了戳。
“都是你给惯的！一开始我就说了，别让她搀和，别让她冒险，她几句话就给你洗脑了，啊？你到底是谁的挚友？跟谁一块的？当心小爷我以后再不去你摘星楼吃酒！更别想小爷我带你去听梨园岚生公子的曲儿。”
被凤清风这般胡搅蛮缠的一顿戳，莫未夕也不恼，只是无奈的摊了摊手，甚至还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宠溺味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赢了你赢了，不过我摘星楼上个月刚研制出了一道招牌菜，你当真不想要去尝尝？”
“少拿这个来糊弄小爷，小爷我什么没吃过？哼，沈君茹，我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回来…”
平时都是“小美人、小美人”的叫着，如今直接连名带姓的唤了，沈君茹这脚底再不抹油，速度溜走，难道等着再被凤清风耳提面命的“教训”？
提了劫匪的二当家和一些小喽啰，很快便将王大仁的小鞭子给揪出了。
映月在蛊惑王大富的过程中，实在没忍住，将王大富的胳膊给扭断了，又将人给揍了个鼻青脸肿才作罢。
要知道，映月的性子可不比映星，她更沉稳、冷静一些。
能将她逼的动手，可见那家伙实在过分到了极致。
冬梅和映月两人感觉到沈君茹的不悦，虽然什么都没说，甚至面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两人跟在她身边多时，怎可能不明白她的脾性呢。


第634章 各有所长
“小姐，您累了吧？奴婢给您做些吃的来，您吃了休息会？”
沈君茹点了点头，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想吃…烤红薯。”
“红薯？唉，奴婢去做。”
不管沈君茹要吃什么，只要她开口，冬梅便会想办法去给她做出来。
她啊，是真心实意的跟着沈君茹的。
以前，不懂事时，还曾拿她撒过气，也曾因为自己犯错，而让冬梅代过被罚。
这个傻丫头，前世甚至为了保护她，揽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撞死在梁柱上！
这一世，她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还是那个可爱的，一心为她着想的傻丫头。
冬梅欢快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映月守着沈君茹。
“小姐，您…您还好么？我听莫先生说，当时在岛上没找到您的时候，九殿下都急坏了，险些将那些劫匪都杀了。”
“我没事，只是有人替我送了命。”
沈君茹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婶子和妮儿的缠惨状，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看上去便是很疲惫的样子。
映月放下手中长剑，走到沈君茹身后，拨开她的青丝，手指强而有力道的在她的脖颈上揉捏，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松着她的筋骨，缓解她的疲惫。
“您为何不带我去呢？那个地方，我也能保护您些，冬梅是细心，只是她到底没些功夫底子，险些都吓坏了。”
“你啊，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丫头，那些劫匪眼睛毒辣着，宁可冒险一些，也不能露了馅。冬梅…呵…你觉得关峰怎么样？”
“唔…关侍卫…是个不错的人。”
这些个丫头里面，各有所长，像冬梅，跟着沈君茹一起长大，最是了解沈君茹的喜好口味，手艺也好，常嬷嬷在的时候，也调教了她一阵子，如今啊，她管理起院子里的大小事，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而采薇采荷和，擅长账目管理，不管是府里中馈还是铺子和庄子上送来的账目都能打理的明明白白，这两个人跟映月映星一样，都是母亲留下的人。
而映星映月，都是会功夫的，亲姐妹，只是性格上有些差别。映星活泼一些，映月最是沉稳、冷静，也是这些个丫头里，最能猜透她心思的人。
而沈诗思，许是之前被下人苛待的狠了，身边出了外院负责日常起居的丫头婆子，再不要贴身伺候的。
沈君茹偶尔便会让才采薇采荷过去帮忙照顾些。
“患难才能见真情，将冬梅托付给他，我也放心。”
“小姐，您是想…”
映月一愣，竟是没想到，沈君茹是这样的打算。
微微点了点头，“你可莫要先透了风去，等回了京，禀了父亲，再告诉他们不迟。”
“他们肯定要高兴坏了。”
沈君茹浅浅一笑，“晚点我要去一趟铺子，这次倒是败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九殿下抢回来多少。”
不管多少都是会有亏的，还有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尸体可有都捞回来？
“您先歇会吧，先前九殿下就让人去清算了。”
“恩。”
正说着，冬梅便用托盘托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回来了。
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小姐，来了来了…”
圆滚滚，热乎乎的烤红薯便递到了沈君茹的面前。
烫手的来回滚了滚，剥了些皮才递给沈君茹。
沈君茹接了过去，将另外一个推给冬梅。
“你们吃了吧，我这个就够了。”
“奴婢不饿，您吃吧。”
冬梅笑眯眯的说着，那双眼儿微弯，似乎看到沈君茹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就很满足了的样子。
沈君茹捧着红薯啃了一口，味道要比那天晚上吃的好的多，又软又香，可那时候的红薯，却是在她最饥饿的时候出现的美味，是那一家人的善意，还有母女两的暖意。
“啪嗒啪嗒…”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吃个红薯就哭了呢。
冬梅一愣，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小姐你别哭…是不是太烫了？还是不好吃？不好吃就不要吃了…小姐，小心烫…”
沈君茹不仅没停下，还又大口咬了几口，嘴巴塞的满满的红薯。
烫，却不如心口的滚烫！
吃完了红薯，稍稍梳洗一番，沈君茹便小睡了片刻，只是睡的不怎么好，尽管已经燃了安神的沉香，还是噩梦缠绕。
干脆便起了身。
冬梅和关峰去清点货物了，叫了曲意来，说是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瞧着沈君茹在休息，便没人来打搅。
摁了摁有些涨疼的太阳穴，沈君茹让人将曲意唤了进来。
曲意一来，倒是给沈君茹带了两个好消息来。
“小姐，好消息。”
“你且坐下慢慢说。”
曲意并未坐下，也没卖关子，欣喜道。
“那几位失踪的兄弟，找着了五个，都还活着，只是受了些上，其余落难的兄弟，尸身也都找到了。”
喜忧参半，沈君茹笑了笑，微微叹息一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让人先将尸首送回去，找风水宝地安葬，等回了京，我亲自去拜祭。”
“奴婢明白，确定了的…都将尸身送了回去，并且送上了一笔银钱。”
“这些人是为我如意轩而死，他们家若是有老人的，老人的赡养都由我如意轩负责，若有妻儿子嗣的，若日后改嫁，准备一份嫁妆，若带着孩子生活，不管是日后的生活所需，还是孩子的读书去私塾等，都从我如意轩账上走。若这些孩子以后长大了，愿意为我如意轩和白氏商行做事的话，我们也优先安排。”
这可是大大的恩泽啊！
沈君茹这是要将那些遇难者的子孙后代都给管了么！
别说在别的商家都不会有这样的厚待，便是朝廷对待伤残老兵，都没这样优待的福利！
曲意是穷苦人家出生，从小便被了父母，拉扯着弟弟长大，自然知道，家里没了男人，仅靠着一个妇人那日子会有多难熬！
她当即对着沈君茹跪了下去，深深长拜。
“奴婢，替那些死难者的家属，谢过大小姐。”


第635章 奔赴岚城
“你快起来，我这不兴动不动就跪啊拜啊的规矩。”
曲意摸了摸眼角，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
“可是小姐，这必然是一项不少的花销，您为何不一次性给一笔银子便算了呢。”
“这笔银子是要给的，那是赔偿，也是安置费。只是一条人的命，不止这些钱。话说回来，我也算是个商人，但也是个有良心的人。我这么做，是希望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一些，对我如意轩和白氏的恨意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不是她的目的所在，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收买人心的善事。
如此一来，那些为如意轩做事的人，便会踏踏实实的为她做事，也免顾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能开出好福利的商行有很多，但如此人性的商行，可并不多啊。
“如意轩有今天，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我外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做生意，有出才有进。最重要的是，不能寒了为我们效力的人的心。”
“小姐…您有大智，奴婢谨记您今日的教诲。”
说着，曲意便又要拜下去。
有句话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君茹这是在教她，不管是为人，还是处事，她要学的，还有更多。
沈君茹忙抬手扶住了她。
“我会将冬梅和关峰留下协助你，接下来的事，你全权负责，可能办好？”
曲意一愣，本就将临川这边的铺子全权交给她打理了，如今这么大的事，还交给她，这是对她的信任，也是对她的实力的考量。
“奴婢谢小姐给奴婢机会，奴婢一定不辜负小姐期望。”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将一个刻着“如”字的玉牌递给了曲意，“这是如意轩出了京城外开的第一家分店，也是第一仗，可一定要替我打的漂亮些。”
曲意微屈膝，双手高奉，接过玉牌，保证道。
“奴婢，定不辜负小姐！”
曲意领了玉牌离开之后，沈君茹便将冬梅和关峰都唤了进来。
她手里握着一封一直没舍得打开的家书，是从漠北边境快报而来，压抑不住的思念，让她想要不顾一切的，来一趟说走就走的行程。
“你们两个暂时不要回京，先留在这帮助曲意料理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我也都吩咐给曲意了，我只有一句，不要亏待了跟着我们的人。”
“奴婢明白，那小姐你…”
“我要去一趟岚城，此行踪，只有你二人知晓，切莫透露给旁人。”
“九殿下和莫大人都不行么？”
“恩，谁都不要说。”
耳朵尖尖微红，她这是要千里寻…寻那个人去，且不说还未婚配，沈君茹将一封用蜜蜡封好，并且戳了自己私印的信递给关峰。
“找靠谱的人送回去，务必交到父亲的手上。”
“是，属下明白。”
“恩，我走之后，冬梅便交予你了，待回程时，我会再让人送信来，届时一同回京。”
关峰傻愣愣的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虎头虎脑的样子，哪似平日那般精明模样？
倒是冬梅，微微红了脸颊，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跟小姐分开过那么久，还有点不舍的拉了拉沈君茹的袖子。
“小姐，你带我一块去吧，路上我也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呀？没我做的餐食，您吃的惯么？”
“你啊，先前就是用这借口骗着来了临川。只是那漠北岚城可不比这临川，更没有九殿下和莫大哥同行。此番我轻车简从，映月与我同去便可，我顺道考察一下那边的前景，也许可以在那边开立分店也说不准。”
什么考察，什么开设分店？根本就是借口，她啊，这是要去寻秦王殿下去了。
冬梅依依不舍的扯了扯沈君茹，泪眼汪汪也没能再打动她，只得多准备了些点心衣物钱财等让沈君茹带着。
并且还一遍又一遍的嘱咐映月，小姐爱吃什么，爱喝什么茶，睡觉的时候喜欢燃什么香，越说越眼泪吧嗒的，吓的映月都不敢与她提起大小姐的事。
告别了凤清风和莫未夕，沈君茹也只道还要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就不跟他们同行了。
凤清风倒也不疑有他，毕竟她身边也有可用之人。
而沈君茹的马车，出了城门，稍稍兜了个圈，确定没人跟着，便调转马头，直奔漠北岚城。
越往北，民风越显彪悍，南北方的差异便渐渐显露。
相比京城和江南水乡的繁华，北边便显得贫瘠许多。
沈君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往漠北走去。
要说，在京城还没感受到战争的逼近，越是往北，越是靠近边境位置，便越是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也许是幸运，又或是有映月相互，这一路行的还算安全，劫匪、山匪都没碰到。
一路急行至岚城，便被拦下来了。
“岚城已封，只许出，不能近，便是要出，还得有通关令碟。”
竟是在临门一脚处被拦下了。
“小姐，进不了。”
马车里的沈君茹，一路颠簸过来，路上几乎没好好休息，本就疲惫的很了，没想到，到门口了还进不去。
微微撩了车帘，对守城门将道。
“劳烦小兄弟向秦王殿下通传一声，就说是京城来的挚友。”
守卫犹豫片刻，打量了一下马车，车轮上都是泥，想来是行了很远的路程。
道了声“等着。”便入了城去。
此时，凤珉正端坐在沙盘前，身侧立着宋孑、辛老将军等。
“上次燕军吃了亏，这次不敢贸然进攻，屯守城外三十里，正是我乾国与燕国交界处。殿下，咱是攻，还是继续守？”
辛老将军指着沙盘上的位置，说道。
“我方粮草如何？”
“本应充裕，只是吸纳了数万曼罗子民，纵使将部分送入其他城池，但还是不小的人口。再者…毕竟曼罗毁与我乾国之手，恐那些曼罗人会有二心，不敢太过分散，大多还是扣押着。”
宋孑禀明，时间紧迫，又后撤的突然，这些人，若是暴动起来，内有外患齐发，对乾国来说无疑是灾难！


第636章 千里寻夫
所有人嘴里不说，心里却在质疑凤珉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可风珉偏偏就因为那一个承诺，带着数万曼罗子民一同后撤！
谁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
“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置？难道真的要到战后才处置么？殿下，老朽多一言，慈不掌兵义不行商啊！”
“辛老将军多虑了，本王留着这些人，自有本王用意。”
“可咱么毁了曼罗国，毁了他们的家园，他们可能真心归顺么？难保会有异心者啊…”
“这些曼罗子民，本王暂且不与将军争论，就眼下战况而言…”
话音被门外一道高亢响起的“报…”给打断，凤珉微皱起剑眉。
“讲！”
“殿下，城外有两位公子求见，说是殿下京城来的挚友。”
为了行路方便，沈君茹和映月这一路都着了男装，方才沈君茹也没掀帘子，便只瞧映月，倒真有几分男子英气，一时间难辨雌雄也是正常。
更何况，常有传言，男方公子皮肤白皙，腰肢纤细如弱柳，这又是京城来的，怕是那里的公子哥，都是这番模样吧。
“挚友？本王挚友何故来此？”
冷哼一声，一封书信都没有，更何况，他的那些“挚友”们，可不会贸然前来，怕不是来找事的！
心中正是烦闷之时，摆手道。
“不见。”
“可…”
“殿下说不见，还听不懂？快滚下去！”
宋孑瞧着凤珉的面色便知他心情不悦，外面那小子再不识相多言，只怕要遭殃，便干脆将人赶了走！
那侍卫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的回了城门。
还未待沈君茹问“如何？”，那守门卫便摆了摆手。
“去去去，我们殿下说不见，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便不客气了！”
说着，还挥了挥手中长矛，倒是先礼了，才后兵！
映月愣了一愣，竟还有这样的！
车厢内的沈君茹沉默片刻，递出两样东西，一是一枚碧玉莲花簪，只是似断过，用薄薄的金片给包裹着，可见打啄之人的用心！
还有一个是一小包碎银子，只听沈君茹柔声道。
“有劳这位小将军了，这是一些碎银子，请将军们吃酒。这枚簪子，还请小将军交还给殿下，我们便不进城了。”
“那哪能收银子啊，你还是将东西给收回去吧。”
那小将士连忙摆手，这不肯收银子，便是不肯办事的意思，映月接过东西，忙先将那袋碎银子塞到他的手里，说道。
“将军们守家为国实在辛苦，我们主仆一路过来也没来得及置办什么，只能以此聊表心意，让将军们买些酒吃罢了。”
她们这一行过来，可是半点身份也不能露，否则，消息传回京去，小姐还要不要做人了？
也难为了小姐一片痴情，到城门口了还被拦下，那殿下也真是无情，竟是一口就回绝了！
那小将士这才接过钱袋子，掂量了一番，嘿，还不少的样子，这才颇不情愿的想要接过簪子。
映月可是知道这簪子对小姐的意思，连忙抽出一个帕子包裹着递给了那守城卫。
“可小心着些。”
“知晓了知晓了，娘们唧唧的。”
嘀咕了一声，这才接了去，转身又进城去了。
看在银子的份上，便是再去被骂个两句也无妨！
那银子可真不算少！
他们当兵来，冲锋陷阵的，抛头颅洒热血的，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银子好回家娶媳妇么！
只是他这边刚进了城去，沈君茹便扬了声对映月道。
“我们走吧。”
“啊？这就走了？殿下见了那物，一定会出来见您的。”
沈君茹却是浅浅一笑，道。
“是他自己说的，不要见我，我眼巴巴的送来，被阻在门外便罢了…总之，我如今是不想见她了。”
映月是聪慧，知道自家小姐这是耍性子了，你不是不见么？那就不见好了。
看到时候急的是谁！
抿唇一笑，便调转了马头，驶的倒也不快。
毕竟这里到处都兵荒马乱的，还是不要离岚城势力过远的好。
那小将士又来了，被宋孑又吼了一通，这才颤颤巍巍的摸出簪子奉上。
“殿、殿下…这是那位小公子要我转交给您的，说，说是还给您的，属下不敢怠慢，便速速来报了…”
凤珉皱着剑眉，由宋孑将簪子呈了来，然而，只一瞬便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簪子，“唰～”的一声便站了起来，低喝道。
“人在哪！”
“南…城、南城门…”
话音刚落，凤珉便似一阵旋风一般卷了出去。
谁都没见过堂堂秦王竟有如此慌乱的一面！
便是燕军压境，敌我悬殊时，都未曾如此！
辛老将军也愣了住，瞧着宋孑，竟生出了几分八卦之心。
“看来，这位挚友，是殿下心尖之人啊。”
宋孑皱了皱眉，道“老将军是过来人啊，什么都懂的样子。”
辛老将军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
凤珉直奔城门，然而城门处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
抓过旁边守着的将士，低喝道。
“人呢！人呢！”
“殿…殿下指的何人…”
“方才在这里的两个人！人呢！”
“调、调转马头，往那个方向去了。”
“为什么不留着她！”
低吼一声，凤珉将那将士狠狠推开，让人牵了马来，便一追了出去。
追出不到百里，便见着一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倒是不紧不慢。
凤珉片刻也等不及，驾马狂奔而来，直接拦在了马车前头。
映月将了马缰，微微一笑，识相的下了马车。
里头的沈君茹也是垂眸一笑，下一刻，帘子便叫人撩了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便出现在了眼前，逆光出，面容瞧的不是很真切，只脑海里闪过一句“憔悴了…”
心中隐隐有些疼痛，竟是悔起自己的小性子。
本以为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不想，他已如此疲惫，为何还要这般折腾一番呢？
凤珉静静的瞧着她好一会儿，一时间恍惚出神，竟疑惑自己是否在做梦，良久，才嘶哑着声音，唤了一声她的名儿。
“君茹…”


第637章 你说想我，我便来了
谁都没想到，秦王殿下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却带回来一辆马车和马车里的人。
想来，那应该是殿下珍之重之的人。
那守城小将当即便有些慌了，自己虽替着通传了两遍，可也收了银钱，这要是让殿下知晓，他还不得被踢回老家去？
战战兢兢的守了一上午，吃不下，立不安，直到上头来了人，言他立了功，晋一级，到那先锋营去，不用再守城门了，还多赏了百两银子。
可高兴坏了那小将士。
一入岚城，凤珉几乎就宿在了主殿，每日起的最早，推演沙盘，众人都歇下了，他还在看兵书，布局筹划。
眼睛也熬红了，胡茬子也熬出来了。
整个人能不憔悴么？
所有人都被格在了门外，包括了辛老将军、宋孑还有听闻消息赶来的易曦。
只映月抱着长剑，面若冰霜，如尊门神一般挡在前头。
而一门之隔的地方，沈君茹捏了温热的帕子，替他净了面，又捏了刀片，将他下颚上的胡茬给刮去。
“你是不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凤珉轻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拉一扯便拉入了怀中，微垂着双眸，看着怀中娇人儿。
“此离京城相距甚远，你怎么来了？”
“你信中说思我，念我，然不知归期几何…我…我便来了。”
凤珉一阵低笑，喉结上下滚动眉眼弯弯，声音低沉。
“早知如此，我便该早些与你说那些话。”
沈君茹卧在他的膝上，后背由他强劲的臂膀托着。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瓣，俏皮道。
“你憔悴许多，都不复往昔风姿了…”
“嫌弃了？”
凤珉挑眉，伸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他向来不在意自己样貌如何，只是知晓这丫头若是因他憔悴而嫌弃了他，他这心里便怎的也不是滋味。
却见着沈君茹微微摇了摇头。
“你日夜操劳，不好好休息，这仗还未打赢，身体便先垮了还如何领军啊？你这样…我瞧着会心疼的。”
“当真？”
“你不信？”
“信。”
微微一愣，而后轻笑出声，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声音传入耳中，满眼都是她，终于，终于不是在梦里了…
手指顺着唇瓣慢慢爬上他的眉眼，指腹所触之处，有些轻轻痒痒的感觉。
凤珉喉结上下翻滚，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瞧着她的眼神，便如饥渴许久的猎人，看到待食的羔羊一般。
沈君茹如何敏锐，微眯着双眸便起了身子，手指在他的肩头上滑过，道。
“我替你梳发吧，你可要好好休息一会？”
喉结翻滚，耳朵竟有些发烫，良久，才嘶哑着声音，吐出两字“也好。”
替他散了发，檀木梳子轻轻从他的发间滑过，将丝丝青丝梳的通顺了，还好，是个爱干净的，饶是在行军打仗之间也总能抽出间隙来打理自己。
屋外，辛老将军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
“果然啊…年轻就是好。”
“老将军，您又知道了？”
“我走过的路啊，比你走过的桥还多。罢了，殿下这些日子也太操劳了，燕军尚未有所动作，咱便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言罢，辛老将军便捋着胡须转身离去，倒是易曦和宋孑还厚脸皮的留着！
宋孑留着那是为防易曦，这小丫头对殿下贼心不死，如今殿下的心上人来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易姑娘，你也回去吧。”
“我不，上次没瞧见那姑娘的面容，这次我定要瞧清楚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也好叫我输的心服口服！”
映月转了转眼睛，看着她，而后轻笑一声。
“我家小姐，端庄大方，温柔娴淑，聪慧过人，你与她比之，如云泥之别，相差甚远。”
“你！你胡言乱语！我好歹也是南疆易家的女儿，怎就云泥之别了！”
映月轻笑，再未多言。
她整个将沈君茹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下无，气的易曦几乎想要直接冲进去，瞧瞧她口中那个完美无缺的人，到底是怎么个完美！
只是她稍稍动作，映月手中长剑便咻然出鞘。
“锃～”的一声，寒光乍泄，锋利之极，这把剑削铁如泥，割人血管更是一流。
她可要试试？
易曦撇了撇唇瓣，偏是不信邪的要与映月较量一二，当即便抽出腰间软鞭挥来。
映月微眯星眸，长剑一卷，手腕使力，几个拉扯便将那软鞭划成几节！
“啊！我的软鞭！”
易曦竟是在映月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怎不气恼！
当即便跺脚，抓了宋孑！
“你…你说，我哪里比不上旁人！我当真有那么差？”
委屈兮兮的抓着宋孑的盔甲，那双大眼红彤彤的，似小兔子一般。
宋孑轻咳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只是不同性子，比不得谁优谁劣。”
他这话音刚落，映月却是很不给面儿的冷哼了一声。
“自欺欺人。”
“你、你等着！我便是要证明，我不比旁人差在哪！”
易曦本就是在众星供月的生活中成长，可自出了南疆，却屡屡受挫，如今又是被比拟的一无是处，心里如何能服气？
“啊…对了，你倒是有一处比我家小姐强。”
气极了的易曦微微一愣，而后竟顺着映月问了句“是何处？”
映月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薄唇轻启，笑道。
“脸皮。”
“你！”
易曦瞧她指着脸蛋，还以为是想说，她生的比她家小姐漂亮，却不曾想竟是说她脸皮厚！
她早该明白，这丫头的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气的一把拔出身侧宋孑长刀，便要与映月砍去！宋孑一惊，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忽而“吱呀…”一声，那紧闭着的门扉被人拉开。
一时间，几人一怔，看了去。
“叮…”的一声，易曦手中长刀掉在地上，眼睛都看直了…
旁人说的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切，眼前站在门侧的女子，未施粉黛，一袭月色长衫，只一根碧玉簪子挽起青丝，装扮的简单至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漂亮，便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坠入凡尘…


第638章 她还挺可爱
一时间，别说是易曦了，就连宋孑都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秋水山庄里的那位就够漂亮如仙了，没想到这位，竟…竟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上次见着时，她还是戴着兜帽，没看见模样呢。
“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扰了您与殿下。”
沈君茹微微一笑，“无妨，只是殿下连日劳累，方才歇下，让他多睡一会吧，你们声音小一些。”
“是。”
宋孑和映月各是抱拳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宋孑作为凤珉的侍卫，自然是要守在门外的，而映月也是要跟在沈君茹身侧的。
一时间，便只剩下易曦有些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撇了撇唇，似有些委屈，又似有不甘。
她原本以为，自己出身高贵，总也能有之一比的可能，但…有些人，只一眼，便高下立现。
并非是在容貌上，更是在那与生俱来的气质上。
她应该知晓易曦对凤珉的意思，可对易曦，却无半点敌意，甚至还和煦一笑。
仿佛，根本就没将她作为能影响到自己的对手一般！
认知到这一点，易曦气愤的跺了跺脚，转身便跑远了！
“姑娘莫恼，她这脾气，就是有点咋呼，本性不坏，您别与她计较。”
宋孑一开始也是极讨厌易曦这样的性子，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发现，易曦其实本性不坏，只是刁蛮了些，任性了些，嘴巴毒了些，本性总是不坏的。
只是她对殿下心思不死，只怕会惹了这未来的王妃娘娘不喜，他啊，还是不了解沈君茹，甚至是从心底里有些排斥的。
毕竟，他一直以为，殿下会娶秋水山庄的那位。
那位，为了殿下，可是付出甚多，殿下怎么也不该负了那位才是。
沈君茹心里明镜，也不着恼。
“她瞧着比我还小几岁，便有如此胆魄混入军营，斩杀仇敌，我钦佩她还不及，为何要恼她？”
躲在不远处的易曦听到沈君茹的话，微微一愣，钦佩她？她有什么好钦佩的？
与她相比…沈君茹便真如那话本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步步端庄，而自己…却如个泥猴子，确实没一个女人的娴雅模样。
原本，她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只是在瞧了沈君茹之后，心里便有了个坎…
出了房门，沈君茹又道。
“还劳烦宋将军替我安置个房间吧。”
“这…姑娘不与殿下…”
宋孑瞧了一眼那紧闭着的房门，还以为她会与殿下同宿一间呢。
也是，大家闺秀到底是大家闺秀，受不得那些汗臭味。与名声也不好听，只是，若你在乎名声，又何必千里奔赴呢？
宋孑再不多想，便替她安排了房间，请了人去休息。
须臾，紧挨着凤珉几间之隔的房间，沈君茹端坐在小桌边，抬手倒了杯茶。
这里没什么好茶，连茶叶都不多，沈君茹偏爱茶，所以一路过来倒也带了一些。
一壶茶刚泡好，外面徘徊着的人，竟是在门口没勇气进来。
映月收拾好了行礼，铺好了床铺，这才说道。
“小姐，被褥都铺好了，舟车劳顿，您休息会吧。”
“到这里就安全了，一路过来，倒是你从未好生休息，先去躺会吧。”
“奴婢习武，不觉得累，等会找个通铺对付一会就行。”
“这里多为男子，你一个女儿家不方便，到底是出门在外，便不要计较那些主仆之别了，去歇会吧。”
映月犹豫片刻，虽说已到了岚城，但到底不是自家地盘，能离小姐近些也好。微微点了头，道。
“那奴婢便在这躺椅上休息一会就行。”
瞧着映月执意如此，沈君茹也再劝不得，便点头应了。
“茶都泡好了，易曦姑娘何不进来一品？”
外面的人磨蹭了一会，这才推门进了来。
紧抿着薄唇，盯着沈君茹抬手倒茶执杯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无不尽显优雅大气。
三两步挪到她对面坐下，强撑着胸膛，不服气的瞧着沈君茹。
“你便是秦王殿下的那个心上人？”
“咳…咳咳咳…”
这丫头也太直白了些，沈君茹不慎便呛着了，一阵轻咳，放下杯子，端了另一只，递到易曦面前，笑道。
“幸得殿下抬爱。”
倒也不避不躲，大大方方的便认了。
易曦抿唇，端了茶杯，便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叩…”的一声，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盯着沈君茹，说道。
“我也心悦他，所以，我、我要与你公平公正的…争抢他！”
“噢？”
沈君茹一阵好笑，微微歪头，纤细的手臂托着下颚，看着眼前甚至连宣战都没什么自信和底气的易曦。
“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已经输了。便是再争取，也不会有什么公平公正。”
“你胡说！我才没输！”
“恩，只要你没放弃，那就不算输。”
垂眸，手指拨弄着手中陶杯，红唇浅扬“但，殿下的心已然在我这了，对你，何谈公平？”
“我…”
“其实，我挺有些羡慕你的。”
“羡慕我？你莫不是疯了？”
“我羡慕你的自由，羡慕你的敢爱敢说，敢追敢闯，羡慕你有疼爱你的父兄。”
她其实，跟明珠郡主有些相像，但明珠到底是皇室子女，都还做不到易曦这般洒脱。
幸福的孩子，总是任性点的。
而那些越是懂事的孩子，才越是被条条框框限制住，谁又能知道，懂事的孩子，背地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易曦愣了住，她是来宣战了，可没想到，自己反而先被夸了一通！
再说不出话来，甚至心里原本坚定的东西有些开始崩塌的迹象。
咻然起身，慌不择路的便离了去。
只留下背后浅笑着的沈君茹，和不解的映月。
“小姐…奴婢不明白。”
她可是要跟你抢殿下的啊。
“其实，她还挺可爱的。”
“您从哪里看出她可爱的啊？”
沈君茹好笑的摇了摇头“她会想明白的，我越是摆明了要与她争，她越是有斗志。如此，不是更好？”
不争，不骂，不撕，不打。只那一句，便足够叫易曦心生退意了。


第639章 你在这，我为何不敢来
凤珉睡眠浅，不易入睡。
方才沈君茹在的时候，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竟让他静下心神，已然成眠，只是她一起身离开，他便醒了，左右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不禁有些恼。
这小女人，将自己哄的入眠，便跑了？
还说是来寻他的呢！
起身，揉了揉眉心，出得门去，见着守在门外的宋孑，沉声问道。
“人呢？”
宋孑作揖，恭敬回道“属下安排了厢房，请姑娘歇下了。”
“带路。”
“是。”
应了一声，宋孑便引着去了沈君茹休息的厢房。
不料，里面的人非但没在休息，反而还支着双肘在桌子上，微微抬起上半身，手里还捏着小半块烤肉。
一时间，凤珉和宋孑都有些愣了。
向来端庄的沈大小姐，竟也有这般俏皮的时候？
反而沈君茹，非但没有被抓包了的窘迫，反而还笑眯眯的起身迎了来。
“怎么不多睡会？”
说着便依偎到了凤珉身侧，抬手将小半块烤羊肉递到他的唇边“尝尝，方才映月借了这儿的厨房烤来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手艺呢。”
凤珉微抿唇瓣，低头便张口含下，舌尖甚至还触碰到了沈君茹的指尖。
要不是她收手的快，怕真是要被他含住了的。
耳根一红，到底是没凤珉脸皮子厚。
凤珉面上未言，心里却有了计量。撇了宋孑一眼，宋孑忙低知错的低下了头去。
是他安排不周。
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本就不是让这些大家小姐来玩耍的，她想要享受，何必来这里受罪？
“你这里还缺什么？我让人去置办。”
“什么都不缺，行军在外，你们都没那么讲究，我还讲究什么？”
沈君茹倒是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还替宋孑圆了过失，摆了摆手，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映月应了一声，便放下筷子出了去，倒是宋孑，撇了凤珉一眼，这才退出去。
屋内无人了，凤珉这才将沈君茹的细软腰肢揽入怀里，紧扣着她。
“方才还没说几句，你便忽悠我睡下，叫你受委屈了。”
“哪里受委屈了？我是瞧着你太累了，左右我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待你休息足了，再陪我也不迟…唔…怎么觉着我是耽误了你们的要事呢。”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凤珉却是一阵低笑出声，在她的鼻头上捏了一捏，道。
“你可真是太瞧得起自己了，让我瞧瞧，这脸皮得有多厚。”
“原来殿下先前所说种种肉麻之言，全部都是诓骗我的啊。”
抓下凤珉的手，沈君茹抬着小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晶亮闪闪，“那我明日便回去好了…”
“回去？恩？主动送上门来，还妄想回去？你当本王这是那么好进出的么？”
“龙潭虎穴，土匪窝儿我都进出过，殿下你这，想必也困不住我。”
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戳了戳，沈君茹便顺势退开了几分，在桌边坐下，桌上还放着那盘烤羊肉，不管色泽还是味道，都是顶一流的。
“从京城过来的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我都吃得。”
“那土匪狼窝，又是怎么回事？”
凤珉不动声色，甚至不似责问，只在她身侧坐下，执过她手中陶杯，那双幽深的眸子，便一瞬不瞬的瞧着她。
那眼神瞧的沈君茹一阵心虚，微微侧过了身子，避开他的视线，有些懊恼，怎么嘴快的就说了呢。
凤珉却是极有耐心的，起身，绕过她，而后竟缓缓蹲在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小手一抖，想要缩回的样子，却被他牢牢抓着。
“我不在你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方才与你说笑的，哪有什么龙潭虎穴比得你这里，外面可是有数万大军压境呢。”
上次曼罗一役，让燕国城毁人亡，损失惨重，这一次，燕军集结，不敢再轻举妄动，似乎想要耗死他们！
“那你也敢来？”
“你在这，我为何不敢来？”
沈君茹笑答，微微低头，眉心相触，鼻息间尽是对方的气息，丝丝暧昧，说不清，道不明。
屋外，宋孑一脸严肃的守着，左右都是守着，不是在这边守着，就是在那屋前守着！
不远处嘈杂一片，有一将士奔来，火急火燎。
“报…报…”
“发生了何事？”
战场之事，均无大小！
宋孑一把将人抓了住，呵声问道。
那小将抱拳跪下，满身狼狈。
“我们奉令押韵粮草，然在山道被劫，对方将粮草洗劫一空，兄弟们…兄弟们也都…都没了！”
“该死的！一定是燕兵干的！”
宋孑低咒出声，随即转身便要推门而入！
殿下绝对不是那种儿女情长却弃军情而不顾的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推开门，便觉杀气袭面而来！
快速后退两步，心中一慌，便跪了下去！
“属下知错！”
殿下…竟为里面那女子而动怒！
凤珉将脸色羞红的沈君茹推入内室，只那双红唇，却隐隐有些红肿，眼眶儿都显湿润，三分恼，七分羞。
“殿下再不去，别人要怪责殿下，也要怪责我了。”
替凤珉理了理衣襟，方才玩笑言他为玉娇不顾军情。
只怕他再在她屋里待上一刻，这样的话，便会真传将出去了。
凤珉任由她的柔荑在他身上拍拍打打，微垂凤眸“哼，他们那是嫉妒。”
谁家夫人，能有他的漂亮，能有他的娴淑聪慧？
旁人不懂他的时候，唯有她信他，护他，了解他的志向和所图，也唯有她，能与他执手共看繁华盛世！
“我都替你脸红，快去吧。”
“进来。”
谁知，凤珉竟只是转过了身，对外吩咐道。
宋孑不敢耽搁，忙弓身而入，双手作揖。
“殿下，有军情来报。”
“讲。”
抬眸，犹豫的看了沈君茹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然而凤珉却似没看见一般，垂眸睨了他一眼。
“怎么不说？”
宋孑一惊，连忙垂首道。


第640章 一箭三雕的妙计
“殿下，从岩谷运来的粮草，全部被劫。”
殿下竟是毫不避讳沈大小姐！要知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会引起城内恐慌，届时，弹尽粮绝之前，还没被敌军歼灭，自己内部便先乱了套了。
凤珉眉头紧皱，方才他们还就粮草问题做出讨论！
“人可有事？”
“弟兄们…只两三人拼死回来报信，其余全部…”
宋孑一阵哽咽，喉结翻滚，心中不忍！
然，沙场最不缺的便是尸骸残骨！
从军的那一刻起，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会有一死！
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凤珉微阖凤眸，薄唇轻启“厚葬。”
“是！”
“在何处被劫？”
又沉声问。
宋孑垂眸，“虎门关外，距岚城百里之地。如此一来，岚城粮草短缺，不足维持半月，咱们…该如何是好？”
凤珉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原本，他们还有可能与燕军继续耗下去，有了上次的教训，燕军不敢贸然主动出击，怕再次中伏，然，黑火药这样的宝贝，数量本就不多，若非如此，有了这东西，随便炸炸，都该叫四方臣服了！
国之强盛，不就是看军之武力，民之富庶！
燕国，这是想要逼他们主动出击？还是想将他们困在城里，活活饿死？
若战，半月之余，可能取胜？
凤珉并非不敢战之人，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与燕军正面交锋！
“可还有可能从旁处调集粮草？”
沈君茹问道。
宋孑抬头瞧了她一眼，略微犹豫，却终究是摇了摇头。
“粮草征集本就不易，朝廷离这路途遥远，恐难以维持。”
“传令下去，全体备战，燕军，该有下一步行动了。”
“您是说，燕军要攻城了？”
凤珉微微勾唇，嗤笑出声。
“快了。”
宋孑领命退下。沈君茹便拉过凤珉，压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笑道。
“瞧你这眉头皱的，可是为了粮草而烦恼？”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食乃生命之根本，他们可以不怕死，但却怕饿肚子，消息若是传出，必会军心动摇，所以，我需要速战速决，至少，先得打赢一场仗！”
“粮草之事，我有一法子，只是有些冒险。”
沈君茹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下一刻便被凤珉揽坐在膝上。
“你凑的再近些，本王听不清楚。”
沈君茹哪曾想，都这个时候了，凤珉还有取笑心思，竟是真靠近他耳侧小声嘀咕道。
“我这就出城去，前往虎门关，九殿下在那里有开设店铺，带着令去，多少能借些粮食回来，我身上还有些银子，再在集市里购一些，数量必是要比原本少许多的，我会再去购一些康麦，用了麻袋装着与那些粮草混在一起，先稳了军心才是要紧。再过三月，便该是粮草丰收之时，届时，直接让将士们去田地里割麦子，一来，省去了各地主收买的中间价，二来，也省去了农民们的劳力，也能叫他们多赚一些，还能培养了军民鱼水情，让百姓们对咱们乾军多些了解和支持，一箭三雕，岂不妙哉？”
就像方才宋孑所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想让朝廷再运粮草来，一来确实是增加了朝廷的负担，二来，远水解不了近渴，粮草之事，迫在眉睫！
听了沈君茹的建议，凤珉眸中都露出了几分赞叹，尤其是她靠在自己耳边嘀咕时，那点点热气喷洒在面颊上，鼻息间，更满是她身上馨香。
一时间，竟生了几分满足感。
“妙是妙，不过，用不着你出面，你只需陪在本王身侧，便已是最大的出力。”
“那可不成，我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头骂是褒姒，这对殿下名声也不好，我瞧着你了，知你安好，已解相思，便够了。”
已解相思？
呵…她终是承认，她也是念他，想他的。
喉结翻滚，一阵低笑出声，眸瞳幽深，透出点点喜悦。
这瞧着高大威严的男人，其实也是要哄着的。
“晚点，我便带映月出城。”
“我让宋孑陪你一块去。”
“不用，宋将军乃你麾下大将，若是有事还能支援一二，跟我去，那是大材小用了。”
“不行，虎门关人员混杂，地头蛇众多，本王独身前去尚得隐秘蛰伏，更何况我夫人生的如此貌美，本王心难安。”
夫人？
谁，谁是他夫人了！
沈君茹脸儿一红，当即便起了身。
两人之间算是亲昵了，但乍然一听凤珉这般不着调，沈君茹还是红了脸。
“胡、胡言乱语，我…我才不是。”
“夫人脸皮子薄，无妨，想来是还没听的习惯，是本王的错，本王多唤几声，夫人便习惯了，夫人…”
“哎呀…莫要胡言乱语，叫人听了去。”
“你不是，还想谁是？夫人难不成是想将秦王妃之位拱手让人？”
沈君茹耳根儿都烫的厉害，抬手便捂着他的唇瓣，杏眸微瞪，隐泛点点水润，三分羞，七分喜。
“哼，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你秦王妃的位置。”
秦王妃？她可记得，后世，凤珉可是凭借军功，手腕，一步一步，登上摄政王爵位！小皇帝都成了他的傀儡！
这是她当初在后院一隅听妇人嚼舌根听来的。
具体情况如何，沈君茹是不太了解的。毕竟，那时的她，既上不得朝堂，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与枕边人讨论些什么。
凤珉给她最大的感动便是，他不歧视女性，更没有向她表露出女人不得摄政这样的观念，甚至，还会与她探讨，这让她感受到了尊重和信任。
且不说前世那林良源了，便连她那父亲，尚书令沈琼，她都只敢与他点到即止，若说的多了，便会引他不满，饶是自己女儿，都不远她多涉及政事。
倒也不能说沈琼这般不好，到底是天下女子皆如此，古往今来，史书上，凡是涉政女子，都是什么下场？
能笑到最后的，又有几人？
“你不在乎，本王可在乎，这个位置，除了你，再无旁人。”


第641章 虎门关，风记商行
“那可先说好，我这个人，心眼儿小，容不下别的女人在你身侧，你的心里，可以有天下，有朝廷，有百姓有子民，只需给我留片寸之地，但绝不能有别的女人，一丁点也不行。”
“呵…这么霸道？”
凤珉轻笑出声，捏了捏她的鼻头，却是满眼宠溺。
他从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甚至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动过要娶妻的念头。
抬起她的手指，摸索着她食指上的指环，道。
“这个，乃是我贴身之物，我的人，见它如见我本人，你可随意调遣。”
“啊，你许久之前就将此物给了我，难不成…那时你便对我有意了？”
沈君茹笑的像一个精明的小狐狸，一双眸中满是得逞之色，
凤珉却是轻咳一声，并未多言，总之，未承认就是了。
然而沈君茹才不管他承不承认，送给她，便是她的东西了。
笑嘻嘻的揽着他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吧嗒”了一口，竟是主动献吻！
在凤珉惊愕意外的眼神下，笑的得逞。
“你这么信任我，我定也不会辜负你。”
……
宋孑被派去保护沈君茹前往虎门关，还有些不满，毕竟大战在即，他却在这时候被调离了！
天色擦黑时，马车低调出城，宋孑也换上了常服，骑马在前。
并未吩咐他做别的，只让他保护好沈君茹，护她全须全尾的回来。
一行人，刚出城门不久，便有一人打马追来，像是怕赶不及的样子。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那闹着别扭的易曦。
得了他们出城的消息，便连忙追来了，还好赶上了！
宋孑紧皱眉头，撇了她一眼。
“你来做什么？”
“要你管。”
易曦轻哼一声，撇了马车一眼，恰好沈君茹正撩了帘子看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接，易曦竟脸皮子薄的一下子便红了，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少惹事，虎门关不比岚城。”
宋孑轻哼一声，撇了易曦和身后的马车一眼，驾马在最前面引路。
易曦气呼呼的对他扮了个鬼脸“惹事也不要你管，反正不要你帮忙。”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有任务在身，到时候也帮不了你。”
两人一言一句的竟斗起了嘴，驾着马车的映月像看两个二傻子一样，竟这般幼稚。
岚城离虎门关两三百里，急行两三个时辰便能到，趁着夜色赶路，因为有通关令牌，即使城门下了钥，一行人也很顺利的进了城。
拍开了一家客栈的门，好在还有几间上房，便包了落脚。
一番折腾，等再歇下时，已近子夜。
稍稍休息了一会，翌日一早，沈君茹便起身，依然是简单的朴素的打扮，甚至还戴了个兜帽。
凤珉担心的也没错，有时候美貌并不会带来好事。
用了早膳便出了客栈，这里人员混杂，四方小国的人也会来此互市，集坊很是热闹，这边的风情，与京城可以说是不同的感觉。
“沈姑娘，咱这是要去哪？”
宋孑跟在沈君茹身侧问道。四周的一切对他来说倒是习以为常，毕竟他几乎半生在边境城镇溜达，见的多了，早就习惯了。
但对沈君茹和易曦这样的少见的，多少还有些新奇，沈君茹还好些，易曦左右张望着，恨不得好好游玩一番。
“九殿下在虎门关有铺子。”
“咱们可是要跟九殿下借粮？”
“借？呵…这样说也行。”
沈君茹点了点头，至于什么时候还，怎么还，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了。
“易姑娘。”
“恩？啊？怎么了？”
易曦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会突然唤她一声，略有些惊愕，转头看了沈君茹一眼，只是那视线很快又被街道两边的小商贩给吸引了去。
抿唇一笑，当真是个可爱的丫头。
“我们要去办些事，不如你先在这四处逛逛，晚些时候，我们客栈再见？”
“你们忙你们的呗，我逛我的，没打扰啊。”
易曦还嘴硬，表示自己才不是跟着她们来的呢。
摊了摊手，到底是忍不住了，顺手在小摊贩上买了个虎头面具，她的穿着打扮本就偏南疆风情，平时混迹人群里还是较为扎眼，但这虎门关来往异人多，各个国家名族的服饰打扮都有，如此一来，倒是不显得突兀了。
沈君茹几人很快便找到了凤清风的“风记商行”总不能拿着皇室姓来做商行名称吧，便干脆取了自己一字作商行名。但谁都知晓，这商行是当朝九皇子的产业，那也就跟是朝廷的产业没两样，一般没人敢来闹事，饶是这里的地头蛇也要对其礼让几分。
曾听说，有一群侠士惹了这些地头蛇的利益，追至此处，那几个侠士躲进了风记商行，得了风记的庇护，除非官府出面，否则，谁敢贸然闯入？
久而久之，也就传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有人得了风记商行的庇护，躲入商行之中，便是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至于怎样才能得到风记的庇护，那可说不准。但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那便是凤清风的手令，若有此物，何止是这虎门关的商行庇护，整个乾国，只要有风记商行的地方，皆可成为其庇护之所！
但，能拿到这手令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当沈君茹拿着从凤清风那忽悠来的手令出现在风记商行时，掌柜的都惊了。
话也不多说，忙叫小二将铺门都关了，拿着那手令仔细研究了好一会。
“这…这是真的？上面还有殿下的私印，错不了。”
研究了好一会儿，掌柜的终于下了决断。
“姑娘可是犯了什么事？要来商行寻求庇护？”
沈君茹摇了摇头，道。
“将这个予我之人曾说过，来日我有什么要求，只要拿出这个，他必会满足我。”
当然，凤清风可没说过这句话，远在临川给沈君茹撩下的后事擦屁股的凤清风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沈君茹和凤珉联手坑去一大笔损失！
“是，是，姑娘您请讲，老朽定当尽量满足。”


第642章 都没米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叫你们太为难，我要在最短的时间你，凑得一千石粮食。”
“什、什么？姑娘，虽然我风记在城内有米行，但也存不了这么多粮食啊，而且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老朽敢问一句，姑娘这是要有何用？”
沈君茹浅浅一笑，却只是道“抱歉，无法告之。”
“这…”
掌柜的面露为难，可规矩就是规矩，拿了手令来，无论是寻求庇护，还是要求千金，都需满足。
只是前方战事吃紧，这姑娘却来要这么多粮食，是为何用？
在报官和履行承诺之间犹豫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给我三日，老朽定满足姑娘所求。姑娘是留地址，老朽派人送去还是…”
“三日后，我带人来取，有劳掌柜。”
说完，沈君茹也不再逗留，转身便离开了风记商行。
便是这消息往上传，三日也传不到凤清风的耳朵里。
这一笔，就当是凤清风为国效力了吧，日后，有机会会还给他的。
宋孑紧跟其后出了来，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沈姑娘亲自跑一趟？
谁人拿着手令来不都可以？
但这话他并未问出口。
出了铺门，沈君茹便扭头吩咐“你去各大米行跑一趟，各自购买一些米粮，无需太多，分散开。”
“为何不一次性购买呢？”
沈君茹撇了他一眼，倒是耐心的解释道。
“购买太多会引人注意，通常大户人家都有专人来购入，而后由米行小厮送入府去。二来，你若将各家米行购空，城中粮食一时短缺，会引起米价高涨，城中百姓恐慌。”
宋孑一愣，竟根本未想到这方面，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道了声“受教”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客栈时，倒是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易曦，似乎很欢喜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递到了沈君茹和映月面前。
“呐，莫要说我吃独食儿。”
沈君茹怔了一怔，倒是将其接下了，轻笑一声，瞧了僵着的月。
“尝尝吧，味道不错。”
“是吧，酸酸甜甜的。”
得了沈君茹的夸赞，易曦竟高兴的笑眯了眼儿，“没想到这虎门关集市还挺有趣儿。你瞧，还有这个…”
说着将自己身上带着的小包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从集市上收刮来的小玩意儿，什么鬼面具啊，拨浪鼓儿啊，橡皮人啊等等。
“你们南疆没这些么？”
“我们那啊，蛊虫儿多，没这么多稀罕的。”
这就是南北方文化差异的体现。
正说着话儿，忽而，一行人与她们擦肩而过，经过的风儿撩起沈君茹兜帽的帷幔，风起，云动，陌生的气息传入鼻息，沈君茹略微皱眉，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足以叫她震惊。
“映月，跟着他，小心，切勿打草惊蛇，不行速回。”
“是，”
映月低应了一声，从易曦的包里抓过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唉？这是怎么了？可要我帮忙？”
“恩，需要。”
“是嘛？要我做什么？”
一听说要帮忙，易曦那双眸瞬间亮铮铮的，一瞬不瞬的瞧着沈君茹。
却听的沈君茹轻笑一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
“帮忙护送我回客栈。”
什么嘛，这是什么帮忙！
“这个任务，可是很重要的。我不会功夫，也无傍生之技，若是走丢了，被绑了，拿去威胁凤珉，威胁我父亲和朝廷，那可都是大过，所以，你说，是不是很重要。”
易曦略微沉思，抚着下颚“啧…”了一声。
“言之有理。”
倒是好忽悠。
易曦戒备的看着四周，还真是一路将人护着回了客栈，末了还嘴硬的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你，而让殿下受到什么威胁，算了，我便好人做到底吧。”
“是，是是是，多谢易姑娘了。”
说着，沈君茹捧着茶杯轻抿了一口，而后捏了块桃花糕递给易曦。
“尝尝，我家小丫头做的，味道很不错，外面吃不到的。”
“是么？我口味可挑剔着呢。”
易曦嘴里说着挑剔，手倒是很自觉的接了过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沈君茹会在里面添些什么东西，比如，毒药之类的。
才尝了一个，易曦便眯了眸，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一句“味道真好”，但当着沈君茹的面儿，她才不会说出口呢！
不肖片刻，宋孑倒是比映月先一步回来了，火急火燎的，有些急促，面色还有些惊慌。
“沈姑娘，不好了。”
“何事？怎么这么快？”
“别提了，出事了，米行里的米，都卖光了。”
“卖光了？全城的米都卖光了？”
易曦一下子叫了出来，可是惊讶的不行。
无灾无难的，这米行的米竟然都卖光了！这还不让人惊讶？
沈君茹也拢起了柳眉，手指微微蜷缩，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沈姑娘，现下如何是好？粮草问题若不解决，那大军…恐撑不过月余！”
“哎呀，你在这吼什么，米行没米，你去米行吼啊。”
宋孑一愣，没想到易曦竟护了上，“吧唧吧唧”像小松鼠一样，两只手捧着桃花糕，将一块糕点啃完。
“风记商行的一千石米，听着是多，但也架不住人多，确实撑不到月余。”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还等什么啊，我再去别的城镇瞧瞧，兴许能够…”
“虎门关乃是方圆百里最大集镇，别的小城便是全部粮食加起来，都没有这里的屯粮多，宋将军，确定要白跑这一趟么。”
宋孑很想回她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但这话，确实没什么底气。
可这总也比坐以待毙的好啊！
气愤的转过了身，拳头紧握“沈姑娘，我们等的了，但岚城内的将士们等不了！”
说着，他便提刀欲走，却听得沈君茹在他身后低喝一声。
“站住！”
宋孑一顿，站是站了住，但却心中不甘，连头也没转，只听沈君茹道。
“宋接军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危，服从我的命令，若我记的没错，军人的职责，便是服从吧。”


第643章 夜探仓平宅邸
“服从殿下，末将服！”
可让他服从一个女人？他做不到！
沈君茹自然是听出他话外的意思，竟也不恼，他不服从，那是因为他打心眼里便瞧不上她，心气儿不服，行为上，便不可能服从！
要收拾这样的人，其实也不难，只要让他心里服了你便成，只是这难就难在，怎样让他服你！
“宋将军，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我赢了，以后，你便听我的。”
宋孑倒是没一口应下，若她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赌约，比如，让他穿上女人的裙子，又或者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先说好，赌什么？”
“就赌，我能在三天之类，找到粮食，而且，远远超过这一千石的数量，不过，需要你们的配合。”
“沈姑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千石已是不易，还…好吧，你若是能找到，我宋孑定当听凭你调遣，全力配合！”
沈君茹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瞧了一眼那又捧了块糕点在啃着的易曦。
易曦胡乱的点了点头。
“我随便啊，都行。”
竟还是个小吃货。
“好！那么现在，宋将军，坐下喝杯茶吧。”
“还等？”
“等。”
点头，沈君茹又替宋孑添了杯茶。
宋孑心浮气躁，但还是端了那茶，一饮而尽。算是应下了赌约！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映月才风尘仆仆的归来。
直接抱了拳，靠在沈君茹耳边，将她想要知道的告诉了她。
“仓平坊十三号宅邸，奴婢亲眼瞧着人进去的。”
“可有被发现？”
映月摇头，道。
“应该没有，奴婢很小心。小姐，他们是什么人？你怎知他们有问题？”
沈君茹微微一笑，半阖凤眸。
倒不是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她曾亲眼见过那个人！
才京城的使节礼上！
前世，凤珉战胜燕军，更将其逐出关外百里，种种事迹传为乐谈，燕国更是派遣使臣前往京城与乾国天子赔罪，签订两国和平条约，其实就是燕国的投降书。
要知道，燕国军力强盛，曾一度死死压制住乾国，凤珉却能率三军，打的对方缴械投降，还签下条款，留下一质子的同时，也要求乾国送去一位公主和亲，以结两国之盟！
而刚刚在街上擦肩而过之人，便是当初使节之首！
名唤“魏崇焕”！
乃燕国皇帝身边一个得力鹰犬，听说，还是个宦官。
原来，竟在这里便开始布局了！
此人甚至是燕国实力，都不容小觑！
这虎门关虽说四方来客众多，但此时，燕乾两国正在交锋，按道理说，燕国人，是入不了城，也不该入城的！
这就是沈君茹要等的！
“沈姑娘，何意？”
沈君茹放下手中糕点，拍了拍手上碎屑，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都回去休息吧，等晚上。”
“还等？”
宋孑这脾气，哪里等的住，只是方才跟沈君茹已然做了赌，心里憋着一团火儿，拳头紧握，终究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也是，叫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听从一个女人的安排，换谁心里都不会服气。
他不是九殿下凤清风，也不是赵润之，能全心的信任她。
更不似凤珉，足够了解她，疼惜她！
没跟沈君茹合作过，自然不知道她的手腕，隐在众人之后，便足以将对方玩死！
不管是对曼罗来的阿芙蓉，还是在收拾害死母亲的那对母女！若非父亲对沈香凝的慈爱，暗示过她，无论如何，要留沈香凝一命，她又怎可能轻易便放过她！
但那云氏却不一样，她必须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
“小姐…”
映月不满，这个宋孑未免也太傲气了些！对自家小姐更是无礼的很！
沈君茹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你也去休息吧，晚上，还需要你跑一趟。”
“是。”
夜幕降临，虎门关里，街道热闹入白昼，到处高挂灯笼，还有小儿提灯结伴夜行，倒是胆大且彪悍。
映月着了一袭夜行衣，戴了黑色斗篷，隐与黑暗之中，竟是连一盏引路的夜灯都没提拿。
身侧紧跟着的便是宋孑和易曦两人。
都是有功夫的，动作又快又轻，在抵达仓平坊的宅邸后围墙时，便停顿下了脚步，低声道。
“进去之后，分散行动，一刻即出，摸清位置和守卫情况，切勿打草惊蛇。”
宋孑扯了布巾蒙了面，低声应了“知道了。”
而后足下一点，施展轻功便率先而入。
易曦倒是与映月互视了一眼，指了个方向，示意自己往那边去，便借着映月的推力，翻墙而入，轻巧落地。
这三人里面，轻功最好的，当还数映月，只是这映月的轻功比起映星来还差了那么一点，一个擅战，一个擅逃，所以才京城时，映星惯常是跑腿探查消息的那个。
三人进入宅邸，迅速分散，宅邸不算大，甚至荒草也不少，证明，这里并非久有人住。
映月潜入之后，按照沈君茹的吩咐，尽量寻找较大的仓房，果然在后院寻到了一栋三间并排着的类似仓库的屋子，且四周有人看守。
她估计，里面应该有人。
正愁要如何一探里面究竟，前院忽然有所骚动。
原本正打着盹儿的守卫当即便醒了大半，只听得有侍卫大叫“有刺客，保护大人！”，前头的叫唤倒是让那些守卫便瞬间撤出大半，也算是给了映月空隙！
快速绕到后面无人守卫处，戳开窗户纱纸借着月色看去，里面排排放着的，竟是一斗又一斗的米粮！
果然，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今晚的任务只是一探究竟！
且先不说这里面守卫严密，便是这么多米粮，光凭他们三人之力，也是搬不走的！
映月决定先撤出再说，前方唤了有刺客，难道等会不会严密收查，到时再想脱身怕是不易！
迅速撤出，方才着地，便瞧着宋孑拉着易曦一同出了来。
互视一眼，不容多问，只低喝一声“快走”便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644章 早有预谋
三人脱去斗袍，丢入暗处，而后混入人群，顺着长街行了好一会，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这才回了客栈。
沈君茹一直等在厢房里，泡了一壶茶，准备了点心，只待他们归来。
此去，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回来了。
映月抱拳复命。
“正如小姐所料，粮食应该都被那些人囤在宅邸里，只是…”
撇了宋孑一眼，而后又垂下了头去，宋孑和易曦在那府邸里都遇到了什么，她并不知晓，故而也不会胡乱说些不知道的来污蔑人。
“只是如何？”
“是末将办事不利，暴露了行踪，被疑为刺客，不过…”
“不过？”
“也许，真有刺客。”
“此话怎讲？”
沈君茹倒是来了些兴趣，这个刺客，显然是冲着宅邸里的人去的。
“我与那刺客遇着了，他未将我当成他同伴，也未与我动手，此便证明，他独身一人，不可恋战，而且，对方似乎受伤了。”
“竟是这样。”
沈君茹皱眉，微微咬着拇指指尖，这算是她思考时的一个小动作。
“打草惊了蛇，府邸定会加强防备，暂时不宜动作，只是那刺客到底是何人…目标是为那些粮食，还只是冲着那个人去…若只是冲着人去的，那对我们说不准反而是一个助力。”
“沈姑娘，恕末将多言，咱们便是再无粮草，也不能贪图百姓的东西，也许，也许别人也是有用处的呢？”
“用处？哼，谁会将城中米粮购空？如此一来会造成什么后果，我先前与你说过。他既不是商贾，也不是普通百姓，我沈君茹天性不悲悯，至少，还没善良到同情敌人的地步！”
“敌、敌人？沈姑娘的意思…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小子，总算会动脑子想一想了。
沈君茹微微勾唇，浅笑转眸，看向他，说道。
“燕国皇帝身边走狗，魏崇焕。”
“魏、魏崇焕？便是那个手握朝政，深的燕国皇帝信任的宦官？”
沈君茹挑眉，宋孑了解的倒还不少。
“可…沈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下午在街上遇到，经过身边时，他身上有很重的粉香味。”
“只是如此？”
当然不是。她又不是神人，但沈君茹可不能告诉他自己活过一场的事实。
红唇微抿，微垂眼眸，笑道。
“在京中，我曾见过他的一张画象，这个解释，宋将军可还满意？”
宋孑一怔，忙单膝跪下，恭敬道。
“末将并非质疑姑娘，只是确认而已。”
不管他是质疑还是如何，沈君茹都不在乎，他只需将她接下来交代的事情办的漂亮即可。
“那是沈姑娘聪明，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蠢笨，方才在宅邸里，若非我声东击西，将人引开，那刺客非得让你当他的替罪羔羊不可。”
“我…”
宋孑被易曦怼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低下头去。哼，不跟她们一般计较。
“那沈…咳，那个，沈姑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他既是敌人，宅子里有那么多粮食，借来用用不就是了？大不了给他些银两。”
唤起“沈姑娘”来，易曦竟还有些别扭，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想做些什么的决心。
却见得沈君茹勾起红唇，托着下颚推开了窗子，向下看去。
“长夜漫漫，你说，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睡觉呗。”
“殿下呢？一般，此时，他在做什么？”
怎的好端端的提起殿下了？莫不是…沈姑娘是思念殿下了？
这般想着，宋孑耳朵尖竟是一红，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觉中，他原本觉得沈君茹配不上殿下，但只这一遭，这种感觉，竟渐渐开始消失。
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呢！
“殿下，应该在布兵吧，或看沙盘之类的。”
“总得有些消遣吧。那魏崇焕，我也不信他，没点消遣。我军粮草被截，必会想办法补上，京城相距甚远，且不说路上会有什么状况，便这一来一回都得耽搁不少时辰，魏崇焕出现在这里，我不相信是偶然。”
“您的意思是，魏阉是笃定了我们会来虎门关购粮？”
提起“魏阉”二字，宋孑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生啖下那人的皮肉来！
“还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城池么？”
忽而，沈君茹沉思，前世，凤珉是如何解决这一困境的呢？他是否也找到了魏崇焕藏粮食的地点？她记得，那时的他，也并未向朝廷要粮，而是硬生生的撑到了第二批粮草的到来。
当然，那时的沈君茹与他不熟，大多都是听来的传言，并不知晓个中细节如何。
“我军粮草，为燕贼所掠，既如此，我们便抢了他的粮，便算是燕贼的赔偿吧。”
“好，好好好，这个我赞成！算我一个。”
易曦第一个举手，一提起对付燕贼，可是起劲的很。
沈君茹微抿薄唇，撇向宋孑。
“末将愿往，只是，就我们几人，那么多粮食，如何抢？”
“我们几人，当然不行，但，城中还有守备军，以魏崇焕的身份，抓他也够了。”
“您是说，让城中守备前去抓人？”
沈君茹却笑了，托着下颚，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宋孑一愣，连忙低下了头去，竟是红了脖子，眼神无端乱转。
“哪那么简单？若他们抵死不从，一把火将粮草都烧了，岂不可惜，我有更好的办法。”
勾了勾手指，示意几人靠近，而后小声嘀咕了一段，众人越听，越惊愕，尤其是宋孑。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沈姑娘，使不得…”
“胆小你就别去，我倒是挺愿意的。”
易曦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高兴的很。
映月更不用多说，沈君茹说什么，她便去办什么，绝无二话。
“不管是不是我们所愿，这个蛇是被惊着了，必加强了防备，你们，且尽好自己的职责便是。”
“宋将军，这次你可要记清楚了我交代的任务，切不可贪功多做。”
宋孑抿了抿唇，而后才抱拳道“末将，领命。”
“明日，映月，要辛苦你了。”
“为小姐效力，为大乾尽心，奴婢心甘情愿。”


第645章 当街抢劫
翌日，宋孑、映月和易曦三人分头行动。
宋孑是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了虎门关的军营一趟，映月则是守在魏崇焕的宅邸附近，窥探那魏崇焕的行踪和会与什么人见面。
这三人里面，最重要的还属易曦那丫头。
映月守在魏崇焕的宅邸监视，大约过了晌午时分，一个身材约莫八尺有余，身材消瘦的男子，着了一袭乾国服饰，身后跟了几个魁梧的侍卫。
门口停了一辆较为低调的马车，那魏崇焕四下看了一眼，便撩开帘子坐了进去。
映月悄然跟了上去。
好在，前一天他们就将虎门关的几条街道都逛过了，虽不如京城那么熟，但映月记忆好，来回几遍，总也能将条条道儿记住。
跟了一路，发现魏崇焕的马车在一个镖局前停下，等候了一会，魏崇焕和一个镖师走了出来，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离的远了些，映月听不清楚，而后，魏崇焕的马车又绕着虎门关比较繁华的街道绕了一圈，采买了些东西便打道回府了。
映月并没有行动，而后又守到入夜之后，才回了客栈。
此时，宋孑和易曦都已经回来了，与沈君茹汇报了情况，似乎都在等着她。
上前几步，微微抱拳，行了礼。
“小姐…”
将魏崇焕一天的行踪大致说了一遍，沈君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镖局？”
“是，奴婢去打听过了，那是家汪记镖局，可往关外走，跟当地朝廷官员有些关系，通关令碟拿的较为轻松。”
摸了摸下颚，沈君茹轻笑一声“看来，他带的人不足以将那么多货物都运走，二来，那么多粮食，他们运出关实在太扎眼，倒不如托给镖局。如此，倒是省了咱们麻烦。”
“我这边随时可以行动。”
宋孑说道，瞧了那只顾着吃点心的易曦，之前怎没发现，这丫头竟还是个小吃货。
易曦啃着块糕点，抬头瞧了他们一眼，道。
“街上混混多着，这虎门关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我今天在街上蹲了半日，与沿街乞讨的小乞丐们也混熟了，有一个沙怀帮的最是嚣张，日日在这街上讨要保护费，欺凌弱小，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好。”
沈君茹应了一声“万事俱备，只待…贼人入翁。”
那魏崇焕，怕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人在家中坐，却已被人算计上了！
未免夜长梦多，那刺客明显是要来取魏崇焕的命的，他决定，早与计划，提前回燕国。于是，翌日一早，镖局的车队便来了，将粮草足足装了十多辆车，这样的目标太过扎眼，所以，魏崇焕并没有跟镖局的车一同出发，而是确定都装车了，便留下几人跟车一道，自己则又带了些人独自上了马车。
今日若是不将他拦下，那便再无机会！
漠北地区，昼长夜短，一早街道上便已繁华且热闹，马车穿过集市，速度并不快。
与此同时，易曦这儿，正与一些小乞丐混在一块，从怀里摸出些铜板丢在他们的碗里，围成一团，与他们小声嘀咕着什么。
“都听明白要怎么做了吧？”
“明白了。”
“事成之后，我请你们去天香楼好酒好菜的吃！”
“您就放心吧姑娘。”
易曦勾唇一笑，起身拍了拍手，那等着的恶霸也来了！
旁人都绕着那沙怀帮的那些恶霸走，偏易曦竟直直而上，一点也不避讳，在接近那恶霸的时候，脚下一崴，便摔在了那恶霸身上，动作也极快的摸出了他腰间的钱袋子。
那恶霸被这样软香佳人一砸，当时还有些儿懵，傻愣愣的笑了一会，直到易曦跑远了些，才缓缓回过神来，易曦停下脚步，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子，哈哈一笑，“你个笨蛋！”
竟是毫不留情的一番嘲笑，继而转身便又俏皮的跑开了。
那傻大个一抹腰间，这才反应过来，恶狠狠的龇牙咧嘴“小丫头片子，你死定了！”
不远处，黄烟升起，是映月来的信儿！
易曦脚下一转，便立马朝着那方向跑去，身后恶霸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魏崇焕的马车也在往这边驶来。
忽然，一个乞丐倒在了马车前，马夫连忙拉了缰绳，马儿受了惊吓，震的车里人一晃荡，微微睁开了眼睛，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侍卫的驱赶声。
“去去去，哪里来的臭乞丐，要讨钱也远些去，别在这挡着大爷的路。”
乞丐像是坏了腿，在地上一阵动弹不得，竟还有好些乞丐围了上来。
“大爷，赏点银子吧…没银子，给点吃食也好啊…”
“去去去，别挡道，仔细打你们一顿还得给我让道儿！”
这厢，魏崇焕的车是被挡着了，围了好些人在看，易曦一边跑一边扭头看那傻大个跟上来没，分明就是要引人来。
“臭丫头，你给老子站住！也不看看这虎门关是谁的地盘！敢在爷爷地盘上撒野！”
“撒野又如何？有本事来追我啊！”
看到不远处被乞丐拦着的马车，易曦眯着眸儿微微一笑，快跑了几步，掂了掂手中钱袋子，那分量可真是不轻，真是可惜了！
“嗖～”的一下将钱袋子抛入马车里。
魏崇焕原本还眯着眼睛，忽然被砸进一物，吓的他大惊失色，以为又是刺客来袭。
“大哥，钱给你抢来了！”
易曦放大了声音，叫唤了一声，而后便跑开了，随后那傻大个带人赶到，将那马车连带着侍卫团团围住！
“好啊！竟还有帮手！给我将里面的人抓出来！”
魏崇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乾国竟会遭到这么一番磋磨！那些乞丐竟浑水摸鱼的，冲了上来，便是有侍卫，一时间也抵挡不了这么些人！
魏崇焕身上的衣服被扒拉乱了，钱袋子也被抢走了，竟连那通关的令碟都在混乱中给抢走了！
那些侍卫不得命令，不敢在乾国虎门关的街道上大肆杀人，如此要是被乾国朝廷抓住，他们的身份必然暴露，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个人生死的问题了！


第646章 故意为之的漏网之鱼
这边被困了住，那厢，所有的粮草刚搬上了车，车队还没行出仓平坊便被一群官兵拦了住，个个手执长葛，全副武装。
为首的镖师一愣，不解道。
“不知各位军爷这是何意？”
宋孑与那领军的将士点了点头，而后便上前道。
“这些粮草，可是要运往关外？”
“这…回大人，是…”
“且先不管你们手续是否齐全，运往关外的货物都要仔细盘查。”
“军爷，咱这车上运的都是粮食，都是咱们主家购买来的，都是合法的。”
“这么大的货量，按照我朝税收来说，可是要补交税款？”宋孑转头问向旁边的将士，只可惜，都是粗人，边关当兵可不需要懂得朝政上那些，住需听军令，敢上阵，敢杀敌，敢拼命就足够了！
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宋孑轻咳一声，道“都押走！”
“将军！你们凭什么无故扣押？这不合法纪！”
“噢？不合法纪？你要跟我谈法纪？呵…那好，你知不知道你押送的这些东西，我便可告你一个，通敌叛国之罪！那可是死罪！”
镖师一愣，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重罪扣下来啊！
那何止是死罪，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一家老小可不得都交代在这了？
“我军与燕国开战在即，你们还要将我乾国粮草押往燕国？是何居心！”
“什、什么？燕国…他们是燕国人？”
“一派胡言，有何证据证明我们是燕国人？”
“真是，连自己祖宗都不要了，来啊，别跟他们废话，都抓了！”
“将军，将军…小的们只是为了赚点钱财糊口为生，没想到会被卷入卖国之事啊，这些…这些人也只让我们将粮草运到虎门关外的潜巍山便行了，咱们真不知晓啊…”
“知不知晓可不是你现在说的，一通押回去，仔细审查了才知！”
“是！”
那些燕国人还想反抗，竟都不劳官兵动手，那些个镖师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被摆了这么一套，心里气愤的很！当即便抓住了那些个燕国人，叫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宋孑一乐，还真是省了不少事！竟是连装车都省了，直接拉回军营便是了！
若不是为了保险起见，待这些镖师出了城再带官兵追上，扣押下，直接送到岚城去，更省事！
但谁也不能确保，虎门关外还有没有燕国接应的军队候着。
如此，也算是好结果了！
……
另一边，那魏崇焕竟是硬生生被逼下了车，慌乱间还与侍卫冲散了，周身狼狈之极，衣服散乱，帽子也掉了，身上值钱的东西更是所剩无几。
骚乱已经引起了官兵注意，那些个乞丐和地痞流氓倒是溜的快，却将他手下的那些侍卫全给抓了去！
“完了！完了啊！”
他连忙往回跑，想跟着镖车一块出城，却远远的发现，镖师都被劫了！
他没了通关的令碟，屋子也被封了，身上又没钱财，一时间，出也出不去，待也待不下去了！
他可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在那皇宫之中，也是半个主子，锦衣玉食也不为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身上没银钱，连吃口热乎的面食都不行！
揉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站在包子摊前，双眸中掩不住的饥饿，短短一日，竟已狼狈至此！
魏崇焕的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为何，他会成为那个漏网之鱼了呢？
夜幕降临，他又冷又饿，好不容易有好心人给了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然而才咬了一口，便被其他乞丐一拥而上，整个将他推倒在了地上，硬生生的从他手里将包子给夺了去。
“你也配吃这个？快滚吧！”
“我的…那是我的…你们这些粗鄙！粗鄙！”
“哟，还是个文化人呢！唉，你们看，他这一身衣服似乎不错，兄弟们，给他抢了！”
“你们要做什么？放肆！放肆！休得放肆…”
然而他的嚎叫和命令都是苍白且无力的，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作为一个太监，最在意的，怕就是被人扒光衣服，暴露出最残缺的那部分了吧！
好在，那群乞丐只是将他锦绣段子的外衣给拔了，便饶了他。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若将人逼到绝境，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个人，但凡有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就绝对不会走上以死相搏的绝路！
魏崇焕躲在一条烂臭的小巷子里，夜深人静，似乎还能听到野猫的叫声，间歇还有犬吠声。
他又冷又饿，整个人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忽然，鼻息间传入一阵馨香，一个妙曼如仙人一般的女子缓缓走入了他的视线之中，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上面还盖了一个荷包蛋和两片肉。
她蹲下身子，将碗放在他面前。微微一笑，像九天仙女，那笑容，深深的印在了魏崇焕的脑子里。
“饿坏了吧？快吃吧…”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再抵挡不住本能，哪管那碗面里有没有下什么药！
便是死，他也要当一个饱着死的！
到了阎王爷那，就求下辈子投个好胎，莫再做这阉人，受一辈子的罪儿！下辈子，要做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
他端起碗“呼啦呼啦”将碗里的面都吃完了，沈君茹笑着递出一块绣着“莲花”的帕子。
魏崇焕愣了住，傻傻的看着沈君茹，直到她将帕子又往他面前塞了塞“擦擦吧。”
“多…多谢姑娘…请、请问姑娘芳名，来日…来日必报答姑娘恩情。”
“只是一碗面而已，哪有什么恩情，若是有缘，自会再遇。”
说完，她便起了身，犹豫了一下，又摸出了个钱袋子，里面只是一些碎银，能叫他磕磕绊绊的上路了，只是这一路，注定了不会好走。
魏崇焕紧紧握着那个钱袋子和手里带着馨香的帕子，看着沈君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心里是将沈君茹当成了恩人，殊不知，自己有这些遭遇，可都拜这个“恩人”所赐！


第647章 再叫一声
映月很不明白，小姐为何要多此一举。这是燕人，是敌人！又是燕国皇帝身边的走狗，杀了不就得了？省的还留下后患！
“小姐，何不杀了？”
浅浅一笑，拆下发间簪子，笑道。
“此人，日后会与乾国有用。”
映月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再问更多，这个人，对日后对乾国，对小姐到底会有什么用呢？
“宋孑他们出城了？”
“是，片刻也没耽误，也没让那些镖师闲着，反正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便让他们押着货去了，还派了一些守城军。”
“恩，易曦呢？她今儿表现甚好。”
提起那易曦，映月忍不住捂唇笑了。
“她应允了请那些乞丐去天香楼吃酒，起初掌柜的不给进，易曦险些将楼都给砸了！”
“这泼辣的，倒是符合她性子。”
“可不是么？奴婢都没想到，她竟愿替小姐办事。”
“她就是那性子，本性不坏。”
“小姐，咱们这算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耽搁快一个多月了，再不回去，怕是冬梅和关峰那是兜不住的。”
沈君茹垂眸，手里握着一把桃木梳子，撩了一缕青丝，微微一叹。
恨不得京城离着漠北只是眨眼一瞬便好了，白白在来往路上耽搁这么些时日，好不容易到了岚城，与凤珉都未能好生亲近亲近，便来了虎门关。
这一趟，走的可真是不值！
气呼呼的放下梳子，沈君茹转身上了床榻，道。
“罢了，也不去辞行了，明日便回京城吧。”
“可…小姐难道真不与殿下去辞行了么？这一走，可不知殿下何时才能回京呢。”
是啊，前世凤珉这场仗都足足打了近一年，从年初，足足打到了近年末才回京。
脱了鞋袜上得床榻，沈君茹沉默不语，心里却有些许酸涩。
谁叫自己选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呢。
曾经在话本上看到过，若是爱一个人，便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甘之如饴。若不喜欢一个人，便是那人为你做尽了事，都只会觉得多余而已。
“歇了去吧。”
沉默良久，沈君茹才挥了挥手，示意映月去歇下。
自己却来回翻身许久，难以入眠。
忽而，腰上揽了一只手臂，吓的沈君茹立马翻身坐起，正欲大唤，却猛然被人捂住了嘴儿，低低的“嘘…”了一声。
“莫叫，是我。”
眨了眨眼睛，沈君茹怎么也没想到凤珉会丢下那一城的人来寻她！
不甚明亮的屋内，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微微点了点头，凤珉这才拿开了手。
他着了一袭常服，身上还带着扑扑而来的风尘气息。
“你怎么来了？竟不想，堂堂秦王殿下，却三番五次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胡说，本王可不屑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本王做的…可是采花之賊。”
低笑出声，揽着沈君茹便要躺下。
沈君茹面上一红，只干坐着，并不躺下，揪着自己的衣角，眼神乱瞧。
“我让人去给殿下再要间房吧。”
说着便要下了床榻去，然而凤珉那高大的身子拦在眼前，要下床，势必要从他身上爬下去，那人一个使坏，拉着人，一个翻身便押在了身下。
一时间，四目相接，淡淡馨香传入鼻息，伴随着“噗通噗通”的心脏狂跳声，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若本王…偏赖着不走呢？”
“殿、殿下这样…不妥…”
“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你还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沈君茹咽了口口水，手臂撑抵在两人之间，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指尖心虚的胡乱画着圈儿。
她是怕自己…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儿！
凤珉自也不是圣人，嘴里说着不会拿她怎么样，其实心里如何想的呢？怕是早就想将她拆吃入腹，深深的揉入骨子里去了！
“殿、殿下…还…还是起来吧…”
“还记得本王告诉过你，本王的字么？”
当然记得，那日他们一同落难，不，应该说是他为了救她，被困破庙，他曾与她提过。
明明只提过一次，她却不知为何牢牢记在了脑子里，难道，那时的她便已经…
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偏嘴硬的说道。
“不、不记得。”
“呵…无妨。”
低笑一声，眼前小女人的脸颊熟透，诱人的很。他抓起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贴在自己心口，道。
“德承，没几个人敢直呼我名讳，本王，便许你这殊荣。”
殊荣？怕是他心里巴不得呢吧！偏要以施舍的语气说来，当真是别扭的家伙！
沈君茹偏过头去，微咬着唇瓣就是不如他所愿。
凤珉也不急，靠在她耳边，似咬耳朵一般，说道。
“亦或…你愿叫我一声六郎，六哥哥，我都是极喜欢的。”
“你怎越来越不要脸皮了呢？”
沈君茹微咬唇瓣，轻哼一声，却换的凤珉一阵低笑，喉结翻滚，似开心极了，偏逗着她。
“唤一声来听听。”
“你、你厚脸皮！放开我。”
“你若叫一声，我便放开你。”
沈君茹咬了咬唇瓣，眼波流转，顾盼生烟，叫那瞧着的人整个都快控制不住，偏又贪恋着这微妙的暧昧感。
“德…唔…”
明明那两个字就在嘴边转悠了许多圈，甚至在无人时也唤出过，却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卡壳儿，怎么也唤不出。
凤珉倒是不急，那磁性的声音，像是有魔性一般，引导着她“承…”
“德…承…”
可算是唤出口了，高兴的凤珉“吧唧”一口便印在了她粉嫩的脸颊上，一阵低笑出声儿。
沈君茹一愣，明知被那家伙摆了道儿还占了便宜，瞪他一眼，却是半点也唬不住人。
“再叫一声。”
“你下去！”
“再叫一声便放开你。”
“这是我的床铺！”
沈君茹微微挣扎，甚至连脚都动上了，却被凤珉压的死死的，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某些不寻常的硬物感…
她并非完全不通世事的女儿家，当即便“轰…”的一下，连耳朵根儿都彻底红了。
“你…你…你快些下去…”


第648章 永不分开
凤珉的气息粗重，到底是微微放开了人，沈君茹像一个受惊了的小兔子，推开人便拉高了被子将自己裹了住，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瞧着他道。
“夜深了，你、你还是快去休息吧，外面有软榻。”
“我急行而来，你却叫我睡软榻？”
凤珉挑眉，似偏要赖着了一般，无赖的又凑近了几分，帅气俊颜靠近她几分，伸手便扯下了她护在身前的被褥。
“哇…”惹的沈君茹惊呼出声，连忙叫着。
“我去，我去，那我去便是了…”
“本王又不吃人，你何故这般怕我？”
沈君茹抬起玉足踹在了他的胸口，抿着唇儿轻哼一声，快速便溜下了床。
凤珉长臂一伸，将人自后腰揽入怀中，整个抱坐在了膝上，“莫要闹了，我…我还未准备好…”
“呵…你放心，我不会碰你，至少不是在现在，需得等我们行了大礼，拜了天地之后。”
“我、我不是…”
羞红了脸儿咬着唇瓣，沈君茹是一阵语塞，她想说自己不是那意思，可狂乱的心跳已经将她出卖。
“茹儿，待我回京，便向父皇禀明，娶你为妻，三媒六聘，此生，绝不负你。”
甜蜜之言进在耳边，可沈君茹羞涩之际，却想起沈奕恬，她如今贵为皇帝嫔妃，离京时虽还不是很受宠，但到底是年轻，保不齐便会讨了陛下欢心，更重要的是。
若她真嫁给了凤珉，那这辈分…呵…该如何算？
沈香凝便罢了，虽曾是太子侧妃，但到底已经废了。
如此想着，竟一个不忍，便笑了出声。
这么煽情的时候，她居然给笑了？
凤珉挑起剑眉，掰过她的脸，夜色中对视片刻，低声问道。
“你笑什么？”
“我笑…如今宫中那恬贵人可是我堂妹，而你…是陛下六子，若我与你成亲，你与陛下，这关系…要怎么捋？我还平白小了那沈奕恬一个辈分，太不合算。”
凤珉有些不悦，将人揽在膝上，喉结翻滚，低声哼出。
“便是因为这个，你便不要嫁与我？”
沈君茹摇头，笑眯着眸子，道“也无妨，反正…她也该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了。”
凤珉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不管如何，她只需放手去做便是。
“李修留在京城，还有九弟，你若有需要，可随意差遣二人，林良笙也是个好用的，不过，本王暂且不想让他浮出水面。”
“我明白，有他们二位相助，也够了。”
“本王乏了，明日一早，随我回岚城？”
沈君茹犹豫片刻，微微摇头，垂了眼眸，苦涩一笑。
“不去了，岚城凶险，殿下还需全心以对，我去了本就让一些人有些话儿，莫要再让殿下背上恶名才是。再者，我离京许久，是该回去了，只是…为来见你一面。”
到底是听她说出了“只为见他一面”的话，凤珉心甚喜，大掌缓缓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喉结翻滚，低声言道。
“本王一定，尽快结束战事，班师回朝，你可要等我。”
“我得守孝三年，如今已过去一年有余，殿下若在此期间赶回来，我还能等的，若不能…”
沈君茹微微一笑，像一个算计中的小狐狸，引的人一步步上钩。
“那殿下只能委屈一些，娶旁人咯…”
“你敢！本王便是毁了整个京城，也不允你嫁给旁人！”
凤珉地哼出声，手臂更是将人揽的更紧了几分，根本不是在说笑！
这个人，是他此生唯一所求！便是拿这江山来换，他也愿意！
只是他更明白，若无权势，他谁也护不住！
别说是心爱之人，也许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何谈护着她！
所以，这天下，他要！沈君茹，他也要！
手臂紧紧圈着人，将她揽的太紧，沈君茹能感觉出他竟是真的有些慌了。
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我若不愿，谁又能逼迫的了？也深了，快些睡下吧，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呢。”
凤珉似乎这才松了口气，揽着人躺下，还不放心的嘱咐一句。
“明日，我送你出城。”
“好啊。”
沈君茹倒是不客气，直接应了下。
微微侧身，揽在凤珉的腰上，脖子底下是他粗壮且强健的手臂，鼻息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叫人安心。
六郎…我曾以为，与你只是稍稍情动，许是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直到后来相遇重重，这份情愫，在不知不觉时已慢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起初在面对他时，她竟有几分自卑感。
那时的她才刚刚重生，尚未完全从前世阴影中脱离，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他的，她知道，他是那样优秀而骄傲的一个人啊。
她努力的变的更好，走的更稳，是为了沈家，为了自己，为了大仇得报，也为了…能够更好的站在他身边，叫旁人提起时，都是竖起拇指，赞一句伉俪情深，天作之合。
凤珉啊凤珉，为了与你一起，我真的…很努力啊…
翌日，东方刚泛起鱼白，鸡鸣声乍然响起，伴随着犬吠、孩童的啼哭和集市上开门吆喝的声音。
房门被人敲响，外头的人等不及里面人出声，紧急道。
“殿下，急报，燕军有所动作，怕是要攻城了！”
凤珉瞬间翻身而起，动作间闹醒了身侧的沈君茹。天才刚亮，沈君茹揉了揉眼睛，一手撑着，看着凤珉快速着衣。
这就要走了么？
心中顿时怅然不舍。
微微咬着唇瓣，天底下，为何要有这么多的离别，为何不能时时太平，为何…心愿总是不遂？
凤珉着整齐了衣衫，折身俯下，在沈君茹的脸颊上轻落一吻。
“乖，你再睡会，我很抱歉，不能送你出城了。”
沈君茹眨了眨水眸，鼻头微酸，低低的“恩…”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她竟不知，自己竟也有这样娇弱一面！
凤珉低头，右手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在她唇瓣微蹭，与她额贴着额，鼻梁蹭着鼻梁。
“等我回京，我便娶你，我们…永不分开。”


第649章 续了新夫人
此一别，再见不知几何。
马车扬起尘土，缓缓驶出虎门关。
忽而，一阵马蹄声传来，似有人紧追而来。
沈君茹心下一喜，撩了帘子看去，却不见心里念的那个人，反而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易曦。
“易曦姑娘，你怎么来了？”
马背上的易曦抛出一个香囊，沈君茹一抬手便接了住，颇有些意外。
“呐，昨儿在天香楼吃醉了酒，醒来时宋孑那家伙都已经走了，回了客栈才知道你也离开了，好在没走远。我们南疆草药多，这是我自己配置的药草，经常佩戴虽不能强身健体，但夏日驱虫，冬日驱寒还是可以的，送给你吧。”
“呵…那就多谢易姑娘了。”
“好歹也吃了你那么多糕点，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们也算认识了，唤我小字就是了。”
“曦儿妹妹，何时来京城，还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一一带你尝遍。”
“这可是你说的。”
易曦抿唇一笑，那双眼睛黑亮亮的，似立刻便起了兴致一般。
“恩，我有一朋友，与你年纪相仿，脾性也相投，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哼，我易曦可不是轻易交朋友的，走了，我现在好歹也算军中半个大夫，可少不得我。此去京城，长路漫漫，你们二位，一路平安。”
微微抬手，抱拳作揖，而后便扯了缰绳调转马头，倒是潇洒恣意之极。
初升的彩霞下，一个向南，一个向北，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一路急行，路上给冬梅去了信，约好了在京城外不远的十里亭碰面，冬梅等人早到了半日，等到近傍晚时分，沈君茹的马车才风尘仆仆而来。
片刻也没耽搁，换了较为体面干净的大马车，又换回了绫罗，一行人赶至城门时已是入夜，城门下了钥，若无通关文牒，便要在城外足足等上一夜才行。
好在，不管是尚书府嫡女的身份，还是陛下钦赐“乐善”县主的身份，都是够的。
一路急行，说不疲累那是假的，只是瞧着冬梅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沈君茹便是再困倦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斜撑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说吧，有什么事叫你如此憋不住？”
冬梅犹豫片刻，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道。
“小、小姐…这…也…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算不上坏事，您…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君茹听罢，还端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准备好了，说吧。”
“老爷续了新夫人。”
“什么？”
沈君茹一愣，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爷续了新夫人。”
“我阿娘才去不足两年，丧期未过，父亲他怎么能…”
沈君茹满心苦涩，深深的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
她这辈子都给了沈琼！为了他，远离家乡，为了他，接受别的女人和庶子！为了他，尝尽心酸！
她当初是信了这个男人会待她一心一意，会待她视若掌中瑰宝。
可事实呢？呵…她在时便辜负了她，负了他们曾经的誓言承诺！
如今死了，却连三年都守不住，便另续它弦！
怎不叫人心寒！
“小、小姐…老爷来过信，只是您一路北去，一直在路上，书信联系不到你，再接到你的信时，已是回程，再如何也都晚了。”
沈君茹微微闭上双眸，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来信是唤我回京？”
“是，毕竟是续弦，倒也没大办，只是抬了轿子从正门进了，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
冬梅支吾不敢言，沈君茹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采薇给奴婢来了信，说是新夫人已经入住了夫人的院子，谁也不敢拦着，老爷也是默许了的。”
“这个新夫人，是谁家娘子？什么来头？”
冷静下来的沈君茹，到底是不想相信父亲会糊涂到连这短短年余都等不了！
而这新夫人一来便要住母亲的院子，父亲便是对母亲无半点愧疚之情，也该顾及这点她与阿钰！
想来，是父亲拦不住？
沈君茹也只能这样想了。
“信上说，是皇后娘娘亲赐的，母族的一个堂妹，前头那个夫君是杨都统，早些年战死在了沙场上。”
“原来如此。”
沈君茹微微一叹，看来，便是回去今儿晚上也休息不好了。
这府里的日子，稍稍安宁几日，便又要乱了！
皇后和她的母族，还有太子…算算日子，也该近了！
她和阿钰都没回来，父亲应该是觉得他们都气恼了他吧。
哼，也该让他如此想想！
“先不回去。”
“那咱们去如意轩？”
“恩。休息好了再回去吧。”
“唉。”
冬梅应了一声，便叫外面人调转马头往如意轩而去。
不一会儿，一行马车便在如意轩后门停下，敲开了门，片刻也没耽搁，将大门，让马车都赶了进去，为了方便上下卸货，门倒是开的大的。
直到入了内，沈君茹才下了马车。
如玉如歌如雪三姐妹倒是快快迎了来，与沈君茹见了礼便招呼着人各自安排下，并将货物安排的井井有条。
瞧着沈君茹眉眼中的疲惫，也没急着汇报生意上的事，便引她入了房间歇下。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后半夜才醒。
醒来便发现屋子里守着的人，沈诗思，采薇采荷，映月映星，冬梅和如玉如歌如雪几个。
呵…略略一数八九个丫头竟都在。
她愣了一愣，抱着锦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烛火并不甚明亮，照着屋内众人。
“阿姐，咱们吵着你了？”
沈诗思忙坐到床边，手里还端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她倒是不慌不忙的接过喝了一口，才道。
“你们大半夜都不去休息，来我房间作甚？尤其是你们两个。”
说着，手指指了指映月和冬梅“可是嫌这一路奔波不够累？”
“阿姐你莫要怪她们。是我，我一早接到你今儿会回来的信，早早便等着了，映月传了消息来，我心是放下了，但却更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这几个丫头哪个不是想你的？便都给带来了。”


第65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都来了，呵…那将军呢？”
将军，是之前凤珉送她的那条狗，之前也最是爱粘着她。
这走了一个多月，怕是那小东西也想了吧。
“阿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那小家伙好吃好喝的，都胖了一圈儿呢。”
“呵贪吃的小东西，倒是你，清瘦了不少。”
拉着沈诗思的手，借着不太明亮的烛火瞧了好一会儿。
“可是吃了苦儿？”
“没有…阿姐，你可不知，将军想你的紧，日日都在你房门口等着，有时候啊，还将爱玩的球儿叼了房门口…”
“哎呀，三小姐，您莫要岔开话题了，小姐您可不知，那新夫人她…”
“采薇，阿姐刚回来，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采薇话还没说尽，便被沈诗思呵止住，委屈的撇了撇唇瓣，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君茹轻笑一声，这小丫头，倒是有了几分气魄，也好，也好。
“有些饿了，既然大家都在，便弄些吃食来，也好与我说说这些日子，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没急着回府，也是想着先摸清楚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她那继母的脾性，也好有个准备。
“小姐饿了？那奴婢这就去弄些吃的来。”
冬梅麻利的应了一声，便与如玉两人一块出了去，不一会儿便端了好些吃食来。
如意轩如今真是什么生意都做，女人用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绫罗绸缎，连带着瓜果蜜饯都卖上了。
“新夫人一入府，便占了夫人的院子，三小姐想拦着，还被夫人叫人给立了规矩，到底是晚辈，又…又是…总之，这几日，日日叫三小姐去晨昏定省，连吃饭都得站着伺候，能不瘦一圈儿么？”
沈君茹皱着眉儿，捏了一块奶糕塞入口中，嘴边便高高的鼓了一块，微微点了点头。
“一进府便立威，我与阿钰都不在，柿子便捡软的拿捏了。”
“可不是，新夫人秦氏是皇后娘娘亲指的，连老爷都得敬重三分，府里又没厉害的嬷嬷撑着，您瞧着吧，回头就该跟您要府中掌事权了。”
采薇说着，剥了颗葡萄递给沈君茹，她嘴里塞着奶糕，倒是不想吃那酸的，便摆了摆手，没接过来。
只那眉头紧锁，良久才道“难办…皇后还真是会掐时机，知道我若在京，必定会想办法阻拦，只是如今事已成定局，而我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帮着打理府里的事还算正常，若一直霸着不给主母…呵…”
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自己都知道，不太可能。
“可惜了，二夫人送来的那个寒娘子，当初若没断的那么干脆，怕是还能利用一二。”
“阿姐，你是想扶持一个姨娘，与夫人斗上一斗？”
沈诗思低声问道，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肚子里明白着呢，这不，沈君茹只一说，她便明白了沈君茹的用意。
“我本求宅院安宁，若后宅不宁，父亲和阿钰在前朝也不会安心，只是如今，显然是不得安宁了。”
秦娘子是皇后送来的人，一个寡妇，直接赐了填房，可见这秦娘子还是颇有些背景的，而且在皇后那也算是个得用的心腹，否则不会安插到尚书府来。
那么自然，这个秦娘子来的目的，便不是与沈琼好好过日子，而是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办事，至于办什么事，又要怎么办，那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能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对沈府，对沈君茹好的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
“阿姐，先前你走了之后，二婶又想着送人进来，我派人去打听了，是从扬州来的瘦马，生的确实漂亮，只是二婶的人，实在不敢收。我想着，府里还有两位姨娘…”
“那两位姨娘都是良妾，母亲和云姨娘在时便是不争的性子，膝下又没子嗣，争来争去都没什么意义。既然她们不想争，我又何必逼迫她们？”
世事难为，人之所求皆不相同，那两位姨娘想的通透，看的开，只求这一世安稳，这也恰是沈君茹所求也为之努力的，她又何必去搅弄了她们的生活，逼的她们参与到那些勾心斗角中去呢？
“那不然，再试试请老祖宗回来？祖母她老人家也不会愿意看着咱们沈府内乱了吧。”
沈诗思说的这两个法子，都是最保守也最为妥当的。
然而沈君茹却摇了摇头，竟说道“向二审透个口风，那个瘦马，找个机会送到父亲面前去吧。”
“阿姐，那瘦马咱们万一控制不住…”
“既然要乱，便乱的彻底些吧。”
“就是，三小姐，现在大小姐回来了，咱不怕她们，秦氏身边还有一个得力的嬷嬷，说是宫里来的老嬷嬷，姓方，秦夫人与前头夫君还有一个女儿，比咱少爷还少两岁，也一同带过来了，现在与秦夫人住在一个院子，但奴婢那次去取物件的时候可听秦夫人与老爷说了，想将那小姐安排到小姐这院子里来呢。好在老爷不糊涂，当时便没答应。”
采薇一口气将话儿说完了，气愤的不行，这便是如今府里大概的局势了。
还真是叫人头疼。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沈君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她这辈子竟混到满地都是仇家的份上。
“你们早些回去，莫要让人知晓你们出来过，诗思，你…”
“我省的，明日一早，我照往常一样，去给她请安便是。”
沈君茹却是抓了她的手，微微摇头，道。
“便是我不去寻她麻烦，她也会找机会给我一个下马威，反正迟早是要将脸皮撕破了的，明日一早，你与我一同回府。”
“阿姐，这样好么？父亲那…”
沈诗思有些担心，她是怕父亲会怪责了阿姐，毕竟，这些日子父亲的对那母女的疼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那小妹妹虽顽劣了些，但在父亲面前表现的却极为乖巧，时常揽着父亲的脖子叫着“爹爹”，父亲对她的疼爱，完全不比当初对沈香凝的疼爱少啊。


第651章 请早安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沈君茹的车队便驶入了沈府宅院。
下人们如常恭敬，只是多了些陌生面孔，她想，自己这前脚进门，消息后脚便该传入秦夫人耳中去了吧。
“小姐，回院？”
“不了，父亲也该起身用早膳准备上朝了，我去拜见。”
“是。”
采薇采荷在前头引着，身侧跟着沈诗思和映星两个丫头，冬梅和映月随她一路舟车劳顿，便让她们先回院子去收拾歇息了。
一路行至沈琼的听松院，正是他刚起身的时辰，稍稍等了一刻，人便出来了。
多日未见，父亲倒是没什么变化，瞧着沈君茹的时候也不见半分愧疚，只笑着道了一声。
“回来了？”
“女儿给爹爹请早安。”
放下手中茶盏，沈君茹与沈诗思齐齐对沈琼福身行礼。
沈琼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免了礼。
“此去，可有什么收获？”
“女儿只是去料理一些铺子里的事，什么抓人拿人的，那都是九殿下和莫公子做的，女儿啊，只管着将那些被劫的货要回来就是了。”
沈君茹柔声说着，声柔似水，言语间便走到了沈琼身边，很自然的扶着他去了餐厅，在主桌上坐下。
她这突然回来，直接便寻了沈琼而来，自是打了那秦夫人一个措手不及，让她连阻拦使手段的机会都没有，先来了一通父女情深海。
这孩子嘛，不在身边的时候，感情自然会淡薄一些，但近了，承欢膝下之时，便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沈琼喜笑颜开，很是满意沈君茹处事的手腕。
“恩，女儿家还是不要太抛头露面的好。”
“女儿明白，只是这是阿娘留下的陪嫁，阿钰将来是要与父亲一样进入朝堂，帮助陛下开疆拓土，守大乾基业的，生意这方面，便不太方便打理了。”
微微点了点头，沈琼很满意沈君茹能想到这些。
“将来这些也都是你的嫁妆，自己提前打理着也好。”
“阿钰上次与我来信了，不日便会随赵润之回京，这个赵润之，还真是个人才。”
可不，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更会叫人大跌眼镜呢！
沈君茹偏是不提沈琼那位新续的秦夫人，她不提，沈琼也抹不开面子自己提及，这一顿早膳倒用的还算舒心。
稍稍寒暄几句，沈尚书便要去上朝了，换了朝服，对着沈君茹嘱咐道。
“记得去拜会你母亲。”
母亲？这才一入门，便让她唤母亲了？
按道理，她确实该唤秦氏一声“母亲”的，只是…她心里是万分不愿的。
微微屈膝行礼，嘴里应了声“是。”
恭送了沈琼出门。
沈琼前脚离开，秦氏身边的老嬷嬷便来请人了。
不愧是宫里来的嬷嬷，这么一群皇后的眼线，便直直的安插进了沈府。
方嬷嬷板着一张脸，瞧着便是一副刻薄样，随意与沈君茹和沈诗思行了礼便起身，显然是未将两人放在眼里。
“两位小姐，夫人起身了，请两位过去请早安。”
正是经过后院池塘，沈君茹随意捏了些鱼食儿丢入池塘里，随即，池塘里养着的锦鲤便涌至，将鱼食吃尽。
晾了那方嬷嬷好一会儿，沈君茹才笑道。
“原以为方嬷嬷在宫里伺候过，是个懂规矩的。”
方嬷嬷一愣，老脸一僵，这是在说她不懂规矩！
“大小姐是重规矩的，那便请大小姐去给夫人请早安吧。”
晨昏定省，那是作为子女对父母孝顺的礼仪。
先前沈君茹被娇惯着，又是贪睡的，白氏在时便常宠溺，让她早上多睡一刻。
这习惯早就养成了，就连沈琼都不曾在意沈君茹去晨昏定省，偶尔能去请个早，一块用个早膳都觉得稀奇。
这秦氏，是想她一回来便给立规矩啊。
要是这先例给她开了，可想而知，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一路从临川回来，舟车劳顿，人困马乏，今日怕是不能去给夫人请安了，改日吧。”
“这改日，是什么时候？”
方嬷嬷步步紧逼，竟是一步也不相让，当真是给三分颜色，便开起了染坊。
“嬷嬷是在质问我？”
“老奴不敢，只是夫人命老奴办事，这点小事若是办不好，夫人那，老奴没法交代，还请小姐体谅。”
柳眉微挑，轻笑出声。
“你不好交代，与我有什么关系？映星，送嬷嬷。”
“是！”
映星可就等着这一刻呢，笑眯眯的应了声“是”便将那拳头捏的“咯吱”响，步步紧逼。方嬷嬷可是知道映星有几分功夫的，瞧着她那吃人的样，竟有些胆怯。
“你，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嬷嬷莫怕，只是送嬷嬷一程。”
“你…你等怎可如此无礼，夫人如今是沈府的当家主母，你这是不敬主母，不尊长辈，乃是大罪！”
当家主母？只是一脚跨入了沈家大门，便觉得是当家主母了？
便是父亲认了，旁人可都还没认呢！
沈君茹是不信，皇后将这秦氏指给父亲是什么意思，他会不知？
方嬷嬷到底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只会这事绝对没完，秦氏若不会让就这样轻易揭过去了。
请早安，只是第一步而已。
“小姐，秦氏这威风没耍的起来，她会不会去老爷那告状？”
映星问道。
沈诗思轻笑，跟在沈君茹身侧，微微摇头道。
“不会，她尚未完全取得父亲信任，咱们毕竟与父亲是骨肉血亲，相处时间也比她与父亲多的多，贸然告状，只会惹父亲不悦，若夫人聪明些，便不会这么做。”
映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回了凌波院。
小将军似乎知道沈君茹要回来一样，远远的就在门口等着了，瞧着沈君茹身影，先是“汪汪…”的吠了几声，而后撒开了蹄子，狂奔而来。
沈君茹也是心情愉悦的蹲下了身子，张开双手迎接那飞奔而来的小可爱。
小将军奔跑的快，只是在快接近沈君茹时陡然刹了住，而后便是哼唧着转圈，四抓朝天的露出肚皮，可激动的不行。


第652章 埋在文帝身边的一颗棋
“悄悄，这小东西都想阿姐的紧呢。”
似乎是应证一般，小家伙“嗷呜”了一声，紧紧的粘在沈君茹怀里，眼泪汪汪的，可怜的不行。
哪里还有半点威风啊，完全就是个小宠物。
将小东西抱在怀里，掂量了一番，轻笑一声。
“倒真重了一些呢。”
“可不是，好吃好喝好睡着呢，整一没心没肺的样儿。”
打趣着进了院子，府里几个管事的都已经等在书房里了。
瞧着人回来，冬梅连忙迎了来。
“小姐，管家福伯和账房先生都来了，在里头等着您呢。”
“沏壶好茶，再备些点心来。”
“奴婢都备下了。
……
紫禁红墙，清黛绿瓦，皇宫深处，芙蓉殿内。
新封的恬贵人“哗啦～”一声，又啐了一盏官窑瓷杯。
“什么！那个贱人活着回来了？你找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娘娘，娘娘息怒…”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瑟瑟发抖，他叫小喜子，是拨到芙蓉殿来的，这位主儿一入宫便得了个主位，独赐了院子，可想而知陛下对她有多疼爱。
到底是年轻，新鲜面孔，沈奕恬又生的漂亮，沈家对教育儿女这方面向来是不吝啬的，那沈奕恬又是嫡女，本就是向着将来的当家主母培养的，琴棋书画虽不是样样精通，但总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才艺，哄一哄文帝开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近来还算得宠，而这沈奕恬，惯是个会恃宠而骄的！
“混账东西，没用！”
“娘娘…那些人收了钱财，必会将事情办的漂亮。”
“哼，拿银子去的时候也是这般保证的，结果呢？那贱人在临川若是死了，大可推到劫匪头上，又或是其他因素，总不会怀疑到本宫头上来！在临川都杀不了她，回了京城，就更别想动手了！”
“那…那…”
小喜子跪趴在地上，眼睛滴溜溜的转，忽而想到“奴才就不信，她不会出府，这京城里三教九流的多，若真想藏一个人，便是派出龙虎卫，派出禁军都不定能搜到，奴才便让人趁机…”
话音未落，一个茶杯便又在他身前砸下，碎片飞溅，贴着他的脸颊滑过，滚热的鲜血当即便顺着破了的皮肉低落，然而作为下人，便是被主人虐打死了也不能当着面儿叫一声疼！唯恐污了主人的耳！
“蠢货！若真那么容易，那贱人早被绑过多次了，还用得着专等她出京再下手？没用的东西！”
再说，沈君茹身边有两个丫头，武艺高强，几乎是寸步不离，总有一个跟在身侧，想要下手，谈何容易？
除非，那两个丫头不在身边！
“让那些人暂且别动作，别被抓了把柄将本宫也牵扯进去。”
“不会，断断不会，娘娘您放心，他们根本不知奴才身份，更不知道奴才是娘娘身边的人，便是攀咬出来了，奴才也会一力承下所有罪责。”
如此言语，叫沈奕恬听着格外舒心，微微勾起红唇，瞧了那小太监一眼。
“本宫知你是忠心的，跟着本宫，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奴才谢娘娘赏识。”
沈奕恬伸出手指，看着自己新染得蔻丹，纤纤玉手，指甲都修剪的圆润光泽。
权势在握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爽快！
怪不得人人都道这红墙之中，是个吃人的地方，却还有人争先恐后的要进来。
这里，有太多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比如权势，比如富贵，比如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我倒是想起来，我那个姐姐，是个蔻丹高手，当初可还给皇后娘娘染过，可得皇后娘娘喜欢呢！”
当初，她还想着能入皇后娘娘的眼，一举成为太子妃呢！
然而皇后是个眼拙的，偏看上了沈君茹，而沈君茹却心傲的连太子都瞧不上！
她倒要看看，那贱人将来到底要许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啊，她非但入了皇后的眼，还成为她眼中的钉子呢！
“娘娘您是想…”
“本宫先前倒是心急了，可还有人要比本宫更恨那贱人的呢。春心。”
“奴婢在，娘娘您吩咐。”
“拿了本宫的贴，去请长姐入宫一趟，便说我想念家人，望她能够进宫探望。本宫不喜这蔻丹了，得有人帮本宫重染一个不是。”
薄唇轻抿，眸中露出一抹算计之色。
待那宫娥拿了贴出了宫之后，便起身去了东宫偏殿，也没让人通知太子妃江柔儿。
以她现在的身份，都算是太子妃的长辈了，该是她来拜见才是。
只不过，她今天的目的可不是来寻江柔儿的麻烦，而是来寻亲人的！
“娘娘，沈才人如今已经被褫夺了封号，永禁幽阁不得踏出半步，她做出那等丑事，太子殿下若非是看在沈尚书的面上，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这太晦气了，咱们还是走吧。”
伺候的小喜子弯着腰，抬着手臂由沈奕恬搭着。
沈奕恬也是微皱柳眉，一手嫌弃遮挡着鼻子，便是如此，那霉酸味还是阵阵扑鼻而来。
这让她想到了当初在庄子上的日子，那段时日，简直太难熬了，若非那时的仇恨撑着，她怕是熬不到今天！
也正是因为那段艰难的日子，才让她一朝翻身之后，势要不折手段攀附权势，这样，才能将负了她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沈君茹，便是第一个！
“哼，你懂什么，要不是那日她闹出的动静…”
嗤笑一声，话未言尽。
若不是那日沈诗思丑闻被揭，她还没机会再见宣广奕宣大将军！也更不会有今天。
那日，她原本是想寻了六皇子秦王。毕竟，秦王最近是屡屡立功，深得陛下欢心，便是太子都对他有所忌惮了。
若非他母族不旺，立的又只是战功，朝廷之中并无党羽。
否则，太子和三皇子，都必容不下他！
只可惜，她没寻到凤珉，倒是碰到了宣广奕。
不，或者说，是宣广奕故意在等着她！
他提出，要将她送入宫，送到文帝身边，做他埋在文帝身边的一颗棋！


第653章 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幽阁，等于就是东宫里的冷宫了。
自从发生了那样的丑闻，凤钺虽然没直接杀了沈香凝，但她也彻底失去了宠爱。
既没孩子，也没家族依靠，甚至平时那些巴结她的人都再未出现。
这座皇宫里啊，最多的便是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小人！
小太监推开破败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响，里面的沈香凝衣着破败，浑身散发着腐臭味，跟她姨娘，云娘，终究是落到了同样的结果。
“是谁？太子来了是不是？来人，快来人帮我梳妆。”
沈香凝坐在梳妆台前，听到动静立马起身，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衣衫，一转身，却撞上那衣着华贵的沈奕恬，那样的骄傲，那样的光彩夺目！
曾经她才是那个低贱到尘埃里的人！曾经沈奕恬是如何巴结她的，她都还记得！
只短短时间，却互换了位置。
心中不甘、愤恨、嫉妒，交织扭曲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咬牙切齿的问出口。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呵…妹妹说的什么话，我要是看你笑话，又何必跑这一趟？”
“那你想做什么？”
沈奕恬一脸嫌弃，这样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都出去，而后才看着沈香凝，嗤笑道。
“太子不杀你，无非还眷顾着你父亲乃是当朝一品大员。但你这样，与死又有什么区别？这深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得宠的女人，等你人老珠黄了，太子更不会想起你来，你啊，就只能一辈子，在这肮脏的地方，苟延残喘！”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落井下石，为了更刺激我？”
她难道会不知道？她这辈子，算是完了，完了！
“别急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当初，是沈君茹害的我…害的我入庄子。”
“你不是得了疯病，才被二叔送去庄子休养的？”
休养自然是在京城请大夫看顾最好，只是谁都知道，沈二叔是个好面子的，若是叫人知道沈奕恬“疯了”，这风声要是传出去，总归丢面子。
当时的沈香凝一心都扑在怎么勾搭太子上，对府里的事听到些风吹草动，但知道的并不真切，再加上，知道那件事的，死的死，走的走，没几个人知道了。
后来，还是从史湘玉口中听到真相，既然沈奕恬并不知道，哼，她也不可能揭穿，便让她一直恨着沈君茹，就算自己现在没有办法报仇，那沈奕恬迟早也会为自己报仇，杀了沈君茹！
沈奕恬面色一冷，哼道。
“这个你无须管，你知道知道，我对沈君茹的恨与你一样，半分不少！你该知道，我现在是陛下宠妃，你若是听话，我便替你向陛下求求情，再出这冷宫，也不是没可能。”
“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听说自己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沈香凝激动不已，上前几步想要靠近沈奕恬，却被她一脸嫌弃的躲开了。
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就算不能出去，难道你就不想杀了沈君茹，给你报仇？”
“想，当然想！她害死了我母亲，害死我腹中孩儿，还将我害的如此，我做梦都想吃了她的肉，拆了她的骨，扒下她的皮！就算我真能出去，太子也不会再宠我了，呵…我输了，我已经满盘皆输！但我还有一条命！你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刚才，沈奕恬有句话说的很对，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已经被定上了不贞不洁的名声，太子不可能再宠幸与她，她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但如果有机会让她向沈君茹复仇，她一定会拼上性命也要拉着她一块进地狱！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沈奕恬眸中露出一抹嘲讽冷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微微勾唇，笑道。
“好，现下，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把握不好，便是搭上自己的命也没用。”
“你要我怎么做？”
沈奕恬冷笑一声，勾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出自己要她办的事。
……
沈府，凌波院，沈君茹走了一月有余，府里虽说不上翻天覆地，但也格局有变。
账房先生、大管家福伯和各院管事全部到齐了。
沈君茹捧着茶盏吃茶，听着下面的人汇报事宜。
这些，都是沈君茹的心腹，有些是母亲在时就留下的旧人，有些是沈君茹后提拔上来的。
先前云姨娘也在府里各处安插了人，有管事的，有做最不起眼小事的，有些虽不是什么重要岗位，但架不住人多。
那些也都被沈君茹费了好一番劲儿给拔了出去。
而她现在培养的这些人，将来，也都是要留给阿钰的，她总要嫁人，待嫁了人之后便不可能再将手伸回到娘家来。
与礼数不合，与家宅也不睦。
“大小姐，夫人进府的时候，在各处也都安置了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啊？”
“到底是皇后娘娘指的人，带的人多些也不可厚非。”
这秦氏动作到真是麻利，趁着沈君茹不在，沈诗思又管不住这么一大家子时，连拔了沈君茹的几人，在重要的地方安插了人。
首先，最重要的便是账房！
“金先生是府里多年的大先生，夫人轻易动不了你，但你手下的小徒儿却是能撼动的，可是被责了？”
账房是老先生了，深的沈琼信任，最是忠心，只要沈琼将中馈交给谁，他便听从谁的。
便是当初云姨娘最受宠时都未能撼动他半分！
而看来这秦氏要比云姨娘聪慧一些，自然也不会一来就拿他开刀，这无疑是在告诉沈琼，我就是要接管了你沈府后院，闹的你这后院鸡犬不宁才好！
金先生苦笑一声，连连抱手称“是”。
“大小姐，我那徒儿实是憨厚，但这账房，一个萝卜一个坑，夫人挖了我徒儿，安插了一个心腹进来，这…”
“莫急，大伙心中有数便是，那新来的你也不要区别对待，只背地里留些个心眼，叫人盯着他，看他如何动作便是。”
这点倒是跟金先生想到一块去了，金先生很是欣赏沈君茹的睿智和果敢，比当初白氏夫人还要沉稳有手腕些。


第654章 秦氏登门
看来，秦氏夫人想在大小姐手下占便宜，恐也不是好讨的！
这场无硝烟的斗争，谁赢谁输，且还得看呢！
“其余一些地方，例如厨院、库房也都安插了人，是否…”
垂眸，捏了一颗橘子在手里把玩。
“不必排斥，小心留意着就是。”
现在，还不是拔除的好时机。
钉子拔除了，还可以再安，与其一个一个拔除，倒不如看看她这位继母到底要做些什么？
她倒是不反对父亲续弦，毕竟父亲尚在壮年，往后余生有个人相依相伴也是好的。
只是，这位秦夫人，是个有诰命在身的寡妇，她前夫乃战死沙场的将军，两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除却这些都不提罢，这秦夫人与皇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
正说着，院外吵闹闹的，似乎来了人。
不一会儿采薇便来敲了书房的门，急切道“小姐，是夫人，说是小姐不去给她请安，她便亲自来瞧瞧小姐。”
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是说她没规没矩，在家还不去给主母请安，是为不礼，让主母亲自来瞧，是为不孝。若是叫她瞧着府里管事都在自己书房商量，必然又有的吵闹。
“小姐，奴婢们挡不住…”
一众管事也都面有焦色，毕竟那位已然是府内夫人，且不说大小姐以后总要嫁出府去。便是没一户人家，有当家主母坐镇还将中馈全权交给家里小姐打理的道理。
要是在这被发现，无疑是得罪了这位新夫人。
沈君茹也明白这点，对冬梅说道。
“带几位管事先生从后面走。”
“是。”
被坑害的多了，心眼自然就出来了。
冬梅也精明着，悄悄的探了路，确定后门没有秦夫人的人守着便带了众人从院后门出了去。
秦氏年不过三十，保养很是得益，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手拿一柄牡丹薄纱菱扇，身着一袭妃色的紫绡翠纹裙，脚上穿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凤眸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魅意，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凌厉，将那分魅意稍减了几分，如此一来，瞧着人的时候便让人觉着她定是在盘算些什么。便是这面容便占了几分精明相。
一进了院门，小将军便在那龇牙咧嘴的嚎叫了几声，秦夫人吓的一个激灵，怒瞪了小将军一眼，低声呵斥“该死的小畜生！”
沈君茹迎出门来，身后跟着沈诗思，两人齐齐向秦氏福了福身子。
“君茹拜见夫人，初见面，该是我去拜见才是，夫人怎来了？”
秦氏也不傻，沈君茹上来便唤“夫人”而不是“母亲”，可见她对自己还是排斥。
面上却没半点怒容，反而笑眯眯的上前抓了她的手，将那份刻薄不喜藏的深沉。
“我说今儿早上怎没见三丫头来给我请安，原是在你这。”
沈诗思微微抿唇，垂了眸去。她只是一个庶女，又没沈君茹那般手段和人脉，在秦氏眼里还不就如那任人捏扁挫圆的软面团儿？
“今儿早上诗思与我一同去拜会父亲，多日未见，我们姐妹思念的紧，与她话儿便多了些。夫人定不会责怪的吧？”
如此，秦氏那双精锐的凤眸才转了过来，瞧着沈君茹笑眯眯的道。待沈君茹与沈诗思的态度明显就是两个模样。
“早就听闻沈府大小姐才貌双全，冰雪聪慧，今日一见，果不负盛传。”
“夫人说笑了，快快屋子里坐吧。”
老狐狸和小狐狸过招，面上都是带着笑意的，只是这内各自盘算些什么，便也只有自己晓得。
秦夫人瞧了沈诗思一眼，又道。
“今儿一早听人说你回来了，便让嬷嬷来请茹姐儿和三丫头过去一块用早膳，我可日日都盼着你回来呢，都忘了你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不会怪母亲吧？”
知道她要休息，这会儿还来？
沈君茹垂眸浅笑，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回，笑道。
“夫人说的哪的话，一回来便去给爹爹请了安，一同用了早膳，想着先回来梳洗一番，再去给夫人请安，未曾想夫人等不及，竟自己先过来了。”
秦氏面上笑容一僵，微微点了头，看向沈君茹那紧闭着的书房门。
她手下人可是看着那些个老东西进来的，她不来给自己请安，一回来便召见那些个管事商量事情，正好都在，便来提一提那中馈权的事。
这中馈本就是该一家主母掌之，那些个妾室都无权沾染，有些宠妾灭妻的老糊涂倒是会让妾室越了权去。
但古往今来可都没有当家主母在时还叫府里小姐掌着的。
眼珠一转，便顿下了脚步，道。
“母亲我还是第一次进入茹姐儿的院子呢，先不急着坐，不如带我先参观参观？”
说着，脚步一转便向书房而去，沈君茹怎不知秦氏心思。怕是还以为她书房里藏着人呢吧。
看来她这院外是有人监视着了，好在院里都是她的心腹，牢固如蟹壳！
沈君茹垂眸一笑，故意拦了一拦，戳着秦氏的心窝子道。
“夫人如今住的是我母亲生前院落，可还习惯？您该早些说您喜欢，也好叫我让人将母亲先前用过的东西都搬出来，到底都是故去人用过的，夫人不嫌晦气？还有母亲库房里，都是母亲生前惯用的，钥匙还在我身上，若早知道夫人搬进去，我也好叫人将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腾了地儿好让夫人放放东西。”
库房里的东西！哼，她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占为己有的，还上了锁，只是那些个东西一日放在那院落里，秦氏这心里便有一种这些个迟早是她的念想！日后都留给她的夏姐儿做陪嫁。
扯了扯嘴角，秦氏掩下恼意，笑道。
“过府的仓促，住进去也是老爷的意思，说是那原本就该是当家主母住的院子，不过，老爷还是最疼茹姐儿你，这府里风水最好，最别致雅致的院子，还是数你这个，瞧瞧，院里有小厨，知道你还听曲儿还搭了戏台子，这份殊荣，谁有？”


第655章 院里藏人
“这倒是，毕竟我是爹爹膝下嫡长女，自是偏爱了些，我听说，夫人膝下有一女儿，挺喜欢这院子的，可是要搬进来？
沈君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戳了重点！
她今日才刚回府，便将这些个事儿摸的透透彻彻，可见，这府里上下得多听沈君茹的安排。
便是她不在府里，也将府里的消息掌握的一清二楚。
日后就算出了门，恐怕这娘家鸡毛蒜皮的事也逃不出她的眼儿！
秦氏面上依旧和煦，倒是端稳的住。
“夏姐儿不懂事，瞧着你这院子气派又漂亮，不免心生向往。”
“也是，饭总是别人碗里的才好吃。”
微微点头，沈君茹故意拉着秦氏往正堂里去，她越是这么明显的遮挡，秦氏越笃定书房里肯定藏了人！
“夏姐儿如今才七岁，茹姐儿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都不用再过两年，呵…到时候啊，再搬进来也不迟。”
眉头一皱，言下之意，是待她成了亲，便让夏姐儿搬进来。还真是一点也不避讳呢。
沈君茹浅笑，“夫人可真是能忍耐的性子。”
“家和万事兴嘛，既是成了一家人，总归是想着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茹姐儿你说是么？”
家和万事兴？这也是沈君茹所希望的。
但只凭秦氏这一句，沈君茹也不会傻到就信了。
面上却装出几分愣神的模样，似是信了。
秦氏也正是抓准这个机会，一把推开沈君茹，继而将书房的门“吱呀…”一声给推开了。
里头收拾着的冬梅一惊，忙上前两步，给秦氏施礼。
“奴婢见过夫人。”
秦氏眼睛利的很，视线在屋子里一扫，便知道自己这是中了计了，当即面上又堆了笑。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得沈君茹十分委屈的说道。
“夫人若是想要参观说就是了，何必这般？”
那些个管事，明明都进了来，却不见了踪影，难不成还能藏到卧室去了？
反应倒是也快，笃定沈君茹这是故意将自己往这儿引。
“是我唐突了，只是瞧着这院子实在气派，忍不住想参观参观，我就是这性子，茹姐儿莫恼。”
她这么一说，沈君茹倒还真不好说什么了，再计较，倒像是她小气似的。
“这儿瞧了，夫人要不要再瞧瞧别处？”
秦氏眉眼一转，若真顺着沈君茹说的再到处转转瞧瞧，揪不出人来，到时候沈君茹怕是要发难。
不，不对，若真有人藏在这里，沈君茹断不会这样带着她四处逛逛瞧瞧的。
“不必了，我也只是来瞧瞧你，舟车劳顿，也是累人，快快歇下吧。”
“夫人不进去坐会？吃杯茶水也好啊。”
“今儿就不吃了。”
秦氏连房门都没跨进去，便又离开了。
沈君茹等人将她送到门口，远远瞧着人走远了，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阿姐，你们这是打的哪门子官腔，明明没争起来，我却感到了火药味。”
“呵…你能感到火药味便证明你对这后院的勾心斗角是开了窍了。”
其实，沈诗思不愚笨，甚至有着一定的敏锐和直觉，不似起初那被嬷嬷丫头欺压的小丫头了。
拉了她的手，叹息一声。
“方才，她有一句话说的倒真是我心之所向，家和万事兴。只有后宅和睦，父亲和阿钰在朝堂之上才能安心。只是，有些人偏瞧不得别人好，秦氏夫人是皇后的人，安插进我沈府，其目的，哪是奔着和睦来的？”
“可她嫁给了父亲，便是入了沈家的门，冠了沈家的姓，若她聪慧一些，与咱们合了心，总也不会亏待了她啊。再说，日后若是给父亲生下一儿半子的，总还是个嫡出，那…”
沈诗思的话戛然而止，便见沈君茹是沉了脸色，手上的劲儿也不自觉大了几分。
“阿…阿姐…”
“若真是如此，那这后宅，乃至前厅，怕更是要乱了套了！”
秦氏野心根本藏不住，她一入府便占了母亲的院子，还放了话，待她出嫁之后，这院子便是秦怀夏的。
也是，皆时，她便算是沈府的半个嫡女，住这院子竟是比沈诗思这个庶女的亲生女儿还够些资格！
若他日，在叫她为父亲生下子嗣，她这心，怕是要大到连整个沈府都要吞下！
她总是要嫁人的，到那时，她这个外嫁女，就不便再插手娘家事宜，阿钰那性子，正直不阿，哪能跟后院的勾心斗角相较。
还有诗思…
只怕秦氏会拿她们的亲事做文章！
沈君茹有些后悔了。
早该将沈诗思的亲事定了才是！
如今多了个当家主母，很多事，便不是她能够做主的了！
“阿姐，你是在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
“先前大夫便让你宽心，凡事不要太过操劳忧心，伤身伤神，多智者必伤，你却是不听医嘱，一刻也不放松。”
沈君茹倒是被教训了一番。
无声轻笑，入了内堂，靠在软榻上坐下。
“我只是在想，我的三妹妹，该是配得上什么样的男子呢？这般娴熟温柔，也该配一个温文尔雅的才子才是。”
“阿姐。”
沈诗思瞬间便红了脸儿，哪想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一转儿便转到自己身上来了，羞红了满面。
周遭丫头更是笑成了一团。
沈君茹却是接着打趣。
“瞧瞧，脸儿都红了，可是想到心上人了？”
“我，我才没有，阿姐莫要再取笑我了。”
“大小姐，奴婢要揭秘，您不在的这些日子，三小姐可没少往西市柳林坊的私塾跑呢。那林三公子，日日相守相护，可真是叫人羡慕呢。”
“映星，就你话多。”
映星俏皮的吐了舌，谁知下一秒就被人揭了短“映星姐姐与李侍卫也没少幽会噢，深夜月下，青砖瓦上，促膝长谈，卿卿我我…哎哟，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好你个采薇，你做贼，亏的我时常带些小食给你…”
一时间，院子里欢声笑语，热闹成了一团。
沈君茹眉眼含着浅笑，看着笑闹着的众人，良久，微微一叹。
林府…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更何况，林良源和史湘玉已经成亲。


第656章 打脸
“诗思，你与林三公子。”
“阿姐你莫要听他们胡说，我…我与林三哥，并不是那般…”
垂了水眸，沈诗思掩下眸中失落和点点苦涩。
先前阿钰和阿姐就与她说过了。
林府和沈府是仇敌，政治上的立场也不同，她与林良笙，是决计不可能了…
沈君茹将她的思绪看在眼里，微抿薄唇，微微叹息。
爱而不得，最是伤人。
她原不必为了沈家而牺牲什么。
“我只是担心，林家如狼窝虎穴，你单纯如白兔，一头扎了进去，还不得被那些个虎狼给生生吞了？”
“阿姐…我…”
沈诗思欲言又止，她想说，林三哥会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罢了，左右她与林良笙是无缘的，便是阿姐不反对，父亲呢？林家父母呢？何必还叫阿姐为难呢？
“不过，你若是与他真两情相悦，也不是没办法，若他能向我保证，舍下京城和林家给他带来的一切，与你一同，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我便同意将你许给他。”
“阿姐，这…这可是他的前途和未来啊，我…我不愿。”
沈诗思摇头，她不愿也不想让林良笙为她这般牺牲。
实在不值！
再者，谁又能说得准，哪天他便后悔了，后悔当初的选择。
感情这种东西，实难言说，抓不着也摸不透，什么时候来的，又会是什么时候走。
沈诗思的成长环境和性格，注定她不是那么自信和有勇气豁出一切的人。
可便是这样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也终有自己坚决想要守护的。
谁又能说，离开这京城，便没有出路和前途呢？
傍晚时分，便有小厮前来通传，递了拜帖进来。
是凤清风的，请她摘星楼吃酒。
想来是拜托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换了简单的衣裳，正欲出门赴约，方嬷嬷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便又来了。
“大小姐这是要府？”
“嬷嬷有事？”
“晚膳时分了，这晨昏定省的事儿，该守的规矩，不能废了，早上大小姐说是刚回来，咱夫人仁厚，便不与大小姐计较，这都晚膳了，大小姐该是休息够了吧？请吧，今儿晚上，老爷也一块用膳。”
这是拿父亲来压她？
“阿姐，我去吧，你去做你的事。”
沈君茹抬手微微阻挡，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给她三分薄面，真当自己是主母了？
她如今的性子是收敛了一些，但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知道我要出门，你还阻拦？”
“不是奴说大小姐，姑娘家的，成天往外跑，像什么体统？这才刚从外头回来，便待不住又要往外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小姐有了情郎，出去私会了呢。”
“呵…”
沈君茹冷笑一声，这般放肆，唤了一声“映星。”微抬下颚，只听映星应了声“是。”而后抬手便给了方嬷嬷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打人不打脸！沈君茹这是要往秦氏的脸上打去啊！
“哎哟！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打我！奴这年纪，也算是你长辈了，你，你这简直是欺负人！”
“欺负你又如何？你也知道你是奴，也配跟大小姐这般说话？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张老皮脸，有什么资格称为大小姐的长辈！还出言不逊，教训起大小姐来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冬梅嘴皮子是越发利索了，一手插着腰儿，一手指着那方嬷嬷的老脸便斥责了起来。
方嬷嬷在公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此次就是被皇后差到秦氏身边，一同安插到沈府做眼线的。
在公里哪个不得与她恭恭敬敬的？给她三分薄面，便是秦氏都看在皇后份上对她礼让三分！
就这沈家大小姐架子大！
“你！老奴还从未见过这般刁蛮任性的主儿！”
“呸！你也知道大小姐是主儿，你是奴，也配这般说话？年纪再长，那也就是个奴才，敬你，给你三分薄面，唤你一声嬷嬷，自己倒还拎不清，自作践，怪得了谁！”
“好，好啊，老奴这就去回禀夫人，跟老爷请辞！这沈府庙太大，老奴是待不下去了！”
“还想去告状？”
冬梅与映星互相瞧了一眼，倒是默契的很，映星身形一动，便将那方嬷嬷给拦了住，一拉一扯便摁押在了沈君茹面前，疼的那方嬷嬷连连“哎哟哎哟…”的叫唤。
“大小姐你这般欺负老奴，就不怕传出恶名么！”
“哼，我家小姐每初一十五设粥棚救济难民，还未边疆战士捐出棉衣棉被数万，陛下都亲封她为‘乐善县主’，嬷嬷这是在质疑陛下不成？”
“老…老奴不敢…”
方嬷嬷一阵慌乱，怪不得出宫之前，皇后娘娘就亲自嘱咐她，这沈家大小姐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手段这么狠！
面对她这等下人时手腕硬的很，面对秦氏那等，便又是另一副面孔，随意切换，真如那戏台上会变脸的戏子一般！
此时，她自己都未动手，方嬷嬷便被她手下的两个丫头教训了一番。
她甚至脚步未停，瞧都没多瞧她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足可见，一个小小的方嬷嬷，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我去给父亲和夫人请安，若夫人和方嬷嬷挑拨，我还能替阿姐你辩驳两句。”
“挑拨是必然的，只不过，呵，你啊，不是秦氏的对手，何苦去自讨苦吃，便当她不存在就好，往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这是不是太不给夫人面子了？”
“她若安分，我也不想闹的鸡犬不宁，可她若想搅一搅这池水，非要压你我一头，我们又何必向她低头？她这个母亲，我可不认。”
沈君茹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摘星楼最顶层，观月台，四面垂着纱幔，夜风吹拂，凉爽宜人，四面尽敛京城繁华景色，手可摘星辰，垂眸可见灯火万千。
高楼之上，凤清风和莫未夕对面而坐，面前放着一盘棋局，各执黑白二子，凤清风一手执扇，一手捏着白子，眉头紧皱，已见颓势。


第657章 宫里来的贵人
“快点，你这一子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你干脆一些认输吧？”
对面的莫未夕倒是气定神闲，连赢三盘，那凤清风却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便是这样还要继续，说句好听的，那是不服输，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不知死活！明知棋艺不如人，还偏要与莫未夕下棋，比比别的不好么？
“等会，急什么，谁规定了落子时间？我偏要慢慢来，唉，你越催我越慢…哎呀…”
话音未落，手一抖，那白子便掉落在了棋盘上，他一愣，连忙想要将白子拿回，却被莫未夕一把抓住了胳膊。
“别耍赖皮，落子无悔！”
“那不是我自愿的。”
“那也是落下了。”
“你这人可真轴！”
凤清风哼哼两声，“算了算了，不就是一子，让给你了。”
莫未夕这才放心的收回了手。
然而，手才刚收回，凤清风便出其不意的出手将他刚才落下的棋子撤走了！
“喂，你！”
“不就是一颗棋子嘛，莫兄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凤清风竟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笑眯眯的说道。
竟有人将不要脸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莫未夕无奈一笑，竟似充满了宠溺和放纵。
“只允这一子。”
“好好好，就这一子。”
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他就是喜欢逗这呆子，时而认真较劲，时而又放纵他的模样，真是太逗了。
不多时，沈君茹的马车便出现在了楼下，转瞬间便被小厮引着上了楼。
这摘星楼顶楼阁羽可不是谁人都能上得的，大多都是莫未夕用来接待自己人的地方。
这里风景独好，可比下面几层所能看到的漂亮的多。
“君茹见过九殿下，见过莫公子。”
“小美人儿，几日不见，怎的生疏了？”
凤清风微挑浓眉，红唇微扬，抬了抬折扇便对她招了招手。
“你在漠北可是拿着我的手令坑了我许多粮食，那时怎不见你与我生疏？”
瞧瞧，这小心眼儿的，一见面便与她算账。
沈君茹抿唇一笑，上前几步。
“那可是风记商行为朝廷奉献，乃大大的好事，秦王殿下的折子也该到陛下手里了，为殿下您请赏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夫妻两个，总是坑了人之后还做的滴水不漏，叫人说不出话来！
凤清风摇晃着折扇，与对面的莫未夕互视一眼。
“这没良心的小美人儿，你瞧瞧，过了河就拆桥，更何况，这河还没完全过去呢。”
“他与你开玩笑呢，沈姑娘不必拘束，随意做吧，来福，传膳吧。”
莫未夕倒是个温润的性子，不急不缓的将刚吃了凤清风的白子逐一收入棋盅里。
他知道，凤清风该闹着不下了。
果然，凤清风见自己棋子被吃了一片，已见颓势，他这时候干脆点认输也好。
沈君茹却是走到棋盘前，瞧着棋盘局势，微微摇头。
“九殿下，你这败的好惨啊。”
“那没办法，谁叫未夕棋艺精湛呢，我不服不行啊。”
沈君茹眯着凤眸，微微一笑，道。
“若我能替殿下反败为胜呢？”
“哈…若你真能，唔，那本殿下便算欠你一个人情。”
能让凤清风欠下一个人情，那可真是不容易的事呢。
而且，这盘棋是凤清风自己下的，能不知道几斤几两？这是败的彻底了！
莫未夕的棋艺他是知道的，极为精湛，若非他相让，自己很难在他手下走过这么久。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沈君茹浅笑，只是与凤清风换了位置，抬手，落子，几息间便将局势扭转，虽说反败为胜还不足够，但绝对没凤清风对弈时那么凄惨。
连莫未夕都不得不认真应对了起来。
桌上膳食布了又冷，撤下温了之后又端了来，如此反复两三次，一盘棋才下完。
莫未夕丢下黑子，笑着拱手。
“沈姑娘棋艺精湛，在下佩服。”
“是莫大哥承让了。”
沈君茹也与之作揖。
她本就是从败势逆风而战，竟还将他颓杀一片，可见她棋艺高超。
凤清风一愣，摇晃着折扇“嘿嘿…”一笑“赢了？当真赢了？行啊小美人儿，可知我在这小子手下还从未赢过呢。”
凤清风高兴极了，像是自己在莫未夕手下讨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莫未夕也只是浅笑，不与他争，让人将棋盘撤下，招呼着两人落座。
“临川时观沈姑娘爱吃炙羊肉和清蒸鱼，我便吩咐人做了一些，不知合不合姑娘胃口。”
“莫大哥客气了，摘星楼的菜肴向来是京城一绝，便是宫里的贵人们都会差人来买些吃食回去。”
“这倒是，你可不知，真正一绝的，是未夕的手艺，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唔，说来我也许久没尝到了。”
凤清风一脸垂涎，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怕就是莫未夕做的了，简简单单一道菜，从他手里做出来，却别有滋味，实在叫人想起便垂涎三尺。
“没想到莫大哥还有这般手艺？”
“是他夸张了，只与宫里的御厨学过两手，登不上大雅之堂，只是碰巧合了清风的口味罢了。”
如此恭维了一番，才转到了正题上。
“你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三金帮的，京城的一个小帮派，专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可有抓着人？”
“呵…我办事不喜含糊，要做自是要彻查清楚，揪了个领头的，说是宫里来了个贵人，给钱，给了画像，让他们办的事。”
宫里来的贵人…
会是谁？
沈香凝？她已入冷宫，怕是再难翻身，皇后还是德妃？微微摇头，应该都不是，她们位高权重，想要弄死她，有的是办法，何必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那么…沈奕恬？
新晋贵嫔，恬贵人，会是她么？
“可还有活口？”
“那全凭你一句话，是留活口还是全部…”
凤清风笑眯着眸子，捏了个花生米儿抛入口中，而后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好似在说的并不是索人性命，而只是天气如何。


第658章 鼻头一酸
“莫要脏了殿下的手，他们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丢入官府去，仔仔细细的查，总不会有他们好日子过的。”
杀鸡焉用牛刀？
也省的手上沾染血腥，背负血债，丢入官府去，反倒是做了惩奸除恶的好事！
婶子，丫头，如此，也算是为你们报仇了，你们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只是，那位宫中的贵人…恐怕还得劳烦九殿下帮忙查探。”
“那有何难，小事一桩。”
“方才，我帮殿下赢了棋局，殿下说算欠我一个人情，如此，便算是两清了，如何？”
沈君茹是不喜欠别人的，所以才会一开始便提出替凤清风翻盘。
凤清风一愣，而后轻笑出声“你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如此便想还了我的情？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本就没打算让她还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朋友之间说这些实在见外，再者，她很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六嫂嫂。便是看在六皇兄的份上，也是要帮她一帮的。
酒足饭饱，话题便转到了商会上去了，凤清风乃是皇商之受，又是真龙之子，作为商会会长，那是妥妥的事。
畅言多时，沈君茹才告了辞回府。
因喝了些酒，身上还沾着酒味，脸颊也微红，还未进府，便被管家福伯给拦着了。
瞧着沈君茹，一脸为难。
“小姐，老…老爷请你去一趟。”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说？”
福伯是府里老人，也是沈琼心腹，更是看着沈君茹兄妹几个长大的，倒是可尊一声长辈，自是心疼和偏向沈君茹的。
便放低了声，悄悄说了句。
“老爷正在气头上，命老奴在这守着，待大小姐一回来，便请过去。”
“我晓得了，可否容我回去换身衣裳？”
“唉。”
看来，又是她那后娘去挑拨了。
回了院落，让冬梅熬了醒酒汤，稍稍沐浴之后，身上酒味是淡了些，人也清醒许多。
这才同福伯一块儿去见了沈琼。
远远的便听到沈琼院子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伴着小女童银铃般的笑声。
那夏姐儿还真是个嘴甜的丫头，一口一个“爹爹”的叫着，可将沈琼哄的合不拢嘴，揽着小丫头放在膝上，捏了糕点去逗弄着。
一旁站着的是低调又温柔的秦氏，时而严肃的也只是凶着夏姐儿，假意让她不要缠着沈琼。
可偏越是这样，夏姐儿越是要往沈琼怀里钻，便越是惹的沈琼一阵高兴。
外头听着的沈君茹微微叹息一声。
年纪小，也是有年纪小的优势的，比如她，便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也不能再如夏姐儿一般赖在父亲身边这般撒娇。
“老爷，大小姐来了。”
福伯躬身在门外敲了敲，里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接着便传来沈琼低沉的呵斥。
“让她进来。”
“大小姐…”
福伯一阵苦笑，瞧着沈君茹，而沈君茹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将所有委屈和不甘都藏在心里，那双水眸，谁瞧着都心疼。
进得书房，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转，当即鼻头一酸。
那是真的酸了。
自己父亲，怀里抱着别人的孩子，身边站着新续的夫人，那画面，似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一家三口。
心头像是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是很疼，只是有些疼，可是这疼却在慢慢的拉扯着，加深着这个伤口。
屈膝，行礼，唤了声
“父亲。”
沈琼看来，眸色严厉，甚至未将怀中夏姐儿放下。
夏姐儿拿着糕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倒是乖巧的没有说话。
“你瞧瞧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你一个姑娘家，成天往外头跑，成什么体统！”
以前也没见他说这些。
想来，是她现在性子温顺多来了，他便不记得她刁蛮任性的时候。
也是，那时出了什么事，总还有母亲护着兜着，而现在，能替她撑起一片天，遮挡一片风雨的人已经没有了。
“女儿知错。”
“哼！你哪里知错了？我看你这样根本就没知错！我让你去给你母亲请安，你可去了？”
“哎呀老爷，您说这些做什么呢，茹姐儿都多大的人了，道理都懂，你少说两句吧。”
沈君茹的水眸看向秦氏，这是在庇护她，还是在沈琼的火上再浇油？
“你瞧着你母亲做什么！啊？难道为父还说错了不成！你母亲还想着为你庇护！”
“女儿回来，已去拜祭过母亲，不知父亲指的，又是何人？”
“你！”
沈琼一听，当即是要拍桌而起，沈君茹说是拜祭，那当然是去拜了她的生母白氏，而非眼前秦氏。
言下之意，便是没认了秦氏为嫡母。
秦氏连忙抬手替沈琼顺了顺胸口。
“老爷您莫恼，茹姐儿不认我也是正常的，我才入府没多久，既未替老爷您添子添丁，也没能掌中馈持家，没为沈家做出一星半点的贡献…是…哎，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真是玩的好一把以退为进啊。
未添子添丁，未能掌中馈持家，这是在提醒沈琼，将沈君茹手里的中馈收回，交给她这个真正的女主人！
否则，沈君茹永远不会将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
沈琼竟还点了点头，正欲言，却见沈君茹忽然“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而后俯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父亲和母亲给了君茹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也是父亲母亲培育君茹成人。”
“只是，母亲走了不到两年，尸骨未寒，父亲便另娶她人，一家合乐，但您让我对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唤一声‘母亲’，女儿做不到，在女儿心中，母亲只有一个！”
说罢，沈君茹又是一头磕下“咚咚…”作响。
那倔强的眼神，微红的眼眶，要落又不落泪的倔强。
沈琼竟一时愣了住。
有时候，一味的听话，顺从，乖巧，并不会让人心疼你，只会觉得你是懂事了，反而是耍耍性子，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表露出来，才会让沈琼这样的明白。
我才是你的女儿，你该心疼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第659章 以柔克刚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琼倒是有些心虚。
也是，让她忽然就接受一个刚见面的人做母亲，确实有些为难了。
这孩子，就是心思重。
一旁的秦氏微微咬牙，这沈大小姐还真是有几分本事，以柔克刚。
没有男人能受得住女人的眼泪，更何况，这还是从小捧在掌心呵护到大的女儿。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别动不动就跪，快起来吧。”
“是啊，茹姐儿，你真是错怪老爷了，老爷你也是，瞧把茹姐儿吓的。”
秦氏做着好人，上前两步便要将沈君茹拉起来，只是方才碰到她，鼻头一皱。
“茹姐儿身上酒味好重？可是喝酒了？唉，女孩子家总要爱惜一些，你便是责怪你爹爹，也不能自轻自贱，在外头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到这么晚才回来啊，你爹爹可是会担心你的。”
还真是，好人都被她给做去了。
沈君茹低眉，她回来沐浴熏香，又喝了解酒汤，便是有些酒味，也不该是多浓郁，否则，她一踏入这书房门，沈琼便该发现了。
看来，她人未至，消息便已经先传入秦氏耳朵里了。
“喝酒？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稍稍软了的心肠，沈琼眉头一皱，脸色更是阴沉了。
“爹爹，什么是喝酒？好喝么？我也想喝酒。”
“哎哟，夏姐儿，小孩儿家家可不能喝酒，更不能与男子一同喝酒，哎哟，瞧我，茹姐儿你莫生气，我不是说你。”
秦氏忙将赖在沈琼怀里的夏姐儿抱了下来，捏着她的耳朵，看似教训，实则已有所指。
沈君茹微垂眉眼，这对母女，确实比云姨娘和沈香凝有些段数，不好对付。
“沈君茹，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与男人出去喝酒！还晚归！我，我真是，为父都替你感到羞耻！”
“父亲，您不信我？”
沈君茹抬头，直视着沈琼，满目哀痛。
那倔强而又不肯解释的劲儿，像极了她的母亲。
沈琼心一软，紧握着的拳头微微放开。
他的女儿，他自小便捧在掌心里的，为何不信呢？
“老爷，茹姐儿知道错了，她还小，母亲又去了，没人好好引导，难免走上歪路，我身边的方嬷嬷是宫里的教习嬷嬷，最是懂规矩的，我让方嬷嬷去给茹姐儿教教规矩就是了，啊，还有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一同学学，日后择婿的时候，也好莫失了规矩，让人笑话了去。”
“哼，你听听，还是你母亲思虑的周全，如此，便请嬷嬷…”
“我不要。”
沈琼话还没说完，便听沈君茹打断道。
她竟还缓缓站了起来。
该恭敬的，已然恭敬，该认错的，已然认错。
忍得一时，只会让人更加得寸进尺。
退得一步，只会让人更加放肆！
“茹姐儿，莫要再顶撞你爹爹了，别让他气坏了身子。”
“方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我用不惯，我的规矩也用不着外人来教导，夫人的心意，君茹心领了。只是宫里我也出入过几趟，与太子妃和明珠郡主私下交好，她们都是宫中贵人，我的规矩得她们指点，虽不能与宫里主子们相比，但总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夫人今儿一早便让方嬷嬷来唤我与诗思过去，便是想教我们规矩？我一回来，夫人便想给我立规矩么？”
沈君茹这话，说的柔柔弱弱，却拿捏的很到位。她可是跟主子们有交情的，主子们都不觉得她规矩有什么不妥，还用得着你的下人来教导？
谁知道是教导，还是立规矩！
果然，沈琼一听到“立规矩”三个字，便黑了脸色，秦氏心细，看的明白，忙解释道。
“哎呦，瞧这误会闹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罢罢罢，茹姐儿不领情便算了，也是，茹姐儿是主子，哪还用得着学什么规矩礼仪啊。便是陛下面前也是拜过的。”
这话，原本是想要酸一酸沈君茹，却没想，沈君茹竟是顺着话儿便将话头接了过去。
“夫人说笑了，圣颜面前，总还是拘着的，只不过，陛下也曾赞过父亲教导有方，沈家皆出才女，爹爹乃文官之首，虎父无犬子，我自然也不可能给爹爹丢脸。”
“哈…这…这倒是…”
秦氏面上一僵，尴尬的笑了笑。
她这要是再继续抓着不放，岂不是在说沈琼教导无方，在斥陛下说的不对？
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没想到，自己出了这么一击，反而被沈君茹四两拨千斤的，轻巧的就给推了回来。
沈琼脸色稍缓，也算是听出些意思了。
秦氏悄悄推了夏姐儿一把，夏姐儿立马会意，上前几步便抓着沈君茹的手，一派天真无邪。
“茹姐姐，茹姐姐，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人人都说你院子里可漂亮了，我也只在院门口张望了一下，都没进去过呢。”
沈君茹垂眸，看着那天真无邪的小女娃，有些想要将手抽回，却终究是忍住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谁又能对一个乖巧天真的孩童心生厌恶呢？
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一派纯真的眸子，实在看不出，那水眸之下会藏着什么腌臜之事。
大人间的恩怨，总还是别影响到孩子的好。
微微扯了下唇瓣，点了点头。
“好…”
“瞧，老爷，夏姐儿很是喜欢茹姐儿呢，不如便让茹姐儿带她去玩一会吧。”
沈琼脸色稍缓，终究也只是冷哼一声，摆了摆手，道。
“去吧，早些送夏姐儿回院子休息。”
“是。”
秦氏笑眯眯的召了个伺候的丫鬟，嘱咐了两句，便让两人走了。
月色下，鹅软小道，沈君茹拉着夏姐儿软软的小手，一时间有些出神。
秦氏，竟这么简单就放她走了？
还有这个夏姐儿，看着这样乖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去不过都是这些手段，应付了便是。
凌波院门口，冬梅几个丫头远远的就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瞧着沈君茹的身影，忙迎了上来。
冲在最前头的便是小将军，一个扑腾便站起后退，两只前爪子扒拉着沈君茹的腿儿。


第660章 等我
这一扑腾，却吓的夏姐儿一阵尖叫，往沈君茹身后躲了又躲。
“小姐，这这是…”
沈君茹瞧了一眼那躲在自己身后，似乎很怕小将军的小孩，微皱起眉头，俯身将小将军抱在怀中。
小将军身形娇小，没什么攻击力，平时也懒洋洋的睡懒觉，既不叫，也不太爱搭理人，偶尔睡醒了，便叼了玩偶布球来，粘着人求抚摸。
“夏姐儿，夫人的女儿，跟了来玩儿，你们好生招待。”
“唉，奴婢们明白。”
冬梅丫头可鬼的很，从沈君茹身后便将那小丫头拉来出来。
夏姐儿有些胆怯，小手扒拉着沈君茹的衣袖，可又有些害怕她怀里的小狗。
“夏姐儿来，我们去吃些点心。”
将夏姐儿丢给冬梅，嘱咐了人看好，尤其是她身边那个丫头，贼眉鼠眼，瞧着就是满腹算计的。
而后自己便抱着小将军回屋歇着去了。
小丫头起初还有些拘束和胆怯，玩了一会才放开了，一时间，院子里一阵笑闹，玩了许久，直到秦氏派人来接，还有些意犹未尽，冬梅做主，应了让她想来时便来，夏姐儿这才才依依不舍的离了去。
“小姐，奴婢瞧着这夏姐儿倒没那么多鬼心眼儿。”
“但愿吧。”
“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明白大人间的那些恩恩怨怨。”
沈君茹浅笑未言，手指在小将军脑袋上轻轻抚摸。
“可若她是装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宫里来人的时候，沈君茹刚起身，正打算去给秦氏请个早安，也省的她总在沈琼面前编排。
可真是不巧，宫里来了人，带了陛下口谕，唤她进宫，圣谕不可违，秦氏只能靠边站。
“不知陛下唤臣女进宫，所为何事？”
不会又想让她出银子出物资吧？还上瘾了不成。
传话的是一个较陌生的公公，不像是文帝身边惯见的那几个。
不过，沈君茹也没见过几次文帝，自然也没往多了想。
“奴才也不明白，奴才就是个传话儿的。”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府前，沈君茹依旧只带了映月一个，车辕滚动，发出“哒哒…”声。
晃晃悠悠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快接近宫门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人驾马而来。
来人一拉马缰，竟在车壁上敲了敲，沈君茹一愣，撩了帘子瞧去。
略有些刺目的阳光下，来人着一袭墨袍，青丝飞扬，高骑于马背之上，剑眉星目，薄唇微扬。
沈君茹狠狠一怔，而后忍不住扬起嘴角。
“殿…殿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此处离宫门不远了，再加上还有传旨的太监在，两人都是克制着，并未做出什么亲密之举。
只是那满眼柔情，星星点点，化都化不开…
“回京述职，府里人说你要入宫。”
他是去过沈府寻她了？
所以才会一路追了来？
瞧这风尘仆仆和马鞍上的包裹，难道，一入京城便来寻她了？
“是…”
星眸莹亮的看着眼前之人，袖子下握着的拳头都因强忍而出了些薄汗。
“姑娘，贵人还在等着，咱快些吧，莫要迟了。”
“我…我要走了。”
“好，宫里等我。”
凤珉抬手，在她的发顶轻揉了一下，低声呢喃，她的耳朵尖尖瞬间便红了。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瞧这速度，怕是她们启程不久，他便往回赶了吧。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了，可很显然，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他一路赶回来，原本打算先见了人，再回府换了衣裳再进宫。
但如今，离宫门已近，媳妇都在宫里了，他也没理由停留。
沈君茹一颗心都在狂跳不止，面颊微红，粉拳紧握。
宫门时，马车停下，映月被阻在了宫门外，沈君茹跟在小太监身后从安华们进宫，而凤珉乃朝臣，又是皇子，奉召回京述职，走的自是玄武大门。
安华门通常是官女子和宫人们出入之门，若宫里哪位娘娘想念亲人了，也会求了圣恩，召家里人进宫叙叙话。
本是陛下召见，却直接将人带入了后宫。
若是往常，沈君茹必是很快就发现出不对，并且迅速做出判断和思考对策了。
待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站在储秀宫外红墙门外了。
“公公，不是说陛下召见么？”
“奴才只是传话的，不知情况。”
“假传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哎哟，姑娘可莫要吓唬奴才，奴才也省的这个道理，所以奴才万万不敢这么做啊，想来，是里面那位贵人想见姑娘吧。”
说罢，那小太监便恭敬的施礼离开了。
“乐善县主，您可来了，我家主子等候多时，快请进吧。”
小喜子恭敬行礼，将沈君茹引了进去。
殿内，沈奕恬衣照华贵，端坐与上首。
按理，沈君茹该是给她行礼的。
微微屈膝，行了拜礼，“见过恬贵人。”
“长姐不必多礼，多日未见，你我姐妹情谊竟是生疏了。”
说着，沈奕恬上前将沈君茹扶了起来。
沈君茹微微后撤半步，保持了些许距离。
沈奕恬也不恼“本宫实在思念亲人，便求陛下邀你进宫与我说说贴己话。”
她不相信沈奕恬跟她之间的情分，能有什么贴己话要说？
再说，她若是真思念亲人，为何不唤婶娘进宫？
只怕，宴无好宴。
稍稍寒暄几句，便落座于侧位。
沈奕恬笑道。
“先前听说了，长姐与四妹妹之间有些误会，所以今儿，四妹知道你要进宫，还特意求人让她也来，咱们三姐好好说说话儿。”
说是姐妹三人，如今这辈分，却是说不清了。
不由沈君茹多话，拍了拍手，只听丝竹声响，继而有人着了舞装而来，竟是伴着乐音起舞。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沈香凝！
微微皱眉，沈君茹手里捏了颗圆滚滚的葡萄，指尖轻挑，便剥了皮儿。
“四妹妹不是入了幽阁，怎出来了？”
“到底是自家姐妹，又都是在这深宫之中，能拉一把是一把不是？”
沈奕恬轻笑一声，端的竟是一副雍容大度之态。


第661章 命悬一线
沈君茹浅笑，转眸看来“也是，我记得贵人未入宫时便是与四妹妹要好的，只可惜，如今身份竟是云泥…”
意有所指的撇了沈香凝一眼，她答应过父亲，看在一脉同根的份上，不管将来如何，留她一命。
“哎呀…”
忽而，只听沈奕恬轻呼一声，沈君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与此同时。
寒刃出鞘，有人咬牙切齿“沈君茹！你去死吧！”
沈奕恬的动静吸引了沈君茹的注意，让她在没防备时，一把匕首，准确无误的送进了她的心脏！
茶盏“哗啦…”一声，翻落在地，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将匕首送入她胸膛的沈香凝。
“你去死吧！死吧！”
“来人，快，快将她拉开！”
沈奕恬像是也没想到的样子，让人赶紧将发疯了的沈香凝拉开。
“哈哈哈…沈君茹，你活不了，活不了了！”
沈香凝近似疯狂，牢牢的握着匕首猛然拔出，鲜血瞬间呈喷射状喷薄而出。
沈君茹捂着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不能死，不能死！
凤珉就在宫里，她…她可以去找他，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
“长姐，你这是去哪？我这就让人请太医来。”
不可能，沈奕恬不会请太医，今天这出戏，就是出自她手！
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抓住自己的人，每走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也不知是什么，竟撑着她跑储秀宫。
“该死的，你们都是废物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娘娘，纸包不住火的，要是人真死在您宫里，反而坏事，如此一来，咱们完全可以将罪责推到那位身上。”
小喜子扶着沈奕恬，讨好的说道。
嫌恶的看着地上一路滴着的鲜血，沈奕恬冷哼“去请太医来，戏要做足了。”
“唉，奴才明白。”
沈君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头扎入了一人怀里，双眸迷离，她紧紧拽着来人的袖子薄唇微启，低声呢喃“秦…秦王…”
“君茹，君茹！白芯，快去唤太医，快！”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妃江柔儿。
这里是后宫，便是皇子都不便常走动，太子和三皇子总还有去给母妃请安的借口，而凤珉的母妃早就不在了，顶多就是偶尔去给皇后和太妃请安。
而江柔儿便不同了，她是太子妃，后宫出入总比凤珉轻松容易许多。
得了沈君茹被恬贵人邀进宫的信儿，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又得了人来禀，说是幽阁的沈才人不见了，心下更是不安，迅速便带了人来。
也正是如此，才恰巧撞上了沈君茹！
凤珉正在上书房与文帝和几位大臣汇禀北疆战事情况，忽而，一个小太监捧着茶盏走了进来，这太监并非文帝近身伺候的，但却是凤珉安插进来的人，此人冒险而来，定是有事。
小太监将茶盏捧到凤珉身侧时，低喃一句“乐善县主重伤。”
什么？重伤！
凤珉捧着茶盏的手狠狠一抖，茶盏碰撞发出“哗啦”声响。
竟险些未能控制住情绪！
小太监退下，他也似丢了魂，终忍不得，放下茶盏，寻了个借口便告退了去。
脚下生风，快步而去，江柔儿的仪仗抬着昏迷的沈君茹，尚未进东宫，便见凤珉如一阵风，席卷而过，眨眼间，便将人揽入怀中。
声音嘶哑，眼圈微红，低声轻唤。
“君、君茹…”
“殿下，她受伤了，还请快快送入殿中，请太医治疗。”
凤珉抬头看了江柔儿一眼，那视线冰冷如刀，竟似要将人生刮了一般。
“此事我已派人去查，殿下，救人要紧，她…她流了好多血…”
心头一怔，凤珉整颗心都纠了起来，快速封了她的几个穴位，二话不说，抱着人便进入了东宫听雪阁。
那是江柔儿寝殿，里面都是江柔儿的人，足以放心。
太医几乎是被白芯拽着跑来的，瞧着眼前这情况，秦王和太子妃，这…这是什么意思？
“臣…”
“别废话，快看看她！”
凤珉不由他行礼，拽了人便至床榻边。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施针止血，告了一声“得罪了”，便用剪刀将她的衣襟小心翼翼的剪开。
胸口贴近心脏出处，一个长约两公分，深不可知的伤口暴露而出，皮肉外翻，鲜血渗出。
“是匕首！匕首呢？谁拔出来了？”
贸然拔出匕首，只会造成更危险的后果，便如现在，血流不止！
江柔儿脸色阴郁，根本不指望那周身笼罩着阴寒之气的凤珉会说些什么。
只怕他一开口，便要撕碎了什么人。
“不知，还请太医快快施救。”
“臣定当尽力，只是，县主失血过多，若是这血止不住…”
“那便要你陪葬！”
太医话音未落，凤珉便阴冷开口，似有阴风在太医耳侧吹过，让他的腿都阵阵发软。
连忙应声“还请二位贵人移步，臣定尽力！”
江柔儿移步便欲出去，却见凤珉似脚下生了钉子，纹丝不动。
无奈，江柔儿扯了扯凤珉的袖子，柔声道。
“殿下，你在这也于事无补，还是移步外厅等候吧。”
他如一尊阎罗立在这，别说救治了，太医胆儿都快被吓破了，还如何医治？
凤珉大概听出了江柔儿话外之音，倒是干脆，转身便出了去。
浓眉紧锁，袖下拳头紧握！
面若寒霜，却无人可知，他的内心已经乱了，满脑子都是方才在宫外短暂的相遇，她在车厢内，一手撩起帘子，面色红润，带着点点或是激动，或是害羞的绯红。
明明，片刻之前她还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明明方才还约定了等会见的！
怎只是须臾，便生死一线了呢！
“殿下，君茹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里面乱成了一团，一盆盆的血水送了出来。里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在宫中遇刺，这可不是小事！很快便传开了，连文帝都惊动了。


第662章 死无对证
东宫，听雪阁庭院，恬贵人捏着帕子低声哭泣，眼圈红了又红，整个人似乎很手足无措。
而庭院中还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是刚刚咽气的沈香凝。
那个曾经骄傲的沈四小姐，那个曾经是沈琼捧在手心里疼的姑娘，那个眼高于顶，一心只想攀附权贵，压过沈君茹的女人！
如今，是彻底闭上了眼睛，彻底，跟这个世界，跟这个费尽心机进来，却再也出去不的皇宫彻底告别。
听雪阁内，凤钺脸色很臭，盯着那守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凤珉。
这里可是他的地方，那个凤珉怎么回事？是来这当门神还是当瘟神的？
“殿下，喝茶。”
看出凤钺的恼怒，江柔儿捧了茶盏，递到他手边。
凤钺接过轻抿一口，倒是他喜欢的口味，脸色稍稍缓和。
这些日子，他接连折了两个侧妃，再加上朝中一些事，让他头疼劳心，倒也没功夫去搭理那些个女人，与江柔儿的感情倒是亲近了些，近些日子，宿在听雪阁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他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担心乐善郡主。”
“他？担心沈大小姐？那个女人可野着呢，一般人难以招架。”
凤钺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想起当初自己喉咙差点都被那野蛮丫头给戳穿！
江柔儿掩唇微笑，瞧了一眼那门外立着的凤珉。
这里到底是她的闺阁，凤钺没来前，他还厚着脸皮赖上一赖，等着里面的消息，凤钺来了，自是要赶人走的，结果，他就挪了挪步子，站到门外去。
前因后果，也叫人说与他听了，他却依旧纹丝不动，只黑着一张瘟神脸，等着里面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净了手，抹了抹额上汗滴，弓腰驼背，快速走了出来，对着凤钺和江柔儿跪了下去。
“殿下，娘娘…县主…县主她的血是止住了，只是伤口扎的颇深，恐伤及心脏，而且，伤口逐渐呈现出紫黑色，血液也逐渐转黑，这…这怕是中毒之相。”
“什么！中毒！”
江柔儿惊呼出声，门口凤珉也是侧身看来，不由分说，撩起衣袍便迅速走入内殿。
“站住！凤珉你给我站住！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随意进出！”
凤钺低喝一声，茶盏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碰撞声响。
而凤珉却似闻所未闻，走入寝内，三两步便跨到床边，屈膝，半蹲与床榻之侧，小心翼翼的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手，冰凉如寒冬里的冰块，面色苍白，整个人像陶瓷一般，轻轻一推，便会破碎。
张了张口，喉间却似被堵住了一般，竟是唤也唤不出声来。
“殿下…”
江柔儿嘱了太医要全力救治之后便跟着进了来，看到凤珉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算是落实了心里的猜测。
只是秦王与沈君茹之间，什么时候有这般深厚的感情了？
之前怎一点风声也未听到。
“本王要带她走。”
江柔儿一愣，忙道。
“殿下，君茹此时不便移动，放在我这，你放心。”
凤珉偏头，看向她，放心？外面坐着的那个，便足够叫他不放心的了！
“不便在此叨扰太子妃。”
“难道你要带她回秦王府？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便是要送，你也只能将她送回沈府。殿下，此去路程虽不远，但，一路颠簸，她这身体，折腾不起了啊。”
江柔儿苦口婆心的劝道，叹息一声，压低了声音，保证道。
“若殿下不嫌，便先留在这，我可搬去别殿，听雪阁里都是我的人，你放心，不会传出闲话。”
凤珉怎不知道江柔儿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外面那个…凤钺！
他实在，无法信任。
瞧出他所顾忌，“太子他还能对君茹做什么呢？连父皇都知道这事了，太子总要有所顾忌，我向你保证。”
良久，喉结翻滚，“多谢。”
“外面的恬贵妃，这事…”
这事，已经死无对证！
恬贵人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所有责任都推到沈香凝头上，并且沈香凝都已“畏罪自杀”，恬贵人顶多治一个失察之责，连罪名都算不上！
凤珉小心翼翼的放下沈君茹的手，在她的脸颊轻抚，声音嘶哑低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明明说过，今后的路，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无论辉煌还是落幕，她都会一直陪着的！
“你向来重诺，你可千万，别辜负我。”
俯身，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毫不避讳。
他本就想待他凯旋时，便向父皇请旨，亲自上门提亲，既已决定，又何妨让别人早些知道！
满目柔情，却在转身时，瞬间化为冰冷利刃。
凤钺眼睁睁的看着凤珉如风卷入内寝，又如利风卷了出去。
庭院中，沈奕恬看到凤珉，先是眼前一亮。
这秦王真是，越发威武，风姿越发绰约，真是叫人心动呢。
当初，她的本意就是想接近凤珉，成为他的秦王妃。
若不是宣广奕怂恿，将她送给文帝那个老头，保不齐，她现在都已经是秦王妃了。
如此想着，帕子掩在唇边，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双眸盈盈含泪，扭着腰肢，上前两步。
“秦王殿下…”
那柔弱无骨的娇俏模样，柔柔软软的唤了一声。
凤珉周身冷然，黑眸撇了她一眼，又撇了那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想就这样算了？敢伤他的女人，任你什么身份，他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都怪我…是我太思念长姐，才邀她进宫一叙，四妹妹说，呜…说她知道往昔做了许多错事，想与长姐诚心道歉，我也是一时好心，想着自家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也是想着做个调解，可…可没想到，她会这样…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说着，她身躯微微摇晃，竟似要昏阙之态，身子柔弱的向凤珉身上倒去。
凤珉站的笔直，眼眸中闪过一抹嫌恶，沈奕恬发现他未退，以为他也是愿意的，也是，她生的如此美貌，想他也招架不住。


第663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薄唇微扬，就在方才触碰到他的衣袍时，凤珉忽然后撤三步，她没料到他会在最后一刻才躲闪，再想收势已经晚了，重心不稳，身子微晃，竟是“噗通…”一声，整个人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啊…”
“贵人自重。”
“你！”
沈奕恬毫无形象的摔了个屁股蹲！脸色黑的彻底。
“你竟敢如此对本宫！”
“这里是东宫，是太子妃的听雪阁，贵人身份尊贵，还是自重点吧。”
你还是要点脸吧！
凤珉冷声道。
沈奕恬气的止不住发抖，身侧的丫头连忙搀扶了过来，软软的唤了声“娘娘…”似在提醒她，注意仪态和分寸！
沈奕恬冷哼一声，微微推开搀扶着的丫头，抬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秦王，想必，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四妹妹已经以死谢罪，大不了便是一命陪一命。”
“她的命，也配？”
凤珉冷哼，跃过沈奕恬，行至盖着白布的沈香凝尸体前，当即便有小太监识眼色的上前，撩开了白布，露出那已经断了气的人。
拳头紧握，此时他若再动手对一具尸体做些什么，也没意思。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他心中早已了然！
“陛下驾到…”
忽而，外头太监高声唤道，屋内屋外的所有人忙迎了出来，跪迎了下去。
只见文帝一袭金丝绣龙云纹袍，满目严肃，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沈琼。
按理说，沈琼是外臣，不便入后宫。
但眼下情况，受伤且生死未补的是他的嫡长女，而畏罪自杀的则是他曾捧在手心里疼爱过的庶女，这手心手背，可都是沈琼心头上的肉啊。
“儿臣拜见父皇。”
“免了免了，都免了。”
文帝免了众人礼，身后沈琼便再也忍将不住，三两步便扑到那盖着白布的尸身前，那在人前端庄威严的尚书令大人，此刻却早已乱了方寸，竟也不顾是在众人面前，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地上，那揭开白布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
“凝…凝姐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沈琼老泪纵横，将断了气的沈香凝轻轻抬起，抱在怀中，“阿爹来了，阿爹接你回家…回家…”
他曾悔过，让沈香凝进宫，也悔过未能在她生母在时好好待云姨娘，自然也悔过辜负了白氏。
好好的一个家，怎就折腾成了这般妻离子散的下场！
这就是沈君茹曾说过的，要守护的家族么？
有时候，就连沈君茹自己都看不清，她要守护的，到底是这个家族盛名，还是家族里的这些人。
是不是，为了家族，为了家族的盛名，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尚书大人…您…您节哀…”
“陛下，老臣求陛下…让老臣带凝姐儿回家吧…不管她都做了什么错事，可人都已经死了…人死罪消，老臣恳求陛下开恩。”
沈尚书竟是嚎痛恳求，他与文帝也算相识十数年，君臣关系一向和谐，更重要的是，沈尚书很能揣度圣意。
臣子要做的，根本不是仅仅是圣上嘴巴里说出的话，而是他心里真正想要的。
“爱卿…爱卿这是做甚，快快起来。”
文帝竟亲自弯腰去拉了人，可见他对沈琼的情分！
太子立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沈香凝再如何，也曾是他所宠爱的女人，只是一想到她做出的苟且之事，那可是往他脑袋上戴绿帽！这事可不知道被三皇子一党在后面笑话了多少次！
江柔儿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上去安抚一二，此时，正是虏获人心的好时机，再者，沈尚书将活生生的女儿交给了他，这入宫不过才一年，便香消玉殒，此事若在寻常人家，沈琼必会索要一个交代！
凤钺微抿薄唇，掩下不悦，终究上前几步，蹲下身子，搀扶着沈尚书。
“沈尚书，快快请起，死者为大，您方才所言，生死罪消，一切过往，便随之而去。父皇，儿臣也恳求父皇开恩，准沈尚书将…将四女带回。”
眼看文帝动容，便要点头答允，一旦允下，再想收回成命便难如登天！
天子一言，岂有收回的道理？
“沈尚书，四姑娘身死已无力回天，且不说，她是畏罪自杀，便是里面那个，那个也是您嫡亲的女儿，如今，命悬一线，生死未卜，您何不先进去看看她？也许…能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袖下拳头紧握，凤珉面上却依旧冷然，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和情绪。
只那最后一面，便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在了沈琼的心上！
江柔儿也上前两步，软声说道。
“秦王殿下说的极是，沈尚书，君茹妹妹情况不容乐观，您是否要进去瞧瞧？”
沈琼狠狠一怔，老泪纵横，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只是那摇晃的身姿，似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一样。
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与文帝和太子等人作揖，而后才快步走入了听雪阁。
太医踌躇商量着药方，这伤口好医治，毒却不好解啊。
所有人都不敢贸然下药。
若是寻常人，大不了下一剂猛药，可皇家贵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都得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君茹…君茹…我的茹姐儿…”
沈尚书步履阑珊，扑倒在床边，沈君茹此刻并非全无意识，一刻之前便开始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做着噩梦，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如泡在水里一般。
凤珉几乎是跟在沈琼身后进来，只立在他身侧，离的沈君茹最近的位置。
袖下拳头紧握，下颚绷成一条直线。
“我的茹姐儿…爹爹来了，爹爹来接你回家，茹姐儿唉…你可听到爹爹在唤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这无疑是在他的心头上一刀刀的剜肉！
“…爹爹…好痛…爹爹…”
苍白的唇瓣微微蠕动，似听到了沈尚书的声音，一遍遍的回应着，只一个痛字，便叫在场的两个男人心如刀绞！
“太医，太医！她说痛，药呢，药呢！快给她止痛！”


第664章 两味药材
被沈琼这一嗓子吼的，几个太医一哆嗦，连忙端了刚熬好的药来。
忙叫宫娥喂她喝下。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刀伤无碍，难的是刀上的毒！
“县主中的是葵逅，此乃剧毒，解药配制繁杂，宫中药物不够啊…臣，臣只能先取一些千年老参熬了汁为县主吊住命儿。”
“用！不管什么药都不必吝啬，通通用上！”
文帝大手一挥，倒是一点也不吝啬，宫中药库什么东西没有？便是西域进宫来的天山雪莲都有两株，这千年老参在宫里更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
忽而，凤珉低声问道。
“还差什么？”
“回、回殿下，还差两味灵药，一味名为火竹草，其形入嫩芽之竹，却是通体火红，生长在高山之巅，甚为难寻，一味乃麒麟果，紫黑如顽石，莫说寻…臣，恕臣直言，臣也只在医书上看过，并未见过真物。”
“什么！”
那不就是说，就算寻到了那火竹草都没用！
凤珉拳头紧握，胸腔里憋的生疼，那痛彻心扉的感觉，无法言说。
“这…可还有其他法子？”
文帝追问道。
几个太医互视一眼，而后叹息一声，垂下头去，微微摇头。
忽而，一个太医抬头，欲言又止。
江柔儿心思敏锐的发现了这点，便道。
“江太医有话但说无妨。”
那年轻太医被点了名儿，忙拱手作揖，道。
“回太子妃，回陛下，回殿下…臣倒知道一个地方，兴许可以一试。”
“快快说来！”
这般拖拖拉拉，有这样的地方，为何不早说！
“有一个地方，名为药仙谷，传说，此谷内拥有天底下最齐全的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寻不到的，不过，那地方酬金很特别。”
“还有这等地方？为何没什么名声？”
“回陛下，因为此药仙谷大多是传言，没有人真正找到这个药仙谷，又或者说，大家很默契的都不会将药仙谷的位置说出来，再者，传闻药仙谷，谷口布满了毒瘴，并不容易通过，所要酬金，更是不易。”
也是，能寻到药仙谷的，都是有些本事的，宁愿付出高昂酬金的怕也都是走投无路的。
“酬金为何？”
江太医微微摇头，道。
“说是…求药者的心头之物。”
心头之物？是心之所好？还是心里最喜欢最重视之物？
“她…还能撑几天？”
江医生与身侧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是抬手，颤抖着伸出三个手指。
“三…三天，保守估计。”
说完，他连忙将自己手指收回，似怕凤珉会一个不悦，便将自己那多余的手指给折了！
“三天…三天去哪寻啊，我的茹姐儿…我命苦的茹姐儿…”
沈琼原本重新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熄了的感觉。
双眼一黑，竟要昏阙的样子。
整个人瞬间苍老许多，老泪纵横。
凤珉紧握拳头，忽而撩袍单膝跪下，对着文帝抱拳道。
“孩儿恳请父皇，允孩儿去药仙谷求药！”
“你…”
沈琼有些惊愕，自己这儿子，平时不声不响，也没见他对什么女子上心过，今日竟为了沈尚书嫡女而如此。
文帝看了看凤珉，又撇了沈琼。
他是为了沈尚书？
这个儿子，难道也开始动心思了？
罢，沈琼是个忠君之才，这些年也为他办了不少漂亮的事，他的女儿，若是能救，必不能放弃。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沈家女儿，更是展现皇家仁慈的时候。
文帝微微点头，“恩，你去吧，若有需要人手金银，尽管与朕说。”
“是！”
“老臣叩谢陛下，叩谢…陛下…”
沈琼对着文帝叩拜而下，满目感激。
凤珉看着床榻上又陷入了昏迷的沈君茹，喉结翻滚，心中默念“等我回来…一定等我…”
而后，转身离开。
“殿下，请等一下…”
江柔儿追了出来，曾经，她与他一样，都曾驰骋沙场，她知他，懂他，那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
是为挚友，是为知己。
她快步上前，将自己的一把佩剑递给他，道。
“殿下若有需要，我江家子弟，听凭调遣。”
“多谢太子妃。沈四小姐的尸体…”
“你放心，她这辈子，既已入宫，便是死，也得困守在这里。”
此话，说来残忍。
可这不也是沈香凝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么？
她既享受了宫里带来的荣华富贵，权利势力，就该承受这些所带来的孤寂、阴暗！
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饭！
凤珉微微点头示意，握过那把佩剑，微微一笑，将其推还给了江柔儿。
“太子妃入宫未带其他旧物，只这一把佩剑，是你当初上阵杀敌时所用宝剑，记录着你的战功赫赫和功绩，对你来说，定有特殊意义。”
“只是借你，并非给你。”
“多谢，心意我领了，还恳求，太子妃能替我照顾好她，我一定赶回来。”
凤珉说着，与之抱拳。
两人之间，本为君子之交，堂堂正正，并无任何不轨。
然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凤钺眼里，便是另一番滋味。
他整个眸子都染上了一层腥红，拳头紧握，狠狠一拳捶在了梁柱上。
看着风珉转身离去，他甚至在他那向来冷若冰霜的太子妃脸上看到了笑容！
这个女人，平时对他展露笑颜都是吝啬的！
还有她的那把剑，平日那般宝贝，今日竟要将它送给凤珉！
真当他是死的么！
凤钺胸腔剧烈起伏，甚是恼怒！
竟不管不顾，上前几步便挡在了江柔儿面前。
江柔儿一愣，未曾想会碰到汹汹而来的凤钺。
“殿下？您…啊…”
话音未落，她便被凤钺一把抓住了纤细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质问与她。
“说！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殿下，你在说什么？我与秦王殿下能是什么关系？”
“还想瞒着我？方才你们之间的那点事，本宫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也想跟那贱人一样，给本宫戴上绿帽？啊？难道你还嫌本宫不够丢人！”
“殿下，你冷静一些，陛下和沈尚书还有那些太医都在…”
江柔儿吃疼，手腕像是要被他捏断一样。


第665章 毒障
此刻的凤钺是盛怒的，理智更是在了崩溃的边缘，禁不得半分刺激。
双眸猩红如血，那可怕的神情，让江柔儿有些惧怕，她挣扎着收回手，柳眉微皱。
“殿下…殿下您…”
“哼！”
凤钺冷哼一声，忽而甩开她的手，咻然转身，大步离去。
火气发的莫名，走的也莫名。
白芯忙扶着江柔儿的手臂“娘娘，您没事吧？”
微微摇头“罢了，许是殿下心情不好。”
她不知，自己无心的举动，却引起凤钺这般大的怒火。
听雪阁里，三伏之日，却燃起了火盆，饶是如此，床上的人还是冷额止不住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抖动。
被子盖了一层又一层。
“怎的还这么凉？汤婆子可还有？”
沈诗思被恩允进宫照拂，探摸了一下沈君茹的额头，竟如摸了冰块儿一样。
“已经送了几个汤婆子捂在被窝里了，再放怕是要烫了皮肉，留下疤来。”
江柔儿说着又递了块热毛巾放在她的额上。
沈诗思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抹坚定，对着江柔儿微微福身。
“失礼了。”
说着便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动作快且麻利的钻入了锦被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沈君茹那如冰一般的身躯。
被窝里热的闷汗，而沈君茹的身躯却似冰块一样，这样一冷一热的刺激，叫沈诗思狠狠抖了抖。
“哎呀，沈三姐姐，你何必如此…”
明珠郡主恰好进来，带了好些名贵药材。
太医都在外头守着，里间只有几个贴身伺候着的丫头。
“你怎来了？”
“嫂嫂，我也是听了信儿匆匆赶来，好在凶手畏罪死了！否则我必饶不了她！”
明珠郡主狠狠咬牙，小脸上满是愤恨，还有些遗憾，遗憾那沈四姑娘死的太快！叫她都没机会出手！
江柔儿瞧了一眼床榻上的姐妹两，拉了明珠的手，将人拽了出去，压低了声音说道。
“此事怕没那么简单，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两日，你若得空便在外面守着，谁来都不允许进。”
明珠郡主这脾性，让她来做这守门的门神，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很显然，明珠郡主很愿意效力，拍着胸脯儿保证道。
“嫂嫂放心，我一定将守的牢牢的，保准叫一直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豪迈的语气，倒是透着几分可爱。
江柔儿伸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子，惹的明珠俏皮的皱了皱。“那么，就劳烦你了。”
期间，文帝来瞧了一次便避嫌没再出现了，只差人时常来问一问情况和送来名贵药材，熬了药一碗碗的灌下去。
沈君茹的情况不宜移动，且这到底是太子妃居所，沈琼虽是得了特赦，但也不能时时来瞧着，而且，还有沈香凝的后事要办，这个天气，人是放不住的。
但沈香凝身份尴尬，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又是皇家休弃了的媳妇，看在沈琼的面上，才不至于一卷竹席，草草裹了了事。
如此，沈香凝是入不了沈家祖坟，也进不去皇家牌位，只能寻一个风水好一些的地方葬了。
到底是她害的沈君茹至此，再加上江柔儿的旁敲侧击，沈琼也没脸为沈香凝置灵堂，打了一口好棺材，又添了些陪葬，匆匆便下了葬。
与此同时，凤珉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寻到了那个叫药仙谷的地方，连夜赶路，便至药仙谷。
只是，眼下已被阻谷外多时。
“殿下，属下进去，一探究竟！”
李修随着凤珉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赶来，却被这毒障困在谷外。
“不必。”
凤珉言道，翻身下马，方才上前两步，便听李修担忧的唤了一声“殿下小心…”
“区区毒障，尚要不了我的命。”
他从马背上拿出水囊，又扯了一块帕子，将帕子浸湿，捂着口鼻，对李修道。
“你在此等候，若两日后我不出来，你便另寻它法，便是将这谷烧了，也要将药带回去！”
“是！”
李修忙应了一声。
凤珉一手执剑，一手捂着口鼻，对着谷口方向作揖。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听到，看到，该尽的礼仪是尽到位了。
“乾朝六子凤珉，前来求药。”
言罢，捂着口鼻便钻入了毒障中去。
毒障尽头的山峰之上，傲然挺立着两人，皆身穿浅蓝色长袍，一高一矮的两位男子，高的那位身材修长，傲然如竹，五官生的极为妖艳，竟是男生女相！乍然一看，根本不辨雌雄！
而身侧矮一些的，略有些圆润，似乎还未张开，胖乎乎的，可爱之极。
“师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不要命硬闯的。明知是毒障，还直接闯入，不要命了？”
那妖艳男子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不屑“他向来如此，脑子不好。”
“咦？师兄你认识他？”
段蓝辰冷哼一声，“认识！”恨不得杀了他的那种认识！
“唉哟，师兄你不喜欢那个乾朝六子？”
“讨厌。”
“那便让毒障将他毒死吧。”
“恩。”
段蓝辰高傲的抬着下颚，轻哼一声，竟是应了这个完美的建议。
脚下却未动，似乎在等着看对方是怎样被毒障迷失方向，最终倒死在这毒障之中。
小胖墩团团揉了揉鼻子，明显感觉到来自身旁段师兄的不满。
他到底在不满什么？
他是想那个帅帅的家伙死呢，还是不想他死呢？
毒障之中。
凤珉紧皱着眉头，穿梭在毒障之中，透过湿了的帕子，小心的呼吸着。
进入之前，他也吃了一些解毒丸，兴许能够有用。
然，毒障弥漫不知道数里，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几步之外便看不清前头方向，怪不得这药仙谷只闻其名，不知其具体位置在何处，只怕，入了着迷障的，没几个人能出去！
他一手持着长剑，小心翼翼的探路，这样下去，根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入谷！
忽而，凤珉皱眉，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这是毒障，为何还要设置成迷障？
闯入者一旦吸入毒气，便会一命呜呼，又何必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叫闯入者迷路？


第666章 是你心上人
除非…毒障只是一个迷眼的幌子！
“原来如此。”
凤珉放下手，竟是抬头看来。
山峰之上的团团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刚才竟有种与凤珉视线对上了的错觉。
“师、师兄…此人不简单，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团团略有些圆润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退半步。
段蓝辰也微眯狭长凤眸，他知道，那个凤珉，能寻到路也只是迟早的事。
谁知，眨眼间，便见凤珉提气运功，几个起伏，竟真随着石壁攀附而上。
那轻巧的动作，吓的团团连连后退。
“师兄，师兄他…他找上来了。”
“怕什么？他是来求药的，又不是来寻仇的。”
说的也是，那他怕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叫凤珉的眼神太过坚定，面色太过冷硬，有些儿吓人么！
段蓝辰负手与身后，端立着等凤珉攀附而上。
那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攀附上了山顶。
稳稳的落在两人面前。
他身上的气势太强大了些，团团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撇了段蓝辰一眼，干脆躲在他身后。
凤珉见着两人，倒也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抱拳恭敬道。
“凤珉拜见两位仙人，实不相瞒，凤珉冒犯前来，只为求两味药材。”
两味药？哼，他也有今天！
段蓝辰轻笑出声，眼眸微转，“既能寻到此来，该是听过我药仙谷的传闻吧，那便该知道，药仙谷的规矩。”
“是，凤珉知道。”
凤珉恭敬的说道。
他是求人者，态度自然要放的端正点。
便是乾朝六子又如何？千军万马的统帅又如何？战场上骁勇无敌的将军，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有为了心爱之人而低头求人的时候！
段蓝辰嗤笑出声，“啧啧”摇头。
“这便是你求药的态度？”
凤珉皱眉，抬头看去，那长袍裹身，墨发在脑后微微挽了个发髻，若非喉结和声音，错认为女子都有可能。
细长手指，指了指地面，竟是示意凤珉跪下。
“师兄，你这…”
团团恨不得捂着自己的眼睛，这未免有些儿过分了吧。
他可是堂堂六皇子，是秦王殿下，是为了大乾百姓征战沙场的人啊。
“来此处求药者，不论身份贵贱，都得遵我药仙谷的规矩，六殿下，可知？”
凤珉微皱剑眉，看着眼前的段蓝辰，竟觉有几分眼熟。
“六殿下若是不愿，还是趁早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便见凤珉单手将剑负于身后，一手撩袍，竟真的单膝跪下。
这样，总行了吧？
团团拽了拽段蓝辰的袖子。
“师兄，还是带进去见师父吧…”
话音未落，便受到了段蓝辰一记冷瞪，张了张口，又默默的闭上了。
看来，这位六殿下与段师兄之间定是有过节的，而且，还是那种深仇大恨。
团团在心里为凤珉默哀，自求多福吧。
他这段师兄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段蓝辰又指了指凤珉另一只腿。
竟是要他双膝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断没有跪一个陌生人的道理！
这分明是在践踏凤珉的尊严！
一面是尊严，一面是爱人的命！
孰轻、孰重？
该如何抉择？
凤珉根本没有犹豫，在他心中，沈君茹一个，便抵得过千军万马，抵得过锦绣江山。
她是他生命中的阳光，若非她的出现，他的心和灵魂，日日夜夜困在黑暗中挣扎。
便是要他命，都是甘愿的，只是下跪，那又如何？
竟是真的跪下了！
“请，仙人赐药。”
段蓝辰也是一愣，竟没想到他会真跪，微微侧开了两步，倒也没多为难他。
“看来此人对你十分重要，不过，我药仙谷有我药仙谷的规矩，要药，需得拿你心头之物来换。”
“你要何物？”
段蓝辰摸了摸下颚，“不如，你先说说，你要哪两味药？”
“火竹草、麒麟果。”
“呵…竟是这两味，那火竹草倒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这麒麟果，与你说多难得也是白搭，只这般说吧，我药仙谷内是有，不过并不好取，且只有三株，一旦离根，两个时辰之内必定枯萎。”
当然，若有他相助的话，可保两日存活。
这点，段蓝辰并没有说明。
哼，他可不想白白便宜了这讨厌的家伙。
很显然，凤珉根本不记得他！
也只有他，还记着之前的仇恨！
“求仙人赐药，任何代价，只要凤某付的起，必不吝啬。”
听他口口唤自己“仙人”段蓝辰还有些小得意。
抬着高傲的下颚“口气还挺大。”
“师兄…”
“一味药，一个条件，你若应，便给你，你若不应，那还请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用告诉师父么？”
“啧…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一边儿去。”
段蓝辰嫌弃的瞪了团团一眼，又看向凤珉。
果然，凤珉又是毫不犹豫的便点头应下了。
看来，他要救的人，对他真的很重要啊。
段蓝辰倒是对那人生了几分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凤珉这般豁出去。
“仙人尽管开口。”
“啧…那个人，是你心上人？”
“除了她，任何都行。”
“包括让你杀人？”
凤珉眉头一皱“弑君、杀友，不行。”
“你方才还说任何都行呢，怎的现在如此吝啬了？”
“能力之外。”
“迂腐，罢，我也不是那等贼人，金银我是不缺的，便先欠着两个条件吧，日后再算。火竹草，我立刻便可给你，只是这麒麟果，还得你自己去取。”
就这么简单？
团团连忙拉了拉段蓝辰的袖子“师兄，不可啊…唔…唔唔唔…”
话音未落便被段蓝辰封了口，只唔唔的哼着。
师兄与那秦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明明瞧着是嫌恶的，却又似在帮他。
这么简单便将草药给了人？
这是疯了么？
叫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少不得又得挨一顿皮肉！
凤珉也有些疑惑，先欠着两个条件？
只是不知，他会提什么。
总归先言明了，是在能力之内的，弑君杀父之事他是断断不能的，祸乱朝纲，挑起战事，造成生灵涂炭，他也做不出。


第667章 凶兽
除此之外，他倒也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殊不知，其他能寻到此去求药的人，可没这么轻易就忽悠了去。
心头好，心头好…难下定断，有些为了自己能活，杀了心头挚爱，有些变卖家产，有些手足相残…残忍至极。
药仙谷想考验的，从来不是人性，可偏偏，这样的一个规矩，让人性的弱点彻彻底底的暴露。
所见，愿意为了心上人放弃所有的，还真是不多。
如段蓝辰所言，火竹草确实很快就送了过来，只是那麒麟果不易取得。
至于怎么个不易…
半个时辰之后，段蓝辰抱着双臂高坐在树杈上，指了指不远处布满瘴气的泥潭，泥潭中长着一小撮绿色植物，只那一小撮，瞧着毫不起眼，然而埋在淤泥之下的，便是疗伤解毒圣物麒麟果。
“瘴气解药我可以给你，但这淤泥之下还有一个凶兽，守护麒麟果，同生共死，若麒麟果被拔，那么它也活不了，所以，你得做好准备，它不会轻易放过你。”
到底是圣物，若那么容易便能被寻到的，便不是圣物了。
凤珉解下发带，缓缓裹在自己的手掌上，风眸凌厉的看向四周，他视线极好，甚至可以看出埋在这泥潭之下的诡谲，泥潭看似平静，却在几个地方不停的翻泡泡，想来，便是那守着麒麟果的凶兽了吧。
“喂，我可是警告过你了，若你死了，我们药仙谷可不负责。”
就算要他们负责，也得有本事进来讨债。
凤珉转了转墨色瞳孔，薄唇微勾“若我不能回去，我的人，会一把火烧了这个所谓的药仙谷。”
“你！姓凤的！哪有你们这般霸道的！”
果然，姓凤的没一个好东西！
段蓝辰嘀咕一声，气呼呼的屈膝直了直身子。
只听得凤珉又道。
“除非，你能将药材送出。”
“哼！你当小爷我是吓大的？放火？有本事就试试看。”
晃悠着腿儿，浅蓝色的袍子在空中一荡一荡，划出道道波痕。
凤珉倒是未再多言，抓了根树藤抛出，稳准狠的勾到了对面的树杈上，用劲儿拽了拽。
瞧着他不搭理自己，段蓝辰哼了一声，抱着双臂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一副看戏的样子。
凤珉一手拉着树藤，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动作甚是潇洒，来回一荡，便接近了那泥潭里的那抹青色。
只是方才伸手去抓，忽而一张巨口猛然张开，锋利的牙齿，血红的眼睛，仿佛就在等着他一样！
若不是凤珉收势快，那半截手臂怕是要折在里面了！
“呵…身手不错啊，不过，我们的凶兽也不是吃素的噢。”
段蓝辰拍了拍手，也不知是从哪里掏出的果子，啃了一口，当真是来看戏的。
凤珉稳稳落地，撇了他一眼。看来，想要取走麒麟果，必要先斩杀凶兽！
青锋出鞘，寒光乍现，段蓝辰忍不住眯起了眸子，盯着他手里的宝剑，啧啧两声“好剑，真是把好剑，只可惜，跟错了主人。”
凤珉耳朵微动，再次拉起树藤，运功而起，只是这次他另一只手执剑，对着泥潭挑刺，那凶兽已然感觉到了危险，从泥潭里露出庞然身躯，整个露出来时，凤珉才发现，这凶兽及其庞大眼红如灯笼，爪锋利如利刃，牙齿似锯齿，还有足六寸长的尾巴！尾巴上还有倒刺，若是被扫到，只怕伤的也不会轻！
凤珉的三尺青锋砍在它身上，竟如砍在最硬的铠甲上，“吭…”的一声闷响，竟是连个印儿都没留下。
微微一愣，一爪扑来，凤珉被拍了个正着，整个人便甩了出去。
数米之后，“咚…”的一声撞在树干上，而后又狠狠的掉落在地上，及其狼狈！
“唔…”
闷哼出声，口吐鲜血，凤珉吃疼的捂着胸口，眉头紧皱，撑着长剑着地，缓缓而起。
树干上的段蓝辰眸中闪过一抹担忧，但触及到凤珉的视线，便又别扭的冷哼了一声，捏了果儿啃吧了一口。
“就这么点本事？我还你还是别送死了，没用的。”
谁知，话音未落，凤珉竟是连树藤都不拽了，双手握剑，点地而起，运剑对着凶兽连续猛攻。
企图想将妖兽引出泥潭。
看来是知道妖兽不好对付，想寻一个迂回的办法。
只可惜…
“唉，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白费力气了，那凶兽是绝对不会离开泥潭半步，你若是想指望将它引开再趁机摘取麒麟果，我看，你还不如盼着它在泥潭你活活饿死来的更实际一些。”
言语间，凤珉再一次被拍飞，锋利的三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极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便是这样他还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只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痕，便要再战！
段蓝辰凝眉，坐直身躯“你是疯了么？你不是那凶兽对手，别说你了，便是我师父想要取药都不是件易事。”
“喂，你要救的人，便那般重要？让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性命？”
凤珉深吸口气，几乎是咬牙吐出两个字。
“闭嘴！”
他实在太聒噪了，初见时仙风道骨，真如位仙人一般。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聒噪的性子。
段蓝辰原本还有些担忧，这会儿便只剩下气恼了！
他竟然凶他！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叫他闭嘴！
小爷我管你死活！
最好被那凶兽一口吞了，倒是干脆，还不用占地去埋了！省事！
重重的冷哼一声，抱着双臂继续靠在树干上，看着凤珉是败了又战，战了又败！
微微摇头，还真是个倔脾气！一点都没变！
算了，便叫他吃些苦头吧，反正就算打残了，他也有办法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这般想着，一个分神，便见凤珉被那凶兽的尾巴给卷了住，倒刺根根刺入他的皮肉之中，疼的他额头冷汗直落，那便像是数百根银针同时扎入身体，死却死不了，只会让人痛不欲生！
“喂！”
段蓝辰惊呼一声，只见那凶兽竟卷着凤珉的身躯缓缓下沉，真叫他沉入泥潭中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第668章 回春圣手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这小子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他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怎可能让他就这样轻易死了！
凤珉忍着疼意，强行挣扎，只是凶兽鳞片坚硬不可破，无从下手，而他的身躯已然被拖入大半，半截身子已然入泥。
“凤珉！凤珉你攻它眼睛！它眼睛是弱点！”
凶兽全身都极坚硬，别说是身上鳞片刀剑难伤，便是头上那一块都是坚硬的，唯一柔软处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
然而此刻凤珉已经被卷入泥潭中，半截身子已然入泥，越挣扎陷的便越快。
“算了，帮人帮到底！”
段蓝辰别扭的嘀咕一声，扯了扯一根树藤抛出，凤珉抬手稳稳抓住，而后段蓝辰用力一拉，借着劲儿，凤珉瞬间便从泥中拔出！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凤珉手中长剑挥出，没有多余华丽的姿势，直刺凶兽眼瞳，凶兽张口袭来，似想一口将长剑吞下，甚至连带着将凤珉一起吞下！
锋利的牙齿和足以熏死人的口臭直扑凤珉面而来。
凤珉既不躲也不闪，长剑“噗嗤…”一声，没入凶兽喉部，甚至穿过张开的大嘴，直钉在左瞳上！
“吼…”
凶兽痛苦吼出声，身躯猛然挣扎，凤珉来不及将长剑拔出，只堪堪抓住，被挣扎着的凶兽将身子带的甩飞腾空，凤眸微眯，借着腾飞之势，墨色衣诀翻飞，似一只巨大的蝴蝶，伸手一捞，竟抓住了那抹青色，连带着将下面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拔了出来。
果身紫褐如麒麟之形，故而得之麒麟果。
凶兽感觉到守护的麒麟果被拔，整个猛变凶狠，比之前更加凶残！
段蓝辰连忙拉了树藤，凤珉正一手抓着树藤，拉扯间身子向后翻飞，凶兽拍出的锋利爪子堪堪擦着他的胸膛划过。
转瞬间，凤珉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虽满身狼狈且受伤不浅，但面上却难掩欣喜。
凶兽出不了泥潭，麒麟果又被夺，它已然没有活路，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了泥潭之中，翻腾起一个又一个泥泡泡，最终缓缓沉入了泥潭中去。
“哎哟，不错啊。”
段蓝辰自树干上跳下，稳稳落在凤珉身侧，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但看他这一身又狼狈又臭的样子，嫌恶的捏着鼻子后退两步。
凤珉与之拱手作揖“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凤珉谢过。”
“哼，一个谢就想打发了？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条。”
段蓝辰傲娇的哼了一声，对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将麒麟果给他。
见凤珉有些犹豫，嗤笑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爱给不给，两个时辰之后烂了可别怪我！”
会腐烂？
凤珉二话不说，将麒麟果双手奉上。
是件段蓝辰拿出一个似檀木的盒子，里面布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不知为何物，他将麒麟果丢进去，而后又丢了个瓷瓶给他。
“这东西可保两天不腐，你若是急着救人，便最好一刻也不耽搁。”
凤珉点头，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碧绿药丸，看了段蓝辰，只见他微微挑了挑下颚“内服。”
“多谢。”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也不怕他这儿是毒药？
换了干净的衣裳，草草包扎了伤口，凤珉便带着段蓝辰一同出了谷。
凤珉也没想到，段蓝辰竟卷了包裹，甚至都不去跟药仙谷的老先生禀报一声，便包袱款款的跟着凤珉一块儿出了谷去。
李修焦急的等了大半日，好不容易将人盼了出来，却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
“殿下，这位…”
“哼，段蓝辰。”
“多得他相助。”
段蓝辰自报家门，撇了李修一眼，上次，就是这小子差点废了自己一条胳膊，这笔账他可还记着呢！
凤珉补充道。李修一听，对段蓝辰的态度立马和善起来，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并唤了一声“段先生。”
突然这么客气，段蓝辰反而有些不习惯，傲娇的摸了摸鼻头，摆手道。
“快快赶路吧，对了，最好给你家主子准备辆马车，他这一身伤，要是骑马一路颠簸回京城，十有八九是要废了。”
“殿下，你受伤了？”
李修一脸担心，忙扶着凤珉，欲查看伤势。
凤珉却皱眉，抬手制止。
“无碍，先赶回去救人要紧。”
翻身上马，动作间扯到伤口，面上却丝毫不见异样。
早就看穿一切的段蓝辰“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现在的人啊，还真是，为了心上人什么都做的出呢。
“逞强。”
“段先生，我家主子他…”
“唉，别求我，虽然我医术高超，能活死人，肉白骨，人送外号回春圣手，炼制的丹药更是千金难求，但，小爷不高兴救你家主子。”
傲娇一哼，段蓝辰跨坐上自己那匹跟他很般配的白马驹，连背上的毛都梳的顺顺滑滑。
还有人这样夸赞自己？李修本也只是想求两颗药罢了。
张了张口，人家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好像再求药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
段蓝辰丹凤眼儿微垂，眼角晕染着一丝笑意，竟有几分傲娇的小孔雀的感觉。
“罢了，谁叫我心善，并且心情不错，喏，服下可帮你缓解疼痛。”
说着，便又丢出一粒药丸，那价值千金的药丸，在他手里便跟个泥丸丸一样。
“多谢先生，多谢。”
李修一喜，忙道了喜，而后才小跑着回了凤珉身边，小心翼翼的将药丸捧给凤珉。
“殿下，快服下吧。”
“不必，走吧。”
“喂，你…”
段蓝辰原本想，就算没得到那家伙的千恩万谢，好歹也能夸赞一两句吧，这么冷淡的么？
过河就拆桥，这臭脾气，还真是一点也没改！
未再多言，策马而去，一路急行回京…
京城，东宫，听雪阁。
除了太医，其余人等皆被挡在外头。
有明珠郡主这性子出了名刁蛮的坐镇，倒也没几个敢闯的，总要给瑞亲王几分面子，而且那瑞亲王偏疼明珠郡主也是出名的！
到底是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


第669章 他的棋子
府里的秦氏盼着沈君茹就回不来了，日日烧香拜着，求着，对外则是为沈君茹祈福，面上做的足足的。
人人都一声称赞她一声这后母做的尽心，尤其是在沈琼面前，戏做的十足。
她倒是其次，那宫里的人物才是关键。
皇后亲自来瞧了一眼，宽慰了沈琼几句便走了，这趟浑水，她可不想搀和，只等着瞧戏就是了。
真正急的，是那些最担心沈君茹会醒来的人…
“郡主，便让我进去瞧瞧吧，那可是我长姐，又是在我寝殿出事的，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沈奕恬满脸焦急，时不时的便要来瞧上一瞧。
这凤珉都去了快三日了，只要能再拖上一拖，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人了！
若是沈君茹醒来，一口便指了她，那可怎么办？
虽说有沈香凝为她做了替死鬼，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明珠郡主稳稳的挡在屋前，双手抱着臂膀，冷哼道。
“我这双眼睛早就看透了，你平时没少欺负君茹姐姐，与她不合已久，怎可能会担心她？”
明珠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刁蛮直爽，偏生谁都不敢得罪，沈奕恬面上一僵，被如此直白的拆穿，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在这里，她的那点架子根本不够看。
“那都是些小打小闹，自家姐妹，怎能生疏？再说了，三妹妹不是还在里面。”
“是啊，三姐姐在里面照拂就够了，用不着你来惺惺作态。”
“我…”
“明珠，恬贵人好歹算你长辈，怎可如此说话。”
忽而，江柔儿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见她从阁内缓步而出，似在斥责明珠无礼，不知怎的，沈奕恬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她们年龄相仿，沈奕恬却生生长了她一辈，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恬贵人勿要挂心，君茹情况尚算稳定，药材到了便能解毒，届时就能醒来了。”
“是…是吗…如此便好，那我就不多叨扰了，有劳二位。”
沈奕恬心中慌张，面上想掩也掩不住。
由宫娥太监搀扶着便匆匆离了去。
江柔儿微微皱眉，分明从沈奕恬脸上看到了“做贼心虚”四个字，她方才故意说沈君茹情况稳定，沈奕恬嘴上表示欣喜，那眼神却出卖了她。
“做的不错，若再有人来，还是这般拦着。”
“放心吧，坏人我做的可习惯了。”
明珠郡主咧嘴一笑，有时候任性点反倒自在，不用端着架子，也不用明明不喜欢那个人还得装出恭敬的样子，实在烦人的很。
出了东宫不久，沈奕恬便沉不住气了，在花园小道上就焦急的拽了小喜子。
“怎么办…怎么办…小喜子，那药你不是说无解么？”
小喜子惶恐的跪了下去，连连讨饶“回娘娘，奴才只是略懂岐黄，进宫前跟江湖术士学了一些，此药更是难求，比一般毒药厉害许多，可…可奴才哪里比的过太医大人们？还有那药仙谷，要什么药材没有？现在能祈望的便是秦王殿下寻不到那药仙谷，讨不到药来。”
沈奕恬听他“叭叭”只觉烦躁，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肩头上，冷哼道。
“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便该让沈香凝扎的更深些，让她一命呜呼便也罢了。”
那沈君茹还真是命大，这样还不死！
她若不死，醒来指证她，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娘娘莫急，莫急…那…那伤了县主的是沈才人，她又畏罪自杀了，与娘娘您没有半分关系，娘娘莫恼…”
“哼！”
沈奕恬冷哼，正欲再训斥几句，忽而听到一阵轻笑，似有人躲在树丛之后。
面色一冷，若叫人听到了什么，那她只能…杀人灭口了！
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是谁？给本宫出来！”
“呵…多日不见，贵人倒真有几分贵人的架子了。”
轻笑间，只见一身材修长男子手负身后，自树丛之后缓步而出。
宣广奕！
他怎么会在这？
沈奕恬面色微缓，撇了小喜子等人一眼，摆了摆手“你们都去远些守着。”
“是。”
贴身的宫娥太监哪敢说什么，吩咐了便做就是了。
宣广奕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了几分睥睨之态。
眼角微微上挑，薄唇含笑，那双如狼一般的眸子带了几分探究打量之色，盯的沈奕恬如芒在背，袖中粉拳紧握，低声问道。
“你怎么在这？”
宣广奕倒是无辜摊手“这宫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你！宣大将军，这里是后宫，不是前朝，若有人见着你我在一处，告到陛下那，我…你是没事，那我呢？”
“你？你不过是我安插在文帝身边的一颗棋子，放心，不该传出去的话，绝不会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宣广奕手握重权，权顷朝野，听说在朝堂之上，太子党在他面前连连受挫，原本是帮着三皇子凤麟的，只可惜，因为三皇子跟史湘玉婚事作罢，宣广奕直接判出了三皇子阵营。
三皇子和德妃一党害怕宣广奕会报复，便想先发制人，却没想到，被宣广奕使了手段教训了一顿。
如今，他怕是谁都不想靠，干脆自立为王了吧！
野心越发的大！
便是沈奕恬都能感受到了。
她是他的棋子！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若那些疯言疯语传出，宣广奕绝对不会受到半点牵连，而她…可就完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宣广奕盯着她的肚皮瞧了一会，沈奕恬捂着肚腹，后退几步，戒备的看着宣广奕。
“你这肚子，啧…这么久了，怎就没半点动静。”
沈奕恬狠狠咬牙，双眸中闪过愤恨、不甘，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当初她被灌下那碗堕胎药，后又没能好生调养，身底子是亏空了的，怕是极难再有孕。
但这点，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管是文帝，还是眼前的宣广奕。
如果他知晓了，自己对宣广奕便算是没了用处，到时候他会不会将自己拽下来？那可真就说不好了！
愣神间，宣广奕已然接近了她，猛然抬手，一把揽住了她，将人拉近了几分，贴靠在他的胸前寸许。


第670章 凤氏血脉
“啊…”
惊呼一声，沈奕恬想要挣扎离开，然宣广奕那手臂便似铜墙铁骨一般，挣扎不动。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这些，都是她曾经想要求却求而不得的。
他甚至告诉她，她无缘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从未碰过她！
“这里是御花园，随时会有人来，宣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让你进宫伴着那老头确实是委屈你了，啧…文帝这几年身子骨越发不行，是不是那方面也跟不上了？与本将说说，他临幸过你几次？”
“我…你…”
纵然沈奕恬脸皮子再厚，与他说及这种事，还是与文帝之间，她整个便红了脸。
贝齿咬着唇瓣，红着眼圈盯着宣广奕。
“他确实不行，总共不过几次，我怕是没机会怀上龙子了。”
她恼怒道，果然，宣广奕眸中闪过一抹肃杀，冷着脸将她放开，背过身子，沉思片刻。
“怀不坏的上…可不是他说了算。”
“你…你想做什么？”
沈奕恬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见宣广奕猛然转过身子，微微垂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不行，便让别人来啊…呵…你先前，不也曾怀有过身孕？”
“你…你疯了…”
沈奕恬隐隐猜测到宣广奕的意思，唇瓣微抖，连连后退，宣广奕猛然抬手，钳制住她的下颚，眸中含笑，薄唇微微上扬，几分肆虐，几分疯狂。
“唔…你说是，便是吧。”
“这次，你又要让谁来？”
“你可以挑一挑，本将身边有的是那方面的能人。”
“之前、那般对我的，也是你身边的人？”
“啧啧…如果是他，那真可惜，他已经死了。”
沈奕恬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迷醉之时，要了她身子的人是谁，她一直以为是宣广奕，而他在那之前也从未否认过！
却原来，那些根本都是宣广奕的安排！
沈奕恬的心中也有不甘，有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愤恨和挣扎抵抗不了的无奈。
破罐子破摔！
她竟贴近宣广奕几分，吐气如兰。
“既如此，呵…你为何不亲自来？若我能顺利生下男孩，有你宣大将军扶持，日后坐上皇位的，可不一定就是凤家血脉。”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她都敢做了，杀个把人又如何！
宣广奕轻笑出声，那柔荑缓缓抚上他的胸膛，继而竟大着胆子往他胸口衣襟塞去。
微凉的触感传来，宣广奕眸色阴沉，猛然掐了她的手，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唔…宣大将军，你就那么喜欢替别人养孩子？还是说，你当初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甚至笃定了我那个孩子保不住！”
她恨，恨所有一切利用她，背叛她，伤害她的人！手腕越痛，她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恶言道。
“我看你与文帝一样，根本就是不行吧！否则这种事，何必还需要借助别人！”
“找死！”
“我现在是陛下的恬贵人，宣大将军还请三思！”
“你觉得我弄死你，还需要向什么人交代？恩？”
言罢，宣广奕已然掐上她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感觉到窒息的恐惧，眼白上翻，拍打着他的手。
她知道，宣广奕什么都做的出！若不是为了那一个“名正言顺”，他怕是连弑君都做的出来！
双手拍打着宣广奕，她艰难的说道。
“我…我同意，我同意…”
“哼…你瞧你，早同意不就没事了。”
微微松手，放开了沈奕恬，薄唇微扬，又恢复了方才的那番慵懒模样，仿佛方才生出杀意的人根本不是他！抽出一个帕子，嫌恶的擦拭了一番。他这辈子，从未对其他女人动过心，甚至连欲念都未曾有过。
沈奕恬抚着胸口喘息一会，这才偏头盯着宣广奕。
“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眼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是在交换？”
“算是吧，否则，我有性命之忧，你便只能再另寻棋子。”
“啧…呵…那便说来听听看吧。”
史湘玉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
“秦王、凤珉！”
“嗤…你好大的胃口，竟要他的命？他可比你值钱多了。”
不自量力的东西！
以为他会为了她去对付凤珉？
他跟凤珉之间可还有些交易！
毕竟，凤珉无母族支撑，想要上位，就必须要有支持者，而他宣广奕就是最好的选择。
宣广奕则可以借着助他的“幌子”而实行自己的目的！
“我当然不是要他的命，只要你帮我阻他回京，拖到明日早上便可。”
今日便是第三日，若凤珉真寻到药草，最迟今天就该回来了！
而若他没寻到，也许，他也会赶回来见沈君茹最后一面。
不管他寻没寻到，她都不能让凤珉进城！
这个险，她不能冒！
宣广奕瞧了不远处东宫方向一眼，哼笑一声。
“啧啧…瞧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既然做了，就不要前怕后顾，太容易被瞧出破绽。”
“我不用你教我！”
沈奕恬气哼哼的说道“你做还是不做？”
“只是阻拦一二…”
扬起一笑，宣广奕便不再多言，转身挥了挥衣袖便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奕恬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双眸似淬了毒一般，紧握拳头，狠狠喘息！
……
凤珉一行一路疾行，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郊外。
“前面就是京城了，殿下你受伤严重，要不休息一下再进城？”
凤珉一路都在强撑，这么热的天气，伤口捂着便容易化脓发炎，导致高热不断，却还在坚持赶路。
段蓝辰怕他死在路上，喂了他些药。
但再厉害的圣手也抵不过别人自己不要命的作死！
他能喂他药，却不能强迫他停下休息。
“不必，进城再说。”
“那殿下再服颗药吧。”
“你别管他了，浪费我的药。”
价值千金呢懂不懂！给凤珉吃都糟蹋了简直！
忽然，凤珉耳朵微动，戒备的看着前方，拉停了马。
“小心些！”


第671章 受阻
“小心些！”
凤珉的话音刚落，两道树上便跃出了几个手持刀刃的黑衣人，紧接着，有黑衣人手执渔网从树上跃下，企图将人围困。
凤珉一拍马背，腾身而起，轻尘出鞘，华光闪过，剑气“嗖嗖”划破渔网！
李修亦是持剑护来。
“殿下！”
凤珉先是大战凶兽，本就受了重伤，伤口尚未愈合，还发起了高热，哪里还经得起这番！
李修拼死相互，离凤珉身边不出十步，而段蓝辰是最无辜的，他可不想打架，也不想牵扯其中，可他跟风珉一道而行，就算他不想帮凤珉，也不得不保护自己。
几番争斗，凤珉发现，对方似乎无意取他性命，反而更像是在拖延。
“再晚城门就该关了！李修，你护着段先生先进城！我若未回，便送他入宫！”
“可是殿下你一个人…”
李修不肯离去，若是平时，殿下一定应付自如，可现在他明显不支…
“这是命令，快去！”
凤珉低喝，挥剑而出，一剑刺向身前一个刺客，挑破对方的胸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既已说出这话，李修便再无回转余地，一把抓了段蓝辰，道了一声“段先生，得罪了！”
而后便将人提放在马背上，拍马疾行而去。
身后，凤珉一人敌对数十刺客！
果然，那些黑衣蒙面刺客并没有追着李修和段蓝辰而去，反而继续跟风珉纠缠。
什么人这么大手笔，派出刺客不为杀他，不惧牺牲，只是为了阻他一阻。
李修放出了信号烟，不多时便会有暗卫前来相助，但就如凤珉所说，城门下钥尚且可能有所通融，但宫门一旦下钥，若非有陛下亲口御传，根本无法进入！
他紧抓着段蓝辰，深怕人会颠丢了一般。
这几日，映星映月也一直等在城门处，已经快三日了，再不回来，小姐…小姐就…就来不及了啊。
城门不远处的茶棚里，映月抱着长剑，只端端的站的笔直，一双漂亮的眸子紧盯着城门方向，深怕错过一人。
映星则较为浮躁，来回不断走动，时不时的盯着城门方向，焦急不已。
日头即将西落，再不回来就真来不及了啊！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啊…姐，这秦王殿下他…”
“他一定会来。”
当初小姐千里长奔，只为见秦王一眼，后又为秦王解决了粮草问题，她相信，小姐与秦王殿下之间是有感情的，而且这份感情，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深！
两颗心若是在一处，便是隔着天涯海角，心里也会装着彼此。
更何况，殿下还是为了国家征战，驻守边疆，与燕军交战，连退敌军！是国家的英雄，应当也是小姐心中的英雄。
他一定不会负了小姐，一定不会…
忽而，城门口有人策马奔来，手持秦王府令牌，无人敢拦，马背上还有一人，生的极漂亮妖艳，只是瞧着有些嫌弃的翻了白眼。
“是李修！李修！”
映星一阵激动，忙跑出了茶棚去拦人。
李修看见映星映月二人，面上一喜，拉了缰绳，停住了马，“殿下呢？药材可寻到了？这位又是？”
看到李修怀护着段蓝辰，那辨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映星竟有几分吃醋，但转念又想，自己与他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吃醋。
“来不及多说了，殿下在城外遇到伏击，我已放了信号，应有暗卫前去相助了，二位若是可以，可否去一趟？我得尽快进宫，不能再耽搁了。”
“好。”
两人点头，片刻不敢耽搁，便迅速出了城去。
听雪阁内，等待着的人焦急万分，时不时便派人去询问，宫门口一直有人等着，只要秦王一进宫便会有人来报。
床榻上的沈君茹依旧昏睡，只是睡的并不安稳，似是噩梦缠身，眉头紧皱。
“怎么还不来…可急死人了。”
明珠郡主伸长了脖子，满脸焦急，她们实在无法想象，若是秦王寻不到药仙谷会怎么办？找不到药材又该怎么办。
那…那沈君茹是不是就真的没救了。
“太医说阿姐求生意志很强，也许…也许她能够挺过去…”
“什么也许，她是中了毒，可不是只受伤发烧那么简单，上天保佑，祈求我六哥哥快点带着药材回来吧。”
明珠郡主焦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跑到宫门口去守着。
与此同时，储秀宫里，沈奕恬倒是信心满满，靠在软榻上，捧着碗儿吃着血燕。
宣广奕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只是阻个人而已，必然没有问题。
日头渐落，宫门即将下钥，待过今日，便是大罗神仙也别想将沈君茹救回来！
她心情似乎很好，连带脾气都好许多。
“娘娘，那位，八成是不行了。”
“哼，那还用得着你说。”
将碗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沈奕恬扯了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沈香凝下葬了？”
“回娘娘，奴才派人去查了，沈尚书原本连棺材都备下了，这棺材都抬到坟地准备下葬，谁知却被人给阻了，说是要等秦王回来，一查究竟。”
“什么？还不葬了，也不嫌晦气，这天气，还不得臭了。”
沈奕恬嫌弃的捂着口鼻，仿佛都嗅到了那腐臭味儿了一般。
小喜子犹豫片刻，他不确定在这时候说，会不会让娘娘不悦。
“娘娘…”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冷哼一声，沈奕恬支着手臂微撑额头，微抬了眸，撇了欲言又止的小喜子一眼。
“奴才是担心，秦王若回来，会在沈才人尸体上查出些什么来，毕竟…毕竟她并不是真的畏罪自杀。”
“嘘！”
“畏罪自杀”四个字刚出口，沈奕恬便坐直了身子，比了个“嘘”的手势，抓了旁边的瓷碗便砸在了小喜子身上。
“作死，说的那么大声，是担心不会被人听到？”
“娘娘息怒，小的…小的也只是担心。”
“哼！本以为这个天气应该会草草下葬才是，谁知会一拖再拖！”
“奴才听说，尸身周围都放了冰块，还是…是九殿下亲自叫人运去并看着…”


第672章 段神医
“什么？九殿下也搀和进去了？这个沈君茹！还真是有本事！”
沈奕恬狠狠咬牙，拳头紧握，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捏碎！还真是能让人人都为她一个！这沈君茹，当真厉害！
“你派人去盯着，若有情况…速速来报！”
话音刚落，小喜子还没起身出去，沈奕恬双眸中闪过一抹狠绝，做事便做到底！
“等会，哼，既然我那大伯不下葬，不如…便帮他一把！”
小喜子凑了耳过去，得了沈奕恬的吩咐，有些惊愕，但也只是瞧了沈奕恬一眼，不敢质疑，连忙应了一声便速速退了出去。
“哎哟…”小喜子跟外头冲忙跑进来的宫娥撞了个正着，惊呼一声，抬脚便踹了那丫头一脚。
“慌慌张张，冒冒失失，惊着了娘娘。”
“奴婢知罪，只是…只是…听雪阁那有动静了。”
“有动静了？可是秦王回来了？快，随本宫去瞧瞧！”
宣广奕不是应允了么！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回来！
该死的！
着急忙慌的便向听雪阁赶去。
……
“回来了…回来了…”
明珠郡主激动的将李修迎了进去，包括段蓝辰，连凤珉为何还没出现都没过问一下，只要药材送到便好！
“快，快将药材给太医。”
“用麒麟果做药引？你们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段蓝辰嫌弃的撇了他们一眼。
“你又是何人？难不成太医还没你厉害？”
“嗤…”
段蓝辰嗤笑出声，伸手戳了一下明珠的脑袋“确实。”
“好大的口气！”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还请这位先生将药材给出，我们感激不尽。”
江柔儿扯了明珠郡主一下，示意她不要争吵，太医都守着了，只等那两味药材，谁都没将段蓝辰放在眼里。
段蓝辰也不恼，只是翻出药材，大步走进了内室。
“让小爷我瞧瞧，那家伙的心上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说着便入了内寝，他手里有药材，便如握着最大的金牌，谁都得顺着些。
谁知，他忽然顿下了脚步，当看清床榻上躺着的沈君茹的面容，微微一愣，嘀咕一声“是她！”
而后三两步上前，直接将守在床头的沈诗思给扯开了，抓了她的手号了脉搏，果然是中毒！
又掰了她的眼皮和试了鼻息。
“早知道是你，我早该让那家伙带了药来！”
段蓝辰咬牙，从袖中翻出药丸便要塞入沈君茹口中，却被沈诗思一把拦了住。
她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的守着，此刻眸中布满血丝，面色更是难看的不行，这样陡然一抓，倒是将段蓝辰吓了一跳。
手一抖，药丸险些便掉了。
“你做什么？”
“你要喂我阿姐吃什么？”
“我还能当着你们面下毒不成？再说了，她中了毒葵逅，已经快要不行了。”
“你胡说，我阿姐一定会长命百岁！便…便是将我的命给她，我…我也…”
说着，沈诗思的眼泪竟豆儿一样的往下掉。
段蓝辰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了，忙摆手道。
“成成成，有我在，她死不了，看来你们这也还是有有些本事的太医，能诊断出毒症和药材。”
“那是，这里可是皇宫，是人才济济之地。”
明珠郡主哼了一声，抱着双臂傲然道。
却换得段蓝辰不屑冷哼？“真正的人才，可不在庙宇，都出去吧，这个人，我救了。”
便当是还了当初在寺庙里的维护之恩吧。
他当时便应允过，若有需要，可去寻他。
“你行么？李修，他是谁啊，口气这么大？”
李修挠了挠额，说道。
“他是殿下从药仙谷带出来的，殿下对他似乎挺尊重，好像是什么回春圣手…”
李修小声说道，深怕会惹这些个主儿不高兴，引火烧身，他可就成了出气筒，这样的事，他经历的太多了。
他太难了，太难了！
只是，话音刚落，一旁的太医便没忍住尖叫出声“回春圣手段蓝辰！啊！殿下竟能请动段神医！段神医啊！我…我得多看两眼，多看两眼。”
那年轻的江太医整个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不行，完全是看到膜拜的偶像的小迷弟。
众人还一阵迷糊，就被段蓝辰给赶了出去。
喂了药丸之后，他又在包裹里扒拉了一番，找出银针，将银针一根根扎入麒麟果上，而后将火竹草碾碎喂入她口中，命人将药端来，混着药喝下。
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麒麟果。
银针吸收了麒麟果的汁液，很快，他在沈君茹的发顶几处穴位施针，这一期间，他言明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有段蓝辰出手，再加上那小江太医将段蓝辰如天神一般夸了一番，一众人才算放下心。
此时，宫门已经下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不得召唤，无法进宫。
李修焦急不已，在殿外来回走动，“李修，我六哥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进宫？”
“殿…殿下他…”
“他怎么了？”
李修咬牙，犹豫片刻，这才说道“我们回来途中遭到伏击，殿下留下断后，属下虽已放出讯号让人前去增援，但…但属下还是不放心。”
明珠郡主一听，那心也是揪了起来，跺了跺脚“六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我可以出宫，我有令牌，你随我一同出宫，君茹姐姐这有嫂嫂照拂，应该没事。”
“那要不要跟太子妃说一声？”
“不必了，说了只会叫她们担心，我们快去。”
由此可见，明珠郡主的地位，甚至比一般公主都要高上一些！
她可是瑞亲王独女，令牌更是文帝钦赐，就连凤珉都没有，有此令牌便可随时进宫，不管是去参拜皇后还是见什么人，都是文帝应允的！
两人片刻也不耽搁，匆忙便出宫去了。
前脚刚走。沈奕恬便带着人赶到了。
这几天，听雪阁的热闹可一直未歇过！
瞧着众人都被挡在外头，她柳眉微皱，上前问道。
“听说是秦王殿下寻着药回来了？这世上当真有药仙谷？当真有仙人不成？”
江柔儿端坐在椅子上，见着她到来，只能起身相迎，微微福了福身。


第673章 赔你一个
“贵人怎又来了？”
“我担心，坐不住，听着有消息了，便赶紧过来看看。”
“何须亲自来，差个人来问一声便是了。”
江柔儿与她打着马虎眼儿，就是不干脆的告诉了沈奕恬结果。惹的她心里如百爪挠心一样，急切的不行。
“里面…”
沈奕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看里面的情况为何，只恨不得直接钻进去一探究竟了。
江柔儿微微侧了几步，挡在她身前，说道。
“段神医在里面为君茹驱毒，谁都不能进去。”
“段、段神医？”
沈奕恬掩下慌乱，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段神医？
然而这里都是江柔儿的人，且将她防的严严的，别说动手了，连听雪阁的门都进不去！
宫门外，明珠郡主和李修翻身上马，直接出城而去。
此时城门已关，若无手令无法出城，明珠郡主亮出身份，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才出的城去。
循着记忆一路而去。
远远的便看到一人蹲在满地尸首前。
好啊，还有余党！
明珠郡主眯着凤眸，从马背上抽出鞭子便“嗖～”的一声挥了出去。
来人听到马蹄声便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挥出鞭子，忙起身避开，却还是被抽在了手臂上。
“啪～”的一声抽在了胳膊上，瞬间，皮开肉绽！
“嘶…”低哼一声，垂眸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
那鞭子再一次袭来，他猛然抬手便拽了住，狠狠一扯，月色下，明珠郡主竟被扯的失了重心“啊…”惊呼出声，整个人便飞出了马背。
“明珠郡主？”
对方愣了一下，足尖一点，飞身而起，长臂一伸便将人稳稳的捞在了怀中。
月色朦胧，离的近了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似有什么迷了眼，明珠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
那熟悉的气息，长开了的硬朗五官，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可一切又似乎都跟记忆中有所不同。
大半年未见，这人变化好大…
似乎褪去了温室里的那点点温润，多了沉稳和成熟的气息。
翩然落地，沈钰低唤了一声“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啊…没…没事。”
愣了一下，明珠郡主连忙站直了身子，撇了撇红唇，略有几分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便撇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啊…是我伤的，我不是故意的…李、李修说，六哥哥在这里遭到了伏击，我们、我们是赶过来相助的…”
明珠郡主连忙解释道，深怕他不信，还指了指不远处的李修，急的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沈钰咧嘴一笑，还是那阳光少年，抬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我又没怪你，一点小伤，没什么。”
“不是小伤，我给你包扎一下。”
说着，慌忙抽出帕子在他的手臂上卷了一圈，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儿。
恩…这个包扎的确实很简单。
“对了，我六哥哥呢？可见到了？”
“没有，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情况，才下马查探，没想到被你当成贼人了。”
“哎呀，我都道歉了，看来六哥哥已经进城了。”
扭着衣角，明珠郡主的脸颊上竟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我四下查看了一番，没见到殿下，可能已经进城了。”
李修调转了马头，微皱眉头道。
“那我们也快回去吧。”
“郡主，你的马跑了，骑属下这匹吧。”
方才她被沈钰一下子就拽了下来，马儿都没勒，马儿便跑了，不过老马是识归途的，会自己回来。
只是他们现在急着回城，没工夫在这等。
沈钰低头看她一眼，轻笑出声，双手撑着她的腰肢，便将人抱提上了自己的马背，而后跟着翻身而上。
双手自她身后圈上，抓着缰绳。
“你的马跑了，我便赔你一个。”
“恩…”
脸颊微红，低垂着脑袋，明珠郡主微微抓着他的衣袖，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冷冽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甚是好闻。
“那个…你…你是不是也得了君茹姐姐中毒了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背后的人身子一僵，低喝出声。
“你说什么？我阿姐中毒了？怎么回事！”
“你、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明珠郡主一阵懊恼，都怪她多嘴，这么大的事，她不知道沈钰竟然不知道！
他一路护送赵润之回京，今儿一早抵京，他先去拜祭了母亲，见了祖母，这才准备回城，沈琼的书信都未能送到他手上！
想着也就这几日该抵京了。
若沈君茹能熬的过来，便是姐弟相聚，天伦共享，若…若熬不过来…他便是回来也只能是扶灵奔丧！
沈钰脸色阴沉，一路策马狂奔。
进了城，已是宵禁，本不能策马上街，然而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策马行至宫门，便是有令牌也得下马！
宫里除了皇帝，没人有权利可以策马而行。
便是宣广奕宣大将军都没应允这样的权势！
意外的是，在宫门前碰到了满身伤痕的凤珉，还有映星映月两个丫头，身上都染了些血，显然经过了一番争斗。
刚才一路，竟没碰到。
“殿下，属下该死，请殿下责罚。”
李修三两步便跪在了凤珉身前。
凤珉见着他时，眼前一黑，抓起他，狠狠责问道。
“不是让你将药材送进宫！你怎会在这！”
该死的！都这个时辰了，还来得及么！
凤珉周身晕染怒气，几乎要将人撕碎一般！
直接承受这样怒气的便是李修。
他连忙道。
“属下已经送进去了，殿下息怒，段神医已为沈姑娘救治，应无碍了，属下这才出城去寻殿下。”
听到李修的解释，凤珉那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了，整个身子微微晃了晃，那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整个人一放松，便有些站不稳的感觉。
李修和沈钰忙扶着他。
“殿下，先回府休息吧…您…您的身子实在受不住。”
“无妨…”
声音嘶哑，微微站直了身子，目视宫门。
“通禀，本王要进宫。”


第674章 无碍
“六哥哥，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便是现在入宫，君茹姐姐也没醒呢，别她无碍了，你的身子却垮了…呜…你别吓唬我…”
明珠郡主竟带了几分哭音，她自小便跟风珉最是交好，她的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凤珉教的呢。
起初也是因为六哥哥要她护着点沈君茹，她才渐渐与君茹姐姐交好。否则，明珠郡主这样的人，是不屑与那些世家千金相与的，她的性子实在不适合与那些大家闺秀玩到一块儿去。
所以她一开始便只是与江柔儿有几分交情。
看着凤珉伤成这样，满身狼狈，还坚持要进宫去见她，明珠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甚至想，若有人愿意为她这般，她是死了也值得。
“殿下，您这样让沈姑娘见到，也只会让她担忧，不如先回府，明日再进宫吧。”
李修不愧是跟着凤珉最久的，真是会拿捏他的软肋，知道凤珉最是不想让沈君茹担忧。
微微点头，轻启薄唇“先回府。”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明珠抓住一脸焦急的沈钰袖子，道。“你也别急，有那个神医在，应该没事，再说，这是皇宫，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明日便会有消息传出来的。”
“可是…我不放心。”
喉结翻滚，沈钰眸子里满是担忧。
那一瞬间，明珠郡主竟有几分酸涩之感。
想着…如果…如果这样的担忧是分给自己的，那该多好。
意识到自己这疯狂可怕的想法，明珠郡主连忙摇了摇头。
……
微弱的阳光从窗格中照洒进屋内，屋里燃了佛檀香，混着点点药香，掩了那浓郁的鲜血味。
床榻上躺着的人剑眉紧皱，似乎做了噩梦。
素手探在他的额上，触及滚烫，拧了帕子替他换上，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这人，都已经昏睡两天了。
那日，凤珉回府之后，洗去一身血腥，包扎了伤口，整整坐了一夜，直到等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确定沈君茹已经无碍，才不支倒下。
凶兽造成的伤口化脓，血肉已然溃烂泛白，大夫将他溃烂了的血肉生生刮掉，这人竟是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灌了药睡下便到现在未醒，高烧尚且未退。
若非段蓝辰出手，凤珉怕是要一命归西了。
套段蓝辰那嫌弃的话说就是“一个两个都是不要命的。”
那沈君茹也是！明明刚解了毒，需要好生休息，却第一时间就告了辞，也不回府，便直奔秦王府来了。
自己身子还未好，却已然在这里照顾了一天一夜了。
自然，她没来之前，照顾凤珉的，便是…秋瑞雪。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隐约可听见外面清晨的鸟鸣声，伴着小声的争执。
“殿下还未醒，不适合太多人进去，里头已经有人照顾了，秋姑娘…”
“本就是我家小姐先照顾了两日，不眠不休，凭什么她一来我家姑娘便要给她挪地方？再说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日赖在别人家，也不害臊！”
秋瑞雪的这个丫头向来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仗着凤珉对秋瑞雪的几分愧疚，可没少挑事。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便出鞘横在了她面前。
“再说一句，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映星冷哼，那青烟却瞧着很是不服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
“你！”
忍无可忍！映星几乎动怒，却被李修一把拦了住“算了算了，你别与她一般计较。”
“我计较？李修，你护着她？”
李修连忙高举起双手，连连摇头“没有啊，我没护着她。”
“那你让开！我非拔了她的舌头不可！”
“哎哟，小姑奶奶，殿下还在里面，莫要吵着他。”
“我看你就是要护着她！”
“我真没有…”
“就是护着我怎么了？像你这个悍妇，想护都没男人愿意护，哼！”
青烟掐着腰对映星做了个鬼脸，还偏就躲在李修身后躲，如此一来，更是叫映星气恼的不行，原本是想收拾青烟的，现在便想连李修一块收拾了！
李修一脸无辜，欲哭无泪，他真的没有偏护啊…
映月皱眉，看着三人闹成一团，那青烟抓住李修的袖子，哪是李修愿意护着，分明是她要往人家身后躲，还出言不逊。
映星想要收拾一个丫头还能不行？
还不是怕伤了身前护着的那个人。
微微摇头，她不是秦王府的人，所以，对于秋瑞雪，她也没有资格阻拦。
屋内，沈君茹将换下来的帕子放在冷水中拧干，那厢，秋瑞雪捧着碗药走了来。
身子袅娜，莲步款款，行走间环佩叮咚，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对着沈君茹微微屈膝“乐善县主，你脸色不佳，也照料多时了，不如让小女来吧。”
沈君茹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上一次是在秋水山庄。
这个被凤珉养在别庄上的女人！
一想到这个，沈君茹心里有些窒闷，但凤珉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若是斤斤计较，未免显得她太小气了。
以她和凤珉的家世财产，尊养着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秋瑞雪端了药碗，半分没有将碗递给沈君茹的意思，自顾自的挨着床畔坐下，手指捏了瓷勺，轻轻搅了搅。
“劳烦县主…”
她示意沈君茹将凤珉扶起，在他脑袋后面垫上枕头。
沈君茹倒是无言，照做，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依旧滚烫。
“殿下…快点醒来吧…”
微微俯身，靠在凤珉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也不在乎秋瑞雪就在身后看着！甚至那愤恨的眼神毫不避讳，直接瞧着！
薄唇落在滚烫的额上，而后轻轻靠在凤珉耳边，低低的唤了一声“六哥哥…”
眼皮微动，然而沈君茹却没发现，在秋瑞雪的催促下，缓缓起身，退到一边。
“我瞧你脸色不好，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说着，秋瑞雪喂了一勺子药到凤珉唇边，体贴的吹凉了才喂，还备着帕子为他擦拭嘴角，说是体贴入微也不为过了。


第675章 秦王妃，如何
沈君茹垂眸瞧着并未动弹。
若非凤珉此刻病躺着，她才不会就这样罢了。
挑了不远处的软塌靠着，她是有些不适，脚下虚浮，浑身无力，眼前也是迷迷糊糊的。
撑了手臂支着额头，一只手在软垫上轻轻敲着。
虽有些迷糊，但她脑子可不糊涂，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串连起来，事情的真相已然浮出水面了。
沈香凝的畏罪自杀到尸体被烧，明显是凶手按捺不住，深怕会在尸体上查出些什么来，干脆便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这样熟悉的，简单而又粗暴的手法。
“乐善县主尚未出阁，便成日往男子家中跑，此行实在不妥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沈君茹的思考，微微抬起双眸，满眸血丝，冷冷一撇，没了往常的温柔。
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总也是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若旁人不招惹她，她也不屑去管。
撑着额头，闭上眸子，冷声道。
“秋姑娘有意见？”
是不敢，不是没有。
轻笑一声，沈君茹道。
“有也还请秋姑娘忍耐一二。”
有意见你也给我憋着！
秋瑞雪脸色一僵，抿着唇没再说话。
一碗汤药到底没灌下多少。
眼瞧着一碗都快见底了，凤珉还没喝下几口，漂亮的水眸一转，她了脸上的薄纱，抬手喝了一口，而后便低下了头去…
这是要以唇渡之！
沈君茹眸色一暗，见那秋瑞雪红唇即将接触到凤珉的唇瓣时，下一刻她便被狠狠扯开，一拉一扯间，连人带瓷碗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碗破碎，手掌摁在瓷片上，瞬间鲜血横流。
“唔…”吃疼闷哼，她转头瞪向沈君茹。
“你做什么！”
“此话该我问你才是，当着我的面儿便企图非礼我的人？”
真当她是死的么？
如今她是将脾气收敛了些，可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当着她的面便企图轻薄他的人？
若是凤珉此刻是醒着的，敢不躲也不闪，她必要剁了这对，这对！
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秋瑞雪。
看在这丫头的父母都因凤珉而亡故，她才多番忍让，不让凤珉难堪，可若这丫头再不知进退，不懂避让，那也休怪她不客气！
秋瑞雪握着受伤的手，爬站了起来，漂亮的眸子却满是不甘的瞪着沈君茹。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县主身份？还是你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我跟珉哥哥一起长大，他护我如珍宝，待我亲厚，若非你出现，如今我已经该是秦王妃了！”
“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吧，他可应允了要娶你？还是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你！”
“秦王妃的身份，如何？”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不悦。
沈君茹猛然转身，星眸中闪过一抹欣喜，“你醒了？感觉如何？”
一阵欣喜，倒是将那些不愉快的事儿都抛到一旁去了。
凤珉状态并不怎么好，脸色苍白，尽显疲态。
触及皮肤之处，更是滚烫。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秋瑞雪瞬间便变了脸色，委屈巴巴的也走了过来，故意将伤了的手露了一下，而后又假装坚强的藏到身后去。
“珉哥哥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我…”
说着便要挤开沈君茹坐到凤珉身边去。
谁知，凤珉却只是冷冷的瞧她一眼“出去吧。”
“我…珉哥哥，我担心你…”
“我让人送你回秋水山庄。”
“我不回去，珉哥哥，等你好了，我再回去好不好？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该说的话，我都与你说清楚，这位，你该认识了，沈君茹，沈家大小姐，未来的秦王妃，秦王府的女主人。”
“我…没关系的，珉哥哥，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便是没有名分，我也愿意。”
秋瑞雪觉得，她已经很委屈求全了，凤珉喜欢沈君茹，要娶她为王妃，那便让他娶吧，她的家世渊博，倒也是配的，对凤珉哥哥的千秋大业也能有所相助。
她可以很懂事，大不了…她不争这名分了便是。
“我不愿意，咳…看来我该给你好好择一门亲事了。”
“不要，我不要！”
秋瑞雪见委屈求全也没用，他便是铁了心的要将自己送走！只是因为那善妒、小心眼的女人！
沈君茹拧了眉，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此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先修养好身体，映月，映星。”
她扬声唤了一声，很快映月便推门而入，低眉顺眼，不该瞧的什么都不瞧。
“小姐。”
“去将药端来，再请段神医来一趟。”
段神医？映月嘴角微抽，那家伙可不好请。
所以说，越是厉害的人脾气越坏，这话当真一点儿不假。
映月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李修。”
“属下在。”
“送瑞雪回秋水山庄。”
“我不回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让我留下吧，至少，至少也让我看着你痊愈了再离开，这也不行么？”
几乎是哀求，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大概，也只感动了自己。
凤珉才刚醒，实在不该拿这些事来烦他，沈君茹便做主摆了摆手。
“先下去休息吧。”
执意要送走，怕是还有的闹，不如便就此揭过。待凤珉好些了再说。
秋瑞雪不情不愿的被李修带走了，还有气呼呼的青烟，被惯坏了的丫头，竟还狠狠的瞪了沈君茹一眼，满心不平！
待人离开之后，沈君茹才又拧了帕子替凤珉擦了擦滚烫的额头。
忽而，手指被人抓住，他那深情的眸子，竟是浓的化都化不开。
这人，便是这般，从不遮掩自己的感情么？
沈君茹被他瞧的面上一阵发烫。
“你无碍了？”
“恩，还多亏你…倒是你，那么傻做什么。”
“我若不傻，这世上便无你了。”
这世上若没了你，我又该去哪里寻呢？
喉结翻滚，他拉了人，靠近自己，沈君茹却只是微微俯下身子，墨色发丝垂在他胸前，不敢靠的太近，深怕会压着他的伤口。


第676章 甜了
那伤口深可见骨，还抛去了腐肉，实在…实在是触目惊心。
“以后，万不可再做这样的傻事。”
“此话，该是我与你说，还未痊愈，便在此，简直胡闹。”
“胡闹也值得，叫你醒来便能见到我，你高兴否？”
她俏皮一笑，伸出手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点了点，方才，那个秋瑞雪还想趁机轻薄他这儿呢！
看来，她很有必要将人看的紧些，省的叫那些人日日惦记着。
高兴否？自然是高兴的。
眼底深处晕染着层层笑意，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揉捏，喉结翻滚，只恨不得现在便轻薄了这人。
“你我许久，未曾像现在这样。”
只静静的坐着，旁的什么都不提。
“你若是将身体养好了，我会更高兴。为了我…值得么？”
“值。”
“与你的千秋霸业比起来，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没有我，也会有旁人。”
“但我身边，始终只有你一个。”
揽了人，轻轻叹息一声，他要怎么说，她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想拥有她。
天下，他想得到，不仅为了母亲，为了天下百姓，更为了她。
他深知，只有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一切，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珍惜的人。
而她，便是自己此生唯一想要珍惜的那个。
映月送了药进来，便看到两人黏糊在一块，想等会再将药送来，可药凉了药性就差了。
硬着头皮轻咳一声“小姐，药来了。”
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捧着药走了过去。
沈君茹坐直了身子，脸颊微红，“给我吧。”
而后便将药碗接了过去，映月也是识相的，退出了出去，并体贴的将门给关上。
“喝药吧。”
凤珉微微皱眉“苦。”
“你伤成这样都不怕，还怕苦？”
“怕。”
微微一愣，他竟似小孩一样，耍起赖来了？
哭笑不得，沈君茹便干脆像哄小孩一样的哄他一哄。
“那把药喝了，我让人给你送些蜜饯来。”
凤珉竟还是摇头，凤眸微抬。
“除非…”
“什么？”
“你我同甘共苦。”
“这是你的，唔…”
话音未落，便见凤珉接过碗去，低头便喝了一口，而后抓了她的脖颈向下一拉扯，双唇相贴，牙齿唇间尝到淡淡的苦涩味道。
喉结翻滚，凤珉倒是将药汁咽下，却还轻薄的舔了舔唇。
“你…你…”
沈君茹红了脸，好一会儿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如此，便是甜的。”
这人还真是…这般无赖！
凤珉抬了碗又饮了一口，沈君茹下意识的捂着唇畔，却见凤珉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根本没有故技重施。
面上一窘，却听得凤珉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呵…你是不是还在期待。”
“才没有，你这个无赖。”
哼了一声，沈君茹羞恼的推开近在咫尺的凤珉，紧接着，凤珉吃疼“嘶…”了一声，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靠在床头。
沈君茹惊了，“哎呀，你怎么样，都怪我，我下手太重了，我忘记你还有伤…”
她急的都快哭了，想要拉开他的衣襟一查究竟，又怕自己的鲁莽再次伤了他，懊悔不已。
她并不是大惊小怪，而是凤珉的伤口实在太过吓人，胸前胸后，深可见骨，皮肉被生生刨去，触目惊心。
她怎么能推他呢！
凤珉都没想到这一下会让沈君茹急红了眼，忙抓着她的手，小心翼的贴在自己胸口上，轻声安抚。
“我没事，别担心，乖…只是伤了一些，别怕。”
“你这个坏人，明知我会担心，你还要这样…看你伤成这样，我心里不好受。”
“好了，都过去了，我也平平安安的归来了，倒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叫你受伤了，还险些…险些…”
一想到沈君茹险些永远离开自己，凤珉的心便一阵抽抽，像是被人狠狠拽住了一样，难受至极。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她，他又要怎么办？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重新拥有的激动，这种感觉，无法言表，也没有人能体会。
这时候，他深深的体会到，古人常说的“珍惜当下”。
“会好起来的…”
“李修说，京郊外你们遇到了伏击？”
“意在拖延，并非取命，好在暗卫和你的两个丫头及时赶到，无甚大碍。”
“你再休息会吧，这件事，等你好些我们再商量。”
说着，沈君茹替他掖了掖被角，凤珉却抓住她的手，掀开了被子，道。
“你脸色不好，一块躺会。”
“我…哪有…哪有这样的。”
她尚是未出阁的女子，便与他同卧一床…
虽说也不是没有过，但…但那时并无旁人知晓，他们也本本分分的，一点逾越也没有。
可现在，外面是凤珉的人，还有她的两个丫头守着，总是叫人有些面臊。
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外头传来了映月的声音，道。
“小姐，大少爷来了，请您务必一见。”
“哎呀，阿钰！”
糟糕糟糕！她一出宫便不管不顾的直奔秦王府来，便是秋瑞雪那样的，都说出那些难听的言语来，她尚可以回“与卿何干”但沈钰和家里的父亲，她总不能也这样说啊。
“我马上就来。”
“请他前厅稍坐。”
沈君茹和凤珉几乎同时应道。
“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听话，好好休养，待身体好了…”
“我与你同去。”
说着，他便掀开了被子，欲下床，沈君茹忙拦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还没好呢，高烧尚未褪去，快躺下。”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沈君茹哪能一一记得。
看她这模样，凤珉便知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走吧。”
无奈，拗不过他，只得扶着人去了前厅。
那里，沈钰焦急不安的来回走动，除他之外，还有捧杯端坐着的赵润之，虽是捧着瓷杯，看似淡定，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也盯着厅门，一瞬不瞬，只等着人来。


第677章 耍赖
门口出现相携而来的人影，赵润之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眸里先是闪过一抹欣喜，而后便是浓郁的失落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凉。
只是他掩饰的很好，将眼底的那抹落寞深深掩藏。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是争抢，是捆绑，有些人喜欢一个人，是祝福，是希望她能过的更好。
此时，赵润之的心情其实很复杂，他在争抢和成全中挣扎。
如果…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那该多好…
沈钰见到两人出现，立马跑了上去，抓过沈君茹，左左右右，仔细检查了一遍。
“阿姐，你没事了吧？啊？”
“无碍了，别担心。”
得了沈君茹的保回应，沈钰明显还是不放心，拉过沈君茹，绕着圈儿仔细检查了一番，全须全尾的，一点不差，只是瞧着瘦了一些，这才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放心了。
凤珉大概也只会容忍这家伙的无礼了吧。
沈钰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凤珉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秦王殿下。”
“无须多礼。”
事到如今，若是再看不出自家亲姐心系何人，那沈钰大概也就该是个瞎子了。
不，也许连瞎子都能感觉出了。
虽说秦王也是很不错的，但…唉，只可惜了赵大哥。
那可是他亦师亦友的人啊。
他原本更看好赵润之的，只是他的情敌是秦王凤珉，这就让人很为难了。
有点儿动摇了，这可怎么办。
赵润之起身与两人微微拱手作揖。
“秦王殿下。”
“赵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托福，只是殿下似乎不甚康健，可要保重身体啊。”
“有劳赵大人挂念，坐。”
寒暄一番，几人各自落座。
沈君茹原本想坐在下首，却见凤珉眉头一挑，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坐过来。”
“我…我坐这就行了。”
挪了挪股，捧着杯子坐在沈钰身侧，人前总归要低调些。
更何况，在赵润之面前，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心虚，至于心虚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竟然拒绝了？
凤珉皱眉，瞧着沈君茹那几分心虚样儿，本想暂且饶过她罢了，日后总有机会好好纠正。
谁不料，赵润之就坐在沈君茹左手边，竟交头接耳了几句。
“你身子可好？我听说你之前受了伤，还重了毒。”
“已经无碍了，只是伤口还有些疼，将养些日子便好。倒是赵大哥你，可是证据收集齐了？”
“恩，此事此处不便议，我已将证据秘密呈交给陛下，所牵扯甚广，端看陛下如何抉择了。”
看来，那些人终将会将太子牵扯进去，前世结果她是知道的，太子被废，太子一党，凡牵扯其中的，杀的杀，关押的关押，陛下当真是一点也没手软，这其中，到底掺杂了几方势力，沈君茹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可以确定的是，当雪崩之时，每一片雪都是有责任的。
没有人是干净的。
而这一世，是否还会像前世那样，一废太子，而这次虽废了太子，但到底还是有父子情谊在，给太子留了一线生机，这也给了太子日后复位留下了希望。
“那你可会牵扯其中？赵大哥，你…”
话音未落，便被赵润之微微抬手阻断“为陛下办事，为朝廷尽忠，若怕被牵扯，怕被报复，又何须入这仕途。”
他微微一笑，说的是那样的坦荡，目光是那样的澄澈。
他会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会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大乾有这样的名仕，是大乾朝廷的福，是百姓的福！
微微点头，沈君茹眸中溢出几分赞叹，正欲再交谈两句。
忽而耳朵灵敏的听到凤珉轻咳几声，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只见凤珉捂着胸口，面上表情隐忍，似痛苦却又不好表现出来，额头因为忍的厉害而隐隐浮出些冷汗，将倔强又不屈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沈君茹忙放下瓷碗，三两步便至他身边，担忧问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叫逞强做什么？我让人扶你回去休息吧。”
凤珉不动声色的抓住了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手中。
也许是这样的动作，做的多了，便显得自然了，沈君茹又一心系着凤珉的伤，自然不会注意到这小小细节，更没有注意到凤珉那似故意又似无意的一撇，薄唇掩下浅浅笑意。
“没事，不能失礼，不过…我有些撑不住，你且坐我边上，扶着我点。”
“这…”
这像什么话，人前搂搂抱抱，羞不羞？
谁知，凤珉却不由分说，手臂直接圈了她，额头微微靠在他的肩上，微眯凤眸，竟还好不羞耻，大言不惭道。
“二位见谅，本王身负重伤，需有人搀扶。”
见谅？方才也没见你这样啊！
再说了，你秦王府有的是人，想找个人来搀扶一二还能找不到？
偏赖上他阿姐？沈钰气呼呼的想。
想他阿姐多聪慧敏锐的一个人啊，如今却被老狼崽子一般的凤珉给吃的死死的！
他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这阿姐，还是该替凤珉惋惜了。
啧啧两声，沈钰干脆捧着瓷杯，抿了茶水，装作什么都没瞧到的样子。
眼观鼻，鼻观心，我什么都不瞧了，还不行么？
赵润之捧着茶杯的手微抖，竟是捏的紧紧！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本以为，只要她能开心，幸福便好，可当这一切都在自己眼前上演时，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高尚，根本…忍不了。
垂眸，自嘲一笑。
看着杯中水面漂浮着的几根茶叶，忍不了，又能做什么呢？
沈君茹微微挣扎“别闹，我让人扶你回去吧。”
“二位来此是有何事？”
“啊…险些忘了，我是奉父亲之命，来接阿姐回家的，这…一直叨扰秦王殿下，总不太好。”
沈钰摸了摸鼻头，他用词还算和缓了，沈琼当时可气坏了，这两天一直沉着脸，那秦氏也没少在一边煽风点火，简直可恨！
可沈琼也是个要脸面的，绝不会主动上门讨人！所以，这差事毫无疑问的便落在了沈钰头上。


第678章 回府
沈钰话音刚落，凤珉便后悔自己刚才问出口的问题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眉头一皱，凤珉捂着胸口，轻咳数声。
沈君茹一阵心疼，面上难掩焦急，连忙轻抚他后背，递了水去。
只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不仅是心细如发的赵润之明白了，沈钰也清楚了，自己这阿姐，心怕是都系在这了。
沈钰张了张口，竟有些把握能将人带回去了。
“阿钰说的是，你既已醒便无大碍了，我也该回去了。”
“如此，还不如昏迷着。”
嘀咕一声，凤珉小声说道。
没想到，这人竟还有这般幼稚的一面。
沈君茹轻笑不语，他应该知道，能让她正大光明留在府里的办法。
“我知道了，映星映月，你们收拾一下，即刻跟少爷一起回府。”
“是，小姐。”
沈钰愣了一愣，他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捧着茶杯张了张口，屁股稍抬，正欲起身，却收到了凤珉恶狠狠的瞪视，算了算了，也不急在一时。
“不…不再喝杯茶？”
沈钰这般说了，凤珉才收回那锐利的视线，丢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沈君茹抿唇一笑，装作什么都没瞧见，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皮儿掰开递给凤珉。
凤珉微垂眼眸“没剥干净。”
挑剔。
于是便低头挑着橘瓣上的白须，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阿爹可是气着了？”
“可气呢，咱那秦姨娘可真是厉害，我刚回来，便给我院里塞了两个通房丫头，不动声色的开始打理家里上下大小事宜，阿姐，这秦氏…”
“如今已是你我后母了，你该唤一声夫人。”
沈君茹瞪瞧了他一眼，虽说这里没有外人，可也不适合当着他们的面儿说自己家宅内院的事。
不过，这些日子的历练，沈钰倒是长进了不少，也看透了些事儿，总算是长大了些。
也多亏了赵润之的提携指导，想到此，沈君茹对赵润之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却一下子便触及到他那双黝黑深邃的双眸。
心头一触，竟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那眼神实在太灼热，灼热到她根本不知要如何回应，也明白，自己势必无法给出回应。
赵润之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瞧过来，一时没能将情绪收敛，自觉有些唐突。
于是便起身拱手作揖“下官不便久留，既然殿下无碍，那么下官便告退了。”
“赵大人慢走。”
如今赵润之身份多少有些敏感，为陛下办了漂亮的差事，且不说会传出凤珉拉拢朝臣的话去，便是他如今牵扯上关于太子的案子，总要与众人有所避嫌，省的将旁人拉下水。
赵润之微微抬头，瞧了沈君茹一眼，抿唇，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赵润之走后，沈钰就更坐不住了，虽说凤珉只是随意靠在椅背上，面上还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可那双锐利的眸子，还是着实唬人。
屁股上似粘了钉子一样，坐立难安。
沈君茹知道，再坐下去，自己这弟弟，怕是要难受的不行了。
微微一笑，将剥好的橘瓣放在盘子里，递到凤珉面前。
凤珉有些失落，他还端端等着投喂呢，她便要走了？早知道还真不如昏睡着。只听沈君茹又细细嘱咐了一些话，凤珉侧耳听着，薄唇微扬，凤眸里晕染着几分浅浅笑意。
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滋味，总是那么美妙。
他亦不嫌她啰嗦，只恨不得将人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耳边，吐气如兰，细细言语，或是数落，或是叮嘱，或是发火。
寒来暑往，四季如此，此生足矣。
但沈君茹终究是起了身，跟这沈钰一同告辞离去。
回程的路上，沈钰安静极了，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说，眼神几次瞧向沈君茹，却终究没开一句。
沈君茹靠在车壁上，手里摸索着食指上的戒指，沉思不语，精神其实并不怎么好。
“到了。”
忽而，马车微微一震，停在了沈府门前。
许是得了消息，秦氏带着夏姐儿和几个奴仆，一同等在了府前，阵仗倒还不小。
沈钰跳下车辕，撩开帘子扶着沈君茹下车。
夏姐儿见着沈君茹，面上露出一抹欣喜，“阿姐…是阿姐回来了…”松开秦氏拉着的手便扑了过来，重重撞在沈君茹身上，不分轻重。
沈君茹身上有伤，本就未痊愈，这几天也是强撑着，方才是不露任何破绽，其实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被这一撞，她竟有些站立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微微后退两步，好在映月心细，离的又近，一把扶住了沈君茹，才不至于她整个被撞翻在地而出糗。
而后，瞪着夏姐儿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
夏姐儿吓的缩了缩脖子，咬着唇瓣，一脸可怜的憋在了那儿。
沈君茹微微摇头，“我没事，夏姐儿去玩吧。”
不管夏姐儿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一个小丫头，她总不能在府门前与她计较吧
秦氏忙笑着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茹姐儿，瞧着脸色差的，秦王府待遇可是不好？也是，总不是自己家，哪能舒坦？快快进府，我一早便让人炖了当归鸡汤，给你补补身儿。”
原本知道沈君茹去了秦王府的人可不多，她又不是大张旗鼓的去的，两厢瞒一瞒便就过去了。
可秦氏偏在门前挑破，巴不得昭告天下一样。
只差指着沈君茹面儿斥责她不守妇道，厚颜无耻了！
可偏偏，说的都是关怀的话，叫人挑不出刺来！
当归、当归！当归何处？
沈君茹微微一笑，屈膝福身，开口声音嘶哑“有劳夫人挂念，君茹甚感惶恐，只是身体不适，可否容君茹休息片刻再言？”
“唉，瞧我，是我疏忽了，快快进府，你父亲啊，早在里头等着了，我瞧你脸色不好，快回去歇息吧，我回头跟你父亲说一声，必不会苛责你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
沈君茹现在是真没精神与他们周旋了，只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哪还管的秦氏会如何编排她？


第679章 挑拨
沈君茹回了院落，夏姐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干脆便让冬梅将夏姐儿带着。
冬梅对这小丫头倒算不上讨厌，毕竟是孩子，大人的事，总没必要牵扯上孩子。
再加上，这小丫头倒也没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来，没必要因此苛责。说白了，这孩子倒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爹爹，还跟着母亲再嫁，总也算是寄人篱下了。
每每如此一想，便对夏姐儿和缓许多。
兴许方才那一撞真不是有意的，只是见着沈君茹太激动了吧。
而后采薇采荷并着沈诗思三人，忙碌的为沈君茹又是换药，又是熬汤药，收拾起来。
院子里一阵忙碌。
小将军粘在沈君茹脚边，开心的直摇尾巴，夏姐儿有些怕小将军，便远远的跟着，眼巴巴的瞧着。
沈钰看到这小尾巴，心里有些不喜，但还是从怀里摸出颗糖果递给小丫头。
“呐，给你的。”
夏姐儿一愣，有些不敢接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沈钰。
“拿着。”
“谢谢哥哥。”
伸出小手将糖果接了过去，牢牢握在手心，夏姐儿并没有急着吃掉，看着沈钰转身离去的背影，小丫头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来，将糖果贴放在衣襟里，小手掌还拍了拍胸口。
沈钰在屋外焦急的等了一会儿，映月便出来传了话。
“少爷，大小姐让您先去给老爷回个话，她需要处理一下伤口，明日再去请安。”
“阿姐她没事吧？”
“毒已经解了，段神医很厉害，只是伤口还需要换药，总是大病初愈，需要休养一些。”
微微点了点头，沈钰表示明白，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便转身离开了。
听松轩，书房里，沈琼脸色阴沉，手里执笔在宣纸上写着毛笔字，下笔力道遒劲，收势干脆利落，他的墨宝虽算不上大家，但也是不错，只是此刻很显然，他并不定心。
书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声响。
沈琼一惊，抬头看去，双眸中微亮，隐隐期盼着什么。
只是接着响起的一声轻唤，让他眼底的亮渐渐消失。
“老爷…妾身可以进来么？”
“恩。”
沈琼应了一声，便又低了头去，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首词。
秦氏面若桃花印春风，莲步轻移，身姿袅娜，捧着银耳莲子羹便到了沈琼身边。
“老爷，妾身熬了些汤，您尝尝？”
“放着吧。”
微顿，沈琼终是忍不住问道。
“茹姐儿可是回来了？”
“回来了，瞧着有了些血色，该是大好了。我与她说老爷您正等着她，她…她推脱身体不适，先回院歇着去了。”
身体不适？那时候沈君茹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囔囔着叫疼的时候，生生将他的心给叫软了！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但他也气！
这未出阁的姑娘，又是刚醒来，不顾自己身体情况，也不顾名声，便往秦王府跑，成何体统！
瞧沈琼面色不愉，秦氏眼珠儿一转，便体贴的说道。
“老爷，您也莫恼，这姑娘家都是这样，留也留不住的，迟早是要嫁出去的，秦王虽不能与太子和三皇子、四皇子相比，但到底是个有封赐的王，近年来又履历功勋，在陛下眼前到底争了些风头，日后还能封个亲王也说不准，咱茹姐儿能嫁给秦王殿下，也不算亏了她。”
哼！亏了她？他沈琼的女儿，合该嫁给最好的那个！
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人品和对茹姐儿的态度！
他看，那个新科状元，赵润之就很不错。
也算是他半个门生，日后必不会欺负茹姐儿。
沈琼闷哼不语，秦氏便以为是自己的话总算是吹到他耳朵里去了，男人嘛，不都是这样，枕边风枕边风，就是这样来的。
“老爷，您别生气，我也算是茹姐儿的后母了，日后我会好好教导她的，规矩礼仪这方面，总不能丢了脸面，我身边的方嬷嬷曾是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对礼仪方面很有一套，不如，便让她去给两个小姐指导指导？”
沈琼手指一顿，便将毛笔收了住，放在架子上，瞧着自己这幅字，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老爷，您觉得呢？”
“恩？你说什么？”
秦氏一愣，暗自咬牙，难道她说了这么多，一句也没能入他的耳？
心中愤愤，面上却掩饰如常，开口道。“老爷，我…”
“叩叩叩…”
“爹，孩儿求见。”
秦氏刚张了口，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沈琼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进来吧。”
而后，沈钰推门而入。
很是恭敬的对沈琼作揖行礼，瞧向秦氏时，虽有不愿，但也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
“孩儿拜见爹爹。”
“恩，你回来的刚好，过来瞧瞧这幅字。”
沈钰一愣，他还以为父亲会先问他阿姐的情况呢。
摸了摸鼻头，走到沈琼身侧，微微抓了抓耳朵，他文武兼修，只是更喜欢舞刀弄枪一些。
文章诗词是没忘，但让他给自己父亲的笔墨评点一二，他可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若说的不对了，还不得被父亲借着机会好一顿责骂？
他老人家正憋着火呢，舍不得冲阿姐发，那承担这怒火的，八成就得是自己了。
“父亲…那个…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副丹墨，我明日给您拿来瞧瞧如何？”
“没兴趣。”
沈琼竟直言没兴趣？
看来他老人家心情很是不好。
沈琼又抓了抓耳朵，绞尽脑汁“父亲…可是担心阿姐？”
“哼！”
果然，沈琼冷哼一声。
沈香凝曾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就这么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本想尽一个做父亲最后的责任，不能风风光光的下葬，好歹能体面些，一口薄棺，一片好风水宝地，总还是能满足的。
可谁知，九殿下凤清风偏来拦着，左等右等，竟等来一把火给烧了！
他老人家伤心欲绝，再加上沈君茹一直命悬一线，如此双重折磨，可没少折腾这年愈半白的老人家。
好不容易盼着沈君茹脱险了，她还一醒来便跑别人家去了，他老人家能不气么！


第680章 婚配
秦氏眼珠儿一转，便道。
“你这孩子，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爷正气头上呢，嘘…”
做了个嘘的手势，还假惺惺的给沈钰丢了个眼色，似乎在示意现在不是提沈君茹的好时候。
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挑拨了沈琼与沈君茹和沈钰之间的父子关系。
倒还真是符合一个尽职尽着的后娘人设。
她这样做，对她自然有大大的好处。
且不说，对皇后娘娘的吩咐尽了职责，便是对她自己，也是极有好处的！如今她跟沈琼虽还没有孩子，但那也只是迟早的事，她也必须要有一个！将来能够继承这沈家家业的孩子！
沈钰撇了唇，却是看向沈琼“父亲，阿姐她…”
“我记得你曾受过那个赵润之赵大人的指导，这些日子也一直跟着他身后学习，可有收获？”
果然，一提沈君茹，沈琼便故意岔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就沈君茹而多讨论。
这个老别扭。
“儿子一路跟着赵大人学习，收益良多，无法言表，赵大人乃是人中龙杰，智勇双全，乃百姓之福，大乾朝廷之福。”
可见，沈钰对赵润之的评价是很高的。
微微点头，沈尚书这便抬了头，说道。
“你拿上为父的拜帖，去请赵大人过府吃茶。”
“啊？父亲您这是…”
这是什么意思？
沈琼却只是哼了一声，瞪道“还不去。”
“这就去？”
这么急的么？
沈琼丢了一个帖子过来，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还是沈琼亲笔所书，邀赵润之赵大人过府吃茶。
赵润之算沈琼半个门生，当初的荐信还是沈君茹求了沈琼写的呢，如今只算是老师找学生过府吃和茶，算不上是结党营私。
沈钰去的快，回的也快，不过一炷香，便将赵润之请了来。
主要也是赵润之配合。
往沈府跑，哪能慢了？
将人引向后花园的八角凉亭里，凉亭建在荷池上，长长的过廊连着池中的凉亭，四周皆是盛开的荷花和莲叶，荷塘里还养了许多鲤鱼，偶尔坐在凉亭里撒一把鱼食，看着那些个鱼儿争抢食物而游成一团，也能打发了半日时光。
凉亭里一切已经备妥。
沈琼双手背负在身后，傲然挺立在凉亭之中，微微抬头，看着那将要落下去的夕阳余晖。
赵润之三两步上前，拱手作揖，恭敬的唤了一声“下官见过尚书令大人。”
沈琼应声转过身来，看向赵润之。
“这里没有旁人，无须多礼，你唤我一声世伯，我唤你贤侄便罢了。”
如此一来，便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给拉近了。
沈琼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般随和亲近的。
他在朝堂中沉浮多年，一双眼看透不少人，这个赵润之，是个好苗子，可造之材，只要不出差错，将来必定能够位极人臣！甚至比他还能够走的更远更稳一些！
他很看好！
“赵大人客气了，下官备感受宠若惊。”
“都说了，不必拘束，坐吧。今日邀贤侄过府一叙，主要也是为了感谢你这些日子对犬子的教导和照料，我能感受到，这一趟走下来，阿钰成熟许多，也规矩了很多，这都是贤侄你的功劳啊。”
沈尚书一上来便是先夸赞一番，表达出自己对赵润之的感谢，这便又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拉近一步。
那立在一侧的沈钰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微微挠了挠耳朵，这是连带他都夸赞了两句。
要知道，平日想得自己老爹夸赞一句可不容易。
吝啬的很！
由此也可见，沈尚书对赵润之的满意程度！
互相恭维几句，便各自围着石桌而坐。
伺候的丫鬟为赵润之上了茶。
沈琼先是天南海北的扯了一通，只是关于赵润之此行如何，却是只字未提，其一，他今日邀赵润之来，本就不是为了公事，再者，妄议朝堂之事，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去少不得弹劾针对二人。
他是老臣，根基深厚，便罢了，而赵润之却是新起之秀，走的有些太快，太稳，不免便会招来一些人的妒忌和针对，可不能被抓了把柄。
寒暄一阵，沈琼这才说到重点。
放下手中茶盏，轻咳两声，道。
“贤侄啊，你家中…只还有一个姑母？”
“是，自幼父母双亡，与姑母相依为命。”
赵润之忙也跟着放下茶盏，恭敬回道。
沈琼微微点头，捋了捋胡子，心中有些为他可惜，也不禁想着，如此也好，茹姐儿嫁过去，不会受公婆的气儿。
看这赵润之的人品也不会欺负了茹姐儿去。
又道。
“你今年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啊…呵…”
赵润之先是一愣，而后竟忍不住轻笑出声，微微摇头“在下…旧历三十六年末生，今年冬便及冠了。”
旧历三十六年末？那不是…先帝在位最后一年，如今圣上登基刚已满二十年。
赵润之入冬便有二十了。
唔，是比茹姐儿大了几岁，不过也无妨，大几岁会疼人。
只是，茹姐儿最快也得明年末后年初才能嫁人，只怕这赵润之年岁大了，等不得了。
沈琼心中嘀咕，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的就着赵润之的家世问了几句，而后才道。
“赵贤侄虽然无婚配，但这年纪也该到了适合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可有心仪女子？”
赵润之微垂眼眸，心中大概能猜测出沈琼的用意，这怕是要给自己说亲事了。
想起那印在心头的女子，赵润之眼眸里都盛满了柔情，“是…在下心里…有一心仪女子。”
“什么？是哪家女子？年岁几何？京城人士？你们可是私定了终身？”
沈琼一愣，暗自咬牙，是哪家的王八犊子先他一步了！
难不成这么好的贤婿便要拱手让人了不成！
不行不行，他好歹得再问问。
赵润之忙解释道。
“不不不，大人误会了，我与那姑娘清清白白，未曾有半分逾越。可不能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恩，还是个体贴之人。
如此，沈琼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算他赵润之是个正人君子。
“那…赵贤侄觉得，小女如何？”


第681章 回绝
“贤侄觉得小女如何？”
如何？自然是好极了！
赵润之狠狠一怔，虽已有所察觉，但没想到，沈琼是真的要将沈君茹许配给他！
看这傻愣子还愣着，沈琼有些急切，倒是一旁的沈钰，惊的手里的瓜都掉了。
虽然他也很看好赵大哥，但阿姐明显是喜欢秦王殿下的，而且…看样子与秦王之间的感情甚好。
喜欢一个人，眼睛里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阿爹着不是乱点鸳鸯谱么！
“爹，您…”
“闭嘴。”
沈钰刚张口，就被沈琼瞪了一眼，呵斥闭嘴。
好吧，阿姐，看来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沈琼瞪着沈钰时是恶狠狠的，再转头看着赵润之时，眸中满是慈柔。
“赵贤侄，你觉得如何？”
“沈姑娘…呵…自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温柔，聪慧，才智过人，她配的上天底下最好的词汇。”
一时间，赵润之竟找不出准确的语言来形容描述自己心中的那个完美女子。
沈琼听着，满意之极，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看来有戏，这赵润之也很是上道。
“那赵贤侄对小女，可有…”
沈琼做了个手势，意思表示的很明白了。
非分之想也是可以有点的，毕竟他女儿生的那么漂亮，又聪慧能干，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连陛下都赞她一声，还亲封了“乐善县主”，不是他自傲，配赵润之，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赵润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恭敬的拱手弯腰作揖行礼。
沈琼一愣，这…这是什么意思？要还是不要？
“沈大人在上，请受下官一拜。”
“哎呀，哎呀，多礼了，多礼了，不必如此，快快坐下吧。”
沈琼高兴的眯着眼儿，以为这女婿是八九不离十的定下了。
谁知赵润之话头一转，竟道。
“承蒙大人看重，下官深感荣幸，只是…只是在下恐怕要辜负沈大人了。”
“什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茹姐儿不好吗？不漂亮吗？啊？”
“沈大人误会了，沈姑娘…很好，非常好，是下官不配，下官如今所行之事，只恐会招来杀身之祸，皆时恐会将沈小姐甚至沈家牵扯其中…下官…”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且不说他收集了太子一党的证据呈给了陛下，恐会招来报复和杀身之祸，便是…便是沈君茹的心意，他也是明白的。
她不喜欢自己，强扭了又有什么意思？
“这又如何？年轻人，要对自己自信一点，你若心中无愧，便无惧那些小人的报复，这个理由不算。”
沈尚书眉眼一瞪，所说他没问赵润之所办之事，但做到他这个位置，朝中大小事情，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
赵润之收集了太子党的贪赃枉法，占地伤民，勾结山匪的证据！
这事现在别说太子一党焦头烂额了，就连圣上也很难办，与君，他得对不起民，对得起朝廷，与父亲，他得对不起子！
左右为难！
若赵润之担心的这个，那大可没必要。
赵润之垂眸，微抿薄唇，压下苦涩滋味。
“婚姻大事，总还是要求个两厢情愿，沈姑娘她…”
“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然是我做主便行了！”
“爹…这可是终身大事，您得问问阿姐，也问问赵大哥愿不愿意啊。”
“去，我这不是在问了！只要赵贤侄同意便可。”
赵润之哭笑不得，他心中有所挣扎，与私，他自是很希望能娶到沈君茹的，感情这种事，慢慢培养，总会有的。
可他却又知道，她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人。
他们之间都经历了什么，是他所不知，也是他所无法参与进去的。
这样，只是强人所难，只会让她伤心吧。
微微一叹，他终究做不到那么自私。
他也没那么高尚，高尚到可以将心爱的人拱手相让。
若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自己必然不会让，可这段感情，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只是…不希望沈君茹讨厌他而已啊。
“下官，只能辜负大人了。”
“唉，唉…赵贤侄，你再考虑考虑。”
“爹，强扭的瓜不甜。”
沈钰小声嘀咕，又被沈琼瞪了一眼，可就算被瞪了，他也得说。
自家老爹这样做的，好像阿姐嫁不出去一样。
“你懂什么，一边去，又不是给你议亲。”
沈琼再一次瞪了沈钰，这孩子怎么回事，总是拆台！
他本也不急，但看现在这情况，再不急切些，怕是来不及了。
“赵贤侄，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世伯，我待沈姑娘…只作妹妹看待，我心中，早已有了心悦的女子。”
“这…真有了心悦的女子？是哪家小姐？”
“她…不是世家小姐，只是…与我有知遇之恩，赵某岂能忘恩负义。”
说到那个心悦之人时，他的眼神温柔似水，盛满了柔情，看得出，他一定很喜欢他口中说的那位女子。
沈尚书一阵痛心疾首，悔的下手晚了！
可惜了，是他们家茹姐儿没有福气。
捂着胸口，沈琼面色僵硬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我身体不舒服，阿钰，你替我送送赵贤侄。”
“唉，爹您慢走。”
由着下人搀扶着，沈琼便离开了凉亭。
沈钰抱歉一笑“赵大哥，你不要将我爹的话放在心上，他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要这样，别管他。”
“我知道。”
放下茶杯，赵润之便起身告辞，主家都下了逐客令，也该离开了。
是他无福，此生…错过她，将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无论如何，我替阿姐谢谢你，赵大哥，你很好，我其实也很看好你，只是…我还是不希望我阿姐会伤心难过。”
脚步微顿，赵润之轻笑一声，转头看这沈钰“你是个好弟弟。”
沈钰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脑袋。
“我阿姐才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姐，虽然小时候没少欺负我…阿娘走前，让我好好照顾阿姐，我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他记得，母亲弥留之际，曾拉着他的手，对他的嘱咐。


第682章 上门提亲
“阿钰，茹姐儿单纯，容易遭奸人蛊惑。阿钰，你是家里的男儿，娘亲不在了，你跟茹姐儿便是这世上最亲之人，你一定要替阿娘…照顾好她。”
想到母亲的叮嘱，沈钰鼻头微酸。阿姐更是因为芸姨娘的坑害，没能送母亲最后一程。
送了赵润之出府，沈钰便去了沈君茹的凌波院，也没进们，只是在院外徘徊了一阵，犹豫着要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她，也由此想到，阿姐是迟早要嫁人的，不管是赵润之，还是秦王凤珉，一想到这个，沈钰的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
入夜，秦王府，书房。
凤珉手臂靠着椅背，一手端着药碗，将碗中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跟下午稍尝一口便喊苦要糖吃的人根本判若两人。
“殿下。”
李修恭敬的唤了一声。
“何事？”
“殿下…那个…沈尚书沈大人…今日…”
“吞吞吐吐。”
抬眸撇来，凤珉哼道，看着李修那一脸犹豫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今日沈姑娘回府之后，沈尚书便请去了赵润之赵大人。”
“噢？”
请了赵润之去？
“所为何事？”
难道是为了赵润之弹劾参奏太子一党的事？沈尚书不应该这么老糊涂，太子一党如今已呈颓势，大树倾颓，可不是能凭一己之力就能拉回来的。
“是…是为了沈姑娘的亲事！”
“什么！”
凤珉一愣！竟是为了沈君茹的亲事？
微眯凤眸，瞳色阴沉几分。
“沈大人有意招赵大人为婿。”
“咔嚓…”
凤珉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成渣。
这个老头，他竟敢如此！
李修一阵惶恐，殿下此刻模样似要吃人！太可怕了！他连忙又道。
“不过赵大人以已有心仪的女子给婉拒了。”
“哼！算他识相！”
冷哼一声，赵润之对沈君茹的那点小心思，凤珉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做出了婉拒，凤珉都对他的这一选择感到钦佩。
赵润之的爱，也许是大度的成全，是几番深思熟虑之后的忍让。
要知道，这便等于眼睁睁的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而且，他曾经离她那样近，近到只要伸手，便可及。
但他却还是选择了放弃，并不是因为他的胆小。
凤珉想，如果是他，他必然不会相让，只要有一丁点可能，他都不会放手！他的爱是自私的，是霸道的占有！
“好在赵大人婉拒了。沈小姐虽已到了适婚年龄，但母丧未过，不该这么急才是，这沈大人，未免也太…”
后面那个“急”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凤珉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脸色沉的吓人。
“哼，就算没有赵润之，也还会有旁人，沈老头恐怕是在防着本王。”
“这…殿下，那咱该怎么办？”
怎么说沈大人也是沈小姐的父亲，在儿女婚姻大事上，总还是有决策权的。
再说，人家精心养了十多年的花，你现在要给人家连盆都给端走，人家能不防着你么！
沉思片刻，面色看起来有点凝重。
李修心里有点慌，殿下这不是…不是想要强取豪夺吧？
在他心中，大概他家殿下也就是这样的形象了。
悄悄挪了步子，便要撤出去，谁知，凤珉忽而低喝一声。
“站住！”
李修脚步一顿，忙低垂脑袋“殿下您吩咐。”
“上门提亲，一般需要准备什么？”
“这…属下也没经验…不如…属下去问问？”
让他去问？怕是不到明日早晨，整个王府里便都知道凤珉要去向沈姑娘提亲了！
“不必，准备些贵重礼品，明日登门。”
“是！”
李修咧嘴一笑，连忙应下，殿下总算要上门提亲了！
翌日一早，凤珉便带着李修，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小厮，登门求见。
沈君茹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坐在梳妆镜前，任由采薇为她梳妆，忽而冬梅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囔囔着。
“小姐，小姐…快…快…秦王殿下来了…”
秦王？凤珉？他来做什么？
沈君茹的瞌睡虫一下子便全被吓跑了，猛然一怔，整个人便清醒了。
“胡闹，他重伤未愈，不在府里休息，到处乱跑。”
沈君茹嘀咕一声，提了裙摆便起身。
冬梅却是抿唇一笑，拉着沈君茹转了一圈，对着采薇说道。
“快帮小姐打扮的艳丽一些，奴婢看殿下带了重礼来，估摸着是向老爷提亲来了。”
提亲？
他…他真的来了…
沈君茹面上一红，水眸似笑还羞的瞪了冬梅一眼，却只见到了恼羞，却不见丝毫威胁。
“无须收拾了，去…去看看吧…”
“呀，小姐这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个死丫头，就数你话儿最多。”
扬手，假意戳了戳冬梅的额，脸颊却是飞上了两抹绯红。
前厅。
沈琼得了秦王亲自登门，还带着重礼来，心中便已猜出来意，只是就将茹姐儿许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
他不愿自己的女儿再卷入皇室之争去。
别人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明白的，秦王，是有逐鹿天下的雄心的！
沈香凝死在了宫闱斗争中，沈奕恬也卷入了进去，这都是她们自己选的道路，沈琼阻过，也心疼过，可结局终是不尽人意。
沈家的女儿，难道便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了吗！
秦氏与沈琼一道，一边替沈琼整理衣衫，一边说道。
“老爷，我看那秦王实在不是一个好人选，且不说前些年做个闲云野鹤，什么都不管，这两年便热心起来，连打了几场胜仗，但上阵杀敌的，谁能保证能是永远赢的那个。”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也太危险了些。
她每说一句，沈琼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沈琼的脸色越是阴沉，她便越是高兴，秦王，哼，好歹也是皇家贵族，沈君茹那贱丫头也配？
等她掌了权，便将那丫头随便打发了个人家低嫁了！还妄想做高门夫人？真是痴心妄想！
沈琼拂开秦氏替他系扣子的手，冷声道。


第683章 阴差阳错
“好了，你不必去了，在后院歇着吧。”
“老、老爷…我好歹也算是沈府的主母，这…这不去，怕是于理不合。”
给家里姑娘小姐议亲，她虽不是生母，但好歹也是府里的当家主母，若是不在，岂不是叫人笑话！笑话她还不够地位！
“你话太多，歇着也好。”
言罢，沈琼挥了袖便出了门去。
身后的秦氏愣了一愣，而后狠狠咬牙，愤愤跺脚。看来沈琼这个老头，真是不好糊弄！
沈琼算是故意将凤珉晾了一会，毕竟是要来抢他精心培养多年的白菜，总要给点颜色瞧瞧才是。
“爹，秦王殿下已经在前面等候多时了，您…”
沈钰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瞧着沈琼，话音未落，便又受到了沈琼一瞪。
他摸了摸鼻头，深深觉得，最近自己老爹对自己太不仁慈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呢？
“等着又怎么了？他就算是秦王殿下，这会儿也得等着！哼！”
还不是老丈人呢，便拿起了老丈人的架势！
“爹，您昨儿对待赵大哥可不是这种态度啊。”
“那能一样么！”
沈琼冷哼，一个是他看中的，一个是…是他看不中的！态度自然不一样了。
没直接闭门谢客就已经算客气了。
沈钰可不明白自家老爹的这一套是什么做派，但有句话叫，因果终有报，现在沈琼刁难了别人，待日后沈钰求亲时，那便又是另一则佳话了。
前厅大堂里，凤珉捧着茶盏，已经吃了两盏茶，伺候的小厮和管家都添了两次水了，都还不见主家人来。
李修恭敬的立在他后侧，瞧着凤珉捧着茶盏，背脊挺直，眼角不住向外看，竟是有几分紧张之态。
那个泰山崩于顶都淡定如斯的人，这会儿竟然是在紧张么？
“殿下，您这般风流潇洒，英俊倜傥，根本不用担心。”
“本王像是在担心么？”
李修一噎，很想直言“像”但他很清楚直言的后果，昧着良心摇了摇头。
“不像，殿下是势在必得，一定会马到功成！”
“话多。”
啧，被嫌弃话多了，李修摸了摸脸颊，被骂了还傻笑了两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这样，是真的很在意沈家小姐吧。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凤珉放下茶盏，起身看去，甚至还悄悄整理了下衣襟，第一次正式登门，总不能失了礼数。
正欲作揖，谁知，门口跑来的，并不是沈琼也不是沈府的人，而是他的侍卫之一。
“殿下，陛下口谕，召您即刻进宫。”
进宫？
这个时刻，还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凤珉呼出一口浊气，脸色微沉。
“可有说是为何事？”
“属下不知，只是来传令的公公说…太子也在。”
太子也在？难道是因为太子的那些事？
但唤他去又是何意？
圣谕难违，凤珉抬步便要离开，李修一脸懵逼，唤了一声“殿下，这…”
脚步微顿，凤珉叹息“你留下，替我向沈大人致歉，改日再登门拜访。”
“是。”
李修无奈的应了一声，便见自家主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好不容易殿下都上门提亲了，很快就能将王妃迎娶过府，他也能…也能与映星妹妹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谁知却被一道口谕就给打断了呢！
唉…真是造化弄人！
凤珉前脚离开，后脚沈琼和沈钰便到了。
沈琼一见空荡荡的大堂，哪里还有凤珉的身影？
不禁微沉了脸色。
这就是他的诚意？不就是稍微晾了他一会么，这就走了？他就知道，将茹姐儿交个他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修忙上前拱手，唤了一声“沈大人。”
“殿下呢？”
“我们殿下等到方才，陛下差人传了口谕召其进宫，这才不得不离开，大人您也知道，圣谕难违，还望大人见谅。不过我家殿下说，改日一定还会亲自登门拜访。”
“哼！”
沈琼冷哼一声！本来他这一路过来，心中就在左右摇摆，甚至还想着，稍微刁难一二，便就应下罢了。
毕竟是茹姐儿自己挑的人，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拦着，也不是个事。
但到这一看，好了，人都不见了！
看来，这就是天意！
“罢，那么李侍卫，可还要留下吃杯茶？”
这话里意思是在赶人了。李修也不愚笨，自是听的出话外之音，拱手作揖，恭敬的弯腰行礼。
“多谢沈大人，属下改日再与殿下一同登门。”
而后便快步离开了。
身后的沈钰可真是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
他这一路来可苦口婆心，顶着父亲的瞪视，好一阵劝呢，结果父亲被他说的动摇了，而正主却走了。
真真是遗憾！
沈君茹到时，就连李修都已经走了。
也没进门，只张望了一番，瞧着沈琼脸色不好，心里暗忖，难道父亲将凤珉给赶走了？
“咦…秦王殿下呢？这么快就议完了？那也该叫小姐来瞧瞧才是啊。”
“怕是老爷直接给回绝了…”
冬梅和采薇各自说道。
“呸呸呸，你们别乱说，我去问问少爷不就知道了。”
采荷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上前，躲在柱子后头，对沈钰招了招手。
沈钰撇了一眼脸色阴沉还在生闷气的沈琼，微微摆手，示意采荷先走。
“父亲，孩儿还有事，便不叨扰了，先告退。”
“你也去吧。”
沈钰作揖之后便离开了。
沈琼叹息一声，也背着手转身离开了前厅，也没回院落，而是去了祖宗祠堂，给沈君茹的母亲，沈白氏上香去了。
沈钰跟着采荷在后院的凉亭里寻到了沈君茹。
沈君茹抛着鱼食儿，看着池塘里的鲤鱼争抢食物。
“阿姐。阿姐唤我来是为何事呀？”
沈钰笑嘻嘻的唤了一声，明知故问嘛。
沈君茹洒了手里的鱼食儿，微微拍了拍手，转身瞧来。
“也没什么，过两日呢，我打算请明珠郡主过府赏花，不知道那日，你得不得空。”
明、明珠郡主？
沈钰一下子便被遏制住了命运的脖颈，只一招，便将调皮的沈钰给制住了！
所以说，跟沈君茹斗，他还差的远呢！


第684章 乱了套了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沈钰支吾的坦白交代道。
“那个…秦王殿下被陛下召进宫去了，也不知是为何事，我与父亲到时，只有李侍卫在，所以，阿姐，你是不是很失望？”
死也要皮一下！
……
皇宫，上书房，气氛极其沉重，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并不太好，他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全靠药吊着。
饶是这样，他还是无法将政务放下，说白了，是不放心将这偌大的江山交给太子。
下面站着的是太子凤钺，三皇子凤麟，还有多日不见的四皇子凤章，整个人都暴瘦了许多，六皇子凤珉，以及九皇子凤清风。
这几个成年，且常在圣上跟前走动的皇子。
且不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便是这几个互相埋了眼线探子的，怕是一有风吹草动，便都知道了。
太子那点事，这几人，心知肚明！
赵润之去查那些事的时候，三皇子的人没少往赵润之的手里送证据。
赵润之是新晋状元郎，陛下亲封巡查钦差，哪一派都没站，这也是陛下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借由他的手将证据交上去，再好不过。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那些事，儿臣真的一概不知啊。”
太子终究是沉不住气，拱手道。
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在桌面轻敲，手边放着的都是赵润之呈上的证据！
“好一个一概不知！”
“父皇…儿臣…儿臣…”
太子一阵语塞，当即便撩了袍子跪下。
“儿臣真不知手下之人会仗着权势做下这些事啊，求父皇明察。”
“大皇兄，你的意思是说父皇老迈昏聩？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三皇子凤麟冷哼，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什么时候再落井下石？这可是敲打凤钺的最好时机！
这么好的机会，必须要将他踩下去！最好能叫他永不翻身！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借机踩本宫，这样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一些。”
“大皇兄可莫要含血喷人！”
一时间，凤钺和凤麟却是争执了起来，只一旁的凤章和凤珉以及凤清风低眉顺眼，坚决不加入这两人幼稚的斗嘴中去。
四皇子凤章颓废多日，肉眼可见的消瘦不少，那些事情文帝也有耳闻，这个痴情的种子，倒让文帝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钟情过的女子，稍稍苛责几句，便也罢了。
毕竟，那女子已经走了，凤章也放下了，再计较也没意思。
“都给朕闭嘴！”
文帝气的怒喝一声，抓了手边的茶盏便狠狠砸了下去，一时间，上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府，凌波院里。
沈君茹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本蓝皮书，却是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心神早已飞离。
“映星。”
“奴婢在，小心您吩咐。”
“李侍卫那可有消息传来？”
映星面上一红“小、小姐您问我…我哪知道。”
找李侍卫，问她做什么呢？
沈君茹转了眉眼瞧了她一眼，而后轻笑一声，道“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今日恰是八月初，再过半月，便是中秋了，虽已入秋，但这秋老虎啊，还是厉害着呢。”
映星喋喋不休的说着，沈君茹却在听到这时间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中秋团圆夜…太子被废时。
今年的太子，连最后一个团圆夜都没能参加。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冬梅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跑到沈君茹身边，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小姐，宫、宫里传了消息来，太…太子殿下…被…被禁足东宫，外面都传言，说…说陛下有意废了太子！”
“什么！废太子？”
映星一愣，下意识的唤出了声，然而下一刻她竟有些幸灾乐祸。
太子和之前的沈四小姐可没少欺负自家小姐，被废了才好呢！
沈君茹却似早有所料，如今真有消息传来，反而有一种心头大石落地的感觉。
“太子手下几位大臣被牵连，许正，许大将军，因滥用职权，强占良田而被罢免，还有陈大人，文大人，乃至皇后母家，都接连被下狱了几位，陛下这次手段雷厉，外面都乱了套了。”
这手段，确实够狠！
不仅是太子的势力被削落大半，便是皇后母族都受到了很大的牵连，以至于皇后在后宫险些地位不保！
三皇子趁此机会扶摇直上，再加之德妃扶持，竟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殊不知，也正是因为他的操之过急，让陛下看出，他不顾手足之情，日后若是凤麟承袭帝位，必不会对这几个兄弟仁慈！
曾经阻过他，绊过他的人，必将受到重惩！
文帝还真是有意思，当初，为了那个帝位，手足相残，斩草除根，不折手段！
而如今，却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够兄弟和睦，互相扶持。
所以，他才会早早就立了太子！
然而，这些年太子的不长进，让他失望，也让其他兄弟渐生歹心！
然而，这都不是沈君茹所要操心的，她根本不担心凤珉在这场争斗中会吃亏。
相反的，凤珉蛰伏多年，等待的就是一个时机，如今这局势，对他来说应该是有利的。
不管赵润之是不是愿意的，他都在无形帮了凤珉一把。
她现在所担心的，只有一个…
“江家，可受到了牵连？”
“奴婢听说，多少是有些的，不过江大将军与朝廷，与社稷有功，也没参与那些，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
沈君茹叹息一声？“我担心的是柔儿…”
江柔儿救了她一名！若非是她，当初她便是拼死从储秀宫里跑出来，也没命活下来！
江柔儿与她有恩！
她知道，江柔儿并不喜欢皇宫生活，她也不适合皇后！
但为了江家，为了身后背负着的家族使命，她不得不继续做那个太子妃！甚至以后可能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认为，这是她的职责！
那么这一次呢？
她会愿意，借着这次的机会…离开那个四面都是高墙规矩的皇宫么？


第685章 都是套路
太子被废，党羽被彻查，此一事动静闹的很大。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驻足观望，有人暗自感叹。
然而这些事都不是沈君茹所在乎和关心的。
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个风口浪尖，凤珉也不好再贸然登门提亲，只待风头过去些在登门。
这日，凤清风给他传了消息来，说是利用三鑫帮抓住了那位宫里的“贵人”，那小喜子不用多吓唬，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都交代清楚了。
而这件事，除了沈君茹在查，赵润之也插了手。
小喜子到底是为谁办事，又都做了什么“好事”，答案昭然若揭。
摘星楼，顶层。
沈君茹与凤珉坐在一处，细细的听着凤清风将敲打来的消息说的一清二楚。
脸色微沉“这个恬贵人是宣广奕安插进宫的，目的为何，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她是沈家人。”
他看向沈君茹，那怎么说也是沈君茹的堂妹。
沈君茹手里捏着一块玉诀，轻轻摩挲，眉眼微垂，薄唇含着丝丝苦涩。
“我这辈子，负了不少人，却唯独没有对不起她过，可她却如此待我，意取我性命，还害的你受伤至此。”
“无妨，正借此由留在京城，父皇恩允，休养些时日，不必急着回去，本王也好多陪你一陪。”
说着竟揽了沈君茹的腰儿，下颚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
凤清风真是没眼看，双手捂着眼睛，能不能考虑一下，这儿还有别人呢！
气死单身狗呢？
“本王竟不知，你都遭遇了这些，李修办事不力，本王定好好责罚他！”
说着，他还撇眸瞪了凤清风一眼！
这家伙也是个没用的！让他护一个人都护不住！
凤清风表示很无辜的摸了摸耳垂。
他功夫又不好，只会做生意，又不懂那些勾心斗角的腌臜手段，还没沈君茹会算计。
他可真是无辜极了！
莫未夕在他身侧，温润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方才做了些乳鸽，片了些肉，可要尝些？”
“你竟下厨了？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凤清风面上一喜，当即便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脑袋后去了。
端过盘子，便是那烤乳鸽的香味都让他把持不住了！
“慢些，都是你的，无人与你抢。”
“我是想慢些，可我的手和舌头控制不住。”
凤清风的这番表现，应当是对莫未夕的手艺最高的赞扬吧！
他瞧着凤清风优雅中又带了几分豪迈，风卷残云般将一盘乳鸽吃完，眸中含着浅浅笑意。
抹了嘴儿“还有么？”
莫未夕摇头“没了。”
“就这么点？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若想吃，明日再来。”
“明日来了你便做？”
“恩，你来，我便做。”
“哟，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凤清风满足的摸了摸肚皮，甚至也不嫌弃，舔了舔自己沾了汁儿的指尖。
竟是一个在闹腾，一个却只是静坐浅笑着。
沈君茹和凤珉何等聪明，眼珠儿转了转，趴在凤珉的耳边嘀咕两句“老人常说，抓住男人的心，便先抓住他的胃，看来，此言不假。”
凤珉挑眉，照这般说，那厨子岂不是要忙死了？
薄唇微抿，指了指她手边放着的糕点，示意她拿过来。
沈君茹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忽然想吃点心了。
捏了一块便递了去，谁知凤珉又道“喂我。”
“还有人呢。”
这人也不害羞！
凤珉脸皮子厚，巴不得叫人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好宣示了主权，叫旁人都惦记不得。
虽说着有人，沈君茹还是将糕点送到他的唇边，凤珉张口咬了一块，细细咀嚼。
“甚美。”
何美？食物，还是她？
喉结翻滚，将食物咽下，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你也抓住了本王的胃。”
“那又不是我做的…”
“无妨，只要是你喂的，便算是你抓住了。”
“你这是无赖理论。”
套路未免也太深了些。
凤珉一阵低笑“何止是胃，心都在你手里了。”
“殿下有几颗心？”
伸出玉手，轻轻摁在他的胸膛上，沈君茹俏皮的眨了眨眼儿。
“这里跳动着的，可是心？”
“唔…许是本王擒来旁人的，放在本王这儿的。”
面上一红，他竟也会说这些肉麻兮兮的情话。
沈君茹轻拍了一下，惹的凤珉“嘶…”的吃疼皱眉。沈君茹一愣，而后想着这人定是又装的，有想引她愧疚。
“哼，有段神医的药，你这点伤应该好的快些吧。”
“没有你的照料，日日夜夜都难煎熬…本王真想快点娶你过府…”
将人揽的更紧了些，没来由的，沈君茹心脏一阵狂跳，面上红的都有些烫手，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竟这般红了脸儿。
微垂着眸儿，薄唇含着几分浅浅笑意。
她又何尝不想呢？
只是，还有许多事都未尘埃落定。
太子虽被幽禁，但离被废已经不远了，这却只是第一次，不足为惧。
三皇子跟宣广奕的联手，也因为他们挑拨了断了跟史湘玉的婚事而分道扬镳。
这两方势力，各执一方时都不容小觑，更何况是联手呢。
微微一叹，偎进凤珉的胸膛，她说道。
“殿下平定天下之日，便是你我执手相望之时。我愿候殿下，只愿殿下莫要辜负君茹一片情深。”
不知何时，莫未夕已拉着凤清风离开了，顶楼的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清风徐来，绿云自动。岁月静好。
这还是沈君茹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吐露心里话儿。
字字句句，都戳在凤珉的心头上，惹他疼惜之极。
红唇相触，缱绻缠绵，鼻息间点点清香，抵额细语。
“本王不想委屈你，大业重要，汝亦然。”
天下重要，她也重要！
更何况，还有旁人虎视眈眈，他是一刻也不愿耽搁，只恨不得立即娶了人过府。
立即…立即行了夫妻之实，最好再生两个娃儿，这算将人彻底绑牢了！
沈君茹哪里知道凤珉竟将算盘都打到这了！
只当他是担心以后的局势变化。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第686章 是去是留
“我想得空进宫一趟，太子妃帮我良多，这时候，她定也很需要人。”
沈君茹并没说想将人救出宫的意图，到底出不出宫，终还得看江柔儿自己的选择。
是去，亦或是留。
不管她将要怎么选择，看在往昔的情谊上，沈君茹都会帮她一把。
只是…
“现在并不是进宫的好时候，你若有话，本王可让宫里人传递。”
沈君茹略微沉思，靠着凤珉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还有恬贵人，我这人最小心眼，有仇必报，做不得那些忍气吞声的事，皇后因为太子的牵连，中宫地位岌岌可危，这时候，德妃、丽妃就该坐不住了，咱们何不推恬贵人一把？”
一个人，若是不至那个位置时，也许不会生出太过妄念，就像一个普通百姓，总不会痴心妄想日后成皇成帝。可一旦有些东西触手可及之时，便会蠢蠢欲动，以为自己能是幸运的那一个。
宫中险恶，有些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根本不用去分辨，谁好，谁坏，谁又算计了谁，谁又能说的清楚？
本就是一笔烂帐！
只不过是阵营的不同，选择的不同。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都是赢者来书写的！
所以，在宫里，根本不需要她出手，自然会有人去收拾她，她要做的，只是推上一把而已。
……
东宫，太子被禁已有数日，宫里奴仆被遣散大半，先前纳的一些侧妃才人个个整日只知啼哭。
本都是做着成妃成后的梦来的，却没想到，竟是落得如此下场。
皇宫不比王侯之家，一入宫门，便再无出去的可能。
听雪阁，江柔儿坐在藤椅上，微微摇动，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任由外面萧条，院中落叶翻飞，无人打扫，如这不大也不小的东宫太子府，树倒猢狲散…
谁都知道，太子怕是气数已尽了。
“小姐。”
白芯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屈膝，靠进江柔儿身边，低声道。
“小姐，沈姑娘派人传了话来。”
沈君茹？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与她撇清关系，她却想尽办法派人传话来。
江柔儿微微闭着眸儿，红唇微启“什么话？”
“只一句，她问小姐，是去，是留？”
听到这话，江柔儿本微微摇晃的藤椅顷刻便停了住，微微睁开凤眸，眸中闪过一抹挣扎。
白芯跟随江柔儿多年，自是清楚她的心思的。
当即便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小姐，您入宫本就不是您愿意的，入宫一年有余，太子对您态度虽稍有好转，但他生性花心，除了沈侧妃，先后又纳了好几位侧妃和才人，他待您有几分真心啊…小姐，但凡有离开的办法，又何必非要留在这里呢？”
白芯是真的心疼自家小姐。
入宫这一年，她是亲眼见着自家小姐是如何从爽朗的一个人，渐渐变成这般模样。
如今，太子气数已尽，小姐有能离开的办法，何必还要固守着呢！
江柔儿微微直起身子，看向白芯。
“可是…江家…”
“小姐，奴婢话说的直，您也莫恼，老爷夫人根本…根本就一直是在利用您，不管是您带兵出征，还是…还是入宫，都不曾问您一个‘愿不愿’，小姐，您当初…当初明明是有心仪之人的，若非夫人逼迫，您又怎会在这里受这些罪儿。”
“够了白芯，别说了。”
江柔儿、柔儿…瞧这名字取的，本该是柔柔弱弱的，被呵护一生的啊，却从未受到过半分呵护和温暖。
她缓缓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衣诀翻飞，早不似当初飒爽。
“便是离开了皇宫，又能去哪呢？江府…又该怎么办？会被牵连的吧。”
“天大地大，小姐哪里去不得？奴婢，奴婢愿意跟随小姐…天下再大，奴婢愿随小姐一同归去，至于江家…小姐，沈姑娘聪慧，何不召她入宫来听听她的意见？她既然这么问，必然是有办法的。”
白芯的话叫江柔儿心动之极，她不是不想离开，只是…她身上背负的枷锁太多了，不能离开。
看似恣意，看似洒脱的人，其实却是被束缚最多的那一个。
微微点头，江柔儿总算是松了口。
“好…此事你去…”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外面便传来“哗啦…”声响，是瓷器砸碎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哭泣和凤钺的怒吼。
“滚！都给本宫滚！一个个趋炎附势的东西！本宫风光无限时你们个个巴结，如今本宫落寞了，你们便个个都能践踏本宫！滚！要滚的都滚！”
“是太子殿下…”
白芯低声叹息。
当初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便有多撂倒。
这几日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谁都不理，谁都不见。
时不时的便会像刚才那样发难，又是打砸，又是哭骂。
下人们都不敢靠近。
他便是被禁足了，但还是太子，还是陛下的皇子，谁又敢怠慢了？
皇后这几日也焦头烂额的奔波，然而都是无济于事，想来东宫探望，却被门口的侍卫所阻拦。
皇上下了令，竟是不允皇后与太子见面。
这一招，真是够叫人寒心的。
“小姐…”
“我去看看。”
“小姐，您还去看做什么，太子殿下他…他发起疯来会伤着您的。”
“他伤不着我的。”
江柔儿叹息一声，撇了一旁放着的一碗药膳。
自己未曾碰过，还有余温，便叫白芯捧了一并带着去了。
门口的丫头被砸破了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哭着，江柔儿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宫娥才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便快速退下了。
她推开紧闭着的木门“吱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个花瓶在她脚边炸裂！
“哗啦…”一声伴随着凤钺的怒吼。
“滚！都给本宫滚！”
“太子殿下…是我。”
黑暗中的人微微一顿，而后，狂笑出声。
“哈哈哈…太子妃，是本宫的太子妃啊…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么？恩？对了…唔…你不愿做这个太子妃，哈哈哈…现在好了，你如愿以偿了。”


第687章 和离
如愿…以偿？
呵…好像也说的通，她确实将要不是太子妃了。
“恭喜你，恭喜你！你们都如愿了！如愿了吧！”
将自己隐与黑暗中的人低笑出声，只是明显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自嘲！
那个意气风发的人，风光无限了二十多年，如今，却成了这般见不得光的鼠辈！
“殿下…”
江柔儿想要进门，却被他狠狠呵斥。
“滚！滚出去！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不需要！听明白没有！”
“小姐…咱们出去吧。”
白芯扯了扯江柔儿的袖子，示意她快些离开吧。
凤钺已经疯了，他随时会杀人的！
他急需要发泄，万一小姐成为他的发泄对象…
她们很快就可以脱离这里了，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还去找晦气。
江柔儿叹息一声，缓缓蹲下身子，将那碗尚且还有余热的药膳放在了地上。
“殿下，保重。”
里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竟是沉默许久，没再回话。
直到江柔儿转身离开，里面都没再传出任何声响。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醉死了过去。
江柔儿转头看向那再合上的门扉，脑中竟闪过当初在马场，这人意气风发的模样，骑在马背上，纵马飞驰。
这个人，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也许…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也许，他们不会以那样糟糕的方式相遇。
也许，他们都会有不同的人生。
世上太多无奈的事，也有太多无法回去的“也许…”。
江柔儿坐在窗下沉思了半天，直到月色升起，夜幕中那一轮白净皎洁的月色，不论人世如何变化，它始终是那番模样，不曾改变。
这世道，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有什么改变。
终究，决定了离开这困了她一年的牢笼。
提笔，写下书信，让白芯找人送出宫去，交到沈君茹手上。
那时，沈君茹正邀了明珠郡主过府来赏花。
说是赏花，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还是为了江柔儿的事情而忧心。
“小姐，秦王殿下派人送来的信。”
沈君茹忙接过信封，拆开外面的壳儿，抽出里面的那封，信笺上的落笔是江柔儿的，遒劲有力！
“是柔儿姐姐的。”
“嫂嫂都说了什么？”
拆了信来看，寥寥数笔，却是应了沈君茹的建议。
沈君茹欣喜一笑，将信笺递给明珠，两人看了之后，才放在烛火上烧了放入铜盆里。
“应了。”
“应了！嫂嫂是应了！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明珠郡主激动的不行，自古，成王败寇，有一个在储位之争中被踹下神坛的能活的长长久久？
还不都忌惮着，深怕会死灰复燃。
远的不说，便是旧历那位王爷…死了，连一个血脉都没能留下。
沈君茹靠在明珠郡主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到时候，你需在宫里接应，然后将人带出。”
“放心，我有进出令碟，这点难不倒我。”
趁乱将人带出，至于这个乱，便要看里面的人配合了。
……
很快，沈君茹的信便又递到了江柔儿手中。
信上明确的写了时间，会面的地点，和当时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让她务必在那时赶到见面的地点。
她会在宫门前背下马车，在第一时间将人送出城。
为了不联系江家，江柔儿，必须意外的在这个世上彻底“死亡”。
江柔儿看完信，心里却久久不能安。
白芯倒是显得有些激动，“小姐，奴婢只是个丫鬟，没有人会在意奴婢，到时候，您离开，奴婢留下，所有人便会彻底信了。”
“你想什么呢？你我相伴多年，我怎可能独自离去，放你在这宫里受罪？”
江柔儿不知，白芯此刻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她对着江柔儿跪下叩首，缓声道。
“只有这样，才能期满过所有人，为了小姐，奴婢，甘愿。”
“那便不走了。”
“小姐？”
“将你丢下，我一人离开，便是离开了，我心也难安，与其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悔恨之中，我更宁愿…做一个被困着的金丝雀。”
“小姐，您不是金丝雀，您本应该是雄鹰，是该在天上翱翔的雄鹰！您不该…也不能被困在这里！”
白芯泪如雨下，微微摇头，心中暗暗起誓，无论如何，也要将小姐送出宫去！
“我意已决，你起来吧。”
“我去，小姐去哪，我便去哪，与小姐一块。”
得了白芯的话，江柔儿才微微一笑，将人拉了起来。
“傻丫头，没有你，我要如何生活？”
扯了帕子替白芯擦了擦脸上泪珠，江柔儿微微一叹。
“你且去安排吧。”
“是。”
白芯屈膝，抹了抹眼角泪痕，便转身离开了。
推开窗，看向那依旧紧闭的房门。
曾经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便真的…再无法站起来了么？
素手芊芊，拨弄琴弦，琴声锃锃，初听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黑暗之中，凤钺浑浑噩噩，满身臭酒之气，听得琴声阵阵，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眸，想要撑起身子，却终是无力倒下。
他知道，他的太子妃，心从来都不在他身上，甚至不喜欢这个皇宫，不喜欢他的那些莺莺燕燕。
也罢，如今，他什么都没了，只这最后一点，还是能给得了她的。
谁叫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在马场上纵马飞扬的英姿，那笑灿烂的晃眼。
也不知为何，就像是一幅会动的画，牢牢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轻叹一声，撑身摇晃而起，摸着黑儿走到凌乱的桌案前，燃起烛火，提笔，凝顿良久，微闭凤眸，耳边萦绕的是传来的瑟瑟琴音。
琴声骤止，他才睁开凤眸，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一抹遗憾，一抹叹息，一抹…深深的无奈。
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休书”二字。
却是沉思良久，想不起来江柔儿到底犯了哪条七出？
善妒？呵…她从不多看他的那群莺莺燕燕。
无所出？她入宫不过一年，尚且够不着。
沉默许久，他揉了纸，又重新展开一张，缓缓写上“和离”二字。


第688章 岁月静好
“料前世结缘，始配今生夫妇。然半载结缘，朝暮仇隙。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以求一别，各还本道。今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再议嫁娶，互不相干。望…爱妻重梳蝉鬓，以再配良人。”
笔终，墨干，一曲断肠，两厢别离，各自欢好，再嫁良人，互不干扰。
夜风习习，凤钺推窗，看向那燃着烛火处，人影晃动，半响，烛火熄灭，人影不再。
微微一叹，举杯独饮，嘴角掩下一抹苦涩。
明日，便将这封和离信给她吧。
又是一夜醉酒，翌日再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无人来唤，也没有人敢来唤。
盘膝而起，头脑有些涨疼，忽而，门外响起熟悉的轻柔声音。
“太子殿下好些了么？”
“回太子妃，一直不见人，也不允人进去。”
“我进去看看。”
“娘娘，还是算了吧，殿下情绪不稳，恐伤着您。”
她要进来？要看到他这番模样？
凤钺竟是下意识的有些慌张，有些想要躲藏，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然而这屋里已经乱成这样，窗户洒进来的点点光线也照亮方寸之地，他就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恐于见到阳光。
然而，就在江柔儿即将推开屋门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太监捧着圣旨前来宣读。
“圣旨到…”
江柔儿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微微一叹，而后拎起裙摆，快步上前去领旨。
那躲在阴暗里的凤钺，竟是松了口气，而后，自嘲一笑，他想，这圣旨，大概是要来褫夺了他的封号吧。
果然，圣旨已下，夺了凤钺太子之尊，虽未贬为庶民，但这宫里谁不是拿人下菜？
他如今就是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被贬的皇子！
呵…还占了一个嫡子的名头，以前，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优势，而今后…只怕是碍了不少人的道吧，只想将这块碍事的绊脚石给狠狠踹开！
这些人都会是谁，也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中秋将近，各宫都忙碌了起来，皇后也想趁这次机会再让凤钺在文帝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毕竟是父子，哪里有什么隔夜仇？
夺了太子的封号，便算是对凤钺的惩罚了，如此一过，驻守在东宫外的禁卫军也都被撤走，只留下了一些原本守着东宫的侍卫。
既已被夺了封号，再住在东宫便不合适，但凤钺尚未被封号分府别住，只能搬到其他宫院。
凤钺未再闹腾，只还是终日饮酒，浑浑噩噩，不得振作，皇后来了两次，劝了两次，却都不见效果，凤钺依旧没有任何斗志，已然是被击溃了。
东宫上下都在收拾行囊，一些有门路的太监宫娥也早找到了下家，去伺候别的主儿。
很快，凤钺和江柔儿一行便搬离了东宫，好在到底是嫡皇子，分到的宫院也不算差，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
“小姐，今夜便是约好的日子了，正好到了新环境，方便动手，小姐…这次，您不能心软。”
江柔儿垂眸，看着自己纤纤十指，以前在战场上，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这才不过一年光景，手指上的老茧便逐渐褪去了。
“知道了，我饿了。”
“奴婢给您弄点吃的去。”
“不用了，你收拾吧，这宫里也没几个人了，我自己去弄点吃的就行。”
宫里有小灶房，随便弄些吃的倒也不难。
江柔儿揉了面团，煮了些面，她曾经行军打仗，别说煮些简单的吃食，便是打猎穿针这些小事，她都会。
食物飘香，引来了馋客。
门口探进一人，竟不是旁人，而是寻着香味来的凤钺。
他虽还终日饮酒，但总算不似一开始那般狼狈，消瘦许多，脸颊颧骨都出来了。
“殿下？一起过来吃些？”
江柔儿温柔一笑，捧了面碗放在桌上。
凤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跨得门去，在桌边坐下。
江柔儿拿过一个碗，拨了些面条和汤水进去。
“加个蛋？”
“恩…”
凤钺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这会儿正饥肠辘辘，微微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
江柔儿动作倒是麻利，像是很娴熟的样子。
“你经常做这些？”
“你说煮面？”
“恩…”
差不多吧。
“你没行过军吧？”
凤钺微微一愣，僵硬的脖子，摇了摇头。
他的身份尊贵，将来是要做储君的，必然不能去冒那样的险。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行军时，有时候会在野外扎寨，我们会就地支起帐篷和锅，各自围着锅做些吃食，有什么便放什么，煮出来总是香的，若是冬天，能吃上这口热乎乎的，别提多满足了。”
凤钺还是第一次听到江柔儿提起这些，甚至还是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一边说着，江柔儿一边麻利的给他的碗里添了一个鸡蛋和葱花。
捧到他面前时，凤钺微微皱眉，看了江柔儿一眼，欲言又止。
“快尝尝。”
江柔儿知道，他这些日子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这会儿应该是饿坏了。
凤钺微微点头，执了筷子，先将漂浮的一圈葱花给逐个挑了出来。
“你…你不吃葱？”
“恩，不喜欢。”
“多大的人了，还挑。”
江柔儿嘀咕一句，两人之间，竟有些拉近了距离的感觉。凤钺微微一愣，想要抬头，却看到一双筷子伸到了他的碗里，替他将葱花挑了出来。
凤钺抬眸看着她，脸上，眼里，满是柔情。
藏在袖里的和离书竟有些舍不得给她了。
他原本，不就是来送和离书的么？
“都挑完了，快吃吧。”
“恩。”
凤钺应了一声，低头吃面，入口的味道甚好，如他此刻被捂化了的心。心情，也甚好。
一整个下午，凤钺的心情都是极好的，他甚至打开了房门，张开双臂，感受阳光照耀在身上带来温暖的感觉。他虽失去太子之位，失去了储君之争，但他也许并不是失去了所有。
若此情此景，能够长久静好，不负岁月，不负君心。


第689章 火海
入夜，宫墙西北方向飘升起了两盏孔明灯，白芯看着升起了孔明灯，心里便更加有底。
这是暗号，是明珠郡主传来的暗号。
她将准备好的两套宫娥服拿给了江柔儿。
然而江柔儿却还坐在窗口的小塌上，一手撑着下颚，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咱们该准备了，约好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好。”
“小姐，您…您是不是不想走了？”
白芯有些犹豫的问出了心中疑虑。
她原本是笃定了小姐是想离开这里的，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江柔儿温柔一笑，转头看向白芯“你们不是都安排好了？”
“奴婢…”
张了张口，白芯想说些什么，她们是安排好了，可…可小姐您却没有回答，是不是不愿意走了。
但白芯又有些不敢问出口，深怕江柔儿给她一个“不走了”的答案。她私心里是希望江柔儿能离开这里的，她觉得，江柔儿在这宫里，没一天是开心的。
便是有些不舍，等出了去，看到外面的海阔天空，看到外面的世界，那点点不舍和眷恋很快会抛诸脑后的。
一轮圆月高挂在夜幕上，不知是谁大叫着“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是他们现在居住的飞云宫西南厨房方向。
宫院里本就没多少人，这一走水，几乎让整个宫里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江柔儿所居的阁楼后面就是厨房，火势很快便烧了过来，火焰将阁楼吞噬，宫娥太监抬着水桶水车慌张跑来，整个飞云宫乱成了一团。
凤钺赶到时，火势已经大到一发不可收拾。
他狠狠一怔，瞳孔微缩，一把抓住身侧人“人呢！人呢！”
“殿…殿下…奴婢，奴婢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她！她人呢！”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宫娥被凤钺这番模样吓着了，“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不住磕头，凤钺的乖戾所有人都知道，深怕他会在这时候发疯，将她一脚踹进火场。
凤钺气愤的一脚将那宫娥踹翻在地，宫娥不敢吭声，依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妃呢！皇妃呢！”
“回…回殿下，皇妃…皇妃她没出来…”
没出来！什么叫没出来！难道是说，江柔儿还在里面，还在火场里面！
凤钺一阵慌乱，竟险些有些站不住，身躯微晃，被身侧人扶住，忽而，他捧起一盆水对着自己兜头淋下，竟是不管不顾就要往火场里跑。
“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呀…快来人，叫侍卫来，快叫侍卫来…”
“江柔儿！江柔儿你在哪…柔儿…”
凤钺冲进火场，竟是为了救出江柔儿，他还以为，江柔儿被困在火场！
同时，江柔儿已然换上与宫娥一般的浅绿色宫装，和白芯一块从另一边趁乱而出。
身后是乱成一团的飞云宫，火光冲天，却因凤钺已经失势而迟迟没有救援的侍卫过来。
这也给了江柔儿和白芯逃跑的便利。
忽然，江柔儿微微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那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夜幕。
“小姐…咱快走吧，不能耽搁。”
白芯焦急的拉了拉江柔儿。
她们出逃，什么都没带，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将小姐送去跟明珠郡主汇合之后便折返。
只有找到了她的尸体，所有人才会相信，小姐是真的丧生火海了。
“小姐。”
微微一愣，江柔儿这才回过神来，柳眉微蹙，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白芯。
浅浅一笑。
“走吧。”
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满是禁锢的皇宫，好好的活下去。
听到江柔儿的话，白芯才满足的笑了，在前头引着路儿，从后门出了飞云宫。
只是，白芯刚跨出飞云宫，身后的江柔儿便顿住了脚步。
“吱呀…”一声，小门竟是关上了。
白芯一愣，转头对上紧闭的木门，一颗心直往下坠。
“小姐…小姐您快出来…咱们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呀…”
白芯都快哭出来了，而江柔儿背抵在木门上，笑的温柔，微微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快要中秋了，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耳畔隐约听到凤钺的低吼，在叫她的名字。
伴随着宫娥们的唤声。
凤钺似是冲入了火场。
“白芯，代我出宫，好好活下去。”
“小姐…不要小姐…您快出来…”
先不说这事会不会被人发现，发现了又会不会牵扯上江家，可她不能让凤钺因她而死。
她反手将宫门拴上，而后，向着那冲天火光的方向而去。
“侍卫怎么还没来…侍卫呢？殿下还在里面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伺候了凤钺半辈子的老太监急的几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火势越来越大，凤钺还没出来…怕是再也出不来了啊。
一道浅蓝色身影钻入火海，紧捂着口鼻，隐约听到凤钺一边咳嗽，一边唤着她的名。
“柔儿…江柔儿，你在哪…你快…咳…快出来…咳咳咳…”
江柔儿有功夫在身，耳聪目明，一脚踹开落下的火柱，循着身上前。
“我在这。”
“江柔儿！”
凤钺一怔，滚滚浓烟中看到火光中走来的浅蓝色身影。
他微微一愣，看到她做宫娥打扮的模样，心中似乎有些了然，但却抵不过他此刻的急切。
三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肩头，低吼出声。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本…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不能死！”
“我没想死，出去再说。”
她微微一笑，却被凤钺揽入怀中，鼻息间是他身上浅浅的味道，她伸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抚了抚。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江柔儿笑的无奈，她怎么就成了恶毒的女人了。
火势太大，周围的梁柱已经开始支撑不住的崩塌，凤钺紧紧的揽着江柔儿的肩膀。
“一起出去，江柔儿…如果你想离开我，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我可以放你走。”
看来，再舍不得，和离书也该给她了。
江柔儿浅笑不语，眸中却盛满了温柔，她既选择了回来，便是不会再走了…


第690章 万般皆是命
宫墙西门处，明珠郡主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的伸长了脖子张望，那边火势渐大，侍卫们再不能忽视，若是蔓延，烧到了乾清宫，上书房等地，他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形势越乱，对他们越有利。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踏着黑夜而来。
明珠郡主眼眸一亮，连忙上前去迎，只是小跑了两步，脚步便顿了住。
“白芯，怎、怎么就你一个？”
白芯眼眶通红，竟是转身看向火光之处，而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姐…奴婢说过，您在哪，我便在哪…”
磕头拜下，缓缓起身。
“郡主，我家小姐，怕是不愿意走了。”
“不走了？可君茹姐姐都安排好了呀，嫂嫂不是想离开的么？她不是想做天上的雄鹰，而非笼里的金丝雀么？”
白芯垂眸不语，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奴婢代小姐多谢郡主和沈姑娘，只是…奴婢得守着小姐，深宫寂寞，没了奴婢在，小姐可要怎么办。”
“你…不行，你随我走吧，你既来了，嫂嫂定是希望你能与我一块出宫的。”
明珠急切的说道，抓了白芯的手便要往外带，然而白芯却是铁了心要留下。
她说过，小姐去哪，她便去哪，此生不能负了自己所诺啊。
明珠急的不行，却不是白芯的对手，她来这一趟，只是告知明珠郡主一声，让她干净出宫去，省的被后面的事情波及。
白芯说完，后退几步，屈膝再行一礼，便又踏入了黑夜之中，很快，黑暗便掩去了她的影子，让她消失在了那茫茫黑夜之中。
明珠跺了跺脚，哪知事情会变成如此模样。
……
翌日，沈府，凌波院，荷花池塘中，八角凉亭内，沈君茹一手执着一本蓝皮书，却眼神微愣，竟是出了神，脚边趴着翻着肚皮的小将军，心里惶惶有些许不安。
“小姐，小姐，宫里传了消息出来。”
冬梅小跑着过来，一脸急切。
“不急，慢慢说。”
“昨儿宫里走水，飞云宫被烧毁大半，火势太大，大皇子和…和皇子妃…都…都没了。”
“哗啦…”一声，杯子摔在地上，在她的脚边炸开，沈君茹整个人都懵了一懵，眼前阵阵犯黑，红唇微动…
“你…你说什么？”
“两位殿下…薨了…”
一场火，竟是叫两人双双葬身火海！
沈君茹眼前阵阵犯黑，脚下不稳，“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冬梅连忙扶着沈君茹，满脸担忧。
沈君茹抚了抚额，微微摆手。
前世明明不是如此，明明凤钺再明年春末再得陛下恩宠复位，明明他前世并非死于今夕！而江柔儿更不是落得这样一个身消玉陨的下场！
是她，定是她，是她改变了这一切，是她的插手扭转了乾坤！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啊…”
“小姐，此话莫要胡乱说啊，要是传出去，仔细…仔细被人编排啊小姐。”
摆了摆手，沈君茹只觉心脏阵阵揪疼，捂着胸口，竟觉憋闷之极，拳头紧紧握着，抵在胸口处。
自重生以来，她做过许多事，手里也难说未沾染鲜血，可如今江柔儿的死，便像是一颗种子，埋在了她的心里。
她重活一世，是想要逆转前世所受种种，是想要逆转沈府的衰败和悲惨的结局，是想要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而不是…不是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倒下啊！
“小姐…您还好么？”
呼出一口浊气，沈君茹这心里，实在算不上好受。
从昨儿明珠郡主没接到人开始，她这心里便一直不安，没想到，今日却听到如此噩耗。
“咚…”的一声，忽而有石子砸落在荷池里，她抬眸看去，竟是凤珉迎风而来。
抛出的石子在池面上一圈一圈荡漾出波纹。
她原本只觉心闷难受，却在见到凤珉的那一刻，竟化成浓浓委屈，鼻头一酸，眼圈竟是红了。
冬梅很是懂事的蹲下身子将小将军抱走了。
凤珉快步而来，微微俯身，贴向沈君茹。
“哭了？”
“没有。”
“见着本王这么激动？竟是喜极而泣？”
“我才没有，我…我是被你丑哭了。”
“呵…本王丑？沈姑娘，你这眼神不太行啊。”
说着，凤珉抬手捧着她的脸蛋，让她无处躲藏的将情绪都铺在他眼前。
微皱剑眉“瞧瞧，眼圈都红了。”
“啵…”的一声，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沈君茹一愣，“你…你耍什么流氓，这可还在府内，到处都是人。”
“他们不敢看，再者，很快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了，本王只是提前在享受福利。”
“谁是你王妃了？你…你与我父亲…”
沈君茹有些红了耳朵尖，转过身去，低头搅弄着帕子。
“本想过些时日，待大皇兄的事过去些，却没想到…如此时候，实在不宜上门提亲，君茹，实在委屈你了。”
提起凤钺和江柔儿，沈君茹方才稍稍轻松了一些的心情有沉重了起来。
轻叹一声，“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我本以为能救她一救，却没想到，反是害了她。”
沈君茹自觉心中有愧。
凤珉却自她身后将人揽入，抱了个满怀。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再者，此事并非你之过，当时火势并不算大，你没算到凤钺会因为江柔儿而不顾性命的冲进去，也没算到有人会故意阻拦了救火的侍卫，才使得火势一发不可收拾，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啪嗒…”滚烫的泪滴滴落在凤珉手背，甚是灼手。
凤珉却没有急着将人转过来，他知道，她定然不希望让他看到她落泪的样子。
她在自责，在内疚，因为，她本是想救人，而非害人，更何况，江柔儿待她是不同的。
她们原本不相识的两个人，阴差阳错，从互相提防到渐渐敞开心扉，到后来视为知己，江柔儿大概是沈君茹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而沈君茹，也是江柔儿…唯一的知己。
她早就预知到了江柔儿的不幸，也计划着搭救之法，却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如此模样。
“不要自责，造成今日之局面，并非你的错。”
“我明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么？
那她的命，又算什么呢？


第691章 盛在刹那，也灭在刹那
凤钺和江柔儿是真的葬身火海了，火势扑灭之后，发现了两人紧紧相依偎的尸体。
两人自成亲以来，感情盛在刹那，也灭在刹那。
在凤钺想要放手时，隐约明白了自己对江柔儿的在意，在他以为江柔儿被困火海时，奋不顾身的闯入，只是不希望江柔儿死去。
而江柔儿的折返，大概也是不希望凤钺独自面对死亡和危险。
明珠郡主哭成了个泪人，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沈君茹去瞧她的时候，她正趴在垫子上抹眼泪儿。
“瞧瞧，我就说，定是躲着哭呢。”
丫鬟们也是没法了，才请了沈君茹来，瑞亲王也心疼宝贝闺女这样，巴不得有人能来将她哄好呢。
“君茹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明珠连忙抹了抹眼角，转身看向沈君茹，微低了头去，成日以泪洗面，妆儿都上不住，那模样肯定不好看。
示意冬梅将点心放下，沈君茹伸手拉了明珠郡主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我知道你伤心，没胃口，特意给你带了些点心来，是冬梅亲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没胃口，实在吃不下。”
“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起死回生之能，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不是。”
“可…可若不是我们…也许嫂嫂和太子哥哥就不会死。”
明珠郡主心思单纯，怎可能不自责？
她原本是想要帮人的，却成了害人，她这心里的自责，可比沈君茹多的多了。
微微叹息，“也许…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凤钺那样的人，感情能长久么？不管是按着前世之情，还是今生之状，他与江柔儿的结局，注定了是以悲剧收场，只是迟早而已。
也许，这对他和江柔儿的感情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局，纯粹的，不掺杂丝毫杂念的感情。
明珠郡主抹了抹泪珠，抽噎道。
“嫂嫂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只有白芯了，她大概也没想到…没想到嫂嫂会…我想将她讨来伺候，在我身边，总也好过留在那早已没了要守护的人的皇宫好。”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明珠心思倒也渐渐细腻了起来。
“府中烦闷，可要随我出去走走？”
明珠郡主点了点头，在屋里闷着，她便会时不时的想起往昔与江柔儿的种种，越想便越止不住的掉泪儿，越是掉眼儿便越是止不住的去想，如此循环往复，可不就成了个泪人么。
沈钰在王府外等了许久，总算是见到人出来了。
明珠眼睛都哭肿了，风一吹眼泪更是要往下掉，便干脆戴了个兜帽，遮了住。
见着沈钰竟也不损两句，拌嘴两句了，只自顾自的撩了帘子钻进去。
沈钰摸了摸鼻头，看向沈君茹。
还是自家阿姐温柔，对他笑了笑，道。
“驾车吧，去马场。”
“好叻，坐稳了。”
一甩马鞭，沈钰便驾了马，稳稳的向马场而去。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桩接着一桩，压的人有些喘息不了。
便干脆借着这次机会去放松放松。
凤珉、林良笙和沈诗思早到了，都换上了马服玩了会。
沈诗思还是有些惧高，畏马，但她肯学，也想学！
林良笙便体贴的牵着马儿一圈圈的转悠，让沈诗思渐渐的放下防备，倒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凤珉没兴趣与他们一道，便独自坐在高台上，捧了从漠北加急而来的信笺圈圈点点，李修立在一侧守着，心里却像住了个猴子，抓耳挠腮的，眼睛止不住的往不远处挑选马儿的映星身上瞧去。
噢，是了，那段蓝辰也来了，自救了沈君茹和凤珉之后，便赖在了秦王府，自奉为上宾，脾气依旧又古怪又臭。
捏了葡萄往嘴里塞，撇了凤珉，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假正经。”
声音那是一点儿也不笑，根本就似故意说给人听的一样。
凤珉却是半点也不在意，跟他计较，那就输了！
不消多时，沈君茹和明珠郡主一行便到了。
往昔明珠郡主总喜欢缠着林良笙，唤着“三哥哥”，而林良笙也常常被她的热情吓的退避三舍，一有点风吹草动便跑的没影。
而这次，明珠郡主只瞧了一眼，竟半点不为所动，甚至连骑马的兴致都没有，寻了个地方坐着。
“一瞧着这些马，我便会想起嫂嫂…她最爱骑马，我的马术还是她教的呢。”
沈君茹摸了鼻头，一阵哭笑不得，她竟是忘了这茬。
“怨我，本意是想让你开心，却不料让你更伤心了，要不然，我们走吧，不玩了。”
“别啊，大伙都很开心，不要因为我扫了兴致。”
不远处的凤珉眉头紧皱，瞧着人一出现，他的心思便不在这些信件上了。
一直跟着的沈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样的明珠郡主，哪还是他认识的那个？
随即上前几步，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唉，你做什么？沈钰！你这个登徒子！”
“阿钰，你…”
“阿姐，放心交给我。出来玩便开心些，何必还悲春伤秋？你不是爱骑马么？走，你我比赛，上次你不是说喜欢我这块玉石，你若是赢了我，我便送给你。”
“你莫要用这种激将法，我不吃这套。”
明珠郡主想要抽回手，谁知那沈钰竟抓的牢牢的，叫她怎么甩也甩不了，吃疼的皱起柳眉，沈钰也不放手。
“不吃也得吃，你这样做给谁看？那位已经去了，你便是哭瞎了眼儿也挽不回了，宫里的娘娘们哭，你也跟着哭，守灵哭，出殡也哭，再哭下去，你的眼睛要不要了？”
沈钰竟是半点也不客气，吼的明珠郡主一愣一愣的，抽抽噎噎，却竟真的止住了泪儿，任由他拽着去了马厩，选了马匹。
这波操作看的沈君茹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这弟弟还有这番魄力。”
沈君茹张了张口，“我也没想到…这便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哭笑不得的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再看向那坐在马背上，已然没那么惧怕的沈诗思，又是一叹，愁上眉头。


第692章 将你们都嫁了
“诗思明年便及笄了，她与我不同，我是需得守孝三年，得圆满了才能议亲，她该寻个人家了。”
凤珉顺着她的视线瞧去，轻笑道。
“那两人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难不成你还舍得拆散了不成？”
这正是沈君茹所担心的。
虽然沈诗思嘴上硬的不承认，甚至也赌咒发誓的保证了，但感情这种东西，谁又能控制的了？
去私塾的次数也不少，她与林良笙之间是有情的，明眼人都瞧的出来，只中间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纱，谁都不去揭开。
林良笙也是学乖了，时机未到，便也不提那事儿，只当是照拂妹妹一般，又或者是出于对她教授那些孩子们的感激。
总之，不论是哪种理由，他就是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沈诗思，甩也甩不开的那种。
她也不想做那拆毁人姻缘的恶人啊。
只是心疼这个唯一贴心的妹妹罢了。
她当初只是救了沈诗思，待她好了一分，而沈诗思却报她以百倍，千倍。
“还不都怨你。”
“怨我？”
凤珉无辜摊手，他做错了什么？怎么怨起他来了。
“对，就是怨你，与林家三少爷走的那般近做什么？他若是与他那两位兄长和父亲一般德行，我…我也不至于如此。”
沈君茹气恼的跺了跺脚，舍不得怪沈诗思，便将锅一股脑的堆到了凤珉的身上去。
凤珉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
“好好好，怨我，怨我，都怨我，这个锅我背着，不过我看这两人确实般配，林良笙是个好苗子，日后必会大有所为，虽是三子，但到底是嫡出，让你妹妹嫁给他，也不算亏。”
他可真是，自己的婚事都没办利索，却操心起了别人的。
沈君茹抿唇不语，就是不松这个口儿。
“好好好，这事我们不议，日后再说，日后再说。你啊，操心这一大家子的事，什么时候关心关系自己的事？”
“我？我怎么了？我不是很好？”
“什么时候…”
嫁给本王四字还未说出口，那边段蓝辰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了来，简直是移动的大蜡烛！
“喂，该喝药了。”
凤珉眉头一皱，嘴角微抿，绷成一条直线。
这人，有没有点眼力见儿，故意的吧！
沈君茹捂着唇笑了片刻，“是啊，殿下，快快喝药吧，奴亲自喂你？”
那药又黑又苦，瞧着便难以下咽的样子。
也不知是这药方子就这么苦，还是段蓝辰故意的。
这人与凤珉到底是有多大怨多大仇啊。
……
马场上，沈钰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明珠郡主开怀，与她赛了一场又一场，直到大汗淋漓，日落西山时，才各自打道回府。
沈诗思心情瞧着不错，嘴角笑容一直挂着不下，无疑是与林良笙有关的。
沈君茹不知是要成全这对苦命的鸳鸯，还是要狠狠心，将这份情给彻底掐断！
毕竟，她深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却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有对方的家庭。
而林良笙的那个家庭，根本就是龙潭虎穴，不适合沈诗思这样的小白兔。
“小姐，您发现了么？”
冬梅悄咪咪的靠近沈君茹，一脸八卦的样儿。
沈君茹微愣，“怎么了？”
“李侍卫与咱家映星。”
“什么？李修与映星？”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沈君茹一脸茫然，竟未发现这些。
冬梅一脸笑呵呵的样子，趴在沈君茹耳边嘀咕道。
“李侍卫在马场的时候拉了映星的手，还将佩剑都送给了映星呢。”
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便是哭笑不得。
“好啊，好一个凤珉，真是…”
还带这般顺道拐带的么？
她身边的人，可都便宜了他和他的人了！
这笔买卖真是太亏了！
“恩，我看，择个良成吉日，将你们都嫁了。”
“小、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奴婢不嫁人，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
“那不成老姑娘了？放心，你们的嫁妆，我早就准备好，谁都不会亏了，我瞧着关侍卫是个不错的人，有担当，也有义气，不如，你便从了他吧。”
沈君茹笑道，果然，冬梅瞬间便红了脸儿，羞的不行。
“哎呀小姐，奴婢…奴婢不跟你说了…”
羞的满脸通红，转身便小跑了出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命中注定，恰好关峰从外头进来，与冬梅撞在了一处，瞧着满脸羞红的冬梅，竟是傻愣愣的笑了，冬梅则是红着脸，双眸似羞含怒的瞪了他一眼，便快速跑了出去。
……
时间总能带走一切，治愈一切，好的或坏的，迟早只会是历史洪流里的一笔，被时光冲洗，埋没…
沈奕恬的手笔坑害了沈君茹，甚至让无辜人被牵连了性命，这笔账，沈君茹不可能不算。
只是现在沈奕恬在宫中，颇有些手段，短短一月，竟一跃成了嫔。
皇后一族遭到了重创，太子被罢黜，而后的丧命火海，让皇后乃至一族都失去了唯一的斗争筹码。
当日守值侍卫被牵连，杀的杀，废的废，三皇子本以为自己有机会上位了，急于在文帝面前表现，反而弄巧成拙，屡屡受责骂，连带着德妃也受到了牵连，已半月有余未得见文帝。
恰是这两宫相争，让沈奕恬得了便宜，几番卖乖讨巧，竟连着侍寝了数次，只可惜，肚子不见动静，才迟迟未得将位分再进一进。
饶是如此，今儿一早，陛下从储秀宫出来的时候，还是下了旨，封了沈奕恬未恬嫔。
这可高兴坏了沈二夫人，一得了消息便过了府，与秦氏攀谈许久。
如今，皇后虽未被废，但已然失势，文帝念及她中年丧子，多她多少是宽厚了许多。
一个睿智聪慧的皇后，却一时间根本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竟与文帝争执了几句，如今，地位岌岌可危，那秦氏自知靠山不稳，这些日子倒是安稳许多，至少不再作妖了。
转眼，中秋将至，月圆之夜，团员之时。
府上一切还都是沈君茹在操办，沈琼没发话，秦氏想插手也只能干瞧着，没别的法子。


第693章 畜生伤人
“今年还如往年一样吧，家家户户团员的日子，梨园的澜生先生怕是请不到了。”
沈君茹合上账目，如此说道。
澜生公子乃是梨园名旦，虽是男儿身，唱起女娇娥来，莹莹婉转，比女人还要娇上几分。
脱了那戏服，便又是另一番偏偏公子的味儿。
莫说一些高门小姐钦慕，便是一些口味重些的都对他有意思。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是，澜生先生往年都是最抢手的，今年怕是一早也被订下了，奴婢们连排队的头儿都瞧不着。”
“去年是九殿下给请了去。听说，今年是宣大将军给订下了，林家二公子和二夫人，都去他府上过节儿呢。”
“去宣大将军府上过节？这…这算什么事，两边都是父有母的，怎么也轮不着去宣大将军府上呀。”
冬梅和采薇采荷几个丫头反而是讨论了起来，说着手下动作那也没停，快速的将水果点心摆在桌上。
沈君茹听着，微微有些出神，林良源，史湘玉啊。
日子过的似乎还挺滋润，前世，史湘玉不是挺有手段哄那林良源的母亲，也就是那林黄氏，今生成了婆媳，也不知那关系会处的怎么样。
正说着，秦氏领着夏姐儿过来了。
秦氏梳着圆翻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玉镶红宝石簪子。手拿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身着一袭冰蓝色的盘金彩绣棉衣裙，身子婀娜，一点儿也不似快四十的人。
“小姐，秦夫人来了。”
沈君茹这才回了神来，放下手中杯子，起身上前与她福了福身。
“哎哟，茹姐儿，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多礼。”
“夫人怎么过来了？”
秦氏眼波流转，松开夏姐儿的手，微微推了推她的背儿，示意她自己玩去。
夏姐儿有些犹豫的撇了沈君茹一眼，沈君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秦氏拉了住，一旁的冬梅只当夏姐儿还有些拘束，便拿了块糕点塞给夏姐儿，对着她温柔一笑。
这厢，秦氏拉着沈君茹的手，故作亲昵。
“这不是眼瞧着中秋将至，我来瞧瞧府中上下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你看，我嫁入府也有几个月了，以前在前府也都是管着事儿的，如今入了沈府，一下子就闲了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
按道理说，新夫人已经入门，那便是沈府的当家主母，沈君茹是该将中馈交付，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在沈府当个管家婆，日后等沈钰的大娘子进门，也总要慢慢学着管事的。
这今日说这番话的是旁人，是个真心待父亲，安安心心在沈府过日子的女人，沈君茹必是二话不说，将这府里的中馈交出，自己也能乐的轻松些。
只是，秦氏背后靠着的是皇后，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瞧出这女人的虚伪，待掌了权之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她和沈诗思亲事都未定下，沈钰的亲事也没提上议程，要让这些的决策权都交到秦氏手上，沈君茹还真不放心，不如，便做这一个恶人，做到底罢！
“爹爹也是心疼夫人，想让您轻松些，享享福。”
“这哪是享福啊，今儿你二婶过来，说是恬姐儿在宫里位分又升了，如今都是恬嫔了，哪日再有个龙嗣，那位分不还得再晋一晋？我是没那么好命有那样一个闺女撑着腰杆子，便是这中馈一事啊，都被她嘲笑许久…嗨，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闲嘴一说，闲嘴一说，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秦氏装的倒真像是随嘴这么一说，这不是来沈君茹面前诉些苦么。
沈君茹要是听不出弦外之音来，那也不用在这宅院里混了。
个个都是人精，要听的可不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而是心里的声音。
沈君茹食指和拇指微捏，小指微微翘起，捏了块糕点递给秦氏，四两拨千斤的笑道。
“夫人说的哪的话，您这腰杆子再不硬，怕是没人比你更硬了，虽说皇后娘娘如今…呵…但与您啊，可是有情分的，还连着血脉呢。”
这可是点破了她跟皇后的关系！
之前，她仗着背后有皇后撑腰，可没少作出幺蛾子。
被这样直接点出，秦氏面上有些尴尬，接过沈君茹递来的点心，小咬了一口，这才掩饰了去。
“这眼瞧着…”
“啊…啊…”
秦氏刚起了话头，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尖叫。
听着声儿像是恬姐儿的。
秦氏一惊，忙站了起来，满脸慌张惊恐的样儿。
“怎么了？是恬姐儿么？”
连忙拎了裙摆就往外跑，沈君茹微愣了一下，也连忙跟着出了去。
只听秦氏急切的叫了一声“夏姐儿！”
而后便扑了过去，夏姐儿摔在地上，一个劲的哭，一旁的方嬷嬷拎着小将军的后脖颈，小将军体态娇小，被这样拎在空中，挥着四个小爪子不断挣扎。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得问大小姐，这院里养的畜生，咬着我们小姐了！”
方嬷嬷冷哼一声，提着小将军便要狠狠摔在地上。
小将军吓的“嗷嗷”叫唤。
沈君茹使了眼神，映星连忙一个闪身便从方嬷嬷手中将小东西接了过来，小家伙吓的不行，躲在映星的怀里止不住的发抖，“哼唧哼唧”的，发出极细小的委屈声。
方才人都围着屋子里转，倒真没留意夏姐儿。
“如何？可严重？”
夏姐儿一个劲的哭，埋在秦氏怀里，手臂上，额头上竟都伤了，破了口子，正流着血。
秦氏满脸心疼，沈君茹伸了手来，被她无情的一把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打在她的手背上。
秦氏似想责怪又强忍住的模样，“没什么大碍。”
“夫人，您是好心，不与大小姐计较，可大小姐这院里的畜生都这般嚣张！大小姐欺负您不算，院里的小畜生还欺负小姐，这口气，您忍的了，老奴可忍不了！老奴这就找老爷，为您和小姐鸣冤！”
方嬷嬷说着转身便气势汹汹的要走。


第694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采薇采荷想要拦着，倒被她狠狠踹开，一点儿也不留情儿。
看来，今晚这一切，怕不是偶然，而是…秦氏夺权的一个契机罢了。
至于这个契机是巧合还是人为的意外，谁又能说的准！
“方嬷嬷、方嬷嬷，有话好说，何必闹到老爷面去呢，这马上就是团员夜了，闹大了不好看。”
采薇苦口婆心，想要劝和了方嬷嬷。
然而方嬷嬷是铁了心要讨个公道，哪可能是她这一两句就能哄好的？正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呢！
和平从来不是乞求来的，而是用拳头，打来的！
谁的拳头硬，便是谁说了算！
这是沈君茹活了两辈子的经验教训！
采薇采荷有些焦急，倒是沈君茹，一脸淡然，垂眸瞧着窝在秦氏怀里的夏姐儿。
“映星，你拿我的名帖跑一趟，请段神医过府一趟。”
段神医啊，那个传说是从药仙谷出来的人，救了垂死的沈君茹和受了重伤的凤珉。
这样的神医能为沈君茹跑这一趟么？
那些事闹的沸沸扬扬，饶是秦氏这等后宅妇人都听过段神医的大名了。
秦氏有些心虚的垂眸，但转念一想，这些个伤口都是真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小畜生咬了人，该怕的是她！
“不用麻烦了，一些小伤，无碍。”
“无碍？夫人，您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一直被欺负，您是夫人，是老爷八抬大轿，堂堂正正给您抬回来的，不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妾！这府里的中馈还握在大小姐手里，这是作践谁呢！背地里多少人笑话您！夫人啊，我的好夫人，您再这样软弱下去，有些人都要骑在您头上拉屎撒泼了！”
“到底是谁在撒泼啊！这事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你凭什么就往我家小姐头上叩屎盆子！夏姐儿也来咱这院里几次了，咱们这院里上上下下可没亏过夏姐儿，将军这么点大，也从未咬过人，谁知道…啊…”
冬梅实在听不下去方嬷嬷那满嘴的污蔑之词，字字句句说的实在难听，难以入耳。
谁知话音刚落，方嬷嬷便直接抬手给了冬梅一巴掌，出其不意，谁都没想到，方嬷嬷竟胆大的当着沈君茹的面动手！
冬梅挨了一巴掌，瞬间便红了眼眶，委屈的捂着脸颊。
“呸！下贱胚子！夏姐儿也是你能叫的？真是什么样的主儿教出什么样的奴儿！”
“打狗还得看主人，方嬷嬷先是要动我的狗，现在又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未免也太嚣张了些。夫人，您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说白了，方嬷嬷背后不管靠着谁，都是个下人！
皇后手再长，也只能这样了，还能明目张胆的将手伸进沈府后院来搅合？
再说，皇后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秦氏大概也清楚，想着在皇后彻底倒台之前，借着势儿捞些权！她没有时间再跟沈君茹慢慢耗了。
这才下了这一剂猛药！
“茹姐儿，这事毕竟是你们理亏在先，方嬷嬷也是急了眼，才失礼了。”
“方嬷嬷如此放肆，便是不给我面子，咱们一桩算一桩，夏姐儿若真是我的狗伤着了，我会给你们交代，但是现在。冬梅，方嬷嬷是如何打你的，你便以同等的力道还回去。”
“你！大小姐，你这是要折辱老奴，折辱夫人！”
沈君茹却是微微一笑，学着秦氏的模样。
“夫人，只是一个奴才，您不会跟我计较吧？”
如此，秦氏若是计较，那她装出来的那些伪善大度，岂不是自打脸！
方嬷嬷要反抗，映月不用人说，直接一左一右的将她压了住，冬梅咬了咬唇瓣，犹豫的看了沈君茹一眼。
“瞧你，脸都肿了，这一巴掌，打在你脸上，跟打在你家小姐脸上没区别，懂了么？”
捏了帕子，沈君茹轻轻擦了擦她微肿的脸颊。
这是在暗示冬梅，这一巴掌，方嬷嬷根本就是想打她的脸！
冬梅明白了，微微点头，抡起手臂，一巴掌便狠狠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直打的那方嬷嬷“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秦氏狠狠咬牙，没了方嬷嬷这个唱黑脸的打头阵，等会儿到沈琼面前要怎么哭？她要怎么装柔弱，怎么博取同情！
“好了，这一桩账是算了，你们两个都受了伤，不宜出现在父亲面前，都留下吧，映月，你留下看着，尤其是方嬷嬷，不允她踏出院门半步，去扰了父亲清净。”
“大小姐，你这是要囚禁老奴？”
“嬷嬷，您怎能这样说呢，我这可是为你好，你口无遮拦，常出恶言，若在父亲面前失态，只怕是要被责罚的更重的。”
“你！”
“嬷嬷还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呢，这般重的戾气，当真是皇后娘娘身边使唤的？还是嬷嬷仗着自己在宫里伺候过几年，便在我沈府拿乔做架势了？”
方嬷嬷被沈君茹说的一阵哑口无言，面上阵阵青红交错！
瞧那方嬷嬷总算是老实了，沈君茹轻哼一声，看向秦氏，正欲说“去见父亲”这样的话。
院门处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哟，这么热闹？”
这么快就来了？是一出事就有人去找了沈琼，还是有人专门等着，一有风吹草动，便将沈琼“请”来了？
这出现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秦氏眸里闪过一抹得逞，很快便掩饰了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悄悄的恰了夏姐儿的大腿。
夏姐儿吃疼“哇啊…”又哭的更大声了。
沈琼一踏入院子便听到夏姐儿的哭声，当即便皱了眉头。
“这是怎么了？夏姐儿怎么在哭？”
“老爷…”
沈琼三两步便跨了过来，瞧了一眼可怜兮兮的秦氏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姐儿。
“这怎么还受伤了？怎么回事？”
秦氏瞧了方嬷嬷一眼，方嬷嬷收到暗示，便是被打死也得说！秦氏若是能借此翻身，以后她不就也能在府里横着走！何必还要在此受人脸色！
“老爷…您不知道，大小姐，大小姐实在太欺负人了啊…”


第695章 受委屈
谁还能堵了方嬷嬷的嘴？她这一通嚎，紧接着便直接对着沈琼叩拜了下去，重重磕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这突然来的动作将人都吓住了。
“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我府里难道还有仗势欺人的事不成！”
沈琼眉头紧皱，看了沈君茹一眼。
方嬷嬷趁热打铁，连忙跪着挪了几步便到沈琼跟前，拉了夏姐儿的手臂。
“老爷，您瞧，大小姐院里的畜生伤人，咬了咱家小姐，小姐被吓的从石阶上摔了下来，这额头都磕破了，日后要是留下了疤来，那可怎么得了啊。”
“当真有这回事？”
沈琼怒呵，一旁的秦氏抽抽噎噎，唯唯诺诺似很害怕的样儿。
“老爷…大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是夏姐儿自个不小心，您不要责她了。”
“夫人啊，您就是太心善了哟，才会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的撒泼！您原本也是堂堂将军府的夫人，虽是命不好，守了寡，但您也是一家之主，也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啊，如今您入了沈府门楣，怎就是高攀了的！竟连个妾都不如，被家中小姐欺负，还处处被人怀疑刁难，老奴今儿便是豁出这命去，也要替夫人您叫一声屈！”
“住口！你这要死的婆子，什么话都敢说！老爷，您别听她胡说，能嫁给老爷，入沈家的门楣，妾身一点也不委屈，只要能陪在老爷身侧，妾身…妾身哪怕是做个妾，做个没名没分的丫头…妾身也愿意…”
说着，秦氏垂泪，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楚楚可怜，沈琼到底是个男人，秦氏再如何，如今也是枕边人，如今皇后已经失了势，想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原本确还有几分防着，但今儿这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你方唱罢，我来和的戏码一演，沈琼那心里能不动摇？
再加上，夏姐儿被沈君茹院里的狗给咬了，是在她院里伤着的，也是事实。
夏姐儿可怜兮兮的缩在沈琼的怀里，两只小手勾着沈琼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唤了声“爹爹…夏儿痛…”
“可怜的夏姐儿，爹爹呼呼。君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那孽畜呢？”
嘴里问着是怎么回事，却又叫了小将军是孽畜。
左右，这恶人是要做定了。
沈君茹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如今自己的父亲抱着后母的孩子，竟是比对自己还要好上几分。
三个人往那一杵，便是和谐的一家三口。
眼圈微红，上前两步，福了福身。
“爹…”
“我问你那孽畜呢！”
还未唤出口，沈琼便怒喝一声，沈君茹偏过头去，默然不语。
“孽畜伤人，留不得！来人，将那孽畜找出来，乱棍打死！”
“爹！您是要当着女儿的面如此么？”
沈君茹一时气急，若是旁人，她兴许还能有几分理智，可自己的亲生父亲竟胳膊肘拐成这样，莫说理智了，她没直接气的与他争吵起来已是极限！
“你瞧瞧那孽畜将你妹妹咬成什么样了？啊？平时你留着玩儿爹爹也没说你，日日吠的头疼！你母亲被那东西吵的成夜的睡不着，白日时常头疼，为父也未与你说一个字，如今伤了人了，断再留它不得！”
时常被吵的睡不着？
且不说小将军平日性情温顺，因着体型不大，声儿也不大，夜里贪睡，能睡一宿，犬吠？在这院子里的人都不曾觉得，倒是隔着些距离的秦氏院里便听到了？
沈君茹微垂眸，强忍泪意，袖中拳头紧握。
那方嬷嬷还跪在地上，却微微抬了头，一脸傲慢的瞪着她。
拳头紧握，沈君茹缓缓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冷声道。
“你说，夏姐儿是在这摔的？”
沈君茹指了指游廊尽头的石阶。
“是。”
“那将军那一口，为何咬的是胳膊，而非腿？咬了胳膊又怎会从石阶上摔的那么狠？当时在她身边的除了你，还有谁？”
“回小姐，因着小小姐是与夫人一块来的，奴婢们本是跟着伺候，但方嬷嬷说，小姐有她一个人便够了，就将奴婢们给支开了，所以…”
采薇连忙上前说道。
方嬷嬷一眼瞪来，但在沈琼面前，总不敢太过放肆。
“老奴…老奴确实是照料小姐…”
秦氏见状不妙，再问下去怕要露馅，连忙从沈琼怀里强行接过夏姐儿。
夏姐儿挣扎着不想让她抱，她嘴里说着“夏姐儿不怕，不怕，这等可怕的事还是不要当着夏姐儿面前问了，瞧把孩子吓的。”
秦氏可真是佛口蛇心，从去接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掐了夏姐儿，惹的夏姐儿一阵啼哭不止。
一时，哭的有人心烦，有人心疼。
沈琼是真的心疼了，到底是个孩子，大人的恩怨，他总不愿往孩子身上想。
再者，沈琼心还算仁慈，待孩子晚辈也算柔善，本就担心这孩子入了府会生疏，心里会难受，自然就偏心了些，竟是如此连委屈了自己儿女都甘愿。
他只是想着，自己儿女，委屈些总是打不散，打不断的，亲人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但别人家的孩子，稍有不慎，这心便合不到一块去。
“说的对，总之，君茹你快些将那孽畜交出来，这事便罢了。”
罢了？那可不行，那狗是其次，弄死了不过也是让沈君茹心痛一番也就罢了，重点可是中馈之权！
方嬷嬷刚才唱了那么一阵，重点可都是在这上啊！
沈琼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提那事？
秦氏抹了抹泪，打算再下一剂猛药。
“大小姐不愿意就算了，只是个畜生，没必要因为妾身伤了老爷和大小姐之间的父女情谊啊。”
“你听听，你母亲都在为你求情，你也听话些，莫要让为父派人搜。”
好在，方才见形势不对，冬梅便抱着小将军躲了起来。
此时，小将军正缩在冬梅怀里瑟瑟发抖，细声呜咽着，害怕极了。
它只是不会说话，其实它什么都懂。
不管是不是它闯了祸，它都让它的主人受委屈了。


第696章 交出中馈
冬梅轻轻拍了拍小将军的后背“不怕，小姐会保护你的，她一定有办法，会保护下我们的。”
说着，冬梅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家小姐，心里得多难受啊…
“我已派人请了段神医来，等会就该到了，先替她看了伤再说吧。”
沈君茹声音冷淡，不喜亦不悲，只是那眼圈微红，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泪儿，她甚至不愿意叫“夏姐儿”一声。
她原本也不希望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上孩子，可有些人，偏偏要拿一个孩子当靶子，不管夏姐儿是不是自愿的，此刻起，她在沈君茹这里刚升起的一些好感，已然荡然无存。
方嬷嬷冷嗤一声。
“那可是神医，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指不定能请得动，大小姐是多大的面儿能将人请来？怕是在拖延时间，想再缓一缓这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了吧？”
“放肆！”
沈君茹低喝一声，本就站的离方嬷嬷极近，心里憋着一口气，她这样几次三番的出言挑衅，她早就忍够了，抬起手便又是一巴掌狠狠摔下！
她的力道不小，一巴掌甩下那方嬷嬷整个被打懵了，只觉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儿，如此好了，左右脸颊都挨了一巴掌，两边高高肿起，连说话都不利落。
还想着拿捏不住沈君茹呢，她竟当着沈琼的面动手，这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氏嘴角微扬，紧接着又似吓到了的样子往沈琼身侧靠了靠。
“老爷…”
娴淑的性子久了，怕是都忘了曾经的沈大小姐也是一个张狂的人了！
沈君茹傲然扬着下颚，道。
“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嬷嬷当真是宫里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如此与我说话？当着父亲的面便敢对我如此不逊，背着父亲和我等时，还不知是如何欺负下面那些丫头！再者，你照看小姐不利，还将罪责推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身上，如此便妄想能洗脱你的失职？”
“老奴…老奴没有…”
沈君茹在气势上直接压倒，那方嬷嬷还想狡辩，沈君茹又扬起手来，方嬷嬷连忙一缩脑袋，害怕那一巴掌再落下，直接怂了。
冷哼一声，那声声斥责，就连沈琼都有些愣了。
而后觉着沈君茹说的有些道理。
这老婆子态度太横！还是皇后的人，自己失责一字不提，反而全程在怪一只狗，说来也真是够可笑的。
“老爷…那…那狗…”
“夫人是想要中馈吧？”
沈君茹毫不留情的直接拆穿她的目的。
绕什么弯子啊。
秦氏面上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会直接拆穿，竟主动将话题引了过来。
“大小姐说的什么话啊，这…这中馈…”
“中馈本就是当家主母应掌的，上头老夫人潜心修佛，不问世事，先前家里没有主母，老爷让小姐代为持家也无可厚非，可如今，夫人已然入府，却是半分权利也没有，且不说府里人都瞧不上夫人，外头的人个个都在笑话咱夫人啊，老爷…夫人去参加别家夫人组的席面，哪个不在背地里笑话咱们夫人，说她…说她好好的当家夫人不做，偏要来沈府做个续弦，做个妾，受人脸色看待，老奴…嘶…老奴都心疼夫人…”
嘴都被打破了，还在那叨叨叨，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嘴硬也是一强项！
“都叫你别说了，老爷，你莫要听她胡说。”
沈琼叹息一声，转头抓了秦氏的手。
“叫你受委屈了。”
“妾身不委屈，妾身能跟着老爷，就够了。”
这两厢倒是亲热了起来。
沈君茹微微偏过头去，气也气了，怒了怒了，垂眸瞧着一脸得逞的方嬷嬷。
红唇微扬，秦氏一直盯着这中馈，一次不行，还会有下一次，借口繁多，她也不可能永远掌着这中馈，外人笑话是一回事，有句话方嬷嬷倒是说对了，如今，秦氏已经是沈琼的嫡夫人了，不论如何，已然是他的续弦正室！
但在中馈失去之前，她至少要斩断秦氏的一条臂膀！
“父亲…”
“好了，中馈一事，我自有考量，你是姑娘家，交给你本也只是权宜之计，是该…该挪一挪了。”
“父亲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沈琼看到的，跟沈君茹看到的并不一样。
沈琼到底还是在乎颜面，一些言语，他也听到了些，一直如此，只会乱了纲常！
再说，这些日子与秦氏处了，觉着秦氏也不是那样心怀不轨的人。
而沈君茹看到的，更多的是与自身，与沈钰和沈诗思有关的利益。
中馈一旦交出，自己便等于被夺了权！
时间一久，恐难转寰。
可…不将中馈交到秦氏手里走上一圈，沈琼又怎能明白秦氏的狼子野心？
先前，沈君茹是不敢有此一搏，但如今，是形势逼人，让她不得不这样走。
“还有那孽畜，老爷，恐那孽畜再伤人，还是尽早打死的好！”
“方嬷嬷失责害的怀夏如此，是不是也要一并杖毙！”
沈君茹低喝出声，那方嬷嬷吓的当即便噤了声，唯唯诺诺的瞧了秦氏一眼，心里想着，最终目的已经达到了，受这些皮肉之苦又算什么，哼，以后啊，不管她做什么，自有人会护着！
沈琼却是冷哼一声。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变得如此蛮狠！我往昔与你说的，你都当成了耳旁风！有些事，为父未说你，本指着你能自己反思，没想你越发放肆！”
“父亲是何意？”
“你是容不下你母亲还是容不下夏姐儿？亏得你母亲还时常与我说你好，说你懂事，夏姐儿也喜欢与你一道，你今儿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
这样指责的话，竟是从沈琼口中说出，字字句句，叫沈君茹如被雷击，旁人骂她，辱她，她都可以不在乎，可是至亲之人的话，总是伤她最深的。
明知沈琼耳根子软，禁不起挑拨，明明这样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她还是止不住的难受，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


第697章 请你要点脸
沈君茹微微扬起红唇，偏过头去，既不看沈琼，也不看抱着秦怀夏的秦氏，只是抬手摸了摸脸颊。
“去将中馈钥匙拿来。”
“小姐…”
“去吧。”
采薇咬了牙，掩下不甘和不愿，转身进屋。
忽而，外头传来关侍卫的声儿。
“老爷，秦王殿下带段神医登门求见。”
“秦王？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沈琼眉头一皱，怕是还没死心！
本以为近些日子没提，他是已经放下了！
“不见不见，就说夜深了，都歇下了，改日再来。”
“唉，老爷，段神医，那可是宫里娘娘们都求不去的，既然都来了，不如便请进来，也好为夏姐儿瞧瞧。”
秦氏是打了小算盘的，替夏姐儿瞧瞧那是其次，重点还是她自己，瞧瞧她这身子，还能不能再生一个。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再为沈家生一个孩子，那她在沈家就算是站稳了脚！
日后就算她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沈琼也一定会看在他跟她血脉的份上原谅她的，如果是儿子就更好了…她一定会好好谋划，将来，哼，这沈家的一切，都会是她儿子的！
沈琼略微沉默，看了夏姐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请秦王殿下和段神医进来吧，去迎客轩。”
这还不让来沈君茹的院落呢！
不消片刻，凤珉和段蓝辰便在小厮的引领下入了迎客轩。
凤珉锐利的眼神四下环顾，竟没见到沈君茹的身影，眉头不禁紧皱。
她差人来请段蓝辰，怕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他根本不待映星将前因后果说完，便迅速拎着段蓝辰赶来了。
“急急急，急什么急，衣服都没穿好呢，还能有我救不回来的人？”
段蓝辰念念叨叨的，这人别看长的漂亮，嘴巴又损又唠叨。不说话的时候似幅画，说话的时候…再美的意境都能被他破坏殆尽。
“沈大人。”
“秦王殿下。”
两人微微拱手作揖，互见了礼。
虽说凤珉身份为皇子，但他待老臣向来没架子，再加上，沈琼官位不低，又是沈君茹的父亲，自然多恭敬几分。
“不知秦王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还能因为什么事？病患是谁，趁着我心情好，给你瞧瞧。”
段蓝辰翻了个白眼，他不出世，就是讨厌这些人的虚伪，面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谁要跟他在这里兜圈子，浪费他睡觉的时间。
沈琼面上一僵，倒是没发作，与段蓝辰拱手之后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氏和夏姐儿到底都是女眷，不便抛头露面。
“父亲。”
恰在此时，沈君茹走了来，似抓准了点。
见着她出现，凤珉眸色微亮，不动声色的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来做什么？”
沈琼微皱眉头，有几分不悦。
沈君茹却似无所觉，从采薇手中接过一串钥匙“这个是当初父亲交给君茹的，此时，女儿将之原封不动的还给父亲，还有府里一些账目，晚些便让人都搬去，只是…夫人现在所居的是母亲生前居所，旁的便不提了，母亲去都去了，最后这方寸之地都未能保住，女儿想明日便将母亲的小库房清点一下，为夫人腾出地来。”
沈琼不悦的皱起浓眉，这种事，何必在人前说！但他心里便是诸多不满，也不好当着外人面儿发作。
摆了摆手便将那串钥匙接了过去。
沈君茹的意思和态度也很明显了，家里的中馈，她可以让出，但，母亲留下的产业和小库房，别人休想染指！
沈琼同意秦氏住进母亲院落的时候，便证明，他与母亲之间的那点情分，算是彻底没了。
自此，沈君茹也不奢求其他，只希望父亲在大是大非前能够看清楚些。
不管以后他与秦氏是否还会有孩子，便是有，等长大了，沈钰也早已成家。
往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先去看看孩子吧。”
沈琼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了段蓝辰进入内室。
段蓝辰本就是看在沈君茹的面子上才来的，还没怎么好好与她说过话呢。
直接忽视了沈琼“请”的手势。
他不高兴，连凤珉的面都不给，谁又能奈他何？
“君茹妹妹…”
恩？君茹妹妹？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琼和凤珉同时皱眉看来，尤其是凤珉，黑眸里满是不爽，他们很熟么？
沈君茹也是一愣，一脸尴尬。
“我可是听你丫头说你有事相请，我才过来的。原本以为，这花前月下，你我吟吟诗啊，作作对啊…没想到…唉…竟是为了这事，我的心好痛。”
说着，他竟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似很受伤的样子，没个正经。
“段先生。”
“做什么？”
“请你要点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又不是与你说的，是不是啊君茹妹妹。”
眼瞧着段蓝辰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凑了上来，沈君茹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微红，有几分尴尬。
手臂被人一扯，便挡在了身后。
段蓝辰凑上来的脸险些贴上凤珉的胸膛。
“哎哟，你做什么？变态么？”
变态的是谁？
凤珉脸色微沉，盯着段蓝辰。
“可以开始了么？”
“无趣，真是无趣。君茹妹妹，你不带我去瞧瞧？”
沈君茹看了沈琼一眼，沈琼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示意她将人带进去。
高人就是高人，连性子都这么不着调！
可性子不着调又如何，人家医术高湛，连当今陛下都礼待三分。
谁不得敬着些？
毕竟，人食五谷，谁能保证不会有点什么意外？段神医也许便是那个能将里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那个人。
“段先生，这边请。”
随着沈君茹入了内室，夏姐儿卧在小塌上，局促不安的看了秦氏一眼，却是不太敢与沈君茹对视。
她知道，自己今天所做的，对不起大姐姐，愧于面对她。
“这位便是段神医？妇人秦氏，这厢有礼了。”
“夫人不必多礼。”
段蓝辰挥手，也不多瞧那秦氏一眼。
“还请段神医为小女诊治一二。”


第698章 危言耸听
秦怀夏的额上磕破了一块皮，血流的是吓人，但只是皮外伤。
“没大碍，上些膏药，几日便好。”
“段神医，这，这不会留疤吧？”
“不会。”
“这可是在额头，若是留了疤，日后万一难说亲事…”
一旁的方嬷嬷忍不住说道，还瞪了沈君茹一眼，显然是不想这样一个“没大碍”就给揭过去的。
段蓝辰脸色一沉，手里拿着的药膏直接砸在了地上。
“不信我，叫我来做什么？来来来，你自己医治。”
“我…”
方嬷嬷一愣，哪晓得段神医的脾性是这样的，一句话儿也说不得。
秦氏忙安抚道。
“段神医莫恼，家仆无礼，还望莫怪。方嬷嬷，还不给段神医道歉？”
“段、段神医，是老奴多嘴，还望神医莫要与老奴计较。”
这秦氏和方嬷嬷，有求于人时是一个嘴脸，在人前装的又是一个嘴脸，实在是会演。
沈君茹立在一侧，简直没眼瞧她们。
段蓝辰轻哼一声，就是这两人欺负了小美人，当初在静安寺，若不是小美人搭救，他早就被捉了。至于他为什么要去找凤珉麻烦，哼…还不是因为…罢了，这笔账，日后再跟他慢慢算，眼下为小美人报仇为先。
“你可知这罐药膏何其珍贵？乃集结了九十二种名贵药材才制了这么一小罐，千金难求，不仅能抹灭疤痕，更能叫肌肤回春，胜过白雪玉肌。”
“哎哟，哎哟哟…可惜了，太可惜了。”
方嬷嬷轻呼一声，连忙将地上那一丢丢大的小药罐子给捡了起来，药膏是固体的，好在没坏，只是小瓷罐有了些裂痕，可叫她心疼的不行。
秦氏眼睛盯着那一小罐药膏，眼神都止不住的发光，真这么神奇？如果她用了，岂不是能够永葆青春？忙笑眯眯的道。
“那妇人便代小女多谢段神医了。”
“唉，不必谢我，又不是白送给你，千金难求呢，不过，看在你们与我君茹妹子是一家人的份上，给你们打个折，八百两。”
“八、八百两？”
何不去抢！
沈君茹也是一愣，这段神医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不过…既如此，何不推他一把。
“真这等好？那若我用了，是不是皮肤可胜雪白？如鸡蛋那么嫩滑？”
“唔…妹子，你现在的肌肤就很好了，不过我敢保证，你用了这个，啧啧啧，吹弹可破指日可待。”
沈君茹一喜，瞧着秦氏说道。
“夫人，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不如便给我吧，段神医，以你我的交情，八百两都是我赚了呢，我听说，你出诊一次，都不止这些，倾家荡产的都有。”
“唉，那是旁人。”
这小妮子也是个中好手啊，配合的天衣无缝嘛。
“哎哟，大小姐，夏姐儿还伤着呢，您也好意思跟她争？”方嬷嬷哼了一声，忙将罐子握在手里，她晓得，夫人是想要的，只是心疼银子。
眼珠子一转，瞧着沈君茹一脸不甘的样，忙又笑道。
“这人啊，是在大小姐你的院里伤的，又被你的狗咬了，大小姐你看，这药膏，不如你买了，送夏姐儿，便算是赔礼了。”
呸！脸可真大！
段蓝辰眉头一皱，正想大骂那老东西不要脸，便听得沈君茹冷哼。
“嬷嬷没看护好小姐，还将责任推到我头上？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谁给你的脸啊，夫人么？”
“好！”
段蓝辰忍不住叫了声好，对这种不要脸皮的刁奴，就该如此！
方嬷嬷一愣，面上清白交错，秦氏也是一阵尴尬，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两手都要抓，可真是够贪心的啊！
“蠢货，还不出去，在这丢人现眼。”
“夫人…老奴…老奴…”
方嬷嬷还想说些什么，被秦氏一瞪，便悻悻然的出了去。
“喂，药膏留下，怎么？你一个奴才还能有银子买了？”
方嬷嬷简直无地自容，忙一脸尴尬的瞧着秦氏。
此刻当真是骑虎难下，秦氏扯了扯嘴角，摆手道。
“去拿银子来。”
“唉，老奴这就去。”
“还请神医先替小女诊治吧。”
撩起袖子，露出细长的手臂，还有手臂上那清晰的牙痕。
“狗咬的？多大的狗啊？”
段蓝辰一看那伤口，还确实是狗牙印儿不错，只是瞧着这伤口的深浅，不太像是刚咬了不久的。
秦氏撇了沈君茹一眼，似在指责，手势丈量了一番。
“约莫，这么大。”
“伤口倒不是什么大事，清洗了便是，只是…恐她有性命危险。”
“什么？只是被咬了这一下，便有性命之忧了？段神医，这…为何如此啊？”
秦氏一慌，是真的慌了。
“我见过几个例子，都是因被狂犬咬了之后，起初会出现低热、食欲不振、恶心、头痛、倦怠、周身不适等症状，而后便会开始怕水、怕光、怕风、痉挛、呼吸困难等症状，其后便会逐渐安静，但这时候，离死亡便也不远了。”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这些症状显然是将秦氏被吓着了，她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只是，只是小小一口，便能如此可怕？
段蓝辰自不会说这发生的几率如何小，上面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下面，便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唉，我曾见过发狂了的患者，那真是六亲不认，逮谁咬谁，牙如细犬，咬你一口便会传染，夫人，若小小姐出现以上症状，还请尽快隔离。”
“何、何时会发作？”
“那可说不准，你别看现在无事，这潜伏期能高达几十年，保不准等七老八十了还能发作，保不准啊…明日便会…所以，日后一旦出现发热等症状，可千万不能马虎，这疾病，便是本神医都束手无策。唉，夫人，您自求多福吧。”
段蓝辰摇了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转身便要离开。
“神医…神医还请你务必要救救小女啊，小女还小，她还小啊。”
秦氏哪曾想到，本只是想借着这个搬到沈君茹，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让夏姐儿有了生命危险，整个人都慌了。
段蓝辰脚步微顿“噢，对了，银子。”
竟是要那八百两银票！


第699章 未过门的妻子
拿了银票，段蓝辰便潇洒的拉了沈君茹转身离开。
沈琼瞧见段蓝辰出了来，连忙上前相问。
“段先生，这情况如何？”
“没大碍，沈大人进去瞧瞧吧。”
“那就多谢段先生了，君茹，替为父送送二位。”
“沈大人家未免太小气了些吧，这大晚上的我辛苦跑这一趟，一口茶水都不给喝，瞧完便请我走？过河拆迁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这段蓝辰，当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沈琼面上一僵，连忙示意丫鬟上茶上点心。
“怠慢了，怠慢了，还望段先生莫要介意。”
“不必了，茶水点心就不吃了，走了。”
段蓝辰这根本就是故意叫人难堪的。
沈琼面上一僵，老脸有些挂不住，段蓝辰却是大步向外而去。
沈君茹连忙跟上“你方才说的那个，当真那么可怕？”
“什么？”
“就是你说的那些症状。”
“一半一半吧，不过一旦发作确实无药可解，但不会咬人也不会传染，发生的几率也很低，不用怕。我那是吓唬她的。”
听到段蓝辰的解释，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出了屋，很快便走到庭院中，不远处，凤珉正负手立在凉亭中，听到声儿，转身看来。
只见段蓝辰将那八百两银票塞给沈君茹。
“喏，拿着。”
“给我做什么？这是你的。”
“那点药膏不止几个钱，就是一些寻常药草，谁让她欺负你，只是给你讨些小利而已。”
“不劳段先生费心。”
说话间，凤珉将沈君茹拉到了身侧，自己则挡在两人之间，抽出沈君茹手里的银票，直接塞回段蓝辰手里。
“又不是给你的。”
段蓝辰又将银票塞回沈君茹手里。
这可是银票啊，你们这样推来推去，认真的么？
“本王的女人，用不着别人的钱财。”
“这是给我妹子的见面礼，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幼稚的又来回推了一轮。
凤珉眉头一挑。
“见面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君茹哭笑不得，无奈的摊手“段先生，无功不受禄，上次幸得你相救，我还未来得及好生致谢，哪还能要你的银子啊。”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总之，你不欠我，倒是我…与你很投缘。”
“投不投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说你们不投缘，就不投缘！”
我不要你觉得投缘，我要我觉得！
凤珉像护犊子一样将沈君茹护在身后，恨不得不让两人接触。
直接抽回那张八百两的银票，折了折，塞入沈君茹手里。
“既然段先生说这是见面礼，那你便收着。”
“这…不太好吧。”
“段先生这段时间在我府里白吃住了这么久，这点银子还是值的。”
“喂，你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当初可是你求爷爷我来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只要他别打沈君茹的主意，他对他的毒舌也好，唠叨也罢，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沈君茹轻笑出声，这两人的一番幼稚的争执，倒是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扯了扯凤珉的袖子，说道。
“小将军，我怕是留不住了，不管是不是它咬了人，这个锅将军得背着，谁叫它不会说话，又没别人能够证明，父亲要打死它，我实在舍不得，你抱回去养着吧。”
这只狗本就是凤珉送的，当初送来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一个，奶奶的一只，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凤珉微微点头“无妨，很快你们便会团聚了，这期间你若是想它，便来秦王府看它。”
“谁…谁要去你秦王府。”
“你若是想我，也可以来。”
凤珉浅笑道。
一旁的段蓝辰整个都酸死了。
这个大醋缸，整天扛着醋缸移动的么！
“妹子，我跟你说，离这种套路王远点，不是什么好人。”
他善意的提醒。
谁知凤珉直接无视他，抬手捂着沈君茹的耳朵。
“我只套路你一个。”
“听不下去了，肉麻兮兮。”
“前面右转，便可出门。”
凤珉竟还抬手给段蓝辰指了路。
“唉，我就不走，我就在这，怎么着，有本事你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肉麻的话啊，我反正好意思听，你好意思说么？”
反正他脸皮子厚，他就不信凤珉真能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还能说出那些肉麻兮兮的话。
然而，他是真的低估了凤珉的程度！
微微勾唇，他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拉过沈君茹的手，放入其中。
“这是…”
“我府中中馈钥匙。”
“轰…”的一声，沈君茹只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炸开了，耳朵瞬间滚烫。
这些意味着什么，不用说的再明白了。
段蓝辰也是一愣，惊愕的瞪大双眸。
这小子还真敢啊！不仅敢说，还敢做！
“沈府中馈，不要也罢，日后，你便是我秦王府的女主人，是我凤珉未过门的妻子。”
“我…我…”
沈君茹双耳鸣鸣，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还得等我一年…”
“这么许久都等了，不在乎这一年半载，我只是担心，出手的晚了，就被别人抢占了先机。”
说着这个“别人”的时候，还不忘撇了段蓝辰一眼。
这段蓝辰可真是够冤的了。
他是欣赏沈君茹，也挺喜欢她的，但这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罢了。
他该瞪的，恰恰是那最近风头正盛，还差点与沈君茹定了亲的赵润之。
赵润之的喜欢，是成全，是愿意与她相敬如宾，互为挚友的退让。
曾经有多近，有多能唾手可得，放弃时，便有多心痛，当那份痛慢慢发酵，却也只能埋在心底，慢慢腐烂，不能为人知。
送了凤珉和段蓝辰出府，沈君茹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月光皎洁如水，推窗而望，满院斑驳，手心里躺着一串铜制钥匙，触觉微凉。
耳边又想起凤珉的字字言语“日后，便是秦王府的女主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第700章 搬库房
翌日，秦氏得了中馈，心情正舒畅，沈君茹一早让人将府中账簿都送了来，这样一来，大权在握，别提多舒心了。
庭院里，她捧着一碗莲子羹，手边放着一摞账簿，红唇微扬。
“也不枉你我谋划一场。”
“还是夫人计谋高明，这下夫人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老奴这两巴掌挨的也值了。”
一旁的方嬷嬷也不忘提醒还有自己的功劳在。
秦氏轻哼了一声，放下瓷碗，道。
“只要你忠心向我，我不会亏了你，日后你便是我手底下的管事嬷嬷，府里的那些下人，还不都任你拿捏？”
这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油水可丰厚着呢。
否则方嬷嬷又何必这般卖力？
得了信儿，方嬷嬷笑的跟朵花似的，连“唉”了几声“老奴多谢夫人提携，以后啊，在这府里，您最大。”
“话别说的这么早，我这不过是刚站住了脚，还未稳，还得肚子争气些，唉，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生么？”
“哎哟夫人，您还年轻，能生，能生，老奴认识宫里专门服饰娘娘们这方面的老嬷嬷，改明儿，老奴给您讨些偏方来，保准啊，一举得男。”
“呵…如此最好，日后啊，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秦氏冷冷一笑，碍眼的碍路的，迟早都得踢出去！
沈君茹和沈诗思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重点是那个沈钰！
先头云氏那个蠢货都没能得手，这次啊，她可不能重蹈云氏的覆辙。
“给那小子院里送去的丫头都怎么样了？一个个有动静没？”
“回夫人，那两丫头也是貌美如花的，成日围着大少爷转，也不见有什么，有一次，喜儿还趁着半夜钻入了大少爷房里，被他给打包丢了出来，气的喜儿哭了好半宿。”
“没用的东西！难不成这小子对女人没兴趣？”
秦氏也只是嘴上这么一说，哪有男人对女人没兴趣的，尤其还是貌美如花的女人，只想着，可能是还没开窍。
“也罢了，叫她们收敛些，别叫人吓的不敢接近。”
“唉，老奴省的。”
正说着，院外来人了，关磊和冬梅带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两个粗使的婆子，这阵仗可叫秦氏好一愣。
“这是做什么？”
“夫人，叨扰了，我家小姐说，这原先是前头白夫人住的院子，闲置许久，未曾想夫人一入府便指了这间院子，一些白夫人的旧物还未来得及收拾，正好今儿得空，便想都给收拾走，也好给夫人您腾出地儿来。”
这话说的倒真是滴水不漏！
什么叫她一入府便占了这院子！沈君茹的院子可是全府上下最好的院子，连沈琼的院子都不如她，可见当初沈琼对沈君茹有多疼爱，也见得白氏当初在府中的地位！
再者，收拾东西？她都住进来多久了？现在来收拾？怕要的不是旧物，而是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吧！
“也不是多占地，院子还大着呢，不妨事的。”
秦氏忙起身说道，她还没来得及染指呢！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一开始便表现出对那些东西的盘算，沈琼定然不喜。
再者，上头落了锁，她总不能叫人给砸了吧！
冬梅竟然还拿出了个小簿子，恭敬的说道。
“恐怕要叨扰夫人一会了，容奴婢将东西都清点一番，仔仔细细的瞧清楚了再带走。”
“嘿哟，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还想说我家夫人吞了不成？”
“嬷嬷这么大的火气？奴婢也没说什么啊。”
“你这小贱丫头！牙尖嘴利，看我怎么收拾你！”
叫骂着，方嬷嬷便抬了手就要打来，冬梅略微后退一步，关磊便护了上来，那高大威武的样儿，别说动手了，便是一拳头都是方嬷嬷受不住的。
“这院里哪能有外男在，还不出去？”
“夫人可真养了一条好狗，只是吠吠的有些吵人，仔细着点，莫要哪天被拔了舌头。”
关波不冷不淡的说出这么一句威胁的话。
那方嬷嬷吓的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憋着不说话了。
秦氏面上也是一阵青白交错，袖中手紧握。
深吸口气，狠狠摆了摆手。
“动作快些，莫要吵着夏姐儿休息。”
“那就叨扰夫人了。”
冬梅微微行礼，礼数倒是周全到位，叫人抓不出任何把柄来。
关波便抱着剑守在她身侧，与之相视一笑。
冬梅从袖中摸出钥匙，屋内长久没打扫，一股子味儿扑鼻而来，都是一些早年间的东西，有白氏出门的陪嫁，也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瓷器玉器，数量还不少。
“翡翠双面绣屏，夫人在时最喜欢这个，还说等小姐出嫁时便给小姐当做陪嫁…”
秦氏看着一件件好物从屋里抬出来，那眼睛都快看直了，手指搅着帕子，心头都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白家这些年的生意是越做越大，白氏这些年可没少收到这些宝贝。
又是一尊彩釉腾飞宝马搬出，秦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掐着手转过身去。
以前，将军府也算有些钱财了，但如今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她得尽快将沈府账面整理整理！
哼，这些算什么，沈府大头可都掌在她手里了！
“夫人…便叫他们就这么搬走了？”
方嬷嬷都止不住的心疼，还想着日后能捞些呢，这里面的东西，随便一两样，就能叫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秦氏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
“那不然如何？你去抢了来？”
方嬷嬷这才乖乖闭上了嘴，抢？她怕是疯了才敢去抢。
冬梅可是清楚的将两人狰狞模样瞧在眼里，心里痛快至极，哼，叫你们欺负小姐！
一边拿着簿子一一点对。
足足折腾了一个晌午，才将东西给搬完。
末了还不忘刺激秦氏。
“夫人，这库房都搬空了，您的东西可以往里面放了。”
秦氏咬牙，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原本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儿在将军府就很不容易了，那些个叔伯哪个不惦记她手里的那点财产？她这几年也挥霍了不少，又没儿子傍生。


第701章 连一个死人都嫉妒
再嫁时，那些个叔伯婶婶防她跟防贼似的，深怕她将府里的家产给带走一分！
若非皇后赏的那几单添妆和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她的嫁妆别提有多寒酸了！
眼瞧着库房里的东西一样样被搬空，她既眼红又嫉妒！
她连一个死人都嫉妒！
更嫉妒沈君茹！
有这样一个好的出生，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的，生来便是富贵命！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这样好的命，谁能不羡慕？
……
中秋将至，各府都办了大小不一的赏月宴，在那日，也有许多活动，如拜月、燃灯、吃月饼、赏桂花、饮桂花酒等多项活动。
前两日林府便递了帖子来，说是请沈君茹和沈诗思一块过府品桂花酒，还请了京中多数贵女贵妇人。
这次小宴是林家新进门的夫人，史氏，也就是史湘玉亲自操办的，主要还是借着这次机会，向大家展示展示她在府中的地位。各家小姐妇人便是看在宣大将军的面上，也得赏这个脸。
说来也可笑，不就是为了彰显脸面么？
“上次掀了她的洞房，还不够，这些日子也未与我多联系，还以为她是撕了这脸皮呢。”
将帖子丢在一旁小桌上，套着白玉镯子的手便端起茶盏。
“听说，也请了夫人和二婶娘。”
沈诗思坐在下首，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却想起，若是小将军还在，这会儿怕是该眼巴巴的瞧着她了。
“阿姐，那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林府这次看来是大办宴，赶在节前，中秋当日，他们可是要去宣大将军府，又不想落了林府的脸面，那日，去的不止是我们，为什么不去？”
“我是怕她再对阿姐你使坏手段。”
沈君茹微微勾起唇瓣，低头喝茶，她就怕史湘玉按捺住不动作。
史湘玉、沈奕恬…
她自问，前后两世，都未曾亏待过这两人，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们都要将自己活活逼死！逼到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地步！
若要问缘由？便如秦氏对她的嫉恨一般，有些事，她的出生就已经注定了！
当日一早，林府门前便来来往往都停了马车或小轿。
沈君茹不高兴起的那么早，特意晚了一些，入了秋，早晚凉，嘱咐沈诗思多加一件小披肩。
她今日来这一遭，还有另一个目的。
趁着秦氏刚掌中馈，不敢有太大动作之际，赶紧将沈诗思的亲事给定了。
也算是了却她心头的一件大事。
马车穿过柳林胡同的时候，被人拦了下。
沈君茹微微睁开凤眸，尚未开口询问，便听到车旁恭敬有礼的声音响起。
“君茹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是赵润之？
算起来也有些时日没见了。
与沈诗思嘱咐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便撩了帘子下了马车。
只见赵润之一袭锦绣长衫，下摆绣着金丝云纹，身姿挺拔傲然，与沈君茹微微作揖施礼。
“赵大哥，别来无恙。”
“一切安好，君茹妹妹近来可好？”
沈君茹微微一笑，跳下马车，俏皮的转了个圈，以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情况。
如此，赵润之笑的宠溺。
只寒暄两句，两人便走到了一边，赵润之低声道。
“先前查的三鑫帮，顺着线抓到了一人。”
“恬嫔身边的小太监，小喜子。”
沈君茹准确的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赵润之微微一愣。
“你知道了？”
“是，在你回京之前，我便托人查了这事，未免打草惊蛇，三鑫帮的那些人我暂且未动。”
“放心，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润之咬牙切齿，微闭了闭双眸，脑海里闪过那对母女凄惨的画面，袖中拳头紧握。
但三鑫帮的那些人不过都是刀手，真正该死的，是幕后之人。
“可要抓了小喜子来问？”
沈君茹微抿唇瓣，对着赵润之招了招手，赵润之先是一愣，而后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附耳过去。
这才有些犹豫的将耳朵贴了过去。
沈君茹靠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只是他却未听进多少，鼻息间是她身上如兰如霜的馨香，耳边是她说话时带出的点点灼热，这些都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耳根发热，甚至是连脸颊都红了几分！
说罢，沈君茹微微后退半步，疑惑问道。
“赵大哥，你是身体不舒服么？”
“啊？啊…不…不是…就是有点儿热…热的…”
“都入秋了，哪还会热？莫要受了凉才好。”
赵润之胡乱应了一声，便错开了话题。
“你确定要怎么做？”
“沈奕恬背靠着宣广奕，也是宣广奕将她送入宫去的，这点陛下心里清楚，再者，这些事并非捕风捉影，不管陛下信不信，自有人会信，她如今势头正好，不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拔除她的人不止我一个，宫里的一抓也有一把。”
沈君茹早说过，她并非什么良善的人，为了结果，她可以用上手段！
当初关于沈奕恬和宣广奕的种种，可并非谣传，便是假的，一传十，十传百，没有也能说出有来！
更何况，不管陛下信不信，说的人多了，自然就会烙在他心上了。
除非陛下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谁都没有办法。
“现在，她既那么想要一个龙子来坐稳位置，这不正是着手点么？”
“还疼么？”
忽然，赵润之问道。
一句不找边际的话，让沈君茹有些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指了指她的心口处，才恍然明白过来。
微微抿唇，摇头“不疼了，只是…死无对证，她连香凝的尸体都烧了…”
终有些叹息，当初答应了父亲，不论如何，会保沈香凝一命，可后来种种，是谁都算不到的。
原本，她也能在冷宫里渡过下半生。
可她心有不甘，对沈君茹还有着一定的恨意，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她的母亲。
这口怨气，终究是在那日积月累的绝望中越来越大，而沈君茹，则成了她的发泄口，所以，她才会那么经不住沈奕恬的挑拨，做出了那种同归于尽的蠢事！


第702章 乱天下纲常者
“将手伸出来。”
忽而，赵润之将一包还热乎乎的糖炒板栗塞到她手里，眼神极尽温柔，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放心吧，她会付出代价的。”
沈君茹微微一愣，那大掌覆在发顶的触觉，微热，不是很讨厌，只是…
下一刻，有人低呵一声。
“拿开你的手！”
竟是凤珉！
他怎么也来了？
这条道，是沈府去林府的必经之地，可不是这二位的吧？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竟碰到一块去了。
他来了，他带着他的大醋缸子来了！
三两步急行而来，在沈君茹身侧站定，抓了赵润之的袖子便狠狠甩开。
“注意分寸！”
赵润之面上笑意微收，只是并未见恼怒。
凤珉身后不远，走出一个身着雪袍的妖艳男子，那是真的美艳，饶是梨园的那位兰生公子都逊色几分。
可偏这人寒着一张脸，不说话时还能是个冰山美人，若一开口，不是将你气死，就是将人毒死！
段蓝辰的视线与赵润之的微微一触，便各自移开了。
那日，沈君茹受伤之时，是凤珉去求的药，若是当时赵润之在京中，且去求药，恐怕就没那么一出了。
“你没事吧？”
凤珉上下瞧了一阵，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点了点头，忽而瞧到她手里捧着的纸袋子，随即便冷了眸色。
正欲拿过来扔掉，沈君茹却反手抓在手里，赵润之还在，扔掉太不礼貌也太伤人。
“我挺喜欢吃这个的，入秋了，有点凉，这个热乎，捧在手里还挺暖和。”
“本王明日便叫人给你送去暖炉，若是怕冷，便多穿些。”
凤珉哼道，明知沈君茹这是在给台阶下，凤珉还是有些不悦。
沈君茹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都带了三分“祈求”。
“别闹了，时辰倒了，太晚不好。”
“晚就晚些，谁还能说本王不成？”
凤珉竟傲娇的哼了一哼，手臂揽在沈君茹的腰上，瞧了赵润之一眼，竟是带了几分挑衅之色。
将沈君茹护着送上了车。
赵润之没说话，只端端的站在那儿，看着沈君茹上了马车！
沈君茹抓着车辕，转头瞧了他，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又与段蓝辰点了头，算是见了礼。
凤珉放下帘子，与映月映星嘱咐了一句。
“照顾好两位小姐。别再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然后便放下了帘子，示意马夫驾车离开。
这别有用心，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待马车驶远了，这三人才并排而行。
段蓝辰手里还风度的拿了把折扇，微微晃悠着。
“唉，今天这天气不说多好吧，也是阳光普照的一天，只可惜，有些人在这碍眼搅合，破坏人家心情。”
他嘴里的“有些人”不用多说，就是凤珉无疑了。
凤珉懒得搭理他，这人也不回药仙谷，也不去别的地方，竟是赖在秦王府的意思。
若非他是自己亲自去药仙谷求药来的，也确实是救了沈君茹和自己，他都要怀疑，这根本就是敌人派来折腾他的暗线！
“天气虽好，但也不能贪凉，还是多穿两件好。”
赵润之竟接了话。
更难得的是，段蓝辰竟然没怼赵润之，反而点头附和。
“对对对，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我们这些做大夫的，也就能轻松许多咯。”
“段先生客气了。”
“唉，哪里哪里，看这位兄台眉清目秀，生的极为讨喜，不知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赵润之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禁，笑道。
“在下赵显，字润之，唤我润之便是。”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好名字啊。”
只是一个字，竟扯出这么一长串的诗来。
两人竟聊的还挺投缘。
凤珉微微摇头，耳边像是有两只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他还是快些去林府吧，至少，沈君茹也在那。
虽不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但总也能得机会见上一面的。
凤珉加快脚步，便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待凤珉走的没影了，赵润之脸上浅浅的笑容才收敛起。
段蓝辰倒还是那个模样，手中折扇微晃。
“别来无恙啊，小少主。”
“还不滚回你的药仙谷去。”
“卸磨杀驴可就不好了吧，再说，你对那沈家女子不是也挺有兴趣，不如我帮你啊？”
若他香，又何需别人相助。
“我说，你不会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废话真多。”
“我一向如此，你才知道？”
段蓝辰这脸皮也是惯常的厚，面上带着笑意，说的话却是与面上的表情大相径庭。
“呐，我现在可是在秦王府，你没什么要我做的？”
“天下已定，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不在乎谁是皇帝，也不在乎那个位置本该属于谁的，没彻底属于谁之前，都不算是谁的，这点，我看的很清楚，你们也该明白了。”
赵润之，对那个位置可以说没太大的兴趣。
就如他所言，那个位置，本就是争权夺利的一个巅峰罢了，又不是烙了谁的名字，说是属于谁的，便是属于谁的！
“你倒是想的很通透，恩，也不算是件坏事，只是麻烦的事，我跟你想法差不多，但别人不是，那些个还等着复辟呢。”
“有些事啊，不是你自己愿不愿意，而是别人要不要你那么做，一双手推着你，也许还没什么感觉，但若是几双手呢？小少主，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乱、天下纲常者，皆视为叛乱…”
赵润之缓缓说出这句话，只是眉心有些纠结，竟是毫无底气的话。
段蓝辰做惊讶之态，举了折扇遮了唇。
“呵…你这是要大义灭亲啊，真是好魄力啊小少主。”
但，他能做的到么？
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是真的心怀天下苍生，为苍生办事，而不是眷恋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的？
赵润之沉默不言，片刻之后，甩袖而去，不再与段蓝辰结伴而行。
做不做的到，那得试了才知道。


第703章 开门见山
这几日，各家都在办宴，大宴小宴不断，也不过是寻着由头请了人过府来聚聚。
今日是品桂花酒，明日是赏桂花，跟那些文人墨客的集会其实也差不多。
有些带了家中子女来，也有几分为将来挑选合适对象的意思。
就比如这次，沈君茹与沈诗思一块来，还是想亲口问一问林良笙，到底是什么意思，也问一问，他为了沈诗思，能做到什么地步。
史湘玉一身妇人打扮，身上穿的是最上等的云绸，配着的首饰也都是件件精致且独一无二的，与林良源站在一处，当真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君茹姐姐来了？快快里面请。”
人群中的史湘玉一眼就瞧到了沈君茹，又或者说，她根本就眼巴巴的瞧着呢，莲步轻移，没一会儿便挤过人群走了来，亲亲热热的抓了沈君茹的手，仿佛曾经的嫌隙都没发生过，还如最初那般亲热交好呢。
沈君茹忍着嘴角的抽抽，也软和了脸色。
“多日不见，妹妹似乎圆润了些。”
史湘玉面上微红，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手指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腹部。
不用言语，意思便已到了。
沈君茹一愣，“啊…是…有了？”
“方才四个多月，且看不出来呢。”
四个多月？他们成亲也快半年了，动作还挺快。
沈君茹心里却不是滋味，这不免让她想起前世那无缘的孩子，当时那阵阵抽痛似乎现在还能感觉到，她曾有多期待那孩子的到来，此刻心里便有多痛！
控制不住的盯着她的肚子，盯的史湘玉背脊有些发毛，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沈君茹这才收回眼神，略略勾唇，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恭喜。”
“先谢过姐姐了，别在这站着，进去坐吧，备了点心佳酿，招待不周处，还望勿怪。”
由着史湘玉亲昵的将自己引了进去，在花厅坐下，四周桂香飘散，倒是见了几个相熟的人，客气的打了招呼便罢了。
沈家在京中是名门望族，虽说林家稍显逊色了些，但那也只是在史湘玉进门之前，如今林家靠着史家，背后又有宣大将军撑腰，便是这半年，林良源连升三级，从一个原本小小的从五品侍郎，直接一跃成了正三品翰林学士，这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的，当真叫人眼热。
另一个在今年同样官运扶摇直上的，便是赵润之，谁都知道，赵润之是去年的状元郎，多家大人看好，抛出了橄榄枝，都让他给婉拒了，就在众人都道他不识好歹的时候，人家转头便领了陛下的旨意去了淮南两地，听说，这次太子一党的下马，其大部分证据，可都是借着这位新晋正二品光禄大夫赵大人的手递交上去的。
短短一年，便有如此势头，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如今，更是京中大多贵女眼中首选的如意郎君。
沈君茹一手托着下颚，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手边放着糕点和桂花酿，沈诗思便在她手边规规矩矩的坐下。
怀孕了，四个多月…当初，她的孩儿在肚腹中也有数月，再过些时日，便能来到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
可她跪在门外求着见她一面时，他们在做什么？
她重活一世，又是为了什么？
必是要让史湘玉也尝一尝她曾经所受过的苦痛！
未出世甚至是未成型的孩子！
呵…她说过，她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黝黑的眸子里缓缓晕上点点肃杀之气。
等了这么久，她可不想再等下去了！
明珠郡主远远的瞧着她便提了裙摆，小跑着过了来。
“君茹姐姐，三姐姐。”
“郡主殿下。”
沈诗思微微起身与明珠屈了屈膝，沈君茹则伸出手去与明珠郡主略略交握，拉着人便在椅子上坐下了。
“瞧你这气色不错，我本以为你不会来。”
“她的宴请，我本是不想来的，瞧她显摆？不过六哥哥说你定会来，我才来的。”
“他？他倒是了解。”
他怎知道她会来？
若她不来呢？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说到凤珉，她心里的痛和恨才稍稍软和了一些。
外头有插花的，有品诗论画的，也有投壶玩色子的，甚至还有围成一圈搓麻将的。
可不说史湘玉这招待的周到。
便是林家主母都得敬着她些。
她那脾气可不是能任人欺负拿捏的。
起身离开时，倒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出了院便入了抄手游廊，沈君茹对林府的格局极为熟悉，有些小道都记的清清楚楚，她甚至有种想要去自己魂归处瞧瞧，那院子可极偏僻。
沈君茹想了许久，还是没勇气再踏进那个破败的院子。
人少偏僻地，远远的便见到了林良笙东张西望的等在那，手里还捧着个什么东西，瞧不太真切。
走上前去，轻咳一声。
林良笙面上一喜，瞬间便转身瞧来，只是当看清来人并非沈诗思时，他脸上的欣喜便成了惊愕，当即便转了身去，像被吓着了，又像是被抓包一样的窘迫，随即便要拔腿逃跑。
沈君茹轻笑出声“是我让诗思约你来的。”
听到这话，林良笙才顿下脚步，摸了摸鼻头，转头看来，一脸嬉笑。
“沈…沈姑娘。”
“我便与你开门见山吧。”
林良笙不是笨人，当即便正了脸色，一脸正经，甚至微微垂头，等着沈君茹接下来的话。
“是，沈姑娘，你请说。”
“你不必如此拘谨，我又不是长辈，只是，诗思是我妹妹，母亲与姨娘都不在了，长姐如母，你们之间的事，我虽非全然知晓，但也都是瞧在眼里的。”
“沈、沈姑娘，我、我跟诗、不，不是，三小姐，三小姐，没、没出阁。”
丰神俊朗如林良笙，此时竟磕磕绊绊，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周全，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沈君茹忍俊不禁。
“我知道你们规规矩矩，否则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与你说话。”
正是因为信得过他的人品，她才没阻拦他与沈诗思之间的往来，也不会想要给他们之间一个机会。


第704章 你也是我的人
林良笙笑的有些腼腆，甚至还抓了抓额角，这种事，他虽是大男人，但当着沈君茹面前说开，多少还是有些羞怯。
“只是，我也与你言明，沈府与林府是有过节的，你二哥的手指，因沈钰莽撞而断，阿钰也因此受了很重的责罚，险些性命不保。”
说到底，还是你们林家欠我们沈家更多！
但这话沈君茹并没有直说出来。
“这些我都明白，但，这与我跟诗思都无关，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对她好。”
“对她好？只凭你一句话，我便能放心的将她交给你了？坦言之，林三公子，我对你，对你这个人，没有半点意见，只是…林府门槛能接受你娶一个庶女？你的父亲和母亲能容的下你娶一个仇人之女？后宅争斗不休，并非是你不伤人，人家便不来招惹你的。你便是护，又怎可能时时刻刻的护着？”
林良笙被沈君茹说的有些懵，这些问题，他不是没去想过，只是有些刻意的逃避去想这些，此刻被沈君茹这样点明的说出来，让他想要再逃避都不能。
沈君茹微微叹息“我不是要逼你现在做决定，也不是来告诫你，让你离诗思远些，那是她的人生，我不会武断的干涉，但我希望，何去何从，你能够好好考量。”
与此同时，有人瞧到沈君茹向这边走来，便悄然去通知了史湘玉，附在史湘玉耳侧嘀咕了一会。
柳眉一挑，问道。
“当真瞧到了？她去见了什么人？”
“离的远，奴婢没瞧的真切，好像是、是三少爷。”
“三爷？这没出息的东西难不成是想巴结上沈家？”
林家这点家业，她是瞧不上，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拱手让人。
“不安分的东西。”
“少夫人，咱是不是要去看看？”
史湘玉眼眸微转，冷哼一声。
“当然去，不过，不是我们。”
这厢，林良笙将沈君茹的话听了进去，好一阵沉默，沈君茹也知道，这些事并非当下就能决断的，只是挑明了态度，该如何抉择，还是在林良笙自己。
正说着话，林道另一头便来了人。
沈君茹微微皱眉，薄纱覆面，与林良笙略略屈膝。
“望林三公子仔细考量，莫要…莫要负了诗思便好。”
也许，在林良笙的角度看来，她就是那个要拆散他跟沈诗思的恶人，但她是沈诗思的亲人，她做不到明知前面是刀山险阻，还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头扎进去。
她曾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不愿她的亲人，她在乎和在乎她的人，再受一次那样的苦。
转身欲走，然而来人动作更快，自后而上，一把便揽住了她。
沈君茹一愣，惊呼出声，将要挣扎，熟悉的气息传入鼻息，让她停止了挣扎，只是略微一顿，便又轻轻挪动。
“你…你快放开。这还有人呢！”
“哪还有人？”
沈君茹略微偏头，哪还有人？那林良笙竟是脚底抹油，溜的比谁都快。
“你方才可是在吓唬他？”
“哪是在吓唬他，我说的是实话，他若是这点都想不明白，也没魄力的话，我还怎么指着他以后护的了诗思？史湘玉便不说了，他那母亲刁蛮的性子，史湘玉她磋磨不了，指不定要怎么折腾诗思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林夫人的性子虽…唔…有些不好，也没那么夸张。”
“你还替她说话？”
沈君茹略微挣扎，转过身去，一脸不悦的瞧着凤珉，气恼的伸出爪子在他胸口磨了磨。
凤珉笑的宠溺，伸手抓住了那不安分的爪子，握在手里。
可不是，此刻沈君茹的手就像是圆滚滚的猫爪子，带着点点锋利的指尖，抓挠着凤珉的胸口。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便罢了，你难不成还能将她未来的路都给铺好？人生路漫长，谁不是跌跌撞撞的在前行。”
听上去似乎很有些道理，但沈君茹才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
“林良笙是你的人，你当然会帮着他说话。”
凤珉无奈摊手，道。
“你也是我的人，我没偏帮他，要帮，也是帮你。”
“谁，谁是你的人了？哪就被你定下了？”
沈君茹嘴犟，这话题怎又扯到她的身上来了。
“你都收了我的中馈钥匙，待你过府，还有些产业地契房契也该交到你手里了。”
“你们府里没有账房先生么？我看你就是想累死我。”
沈君茹佯装不满，在他的胸口又挠了一下，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
凤珉一阵低笑，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两句情话，惹的沈君茹脸颊通红。
忽而，凤珉耳朵微动，对沈君茹做了个“嘘”的手势。
“有人来了。”
继而，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妇人间的谈话声儿。
是秦氏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声。
凤珉拉着人便潜入了一旁的树林，倒不是他怕，只是对沈君茹的名声不好。
更何况…
此刻，他被贴在树干上，而沈君茹便趴伏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的极近，甚至能够听到他“噗通噗通”跳动着的心脏，微垂长如羽翼的睫毛，竟是莫名安心。
凤珉也极满足的勾了勾唇瓣。
这个地方偏僻，又没什么人，一般不会有人来，但既有人来了，还是与沈君茹平日并不合的秦氏，可见，安排其来的人的用心，怕是想趁机制造些什么，又传出些什么吧。
哼，就算传，沈君茹也是要与他凤珉传出些流言蜚语，而不是跟旁人。
秦氏几人走的近了，沈君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突突…”抓着衣袖的手也跟着紧了又紧。
大掌覆在她背脊处，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别怕。”
灼热的呼吸让她微微抖了抖耳朵，点了点头，轻轻的哼了声“恩…”。
秦氏故意张望了一番，一路都快走到尽头了，都没瞧到人。
不应该啊，她是收到消息，说沈君茹在这儿会情郎，她还想着带着两个夫人“无意”来碰一碰，若真碰着了，抓着这把柄，虽说一时半会不能将她嫁出去，但也能叫她好好折腾一番。


第705章 讨赏
只是这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瞧到，不免可惜。
是传递消息的人有误，还是那丫头已经走了？
“沈夫人，您这是瞧什么呢？咱们出来多时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不忙，不忙，我瞧这里风景恰好，便想着多欣赏一会。”
“这倒是，听说这二少夫人是有了身孕，借着今儿这机会来报喜的呢。”
“她倒是急切，大夫人入门三年，肚子都不见动静，她这才半年就有了。”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二公子与这位二少夫人，两人成亲前就不清不楚了，去年啊，还被人撞着同骑一匹马，还抱到一块了，啧啧…”
果然，妇人聚集在一块就是说不完的八卦。
秦氏还往这边瞧了瞧，似乎看到了什么，走了过来。
沈君茹捏着袖袍的掌心都出汗了，要是被人瞧到她与凤珉抱到一块，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呢。
微微抬头，当即便对上了凤珉那似笑非笑的黝黑双眸，他微启薄唇，竟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求我。”
求他？
她是疯了么？
闷闷的撇过头，小爪子在他的胸口轻挠，露出小虎牙，竟是在威胁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君茹微微咬牙，大不了，大不了她便出去与秦氏撕了！
凤珉无奈的抓住她的手腕，略微一翻转，便将人摁在了树干上，低头迅速一啄。
这小女人，便是不爱求人，旁人便也罢了，可他是她未来的夫君啊。
她该试着信任他，依赖他。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等我。”
轻声说道，下一刻便蹿了出去，三两步便挡在了秦氏面前。
秦氏一愣，连连后退几步，一脸惊魂未定。
“哎哟…秦王殿下？您怎么会在这？”
凤珉傲然的看了她一眼，双手负在身后，强大的气场似乎是故意释放出来的，叫人不敢直视。
秦氏和另两位夫人当即便有些紧迫感，像是给上位者紧盯着的感觉，让她们莫名有些慌。
“怎么？本王在哪，还需跟几位夫人禀报？”
“不，不是，秦王殿下您误会了，只是，只是妾身想到。”
“你们吵到本王休息了。”
“殿下，在这？”
秦氏抬了眼向他身后的树林看去，也算不上多茂盛，却也有一些树木形成了阴凉。
眉头一皱，竟看到了一片衣角，好啊，好你个沈君茹，胆儿真大，还真敢！
当即便要上前去抓人。
然而身形微动，下一刻，凤珉脚步微移，便挡在了秦氏身前，眉头紧皱。
“秦夫人，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
自入了沈府，旁人多少恭敬的唤一声“沈夫人”，而此刻，凤珉却直呼她“秦夫人”，这无疑是不抬她的身份，再加上如此重的一声警告。
她算什么身份？也敢在凤珉眼前放肆！
秦氏狠狠一怔，整个人被一种肃杀的气势镇压，吓的她连头都不敢抬，饶是她现在身份已然与往昔不同，但竟还是在那强大的气场中被镇的抬不起头来！
“沈…沈夫人，我想起，方才林家夫人嘱咐过，等会便要开宴了，咱们不便久留，还是快些过去吧。”
“啊，是，是瞧我这记性，险些给忘了，不叨扰殿下了，妾身等告辞。”
几个夫人在凤珉那强大的气场下，哪还站的住，连忙脚底抹油的溜了，倒也不忘给秦氏留一台阶，三人速速离去。
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自树后走出。
凤珉挑眉，负手浅笑，微微俯身，将脸蛋凑近，一副等着求奖励的样子。
沈君茹却是轻哼一声，戳了戳他的肩。
“都怨你，方才我要是走了便没这些事了。”
凤珉一脸受伤“我是思你心切，才冒险而来，却不得好，唉，罢，这善人看来是做不得，不如我将那几位夫人再唤回来？”
“唉。”
沈君茹忙拉了他，明知他是故意的。
“罢了罢了，这次就不与你计较，谁叫我心善仁慈，只是你这恶名怕是要背定了。”
“背便背吧，早习惯了。”
是啊，这些年，外面说凤珉什么的都有。
没娘的孩子，总是少了些庇护。
她自袖中摸出绣帕，在他的额上脸上轻轻擦拭，而后便将沾染着点点香粉气味儿的帕子塞到他手里。
“我走了，应该不会久留，晚些时候小酒馆见。”
凤珉挑眉，虽未得“嘉奖”但此刻心情显然也很不错。
瞧着沈君茹莲步速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手里还握着那方绣着莲花的帕子，如她发间必不可少的那枚莲花簪子一般。
沈君茹悄无声息的融入人群，就像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一样。
虽然没有引起骚动，却叫有心人看在眼里。
不远处，史湘玉看到沈君茹安然无恙的回来，却也只是挑了挑眉。
几次交手，她也明白沈君茹有几分能耐，这次能够顺利脱身，也不意外。
招手对身边侍女嘀咕了几句，那侍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寻了沈诗思身影而去。
此时，沈诗思正与明珠郡主一块，一些贵女们玩投壶，自是少不了明珠郡主的，她向来贪玩，投壶，骑射都会一些，虽不算精通，但绝不逊色。
这里不免又想起昔日太子妃江柔儿，骑射投壶，她是个中好手，明珠郡主的骑射投壶多半还是她教的呢。
人群挤动，忽而有人挤了沈诗思一下，让她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好在一个丫头手脚麻利，忙将她扶了住。
“沈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
丫头微微点头，而后便离开了。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只这片刻功夫，一个浅蓝色冰珠手串便落入了沈诗思的袖中。
场上，明珠郡主又将一支箭羽投入壶口，引起一众贵女的阵阵赞叹。
明珠郡主像一只得胜的孔雀，扬着高傲的尾巴，转头与沈诗思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不错吧？”
沈诗思抿唇一笑，抬手比了个大拇指，惹的明珠郡主又是一脸高傲，继续与人比试去了。
“都玩上了？”
“阿姐，明珠郡主可厉害了。”
“她啊，就是玩的厉害。”


第706章 丢失了手串
沈君茹笑了笑，左右没见到映星映月两人，皱了下柳眉，问道。
“映星映月呢？”
“我瞧这里都是贵女夫人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让她们自己玩去了。”
四下张望了一番，竟没瞧到两人身影。
沈君茹倒也没放在心上，众目睽睽之下，总不会发生什么吧。
才这样想着，明珠便与两个贵女争执了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投壶的事，都是傲气的姑娘，想要争个高低输赢也是正常。
她早就不喜欢这些小姑娘家的游戏了，瞧了一会便想离开，倒是沈诗思喜欢的很，她自是支持明珠郡主的，瞧她投中双耳，高兴的脸颊都红了，两个拳头紧握，激动的不行。
正欲离开，忽而长伯侯家的千金卫婉婉尖叫出声。
“呀，我的碧玺手串呢？那可是我阿爹从关外带回来的，我特别喜欢的一个手串！”
这一叫唤，周围的所有人便都愣了住。
这位卫婉婉乃是长伯侯府的千金，得唤瑞德长公主一声大伯母，背后有瑞德长公主撑腰，自是要更嚣张上几分，那瑞德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宫里的陛下都得让着三分！倒不是怕，更多的是敬。
最重要的是，瑞德长公主手握护城军军权，别说是陛下了，朝野上下，都得敬着三分。
这也是，莫未夕虽未入仕途，却能将摘星楼开成京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的原因之一，谁敢去闹场子？便是凤清风见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姑姑也得怂上一怂。
“别急，别急，估摸着是掉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大伙儿帮忙找找。”
一众贵女停下投壶，都帮忙四下找了起来。
明珠郡主手里还握着箭羽，微微皱了皱鼻头，嘀咕了两声，走到沈君茹和沈诗思身前。
“真是…叫人玩的都不尽心。”
“罢了罢了，等会回去，我陪你玩个够。”
“那有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你们陪我玩没意思，而是…”抬了抬下颚，指了指那些贵女“不把她们赢的哭爹喊娘的，实在没意思。”
说着，便随手一抛“唰～”的一声，箭羽稳稳落入不远处硬币大小的瓶口，那箭甚至连瓶口都没触碰到便落了进去，可见其功力极佳。
沈诗思露出几分崇拜之色，小声的拍了拍手。
“你太厉害了。”
“哎呀，小意思，小意思。”
倒是明珠郡主，被夸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那厢一众贵女都没找到什么手串，卫婉婉不免有些焦急，倒不是她丢不起一个手串，实在是那手串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当即便急的红了眼。
“找，便是将整个林府都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
“不就是个手串，让林家夫人派人留意一下便是了，找到自然会归还你的。”
明珠郡主忍不住说道。
她不太喜欢那刁蛮又有些任性的卫婉婉，她得唤长公主一声“姑姑”自然跟这位卫婉婉也有过接触。
只是论亲疏，还是她要与瑞德长公主亲近一些。
这话，旁人不敢说，但明珠郡主可不怕！
卫婉婉急的跺脚“你懂什么，那…那可是我阿爹送给我的…是阿爹送给我的！”
提到她那短命的爹，明珠郡主便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卫婉婉的父亲，也就是现在长伯候的嫡亲弟弟，在关外遇流匪，连尸体都没找回来，那会儿卫婉婉连十岁还不到，便没了父亲，好在瑞德长公主也没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待她也不算亏，甚至还有些疼宠。
这丫头嘴又甜，又会来事，哄的瑞德长公主越发的喜欢她。
大概是知道那手串的重要性，本还有些心里抱怨的，也都不说什么了，连明珠郡主都弯腰在地上瞧了瞧。
忽而，脚步声刚至，便有声儿先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怎都不玩了？可是林府招待不周？”
是史湘玉，一袭藕粉色广袖云绸长裙衬的她漂亮又富贵。莲步移动见，发间步摇晃动，环佩叮咚，既端庄又大气。
“二少夫人来的正好，方家姐姐的手串丢了，还劳烦二少夫人差人寻寻，若是找到了，速速还给方家姐姐便是了。”
有和事老，又会说话的，当即便跳出来圆场。
倒是史湘玉可不想就这样掀过去，好戏才敲了个锣呢。
“呀，什么手串？长的什么模样？又大概是在哪里丢的呢？方妹妹，你可得好好想想。”
说着，史湘玉便上前几步，拉住方婉婉的手，仔仔细细的问道。
方婉婉一双红红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回想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手串是什么时候。
“就…就在这附近，方才我投壶之前还摸着，谁知这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
“那不急，东西不会长脚跑了，定就在这呢，咱们再仔细找找，若是找到了也快快还给方妹妹就是了。”
“是啊，都是各家贵女，总不会贪墨了你的手串去。”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本没往这方面想的，被这样一引，竟都止不住的往这方面想。
若真是被人藏起来了，那谁能找的到？
除非那人自己拿出来！
可谁会傻的当着这么多人面拿出来？那不是坐实了偷盗的恶名么！那可不仅仅是对名誉有损，更是人品堪忧！
在坐的都是各家贵女，大多也到了待嫁的年龄，若是跟偷盗沾上边，传出去，就别想找个好人家了！
可若是不将那“偷盗”的人找出来，谁都有偷盗的嫌疑，左右都不好办。
一时间，各人心里都有了计量。
沈君茹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看了史湘玉一眼。
她倒是没有看都没往这边看。
难道，这次真不是针对她的？
不是沈君茹不相信史湘玉，而是被坑的多了，自然就会多考虑一些。
“阿姐…”
“没事，任她们折腾去。”
她们反正没拿也没见着她什么手串，清者自清，怕什么？
沈诗思微微点头，各自又四下找了一会，那方婉婉只哭了起来，史湘玉一边哄劝着她，一边皱眉说道。


第707章 不准搜身
“实在找不到，那…各位贵女，为证清白，不如…不如便自身上找找？若是不小心捡着了，还请速速归还的好。”
这话似是无奈之举，却是将矛头都指向这些人了。
沈君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就是啊，大家看看，也许是不小心捡到，没当回事，这可关乎大家声誉，总不能让大家跟偷盗沾染上关系吧？”
“就是就是，若真有人捡着了，趁着没闹的不可收拾，便还了吧。”
已有人开始不满，也不知是谁贪墨那手串，要真不交出来，这偷盗的名声一旦沾染便不好听了！
偷盗，有一便有二，其一是人品问题，其二，若日后谁丢些什么东西，不管是不是你拿的，那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有过前科的人。
也有人不满的说道。
“你手串自己没收好，丢了便叫众人给你背锅，谁知道你是不是真丢了？还是根本故意这样说的，哗众取宠！”
“你，你说谁哗众取宠呢！我便是要捉弄人，也不会这样，那手串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重要的东西你带出来做什么？丢了还怪人，就知道哭！”
说话的是边远大将军的女儿，本来一点点兴致都被败尽了。
倒是明珠郡主，除了一开始说了那么两句便没再多言了，她大概是能理解方婉婉的心情的。
但对方婉婉却也同情不起来，就知道哭，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两位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咱们自己找找看，若实在不行，林府也准备了厢房，那就只能请大伙儿去，除了衣裳瞧瞧了。”
这是要搜身啊！
史湘玉敢这么做，不怕得罪了这些人！若是找到了还好说，那背锅受气的，一定是那“偷盗”之人，可若什么都没找到，便是明珠郡主一个，都敢将这屋梁给掀了！
便是宣大将军站在这，当着面儿给史湘玉撑腰，她也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这话一出，不仅是明珠郡主愤愤，其他贵女也都抱怨着不满。
史湘玉却是笑的温和，似乎不受影响的样子“这是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如此，大家便都能坦然的证明自己了不是么？我这可真是为大家的声誉着想啊。”
她越是这样，沈君茹便越是疑惑，她仿佛是笃定了会搜到一样。
是了！笃定！
沈君茹心中不安渐渐扩大，迅速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她是确定自己不会去偷那什么劳什子手串的，但难保会被人塞上。
摸了一通，确定没有，才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但下一刻，身侧便传来沈诗思略带颤抖，甚至是有些鼻音的唤声。
“阿…阿姐…”
她心里一“咯噔”，当即看向沈诗思，她两只手紧捂着袖子，脸上憋不住的慌张，已然红了眼圈，竟也要哭了！
沈君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
“别慌！”
竟是在这里等着她！从她身上无从下手，便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史湘玉！你踩雷了！
她发过誓，这一世，绝不叫身边爱她和她爱的人再因她而受半分伤害！
原本，对史湘玉腹中孩儿还有几分怜悯，稚子无辜，没必要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去为大人犯下的过错承担。
刚刚起的恻隐之心，在顷刻间便被抹灭！
当初，她腹中孩儿又有谁来可怜？那也是无辜的！
现在，沈诗思又做错了什么？她难道不无辜？
她身边无辜的人受罪便是活该？
低声对明珠郡主说道。
“不能搜身。”
明珠郡主先是一愣，而后便想也没想，直接上前一步，说道。
“凭什么搜我们的身？二少夫人，你什么官位啊？我们在这的，可都是各家贵女！还轮不到你来搜吧？”
明珠郡主怼人向来不留颜面！
曾经连沈才人都直接揍过，你看她受过什么罚么？
在场的，谁的腰杆子能有她硬啊！
史湘玉被怼的面上一红，忍着没发作，只是道。
“郡主，我这是为各家小姐名声着想，偷盗这事…”
“谁偷盗了？你张口闭口就是偷盗，我们谁偷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了？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到底是我们偷了，还是你一张嘴污蔑我们偷了！”
史湘玉话还没说完便被明珠郡主截了住，小手掐着腰，可牛坏了。
边远将军嫡女忍不住叫了声“对！”
“就是，我们谁偷了？你自己东西丢了，便赖别人偷了，左右就是你们一张嘴说了算！”
“凭什么搜我们的身？我们犯了哪条法？”
“林家真是好大的气派！这样的宴，以后还是不要往我国公府送了！”
“对，我唐家虽不是什么皇亲贵胄，但好歹也是京中名门望族，百年世家，背不起你们这样的污蔑骂名！”
明珠郡主的话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叫原本心里就憋屈，却又不说不出哪些不对劲来的贵女们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史湘玉都没料到会这样，一时间场面有些控制不住，甚至还有挤撞着要走的。
虽不至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也够叫她焦头烂额的了。
这是一下子便将贵女们都得罪干净了啊。
偶尔还有几声替史湘玉辩驳的话，很快便也湮没在了人声中。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影响到了不远偏厅里搓吊牌的贵太太们。
林夫人皱了皱眉，让人去看看什么情侣，心里却嘀咕着“这丫头，到底是年轻不经事，这种小场面都镇不住。”
史湘玉狠狠咬牙，眸中闪过一抹狠绝。
“既然各位都不承认，那么，便报官吧，叫京兆衙门来好好查查。”
“胡闹！你当我们都是什么人？似你一样与男人共骑一马，游荡街头的？脸皮子未免也太厚了些！”
七嘴八舌间，都听不清是谁说了什么话。
只字字句句传到史湘玉耳朵里，半点情面也不留。那些原本都是私底下流传的话，今儿竟借着机会当着她面便叫骂了出来，真真是爽快！
沈君茹微微勾唇，场面混乱些才好，她还以为史湘玉长进了呢，不过也只是表面功夫，一拆就破了！


第708章 赢得身前身后名
那厢，映星映月见这边不对，连忙跑了过来。
沈君茹抓着沈诗思的手，将手串接了过来。
混乱中，史湘玉都没功夫管这边了，只顾着与人争吵起来，真是蠢！
她将东西交给映星，她轻功向来好。
附耳在她耳边嘀咕道。
“将这个丢入方家小姐的马车里，去吧。”
“唉。”
映星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便又退了出去。
她这一身轻功，能拦住的可没几个。
偏巧，那几个都不在！
那这林府，还不是任她来去？
轻轻拍了拍惊慌未定的沈诗思，安抚道。
“没事了，别慌。”
偏头看了映月，又道。
“照看好三小姐。”
映月应了声“是。”
沈君茹便悄然挤入人群，不缓不急的靠近史湘玉。
那边不远处是一个人工小池塘，不大，里面养了些鲤鱼和假山，只要她趁机轻轻一推，三个多月还未稳的胎儿…怕是就要跟这美好的人间说再见了。
伸出的手略微有些犹豫，漂亮的眸子里更有几分纠结。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片刻，忽而听的“啊…”一声慌张的惊呼，伴随着“少夫人”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等慌张的叫喊，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
沈君茹竟是被人给挤了出来。
她…她还没碰到史湘玉呢。
不过，如此也好，她也不想自己手上沾染上未成形的稚儿亡魂！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咱们，咱们先离开吧。”
沈诗思连忙上了来，与明珠郡主一左一右的架住了她。
“没事，算她倒霉。”
“什么？”
明珠郡主愣了一下，追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她真倒霉。”
“哼，她那是报应，自食恶果！”
明珠郡主狠狠说道！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反正这天气也不算冷，下去洗个冷水澡，很完美！
沈君茹却是皱了下眉，说道。
“她有身孕了。”
明珠郡主一愣，这她还真不知道。
“那…那这…这不就…”
完了！这不就完了嘛！
明珠郡主垫了垫脚尖，想要靠近瞧仔细些，却到底只是撇了撇嘴。
方才她与史湘玉争吵的最凶，别等会儿有什么事便赖上她。
抓了沈君茹和沈诗思的手便要走。
“我看这宴也吃不下去了，咱们要不先走吧？”
反正沈君茹也不想再待了，史湘玉这是自食恶果，苍天绕过谁！
三人带着丫鬟匆忙离去，林良源从前厅赶来的时候，还与她们迎面碰着了。
他看着沈君茹的眼神有些许复杂，然而沈君茹却只是侧开身子，等在一边让他过去，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待人快步走了去，沈君茹才微微抬起头，脸上冷如冰霜，袖中手指紧拽成拳。
她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人通通消失呢？
待离开了林府，各自上了马车，沈诗思才彻底松了口气。
“阿姐…那东西真不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我身上了，我…我真不知道…”
“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品性良善，做不出那种来，你好生想想，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沈诗思抿着唇，思忖良久，而后才猛然想起。
“啊…方才，就在那，有人撞了我，是一个丫鬟扶了我，我才没摔着，其他真没别的了。”
“那就是了，这事摆明了是有人故意陷害你，罢了，左右没让她得逞。”
而且那史湘玉也该遭报应了！除非她肚中孩儿命大，否则，绝不能够存活下来！
正欲叫马夫驾车回府，忽而便见凤珉火急火燎的快步走了出来，仆从忙牵出马来，他翻身上马便欲打马而去。
沈君茹一愣，心想“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说了等会儿小酒馆见么？
连忙撩了帘子，也顾不得其他，唤了一声。
“殿下。”
凤珉转头看来，竟是一脸严肃正经，让沈君茹心头忍不住一紧。
马夫倒是有眼见，驾着马车便离近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
“半月前，燕军夜袭，伤我边关数千子民，辛将军一怒之下带兵攻之，追出百里，虽一战功成，但…辛老将军再未回来。”
辛老将军…
沈君茹的心脏猛然一沉，见凤珉眸中闪过一抹痛惜。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在这并不和平的年代，这样的事，竟是再寻常不过。
她张了张口，想要劝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那些将士的死亡，并不是她这三言两语就能带的过的。
“也许，这对老将军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若不是凤珉寻他回来，也许，他会郁豫终身，与其孤独惋惜的死去，倒不如这样，死的轰烈，死的壮然，为国家而战，为人民而亡。
赢得身前身后名！
凤珉微微点头，心情沉重之际“我要去一趟军机处，也许…也许我又要前往漠北，你…”
“我等你，多久都等。”
不待他说完，沈君茹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从窗口探出身子，拉了拉他的袍角，凤珉不解，俯身而来，继而，脸颊微微一热，她竟是不顾这是在何处，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方才在树林处，也不知是谁要躲着藏着，现在却是这样的大胆直爽！
正午的阳光挥洒而下，将此刻的画面倒映在石板地面上，身影拉的老长，若是此刻画面能够定格，定是一副极美妙的画面。
等凤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君茹已经缩回了马车里，脸颊羞红了一片。
凤珉微微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没再多说，打马而去。
车轮滚动，发出“咯咯…”声响。
沈君茹却是微微出神，脑子里勾画出那有过一面之缘的，辛老将军的身影。
当年，辛将军率领燕云二十八铁骑直攻胡蛮三万雄狮，万军之中取上将之首级！
那是何等的英雄威名啊。
如今，虽英雄迟暮，却也将自最后的余晖用在了战场之上。
迟暮老者，身披铠甲，金戈铁马中，一匹马，一杆枪，守我大乾边关万里疆土！护着我大乾数万万子民！


第709章 上门讨债
不出意外，翌日，林府便传出了消息，史湘玉那肚子没没保住。
有句话叫“乐极生悲”用在此刻的她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素手弄青梅，沈君茹并没有因此就感到有多高兴，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心思却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说是殿下进了兵部，到现在都没出来，李侍卫也在外面守着，不知里面的情况。”
映星说道。
前世沈君茹也并未关注这些，只知道燕国是败了的，派了使团进京，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快了。
她记得是在中秋之后，凤珉此刻便是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因为燕国，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发起进攻。
“小姐，小姐…”
正沉思着，冬梅一边小跑着，一边连连唤她。
“怎么了？这么急切。”
冬梅喘了口气，说道。
“林家来人了，说是要请小姐过去一趟。”
“林家？林良笙？”
那小子不会这么快就开窍了吧？
这倒是让沈君茹挺满意的。
不过，冬梅连连摇头，道“不是，是林家的夫人和大少夫人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
沈君茹皱眉，她这个前世婆婆可真是不好惹，虽说婆婆刁难儿媳那是家家都有的事，便是先前老夫人也没少为难过白氏，不过哄哄便也过去了，总不会太过分。
但这个林夫人可了不得，完全将儿媳妇当奴婢使唤，这便也罢了，更过分的是，那张口从不饶人，尤其是沈家没落之后，更是毫不顾忌的口出恶言，对她是百般羞辱！
要说她前后两世最讨厌的人，还真就是这个老太太。
可是这一世，她跟这个林家夫人王氏是没什么瓜葛的。她那个大儿媳呢，性子懦弱了些，平时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子。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竟齐齐找上门来了。
“去瞧瞧。”
“小姐，我瞧着来者不善，要不咱们还是称病不去了吧？”
冬梅有些担忧的拉着沈君茹。
“这里是沈府，我还能怕她不成？放心吧。”
可是，沈府已经不是小姐能做主的那个沈府了。
现在还有个秦氏…
冬梅咬了咬唇，不放心的又召了采薇，附耳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你快去找大少爷来。”
“唉。”
采薇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了。
冬梅则跟在沈君茹身后一块去了前厅。
秦氏已然端坐在上座，捧着茶盏与林家王氏夫人聊的正欢快。
那大少夫人陈氏则连坐都没坐，恭顺乖巧的站在王氏身后，整个一小媳妇模样。
沈君茹一进来，整个活跃的气氛便变了。
她敏锐的感受到了，却权当不知。
上前几步，微微屈膝“夫人，林家夫人。”便算是见了礼了。
这次宴上，王氏和秦氏可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真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哟，你家小姐架子可真大，叫我们等这许久不说，对沈夫人你竟是连个母亲都不称呼？”
沈君茹微垂眉眼，心中冷笑，关你屁事！
秦氏则尴尬一笑，对着王氏使了眼色，似是还忌惮着沈君茹，不敢说的样子。
“你怕什么？你可是一家之母，还怕一个丫头不成？那沈家大小姐刁蛮任性的名声可不得传遍了？”
“哎哟，林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茹姐儿没、没那么坏。”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当真以为别人听不出话外之音？
沈君茹都懒得搭理她们，端看她们演去。
也不待秦氏说话，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丫鬟捧上茶盏，她伸手端过，轻尝一口。
王氏脸色骤青。
“真是没规没矩，长辈还没发话就坐下了。”
“叮咚…”脆响，是杯盖碰撞杯子发出的清脆声。
放下杯子，沈君茹微微抬着下颚，她前世就忍了她！这一次，她想怼王氏很久了！
“若我没记错，这里是沈府吧？不是你林家吧？林夫人，您若是想耍威风，怕是来错地了。”
“你！你这丫头，真是没规矩！怎么教导的？那些圣贤书都白读了？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哗啦！”一声，沈君茹抓了被子，狠狠摔在地上。
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前世她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每每忍下，私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事实上呢！只换得别人的得寸进尺！
说她没娘教？到底是谁没娘教！
“林夫人好大的威风啊！在我沈府就敢这样指手画脚，在自家府里还不知道怎么耀武扬威呢？瞧这陈嫂嫂，没您发话，连坐都不敢坐，知道的是林夫人管教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虐待人呢！”
“你！你这个没教养的！”
“没教养？也是，林夫人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连教养两个字都没学会，也不知您母亲九泉之下能不能瞑目。”
沈君茹说的气定神闲，不急不缓，却字字句句往王氏的心口上扎，那嘴跟刀子似的，别说是王氏了，就连秦氏和陈氏都被她给吓到了。
冬梅更是一脸惊愕，看着自家小姐。
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这个模样，这样怼人！
她平常对付人，何必动嘴？都是直接动手。
按她小姐的说法，嘴上功夫有什么用，那得真将人弄死了才行！
可没想到，今儿小姐一开怼便这么厉害。
直叫那王氏说不出话来！嘴都给气歪了！
“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气哼哼的道。
“好啊，沈家的教养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可真是厉害！”
“哎呀，林家夫人，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喝口茶歇歇火儿，茹姐儿还小，不懂事，你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呢。”
“小姑娘？这还小啊，这年纪都可以当娘了，我瞧就是你们给惯的！这样下去，无法无天！”
“若是没事，还恕我先行退下了，免得今儿晚上连饭都吃不下去。”
看着王氏那张脸她就够恶心的了，还得听她在这里絮絮叨叨的挤兑人，什么毛病？
再说了，那史湘玉刚滑了胎，她不回去照顾着，跑沈府来做什么？


第710章 是你推的她
“站住！谁允许你走了？不是我说你，沈夫人，你家这规矩，是该好好立一立了！”
“好了好了，林夫人，你莫要，你也知道，我…我这才入门没多久。”
“那也不能让一个丫头骑你头上拉屎撒尿的耀武扬威啊。”
“唉…”
秦氏叹息一声，仿佛是应了林氏的话。
可把冬梅几个丫头给气的！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那秦氏也太不要脸了！
前些日子才夺去府中中馈，没两天便将凌波院的开支减了三成，也不怕做的太过叫人笑话去！
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沈君茹微顿下脚步，看来她说的还真是太隐晦了，没叫林氏理解明白，毕竟以她的智商，大概也就这样了。
“林夫人，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你要管教谁，我没意见，但你别将手伸到我沈府来，也别想仗着自己比我年长几岁，就以为是我长辈，便可教训起我来了。”
“你！你！沈大小姐，我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是么？您别急，还没让您完全见识够呢。”
“沈家妹妹，你别说了。”
那陈氏见两人当即便要争吵起来，连忙上前拉了拉沈君茹，她是实在不敢去拉王氏，那个自己的婆婆的。
沈君茹撇了一眼拉着自己的手。
这个陈氏，当初对自己，无功无过，她性子懦弱胆小，平时只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怕她的丈夫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她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当初她在林府受尽折磨，这个陈氏也未帮她说过一句话，更未曾拉过她一把。
沈君茹可以不怨她，毕竟谁都没有义务去帮别人。
但她对陈氏，同样也没义务和好感！
看到林家的人，她就恼！
挥手，拨开陈氏的手，这是连半点面子也不她的意思，微抬着下颚，看着王氏。
王氏被她瞪的有些坐不住了，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回瞪她。
“你要做什么？我怎不能算你长辈了？说你几句怎么了？还说不得了？”
“轮到着你说么？”
“什么？”
“你以什么身份在这说我？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跑到沈府来，还特意唤了我来挤兑我？林夫人，您来府上作客，客客气气的我热情招待你，但您若是来找事的，大门在那边，还请你速速离开。”
秦氏冷眼瞧着，那王氏根本就不是沈君茹的对手。
看来，还是得她出马。
“哎哟哟，都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呢，君茹，你也是的，来者是客，你这般没礼貌，是会叫人笑话的。”
“夫人说的对，作客者这么没礼貌，也是会叫人笑话的。”
秦氏嘴角笑容微微一僵，便说不出话来了。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小丫头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谁都不放过！
王氏冷哼一声，拂袖便又坐了下去，喘了口气，脸色并不是很好的说道。
“我今儿来，不是为了旁的，是为了昨日的事，我家二媳妇，说她落水是有人故意推的。”
看来，这个锅，是又想要甩到她的身上来了啊。
否则，今日秦氏也不会出现在沈府，还字字句句的挤兑她，好在，她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让她知晓，她沈君茹也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母亲…这事，也不太好说…”
陈氏方才被沈君茹吓着了，拉了拉王氏的袖子，小声说道。
王氏却是瞪了她一眼，低喝声。
“闭嘴。”
她是不指望这闷葫芦的媳妇能说出些什么来，只求她乖乖站着别说话就是了！
沈君茹倒是浑然不怕的样子，在椅子上又坐了回去，很快又捧起了第二只茶盏。
秦氏冷眼瞧着，也没说话。
一时间，竟没一个人接王氏的话。
王氏哼了哼，说道。
“沈小姐，我记得昨儿你与我家二媳妇湘玉发生了些口角吧？”
“噢？有么？林夫人是记错了吧，史妹妹可是热情的迎接我呢。”
“是么？可我家湘玉说了，就是你推的她，害的她！”
“我？”
沈君茹一阵好笑，史湘玉说的还真不错，她是想推来着，也是想弄死她的！只可惜，她自己先倒霉摔了下去，让她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微微摇了摇头，似一阵好笑的样子，说道。
“我与她有什么仇怨？要这样对她？而且，当时我离湘玉妹妹可不近吧，她周围还有许多旁人呢。”
“牙尖嘴利！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她！”
“我嫉妒？她有什么是我可以嫉妒的么？”
“当然！”
王氏冷哼一声，要是当初，沈君茹受了难，王氏也能这般维护她，那么她跟林家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些种种。
“你嫉妒我家湘玉得我儿喜爱，与我源儿喜结连理，恩爱有加！成亲那日，你便来毁了婚房！大闹一场，昨日知道我家湘玉怀有身孕，便更是嫉恨，才做出这种事来，是不是！”
王氏说的振振有词，让沈君茹差点以为自己当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一旁的秦氏惊愕的捂着唇“哎哟，哎哟哟，茹姐儿，你怎么那么傻，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便这样手段毒辣，以后谁还敢娶你啊！哎哟，这名声可是不要了？傻了你哟。”
又来了，秦氏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故意的。
沈君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道。
“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
“我说，林夫人你这张脸，可真是够厚！我想那城墙在您脸前都比不上半分，你家源儿？呵…林良源是吧？我为何要为了他而嫉妒？他是什么人啊？位高权重还是貌比潘安？如今更是废了一只手的残废，我为何要因他嫉恨！”
沈君茹说的极不客气，也不留半分情面。
脸未免也太大了点，真当自己家的孩子都是个宝了？
只是，话音刚落，抬眸便见到外头走来的一个白衣男子。
当真是风度翩翩，俊朗非凡。
而很显然，他是听到了沈君茹的话，尤其是那“残废”二字入耳，让林良源心中既尴尬，又不甘，想起当初狼狈之时，被她所见…林良源心中便更是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第711章 泼妇
前厅里一阵寂静，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沈君茹会说这些话。
既不留情面，甚至还有些伤人。
更重要的是，谁都没想到林良源会突然出现，她的那番话还叫林良源给听了去。
一时间，沈君茹不是不尴尬，只是恨意太重，太浓，让她失去了控制。
林夫人王氏最先反应过来，气的直拍桌子，大骂沈君茹是个没教养的！
不过这次，不论她怎么骂，沈君茹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捧着茶盏吃茶，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平静。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沈府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要脸面的！你害了我儿，害了我孙儿，我今儿就跟你拼了！”
吼着，王氏竟直接扑了过来，沈君茹眉头微皱，下一刻映月便挡在了她身前，掌心一推便将王氏给推开了。
力道用的也不大，却叫王氏整个摔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的叫唤了一阵。
“母亲…”
“娘…”
见着王氏摔了，大少夫人陈氏和林良源才连忙去扶了人。
陈氏被狠狠摔开，当即便红了眼圈。
“娘，您怎么样？要紧么？”
林良源连忙为王氏上下检查了一番。
王氏靠在林良源的身侧，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手拽成了拳，捶打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干嚎着。
“我儿哟…你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娘我怕是要被这沈府给作践死了！”
“娘…沈家这是什么待客之道？竟这般伤人！”
映月端端护在沈君茹面前，谁都别想靠近。
沈君茹冷着脸色，手里捏着杯盖，轻轻滑动着，拂去茶沫，眉眼微抬，冷笑道。
“林夫人活了这一把年纪，老了老了，还想以大欺小赖上我沈府不成？且不说先前的事，史湘玉落水滑胎，那是所有人都瞧着的，这屎盆子你张张口就想往我身上扣？我若是去官府告你一桩污蔑也是有的！而且，我还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今日你又对我多番出现不逊，辱骂朝廷命官，那可是要杀头的。”
“你！你少在那糊弄我！分明就是你先对长辈无礼！哪家姑娘似你这般蛮狠！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王氏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道！
她一定要好好宣扬宣扬沈君茹的这番“做派”！让所有人都瞧瞧她的真面目！
“方才，她冲着我扑来，我的人若不拦着，现在坐在地上的人怕就是我了吧？林二公子，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冲进我府里来伤人，辱人，你还问我是什么待客之道？我倒要问问你们，真当我沈家门楣是好拿捏的？！”
沈君茹低喝一声，林良源便是有再多埋怨也说不出个话来。
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他来也不是来问责的，而是来将母亲和嫂嫂带回。
林良源是有些无颜面对，扶拉起王氏，劝慰几句便道。
“娘，我们回吧。”
“回？我今儿还未讨个公道，回什么回！”
“林家夫人还不回，莫不是想赖着用晚膳？你若是来做客的，我沈家欢迎，若是来撒泼的，还请回你的林府去！”
忽而，沈君茹还未言语，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清朗的男声，不是旁人，正是采薇去唤了的沈钰。
还不是怕沈君茹会吃亏，家里若没个男人撑着，怕是要被人欺负去了！
沈府本就人丁单薄，若再无个男人在，何止是外人欺负，家族里就有人看不过去了。
大房这一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除了沈钰这一个男丁，其余的还真都是女儿。
那云姨娘想了多少年，肚子都未再有动静。
所以，沈钰可是被沈琼惯着长大的。
白氏在时倒没少教导，深怕他会在溺爱下被惯坏了。
前世的沈钰，在白氏走后，沈君茹也不怎么管他的情况下，确实是被云姨娘教唆纵容的有些痞气，只是后来渐渐看明白了云姨娘的真面目，才逐渐改变。
这声儿一出，别说是沈君茹，就是冬梅几个丫头心里都稳了。
秦氏原本是看着戏的，偶尔插上两句嘴，大多明着听是劝，实则那是火上浇油的话。
沈钰的出现，也让她有些没底。
这小兔崽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忙起身打了圆场。
“哎哟，瞧瞧，这都怎么回事，我说林夫人，这没影的事可不能说，事关我家茹姐儿的名声，真真不能张口就来。”
“我张口就来？我家湘玉还能瞎说不成？那日卫家小姐手串还丢了呢。”
“娘，咱回去再说吧。”
林良源简直是头大，示意陈氏帮忙一块将王氏拉回去。
王氏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这次又受了刺激，本来也觉得史湘玉的话里没几分可信度，只是到这又被沈君茹一顿辱骂，更是气的不行，什么理智，什么教养，通通都抛光了。
沈钰三两步便走到沈君茹面前护着，浓眉紧皱。
“我看林夫人是得了疯病？这病可无药可救治，怕是要尽早关入疯人院里去了吧。”
“你才得了疯病呢！我告诉你们，今儿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源儿，受委屈的可是你媳妇！你有风度，不与他们计较，为娘的便替你讨这个公道！为了你和湘玉，娘这脸面什么的，通通都不要了！”
“母亲，二叔说的是，咱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陈氏也跟着劝，她当日虽没靠近，但也听说了当时的情况，根本不相信是沈家小姐推的人，再说了，史湘玉什么性子，在府里那样的跋扈嚣张的一个人，能被人欺负拿捏了？
还真是，她背后有宣广奕撑腰，没几个人敢不给她脸面，偏偏就是这沈君茹！
论家世，沈君茹要比她好！
论才貌，以前沈君茹便是任性了些，但在白氏的教养下，琴棋书画那也是一个也不落下的。
之后的沈君茹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碾压了史湘玉！叫她怎能不气，不恼，不嫉妒？
“你这怂货！自己肚子没个动静，下不出个蛋来，便指着别人都跟你一样！你说你这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第712章 扎一针就好
“我…我没有，母亲…”
陈氏被说的一阵委屈，脸色更是飒白，她是晓得王氏的嘴损毒的，今日来沈府，也晓得大概是来做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会吵的这么难看。
扯着帕子，实在是忍不住了，自个捂着唇便跑了出去。
“唉，你死去哪！”
沈君茹微微摇头，有些可怜陈氏的处境。
心中有恻隐之心微动，只可惜，她不是圣人，帮助不了所有人。
有些时候，一个人若是不自救，别人便是将手伸出去，都抓不住。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沈钰道。
“林家夫人非要在我沈家丢人么？林二公子，林夫人不要脸面，难道你也不要了？林大人和几位公子的脸面，也都不要了？”
这实在算不上威胁。
谁都知道林夫人的名声不太好，可谁见过这样撒泼的夫人？传出去，可不就是要叫全京城的人笑话么！
林良源微微咬牙，“多谢沈公子提醒。”
言罢，一把架着自家母亲，低声道。
“您非要将我们与父亲的颜面丢个干净才罢休么！”
一听这话，王氏便不闹了。
其实从沈钰说出那话时，她便有些冷静下来了。
只是少了一个下去的台阶罢了。
撇了撇嘴，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几双眼睛盯的有些发憷，干脆眼皮子一翻，直接装晕。
哼，人是在你沈家晕了，伤了，我林家便是丢了人，也与你沈家有关！
谁都脱不了谁！
“哟，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呢？快来人，去请大夫。”
“不劳夫人烦了，林某这就带回去治疗。”
说着，他便将王氏抱了起来，只是还未转身，便听到外头又有人来了。
“赶的巧了，晕了怕什么，让段某一针便能叫她醒来。”
竟是段蓝辰并着一身紫袍云衣大步而来的凤珉。
他还是那日的打扮，竟是出了军机处，未归便直接赶了来。
沈君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一双眼儿整个粘在了他身上。
凤珉亦是如此，对着她微微一笑，极尽温柔。
“段、段神医…”
旁人请都请不去的段神医，出现的未免也太频繁了些。
秦氏看到段蓝辰还有些发憷，可没忘了被坑了的八百两！
关键，段蓝辰转手就塞给了沈君茹！
若叫秦氏知道了，还不得气的吐血。
“这等小事，就不劳烦段神医了。”
林良源怎能不知道自己母亲下不来台面时惯用的伎俩？若是叫段蓝辰瞧了，笃定是要露馅的。
段蓝辰却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姿态，上前道。
“那怎么能是小事呢？若是不及时治疗，便会出现休克性死亡，唉，与你说也不懂，左右你回去还是得请大夫看，若是不及时，小命都能没了，我给你扎一针，当即见效，旁人要还没有呢。”
说着也不由分说，便要林良源将人放下。
林良源僵持着。
沈钰眼珠子一转，坏心眼便上来了，上前几步，也怂恿道。
“是啊，林二公子，这可是段神医啊，莫说只是晕厥，便是个死人，都能给你扎活了！”
段蓝辰瞟了这小子一样，上道是上道，就是有些太过了！
人都死透了，他又不是大罗金仙，也不是那决定人生死的阎王爷判官老爷，还能将人复活了不成！
沈钰“热情”的将王氏给扶靠在了椅子上，甚至刻意微微挡了林良源。
“真不牢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你这林二，到底是你母亲的命重要，还是你欠段神医的人情重要？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救命之恩，以后你得了机会，还了便是。”
沈钰可真是个滑头，这样一样，不仅是坏了王氏的“装死”计策，还叫林良源平白无故的背了个人情债。
什么叫“小小的救命之恩”，这救命之恩还能分大小不成！
可真真是坑！
林良源却无法，更无言抵抗。
只见段蓝辰掏出了自己的银针包裹，“唰～”的一字摆开，从最细的挑到了最大的。
“唔…这个不错，扎入百会穴，不出片刻，便能醒了。”
那针头至少有米粒那么粗细，还要扎入头顶，那不是要人命么！
林良源心头一紧，靠在椅子上的王氏也有些装不下去了，紧握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因为看不到，只听到旁人的话，不免更有些怵的慌。
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事务感到害怕和恐慌。
这厢，凤珉大大咧咧的站到了沈君茹身侧。
虽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做些什么，但嘀嘀咕咕说些悄悄话还是可以的。
沈君茹更是迫不及待的抓着他问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漠北？还是说决定了什么时候去？”
凤珉微微摇头，道“消息传回来前几日，燕军再次摔兵来袭，宋孑领兵抵抗，城中将士无一脱逃，终于撕开了个口子，将敌方将领斩于马下。”
沈君茹一惊，继而忍不住欣喜笑了。
她不知，宋孑这一战被围困了多久，也不知这一战大乾将士又死伤了多少，只知道，这一战，大乾赢了！
而接下来的数年时间，燕国湮熄旗鼓，休养生息，再未来战。
当然，按照前世的记忆，那也是因为，有了和亲公主的原因。
这一战，虽是赢了，但要与燕国那兵强马壮的大国和平休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一世呢…还会如前世一样么？
未发生的事，沈君茹也不知，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改变那样事情的发生。
她欣慰一笑，看到凤珉眼中点点的高兴，似被感染了一般。
“真好…很快，就能和平了。”
“是…会和平的。”
这厢，两人相视而笑，那边王氏“啊…”的大喊一声，整个人便弹了起来。
“我不扎针，我不扎针，我醒了…醒了醒了…”
“哟，林夫人，您醒了？没事了吧？”
沈钰分明知道人是装的，还笑嘻嘻的问道，可别提多欠揍模样了。
段蓝辰拿着银针“啧啧”两声，有些叹息，还没来得及扎针呢，他应该下手的再快些的。
“那夫人可还有哪里不适？要不我再给你号号脉？扎一针对你没坏处的，别人都还求着我给扎呢。”


第713章 燕国来使
王氏挥了挥袖子，连忙小跑着走了，林良源脸上难掩尴尬，与几人拱手作揖，而后便跟着快速离开了。
人一离开，厅堂里便传出一阵笑声。
秦氏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与凤珉微微屈膝。
她才被封珉施了个下马威，这会儿见着凤珉还有些憷。
“秦王殿下，殿下驾到，叫我府宅蓬荜生辉，叫殿下看笑话了。”
“本王来此，并非看笑话而来，而是来接乐善县主与本王一同去准备燕国来使入京一事。”
“燕国使者？这么快？”
沈君茹一愣，下意识的低呼出声。
凤珉皱眉，他方才有提到燕国来使一事么？为何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的样子。
沈君茹似看出他的想法，忙说道。
“意料之中，是继续打，还是两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总要有一个。”
凤珉不疑有他“此事，父皇已全权交给本王负责，乐善县主，你得从旁协助。”
凤珉笑的那叫一个别有深意。
当初曼罗使者入京，筹办事宜的可全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啊。
陛下这意思，不仅仅是开始重用凤珉，甚至还想培养他了么？
位置坐的高了，不免便会招人嫉妒，太子薨逝，如今还有机会能一争的，便只有那位三皇子凤麟了。
那位，可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我？小女子不才，此等国家大事，实不该抛头露面，殿下这是在为难我。”
“就是啊，秦王殿下，这，这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秦氏忙说道。
那还不得被沈君茹拿着鸡毛当令箭？
再说了，秦王殿下身份高贵，沈君茹若是巴结上，日后秦氏还怎么随便寻个人将沈君茹打发出去！
秦氏搅弄着帕子，被凤珉冷冷一瞪，那眼神冰冷如寒刃，让她整个说不出话来，只得悻悻低下头去。
“陛下口谕，乐善县主有协助前太子妃筹办的经验，皇后身体不好，此事便不劳她费心了。”
冠冕堂皇，怕是凤珉自己张口求来的吧。
沈君茹大概能明白凤珉的意思。
如今，她交出了府中的管事权，他转头便将自己府里中馈账房的钥匙送了来，但到底还没过门，他府中事宜，她还是个外人，难道还能插手去不成？
他这是怕她这些日子闲的慌，委屈了，让她再忙碌忙碌，享受享受那等手握权柄的滋味。
这个人，有时候心细的叫人惊讶。
不由分说，凤珉便抓了沈君茹就向外头走去。
映星映月两个丫头当即跟上，冬梅还得回院子里操持着，自是不会跟去的，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段蓝辰悻悻然的收起了银针，阴阳怪气的叹息道。
“有人呐，根本就是过河拆桥，重色轻友啊，唉…这就是人生。”
沈钰摸了摸鼻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秦氏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捏碎了！面上端的稳稳，丝毫没表露出半分嫉恨来！
这厢，沈君茹被凤珉堂而皇之的拉出了府，塞上了马车。
这人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连马车都备好了！
“唉，你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话音刚落，凤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而后人便靠在了她的肩头上，微闭着双眸，隐约可见他眼底的那圈青色。
“你…”
“两夜未合眼，一出了军机处，便直奔你这来了。”
“为何不回去歇息？”
“怕你担心。”
“咚咚…”两声，沈君茹的心脏狂跳，这个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意思么？
这样的话直接说出口，竟是一点也不害臊！
凤珉不喜欢绕弯子，他看过太多人，因为各自藏着话，不敢说，或是羞与说，而误会彼此，甚至是终身分离。
他这一身，一直在失去，若说先前还怨恨过，但在遇到她，与她心意相通之后，他便不怨不恨了，因为他相信，她便是上天赐与他最好的礼物。
之前的种种苦难，都不过是为了将最好的给他。
靠在她的身上，鼻息间尽是她的馨香，凤珉既心安，又放松，没一会儿竟是眯着了。
说是为了筹备迎接一事，那人还在路上呢，哪需要那么早就准备了？
分明就是寻的一个借口，光明正大的将人带出来的借口罢了。
马车绕着金鳞湖绕了一圈又一圈，凤珉都未醒，沈君茹便僵直的坐着，深怕自己一动便会惊醒了他。
他两天都未合眼，想必是累极了。
直到金乌西下，彩霞拖着长长的尾巴，染红了整片天空，他才悠悠转醒。
“呵…”轻笑出声。
沈君茹也猛然惊醒，垂眸看来，一时间，四目相对，隐有电光火石在燃一般。
她想要撇过眼去，然而，凤珉却忽而抬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勺，微微向下一带，而后，轻轻一触，不似之前的点到即止，而像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掠夺，直叫沈君茹险些喘不上气来。
好一会儿，他才罢休，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
沈君茹的脖子都僵硬了，腰也酸了，胳膊也麻了，还被人欺负了！
似怒非怒的瞪了一眼那厚着脸皮笑的人。
“怎么不叫醒我？”
“瞧你睡的熟，想必是累坏了，哪…”
哪舍得叫啊。
后面的话，虽未出口，凤珉却已是了然于胸，只是瞧她整个人都僵了，心底不免更加柔软几分。
伸手给她揉了揉，道。
“本是想带你出来解解闷儿，却没想叫你陪我睡了一路。”
“日头都落了，这湖畔都绕了三圈了。”
沈君茹嘀咕一声，微微侧身，任由凤珉给她捏着肩颈。
她倒是对他的触碰越来越习惯了，甚至没有一开始那稍稍碰一下便脸红心跳的。
不知这到底是不是好现象。
总之，凤珉很满意，手上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靠在她耳侧，轻声道。
“前两日不是说想去小酒馆坐坐？今日正好得闲，温些小酒，再来些老伯做的酱牛肉，今日算你走运，等会本王还可给你露两手？”
“露两手？你？你能行么？”
沈君茹一愣，这倒是真惊讶了，微微偏头看了凤珉一眼。
完全想象不出，凤珉撸起袖子，抄着锅铲是个什么架势。
光是想想便觉着好笑。


第714章 请你去作客
片刻之后，抵达小酒馆的时候，日头已经几乎落了下去，夜幕初起。
小酒馆前高高挂着两盏灯笼，木板门已经合起了两扇，许是这个点正是晚膳时间，小酒馆生意有些冷清，零散坐了两三位客人。
桌上燃着油灯，伴着老两口斗嘴的声音。
凤珉和沈君茹携手而入的时候，竟有几分恍惚。
她不羡慕那些街头并肩而行的眷侣，只羡慕这种能够执手一生，共白头的夫妇。
曾经，她以为自己再也寻不到这样的真心人了。
要了两壶竹叶青，到底是没让凤珉露两手，只怕他做的难吃便罢了，若是将人的小铺子也给烧了才是麻烦。
“许久没来，婆婆做的酱牛肉更好吃了。”
“唉，姑娘你爱吃，便常来，等入了冬啊，婆婆给你炖羊肉，那味儿更棒。”
老婆婆年纪大了，腰也有些弯，驼着背，笑眯眯的擦了擦桌子，没说两句便被老头儿拉了回去。
“你这糟老头子，拉我做什么？走走走。”
“你个老婆子，瞧不出么？你在那碍手碍脚。”
老两口又逗起了嘴，老头儿也不真恼，只是逗着老婆婆高兴，若是老婆婆真恼了，他便会用手肘去戳戳老婆婆，只戳的老婆婆不耐烦的揍他一拳才露出笑的像个孩子。
“我想起，你第一次带我来此处的时候，晃眼间，都这么久了。”
“你若喜欢，日后常来。”
“我倒是想常来，只是…”
微微垂眸，沈君茹有些叹息。
如今府内是一团乱麻，铺子里倒是还好，有如歌如玉三姐妹打理着，又有陛下亲赐的招牌在，无人敢闹事，生意虽说不上多红火，但也算小有盈余。
这些倒还是其次，如今，宫里，无人召见，她是进不去了，对付沈奕恬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
还有林家那些人，个个都是奇葩，今日还这么一大闹。
即将还有燕国使团入京，这一件件一桩桩的，还是挺叫人头大的。
凤珉抬手在她额头一弹，笑道。
“你啊，像个小老太太，什么都要操心。”
“老太太？你说我？”
沈君茹一愣，而后轻笑出声，自己竟被嫌弃成了小老太太。
也罢，那她便老太太一回吧。
……
此后，林家人倒是未在来闹事，但林良笙也没出现。
她以为，经过那日敲打，林良笙若真有担当，真是有心想要娶诗思的，怎么也该想法子见一见她吧。
这一点，让沈君茹有些失望。
而这还是其次，另有一件事，近日在京城私底下流传开了。
那便是，沈奕恬入宫前，曾与宣大将军有私情，被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差有人站出来，拍着胸口大叫。
“我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一张“送子”的药方也送到了沈奕恬的手里。
这日，沈君茹乘坐马车，前往如意轩，与往常一样，身边也只带了映月一人。
马车晃晃悠悠，经过必然经的胡同时，忽而停顿了住。
沈君茹微抬眼眸，问道。
“发生了何事？”
“小姐，前面挡了些竹篓，也不知是什么人丢的，我去将它挪开。”
马夫说着便跳下了车辕，只是刚碰到那些竹篓，下一刻便被一支利箭贯穿了喉咙“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倒地不起。
映月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低声嘱咐“小姐小心。”
而后便抽出佩剑，撩帘而出。
瞬间，四周涌出数名黑衣人。
在这集市的胡同里，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便敢行凶！
“你们是什么人！”
“沈家小姐，我家主子请你过去坐坐。”
“想请我家小姐？那得问过我手里的剑！”
映月冷哼，双眸露出狠戾之色。
“那就得罪了！”
对方低喝一声“上！”，当即，那些黑衣人便蜂拥而上，映月以身躯挡在众人面前，手里长剑挽出道道剑花，一剑便挑破对方的胸膛，鲜血横流，出手招招都是狠绝的杀招！
对方意在“请”人，而非是要命！
这是出发之前，上头主子下达的命令！
他们个个都是死士，不怕死，只怕完不成任务。
早知道沈君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武艺高强的，却没想到，连这些个死士在她手里都讨不到好。
高阁之上，一锦衣男子睥睨着下面的打斗。
冷哼一声，“都是废物，主上手下真是没人了。”男子嗤道，下一刻飞身而下，映月只觉一阵强烈的杀气四面八方的压来，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胸口狠狠挨了一掌，整个人便被拍飞出去数米“砰…”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墙壁上，接着人便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哇啊…”一声，口吐淤血，想要撑着起身，下一刻长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对付那些死士，她尚且有些吃力，如今，对方可是一顶一的高手！
“要杀便杀！不能护小姐周全，该死！”
“住手！”
沈君茹低喝出声，撩开车帘“既是请人，哪是你们这般态度？我跟你们走，放了她。”
“放了她？难不成是要让她回去通风报信？”
“你们若是杀了她，我便即刻自刎于此，你家主上要的难道是一具尸体？”
锦衣男子抬手顺了顺自己的眉毛，面上似有几分不屑，那是对生命的藐视。
在他眼里，他们的生命，都不过与那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一般，实在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只是，看在主上的吩咐上，他便留那丫头一命吧。
摆了摆手，黄满道。
“这丫头，放是不能够的，一起带着吧，便当是赠品了，给主上买一送一。”
沈君茹下了马车，想要靠近映月，查看她受伤情况，却被黄满一把抓住了胳膊，一拉一扯便将她拽了过去。
“你…”
话未出口，黄满一记手刃，便将沈君茹给敲晕了！将人像扛沙袋一样扛在肩头上，对那几个挑眉道。
“啧，谁叫我这个人向来言而有信呢，你们将她带上，小心点，别给她死了。”
“是。”
那几个死士都或多或少的被映月伤了，心里憋着气呢，只是应了别让她死了而已！别的可没有！


第715章 我要她的命
黄满轻功了得，几个来回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他带着晕迷了的沈君茹，很快便自后门潜入了一家府邸。
府邸陈设恢弘大气，便是那花园，院里奇石异树颇多，要说与宫里的御花园一般无二都不为过。
甚至是，游廊下都埋了地龙，这才入秋，便已然燃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若是此刻沈君茹是醒着的，都不免要赞叹上一声。
一人背对着黄满，正立在水池，抛洒鱼食。
黄满扛着人，恭敬上前，单膝着地。
“主上，人带来了。”
宣广奕转过身来，剑眉微皱“我不是叫你们请来，怎将人打晕了？”
“她不配合，属下也是无奈之举。”
“罢了，叫人搬张椅子来吧。”
宣广奕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自带的王者之气，那是久居高位的狂傲，甚至还有几分目中无人。
在他看来，现在朝野里的那些风起云涌，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他还没开始着手动作呢，谈何定下大局？
很快，一把贵妃椅便搬了来。
黄满将昏迷的沈君茹放了上去，并且询问道。
“要不要属下将她唤醒？”
“不必了，你下去吧。”
黄满跟了宣广奕多年，从未见他对什么人动心过，只除了那史家小姐，只是，若主上对史小姐是有心的，就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旁人。
那么，主上对史小姐，只是疼宠，并无男女之情。
宣广奕也不急着唤醒人，只是搬了凳子坐在她旁侧，手边小几上放着茶水点心。
微微上挑的凤眸饶有兴趣的盯着沈君茹看。
沈君茹一醒来，便对上那双眼眸。
心中只觉怪异之极。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只是当看到宣广奕时，她的心便出奇的平定了几分。
缓缓坐直身躯，脖颈后还有些疼，她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
“醒的比我预想中的快一些。”
放下手，沈君茹端直身躯，傲然与他对视。
“不知宣大将军这般兴师动众的‘请’我来，所为何事？”
“唔，不这般‘兴师动众’一些，只怕沈姑娘你不愿意来。”
呵，这人还挺了解她。
沈君茹抿唇不语，只端端的瞧着他。
宣广奕轻笑出声“沈姑娘当真不知我‘请’你来，所为何事？”
“那便容我大胆猜测一二，无非是两桩，一是为了史湘玉吧？你也觉得，她腹中孩儿为我所害？”
“那么？是你么？”
“不是。”
不管宣广奕信不信，沈君茹连片刻都没犹豫，直接回道。
宣广奕挑眉，微微点头，竟似信了她的话。
“其二呢？”
“关于近日京城传出的那些你与如今的恬嫔，唔…那些风流过往。”
她说的算是比较含蓄的了，没直接说那些“苟且”。
宣广奕竟是笑了，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
没想到有一日，他曾经算计别人的手段，竟被人反利用到他头上来了。
他又问道。
“那，与你有关么？”
沈君茹略微沉默，知道是骗不了眼下这人，便坦然道。
“是，只能说，牵扯进了大将军您，我很抱歉。”
“就这样？”
“但，沈奕恬，必须死！”
她咬牙切齿道！
对于她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宣广奕竟有几分意外。
挑眉问道。
“噢？你们可是一脉姐妹呢。”
“那是我与她的恩怨，她对我，也不曾手下留情半分。”
沈君茹还真是直言不讳。
“你难道不知道，她现在是我的人，在为我办事么？”
“呵…宣大将军，您是聪明人，您以为，就那沈奕恬，能帮的到你么？”
宣广奕“啧”了一声，细长的手指微微拖着下颚，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弹了弹，示意沈君茹继续说下去。
沈君茹原本是没打算多说的，有些话，点到即止，互相领悟了便行。
谁知宣广奕竟是一副等着她下文的意思。
沈君茹呼出一口浊气，心里越发有底了，至少，自己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她恨你，你会不知？她不仅恨你，也恨我，恨她的父亲，我的二叔，甚至是我父亲乃至整个沈家，她的性格早已扭曲。并不是一颗好控制的棋子。我不知您当初接近她，利用她是为了做什么，但我能保证的是，她现在，并不是你手里那颗乖乖听话的棋子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放弃这颗棋子，别再护着了？”
沈君茹抬眸，一双黑亮的眸子里似带着点点坚定的星火。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便是护，我也要她的命！”
“好狂妄的口气！你可知，你的小命，现在还在我的手上攥着呢。”
他其实有些佩服这小丫头的胆量，甚至还有些欣赏她。
许久没见过这么有趣有够胆的小丫头了。
若他们不是敌人，也许他能将她视为…知己？
呵…他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给过他温暖的那个人的影子。
也许，若是那个人还在，也会喜欢这样果敢而又自信的沈君茹。
“我相信，大将军不会杀我，毕竟，如果只是要我的命，根本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的将我请来。只是，想给我些教训，亦或是其他。但，大将军，您也该知道，我沈家也非是吃素的，大将军也没必要与我沈家结仇吧？”
在官场上，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宣广奕扬起，捏了颗花生在手，手指微微用力，便将壳给拨开了。
“你说的很有些道理，不过，想让我放弃这颗棋子，那么，就得寻出另一颗棋子补上。其实，相比她，我更欣赏你。”
沈君茹微微一愣，她可对文帝没兴趣！
那年纪，做她爹都绰绰有余了！
再说，她心仪的可是文帝的儿子！而非老子！
“承蒙大将军抬爱，我怕是不能胜任。”
“呵…不必自谦，你比那蠢女人确实聪明许多。”
“但同样，也不是好掌控的。”
沈君茹接话道。
她可不想成为宣广奕手里的棋子，那可真是莫名其妙，给自己找麻烦！
“大将军也不必再绕弯子了吧，不妨直说，您的目的。”


第716章 谁弄死谁
宣广奕是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能让他感觉很省事，同时还有些棋逢对手的愉悦感。
“听说，沈姑娘棋艺不错，不如，我们一边下棋，一边谈？”
“抱歉，我一般不与不喜欢的人下棋。”
宣广奕挑眉，她是说，她讨厌他？
也是，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缓缓站直身子，他要比沈君茹高许多，这般迫近，再加上他身上自带的强大气场，让沈君茹有些许压迫。
她想后退半步，拉开些距离，却被宣广奕一把揽了住，重心不稳，整个人便跌入他怀中。
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凛冽的气息！
沈君茹只一愣，当即便有些恼怒的推了他的胸膛一下。
“大将军还请自重！”
“你如今在我手中，是圆是扁，呵…还不是我说了算？”
“大将军是将我沈家不放在眼里？还是说，大将军是想要以为来拿捏沈家？那么很抱歉，这个算盘，您注定落空。”
沈君茹冷哼，想要推开宣广奕，但他的手臂禁锢的实在太紧，在他眼里，她根本就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的老鼠吧？
沈君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渺小。
胳膊，从来都是拧不过大腿的！
“你几次三番坏我的事，念你是一介女流，本不想与你计较，只是，沈大小姐，凡事得有个度，还有底线。湘玉是我的人，今日我便与你说明白，只要本将军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一天的委屈！旁人更别想伤她分毫，她若是想要做那母仪天下的后，本将军便为她取来！若想做高门豪妻，以本将军的能耐，亦能满足与她！沈君茹，你几次三番针对她，本将只当你们是玩些小手段，然，这次，未免太过！”
说话间，他一只手缓缓钳制上沈君茹的下颚，随着每一个字的说出，他手指的力道渐渐加深，让沈君茹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释放出的杀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大概是真的想要杀了她的！
史湘玉…若非有这么个大靠山护着，她早就弄死她了！
倔强的抬起眸子，迎上宣广奕微眯的寒眸。
一瞬间，宣广奕有些恍惚，那倔强的眸子，不屈的眼神，带着些许不甘，愤愤，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呵，她竟觉得委屈？
只是这双眸子，竟勾起他的点点记忆，那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漂亮的眸子。
如此想着，他钳制着她的手微松，下一刻，竟欲抚上她的眼。
只是在接触到的瞬间，便被沈君茹偏头躲开了。
她吃疼的抚着下颚，后退几步，竟不怕死的说道。
“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但人若是欺我，我也不会任人揉捏！宣大将军想捏圆搓扁我？若是能，那也是你的本事，若不能，就别怪我反咬你一口，同理，她瞧我不顺眼，便想办法弄死我，如若不能，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我弄死吧！”
这是沈君茹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表露出对史湘玉的愤恨！不管是对沈奕恬，还是对史湘玉的态度，她竟都不加掩饰，坦坦荡荡的展露在宣广奕的面前。
宣广奕先是有些怔愣，而后便觉好笑。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介意对女人动手，但这般威胁一个弱质女流，确实还是第一次。
碰上这么个硬碴，再加上刚才的那番恍惚，此刻，他非但不觉恼怒，反而还觉得有趣。
“好狂妄的口气。”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这点大将军应该比我更有所领悟吧？”
“牙尖嘴利，做到才是你的本事。”
“宣大将军与其在这里教训我，大费周章的将我抓来，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难么我觉得，您还是省省吧，倒不如去管教管教你的人，让她以后放规矩点。”
“我纵你三分，你便越发放肆，本将军的人，还轮不着你来管教！”
宣广奕转瞬间便阴沉下了脸色，那翻脸比翻书还快。
然而，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他的怒火。
“本王的人，也还轮不到宣大将军你来管教吧。”
那声音听上去并不急躁，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润，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权威！
沈君茹心头一颤，便见她的大靠山一袭墨色长袍，双手负在身后，大步而来。
三两步便走到沈君茹身侧，将她揽入身后。
“抱歉，来晚了。”
沈君茹微微摇头，他的出现已经让她很意外了。
红唇微启，缓缓说道。
“只要你来，多久都不晚。”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叫宣广奕脸色更黑了，如被炭火烤了的锅底一般！
更让他不悦的是，凤珉进入他的府邸，竟无人来通传，如入无人之地一般！
他府上的侍卫都是吃屎的么！
“秦王殿下，别来无恙。”
“倒是这几日未在朝堂上见到大将军身影，还以为大将军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呢。”
他这几日因为与燕国之战的事情，故意称病不上朝，想撂一撂那文帝的面子！
此刻却被凤珉这般讽刺！
看来他是错看了凤珉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六皇子！手腕竟是这般难缠的！
“不劳秦王担心，本将只是旧疾复发，休养几日便可。”
“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大将军要驾鹤西去了，那么在此之前，可得将手中事情交代一下，比如…兵权，年纪大了，便该让让位了。”
“秦王这话未免太放肆了些！兵权？呵…岂是你能过问的！”
这两人争执起来，倒是沈君茹有些惊愕，凤珉什么时候这么会…唔，损人了？说是损人都还是谦虚的，怼人还差不多。
那宣大将军瞧着康健的很，还驾鹤西去，怕是要被气的翘辫子了还差不多。
想是跟那段神医处的久了，将他那损人的功夫倒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将军说的也是，不过瞧大将军你气色不好，若有需要，我府中倒是有一位神医可以替你诊治一二，只是沈家小姐，对岐黄之术并不精通，日后，你要找，可别再找错人了。”


第717章 不必为我如此
言罢，他也不与宣广奕再多言，拉着沈君茹便要离开。
然而宣广奕又怎可能轻易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低喝道。
“本将军府，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一掌袭来，凤珉抬掌相接，一手轻轻推开了沈君茹，以免会伤着她。
沈君茹后撤两步，也知道，那两人都是高手，自己在那只会碍事。
她也没必要叫他们住手，别打了。
因为，她知道，那两人根本就不会听她的！
两人都是运足了内力，一掌相接，谁都没讨到好，瞬间两人便交起手来，拳来脚往，叫沈君茹都看花了眼。
谁处于上风谁处于下风也看不明白，只因为这两人实在太旗鼓相当了！
小手暗暗拽成拳，嘴里念叨着。
“揍他，揍他，揍死他！”
却也不敢大叫出声，倒不是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只怕自己这一出声便惊着了凤珉，让他一分心便吃了亏。
两厢交手数十招，一时间竟分不出个胜负。
这可是在宣广奕的地盘，多拖下去，待来了人，凤珉也讨不到好！
他硬生生的接下了宣广奕的一掌，连连后退几步，那厢，宣广奕虽站稳站着未动，但此刻他的胸腔之中已然气血翻涌，负在身后的手臂微有些发麻，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冷傲的看着对面的凤珉！
沈君茹连忙上前，抓住凤珉的胳膊。
“切磋嘛，点到即止，大将军的诚意我是感受到了，只是现下怕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作客了，还请大将军将我的人交出，容我一并带走，至于你方才说的，小女子还是那句话，她若是不来招惹我，我暂且也不会动她，可若她继续不安分，我还有沈家，秦王府都不是好拿捏的！宣大将军这点考量还是有的吧？”
沈君茹说道，言下之意，已然明显不过。
如今，沈家和秦王府，已经站在同一阵线上了，别说这两家联起手来会如何，便是一个沈家，一个秦王府拆开，哪一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
宣广奕不怒反笑，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热浪，喉结翻滚，道。
“来人，送客。”
“我的人…”
映月应当还在他们手上。
“一并交还。”
微微点头，沈君茹竟是下意识信他的。
堂堂宣大将军，应该没必要骗她吧？
“告辞。”
凤珉说着，便拉了沈君茹，快步离去。
一出府门，凤珉便几乎倒在沈君茹的肩头，她忙扶着人，满目担忧。
“你、你没事吧？”
凤珉咬牙，在沈君茹耳边轻笑，安抚道。
“没事…你…莫担心。”
“瞧着没外伤，定是内伤了。”
内伤可要比外伤更严重。
沈君茹片刻也不敢耽搁，可是映月还没出来。
也不知她伤的怎么样了。
满脸焦急，踌躇不知道如何行。
“我真无事，别担心，等会调息片刻便可。”
“你别强撑着，我对这虽不懂，但也知道，看不到的伤要比看的到的更严重，你没驾车来？”
“呵…”
凤珉无赖的靠在沈君茹的肩头，声音压的极低，说话间，热风吹在沈君茹的耳侧，若是寻常，此时早就红了耳，甚至是赤红了面颊。
但此刻，她只有满心焦急。
凤珉伤的其实不算重，只是筋脉有所损伤，他与宣广奕交手，但还不至于这样就取了对方性命。
否则，朝中看谁不爽快，直接提着刀去杀了人便是。
不过，宣广奕的功夫，确实不低！
普天之下，能在他手上走过十余招的人，不多了。
此人之实力，不容小觑。
片刻之后，映月便被人推了出来。
见着沈君茹，连忙小跑而来。
“小姐，你没事吧？”
担忧的将沈君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倒是沈君茹，瞧着她满身伤痕，心里颇不是滋味。
鼻头微酸“以后，不必为我如此。”
“小姐你说什么呢？奴婢跟着你，不就是为了护你周全？若不能护着你，那我便是死了，也无法去跟夫人交代。”
“好了好了，什么死不死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咱们先去…去秦王府，而后再说。”
段蓝辰此刻还在秦王府呢。
此刻，凤珉倒是无比感谢段蓝辰的存在。
这才让沈君茹有机会将他亲自送回府来。
“这又是怎么了？我说，秦王殿下，您这是当自己命不是命？还是你觉得自己活的够长了，便想早点去地下见先帝？瞧瞧那阎王爷是个什么丑模样？”
段蓝辰本是在后院捣鼓自己那新凿出来的药圃，被李修冲忙抓来的，一探凤珉脉搏便唠叨起来。
这人哪都好，真真就是爱唠叨了一些。便是凤珉，都有些招架不住。
对着沈君茹露出一抹“讨饶”的模样来。
沈君茹本还想嘀咕一句“活该”，可一想到他受伤是因为自己，便有些没底气了，摸了摸鼻头，对段蓝辰说道。
“段先生…殿下是因我才受伤的，还劳烦您了。”
要说这段蓝辰对沈君茹还真是瞬间就变脸。
当即便笑的跟一朵花似的，笑眯眯的道。
“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更别用‘您’，生分，不过就是多费些药材，还没我段某医治不好的人呢。君茹妹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有段先生出手，君茹自是放心的。”
“外头那小丫头我也看了，没大碍，一些皮肉伤，喏，这些药都是上等的，拿去随便抹，那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模样，留下疤来可不好看，快去快去。”
说着，段蓝辰便将好几瓶的药塞给沈君茹，叫沈君茹自己去，颇有几分赶人的架势。
一旁的李修看的有些眼馋，伸手想要趁机讨要一瓶，却被段蓝辰一把拍在了手上。
“做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想祛疤？身上有点疤不好么？那才爷们！”
段先生，您这么双标，真的好么？
李修哭笑不得，只连连应着。
“是是是，段先生您说的是，有点疤，爷们，爷们…”
爷们个屁！老子身上若是没个伤没个疤，那还不爷们了？真逗！


第718章 早就搬入王府住了
凤珉抬了眸子瞧了瞧他们，轻咳一声，故意提醒。
这么大个病人在这，还看不看了？
沈君茹握着瓷瓶瞧了凤珉一眼，便又对段蓝辰说道。
“那我先出去为映月上药，殿下还劳烦段先生了。”
“放心交给我吧，我这一手银针绝活，几针下去便好了。”
这次可不是吓唬人，凤珉这内伤，想要好的快些，可不止要扎这一次。
倒是凤珉那眼神，几乎粘在沈君茹身上，瞧着人出去了，才撇了撇嘴，看了段蓝辰一眼，一点也不似方才柔弱之态，豪迈的说道。
“来吧！”
段蓝辰“哼哼”两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厢，沈君茹捧着药来到前厅，便见着映月坐在椅子上，长剑放在一旁的桌上，正挽了袖子，给自己擦拭伤口。
沈君茹连忙上前“别动。”
映月微微一愣，看到沈君茹便欲起身相迎。
沈君茹却是三两步便走到她身边，“坐下，我来。”
“小姐，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沈君茹却没多言，对一旁的丫鬟说道。
“再去打盆热水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端了被鲜血染污了的铜盆便出了去。
沈君茹拿了帕子为映月轻轻擦拭伤口。
映月还有些局促，咬了咬唇瓣，说道。
“小姐，我真没事，一点小伤，我自己来就行了。”
“都伤成这样了，哪还是小伤？映月，我知道你是会功夫的，以前定也受过不少伤，才会觉得这么深的口子都不算什么。”
那刀口足有三寸长，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若非是见过凤珉身上更可怕的伤口，她都要心疼死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便砸了下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一来，倒让映月有些手足无措了，想要安慰沈君茹，自己手臂却被她给抓着，不给动弹半分，只得磕磕绊绊的开口道。
“小、小姐，奴婢是你的丫鬟，护着你，是应该的。”
“你是个姑娘家，疼就该喊出来，哭出来也不丢人，大不了你家小姐我就当做没看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眼睛“这药膏有些辣眼，怎么回事嘛…”
她是真的心疼啊，原来真心，是真的可以用真心交换的。
她前世真的是错太多了，才以至于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而这一世，原本对她们只是利用，觉得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原本以为早已看透了人心，人心始终比不上那些利益！
可当这些丫头付出忠心，甚至是自己的性命，都只为护下她的时候，便是再铁石一般的心肠，也会软的。
这辈子，待她好的人，依旧不多，所以，她才更该要好好珍惜。
“我不疼，小姐…”
“这么深的口子，能不疼么？这些药膏都是段神医给的，日后你若是不记得好好擦，我便日日亲自给你上药。”
“不、不用小姐，我…我自己可以。”
沈君茹这才点了点头，帕子都染上了血污，那丫鬟还没将热水端来。
不禁起身想要叫人去催促。
谁知，那丫头是来了，却莽莽撞撞的与急步而来的女子撞到了一处。
“哎呀…你没长眼睛么！”
青烟尖叫一声，抬手便直接给了那小丫鬟一巴掌。
本来铜盆还稳稳的端在手里，只是溅了些水洒在前头的秋瑞雪身上罢了。
那丫鬟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直接被打翻在地，连人带铜盆都狼狈的倒在地上，热水将她整个都浇透了。
青烟居高临下，趾高气昂的冷哼一声“撞着我家小姐，你赔的起么！”
“青烟，不得放肆。”
秋瑞雪低声呵斥，然而青烟虽嘴里应了“是”，只是瞧着那姿态，根本就没收敛。
那丫鬟浑身湿透，整个瑟瑟发抖，连忙跪的笔直，似是很惧怕的样子。
沈君茹皱眉，上次便罢了，这秋瑞雪不是在秋水山庄么？怎么来的这么快？
凤珉受伤的消息，应该没传的那么快吧？
不待人跨入厅堂，沈君茹便上前几步，拉起那倒在地上的丫鬟。
青烟撇了沈君茹一眼，冷哼出声，那藐视人的态度，实在是无礼。
这样刁蛮的丫头，留在秋瑞雪身边，实在是个祸患。
因着凤珉与她说过，关与秋瑞雪父母的事，对与秋瑞雪，她是同情、怜惜，感激大过于其他。
毕竟，没有她父亲当年的拼死相救，也许，凤珉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哪里还有与她之后的种种呢。
所以，她是感激的，也是怜惜和有些许愧疚的。
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了。
“沈姑娘，你来的可真是够频繁的啊。”
青烟冷讽道。
沈君茹却只瞧着那浑身湿透的丫鬟，将人拉了起来。
“回去换身衣服，下午不过过来当值了，放你休沐半日。”
那丫鬟一阵感激，连连道了谢，便将地上的铜盆捡起，而后离开了。
召了个小厮，嘱咐他脚程快些，再去端盆热水来，小厮应了便连忙小跑着去了。
她只顾着与小厮和丫鬟说话，整个将秋瑞雪和青烟主仆晾着。
秋瑞雪只顾担心里面受伤的凤珉，倒没什么感觉，只是青烟可气坏了。
很多坏点子每每都是青烟撺掇的！
她拿捏着秋瑞雪的“弱点”可没少借着她逞威风，捞钱财！
“小姐，您看，她这幅姿态，都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青烟拉了拉秋瑞雪的袖子，小声嘀咕。
秋瑞雪一门心思都系在凤珉身上，哪里想管其他，只撇了沈君茹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回了内堂。
她有些犹豫，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
青烟见连秋瑞雪都没话，她也无法再说什么，只是哼了哼，瞧着沈君茹还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这才哪到哪，就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够格么？
“秋姑娘来的可真是快，秋水山庄什么时候离着王府这么近了么？”
沈君茹拿着瓷瓶，一边给映月上药，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只听青烟冷嗤一声，似乎还带了几分炫耀。
“我家小姐早就搬入王府住了，沈姑娘不知道？”


第719章 没想轻生
什么？早就搬入王府住了？
沈君茹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抖，面色有些控制不住，微垂下了唇角。
这凤珉为了秋瑞雪建了一个如仙境一般的秋水山庄便罢了，如今还让人登堂入室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秋瑞雪对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最基本的距离难道不该保持么！
沈君茹心里有些抓狂！
她可不是什么圣人，能放任一个对自己未来丈夫有意思的女人在他身边。
凤珉是欠了他们秋家的，但这些年，凤珉对秋瑞雪照顾有加，且不说还清不还清的话，总不能叫他以身相许的去还吧！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沈君茹宁愿不要他凤珉，也不会与旁人共侍一夫！
沈君茹握着药瓶的手微微紧握。
“多嘴。”
秋瑞雪撇了青烟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
映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沈君茹的手臂上。
沈君茹深吸口气，好一会儿才和缓了情绪，微微一笑。
“那该恭喜秋姑娘夙愿得尝。”
秋瑞雪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虽搬入王府，但与殿下并未有什么，之所以搬进来，那是因为…
“既然知道，那沈姑娘还来凑什么热闹？殿下便是说了会娶你为正室嫡妻，但这侧妃…只不过是早些让我家小姐进府罢了，毕竟青梅竹马，殿下心疼我家小姐，不想委屈了她。”
青烟直接说道，故意往歪了说，引沈君茹自己胡乱猜测去。
侧妃？
凤珉还没娶她过门便想纳侧妃了？
当初与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砰！”的一声将手中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碧玉瓷瓶四分五裂，碎成渣渣，里面的粉末也四散飞扬。
“我们走。”
“小姐…”
映月唤了一声，想要劝解一二，然而沈君茹却是片刻也没停留，莲步连移，便快速走了出去。
映月抓起佩剑，冷冷的看了青烟一眼，“再乱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青烟下意识的捂了下唇，那么一瞬间，似乎觉得映月真的会割了她舌头似的，那冰冷弑杀的眼神，实在太过吓人。
待人走的没影了，青烟才哼了哼“早该走了，真是碍眼。”
“青烟，你胡说些什么没边的事。”
“小姐，奴婢是为您不甘，本来没沈家那位大小姐，殿下必然会娶您为妻的，那可是正室嫡妻啊，如今就是因为她，您连委曲求全做个侧妃的机会都没有，您不心疼，奴婢都替您觉得心疼啊。”
青烟这字字句句就像是在秋瑞雪的心尖上挖口子一样，字字珠玑！
秋瑞雪扭着帕子，良久无言。
李修奉命出来请沈姑娘进去，非但没瞧着人，反而碰到了秋瑞雪。
“沈、沈姑娘呢？”
秋瑞雪还没开口，一旁的青烟便抢先道。
“噢，走了，瞧着挺急切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李修有些不信，她难道不担心殿下的伤势了？疑惑的看向秋瑞雪，却见秋瑞雪也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情况如何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这李修可做不了主，忙拱手作揖，而后便回了内室。
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凤珉。
“走了？”
“是，确实是没影了，连映月也走了。”
凤珉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往深了想，大抵是有什么急事吧。
“秋姑娘还在外面守着，想见见殿下，殿下可要让她进来？”
凤珉略微皱眉，看向收拾着银针的段蓝辰。
“瑞雪进府，本就是为了方便请段先生诊治，如此还是请段先生去瞧瞧吧，其余，就说我无碍了。”
“是。”
李修应了一声，便退到一边。
段蓝辰收拾一番，叹息道。
“唉…人生啊，我可真是劳碌命。”
这“人生啊”都成了段先生的口头禅了。
凤珉合衣而卧，心思却渐渐转到宣广奕的身上去了…
这厢，沈君茹出了府，身后跟着简单清理了伤口的映月。
她此刻心绪烦乱，不是和想回府，但映月的伤口需要清理包扎，早上约了去如意轩，迟迟没到，如玉如歌她们怕是要担心了。
便对映月道。
“你去一趟如意轩，就说我改日再去，其余不必多提，而后再去一趟回春堂，请大夫为你仔细包扎。”
“可小姐，你呢？”
“我四下走走，这里人多，不会有事的。”
映月有些犹豫，她知道，此刻小姐心情一定很不好，她应该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吧。
想说自己远远跟着，不打扰她，可也知道，再不去给如意轩那边传个话，怕是要让大家都担心了。
“那小姐你自己小心，早些回府可好？”
“呵…知道了，你快去吧。”
应了一声，映月实在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而沈君茹心里憋闷着，脑子里都是青烟的那句“心疼我家小姐，提前让她入府”之类的话。
若换成旁人，她也许会不信。
可…可那人是秋瑞雪啊。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会嫉，会妒，全然是因为她在乎…
漫无目的的游荡半响，行至拱桥之上，忽而见着不远处河边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甚是眼熟。
“啊…赵姑母！这是做什么！”
沈君茹惊呼一声，连忙小跑了过去，一把拉过轮椅，将赵姑母连人带椅子都拉的后撤两米，远远的离开了那河岸才松了口气。
“哎哟，我的天爷…”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可将赵姑母吓了一跳，连连拍着自己胸口。
沈君茹才该是叫“老天爷”的那个，喘着气儿说道。
“赵姑母，您这是有什么想不开的？那也不能这样呀，您可是赵大哥唯一的亲人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赵大哥可该怎么办啊。”
沈君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
赵姑母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忍不住就乐了，拉了沈君茹的手，让她别气哼哼的数落了。
“好好好，茹丫头，姑母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我啊，也没想轻生。”
“没想轻生？啊，没想轻生就好，那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她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赵姑母来人带轮椅都得摔下去！
赵姑母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那番折腾？就算捡回条命来，也该有得她受的。


第720章 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唉，让小竹推我出来散散心，毯子忘带了，便让她回去取去，我这一不小心，佛珠掉在了地上，便想着去捡，这轮椅啊也不稳，不小心就滚到岸边来了，我想着离着还有些距离，等会儿小竹回来就好了，可没想轻生。”
沈君茹面上一红“原、原来是这样…”
她竟误会了。
不觉有些窘迫。
“小竹还没回来，我看有些起风了，我送您回去吧。”
老太太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赵润之的府邸离着不远，一路推着老太太，一边随意聊了几句，便到了。
赵姑母很喜欢沈君茹，一开始是受到了沈君茹的照拂，再后来知道了赵润之的心思，便更喜欢着丫头了。
只是现在，赵润之忙，心思也藏的更深了，赵姑母也有些看不透了，只是她相信，他对这丫头的心思啊，还是不会变的。
“有日子没来瞧我这老婆子了，是不是嫌弃我老婆子了？”
“赵姑母，您说什么呢，怎么能嫌弃您呢，只是近来事忙，不得空，都是我的错，改日我一定登门给您致歉。”
“致歉就不用了，勤来瞧瞧我这老婆子就好了，我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润儿总是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姑母叹息出声，恨不得拉着沈君茹的手，好好的说道说道。
也是，赵润之现在仕途扶摇直上，成日忙的不见人，她父亲不也是，再加上这次来的是燕国使者，为了两国的和平而来的。
这次可不像上次曼罗小国一样，来进贡来的，吃喝玩乐的招待了便是。
这次，是要向燕国暂时我大乾的兵马强壮，展示我大乾百姓富足，国泰民安。
说直白点，就是要展示我大乾的国威，让燕国使者好好看看，休想在这次议和中占了便宜去！
方才将人推至赵府门前，便见着赵润之急忙而来，行色匆匆，面上难掩焦急。
见着赵姑母和沈君茹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一撩袍子便半蹲下了身子，瞧着赵姑母说道。
“姑母，您去哪了？可叫我好找。”
“我能去哪，在府里实在闷的慌，就让小竹推我出去散散心，路上遇着了沈姑娘，就送我回来了。”
“小竹回去找你，没找着人。”
小竹没找着人，魂都快吓没了，一路跑着回了府，恰好赵润之在，带着人便出府来寻，好在，人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那定是走了不同的路，那丫头太大惊小怪了。”
“姑母，这也不怪小竹，想来是担心您呢。”
沈君茹声音温柔，安抚着老太太，也省的小竹无端受罚。
赵润之抬眸看来，与她四目相接，微微点头致谢，而后便挪开了视线。
“多谢你了。”
“赵大哥怎与我生分了？我与姑母也是相谈甚欢，只是送姑母回来，又没做旁的什么。”
赵润之是升了官，但这宅邸却没换，里面是添了些人，但院子还那么大。
赵润之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赵姑母说道。
“都别站在门口说话，乌泱泱的好一些人，请沈姑娘进去喝杯茶。”
“唉，是，君茹妹妹，进去喝杯茶吧。”
沈君茹本想拒绝，却被赵姑母又拉了手，眼巴巴的瞧着沈君茹。
“你真是个贴心的姑娘，我啊，这辈子无福，也没添个一儿半女，一些贴心话儿，都没人能说说。”
“姑母，您福泽深厚，赵大哥会给您养老奉终的。”
“他平日里那么忙，哪有时间与我说话？你啊，刚才还说要多来陪陪我这老婆子，莫不是糊弄我的？”
赵姑母瞧着便是生气的样子。
叫沈君茹好一阵哭笑不得，这是赖上她的节奏么？
应了一声，便与人一同入了府。
赵姑母笑眯眯的与赵润之挤了挤眼，这小子，若是再把握不住机会，那可真是白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盘子和聪明的头脑了！
入了厅堂，赵姑母拉着沈君茹小坐了一会，便说自己乏了，让赵润之作陪，而后便叫小竹推着她回屋休息去了。
一时间，厅堂里只剩下赵润之和沈君茹二人。
有些面面相觑，颇有几分尴尬。
沈君茹捧着茶盏，一时无话。
“那…那个…今日，多，多谢君茹妹妹你了，若不然，还不知姑母会发生什么事。”
“赵大哥，你我真不必如此生分，你也助我良多，若细算起来，还是我欠你许多，你一连串的与我道谢，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着，沈君茹站起身子，而后微微屈膝，给赵润之行了个礼，口中说道。
“该是我好好拜谢赵大哥才是。”
赵润之哪里肯受她这个礼啊，上前两步便架着她的手臂，扶着她直起身子。
“如此，便说好了，什么谢不谢的，日后都莫要再说。”
“恩，说好了。”
两人之间，一直是如此，恭恭敬敬，不会逾越半分的。
赵润之待沈君茹，完全就是正人君子的做派，但凡，但凡他似凤珉那般滑头一些，或是无赖一些，霸道一些，也不会与她之间，毫无进展。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省的家里人担心。”
“我送你。”
赵润之一直将人送出了府，却还是恋恋不舍，又送了一截，沈君茹才道。
“就到这吧，没几步路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润之抿唇，却没吭声，只是又走了一会。
“反正也没几步路了，看着你进府，我才能放心。”
沈君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但凡是一块顽石，若有人一直将它贴在胸口捂着，也是会有感觉，也是会被捂暖，捂热的。
只是…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对他，她便不能有半分回应。
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处于，藏着，放着，却不挑明白的境界。
他不说，她也不可能直言“你别喜欢我”这样的话。
这世上，一定还有一个更好的女子，值得叫他等待，也配的上他所有的好。
“我到了。”
几步，确确实实只是几步之遥，眨眼功夫，便到了沈府前。
赵润之觉得，这条路既是漫长的，又是短暂的。


第721章 手抄佛经
漫长的是，他一人从府里来此的时候。
短暂的是，她在身边时，似乎，任何一条路都是短暂的。
“后日便是中秋了…会…会有灯会，你，你会出来游街么？”
沈君茹微微点头。
“不出意外，应该会的，赵大哥可是要带姑母一同游街？”
赵润之先是微愣，而后竟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
“姑、姑母很喜欢你，若，若你得空，可否…可否与我们一道，也好与姑母一块说说话。”
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啊。
还懂的用赵姑母做借口，实在是不容易。
沈君茹没直接应下，她怕到时候情况有变，反而会叫人失望伤心，只是道。
“那，那日若得空，我便差人去说一声，不必相望。”
“唉，好。”
虽得了一个模棱两可不确定的答案，但赵润之还是很开心。
对着沈君茹挥了挥手。
“快进去吧。”
“你也快回去吧，瞧着快天黑了。”
“恩，我看着你进去便回。”
沈君茹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再互相谦让下去，天可真就要黑了。
转身便回了府去。
直到沈君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后，赵润之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微微上扬，而后竟是咧嘴笑了，这笑意竟是带了一路回府。
而沈君茹这厢回了府，远远的就瞧着院前提着灯笼张望的几个丫头。
这时，不免就有些想小将军了。
往常这个时候，它是跑的最欢也是快的。
“小姐，您可回来了。我让小厨房将晚膳热热，今儿我还做了您爱吃的桂花鲜肉月饼呢。”
谁都没提她散心的事，也都没提她被抓走或是关于凤珉的任何事。
仿佛她只是与往常一样，去了一趟如意轩便回来了。
她们的细心和体贴，让沈君茹的心里暖暖的。
是啊，就算最终不与凤珉在一起又怎样？
就算她的复仇之路还很漫长那又怎样？
至少，这一世，她守护住了最想要守护的东西。
沈钰、沈诗思，父亲，冬梅，映星映月还有采薇采荷，还有沈府。
他们都在，都好好的，甚至，是会更好。
而后两日，凤珉都差人送了信笺来，邀她中秋夜时一块乘花船游湖，她都没给回信，反而是在中秋这日，一早叫人送了信去赵府，应了晚上一块游街。
这日一早，沈君茹难得没多懒一会，早早便起身了。
这日，朝中也是休沐的，沈尚书在府中，得去请早安。
沈琼平日也算挺纵容子女，早朝出门时还太早，都不逼他们去请早安。
但他休沐在府时，沈君茹和沈钰还是会过去，请早，并一起用早膳。
“今儿是个团员的好日子，小姐也穿的喜庆些吧？”
沈君茹张了张口，母亲丧气未过，太喜庆了也不好，只是总也不想在这日穿的太素净，扰了大家的兴致。
挑了一件鹅黄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发髻高高挽起，并着同色的步摇和支累丝珠钗，在鬓边摇曳。
娥眉轻扫，弄妆梳洗一番，便去了听松院一块用早膳。
自从沈君茹不掌家之后，这些都是秦氏操持，至少，面上还是井井有条的。
小道上遇着沈诗思，瞧着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沈君茹不禁打趣道。
“昨儿夜里做贼去了？”
沈诗思可没她那么贪睡，平日这会儿也是起了。
又打了个呵欠，沈诗思这才说道。
“昨儿睡的晚了些，早上便有些起不来。”
“你平时作息很是规律，昨儿怎睡晚了？”
沈君茹本是随口一问，谁知身后伺候着的采薇忍不住说道。
“大小姐，三小姐都熬了几个晚上了，夜里只睡两三个时辰。”
“怎么回事？”
沈君茹一愣，低声问道。
“采薇，不要多话。”
沈诗思唤了一声，采薇咬了咬唇瓣，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与我还藏着掖着？这是做什么？”
“阿姐，真没什么事。”
“采薇，你说。”
“这几日，夫人总是一早就差方嬷嬷来叫三小姐去伺候，说是立立规矩，日后好找婆家。”
这是知道沈君茹不搭理她，便捡着软柿子捏！
先前正因着小将军的事，沈君茹与秦氏闹的不快，已是让沈琼不悦了，沈君茹也被迫将小将军送走。
这秦氏就是拿捏了沈诗思心软，不想再连累沈君茹受责罚这点而作妖！
若是沈君茹知道了，必是要大闹一场的！
果然，沈君茹脸色阴沉，低声道。
“还有呢？”
若只是早起，也不至于夜里熬着不睡，必然还有其他什么！
采薇不管不顾，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夫人说，今日中秋，要去寺庙里祈福，向菩萨祈福最重要的是心诚，便叫三小姐手抄佛经，什么金刚经啊，什么般若密心经，总是厚厚一册，叫三小姐抄写，不抄完不给休息，若写的不满意，还要三小姐重新抄写，这分明就是为难人嘛。”
“太过分了！这事你们怎么都瞒着！”
冬梅忍不住斥道。
气都快气炸了！
“这夫人可真是够厉害的，不敢与大小姐对锋，便欺负三小姐，这口气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啊，那日后，被拿捏的可就不仅是三小姐一个，怕是还要折腾大小姐的。”
冬梅那嘴向来是不饶人的，在这些人面前更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沈诗思抿了抿唇瓣，瞧出沈君茹不悦，拉了拉沈君茹的袖子。
“阿姐，我真没事，只是刁难一些而已，忍忍便过去了，只要别为难你就行了。”
沈君茹叹息出声，瞧着她的手，说道。
“手疼么？”
“起初是有些…现在没那么疼了。”
“笨，疼知道么？”
抬手，在沈诗思的耳边嘀咕几句。
“等会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沈诗思面上有些别扭，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她敢做，还不敢认了？你难不成是希望她折腾了你之后，再来折腾我么？”
沈君茹假意不悦的说道。
沈诗思连连摇头。
“不，不想。”
这丫头，唉…真是傻的叫人心疼。
“那就按我说的做。”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院外。


第722章 指门亲事
院子里头，秦氏已经在忙活着了，夏姐儿则站在院前等着，瞧着沈君茹等人过来了，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有几分期盼。
然而沈君茹瞧到她，面上的笑意却有些淡了。
“大姐姐…三姐姐…”
夏姐儿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唤了两人一声。
沈君茹与她没了先前的热络，只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夏姐儿有些委屈，眼圈立马就红了。
这几日，她都不敢去找大姐姐和三姐姐，就怕她们会不待见她，不喜欢她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是注定无法挽回了的。
对于背叛过，算计过自己的人，沈君茹实在是没那么大的度量去选择原谅，甚至是笑脸相迎，那实在太过虚伪。
沈君茹自她身侧走过，眼角瞧都没瞧她一眼，倒是沈诗思是个容易心软的，慢下了步子，在夏姐儿脑袋上摸了摸，温柔的说道。
“没事的，一块进去给爹爹请早安吧。”
夏姐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有些闪躲，乖巧的任由沈诗思拉着进了去。
采薇跟在沈诗思身侧，忍不住嘀咕道。
“三小姐，您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么？”
农夫救了一条蛇，那条蛇快要冻死了，农夫用自己身体的热度来温暖它，结果却被蛇咬了一口，搭上了性命。
那夏姐儿之前的做法，可不就是那条毒蛇么！
沈诗思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所指，瞧着夏姐儿有些委屈的低垂下了头去，小手甚至是往后缩了缩。
沈诗思将她的手给抓牢了，低声呵斥了一声。
“采薇。”
采薇撇了撇唇，不说话了，她也只是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厅堂里，秦氏指挥着丫鬟们上菜，放碗碟，连位置都是亲自动手，一一安排。
瞧着沈君茹和沈诗思来了，抬了眼皮子，招呼道。
“哟，茹姐儿来了？快来坐，夏姐儿，你过来。”
秦氏对夏姐儿招了招手，让夏姐儿过去。
而后招呼着沈君茹和沈诗思入座，恰在此时，沈琼和沈钰一同进了来，父子两似乎一块切磋了一会。
沈琼哪会什么武艺，不过是跟沈琼一块练练几个花招式，锻炼锻炼身体罢了。
“父亲早安。”
沈君茹和沈诗思双双屈膝，行了礼道。
沈琼摆了摆手“都坐吧，都坐吧。”
沈琼在主位坐下，那是他惯常坐的位置。
往常，沈君茹和沈钰都是左右各自坐在沈琼两侧。
这会儿，秦氏是主母，自然是坐在了沈琼的左手边，沈钰本想让沈君茹坐到他的位置去，却见沈君茹微微摇头，已然在沈琼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而后分别依次是沈诗思，再过去则是夏姐儿，围成一圈儿。
沈琼象征性的问了几句日常功课之类的话，便开始动了筷子。
沈琼动筷子，其余的人才能跟着动筷子。
这是规矩。
“夏姐儿近来功课可有长进？”
“回、回爹爹…近来先生教了女工女德，我，我都有好好听学。”
“夏姐儿还小，不必太严苛。”
“老爷，再过几年，夏姐儿都可以找婆家了，哪能放纵？她的姐姐们都这么优秀，尤其是你大姐姐，可是你学习的榜样。”
秦氏笑道，还不忘捧沈君茹一下。
捧杀可要不得。
沈君茹根本不吃那一套，要是她露出半分骄傲之态，沈琼非但不会高兴，反而还会教训她。
“夫人说笑了，我才疏学浅，夏姐儿瞧着就是聪明的，日后只会比我和她三姐姐都有学问。”
秦氏听的心里欢喜，话儿一绕，便转到了沈君茹和沈诗思的亲事上。
“老爷，你看，茹姐儿和思姐儿年纪都不小了，早已及笄，该是寻个婆家的时候了，以前呢，没人张罗，这事便耽搁了，现在啊，我是她们的母亲，这事可不能不上心。”
沈琼微微点头，这事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了。
“虽说茹姐儿生母…哎，罢了，不提这个，但咱们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出了孝期，便将事儿办了，思姐儿虽小一些，但也该抓抓紧了。老爷，您觉着呢。”
“恩，没错，这事还得你多张罗着。”
儿女的亲事交给当家主母，这无可厚非。
主母对自己嫡亲子女的婚事自是上心，一些良善些的，对庶出的子女也算不错，终究能寻个不错的人家。
可一些恶毒些的，那可就难说了。
沈琼将这事交给秦氏，就等于将她和沈诗思的前途交给秦氏拿捏了！
到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能违背？
秦氏敛下得意的眸子。
应了一声“是，妾身一定尽心尽力，为茹姐儿和思姐儿寻个好人家。”
“唔，茹姐儿的先不急，我自有打算，倒是思姐儿，虽是庶出，但到底是我沈琼的女儿，且不能委屈了。”
倒还算沈琼拎的清，没胡乱就应下了，给了秦氏一些敲打。
秦氏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再将沈诗思随意指给个不中用的人家。
只是可惜了，沈君茹！
她才是秦氏的目的。
沈诗思，不过是顺带而已。
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早年还经常体弱多病，这样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若非是沈琼的女儿，只怕早早就被打发了。
随便找个高门，当个妾，又或是寒门做个平妻就不错了。
“唉，老爷说的对，哪能叫思姐儿受委屈，唔，我娘家有个表亲，年岁刚好，去年中了秀才，明年再考一次，中个举人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瞧着不错，不如，得空了叫来瞧瞧。”
话音刚落，忽然“哗啦…”一声，沈诗思握着筷子的手一抖，连筷子都握不住，整个砸在了碗上。
沈琼眉头一皱“怎么连个筷子都拿不好？”
“我…我…”
沈诗思垂着眉眼，支吾了一会，却是连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重新拿起筷子，手却是抖的厉害。
“你这手是怎么了？”
“没、没事…就这几日，伤着了。”
“伤着了？”
沈诗思瞧着有些惧怕惶恐的样子，低垂下了脑袋，不敢多说半字。
沈琼一恼“啪”的放下筷子，低声呵道。
“这怎么回事？”


第723章 少一张也不行
“老爷息怒，三小姐这几日，一直在抄写佛经，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本就是抚琴的手，禁不起长时间的提笔练字，这几日莫说连筷子都拿不住了，便是杯水都端不起来。”
沈君茹眼皮子微微一抬，身侧的采薇便连忙说道。
说的那是既委屈又害怕的样子。
秦氏哪想到这小贱人会当着沈琼的面玩这一出，她倒是不怕沈君茹来大闹一场，她还巴不得呢。
沈君茹和沈诗思闹的越厉害越好！
可偏偏跟她来这一招！
以退为进，委屈求全？
“抄写佛经？好端端的抄写那东西做什么？”
采薇支吾不敢言，将“害怕”二字演绎的那是淋漓尽致，微微抬了眸子瞧了秦氏一眼，而后似受到什么警告一样，又连忙低垂下了头去，连连摇头。
“奴婢、奴婢不敢说。”
“不敢说？当着我的面，还有什么不敢说的？难不成这府里还有比我更大威风么？”
“父亲，您是一家之主，可总也不能面面兼顾到。”
沈君茹提醒道。
身侧的沈诗思只委屈兮兮的抱着自己的右手腕，那模样别提多委屈和害怕了。
“诗思向来性子柔弱，容易被吓到。”
沈琼哼了一声，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过来，让为父瞧瞧。”
沈诗思犹豫片刻，才扭扭捏捏的起身，绕过沈钰走到沈琼身侧，撩起袖子，露出红肿的右手腕。
这可是骗不了人的。
“告诉为父，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女儿做错了事，夫人也只是为了教女儿规矩，才让女儿抄写些佛经，说是修身养性，今日中秋，下午还要去寺庙里，将那些佛经奉给佛祖，以表诚心。”
“胡闹！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要每日每夜的抄写佛经！”
沈琼低喝一声，“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吓的秦氏一惊，夏姐儿也有些惧怕，乖乖的放下筷子，低头坐着。
“老爷，误会，这真是有大大的误会，我是叫思姐儿抄写些佛经，就是为了让思姐儿能够静心养性，莫要成日往外跑，去那什么私塾，哪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而且，我没让思姐儿没日没夜的抄写，这真是误会啊。”
好啊，沈诗思，我说你怎么一直憋着，乖巧的很呢，原来是忍气吞声，只待这时机到了给她重重一击啊！
秦氏连忙说道，微微侧过身子起身，接着便要跪下的样子。
沈琼连忙伸手去拉着她。
“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恳求老爷明鉴，妾身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可能思姐儿急于求成，误解了妾身的意思，左右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只是想好好教这两个孩子，将她们都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般教导，没想到严厉了些，便…便叫思姐儿想着这样的法子来告状…”
说着，秦氏这还委屈上了。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沈琼算是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这是说，自己是出于好心才管教沈诗思的，没想到沈诗思不领情，还怪她管教的太严厉了，还用这样的手段来污蔑她！
转过眼看来，原本柔善心疼的眼神，瞬间便有些恨铁不成钢。
“诗思，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虽是严厉了些，但与你无坏处。”
“我…不是的，父亲…我…”
沈诗思当即便红了眼圈，越是急越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刚才阿姐都是怎么教她的？
怎么一到紧要关头便不知道如何了呢。
沈君茹心中叹。
沈诗思的性子向来柔软，容易拿捏，这些时日她跟在自己身边，虽是改善了不少，但终究还是如此，就像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成长啊，还需要慢慢来啊。
相反，沈钰这一年多来，成长的倒是极为迅速。
当即便护了过去。
“爹，三姐性子向来最是和善，怎么可能会责怪夫人呢，想来心中是感激的，是吧三姐？”
沈诗思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台阶也送到脚下了，沈琼叹息一声，便道。
“罢了，回头找个大夫瞧瞧，莫要落下什么毛病，这几日就别抄写什么佛经了。”
“修身养性是好的，只是也不能操之过急，是吧夫人？”
“是，是是是，那当然是。还是茹姐儿明白。”
沈君茹微微一笑，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笑道。
“那夫人以后可莫要让诗思每日一早给您将佛经送去，昨儿是金刚经，前儿是般若密心经，那么厚的佛经，便是从头到尾读上一遍都需要大半日，这抄写一遍，一日一夜可不能歇息呢，这手腕能不受伤么？”
“恩？”
沈琼一听，不对啊，这只是修身养性的话，根本没必要抄写的这么厉害，当即眉头一皱，扫想秦氏。
秦氏面上笑容一僵，正欲说些什么，便听沈君茹又道。
“也是，这一日日的抄写下来，手腕都肿了，抄写的不好，夫人可莫要再让诗思从头到尾再抄写一遍了。”
“还有这种事？这到底是修身养性，还是借机惩处刁难！”
沈琼一呵，秦氏吓的一个激灵。
“老、老爷…妾、妾身真没有…”
“啊，对了，夫人说，下午去寺庙上香时将要佛经带去，佛经都是不能烧的，否则那是对天神的大不敬，想必那些佛经现在还在夫人房中，不如差人去将佛经都拿来，叫父亲看看我们思姐儿的簪花小楷抄写的怎么样，如何？”
沈君茹这一环又一环，叫秦氏根本无力招架，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拽成了拳头，面上却还得装出柔善样，实在要叫她给憋坏了！
“唔，说的是，让人去拿来吧。”
“老爷…这…这没必要吧…”
“去！现在就去，少一张也不行！”
沈琼冷哼一声，将秦氏未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秦氏只的撇了撇嘴，转身吩咐身后伺候的丫鬟，回院子里去取。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琼看着沈诗思，那委屈的小模样，向来知道这女儿的脾性柔弱，若不择个好夫家，只怕过去是要受婆婆气的！


第72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这丫头，受了委屈就别憋着，要说出来，不说出来，谁知道？爹爹我也不知道，你长姐也不知道，那谁又能给你做主？”
沈琼叹息道。
“爹爹…”
“现在是在府里，在家里，受了欺负，还有爹爹，还有长姐和你兄弟，待你日后嫁做人妇，你这性子，可是要吃亏的。”
沈琼这番话，倒是真发自肺腑，他这个人，虽在后宅之事上容易耳根子软，但对子女，却也是真心疼。
这也是为什么沈君茹对他的感情很矛盾的原因之一。
“是，女儿记住了。”
“记着有什么用！你这脾气得改，我沈家的女儿，不能由人欺负！去私塾授课，也是我同意的！”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撇了秦氏一眼，秦氏方才说了沈诗思去私塾的事，意在指她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然而现在沈琼说了，去私塾授课是他同意的，这无疑是在秦氏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叫她心里憋屈之极！
这一大家子，到底还是将她当外人！
纵然她如愿拿到了管家权，拿到了沈府的部分家产的打理权，但她知道，还有一大部分在沈君茹的手里！
原本沈家大、二房分家的时候，就分了一半去，沈君茹手里还握了不少！别以为她不知道，沈君茹手上还有两三座庄子，还有铺子！
否则，为什么她给沈君茹和沈诗思甚至是沈琼的院子都削减了用度，他们还能丝毫不受影响？
哼！男人全都是靠不住的！更何况还是这种半路结合到一起的男人！
只有钱财才是最重要的！
等她将沈家的财产都侵占吞并了…哼！到时候她要他们所有人都好看！
不多时，丫鬟并着方嬷嬷一块，便将厚厚一沓子的手抄佛经给拿了来。
方嬷嬷一见那丫鬟来要手抄佛经，说是拿给老爷过目的，便知不妙，连忙跟着一块过来了，深怕秦氏会招架不住。
果然，沈琼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子佛经，只稍稍翻看了几张，脸色便越来越黑，而后重重将佛经拍在桌子上。
“哼！说说，这是几日抄写完的？”
“回老爷，有小半个月了。”
采薇连忙说道，这个时候不积极，那还什么时候积极呢！
“小半个月？”
沈琼脸色更黑了，好啊，这是在掌了家，有了实权之后便开始拿捏人了啊！
偏还捡着软柿子捏！
秦氏不敢再言语，只垂着头儿不说话了。
“哼，以后谁再叫你抄这些，便要她将这些都给吃下去！”
“爹爹…想来夫人也是为我好，只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哼！为你好，还是惩罚你，还你这手都废了？你这双手好好抚琴便是。”
冷哼一声，沈琼又看向秦氏，道。
“听听，孩子还为你说话！你说你也是一家主母，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老爷，您说的是，我也是关心思姐儿，只是用错了方法，有些操之过急了，您看，我待茹姐儿便不是如此，我要是惩罚，或是虐待，也不会是对夏姐儿一个，老爷，天地良心啊，我是…”
“够了！”
沈琼怒而一拍桌，不想再听秦氏狡辩。
“今儿是团圆日，我不想多生事端，方才说的，思姐儿将来的亲事，你也不必插手了。”
什么？刚才不还说的好好的！
秦氏一脸懵，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她知道为时已晚，撇到身侧垂着脑袋乖巧坐着的夏姐儿，桌子底下的手伸出，便在她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啊…”
夏姐儿叫了一声，而后便吃疼的哭了出来。
秦氏分明就是要利用沈琼对夏姐儿的疼惜将他的心神都拉回来，同时也让他分分神，别总盯着她。
果然，夏姐儿还小，这一哭闹，沈琼便分了心神看来。
“这又是怎么了？来来来，夏姐儿过来，让爹爹瞧瞧。”
夏姐儿有些惧怕，不敢过去，看了看秦氏。
秦氏连忙将夏姐儿揽入怀中，一边拍打安抚着，一边说道。
“想来是昨儿夜里没睡好，这才哭闹了起来，老爷，你们先用早膳，我带夏姐儿先回去。”
沈琼叹息一声，摆了摆手，便让秦氏带着夏姐儿先离开了。
秦氏抱着夏姐儿一出了院子，绕上长廊，便将夏姐儿给放了下去。
“行了，这里没人了，还嚎什么嚎，吵的要死。要不你是个没用的丫头，你娘我也不会被人赶出府，更不用到这里还受人白眼！”
秦氏越想越气愤，要不是夏姐儿是个丫头，先头那家还能容不下她们？还能将她的家产全都霸占了么！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才不稀得跨出那门槛，来给别人当填房！
谁知那沈家大小姐还是个不好对付的！
实在是难缠！
“夫人，咱这口气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嬷嬷有些惋惜。
那三小姐就是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每日早晚都要被刁难一顿，又不敢去告状，一想到她那被拿捏的怂样，方嬷嬷这心里便一阵爽快！
谁叫她只是一个仆人，而那位却是府中的小姐呢！
“废话，那还用你说，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我还能将那丫头打发给我远方的表侄，现在连机会都没了！”
秦氏恶狠狠的斥责道。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她哪哪都好，哪哪都没错。
方嬷嬷嘴上应着是，心里却不甘心，哼，还不都是你自己这个老巫婆，都了威风便想耍，拿了鸡毛便想当令箭使唤！
那远方的表侄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跟皇后母家粘连点关系，家里因为前阵子太子的事而被牵连，落败了许多，正需要一大笔银子救济呢，怕是正等着哪个倒霉姑娘的嫁妆去填补那巨大的窟窿。
更重要的是，那表侄长的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前头是聪明着呢，一举便中了秀才，而后便开始得瑟，连续又考了几年，连个举人老爷的边都没摸到，还想明年得中？想什么呢！


第725章 天道从来都是不公的
还想明年得中？怕是一年不如一年还差不多！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先头娶了一位夫人，只是不足一年，就被他失手给打死了！
那外表斯斯文文的样，其实啊，背地里可是有暴力倾向，活脱脱将人给打死的！
那姑娘的娘家前来讨说法，活生生的闺女就这样被打死了，凡是有些良心的人家都会要来讨说法的。
然而那会儿太子正是春风得意时，有太子和皇后撑腰，没多时，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那姑娘的娘家也是弱，最后被逼的走投无路，没了法子，没多时便搬出了京城，远走他乡去了。
要沈诗思真跟这家结了亲，那苦日子才是真的到了。
只可惜，秦氏的这如意算盘还没开始拨拉，便落了空，心下对沈君茹更是愤恨不已！
早膳是不欢而散，但毕竟是十五过节日，府中上下早就忙碌起来，等着中午的团圆饭。
沈府往年传统，都是府里上下一块用膳，叫大伙一块用膳，到了下午便放下人半日假，让他们都与家人团聚去。
有些家人在外头，在庄子上的，便早早出了府去，有些个家奴的，家人都在府里，也可自行团聚，或是一同出去游玩，又或是在府中歇息团聚，都可。
去年沈君茹管家的时候也延行了母亲这么多年来的惯例。
然而，今年换成了秦氏当家。
府里管事自是向她提了这样的旧例，然而秦氏却是都到晌午，快用膳了都没吭声。
众人都眼巴巴的瞧着呢，却都没得到了准信儿。
用了早膳之后，沈钰就与关峰在后院校场练了半日武，日头虽不算太热，但也顶着太阳练了半日，此时正是浑身汗湿，脚下大步跨的极快，只想快快回院里冲洗一番。
谁知，刚经过后花园便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沈钰脚步微顿，剑眉轻皱，循着哭声找了过去。
只见一丫鬟服装打扮的丫头正蹲在地上哭，年纪应该不大。
府中佣人不少，沈钰也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便上前问道。
“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抹了抹眼睛，转头看来，一见沈钰，连话都不敢说了，连忙低垂了头去，红着眼圈连连摇头。
沈钰不认识她，她却是认识府里的大少爷的。
“你哭什么？”
沈钰又问。
然而那丫头只知摇头，却还是支吾不言。
沈钰不禁有些没趣，追问道。
“今日是团圆夜，你不收拾收拾，等用了午膳出府去与家人团聚，在这哭什么？可是谁欺负了你？”
一提到出府去与家人团聚，那丫鬟便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
沈钰最是不喜欢瞧见女子眼泪了，哭的叫他心烦。
“有话便说来，我给你做主，你再这般哭下去也解决不了事，将我烦走了，更是无人为你做主了。”
“我…”
一听沈钰可以帮她做主，丫头红着眼圈，抬头看了看沈钰，欲言又止。
沈钰叹息一声，忍着身上黏腻不适，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双手搭在自己的膝上撑着，无奈道。
“说吧。”
“大…大少爷…奴婢，奴婢是夫人院里的，刚入府几个月，是…是被家人卖进来的，今儿是团圆夜，我…我有些想我爹娘和家人了。”
被家人给卖了的？
沈钰眉头一皱，这家人得多狠的心肠啊。
他是知道大乾有人口买卖的，但那大多是奴籍，一旦入了奴籍，若无主家恩允，世世代代便都要为奴，所以，一般人家，便是再清贫也不会将自己的孩子进行买卖。
“都这样了，你不怨你家人，还思念他们？”
小丫头咬着唇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微微摇头道。
“家里弟妹多，爹爹去年患病去了，娘也是没办法，我是家里最年长了，卖了我，还能换些银两，也好叫弟弟妹妹们能活下去，相比起来，奴婢算是幸运的了…奴婢同村的，有被亲叔叔卖入青楼的，也有卖给牙婆子送到很远的地方去的，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亲人，奴婢真是幸运多了，至少，至少奴婢能在沈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伺候，吃饱穿暖总是不愁的。”
“呵，你倒是挺想得开。”
沈钰笑了笑，觉得这小丫头有几分有趣。
小丫头却摇了摇头，道。
“奴婢不是想得开，奴婢只是得活着啊。”
很多人，连活着都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哪还能去为自己的命运斗争呢。
便是想不明白又能怎样？
天道从来都是不公的。
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钰问道。
“奴婢贱名莺儿。”
“莺儿？人如其名，不错的名字，也还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过下午便放所有人半日假了，恩允明日一早再回来，你可以回去陪你家人了，你还哭什么？是家离的太远了？”
原本沈府的佣人也是够使唤的，越是大户人家，挑人越是严谨，深怕会被有心人安插耳目来。
但秦氏入府，除了自己带了陪嫁的那几个，一应不用沈府内原有的下人，也是怕那些人会是沈君茹或是其他人的心腹，那不等于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那一举一动便都等于落入别人眼耳中。
故而便让牙婆在府外又挑了些丫头入府伺候着。
用的倒还算得心。
莺儿摇了摇头，手背抹了抹，“旧家就在城外，很快便能到，只是…奴婢也听老人们说，往年今日都是放半日，到明儿一早再回来，我也早早托人带了口信回去。只是，只是今年夫人迟迟没发话，都说今年是不会恩允了。”
“什么？”
沈钰一愣，往年都是如此，他便以为今年自是依旧，根本没想到会突然这样。
当即便“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随我走，我得去给大伙讨个公道！”
“少、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夫人…夫人手腕厉害，奴婢、奴婢不敢…”
“手腕厉害？她还能翻过天去！这是沈府，不是她旧秦府！”
“连大小姐都不是夫人对手，少爷，奴婢胆小，奴婢…奴婢实在不想被夫人打死啊。”


第726章 争与不争
“你这什么意思？那夫人还会打人不成？”
莺儿一听，更是不敢多话了，只连连摇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这倒是把沈钰给急的不行。
这女子怎都这样麻烦，遇着事只知道哭不成？
他阿姐就不是这样，三姐姐倒是也爱哭，不过也没这般柔弱。唔，对明珠那丫头也不是，她那性子，谁能欺负的了？倒是只有在太子妃江氏去了的时候，哭过好一阵，眼睛都成核桃了，肿了好几天。
想到明珠郡主，再看看眼前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沈钰咂了咂嘴，想着，这么看来，性子开朗野蛮些也是挺好的。
无法，沈钰只得故意沉下脸，佯装恼怒的说道。
“你实话与我说，否则我便带你去见夫人。”
丫头一听，当即便慌了神，很显然，她很怕秦氏。
这秦氏在人前总是娴静大度的样子，难道背地里，却是个酷爱折辱下人的？
“我说，我说，求大少爷不要带我去见夫人，夫人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她会打你？”
莺儿点了点头“不止是我…小小姐也经常会被夫人责骂甚至是，心情稍有不悦，便会打骂人，偏还挑着瞧不见的地方打，衣服遮挡住，谁都瞧不见，老爷便也不会过问。”
“过分！居然是这样的女人！”
沈钰气的拳头击打了下自己的掌心，发出“啪”的脆响。
这还只是刚得了权的，若是以后沈府都在她手里拽着，还不得是她一人只手遮天！
沈钰一把拽了莺儿的手臂，道。
“你跟我走。”
“大少爷、大少爷您说过的，不带我去见夫人的…”
莺儿整个都慌了，挣扎着不肯前行，这要是被抓去了夫人跟前，道她在背后乱嚼舌根，那她必是要被夫人狠打一顿的！
莺儿吓坏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力气也出奇的大。
沈钰竟是一乐，道。
“谁说我要抓你去见夫人了？”
“大少爷不是抓我去见夫人？”
“我有那么坏么？再说了，少爷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了不抓，那就是不抓，这般不信任我？”
说着，沈钰抬手在莺儿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莺儿先是一愣，而后破涕为笑，连忙抬收擦了擦眼角的泪儿，只要不是去见夫人就好。
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沈钰拽着莺儿去了沈君茹的院子。
这会儿，沈君茹正拿了药膏给沈诗思揉手腕，一边唠叨着。
“你抚琴是一绝的，你自己也爱抚琴，若这手废了，还怎么抚琴？”
“我知道了阿姐，这话你都说了许多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沈君茹抬手便在她的脑袋上戳了戳，道。
“你敢与我横，怎不敢与那位横？”
“我…我是担心…夫人已经是父亲的续弦妻子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沈府的女主人，又掌了中馈，虽说还有阿姐你和阿钰，但我也担心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夏姐儿受伤，小将军被送走，父亲对你也有些许不悦和责备，再好的感情，有了几次猜忌和争吵便也会淡了、散了，只是抄写佛经这些小事，我忍忍便也过去了。”
沈君茹垂眸不语，手上动作却是没停，这些道理，她怎会不懂？
放下她的手，将药膏的盖子盖回，红唇微启，笑道。
“凡事若总是如此，一忍再忍，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只会委屈了自己，便宜了别人。”
“可不是谁人都能有去争的能力。”
“争与不争，是勇气和决心，如果连争的勇气都没有，那便真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沈诗思沉默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却几次张口，不知该如何所言。
恰在此时，沈钰大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个丫鬟。
瞧着是个面生的，应是不常在跟前走动伺候的吧。
“阿姐，三姐。”
“这还没到晌午，你怎么来了？”
沈君茹抬头瞧了他一眼，倒没将他身后的丫鬟给放在心上。
沈钰却自顾自的拉过一张圆凳，抓了个橘子在手里，一边扒拉了皮，一边将方才莺儿与他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了，橘子皮也扒干净了。
正准备吃瓣橘子润润口，谁知刚掰开一瓣，剩下的便都被沈君茹伸手给抢走了。
他张了张口，只敢用眼神控诉，敢怒不敢言啊。
“你叫莺儿？”
小丫鬟连忙点头应了。
“奴、奴婢…”
“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沈君茹将一半的橘子递给沈诗思，自己入口一个，嫌弃有些酸，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是，奴婢唤莺儿。”
“今年确实还未得到可以出府的消息，不过今年已不是我管事，这些儿，还是得夫人说了算。”
“奴婢明白，奴婢不奢求。”
莺儿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中还带了几分胆颤。
只听得沈君茹又道。
“你想回去与家人一块团聚么？”
“奴婢自是想的，只是…奴婢怕没这个福分。”
“不，你可以有。”
莺儿不明所以的看了沈君茹一眼，而后又连忙将脑袋垂了下去。
倒是个谨慎的姑娘。
是好事。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直言与你，我可以让你与家人团聚，甚至还可以送你出府。”
“奴婢不明白，奴婢已经卖身入府，小姐…小姐是要让奴婢做什么么？”
果然，还是个聪明的姑娘。
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来的食，若是有，那一定是要有所付出的。
沈君茹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也没有。”
这下别说是莺儿糊涂了，就是沈诗思和沈钰都有些糊涂。
“你别紧张，你呢，还回夫人身边伺候着，我不要你做什么事，也不需要你日日为我汇报夫人的情况。”
“那，那大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呢？”
“只需，我用得着你时，你必要帮我办事。”
莺儿知道，自己这要是应下了，以后便是沈大小姐的人了，不能违背，也不敢违背。
“你弟妹不少，家里又没了父亲，光靠你母亲一人，你觉得，能维持的了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莺儿还是咬着唇瓣，微微摇了摇头。


第727章 铺路
她很清楚，就她卖入府的那点银子，实在不算多，大头怕都被牙婆子给抽拿去了，到母亲手里，又不知还剩多少。
“我应允你，每月会给你家人些银钱，供他们生活开销。”
“小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不求来世，今生做牛做马愿为小姐效劳。”
果然，心善和孝顺的孩子，总不坏。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施恩，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是么？她与这个小丫头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在，说直白些，各取所需罢了。
小丫头是个聪明的，连忙便应下了，说着还跪下给沈君茹磕了头，为表忠心和诚意。
沈君茹亲自起身将人扶了起来，温柔道。
“你也不必担心，回去之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与往常一般就是，也不需特意与我说什么，知道么？”
莺儿点了点头，这对她来说，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只需要，在大小姐需要她的时候，给予帮助就是了。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给大小姐什么帮助呢？大小姐又会在什么时候才需要到她？
是不是一辈子不需要，她的家人便一辈子都能受到大小姐的照料呢？
这些，莺儿都不知道，但都没有关系。
欲言又止，那下午…是不能回去了么？
娘和弟妹应该还在等着呢吧。
沈君茹知道她想问什么，但这事，她并不想插手，便道。
“现在，是夫人在管家，有些事，我插不了手，你明白么？”
莺儿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眸，闷闷的应了声“是，奴婢明白了。”
而后也没多留，便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沈钰才急切的问道。
“阿姐，这事咱们不管么？”
“管？怎么管？”
“可…可这是往年的传统和给沈府下人们的福利啊。”
“那是往年，如今，掌管沈府后院事物的，不再是母亲，也不再是我，而是秦氏。”
“阿姐，你不是向来最见不得这些不公的么？怎么现在却不争了呢？”
沈钰忍不住质问道。
一旁的沈诗思听着他的语气有些重了，轻唤了他一声。“阿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与沈君茹争。
沈君茹放下手里捧着的茶盏，轻声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阿钰，有些事，眼下不争，不代表退缩。”
沈钰有些不明白，难道要一直忍气吞声不成？
“知道我为何要将中馈拱手相让么？”
“还不是她算计的！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利用，哼！这般歹毒心肠！”
沈钰嗤之以鼻！
“是啊，她志在必得，甚至是不折手段的，那么我上次不给她，难道就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算计？”
“这…”
沈钰揉了揉鼻子，对于这点，他觉得，那样心思歹毒的人，绝对不会一击不中便放弃了，一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那么，阿姐这样的做法，是退让？还是…
他疑惑的看着沈君茹，想要等着沈君茹给他解答。
沈君茹微微摇头，也不与他卖关子，说道。
“你看，我将中馈交给了她，我自己轻松了不说，她也不再来找我麻烦，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想收拾我们三个，毕竟，我们三个挡了她的路。”
“那她还对夏姐儿那样…”
沈诗思叹息一声，忽然有些同情那小姑娘。
沈君茹撇了她一眼，这个丫头啊，还是太嫩了些，微微摇了摇头，道。
“你以为，她是在给夏姐儿铺路？”
“难道不是么？”
“夏姐儿是个女孩，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古往今来，哪有女子继承门楣的？否则你道秦氏为何要踏出将军府的门楣，给父亲做填房？”
“那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让她来搅弄我沈府后院，是为其一，二来，她若不是在将军府日子过不下去了，会改嫁？她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族中叔伯惦记着家产爵位，早要将她们母子给生吞活剥了。”
“这些…我倒是全然不知。”
沈诗思自然是不知道的，怕是也没几个人知道。
沈君茹也是一番调查之后才明白的。
“不是啊，她不是为了夏姐儿铺路，那还为了谁？”
沈钰忍不住问道，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是为了夏姐儿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别人？
沈君茹拿起手边的一颗橘子便砸在了沈钰的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半分危机感都没有，她尚年轻，这个年纪再生个孩子也不是没可能！父亲膝下子嗣单薄，如今更是就剩下我们三个，男丁更是只有你一个，他对夏姐儿，一个外人的孩子都能如此疼宠，若秦氏再生一个儿子，那便也是府中嫡子。她可比云姨娘厉害的多。”
沈君茹一一分析道。
这么一说，沈诗思和沈钰恍然大悟。
“竟是这样…”
“何止如此，阿钰，如果她一举得男，你便是她最大的绊脚石。对待绊脚石，她只会一脚踢开！”
“她是会对阿钰…啊…”
沈诗思惊怕的捂着唇，她还记得当初阿钰险些中毒的事。
若不是那碗绿豆汤误打误撞的给了别人，只怕沈钰已经在九泉之下陪伴白氏了。
也是自那之后，沈钰决定习武，不仅仅是能够强身健体，更是为了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沈诗思的话说口，一时间，几人之间均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还是沈君茹先出了声，笑道。
“怕什么呢？事情还没真到那一步，再说了，现在就看清楚她，没有被她的假象所蒙蔽，不是很好了？”
“是，是啊，阿姐说的是。”
“那阿姐为什么还要将中馈交出去？父亲也真是…”
“子不言父过，将中馈交出，暂且也不算坏事，今日之事，她便已让下人心中生出不满，这人心嘛，若没对比，谁能晓得你是好还是坏呢？”
沈君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眸，浅浅笑道。
话是点到即止，至于怎么领会，就看他们自己了。
沈钰有些恍惚，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还没踏出院子，便与来传话的小厮碰到了一处。
“大小姐，秦王府又来人了…”


第728章 孤家寡人
一听这话，正准备离开的沈钰便顿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沈君茹，只瞧着她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淡定的摆了摆手，道。
“回了。”
就两字？
难不成阿姐不喜欢秦王殿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心里还是比较偏向赵先生的，赵先生不管是人品还是才学那都是极好的。
一旁的沈诗思倒是捏着帕子掩唇轻笑，她是女子，自然不比沈钰那种想法简单的，估摸着阿姐是与那人闹了嫌隙，只恐怕，对方还不晓得阿姐是为什么恼怒的吧。
阿姐心思深，若她不说，能看明白的那真没几个。
小厮愣了一下，还是应声退下了。
午膳时，倒是个个安分守己，只是少了那么几分团员的热闹，丫头下人们欲言又止，谁都不敢做那个出头鸟，去得罪夫人。
沈君茹也不开口，这事，得让父亲自己去发现，她现在要是提出，那便是逾矩了，虽然下头的人都盼着她能说些什么，她也知道，这大概会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只是，这人心只凭这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那么，别人给点小恩小惠，是否也很容易就给收买了去？
这人心啊，只有经历了苦难，才能看清谁好谁坏。
用了午膳，沈君茹便带着沈诗思起身告辞了。
她和沈诗思院子里的丫头们自是由沈君茹做主，都给放了半天假，让他们自己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哪个人还没一点自己的私事了？
便是映星映月这等父母双亡的，也想在这日去给父母上柱香，烧点纸，祭拜祭拜。
旁的家仆瞧着了，心里能没个对比，没个抱怨？
沈琼午膳之后有午睡习惯，往年这日都是给下人们放假的，他也习惯了，便也没多问。
谁知，午睡醒来时，瞧着外头还有人影晃动，不禁唤了一声。
“老福。”
福管家，是沈琼身边贴身的老管家，伺候了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福管家连忙推门而入，沈琼这才确定，人还都在。
“老爷，您吩咐。”
桌上茶还是热的，显然是刚沏的茶，他睡醒时有喝茶的习惯，这些个都是老福亲自打理的，不会错。
当即皱眉，道。
“今日下午到明日早上不是让你们自个回去团员？怎么还在？你那小孙子不是早就闹着要你带他晚上去瞧花灯么？”
老福“唉…”了一声，身子微有些佝偻，有些支吾不知所言。
沈琼又道。
“怎么回事？”
“回老爷…今年、今年没听着信儿，夫人…夫人她没松口，咱们也不敢贸然离开，只怕、怕会惹夫人不悦。”
“夫人？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先废一废旧人留下的制度。”
沈琼倒是看的明白，冷哼一声“去把夫人给我叫来。”
“唉。”
福管家应了一声便欲离开，只是刚走了几步，便又被沈琼给唤了住。
“算了，别去了，传我的话，让大伙都回去团员，明儿早上再各自回来当值，以后每年都是如此，谁都不许篡改！”
“唉，唉，多谢老爷，多谢老爷，老奴这就去传话。”
福管家连连应了，忙躬身退下。
此时，沈琼心里也有了计较。
沈君茹掌家的那一年多里，将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的女儿，这般年纪就有此等手腕，将来必是一家主母的好料子。
唉，只可惜，她始终是要嫁人的…
沈琼叹息一声，微微摇头。
今儿是团圆夜，他也感觉出，儿女与他不那么亲厚，枕边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续了个弦，还是个不合心的。
他这个孤寡老人…唉…
干脆起身着衣，等着晚上，也去街上走走，瞧瞧那花船花灯。
傍晚时分，西边的金乌刚刚落下，漫天彩霞像极了十里红妆，想来，是天上的哪位神仙的裙摆吧。
人间街道高高挂起一盏盏的灯笼，有题诗的，有花车游行穿过街道的，也有女子站在高楼之上低声吟唱的。
家家户户，好一派欣荣繁华之景。
沈君茹出行并未乘坐马车，这样的日子，京城里热闹之极，各家商户也借着这日做了些活动，包括如意轩也是，越是人多热闹过节时，大家伙儿越是舍得消费。路上人潮拥挤，莫说马车了，便是人都难行。
与赵润之还有赵姑母约在了昌平坊，那儿最是热闹也最繁华。远远的便见那儿灯火通明。
自是没让沈诗思跟着，她哪不知，这样的好机会，那林良笙可会放过？
她也不是老迂腐，放他们去见见罢了。
只跟了冬梅和关峰二人，远远的跟着。
两人是休了假的，只是两人都无父无母，又没旁的什么亲人，便干脆跟着沈君茹了。
沈君茹看破也不说破。
那两人扭扭捏捏的，冬梅平时嘴儿最是伶俐，这会儿竟是红着脸儿话都没一个。
关峰也是个老实憨厚的，平时就是笨嘴拙舌的，这会儿倒还知道说些什么逗一逗冬梅，只是，总说不到点子上。
买了些小玩意，便都往冬梅手里塞，什么小泥人啊，糖葫芦啊，香囊啊，簪子啊，一股脑的买了不少，冬梅哭笑不得，瞧着关峰，又一股脑的塞到他的手里，支吾着道。
“以、以后，慢慢再给我。”
关峰挠了挠后脑勺，睁着那铜铃般的大牛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不喜欢么？”
冬梅一愣，红着脸儿跺了跺脚“你这傻子！”
而后一扭身，便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二愣子，冬梅哪是不喜欢的？分明是太喜欢了，只是喜欢太过浓烈，不希望一下子就都消耗了，只希望长长久久的喜欢。
哪怕这份喜欢淡薄一些也无妨，只要能长长久久的便好。
冬梅小跑了两步，偏头看向那还愣在原地的关峰，哼道。
“还不走么？”
关峰咧嘴一笑，忙应了一声，便大步追了上去。
人潮拥挤中，他那高大健硕的身躯，无形中便为她遮挡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护着她一路前行。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也是你…


第729章 百因必有果
街道上人实在太多，几乎是人挤着人，沈君茹险些被人群挤倒。
忽而，一只手臂伸出，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将人一拉一带，便稳稳的拉入了他的安全区内。
是久等她多时的赵润之。
他就像是一堵严实的墙壁，为她遮挡出一片安全之地。
沈君茹微微抬头，看着与低头看来的赵润之互相直视着，头顶上，盏盏孔明灯腾空而上。
赵润之笑的温润，轻声问道。
“没事吧？”
微微摇头，沈君茹想要后退一些，然而赵润之却不允许，将她护的牢牢的，人群嘈杂，声音不免要大一些，又或者靠近一些说话才能听的清楚。
赵润之贴近几分，说道。
“莫要离的太远，以免被冲散。”
“好。”
沈君茹点头，便扯着赵润之的袖角，与他一块走着。
“赵姑母呢？”
“她嫌人多嘈杂，又拥挤不便，刚出门一会便叫小竹推她回去了。”
这赵姑母可真是个人精儿，用自己的名义约了沈君茹出来，老人家的要求，总是不好推却，然而沈君茹来了，她却不出现，还不是为了给赵润之与沈君茹独处的机会。
感情这种事啊，哪能说的准，先前不喜欢你，不代表以后就一直不会喜欢。
用赵姑母的那句话来说便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又或者文雅点可以说是“日久见人心”，初时的情谊，能不能禁得住时间的考验，能不能长长久久的，都还是未知。
人生那么长，谁又能知道将来都会发生些什么呢。
一路挤着人群而去，忽而，沈君茹瞧着人群中，小孩儿都提着兔儿灯，不免想起小将军，不知道它现在在秦王府好不好。
这么一想，又有许久没见了，心里不免有些想的慌。
上次凤珉送了信来，说小将军想她的，自入了王府，便不肯吃喝，瞧着都瘦了一圈。
狗这种东西，对主人实在是绝对的忠诚，处的久了，自然也是有感情在的。
赵润之看出沈君茹眼中的流连向往之色，脚步微顿。
“想要？”
沈君茹摇头。
“不用，都是小孩玩的。”
“来。”
赵润之牵了人便往摊贩处走去，摸出一些碎银递给小贩，而后便挑了个漂亮的兔儿灯递给沈君茹。
沈君茹微微一愣，只听得赵润之说道。
“别家小孩都有。”
我家小孩，也要有。
“多谢。”
沈君茹接过兔儿灯，提在手中，纸糊的灯笼里一盏小蜡灯，忽明忽暗，照亮着前方的路。
身后，游行的花车驶来，众人纷纷让开了路，那花车上有窈窕女子舞动着身躯，旋转跳跃，身姿窈窕，吟唱着应景的曲儿。
花车四端还有花童抛洒着花儿中间还夹着一些岁钱，给路边人的彩头。
赵润之手一伸，便接住了一朵娇艳的牡丹，微微一笑，便递到了沈君茹的面前。
“赵大哥好身手。”
“送给你。”
“可我没手拿了。”
她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拉着他的衣角。
赵润之微微抿唇，笑道。
“我有办法。”
而后，张口便咬住了花梗，低头给两人的袖角打了个结，便互相系着了，接着便将那支牡丹递给了沈君茹。
沈君茹是一阵哭笑不得，接过那多牡丹，轻嗅“你接的这么准，方才应该接些岁钱才是。”
“呵…没想到你这般财迷。”
沈君茹笑道。
“天下哪有人不爱财的？便是有，那也是手里有些钱财的。”
赵润之倒是无法反驳，顺着人群继续向前走去，两人并排而行，一边说道。
“三鑫帮如今已彻底铲除，几个帮派首脑也都抓住了，秋后便会斩首示众，不管这些人背后还有什么通天的势力，这次，都无人能保的了他们。”
沈君茹微微点头“如此，虽说太便宜了他们，却也算是给婶子和妮儿一个交代了。”
“他们只是把刀，我知道你心里盘算，不必着急，百因必有果，该来的报应，迟早会来的。”
“恩，只是，迟来的正义，已非正义，该受到惩罚的，让她们多逍遥一日，我心里都难受。”
沈君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向来不是那种心中满怀仁义的慈悲之人，虽偶有念佛，初一十五也会吃斋饭，时常会去寺庙上香，敬奉些香油钱，但她自己却是明白的，她这样心思不“正”的人，佛家，是不会接纳她的。
只是，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赵润之很欣喜她在自己面前的坦然，这便也证明，自己是她的信任之人。
“要吃软糕么？”
“恩？”
话题转变的太快，沈君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赵润之便已然付了银钱，一份软软的糕点便由油纸包着递到了沈君茹手边。
因要腾出手来，她便将那支牡丹花别在了鬓角，平添了几分颜色。
兔儿灯也到了赵润之的手里，用竹签扎了切成小块的糕点入口。
“唔…桂花味浓郁，隐隐带着丝丝酒香，味道甚好。”
“喜欢？”
“恩。”
“那我再去包些。”
“不用了，这人群这么多，路边还有许多其他吃食呢。”
说着，沈君茹递了一根干净的竹签给赵润之，示意他也尝尝。
谁知，赵润之抬了抬手里拎着的兔儿灯笼，而后便张开了嘴巴，一副等着投喂的意思。
沈君茹一愣，颇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赵润之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就像是他对沈君茹的喜欢一样，也是这样，默默地付出，静静的等候，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不敢太冒失，怕惹恼了她。
也不想太退后，只怕她回头时会瞧不见他。
就这样，一路默默的跟随着，守候着。
沈君茹抿唇一笑，终究是握了那干净的竹签，扎了一块软糕，递到了赵润之的跟前。
还未凑近，赵润之便迫不及待的张口吞下。
一如，她只要给出点点回应，他便会雀跃和兴奋。
一如，她给出点点温暖，他便会回应极大的热情。
“好吃。”
他笑眯眯的说道，一双眼儿弯弯，入皎洁的明月，熠熠生辉。


第730章 花好月圆夜
“哟，这不是光禄大夫赵大人和乐善县主沈大小姐么？”
忽而，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满头珠翠，身着华丽的贵妇人款款而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林府二少夫人，史湘玉，拉着面上明显有些不情愿的林良源。
林良源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见着正二品的光禄大夫是要行礼的，便与赵润之微微拱手作揖。
赵润之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与他见了礼。
史湘玉倒也不是故意来碰人的，毕竟今儿人多，刻意遇着的可能性并不大。
只能说是，冤家路窄。
那眼神在沈君茹和赵润之身上打了转儿，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这又是喂食，又是衣袖打结的。
这说不是结为连理，谁信啊？
沈君茹不想与她多纠缠，拉了拉赵润之的衣袖，赵润之很是配合的将脑袋凑了过去，其中有几分刻意，不言而喻。
“我们走吧。”
赵润之薄唇含笑，微微点了点头，便直起了身，与林良源拱了拱手，道。
“告辞。”
林良源倒是客气的侧身让开，让人过去。
然而史湘玉却是端立着不动。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沈姐姐，咱们之前可多亲厚了？这才几日没见怎就生疏了？上次都没能与你好好叙叙。”
史湘玉说着便走到了沈君茹身边，想要去拉她的手臂。
脸皮都撕的不能再破了，她还能这般伪装，也不知该说她的忍耐性好，还是该说她脸皮子够厚实呢。
沈君茹毫不留情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说道。
“我以为，二少夫人并不想再见着我了，上次叫你婆母来我沈府大闹的，难道不是你？”
史湘玉一愣，哪想沈君茹竟是这般不留情面，面上当即便闪过一抹尴尬，还来不及多言，便听沈君茹又道。
“我答应过你表哥，也就是宣大将军，只要你安分些，别再来与我折腾些幺蛾子，我便不与你对付，所以，你最好乖巧些，离我远些，我今儿心情还算不错，暂且可以忍你一二，可若你继续纠缠，我就不能保证我等会儿的心情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好了。”
沈君茹面上带着笑，浅浅说道，然而动作却是一点也不如语气那般和缓，一抬手便将史湘玉的手给甩开了！
史湘玉气的面色都变了，狠狠咬牙，道。
“我与你这般低声下气，你却不领情！到底是谁与谁不对付！你处处与我为难，分明是你欺负我！”
沈君茹冷哼“这样不就是了，面皮都撕破了，何必还得伪装出姐妹情深，这样好的日子里，平白叫人作呕。”
“你！你简直是粗鄙不堪！”
“彼此彼此。”
不再与她多言，反正气着的是史湘玉，而不是她，她心情尚好，可不想让自己的好心情都败在史湘玉的身上。
瞧着史湘玉气的跳脚，连形象都不管不顾了，沈君茹心里便越发得意，林良源面上有些为难，连忙拉住了史湘玉，将人护在怀中。
当初，初见时，她面纱轻覆，清风微拂时，惊鸿一瞥，而后，为了权势，为了前程，哪怕渐渐知道她的脾性，也自觉只要忍一忍，哄一哄便好。
可事到如今，成亲不过大半载，他想得到的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也已经得到了，可随之而来的种种弊端也慢慢浮现，扪心自问，林良源，你真的…未曾悔过么？
“你拉着我作甚？她那番言语，你没听到还是怎得？她这般说你夫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史湘玉竟是不管不顾的便叫骂出声，至少是没一巴掌拍下的，纵然如此，也叫一些路过的人好生驻足。
甚至有些毫不避讳的掩唇轻笑出声。
林良源面上尴尬之极，拉着史湘玉便慌忙离开了。
听着身后的笑声，沈君茹微微扯了扯嘴皮子。
这点儿嘴上功夫的胜利只能图一时之快，她要的，可不止这一点点的一时之快。
“你不喜欢史家小姐？”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确实感觉的出，赵润之略微沉默，道。
“为何？”
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该有些理由？
沈君茹一愣，无法说出缘由，总不能说，她曾对自己做过的种种。
只道。
“她伤害过我，也背叛过我，对于背叛过的人，我不想原谅，当然，我也伤害过她，而且，我不想与她伪装和善。”
“我就喜欢你这般率性自我。”
“你。”
沈君茹一愣，而后脸颊腾的就红了个彻底。
抿了抿唇，胡乱塞了个软糕入口。
喜欢这样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然而赵润之丝毫没有要解释或是敷衍过去的意思，只是微微浅笑。
“不知赵大人喜欢什么？”
忽而，迎面而来了几人，面色微冷，眸光阴沉，写满了不悦。
盯着沈君茹与赵润之打着结儿的袖角，那眼神似乎要将衣衫给烧了个透！
周身满是戾气！
身侧跟着覆着面纱遮挡半张面容的秋瑞雪，一双水眸顾盼生烟，娥眉如远黛，身材纤细窈窕，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之气。
与之同行的还有段蓝辰和九殿下凤清风。
段蓝辰撇了赵润之与沈君茹一眼，竟满意的点了点头。
凤清风原本还摇晃着折扇，一副瞧热闹的惬意模样。
然而此刻却是愣了住，折扇“唰”的一声收起，半响不敢多言。
“秦王殿下，九殿下，段先生。”
赵润之与一行人拱手见礼。
凤珉却只牢牢盯着沈君茹，上前两步，道。
“本王派人送信与你，你左右推脱不见，派了车马去府上迎接，也吃了闭门羹，还以为你身体不适，不想你身体康健如常，还与赵大人一同游街。”
凤珉的话里满是指责，分明是在责备她。
沈君茹先是有些心虚的撇开眼，听了他的这番指责，不免也有些气恼，担心她身体不适也不去瞧她，反而还有兴致与秋瑞雪一同游街！愤然的转头瞧着他，说道。
“殿下不也很有闲情逸致？与秋姑娘一同游街呢，如此花好月圆夜，我去做什么，莫要破坏了你们的兴致才好。”


第731章 我心悦她
“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破坏兴致？”
“君茹妹妹的意思是，还请秦王殿下莫要破坏了我们游街的兴致。”
沈君茹还没来得及接话，赵润之便说道，言语间抬了手轻轻搭在沈君茹肩上，将人拉身侧拉了拉。
他便是被利用着去气凤珉又如何？他甘之如饴。他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已经有些失去了自我，甚至有些卑微了…
可他只是想把握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啊。如果他现在就退缩了，只怕，连那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了。
凤珉盯着他只手，沈君茹竟是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更是气的不行。
这个女人，竟然敢！
沈君茹微微偏头过去，轻声道。
“我们走吧。”
“好。”
赵润之应的温润，那声音里满是宠溺，就连动作，眼神里都是满满的宠溺之色。
未加犹豫，便伸手拉过了沈君茹的手，牵着她跃过凤珉等人，便欲离开。
一时间，沈君茹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傻愣愣的被赵润之拉着走了。
一旁的凤清风可算是看不过去了，连忙挡在两人面前，一合折扇，痛心疾首道。
“哎哟我的小美人哟，你这到底是整哪出？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
沈君茹撇了一眼那立着不动的凤珉。
他一声不吭，将人接入府中便不是在玩火？
与秋瑞雪一起，便不是背叛？
甚至还要立她为侧妃，便不是对她的不忠了？
她早说过，她沈君茹，这辈子宁可被世人指责，一辈子不嫁，也不要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微微推开凤清风的手，她微微一笑，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恼怒，道。
“今儿月色皎洁，最是适合游湖赏月，就不叨扰殿下们和段先生了，臣女告退。”
微微屈膝，竟是回到了当初的疏离冷漠。
只两日不见，便如此生分！
还是因为，她与赵润之好上了？
凤珉微眯凤眸，冷然盯着沈君茹，却是未动半分。
眼睁睁的看着赵润之拉着沈君茹离开的背影。
“哎哟，我说六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嘴边的鸭子怎么能让她飞了呢，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小美人儿不高兴的事了？”
“从未。”
“那就奇怪了。”
“哼，随她便！”
凤珉也是一阵气恼！他从未被女人这样戏弄过！
沈君茹，你最好…最好别再让他见到，否则，否则他一定要狠狠的惩罚她！
不知走了多久，人群似乎将他们挤出很远，赵润之才放开沈君茹的手。
“冒犯了，方才情急。”
“是我该多谢赵大哥帮我解围。”
“不必与我言谢，你知道的，我甘愿如此。”
“可是我…赵大哥，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是啊，他知道啊。
赵润之微微愣了一下，嘴角丝丝苦涩，却还是笑道。
“是么？真巧，我也是。”
“你…我心悦的那个人…”
“赵大哥。”
赵润之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君茹忽然唤了一声，便见她低头快速解开了两人打着结的袖子，说道。
“我忽然想起，我还得去一趟铺子，就不能与你一同游街了。”
“人多拥挤，我送你去吧？”
“不用，此去不远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沈君茹摇了摇头，未再多说什么，此时，她心里也纷乱极了，一面觉得自己这样与赵润之有愧，一面又气恼凤珉的态度。
她想，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思量一番。
如果…如果凤珉真的要那般做的话，不管是因为男女情谊，还是救命恩人的恩情，他要是那样做。
那么，她便是再喜欢他，也不会委曲求全的！
她便是如此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再深厚的感情，在日后的相处中也会慢慢消磨，会因为琐事争吵，因为观念的不合而冷战。
如果他们之间还插足了第三个人，那么…他们的感情，真的能够长久么？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这份喜欢保留住最初的样子。
至少，记忆里的那个人，依旧是完美的。
想起来时，也能够赞一句对方，最后叹一句“可惜了”。
也好过，往后的争吵，咒骂…
沈君茹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着，殊不知此时身后远远跟了两个人。
一个，着了紫色华服，脸色阴沉，一个，笑容温润，眉眼间却带了几分化不开的忧愁。
直到沈君茹真转入了如意轩的铺子，两人才停顿下了脚步。
凤珉与赵润之，几乎只是几步之隔。
互相对视，中间走动着的人，仿佛根本没影响到两人。
而后，赵润之与之微微作揖，便欲离开。
只是方才测过身子，便听到凤珉的冷声警告。
“本王希望你能离她远些。”
赵润之微微勾唇轻笑出声，道。
“那么，我可以请问，殿下是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的？”
“我与她心意相通，早已互许终身。”
“噢？那么殿下可是下了聘？采吉纳礼可都走了这流程？沈琼沈尚书可是点了头？”
赵润之一一问了下去，每问一句，凤珉的脸色便越是黑几分。
他明明是生气的，却还是在快走了几步之后，丢下众人，转身便追了上来。
不顾秋瑞雪的拉扯，也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她！
他只是不想沈君茹跟赵润之这个人走！
他不喜欢这个赵润之，一点都不喜欢，从见的第一面起，他便觉出这人的不简单！
而后种种，直到现在，很多迹象都表明，这人的身份，必不简单！
赵润之也没说，要不是自己当初婉拒了沈尚书的提议，此时，与沈君茹议亲的，便该是他了！
哪还有你秦王殿下什么事？
“这些，都与赵大人无关吧。”
“呵…事到如今，殿下还觉得与小臣无关？”
“你什么意思？”
“我心悦她，想要娶她，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嫁与我为妻。”
“你敢！”
凤珉几乎咬牙切齿，那双寒潭似跳动着两簇小火花，恨不能将人生吞了去！
袖中手指蜷缩成拳，冷眼瞧着几步之遥的赵润之。
“殿下若是护不住人，不如拱手让贤吧，至少，我能保证，此生不会伤她分毫！”


第732章 打情骂俏
亦不会让别人伤她分毫！
他的话，似是一根刺，狠狠的扎在凤珉的心口上。
冰冷的眸子里似酝酿着点点怒火，然而却只是隔空遥遥相对。
赵润之浅笑，微微点头，而后便转身离开。
但凡凤珉能叫沈君茹有十足十的安全感，但凡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也不会如此。
至少，他不会觉得自己的放手是错误的，不会后悔自己将想要宝贝，想要呵护的人，白白拱手让了人！
而且，还是一个根本就不值得被相让的人。
“我会向你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脚步微顿，他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但愿。”
而后，便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
这厢，沈君茹游魂似的入了如意轩，铺子里的生意格外红火，如玉只来得及招呼她一声，便继续忙去了。
沈君茹也没与她们多说些什么，便上了楼去，而后推开窗，竟意外的发现，那负手而立，站在窗下的人。
月色沐浴在他身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而她的眼中，却是一下子便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他似乎等了许久，四目相对时，竟是不避也不闪，一点也没被抓包的尴尬。
只是略略扯动嘴角，笑意还未扬起，沈君茹便“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凤珉嘴角还未扬起的笑意便生生僵了。
他来做什么？其他人呢？是无意的还是…
沈君茹靠在窗口，透着点点缝隙，还是能看清他的身影的。
忽而便有些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一些…
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她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可是…若不是在乎，又何来的计较。
细长手指轻轻抠着红木窗子，只见风珉依旧站在那，不动也不离开。
这个无赖，到底打算待多久？
哼，他愿意待，便待着吧！
叫人给她送了茶和点心来，只是心思还系在外面那个人身上。
犹豫片刻，便又走到了窗边。
“还在…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她心里大概是能猜到的，只是…不太想那么快软下态度来罢了。
沈君茹捏起一块月饼，沉思片刻，算了，今儿怎么说也是中秋佳节，与他置气也没什么意思。
便打开窗户，欲让他上楼来说话。
谁知，她刚打开窗户，便见到楼下原本一人的凤珉，身边却多了个人。
那妙曼窈窕的身姿，漂亮的眼睛，高贵的气质，瞬间便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只端端往那一站，便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扯了扯凤珉的袖子，软声道。
“凤珉哥哥，她都不理你，你何苦还要这般？你变得都不像是你了，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儿女情长的。”
凤珉不为所动，只撇了她一眼，道。
“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凤珉哥哥，你要是不走，我便同你一道站着。”
“段先生，劳烦你将她带走。”
原来段蓝辰也来了，那般妖孽的一个人，沈君茹竟是没在人群中发现他。
她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凤珉身上。
彼时，她大概还不知，喜欢一个人，哪怕周围有更耀眼的存在，都无法被吸引去半分视线吧。
段蓝辰微微皱眉，哼笑一声，道。
“都是痴人，我就觉得，那赵大人挺好，温润礼貌，配得上沈家妹子。”
凤珉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那意思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便立马割了他的舌头！
段蓝辰可不是怕他啊！
而是，他是宁死也不能不说话。
那不得把他给憋死？
抿唇一乐，与秋瑞雪道。
“走吧。”
“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
“不走留下讨人嫌么？”
“那也是我愿意的。”
“我看你是病的不轻。”
段蓝辰忍不住嘀咕道，只可惜，他能治百病，却无法治这单相思的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她是有病，且病的不轻！
她活这辈子，就是为了凤珉而活！
为了他，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
她转头看向沈君茹的窗口，扬声道。
“沈小姐…”
沈君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场面，干脆便将窗户给关上了。
实在有些尴尬。
谁知，秋瑞雪只是撇了撇唇，竟是不死心的上前两步，直走到了窗户底下，这边的动静，已然引起了好些人的关注。
“沈小姐，我不知你为何态度忽冷忽热，我也不知你这样玩弄他的感情，到底有什么意思。但我喜欢凤珉哥哥，我见不得他受伤，更见不得他为你深思不宁。”
“瑞雪！住口！”
凤珉皱眉，低喝一声，然而秋瑞雪竟是不管不顾，胆子极大的说道。
“让我说完，若是那日我的丫鬟说话冲撞了你，惹的你不开心了，那你大可说出来！何必如此呢？你好高深的手段，让凤珉哥哥为你茶饭不思，心神不宁，而你却与别的男人一同游街，你知道你这样算是什么么！你若是心里没有他，就请你将他还给我！”
秋瑞雪竟是指责出声，这一番指责，让周围人当即便议论了起来。
“里面是沈家小姐？”
“怎么回事？那不是秦王殿下么？与沈家小姐有关系？”
“嘘，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两人好上了。”
“啊？那、那位姑娘又是谁？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儿乱。”
“就是个…啧啧。”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看好戏的姿态。
凤珉听她越说越不堪，当即便一把抓住了她，低喝道。
“你闹什么！”
“我闹？凤珉哥哥，我这是在替你觉的委屈，她根本就是玩弄你，利用你！你却还一心一意的喜欢她一个…我对你这么多年的真心，你便一点也看不到么？”
秋瑞雪面含凄楚，娥眉微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般美人儿，谁舍得辜负啊。”
“可不，秦王殿下这是要双双抱得美人归的节奏啊。”
凤珉顾念往昔恩情，不忍伤她半分，又因在人前，说的太过，于秋瑞雪名声不好。
便未斥责，只道。
“闹够了便回府去！”
“回府？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已经收了为妾？”


第733章 为什么是她
“这都入府了，我瞧着八成是了。”
众人一听，那秋瑞雪竟是已经入了秦王府了，更是议论不止，这人聚的一多，道路便不免有些拥堵。
如玉正想上前劝说一二，总归是影响不好。
这位姑娘也真是拎不清轻重，这不是叫秦王殿下难做么，也叫她们家小姐不好做啊。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指责沈君茹就是个，玩弄他人感情的，脚踏两条船，左右都抓着不放的坏女人！
忽而，“唰～”的一声，沈君茹终于再一次拉开了窗户，只这一次，她不似方才之态，而是冷着一张脸，微微垂眸，冷声道。
“秦王殿下要与这位姑娘互述衷肠，互相聊表钦慕之情，还请走远些，莫要在这如意轩前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这个女人，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在与秋瑞雪这般了？
抬眸看去，正想说话，沈君茹又“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本就一肚子闷火，这会儿更是气闷的不行。
但他却忍着火，她就是仗着本王喜欢她，才敢这般放肆！
低声道。
“瑞雪，回去。”
“凤珉哥哥…好，我可以回去，但你得与我一起回去。”
“不要再让本王重复第三遍。”
秋瑞雪有些不甘心，但她到底是不敢违背凤珉，只是扯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的样子。
忽而，一道娇俏女声响起，说的话儿却不是那么的好听。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啊。”
好一个丑八怪！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不要颜面！
秋瑞雪因为早年中了毒，脸上生了恶斑，最在意的便是旁人说她丑！
这般直接叫她丑八怪，那无疑是在她的心口上扎刀！
明珠郡主打扮简单，手里还握着一串糖葫芦，身后跟着伺候的丫鬟和沈钰。
沈钰方才离的虽远了些，但也都将这个女人的话都听入了去，凡是欺负他阿姐的人，都不是好人！
“你！你说谁丑八怪呢！”
“这里还有比你更丑的么？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不要脸面，我六哥哥给你脸，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斥责你，你还腆着张脸往上凑，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明珠郡主向来是个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的，一旁的段蓝辰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看向那小可爱明珠郡主。
这嘴巴恶毒的程度，完全跟他有的一拼啊。
这秋瑞雪若不是脸上有恶斑，绝对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儿。
只可惜…而且，她当初中毒，也是为了凤珉。
所以，凤珉对她，才会如此纵容。
实在是亏欠太多。
她气红了眼，指着明珠郡主直跺脚。
“你！你胡说八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哟，你也晓得没关系啊，那我六哥哥跟沈姐姐之间，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你又有半毛钱关系？”
“我喜欢凤珉哥哥，不忍见他被一个心思不纯的恶毒女人欺骗！她若是真心喜欢我凤珉哥哥的，便不会又与旁的男子卿卿我我！”
明珠郡主一瞪眼，气的直接甩了手里的糖葫芦，插腰道。
“你少在这败坏我沈姐姐的名声，你自己不要脸，别人还要呢！”
“她若是要脸，就不该与别的男子一同游街，两人还衣袖结在一块，这是什么意思？结为连理么！既如此，又何必还来纠缠我凤珉哥哥。”
“够了！再多言，便回你的秋水山庄去！”
凤珉低喝一声，那些言语，甚难入耳，更是字字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扎！
秋瑞雪狠狠怔愣了住，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珉，豆儿大的泪滴说掉便掉。
“凤珉哥哥，你赶我走？你为了她，你便要赶我走？除了你，我还有谁？我还能去哪…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啊…”
这话，成功的激起了凤珉的愧疚，她便是拿捏准了这一点。
明珠郡主一见这阵仗，就知道。
她六哥哥瞧着冷然，实则最是容易心软的一个人。
尤其，是他觉得亏欠了的人，便会竭尽所有的去弥补。
不行，要是此刻六哥哥一心软，那他跟君茹姐姐十有八九是要完了啊！
明珠郡主这真是为两人都快要操碎了心！
“谁赶你走了？只是让你打哪来回哪去罢了，再说了，你自己缠着我六哥哥便不觉得于理不合了？大庭广众之下，脸皮儿都不要的倒贴我六哥哥，我六哥哥若是拒绝了你，便是毁了你的名声，你这女人可真是好坏的心眼啊，想就此逼迫我六哥哥应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明珠郡主松了口气，只要六哥哥能稳住，最好别说话，那她就有把握撕了这坏女人！
靠在窗户上的沈君茹听到外面的种种议论，和明珠郡主为她说的那些话。
心中动容极了。
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竟是这样好。
瞧着护在她周围的沈钰，微微扬起薄唇，笑了。
自家这个猪儿竟也知道拱白菜了。
有些话，凤珉作为男子，确实不好多言，这也是他为何只要秋瑞雪闭嘴，而未呵斥明珠的原因之一。
“你不是这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处处踩我沈姐姐，不就是为了营造出你比我沈姐姐更好，我六哥哥若是不珍惜你，便是瞎了眼儿！”
“对！若不是她，我…我才是该与凤珉哥哥成亲的那个人！”
“哇，好大的脸啊，我六哥哥可是许偌你了？还是给你下了聘？请了媒婆上门提亲了？”
“若是，本王给过你这样的错觉，那么，本王很抱歉。”
凤珉低声说道，“不要闹了，与谁都不好看，回去吧。”
秋瑞雪的眼泪“唰唰”的便往下掉。
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个个都针对我！
为什么，明明她才是最爱凤珉哥哥的那个一个，可偏偏…偏偏他要喜欢别人！
“若是别人，我便也认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啊，凤珉哥哥…”
“呵呵，说的好像换成别人，你真的就会认了一样。”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无情拆穿。


第734章 算了吧
确实如明珠郡主所言。
不管换成是谁，秋瑞雪都是接受不了的。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以外的人，成为凤珉的妻子，成为秦王府的女主人！
而凤珉，却是清清楚楚与她说了。
沈君茹，便会是秦王府以后的女主人，且是唯一的女主人！
连她最后的奢求都给堵死了！
她怎能不恨！
“吱呀…”一声，沈君茹打开了窗户，面上淡然，不见丝毫情绪，周围围了一圈瞧热闹的人。
凤珉抬眸看去，喉结翻滚，张口欲言，却良久无言。
倒是沈君茹，轻声唤道。
“阿钰，带明珠郡主上来吧，至于其他人，还请早早散去吧，今儿是中秋佳节，莫要扫了大伙的兴致，也没什么好瞧的。”
“也是，有些人，自己不要脸皮，咱们可不能与她一块儿不要脸，走吧。”
明珠郡主欢快的应了一声，而后便勾了沈钰的手臂，大庭广众之下，竟是丝毫也不避讳，拉着人便进了如意轩去。
这一闹腾下来，如玉如歌如雪三姐妹，便干脆将铺子给关了，好些人都已经不是想来买些东西，而是来瞧瞧这沈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反而是影响了生意，还显得拥挤许多。
凤珉抬手，猛然在秋瑞雪的后颈一敲，将人交给段蓝辰道。
“能将她带回府么？”
“我怕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段蓝辰恶狠狠的说道，只是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动作却很轻柔的将人接了过去。
此刻，安静了的秋瑞雪其实还挺有几分姿色，段蓝辰叹息一声。
“可惜了…”
可惜不仅脸上有病，连心里都是病态的。
固执且病态。
她对凤珉，明显是占有多过于情爱，但这一点，也许她自己根本还没意识到。
秋瑞雪被带走之后，凤珉便推开了如意轩的门。
如歌胆儿大，直接挡在了凤珉跟前，张开手臂，不怕死的说道。
“爷，我们今儿打烊了，您请回吧。”
凤珉冷然的瞧了她一眼，而后便将视线移向了楼梯方向，冷声道。
“是让本王上去，还是请你家小姐下来，你们自己选吧。”
“我家小姐是不会想见你的。”
“噢？你怎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我家小姐一定不想见…喂…喂你这人…哎哟…”
如歌话都没说完，凤珉身形一闪，便已然行至楼梯处，正想上前抓住人，却忽而觉得一阵莫名且巨大的助力，弹的她向后摔去。
竟是被凤珉的内力生生给震开了！
凤珉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沈君茹所在的房间门口，房门没关，她正坐靠在窗口，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壶清茶。
沈钰见到人，便起身与之拱手“殿下，还是请回吧。”
“我与她说两句便走。”
“这…”
“我六哥哥又不会吃人，走走走。”
明珠当即便跳了起来，抓住沈钰的手臂便将人往外面拽去。
经过凤珉身边时，比划了个手势“六哥哥，有什么话还是说开的好。”
六哥哥耶，小可爱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明珠将沈钰半推半拉的推了出去，而后还在凤珉的背上推了一下。
她真是，为凤珉和沈君茹两人之间操碎了心！
见沈君茹并无拒绝之意。
凤珉跨入室内，反手便将房门给关上了。
三两步走到沈君茹对面，盘膝坐下，执起茶杯，握在手中，道。
“为何与本王置气？”
“有么？”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沈君茹！”
凤珉竟是急了，低喝一声。
沈君茹垂眸，瞧着自己的手指，道。
“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指何意？”
“你心里清楚。”
“本王若是清楚，何必还来问你？”
抬起凤眸，对视上凤珉那双漆黑的眸子，说道。
“好，那我便将话说清楚。”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凤珉握着杯子，杯中清水微微波动，荡开点点波纹。
只听她说道。
“我先前便与殿下说过，我沈君茹，不可能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瑞雪方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瑞雪？叫的这么亲热！
也是，那秋瑞雪对他亦是一口一个“凤珉哥哥、凤珉哥哥”的叫着。
两人青梅竹马嘛！
与她认识的年岁相比，他们之间可真是长长久久呢。
两人之间，更是有斩断不了的恩怨情仇！
她微微偏过脸去，伸手轻抚面颊。
微微抿唇，深深吸气，而后又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说多了便似我在无理取闹。罢了…罢了…殿下，趁着你我之事还未定下，便算了吧。”
“咔嚓…”终究是没忍住，狠狠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碎裂的瓷片割破手掌，鲜血瞬间与茶水混合，流淌而下，滴落在桌面，沾染在衣袍之上。
算了吧？
她可是说，他们之间，便算了？
眸子里晕染着点点怒火，甚至还有些…痛苦，是的，痛苦！
他凤珉这辈子，还从未被一个女人如此耍弄过！
“唰～”的一声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君茹，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终究却成了一句。
“就算了吧？沈君茹，这便是你的心里话？”
沈君茹倔强的偏过脑袋，桌底下的拳头紧握，心如刀割，差不多便是如此了吧。
两人，都太倔强，也都太傲，谁都不肯先低头。
其实，以凤珉的性子，能如此，已然算是低头了。
沈君茹傲然的抬起下颚，与凤珉直视道。
“殿下与秋姑娘甚是般配，乃天造地设，是臣女逾越了，往后，殿下若是放不下你的那位好妹妹，还请…好生照顾她吧。”
他若是放不下秋瑞雪，若是还要与她纠纠缠缠，今天这样的事，便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
上辈子自己就是栽在一个“情”字之上。
弄到最后，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此生，明知前方有猛虎，她却毅然选择前行，只因，她以为，这个人是会护着自己的。
呵…她应该早些清醒的，此生，除了自己，除了权势，谁都不该依靠的！


第735章 送荷包
凤珉一言不发，额间青筋暴起，猛然甩袖，愤然离去。
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面颊之上，触手所及，竟是点点腥红…
桌面上，还有那被捏碎了的瓷片，沾染着凤珉的鲜血。
凤珉是带着一腔怒意离开的。
外头的沈钰和明珠郡主都瞧的真切，凤珉脸都黑了！
并且黑的很彻底！
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明珠郡主用手臂戳了戳沈钰，说道。
“你…你说，君茹姐姐与我六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沈钰摇头。
“不知道，只是这几日，寝殿派人来给阿姐送信，阿姐都将人打发了，也不见人。本来今儿晚上，殿下邀阿姐一同游湖听曲儿，阿姐都没去。”
明珠郡主若有所思的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啧啧”两声道。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你还记得，方才那个女人都说了什么么？”
“那个女人？”
“哎呀，就是刚才在如意轩外面，特别不要脸的那个女人。”
这小子什么记性啊，明明就刚才的事情，这都记不住？
沈钰摇头道。
“我就记的你怼她怼的漂亮，哪里还注意到她啊。”
沈钰说的可是大实话，听在明珠郡主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当即便有些红了面颊。
哎哟，这小子，也太会说话了吧。
除了她，便瞧不见旁人了么？
什么时候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真是的，怪叫人害羞的。
清了清嗓子，明珠郡主道。
“哎呀，总之，我猜测，这件事一定跟刚才那女人有关，不行，我得去问问六哥哥！”
“唉…”
瞧着明珠郡主听风就是雨的，拔腿便要追上去，沈钰连忙一把抓住了人。
“秦王殿下正在气头上，你去了莫不要受牵连，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哎呀，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才不要那么早回去。”
明珠郡主皱了皱鼻头，一想也是，她这六哥哥生起气来，还真是挺吓唬人的。
这个时候，她还是避开些，不要傻不愣登的往枪口上撞去才是。
哼，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至于君茹姐姐这样好的女子，六哥哥要是错过了，便让他自己后悔去吧！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听话，今儿是团圆夜，你都玩了一晚上了，瑞亲王该是想你了。”
那瑞亲王本就这一个女儿，爱人又早逝，疼惜爱惜明珠郡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今儿又是团圆夜，本就该家家户户团团圆圆，合家欢乐的，明珠郡主已经在外面玩了一晚上了，瑞亲王那老家伙，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偷偷伤心的抹眼泪呢。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虽是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
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端坐着的沈君茹，张了张口，终究是微微一叹。
“我便不去叨扰君茹姐姐了。”
“我会帮你带话的。”
沈钰一路将人送了回去。
明珠郡主瞧瞧这个新奇，瞧瞧那个也新奇，足足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才到王府前头。
再漫长的路，那也是有尽头的时候，就比如现在，明珠郡主真是不知不觉，只觉一晃眼，便已经到了。
不禁有些落寞的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儿，支吾吾的说道。
“那个…我到了。”
“恩，快回去吧。”
“等会儿。”
明珠郡主到底还是扭捏的叫住了他。
沈钰略微皱了下眉头，问道。
“怎么了？还有事？”
“恩。”
应了一声，明珠郡主从袖子里胡乱扯出个东西，塞到沈钰手里，那忸怩姿态，实在太不像是平日里豪爽的明珠郡主，倒像是哪个怀春的小姑娘了。
沈钰略微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嘀咕一声。
“这什么啊？”
然后便将那荷包不像荷包，布条不像布条的东西抬到跟前，仔细瞧了瞧。
“荷包啊，你看，我还在这绣了花呢。”
伸手戳了戳那绣着的…唔…勉强能辨认出形状的东西来。
沈钰嘴角微抽，倒是那个“钰”字瞧的还算明白，都快要占据一大半荷包的画面了，比起那朵花不像花，太阳不像太阳的东西，这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了一些，但好歹还是能辨认出的。
轻咳一声，沈钰算是见到了明珠郡主的女工技术了。
“不喜欢么？”
“没，没有，挺喜欢的。”
明珠郡主竟还信了，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可是绣了好几个晚上呢。”
她才不会说，就这一个荷包，她废了多少的料子，熬了几个晚上，手指头都给扎破了。
沈钰将荷包收入怀中，在身上摸了摸，明珠郡主倒是有些期盼的看着他。
很显然，是在等他的中秋礼呢。
“那个…”
“没有也没关系，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儿。”
嘴里是这样说着，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显还是流露出几分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沈钰有些看不得她眼中失望的情绪。
那么明显，似乎都要溢了出来，让他整个人充满了罪恶感。
忙从怀里摸出个赤金盘螭镯子来，一晃儿便在明珠郡主眼前晃了晃。
“怎么可能没准备呢？呐，给你的礼物。”
“给我的？这么贵重。”
那镯子瞧着分量可不轻呢，只是个中秋礼，比起自己送出的那个实在不怎么打眼的荷包来，这镯子，确实算是份大礼了。
可不么，这可是白氏身前，握着沈钰的手，将之交给他的，说着，待他日后娶媳妇，要送给媳妇的。
沈钰思念母亲，将这镯子一直是贴身带着的，怎想到，自己脑子一热，竟送给了明珠郡主。
这话都说出去了，东西也到了人家手上，反正他是没脸儿再要回来。
更何况，明珠看着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当即便褪下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镯子，便将那赤金镯子给戴到了左手腕上，微微晃了晃，那明晃晃的镯子便在她细白的手腕上轻轻打这圈儿。
明珠郡主笑语宴宴，问道。
“好看么？”
鬼使神差的，沈钰不知道是被那镯子晃了眼儿，还是被眼前人的笑容晃了眼，竟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看…”


第736章 千里共婵娟
只是已不知，他口中的好看，到底是镯子好看，还是人好看了。
明珠郡主笑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然后便满足的转身回了府，进门前，扭头看到沈钰那傻子还站在那儿看着。
不禁笑了一声，与他摆了摆手。
“傻儿，快回去吧。”
而后才转身进了府门。
沈钰真真傻笑一声，这才转身离开。好一会儿，摸出怀中那破布一样的东西，还荷包？兜的住东西么？
如此想着，他便摸出自己的荷包，将里面的碎银子和银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的都塞到了那又丑又土的“荷包”里去，拎着两根袋子，将口儿一拉，还能系的起来。
傻乐的沈钰，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个金镯子，就换了这么个破东西！
与此同时，如意轩里。
沈君茹不知坐了多久，外面渐渐没了声儿，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良久，叹息一声，她这才抽出帕子，将那碎了的瓷片包裹了起来。
“终究…是白来这一遭了么？”
嘴角微微泛起丝丝苦涩，将碎片收了起来。
如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着沈君茹有了动静，才恭敬的唤了一声“小姐…”
“无事，红包都派了吧？”
“是，人人都有儿，谢谢小姐，都叫我代她们向小姐问好呢，祝您中秋快乐，合家团圆。”
“你也是，合家团圆。”
说话间，下得楼去，映月映星还有沈钰都在等着了。
她真是太不好了，竟叫这么些人为她担心。
面上瞧着什么事儿都没有在，只是心头有些不舒坦，至于怎么个不舒坦法子，她又说不明白。
像是…缺了一角，说出那样的话，是一时冲动，也是…吃醋，是啊，她其实真没那么大度，真的做不到一点儿也不在乎。
那个女人，那个叫秋瑞雪的女人，比她足足早了十多年认识凤珉，他之前的人生，都有秋瑞雪的参与，甚至在他往后几十年的人生里，都无法将这个人，这个名字抹去！
他亏欠她，对她有所愧疚，他们之间便不可能断的干净！
且不止是因为那天青烟说的那些无礼之言。
还有…前世…
前世凤珉是娶了妻的，只是外界对这个王妃传言甚少，只知道，她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似天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应该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当初已然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凤珉了吧！
她甚至想，若不是自己的重活一次，若不是那些个阴差阳错的发生，是不是…是不是凤珉真的会娶秋瑞雪为妻？
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插足了谁？又是谁伤害了谁？亏欠了谁？
这一笔烂帐，到底该怎么算？
除了想听他哄劝两句，还有…她的心里此刻是纠结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抉择。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小姐，老爷与那位，遇着了。”
“恩？”
沈君茹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映月是什么意思。
“效果如何？”
“出奇的好，那位，手段还挺厉害。”
想起沈老爷直了的眼神，映月都忍不住想笑，夸赞了一番。
微微点头，沈君茹说道。
“回府吧。”
中秋之夜，对多数人来说，是短暂而又美妙的，但对一部分人来说，却并不那么美妙。
比如，此时正在秦王府房顶上仰躺着的凤珉，还有被大半夜不给睡，抓来作陪的可怜林良笙，和摆明了来瞧热闹的段蓝辰。
这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聚在一起，也不算线。
林良笙抱着酒瓶子，打了酒嗝。
“我…我也想上门提亲啊，那日，那个沈家小姐都说明白了，只要，只要我能有决心，分府别住，那么我就能抱得美人归，可…可我父母现在是恨极了沈家，觉得我二哥的那个手指，就是沈家那小子欠了他的！你说我这小舅子怎么就这么皮呢！”
说着，林良笙又灌了一口烈酒入喉。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旁的段蓝辰毫不客气且无情的拆穿道。
“要点脸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小舅子了？你啊，我给你瞧过了，还差的远呢。”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我觉得你该将你这嘴给缝起来，医术跟你这毒舌简直就是…就是你的两大利器！”
“嘿，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帮你，帮你懂么？”
这两人倒是斗嘴争执了起来，只凤珉，一手枕在脑后，微微屈着一只腿，一手拎着一壶酒，漆黑双眸看着那轮圆月。
“喂，六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嘘，他可伤心着呢，只怕他一张口就要哭了，哈哈哈…”
段蓝辰竟大笑出声，仿佛凤珉倒霉，他就开心的样子。
尤其是，他受的还是情伤。
这时候，不看热闹，不多奚落几句，那还等什么时候呢？
“你说什么呢，哭什么哭！”
林良笙见情况不对，连忙替段蓝辰打了个圆场。
只见凤珉翻身而起，那双冰冷的眸子，不带丝毫情绪的盯着段蓝辰，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便会弄死他的意思。
段蓝辰这人还是挺惜命的，也挺…唔…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说什么…吟诗，对，对，我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糟糕，在这悲凉的时候，他居然吟了一首悲凉的诗句，那不等于是在凤珉的心口上撒盐么！
可怜的哟。
顿了顿，他直接来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诗好诗！
段蓝辰都忍不住要给自己鼓掌点赞了，还要他转的快！
你看，最后这句多喜庆。
仿佛就是在指凤珉和沈家小姐。
呐，虽隔着距离，没能在一起，但你们看着的是同一轮圆月啊！
意境不错吧。
然而，凤珉还是盯着他，盯的段蓝辰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还，还看…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你能不能有话说话，别再看着我了！”
那眼神实在叫人，受不住啊！
“我若是重伤不愈，她会不会来看我？”


第737章 一动不动
段蓝辰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可真是疯了！
“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沈家妹妹！
他是神医，治的是身体上的病，可不是心里的病！
一旁的林良笙却是轻笑两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殿下，不…不行，你这个，这个套路太老套了，沈家姑娘那么聪明，一眼就给你看破了。”
真是烦人噢，媳妇太聪明了也不好。
除非…除非她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可不就得看她心情了么。
凤珉却是冷哼一声。
“为今之计，死马当活马医吧。”
“殿下，我劝您三思。”
凤珉一抬脚便踹在了段蓝辰的膝上“有段神医在，一些小毛小病而已。”
这是要让段蓝辰帮他做伪证啊！
段蓝辰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很不愿意参与，更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
嘀咕了一声。
“我瞧着，还不如说那只狗不舒坦来的更快一些。”
话音刚落，便收到了来自凤珉“哀怨”的眼神，仿佛是说，他难道连只狗都不如？
“殿下，我觉着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与沈大小姐之间的根本问题得解决了，否则迟早还会有问题。”
林良笙好心建议道，却又挨了凤珉一记冷眼。
“先将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我…我这是好心建议。”
“哼哼…”
凤冷哼两声，足下轻点便飞身而下。
双手向后一负便大步而去。
林良笙瞧着人走了，也摇摇晃晃的起身离去，只留下段蓝辰一人，坐在屋顶上，大喊大叫着。
“喂、喂喂…你们都走了，我怎么下去？好歹给我拿个梯子来啊，喂…”
接下来的几日，凤珉都在思索着，要怎么不动声色，且让人觉得不是故意的，让沈君茹知道他“重伤”的消息呢？
又或是利用什么借口，再将人邀请出来呢。
不行，他得想办法让沈君茹主动过来，而不是自己主动与她说话。
那小女人这次实在过分。
竟能说出“就算了吧”这样的话。
他们之间经历的种种，岂是一句“算了吧”就能掀过的？
然而，就在凤珉左右思考间，大燕来使即将抵达京城，上下百官皆不敢懈怠这次的和谈一事。
这日，凤珉的信又由李修送了来。
“你就让我进去见见你家小姐吧，这次真的是很要紧的事。”
凌波院门口，映星将李修拦了住，撇了唇，便是两人之间有着一定的交情，这种时候，她也必然是站在沈君茹这边的。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我家小姐不想见你，快走吧。”
“这次真的很重要，我家殿下受了重伤，请沈小姐过去瞧瞧，这大燕使者进京，上下事宜都是殿下在打理着，原本就受了伤，再加上有人眼红，不想让殿下办好了差事，更是在这时候对殿下暗下杀手。我的好妹妹，你就让我进去与你家小姐说说情况吧。”
映星愣了一下，难不成是真的？
瞧着李修那一脸焦急的模样，倒真不像是装的。
不禁有些动摇，犹豫片刻，微微抿唇道。
“谁是你的好妹妹，那你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问问看，至于见不见，那便不是我能说的了。”
“唉，只要好妹妹肯传个话就好。”
“住嘴，再说、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映星娇斥一声，微微跺脚，在李修厚脸皮的笑中转身便跑入了院内。
此刻，沈君茹正坐在书案后，提笔练习书法。
映星急切的将方才李修说的都与沈君茹复述了一遍。
沈君茹却是半分也不见着急的样子，依旧提笔，气定神闲。
“段先生是京中圣手，他若是都救不了的人，我去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可小姐…万一是真的…殿下他…”
沈君茹垂着眸子，心里却是明白，凤珉，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怕不是在憋着什么招呢。
想让她主动低头去求他？
目的这么明显了，何必还要拐弯抹角？
再说了，她那日都将话说的那般绝决，要再主动去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抽过一张干净的宣纸，她提笔便在纸上画了一个乌龟，四个爪子都收起来，连脑袋都缩着的那种，只那龟壳倒画的栩栩如生，漂亮的很。
而后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折叠了起来便递给映星，道。
“将这个交给李修，让他给秦王殿下。”
“这…”
映星有些犹豫，小姐这样真的好么？
“还不去？”
“唉，奴婢这就去。”
映星应了一声，便速速去了。
李修没接到人，接了张纸也是好的。
本也没指望沈君茹会真的随着就去了。
能带些东西回去，也是好交差的。
笑眯眯的与映星说道。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还是你有本事。”
映星被他夸的一阵脸红，脸颊上飞上两抹红霞，推了李修一把，却没控制好力道，险些将李修的胳膊都给推脱臼了。
李修还傻笑两声，这才速速离去。
不多时，李修敲开了秦王府凤珉书房的门。
“殿下，这是沈大小姐交给您的。”
凤珉挑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展开宣纸，便见到上头画着的大乌龟。
当即便黑了脸色。
李修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宣纸上画着什么，谁知，凤珉却是重重一哼，便将宣纸折了起来，放入一旁的匣子里。
她这用意，一定不是在骂他是个乌龟王八。
而是在说他，就像是个缩头乌龟，什么都不做！
一动不动！
四个爪子连脑袋都缩起来了，还做什么？
这是嫌他没行动啊。
提笔，在宣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字，便折了起来，递给李修，直接道。
“给她。”
这个“她”是谁，不用多言！
李修有些苦逼，堂堂第一侍卫，竟沦为一个跑腿的！
然而，他未来的媳妇也在那，便是跑断了腿，他也是甘愿的！
沈府，凌波院里，气氛却有些怪异…
冬梅扭着帕子，终究说道。
“小姐，关峰那传了话来。”
“如何？”
“老爷…老爷这两日晚上，都没回府。”
“噢？”
“都去了那…”
看来，那位的手段，很是出乎沈君茹的意料啊。


第738章 外头养了一个
“噢？不算坏事。”
这还不算坏事啊…
冬梅忍不住又道。
“关峰说，院里彻夜都有礼乐丝竹之声，老爷这要是被人知道，参奏一本，那可…可不太好啊。”
冬梅说的还算含蓄了呢。
这要是被污上私养外室这样的丑闻，那沈府的脸面，大小姐的名声，可都没有了啊。
沈君茹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放下笔，微微动了动手腕，说道。
“不急，将这消息，包括集体的地方，都透露给菡萏院那位，我倒要悄悄，她的手腕心胸，到底如何。”
沈君茹轻声道。
“唉。”
“做的仔细点。”
“奴婢明白。”
不到晚间，菡萏院里的那位秦氏，张望了许久，还是没见到沈琼的身影，不禁有些急切。
“怎么回事？老爷最近这么忙？已经连着几天没来了。”
身后的方嬷嬷说道。
“夫人，咱还是得抓紧时间要个孩子，这男人，都是图新鲜的，先头来的多勤？没个孩子做纽带，日子久了也就淡了，您看北边院子里的那两个姨娘，没所出，时间长了，可不就没个声儿了么。”
“你说的这些，我怎可能不知？只是…只是我这肚子也不争气，一碗碗的药都喝下去了，也没个动静，如今这几日，老爷也不来了，我一个人，能有什么法子！”
秦氏气呼呼的拧着帕子，那双眸子几乎要喷出过来，有些委屈，也有些哀怨！
自己若是能再年轻上个十几岁，便好了。
哪还需要操心这些。
如今，年纪渐长了，别说是身体方面，便是这容貌与那些小姑娘都是没法比的了。
“夫人，老奴知道一个这方面擅长的老先生，改明儿将人请入府来给您瞧瞧，兴许还能有法子。”
“真的？”
秦氏一听如此，眼眸儿都亮了，欣喜问道。
“唉，我老家侄儿的媳妇，成亲六年都无所出，就是这老先生给瞧好的，不过，怕是要费些周折。”
方嬷嬷露出些许为难的脸色，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只话音刚落，秦氏便抓了她的手去，道。
“有什么为难的？尽管说来，钱财都不是问题，只要…只要能叫我生个哥儿，我们主仆日后才能有的依靠啊。”
“唉，夫人您说的是，长远了看，这是必然的啊。”
方嬷嬷嘴上说着的都是为秦氏着想的话，那这心里，可能没点儿私心？
不管是为钱财还是为了权势，她的目的，都不是单纯的。
很快，派去前头等沈琼的小厮小跑了回来。
没近身儿呢，便叫唤道。
“夫人…夫人…”
“可是老爷回来了？”
秦氏连忙问道。
那小厮喘息片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道。
“回来了，是回来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做什么，快些说。”
“只是又走了，只回院换了身衣服便出府去了，还嘱咐，叫谁都不许跟着。”
“谁都不许跟？”
秦氏略微皱眉，竟叫谁都不许跟着？
老爷这是要去哪？
“夫人…”
小厮一脸小心翼翼的左右瞧了瞧，而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小的听说。”
“什么？”
秦氏微微眯了眸，附耳而去。
“小的听说，老爷自中秋夜回来之后，便夜夜都出去…有时候到第二天晌午才回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该死的，为何没有人来与我说！”
府里的下人都是些沈府的老人，她才来这么些时日，还没机会将各处都安插进自己的眼线。
沈君茹的那凌波院便不说了，固若金汤，内外分明，全部都是她的心腹，谁都进不去！
沈钰那边倒是勉强安插了两个人进去，但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沈诗思那更不用说了，就是个软柿子，盯着也没盯出个什么名堂来。
“坏了，夫人，别是在外头…”
方嬷嬷意有所指，秦氏心头也有些不妙的感觉。
男人，都这一个德行，她们都是女人，也都是过来人，怎能不清楚男人的这劣根性？
都不是那些年少的小姑娘了。
秦氏紧握拳头，狠狠捶在了桌面上。
“原以为这沈琼是个不一样的，没想到，也这般…这般…唉…”
“夫人哟，其他都不说，您现在可是沈府的当家主母，权势在握，且不说是真是假，大不了便是府里多个姨娘罢了，您还能止不住一个姨娘？”
这道理，秦氏都是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可这种事，真落到自己头上，哪能是个“明白”“大度”便能揭过去的。
她与秦源虽本没什么情分存在，但到底已经是了夫妻，并且还是要一块儿过下半辈子的人。
这才短短几个月啊，便要又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么？
“嬷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罢了！便叫老爷将那女人养在外头，只要我在一日，便不允许她进府！”
秦氏原本是如此打算的，还是斩钉切铁，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嬷嬷却是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啊夫人，男人，都是你越得不到，便越是想得到，若老爷真要将人抬入府内，来做姨太太，您不肯，那必然是有的闹，与老爷之间的情分便也会因为争吵而有了嫌隙，日子久了，老爷的心可就偏了啊，再说了，人在外头，咱们看不见，摸不着更管不到。但若是抬入了府来，您便是正妻，她就是个妾，还得给您请安递茶呢。”
方嬷嬷这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在这方面看的很是透彻，这也是为什么皇后将她指给秦氏的原因之一。
就是防着秦氏对沈琼真动了情，将她交代的都抛到脑袋后头去了！
秦氏捏着帕子，摸了摸鼻息，微微一叹。
“你说的也是，若人在外头，添了一儿半女，还是得接回来，大不了便是多了个妾和庶出的子女罢了。当务之急，是我的肚子得争气些！嬷嬷，你可得尽快帮我找到那位先生啊。”
“唉，夫人，您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方嬷嬷欣喜的应了一声，下一刻，一个玉镯子便落入了她的手心里。


第739章 握在她手里了
“那一切就有劳嬷嬷了。”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真真是客气了。”
方嬷嬷与秦氏，几乎是掏心掏肺的样子，说道。
“咱们啊，本就是一条船上的，您好了，奴才们才能跟着好不是。咱且先让人留意着老爷，确定是不是真在外面养了一个再说。”
“说的对，小莱子，你瞧瞧跟着，我倒要看看，老爷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虽是如此说，然而秦氏心里已经笃定了沈琼是在外面养了一个，会小情去了！
果然，这小莱子还真是有些本事，第二日便查到了一个住处，当个晚上，沈琼前脚出门，秦氏的马车便跟了上去。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在明德坊一个胡同口前停下，那胡同往内，只有两户人家，都不似那种太大户的人家，但到底也算的上是小门小户，有些资本的人户。
秦氏是按捺住了脾气，才没冲进去捉了两人，院子里传出丝竹之声，隐隐伴着一些银铃般的笑声。
秦氏从起初心里恼火，到而后的“憋屈”，“委屈”再到后来的“麻木”“冰冷”最后都化为对沈琼的愤恨。
原本稍稍生起的那点点情分，在这瞬间便荡然无存！
什么情分！什么恩情！什么夫妻！
她终究是皇后一族的人！
“夫人，两更天了，马上就要宵禁了，咱回吧。”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呵…回吧，回吧。”
秦氏低低笑了一阵，而后便摆手，叫人调转马头，回了府去。
这一夜，秦氏都没能睡好，直到第二天，天未亮时便已醒来，召了方嬷嬷进来一问，果然，沈琼又是彻夜未归的一夜。
“呵…小狐狸精还真是有几分勾人的本事，竟叫老爷连府都不回了！”
“哎哟喂，夫人唷，还不就是个新鲜劲儿么，男人不都这个样子，见一个爱一个，没一个是长情且专情的，您也别往心里去，咱们啊，心里明白自个要的是什么，其他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去吧，这世上，哪能有鱼与熊掌都兼得的？”
方嬷嬷好一番开导。
是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得到一样，就必然会失去一样，得到了荣华富贵，便注定失去自由，得到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和这后院的管事权，难道…便注定无法再得到沈琼的情了？
道理谁都懂，只是心这一关，却并非是谁都能过了的。
秦氏抚着心窝儿又躺了回去，背对着方嬷嬷窝着身儿，眼泪顺着眼角缓落，没入发间，枕间。
方嬷嬷叹息一声，皇后娘娘担心的事，总归还是发生了！
这女人，最忌怕的便是动情，因为情，会成全一个人，也会毁了一个人！
很多事上，无欲则刚啊！
好在，一切都还只是在萌芽之初，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狠狠心，斩断那情丝，日后想要什么得不到？
秦氏这边想没想得开还不知道，但沈君茹这倒是看的挺透彻。
凤珉送来的那张纸条还压在镇纸下呢。
上头倒是只写了简单的两个字。
“无愧。”
他是觉得无愧于心，对球瑞雪是无愧的，那对她呢？
也是无愧于心的么？
沈君茹干脆又画了头猪给他。
说他就是猪一般，又蠢又笨！
女人嘛，哪个不是要哄的？
他便不能说两句好话？
还企图用那样的理由来骗她！
梳妆镜前，冬梅手脚麻利的盘了个发髻，一边说道。
“昨儿夜里，菡萏院的那位便忍不住跟着去了，守了大半夜，直到快三更天了才回府，我们都还以为她会大闹一通呢，没想到，既没闹，也没哭，今儿一早还去给老爷请了早安，恰好那会儿老爷刚回来一会。”
一想到沈琼那惊愕又有些心虚的样子，便觉着好笑。
沈君茹微微抿唇，漂亮的眸子里，却有几分失望。
不是失望与秦氏的冷静沉着，而是对自己父亲的失望。
“秦氏性子难说，倒是那方嬷嬷，是有几分手腕的，若想对付秦氏，这方嬷嬷必得先除去。”
她得再离府之前，将这一切都处理干净。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那弟弟对明珠郡主是有几分意思的，只是，至于两人现在感情到了什么地步，她还说不准。
只待他考取功名，母亲孝期过了，便可议亲事了。
那明珠性子虽泼辣了些，其实心计不深，说白了，就是单纯了些。
也是，她是瑞亲王的掌上明珠，高过于公主的厚待，简直就是人生赢家，这样的人，不攻于心计，才是最纯粹，最可爱的。
沈君茹也恰恰就是喜欢明珠郡主这样的性子。
所以啊，她得为明珠和阿钰的未来，铺一条平摊的，无后顾之虑的道路啊。
“小姐，那咱现在该怎么办？”
“且先看着吧，看看，是我那父亲先按捺不住，还是秦氏先动作。”
“那，奴婢要不要去通传一声？让那位也有个准备？”
“不必了，她若是连这点都应付不了，日后，也不会是秦氏的对手，只会成为我的麻烦。”
“奴婢明白了，便就是瞧着那两位先斗着呗？”
“恩，就数你聪明，二婶那没发现什么吧？”
“小姐放心，滴水不漏，那姑娘也不可能傻的自己说去。能否荣华富贵，可就在她自己手里了。”
“做的好。”沈君茹一边说着，一边拆下发间里的那根白莲玉簪子。
便是凤珉亲手打磨了送她的那一支。
自从送了她，她几乎是日日戴着，今儿却自个给取下了。
冬梅有些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
只见沈君茹挑选了一个略有些艳丽的步摇，那步摇顶端还镶嵌着三颗小小的乳白珍珠，并着长长的坠儿，随着动作略微晃动，甚是好看。
“今儿得去一趟礼部，挑那件浅蓝色荷叶水袖长裙，要穿的端庄些。”
“小姐还是为了燕国使者进京的事操心？”
“虽说礼部、内务府和秦王都在操持着，本不用我打理什么，只是从旁协助一二便可，只是…这次的事关议和。”


第740章 没白费功夫
“未来大乾和燕国的十年平和，便看这一朝了，还是仔细些好。”
更重要的是，她得看着，千万不能让燕国提出让明珠郡主去和亲这样的事来！
沈君茹这边出门，去了礼部，那边凤珉便收到了消息。
并未急着起身，反而还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半点也没起身离开的打算。
李修不禁有些着急。
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么好的机会，殿下还在等什么呢！
终于，李修忍不住问道。
“殿下，咱们…今儿不出门么？”
“有事？”
凤珉竟如此问道。
当然有事啊！沈姑娘去了礼部啊！
“唔…殿下，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死鸭子嘴硬。”
一旁的段蓝辰冷哼一声，继续捣鼓着手里的药粉配量。
他这双眼睛，早就看穿了一切！
这个凤珉，就是死鸭子嘴硬，要面子，差一个让他下去的台阶！
而这个李侍卫呢，其他方面不评价，但这智商呢，确实欠缺了一些，这种时候，不给主子递台阶，等什么呢？
李修一脸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段蓝辰，那可怜的小模样，让段蓝辰忍不住摇头叹息。
不过，他并不想提点他。
原因无二，他就是想看看凤珉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刚这么想着，忽而便见凤珉放下了手中茶盏，抬眸问李修。
“大燕使臣何时进京？”
“回殿下，根据线报，大约在三日后。”
“嗯，本王去礼部再核对一下，以免出差错。”
一本正经的说着，便起身欲离去。
身后的段蓝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坚持到，以为你有多出息呢！凤家的，难道个个都出情种不成？”
“啧啧”两声，段蓝辰微微摇了摇头，他才不去管那些个破事呢，只管研制好自己的药材便得了。
这厢，沈府的马车晃悠着穿过集市，身侧坐着映月映星两姐妹。
映星生性活泼，要比映月更爱热闹一些，撩了车帘瞧着外面，嬉笑道。
“今儿好热闹，这中秋刚过，想不出还有什么节日将近呀。”
“想来是燕国使者快要入京，为展现我大乾国都的繁华昌盛吧。”
映月接话道。
沈君茹微微点了点头。
这点儿表面功夫总还是要做的，无可厚非。
她也微微挑起帘子看向车窗外，忽而被一道身影吸引住了视线，低声唤了一句。
“映月。”
“小姐？”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身影，对方是一个身材略有些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与乾国人并无二异，身后还跟了两个随行者。
真是狡猾啊。
“是他，小姐…他…”
“嘘…看来，这次的使者，还是个熟人。”
果然，是魏崇焕，她误打误撞走的那步棋，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只希望，那家伙的记性能够好些，也希望，自己当时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一些。
一旁的映星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君茹说的是什么意思。
漂亮的眼睛在沈君茹和映月两人之间转了转。
“小姐，你们在说什么？”
“回头再跟你解释，映月，跟着他们，无需太紧，知道他们的落脚点，以及跟什么人见了面便可。”
“是。”
映月应了一声，马车都还未停下，便撩了帘子，飞身而出。
一时间，马车里便只剩下了沈君茹和映星两人。
映星微微嘟着唇，显然是不高兴了。
小姐跟映月之间还有小秘密了呢！
这怎么能叫人高兴嘛…
沈君茹失笑，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点了点，说道。
“好了好了，这事回头一定与你细说，等会呢，有事交给你去办，好不好？”
映星一听有事要交给自己去办，当即高兴的点了点头。
这些个丫头，实在是可爱的紧。
很快，马车便在礼部侧门前停下，沈君茹下了马车，靠在映星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姐，我去了，那你怎么办？”
“我就在礼部里头，还能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你速去速回，将话带到便是，我在这等你。”
“好，那奴婢这就去。”
映星应了一声，而后便快速离开了，片刻也不多耽搁。
沈君茹从侧门拿了令牌进入礼部。
去寻了礼部的冯尚书，只是没想到，她一跨入大堂，便见着冯尚书与凤珉各自落座，谈论事情。
她脚步微顿，正欲退下，凤珉眼眸一转，便看到了她。
“站住。”
轻呵一声，沈君茹脚步微顿，而后，微微福身。
“臣女见过秦王殿下，见过冯大人。”
哼，这小女人，脾气见涨，到现在还没消气？
都是他给惯坏了！
“乐善县主，县主快快请坐。”
冯尚书连忙召唤着沈君茹入座，沈君茹这协助秦王殿下协办燕国来使迎接一事可是陛下亲允的。
下面的人能不多加配合么？
沈君茹微微屈膝，道了声“谢”，才在下首落座。
“不知乐善县主此次前来，可是为了燕国使者入京一事？”
“是，还有些细节，想与冯大人商议，没想到秦王殿下也在。”
凤珉捧着茶杯，杯盖轻轻碰触了杯缘，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说道。
“你们说，不用在意本王。”
“是，是。”
冯尚书连忙应了两声，将一系列的流程说了一遍。道。
“此时燕国来使，与上次的曼罗不同，曼罗只是一个小国，而且，来我大乾是为了朝贡，乃是附属国，出于礼仪，才厚待一众，没想到这哇抓小国却是如此恶毒。”
“此乃过去之事，何必再提及？冯大人不如直接说说，这燕国来使该如何安置接待？”
沈君茹才没功夫听他在那叨叨，干脆切入重点问道。
“是，是，下官与众人商议，在使者进京这日，从东城门进入，派出城防将和虎贲军维护治安，从昌平坊经过，再到朱雀街，最后进入广德街，离皇城最近的这家驿站，这日还会安排一些百姓在两道迎接，当然，最主要的是，展现我大乾国威和百姓的富足，给燕国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第741章 本王未曾负你
这话也只有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说。
当然，燕国与大乾这才交战刚止，两国各有损失，燕国虽战败，但贼心不死，依旧蠢蠢欲动，谁知还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适当的向燕国展露出大乾的厉害，才会叫他们惧怕和忌惮！
哪怕是拉张大虎皮，充当大老虎，只要能唬住人便好！
只是，虚张声势，终究只是一时，未来几年内，乾国若是还持续走下坡的话，迟早会被吞噬！
不管是南边的燕国，还是北边的胡蛮！
周围都是蠢蠢欲动的狼崽子！
乾国也许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但，这块土地，它的肥沃，它的富庶，便是最大的诱惑！
除非，你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保护它，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吞噬，被争夺，被…毁灭！
沈君茹微微点头，一旁的凤珉也没插话，只让冯尚书继续说下去。
“燕国进京之后，安排了歌舞宴会，届时会在大殿之上，使臣与兵部、户部等商议和平条约，若无异议，会在之后的早朝当众宣读，并觐见陛下。”
“歌舞宴会时，女眷不必参加吧？”
“回县主，暂时没有安排这一环节，宫中娘娘们岂是那些燕人想见便见的？”
微微点头，沈君茹又问道。
“无论如何，大人，我乾国便是再如何，也不能答应和亲一事，这点，大人明白吧？”
“和亲？这…”
冯大人有些犹豫，那眼神在沈君茹和凤珉的身上略略扫了一下，不敢多言。
只怕自己说错了，便成了拿捏自己的把柄。
凤珉也知他心中所虑，轻笑出声。
沈君茹却只是抿唇，继续引导道。
“若是燕国提出这一条，我想冯大人绝对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吧？我大乾数万万男儿，又是赢了这场战役的，总不会叫一个女子去保护吧？那可真真是要叫人耻笑的。”
“对，对，乐善县主所言极对，下官明白。”
如此，沈君茹便放心了，到时候，只要朝廷上反对的声音多了，陛下便一定会仔细考虑。
而后又就这话题讨论些许，一一敲定之后，沈君茹才起身告辞。
“那么，日头不早了，就不耽搁冯大人的事了，臣女告辞。”
“乐善县主慢走，下官送你吧。”
“大人留步。”
略略恭谦之后，沈君茹便退了出去。
她方才离开，凤珉便丢下茶盏，冯尚书连忙躬身相送。
“下官恭送殿下。”
“说的不错。”
凤珉竟夸赞了一句，可叫那冯尚书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步子极大，三两步便追上了沈君茹。
纵然沈君茹莲步速移，像是身后有人追着一样，但几步之后，一个拐角便还是被凤珉长臂一伸给捞了住。
“哇…你…”
惊呼一声，而后整个人便落入了凤珉的臂弯之中。
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粉拳捶在他铜墙一样的胸膛上，咬牙道。
“殿下，这里还是户部衙门，请你放开我！”
“那又如何？谁敢多看一眼，谁又敢多说一句？”
“你这个无赖！”
“这几日没见，更是牙尖嘴利了啊。”
沈君茹气极，她以前怎没发现，凤珉还是这样一个人！
闷闷的哼了一声，挣扎不过，便干脆放弃了。
凤珉偏就爱看她红着一张粉颊的样子，可爱极了。
“不与我闹了？”
“闹不动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那句话，本王就当没听到。”
“什么话？”
“揣着明白装糊涂，本王知道，那日，瑞雪的话说的过分了些，你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但这么久过去了，气也该消了吧？”
瑞雪瑞雪，叫的可真是亲昵！
都这样了，他还觉得她是在耍小性子不成？
沈君茹微微叹息，抬起凤眸瞧着他，干脆将话说明白些。
“我没与你生气，那些话，不是气话。”
凤珉脸色微冷，却没接话。
沈君茹撇了唇，继续道。
“我说过，你若是负我，我便是去做尼姑，下半生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愿与你一处。”
“本王未曾负你。”
“那是你现在口中说的，谁知道…谁知道有没有。那秋小姐都登堂入室了！”
终于，沈君茹将憋在心里多时的话给说了出来。
凤珉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竟是低低的笑了出来，喉结上下翻滚着，竟是松了口气。
只要，她说的不是真的，不管是气话，还是吃味的话，他都可以原谅。
“吃醋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我瞧着都闻到了醋味。”
“你才吃醋了呢，那日瞧见我与赵大哥一块游街，还不知道谁臭着一张脸。”
“你！”
一提到赵润之，凤珉心里就不舒坦，偏偏这小妮子还一口一个“赵大哥”的唤着，分明是要气死他！
一伸手便掐了她的脸颊，这小妮子，看来这段时间是吃的好，睡的好，都长肉了！
脸颊捏起来都比先前有些手感了！
看来，这些日子，受气的只有他一个！
如此一来，凤珉更气恼憋屈了！
“你就是存心的吧，气死我你便乐意了？”
沈君茹还真就咧嘴一笑，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竟笑着点了点头。
“谁叫你先气我。我知道你与秋姑娘是有情分的，但这情分我不希望它会跃过界限，更不希望你们两个之间因为这点情分便左右徘徊，你该明白，我忌讳的是什么。”
沈君茹缓缓说道。
而后叹息出声，在凤珉的肩上轻轻抠了抠。
“我知道你要说你与她之前清清白白，并无逾越，只是你待她好，架不住她会乱想，会会错意。”
“君茹，我亏欠她许多，她也是秋将军唯一的女儿，我不能对她不管不顾。”
“我明白，我也没叫你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若真是这样，我反而瞧你不起。”
她皱了皱柳眉，斟酌了一下语气，又道。
“只是…你待她好，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你是想让本王，送她出府，可…”
“她先前在秋水山庄住的不是好好的？那时我可曾多说什么？”
只是入府，让人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真真接受不了！


第742章 指个好人家，嫁出去
沈君茹微微撇过头去，不愿再多说什么，推了推凤珉，却是怎么也推不动，她垂眸道。
“还请殿下让一让，我该走了。”
凤珉哪可能让她离开？微微侧开一步，挡在她身前，低声道。
“说完了？”
“说完了。”
说的多了，便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似的，那就没意思了。
“那可以听我说两句了？”
“我又没堵着你的口，不让你说。”
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聊了这么久，有些饿了，不如去摘星楼坐下慢慢说吧。”
“不去，若你没其他话，我就回府了。”
谁要跟他去摘星楼去？
这个人套路多的很，谁晓得会不会一个不慎便被他给套路了去。
凤珉却不顾她的反对，抓了人便大步而去。
沈君茹被他拉着小跑了一段，挣扎不过。
“喂，你放开…这里可是礼部。”
“那又如何？谁敢说本王是非？”
“你！你简直无赖！”
沈君茹又气又恼，这人无赖起来的时候，竟是无赖成这样！
凤珉微微勾唇，邪魅一笑，低声道。
“本王，还可以更无赖些，你若是再挣扎不已，那本王只能扛着你走了。”
“我…”
沈君茹脸颊微微鼓气，她大抵觉得，凤珉是真的能说到做到的那种，真真会将她扛着走的。
于是只能半推半就的跟着风珉出了礼部，上了马车，心里却是明白，再如何，凤珉也是断然不会伤害她的。
“映星，映星还在等我…”
“李修，你在着等着那丫头。”
凤珉吩咐了一声便将沈君茹塞入了马车，这下，她便没借口可说了吧？
沈君茹哪里想到，自己不过是来一趟礼部，便被凤珉给抓了去，简直就是强盗！霸道的很！
入了摘星楼，要了一间雅间，也不急着说些什么，只叫人先上了一些酒菜，沈君茹端端坐着，却是连筷子都不碰一下。
瞪视着对面的凤珉。
只见凤珉无奈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缓缓伸出右手，翻开掌心，只见掌心一道浅浅的疤痕，尚未完全愈合，想来是那日气极捏碎了杯子留下。
“还疼着。”
沈君茹微微抿了抿唇，嘀咕道。
“活该，谁叫你自己拿杯子撒气，我都还没叫你赔偿我杯子呢。”
“呵…我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女人，是不会心疼我的。”
说着，抬手为沈君茹和自己各斟了杯茶，说道。
“但若那时不拿那杯子撒气，本王只怕会克制不住。”
谁管他克制不克制住。
沈君茹轻轻哼了一声，撇了眼眸去，没有接话。
只听得凤珉又道。
“以后那样的话，莫要再说，一个字也不行。”
“谁要原谅你了？谁与你还有以后了？”
“若是心中有怨，有不满，只管说出来便是，你不说，本王也猜不明白，只会让你我之间生疏了情分。”
凤珉竟是耐着性子与沈君茹一一说道。
这样的凤珉，无疑是让沈君茹惊讶的，好似，她再这般气闷下去，便真成了无理取闹，有理也变成了无理的那一方。
端起刚才被斟满茶水的杯子，轻抿了一口。
这一举动，便算是应了凤珉的话。
微垂着凤眸，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杯子，说道。
“你明知我在意什么。”
“本王应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负你。”
“左右只是你一张口的话。”
父亲当初与母亲结为连理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变迁，那些情分，不还是慢慢的便变了味了。
情之一时，实在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凤珉失笑。
“那你要本王如何证明？”
“说多了便显矫情。秋姑娘她…”
“她脸上有毒疮，你该知道。”
这点，凤珉曾与她说过，所以她是知晓的。
“我接她入府，只是为了方便请段神医替她医治。”
“真的？”
“恩，千真万确，此事，段先生可以作证。”
“不是为了抬她做侧室夫人？”
凤珉微微一愣，而后失笑摇头，这小女人的醋吃的实在叫他冤枉，微微摇了摇头，道。
“没有的事，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还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沈君茹轻哼一声，道。
“你若是有这心思，我也阻止不了。”
“所以你便想甩了本王？好你个狠心的女人，尚未有人敢如此对我！”
凤珉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为了这一件子虚乌有的事，他便受了这么久的冷落，还要被她骂成猪头，险些被一脚踹飞，实在是委屈的紧。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沈君茹哼哼了一声，心里的那块结稍稍化解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些。
她和凤珉都知道，这个结，只要秋瑞雪还在他身边一天，便有一天的可能。
更何况，此时，沈君茹还未过门，哪能知道秦王府里头的事呢？
再说，便是知晓了，她又能做些什么么？她此刻，还不是秦王妃，而只是沈家大小姐。
她不能要求凤珉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要自己不去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有些绕口，说白了，便只是，若凤珉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她无法要求凤珉为她而送走秋瑞雪，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离凤珉远远的！
叹息一声，凤珉起身，绕过桌子便在沈君茹身侧站定，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低声说道。
“是本王不好，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会怀疑…本王与你保证，以后不会了。等她治好了毒疮，便送她回秋水山庄，待再过些年月，便指个好人家，嫁出去。”
“当真？”
沈君茹微微抬头与他对视，眸中既惊又喜。
惊的是，凤珉竟会如此做，喜的是，凤珉到底还是顾及她的感受的，甚至…他竟会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思考了。
尤其是说出，没能给她足够安全感这样的话。
那简直是…说到沈君茹的心底里了。
“这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本王，都是最好的选择，本王对九泉之下的秋将军和秋夫人，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第743章 比不上只狗
“若真如此，殿下可不能亏待了秋姑娘，嫁妆必是要最丰厚的，届时，也不求高门大户，一定要是人品好，端庄稳重的，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最好的，已经被我给挑了，只能委屈她寻别人了。”
“呵…别以为你如此说本王便会饶了你，不与你算账了！”
凤珉故作凶恶的说道，伸手便在沈君茹的脸颊上捏了捏，这小女人当真是丰腴了些！
看来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事而困扰，反而还好吃好喝好睡的享受着。
一想到这点，凤珉心里便不是滋味！
倒显得他太儿女情长了些！
这没良心的小女人！
不过，沈君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却都烙在凤珉的心上了。
他明白，这大概是沈君茹能接受的最大包容了吧。
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微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低声道。
“日后，莫要再说那样的话。气话也不行。”
沈君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微微点了点头，便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劲而又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是那样的真实又让人踏实不已。
“小将军想你了，可要随本王回府去瞧瞧它？”
套路，又是套路。
沈君茹却是撇了撇唇，瞧着似犹豫的样子。
如此，凤珉心里才算平衡些！
他让李修传话多次，她都不去秦王府瞧他，如今他若是用小将军为诱饵，她当即便点头应下，这会让他很受伤的！
他堂堂大乾六皇子，当朝秦王殿下，总不可能还比不上一条狗吧！
却见沈君茹微微歪着脑袋，细想半天，道。
“这么久没见小将军，怕它都不与我亲厚了，我得带些零食干果给它，唔，不如将这个云片火腿打包了带给它吧。”
她竟是在思考这个！
凤珉微微捂着胸口，只觉那儿刀扎一般的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如狗？
只是，沈君茹终究是没能与凤珉一同去秦王府。
映月很快便折了回来，在门外等候片刻，得了应允才推门而入，与沈君茹和凤珉拱手作揖。
“小姐，殿下。”
“可是有消息了？”
映月微有些犹豫，抬眸看了凤珉一眼，要说沈君茹胆儿大，她手下的丫头胆子也大！竟然都敢质疑凤珉了！
沈君茹轻笑一声，倒也不怪映月，谁叫这几日她都冷着凤珉呢。
“说吧，无妨。”
“是。”
映月将自己一路跟踪追随过去的事都说了一遍，道。
“奴婢发现他与一人在明德茶庄见了面，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周围有守卫，奴婢不好接近，不知对方是谁，那位先出来，奴婢无法继续等待，便跟着去了他的落脚点，在吉祥客栈，奴婢查了，这家客栈倒没什么异常。”
沈君茹微微点头，“看来重点，是在明德茶庄的那位了。”
凤珉有些不明白情况，道。
“你在查谁？”
“燕国来使之一，魏崇焕。”
“魏崇焕？燕国皇帝身边官宦，却也是宠臣，还是被封了品级的朝中大员。”
凤珉眉头一皱“来使名单上并无此人。”
“那么，他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君茹也是微微一愣，不禁与凤珉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眸中看出疑惑和凝重。
“若燕国只是借着和谈的幌子来行其他事，那咱们便不得不防了。”
“你是如何知道那个人的？”
“我见过魏崇焕的画像，在边城的时候也与他见过。”
沈君茹说谎当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两句便将当初之时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倒也说得通。
聪明如凤珉，她不想说的，他便不多问。
心里只明白，她对大乾，对他都没有二心便可以了。
“此人我会继续派人留意，只是你，莫要再插手此事。”
“这可是我发现的，殿下可真是瞧不起人呢。”
沈君茹哼哼道，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
凤珉抬手便在她的脑袋上顺了顺毛，笑道。
“本王是担心你会卷入其中，这些事，你本就不用操心，安心便好。”
“哼，圣人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虽为女子，但也是有一颗为国为家效劳尽力的心的，再说了，我都发现了，你叫我当做没见到的不管不顾，那我可做不到。”
“你可真是牙尖嘴利，说起歪理来头头是道。本王可说不过你。”
说起这些个歪道理来，她可真是从来都不让人的，他大概就是被她这番歪理给吸引了吧。
可说是歪理，却又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哪是歪理了？我这说的可都是真理，殿下你莫不是还觉得女子不敢搀和这些事情？”
“那可不敢。”
凤珉连忙摆手道，要是晚一些否认，这小娘子怕是又要好一番说教了。
微微叹息“本王只是担心。”
“可我也担心啊。”
“你担心什么？”
“当然是你，我知道你有万般本事，但我还想在你身边瞧着，是功是过，是成是败，我都不想做那个站在你身后瞧着的女人，而是可以与你一同承担风雨的那个。”
沈君茹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大胆又直白了，换成哪个男子听了能不心动？
换了别的女子，怕是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凤珉心中百般滋味。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边也会有这样一个并肩而行的人。
无论成败，无论功过，都愿与他一起携手此生的人。
“本王常想，上天待本王不公，只因为，他是将最好的，留给了本王。”
一旁的映月微微偏过头去，她不听，她不看，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应该在门里，她应该在门外，能不能考虑一下，这还有人呢？
她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去查明德茶庄呢，还是该默默地退出去呢？
出了摘星楼，到底是没能与凤珉一块去见小将军，只是，再出来时，沈君茹的心境不同了，脸上的笑儿竟是掩都掩不住的。
映星还有些不明所以，瞧了脸色有些涨红的映月，戳了戳她，问道。
“咱小姐是捡了银子了？这么开心？”
映月无语望天，良久，才道。
“大概吧…唔…”
应该是比捡了银子更能让小姐开心的事吧。


第744章 来我怀抱
出了摘星楼，又去了如意轩一趟，没想到恰好遇到九殿下凤清风和莫家公子莫未夕。
两人并没有直接进入铺子，而是在门口徘徊。
那如意轩里，买卖的都是女人家的东西多些，什么胭脂水粉啊，什么香囊香粉啊，甚至还有女子用的帕子，兜儿等物件，里面大多也都是姑娘家。
这两个大男人哪好意思直接进去？
凤清风推了莫未夕一把，“哎呀你去。”
莫未夕被他推的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形，手里执着折扇摇了摇，道。
“我，我不去，是你要找沈姑娘，为何要我去。”
“你是不是兄弟了？这点儿小忙都不帮！”
“你这话可真真诛心，也不知昨日是谁吃了我做酱肉，差点连爪子都吞下去，还连连夸赞，并说要与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怎么，这才过了一夜，便翻脸不认人了？”
莫未夕可是有拿捏凤清风的点子的。
谁叫凤清风那张口，那个胃偏喜莫未夕的手艺呢！
想起那酱肉的味道，凤清风微微撇嘴。
恐怕，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人了！
否则，他的胃，他的嘴巴，得多寂寞啊！
那人生得多无趣啊！
想到此，凤清风微微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
“人生，如此艰难啊。”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若是实在不想进，便不进去就是了。”
“那可不行，我找沈姑娘有事，去了沈府没寻着人，问去哪了，只说出门了，好不容易打探出是去了礼部吧，追了去，又晚了一步，啧啧，你说我是不是太点背了点？”
这小女人腿长就算了，跑的还挺快！
莫未夕轻哼一声，无情道。
“我看你是闲的慌的。”
若是这两人知晓，她那会儿正在摘星楼里用膳，不知道会不会郁闷死。
“你知道什么？也不知小美人与我六皇兄到底是怎么了，我六皇兄这几日都是黑着脸，我瞧着都得绕着走，我得问问小美人，可是我皇兄欺负了她？”
莫未夕摇了摇折扇，微微叹息，这个蠢货，那两人之间的事，旁人怎么说的清楚？
保不准人家正是闹的开心呢，这叫情调，他懂个屁！
“便是真欺负了，你又能如何？打的过你那六皇兄还是如何？”
“我…”
凤清风一愣，他这瘦弱的小身板，可禁不住凤珉的一拳头啊，算了算了。
“打架可不是吾辈之风，我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后再好好安慰安慰小美人儿，干脆让她抛弃六皇兄那负心汉。”
“然后呢？”
莫未夕挑眉，一脸“我早已看穿你意图”的模样。
“当然是来我怀抱啊。”
凤清风嘚瑟的很，却收到莫未夕“呵呵”两声，微微摇头。
没劲，对方实在太了解自己了，说些什么下一刻便会被揭穿，实在是没劲的很。
正推搡着，沈君茹的马车驶来了。
映星撩了帘子看去，道。
“是九殿下和莫公子。”
“估摸着是来找我的，请二位从后门进去。”
“唉。”
映星应了一声，而后便跳下了马车去。
沈君茹的马车从如意轩后门进入。
八角凉亭里备下了茶水点心，不一会儿凤清风和莫未夕便拌着嘴儿入了院子。
凤清风三两步便跨了过来，一撩袍子便在沈君茹对面坐下，端了面前的杯子，仰头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身后的莫未夕倒是慢悠悠的摇晃着折扇而来，与沈君茹微微拱手作揖见礼。
沈君茹尚未开口问明来意，便听凤清风说道。
“小美人，你那日为何要跟那赵大人在一块？可是我与六皇兄闹了矛盾？”
“这…”
沈君茹一愣，这可要她怎么说出口？
总不能说她吃了秋瑞雪的醋，气恼凤珉才这么做的吧。
“唉，你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那六皇兄，人前有礼大度，那人后其实腹黑着呢，我就担心你被他欺骗了去。现在好了，你可以赶紧踹开他，呐，等我封了府，我便娶你过门，反正总也是个王妃，做六王妃和九皇妃，没区别的。”
“这…呵…”
沈君茹一时接不上话来，失笑摇头，笑道。
“九殿下是与我开玩笑吧。”
凤清风刚想说些什么，便被莫未夕塞了一块桂花糕入口，那糕点软糯，入口浓郁的桂花香味，带着丝丝甜意，刚入口便叫他着迷了！
“唔…好吃。”
三两口将那桂花糕解决了，端了茶水将口中食物咽下，这才又道。
“当然是…唔…你别塞了。”
主动抬手接过莫未夕塞到嘴边的糕点，塞的他都没法说话了。
莫未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蠢货，糕点都堵不住他的嘴。
好在，他最聪明的是早早就从斗争的漩涡中抽身而出，否则，就他这智商，怕是早就凉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是想说，我六皇兄这人，其实挺好的。”
沈君茹一愣，就连莫未夕都有些惊讶。
哪曾想到，他原来真是来劝和的，还是来帮凤珉说话来了。
只可惜，凤清风并不知道，两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和好了。
沈君茹微垂着眸子，并未接话，她倒是想听听凤清风到底都会说些什么呢。
“你知道他为何早早封府别住么？”
沈君茹沉默，不用她多做什么反应，凤清风自会接着说下去。
他叹息一声，道。
“贤妃娘娘，那些旧事我也不便多说，只是，娘娘走后，父皇不待见六皇兄，心里总是有些隔阂在，在我们这帝王之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若无人庇护，只会更加凄惨，凄惨到，连此后的小太监都敢随意欺辱。有一次，我看到六皇兄被二皇兄三皇兄欺负，丢下了荷池子里去，那时正是数九寒冬，宫里虽有地龙燃着，但那冬日的池子还是冷的刺骨，他在池塘里挣扎着，冒出个头便又会被摁下去，那时，他大概才七八岁的样子吧。”
凤清风叙述时，似乎带了几分悲凉之感，不知怎的，他每说一个字，沈君茹的心脏便似被刀子多扎了一分，像是千万把刀子同时在割着她的心脏，疼的难受。


第745章 不要辜负了他
这些，都是凤珉未曾与她提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甚至是，不愿让人知道的过往。
她很可惜，也很遗憾，那些过往，她都未能参与，未能…保护那小小的小凤珉。
只听，凤清风又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那次，将他折腾的够呛，原本贤娘娘没出事时，他也是父皇疼宠的孩子，最聪明，最英勇的是他，我不止一次想，若不是贤娘娘出事，也许，六皇兄早就该是储君了。”
“清风，这种话，莫要再说。”
一旁的莫未夕连忙低声呵止道。
自觉失言，凤清风连忙塞了块糕点入口，眸子微转，似瞪非瞪的瞧了莫未夕一眼。
这人也真是，该塞糕点的时候偏偏不塞了。
“唔…总之，那次他险些丧命，烧了几天几夜，伺候的小太监和宫娥更是不管他，由着他自生自灭，不受宠的皇子，真的很惨的。还是我跟明珠那丫头，偶然发现了烫成猪头的他，明珠那丫头机灵，找了药来，连灌了几天，才将他救了回来。要不然，便是没死也该烧傻了。他这一路成长过来，实在不易，有一天秋季围猎，唔，说到这个，过些日子便是皇家围猎了，这个暂且不说，所有皇子都可随行，六皇兄也是在那时，再一次走入了父皇的视线中，父皇允诺，拔得头筹，射猎最多者，可许他一件心愿。便是那次，六皇兄不声不响的，将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了去，射猎虽不是最多的，但绝对是最凶猛的，一只大黑熊啊，还有一些鹿和兔子什么的，总之，他风光极了，可是，那时的他瘦的不行，唔，比现在可瘦的多了，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捉襟见肘的那种，与众位皇子站在一处，实在显得寒酸。”
“他…那些年，都是…如何过的？”
沈君茹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身影。
那些年，凤珉都是如何过来的？
而那些年，她还在父母跟前撒娇，为了点小事，都能跟沈香凝她们争个高下。
她总觉得，自己的曾经是不幸的，但同样，她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有了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
可那时候的凤珉呢？却经历着绝望，死亡，挣扎，最终，一步一步，顽强的活下来，并且，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向更强！
凤清风微微摇头，道。
“我没经历过他所经历过的，所以，我也不好说，我只知道，六皇兄实在太不容易了，那年，他拔得头筹，并没有要求其他，只是想得封号，分府别住，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了母族的依靠又不得父皇喜欢，是掀不起风浪来了，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安稳此生，就连父皇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斟酌一番，便随意圈了个封号，赐了府邸给他，而后几年，六皇兄也是如大家猜测那般，一直蛰伏着，不上朝，不入六部，什么都不管也不问，只偶尔得召才进宫。直到去年起…后来六皇兄待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六皇兄大概是找到了他想珍惜的，想要保护的人。所以。”
凤清风微微顿了顿，一脸真挚的看着沈君茹，竟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
“我想请你，沈姑娘，你若是真心想要与我六皇兄相守的，还请你，不要负他，因为，他实在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这些…他从未与我说过。”
沈君茹心里有些难受，为凤珉的过往，也为他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就像凤清风说的那样。
他没经历过，所以他不能够完全体会。
“六皇兄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当然不会与你说那些过往。”
是啊，凤珉，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肯软下态度来哄她，她还如此…如此不知足。
沈君茹一时恍惚，再反应过来时，自己竟已起身走了几步，微顿下脚步，转身与凤清风与莫未夕微微屈膝。
“多谢九殿下提点，我…我想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二位了，映月，多包些糕点给两位带着。”
“喂，我…”
凤清风一脸无奈，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呢，那一盘桂花糕几乎都被他消灭了。
他怎么就成了个吃货？
这沈君茹还算是顾全了凤清风的颜面，没只说是给凤清风包些，而是给两人都包上。
莫未夕是不喜甜食的，那桂花糕只吃了半块便未再动了，他的那份，自是交由凤清风代劳了。
却瞧着沈君茹脚下生风一般，去的极快。
“喂，你说，她都听明白没？”
“明白不明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听进去了。”
这不，迫不及待的去找人了。
莫未夕拍了拍凤清风衣襟上沾染着的碎屑，微微皱眉，嘴上却是嫌弃的说道。
“都多大的人了。”
“要你管。”
凤清风哼了一声，也不客气，接过映月递来的包裹，开心的像三岁的小孩，还与莫未夕炫耀道。
“这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噢？你的意思是，以后只吃糕点，不吃其他了？本来还打算今晚做些腊肉与你吃，还有鸡翅，上次你不是说那鸡翅做的有味么？”
“啊？啊！你说真的？”
凤清风一脸惊喜，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啊！
扒拉着莫未夕，仿佛眼前就已经出现了那些个美食！
莫未夕微微勾唇，笑道。
“假的。”
“啊？你这个混蛋，竟然敢骗我！”
两人闹腾着便也出了如意轩后院。
凤清风心疼不已，不就是为了口腹之欲么？这么难满足，他真是太难了啊！
而这厢，沈君茹上了马车，直接驱车前往秦王府。
一路上，她的一整颗心都系在了凤珉身上，只想着，快点，再快点见到，告诉他，她这些日子，其实也挺思念他的。
很快，马车在秦王府门前停下，恰在此时，凤珉也刚回府，还未跨入大门，门口，秋瑞雪早就在那等了许久。
“凤珉！”
马车堪堪停稳，沈君茹撩了帘子，微微倾出半身，急切的唤了一声。
凤珉转头看来，瞧清来人，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三两步便跨了过来，而后…


第746章 要他时时刻刻的记着
长臂一伸，便将人从车辕上揽了下来。
沈君茹竟当众搂着他的脖子，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
额头相触，笑逐颜开。
凤珉的臂弯强而有力，根本不担心他会将自己摔着。
沈君茹甚至在想，她是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青睐。
“你怎么来了？”
他低声问道，沈君茹没下去的意思，他也没将人放开的打算。
扒拉在他的肩头上，她嘀咕道。
“你不是说小将军想我了？我也想它了，就来囖。”
“是么？只是想小将军了？那，人呢？”
这“人”，指的是谁，不用多言。
沈君茹微微扬唇，俏皮一笑。
“方才一别，竟有如隔了三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与他，不过才小半个时辰未见，便已然如此，从离开的那刻起，便已开始想念。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凤珉“哈哈…”一笑，揽着人转悠了一圈，沈君茹直被他转悠的头晕眼花，捶着他的肩儿央他将自己放下。
一门之隔的秋瑞雪面目几近扭曲的瞧着眼前热络的两人，她的所有努力，难道都抵不上那个女人的一句话么！
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便欲离开，却被青烟拉了住。
“小姐，您就这样走了，便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呀！”
“我还留着做什么？碍别人的眼么！”
秋瑞雪气恼的说道。
“那您就甘心将殿下拱手让人？您才是与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您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啊。”
“青烟，你别说了。”
青烟的话像是针一样，一根根的往她心里扎去，她又何尝想让！她又是如何愿意退让的啊！
可是，不让又有什么办法？
她都…都已经表示自己愿意没有名分也跟着凤珉了，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要！
为了那个沈君茹，他连别的女人都不要了！
那日之后，他回来虽没斥责她什么，但她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凤珉待她的态度变了，甚至开始疏远、冷落她。
她确定，不是自己太敏感，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那厢，沈君茹拉着凤珉的袖子，脸上洋溢着浅笑，与凤珉两厢对视着。
这是秋瑞雪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啊…
相濡以沫，眼中只有彼此。
甘心么？她当然不甘心！
“小姐，既如此，我觉得这件事就必须要跟您说了，那天…那天我听到秦王殿下，想…想将你许人家。”
“你说什么！”
秋瑞雪一愣，惊愕的看向青烟，青烟却是不敢与秋瑞雪直视的样子，微低着头，扭着手指，支支吾吾道。
“奴婢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殿下…殿下与段神医说，待您脸上的毒疮治好了，便将您许个好人家，将您当成府中小姐一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秋瑞雪低喝出声，既慌张，又是自欺欺人的样子，狠狠推开了青烟，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够留在凤珉身边，哪怕是无名无份，哪怕…哪怕他都不与她亲近，那至少她能够日日见到他，能够离他再近一些。
如今，如今他竟是要将自己许给别人，送出府去！
凤珉啊凤珉，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胸口疼痛不已，几乎要将心脏破开一般撕裂的疼痛！爱他，早已刻入骨里！
转瞬间，秋瑞雪泪流满面，捂着胸口处，狠狠低声斥道。
“为了沈君茹，为了他自己心里能够好受些，便如此对我？呵…好一对碧玉佳人！你们如此自私！”
“小、小姐…”
“我脸上这毒疮因何而来？呵…想将我治好便送出府去，好，很好，那么，我便让它一辈子都在我脸上！我还要叫凤珉日日见着，时时刻刻的记着，我秋瑞雪为了他都付出了什么，我们秋家，为了他又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小姐，您能这样想便是再好不过，这感情啊，都是朝夕相处生出来的，只要将沈家那位给赶走了，你与殿下朝朝暮暮的在一起，到时候再将脸上的治一治，以您的美貌和手腕，还能愁不将殿下拿下么？”
青烟鼓动道，若是自家小姐成了王妃，那她的身份，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保不准有一日，她也能被殿下看上，抬了做个良妾，也总好过随便嫁给个下等人的好！
那到时候，真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若殿下得运，能成为储君，那她将来再怎么说也能是个嫔妃，虽出生差了些，可若是得宠，将来再生个儿子，呵…那将来会如何，可真不好说。
青烟早就将未来的一切给计划好了，所以，眼下，是必须要将秋瑞雪推上前去，否则，她所盘算的一切，终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秋瑞雪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恩爱如蜜的两人，抬起手里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漂亮的眸子渐渐变的深沉而又幽暗，点点愤恨，一闪而逝…
“青烟，我们回去。”
“啊？小姐，这就回去了？”
青烟心里急切的不行，方才她都说了这么多，秋瑞雪竟还退缩！真是没用的东西！
秋瑞雪轻哼一声道。
“回去收拾一番，你去厨房端些糕点来。”
而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厢，沈君茹挽着凤珉的手臂，很快便来到了他的院落。
“墨居。”
这不是沈君茹第一次来此，也知道这里除了凤珉和几个心腹才能进出，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凤珉竟会将小将军养在这院落里。
还在院子里给它搭了个窝。
“小将军！”
小将军原本小小的一团，没精打采的缩着，听到脚步声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没有动作。
这要是往常在凌波院的时候，远远的便扑来了。
直到听到沈君茹的声音，小家伙先是一愣，猛的抬起小脑袋，四下看来，一眼便瞧到了沈君茹。
沈君茹对它招了招手，张开双臂，微微蹲下了身去。
小将军高兴极了，连忙四爪并用，爬了起来，咧嘴笑着扑到了沈君茹的怀里，一边欢快的摇着尾巴，一边哼哼唧唧的打着圈儿，既高兴，又委屈的样子。


第747章 你快些嫁与本王
沈君茹连抱都抱不住，小将军欢快的亮出肚皮，哼哼唧唧的，委屈极了。
沈君茹瞧着，是既高兴，又一阵鼻头泛酸。
养了那么久，到底是有感情的。
“小将军，委屈你了…我也想你呢。”
掐着小将军将它抱入怀中，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般，窝在沈君茹的怀里，脑袋轻轻抵着，“嗷嗷”的哼唧了两声。
“都瘦了，真没好好吃饭。殿下，你可有好好喂它？”
“本王还能苛待了它？哼，受委屈的是本王。”
凤珉哼哼道，竟是吃起了一只狗的醋！
更要命的是，这只狗崽子还是当初自己亲手送给她的！
还真是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它这么小只，你那么大只，怎可能叫你受委屈？”
沈君茹摆明了是不信，皱了皱鼻头。
她还真是来瞧狗的！
她奔来的那瞬间，他还真以为她是来瞧他的！
现在这心里眼里都系着这小东西！
凤珉微微摇头，“是不是要不是这小家伙在这，你都不愿来瞧本王一眼？”
“哪能啊，殿下，你不会是吃这小家伙的醋了吧？”
沈君茹笑眯眯的瞧着凤珉，怀里抱着小将军，手臂微微蹭了蹭他，甚至还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巧笑嫣然，削皮的很。
“哼，本王会吃它的醋？笑话！”
“噢…那不是就好。”
说着，沈君茹将小将军举的高高的，小将军开心的咧着嘴角，吐着粉嫩的舌头喘着气儿，而后又将小东西往跟前凑了凑，眼瞧着便要亲了上去。
凤珉眼一瞪，这便宜哪能让这小东西给占了去啊！
连忙一抬手便将小将军抱了过来，牢牢的掐在怀里。
小家伙“嗷呜…”两声，滑动着四肢挣扎着，显然是不高兴了！
抓着小将军的姿势，整个跟抓一人质一样。
“哎呀，你做什么？”
“它是公的。”
凤珉脸都黑了。
它是公的！公的知道么！
就算是条狗，那也是有性别之差的！
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便是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掐着腰肢，道。
“你不是不吃醋么？”
“哼。”
轻哼一声，弯腰便将小将军丢在了地上，“自己玩去。”
小将军才不搭理他，摇晃着尾巴便粘在沈君茹脚边，微微抬起两只前腿，扒拉在沈君茹的裙摆上，显然是要沈君茹抱抱的样子。
粘人的紧。
沈君茹心一软，便将小东西抱了起来，哄劝似的晃了晃。
凤珉竟是瞧出了几分趣味来。
“呵…”
“你笑什么？”
“我笑你。”
“我？我有什么好笑的？”
“日后，你若生了孩子，是否也是这样哄小娃儿？”
话音刚落，沈君茹的脸颊便“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彻，磕磕绊绊的道。
“谁、谁要与你生孩子。”
“噢？不想与本王生…那你想与谁？”
说着，他一步一步逼近沈君茹，沈君茹微微后退，然而下一刻已然又被凤珉禁锢了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上。
“除了本王，谁都别想！”
沈君茹微垂眼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本，她也差点儿…差点儿就是一位母亲。
“别压着小将军。”
“你若是想它，日后可常来，这小东西，不见你，不肯吃也不肯喝，我怕你担心，便没与你说，它倔的很，足足三天没吃没喝，夜里也一直哼哼唧唧，只趴在你一同送来的小窝里，不肯动弹。”
那窝是冬梅一针一线的缝的，里面塞了些沈君茹用过的衣物，上面有沈君茹的味道。
听到这，沈君茹别提多心疼了。
“可是我…带回去便护不了它，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些，连一只狗都护不住。”
沈君茹鼻头微酸，她空有一腔热忱，却连一只狗都护不住！
杀人犯法，自有约束，可毒杀一只狗，却是连半点责任都不用付！
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也许，对一些人来说，狗不过就是个看门的，再不济就是个玩物，可与她而言，小将军早就如家人一般的存在。
叫她送走，都已是最大极限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有一日，小将军死在她跟前，她会有多难受。
凤珉抬手在她的鼻头上捏了捏，喉结上下翻滚，低笑出声。
“无妨，你快些嫁与本王，以后你便是这墨居的主人，便可日日见到它，还有我。”
“谁…谁说了要嫁你了？”
“本王都有人质在手了，你还想不认？”
垂了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继而轻笑出声，微微摇头。
“你这是强盗，是霸王条款，知道么？”
两人离的极近，几乎要贴到一处，小将军将脑袋埋在沈君茹胸前，几乎是“没狗眼”看的意思。
正说着话儿，忽而听到“哎哟…”一声，段蓝辰脚下一顿，瞧清楚那阵仗时，连忙背过身去。
不会坏了凤珉的好事吧？
这家伙，还真将人给骗来了？
用的什么手段？自己快气绝身亡了还是小将军茶饭不思？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睿智如他，早已看穿一切。
“哎哟哎哟，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他都这般说了，哪里还能继续的下去？
沈君茹忙抱着小将军后退了几步，脸颊烧红的如那天边的云彩一般，软软的唤了一声。
“段先生。”
那声唤儿，便是个正常男人听着都得酥了半边身子。
段蓝辰摸了摸鼻头，转身瞧来，果然便瞧到了凤珉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微微挑眉，竟是得意一笑。
“这不是来给秦王殿下您瞧身体么，来来来，手伸出来。”
“哼！本王会信你？”
这还真不是，他根本就是听到信儿了，特意赶来瞧热闹的。
原本想着，这两人保不齐还得吵上一顿，他啊，是来火上浇油的，谁知道被塞了一嘴的粮！
实在是心酸的很呢！
“信不信又如何？反正我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伸手！”
凤珉哀怨的瞧了沈君茹一眼，然而沈君茹却只顾着脸红，低头顺着小将军的后背毛。
她脸皮子实在是太薄了些。


第748章 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怎的这么热闹？段先生也在？沈姑娘。”
说着话儿，秋瑞雪手拿一柄牡丹薄纱菱扇，身着一袭品竹色的散花百褶裙，脚上穿一双软底珍珠绣鞋，便身姿袅娜，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丫鬟青烟，手里还捧着去厨房端来的一盘糕点。
与几人浅浅笑道，似乎半点尴尬也没有。
沈君茹垂眸瞧着怀里的小将军，她心眼儿虽不小，但也不算大，方才闹了那不愉快，能见面就热络起来。
再说了，那秋瑞雪还觊觎着凤珉。
虽然，感情之中说不准先来后到，有些人呢，便是出现的再早，没有感情，注定是要擦肩而过的，可有些人呢，哪怕是出现的再晚，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沈君茹也不是觉得自己就是凤珉的那个命定之人，但眼前的事实便是两人已经定下了终身，那么，凤珉便是她的，她也是凤珉的，彼此都要对对方负责。
“你怎么过来了？”
凤珉微皱了下眉头，下意识的撇了沈君茹一眼，之前就是因为秋瑞雪，这小女人与他闹了好一阵冷战，他可不想这小女人再与他置气了。
沈君茹抬起眸子，与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眸，似乎在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凤珉抿唇浅笑，他倒是宁愿她小心眼一些，将他身边的女人都给赶走才好。
段蓝辰则是一个十足看戏的姿态，那双眼儿饶有兴趣的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微微勾起唇角，看来他来的还挺是时候啊。
“我做了些红豆蜜酥饼，听人说沈姑娘来了，上次是我冒犯了你，想着借这机会与你好生道个歉。”
只是道歉，并不是认错，她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是，她说的都是自己内心实话，并没有刻意想要去伤害谁。
换个角度来说，沈君茹的出现，才是让她梦破灭的开始。
秋瑞雪态度的转变，让沈君茹微微一愣，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要是继续保持那天傲慢无礼的态度，沈君茹倒是可以看在凤珉的面上，沉默着不搭理她就是了，可人家这般放软了姿态，她要是再不搭理人，倒成了她无礼不知趣了。
微微一叹，上前两步，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起屈膝行礼的秋瑞雪，沈君茹道。
“使不得，你是殿下的妹妹，日后便也是我的妹妹，我与殿下既要成一家人了，他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好，是坏，我都要接受并且认同，你说是么？”
好一个，凤珉的妹妹，以后也是她的妹妹！
只这一句话，便将秋瑞雪的位置给定位了！只能是幼妹，绝无可能再近一步！
似乎在对秋瑞雪说，你别妄想了，秦王夫人的这个位置我要了，这府里便是有妻妾，也轮不到你！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冲上心头，秋瑞雪紧紧握着指头，眼眶红了又红，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怒意和恨意，微微点了点头，直接起了身子。
微微抬手，示意青烟将糕点捧上。
“一点心意，想请沈姑娘尝尝。”
“这…”
沈君茹稍有些犹豫，这是当着凤珉的面，旁边还有段神医在，总不至于下毒吧，这样的伎俩一旦用出，那可真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且不说会不会成功，便是这样一来，她自己就脱不了干系。
沈君茹赌她不敢在这里面下毒！
“沈姑娘还是不愿原谅我么？我那日确实是一时冲动。”
“我明白，不过…”
将小将军放下，沈君茹拍了拍手，召了丫鬟来，一边吩咐道。
“去打盆清水来。”
“诺。”
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去。
沈君茹笑道。
“手上不净，怕污了瑞雪妹妹的好意，既是瑞雪妹妹的手艺，二位不如一块尝尝。”
“这是我为沈姑娘你特意准备的，凤珉哥哥和段神医若是要吃，我再叫人准备，再说，凤珉哥哥不喜甜食。”
秋瑞雪这种种迹象，仿佛刻意在说，我就是在里面下了药了，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一样。
若是她意识到了这点，摆明了就不吃，她是不是正好可以借机装个委屈？
这都是沈君茹的猜测。不过，猜测是否能够成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很快丫鬟将铜盆捧了来，沈君茹净了手，拿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边挑了柳眉。
“是么？”
伸手捏了块蜜豆糕便递到凤珉唇边，并非是她多自信，而是，在这个时候，凤珉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那她以后便是入了王府，也是没地位的。
不管是下马威也好，还是故意秀也罢，总之，她就是要让秋瑞雪知道，你若是要害我，便得保证，不会害到你心爱的凤珉哥哥，也是要让秋瑞雪认清楚，自己在凤珉这的地位！
凤珉怎不明白沈君茹的这番用意？
张了口便将那蜜豆糕咬了一口，入口细嚼。
“恩，味道不错，瑞雪你有心了。”
沈君茹满意的笑了笑，伸出细长手指在他唇边轻抹了一下。
“瞧你，嘴角都沾上了。”
“再来一口。”
说着，便抓了沈君茹的手，就这她的手又咬了一口，那可是十足十的给足了沈君茹的面子。
让沈君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旁的秋瑞雪薄纱下的薄唇紧抿，眸底那份恼怒藏的极深。
“你也尝尝。”
凤珉还将糕点又往沈君茹唇边凑了凑，沈君茹张口便咬下了，当真是半点也不互相嫌弃。
那一把恩爱秀的，叫人都没眼看。
段蓝辰“啧啧”两声。
“我也尝尝。”
说着便伸手捏了一块，他眼尖的很，一眼便看穿了秋瑞雪的忍耐，这丫头厉害了啊，能忍成这样，真要为她鼓掌了。
“瑞雪妹妹有心了，味道很不错，我既已经尝了，那过往恩怨，一笔购销便罢了，你也不必再放在心上。”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君茹说的那是一个得体大度，温柔贤德，完全没按照秋瑞雪预先想着的走下去。
勉强扯了扯嘴角，秋瑞雪垂眸浅笑。
“如此便好，我只是怕会叫珉哥哥为难，毕竟，你我都是珉哥哥最重要的人。”


第749章 猫哭耗子
最重要的人？
沈君茹挑眉，瞧了凤珉一眼，无辜又中枪了的凤珉，只得用眼神安抚着沈君茹。
“对了，段神医您在这刚好，省的我再叫青烟去寻你一趟，今儿早上起来便觉着不对，你瞧瞧，我脸上着毒疮，是不是又严重了？”
说着，她微微侧过身子，面对着段蓝辰，竟当众摘下了那片薄纱，露出脸上的毒疮！
要知道，这原本是秋瑞雪最忌讳也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如今却是当着众人的面，掀开薄纱！
这不仅仅是她面对自己心里的那道伤口，更是将这血淋漓的伤疤放到众人眼前！
尤其是，凤珉和沈君茹！
似乎，在提醒着凤珉，秋瑞雪当初是怎么为他挡下毒的！秋家又是如何因为他家破人亡，再一次，提醒着凤珉，加深着他对秋瑞雪的愧疚之心。
而沈君茹，其实此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方才那点点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当一个人敢于正视自己的伤疤时，便证明这个人已经成长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地步。
而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秋瑞雪，不仅敢于直视自己的伤疤，还能够利用自己的这一“缺点”将它变为手里能握住的“优势”
这点，从凤珉那一闪而过的愧疚眼神里便得到了证实。
微微叹息，不管秋瑞雪是出于什么目的，但都能说，她成功了。
段蓝辰“咦”了一声“不应该啊。”
惊奇道，然后上前查看，手指轻轻碰触她的脸颊，毒疮几乎占据了她两边的脸颊，又黑又暗，看着极为可怖，这样可怕的伤痕，莫说是在一个漂亮女子身上，换成是谁都接受不了。
小将军似乎感受到沈君茹情绪的低落，哼哼唧唧的蹭在了沈君茹的脚边。
沈君茹垂眸瞧了它一眼，那黑亮亮、水汪汪的眼睛，它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吃饱喝足便够了，这样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对她却是极为忠诚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小将军，还是为了凤珉，她都不能退缩，也不能逃避。
伸了手抓了凤珉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凤珉皱着眉头看来，沈君茹笑了笑，道。
“别担心，有段神医在，我铺子里上次从南方来了好些女子用的香体润肤膏，回头我便让人送来，给瑞雪妹妹试试，也许也能有些改善。”
沈君茹话音刚落，便听青烟斥道。
“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看你根本就是巴不得我家小姐脸一直坏下去！”
“青烟，不得无礼。”
秋瑞雪忙呵斥了青烟一声。
巴不得秋瑞雪的脸不好？沈君茹挑眉，只觉好笑，这小丫头目光太短浅，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秋瑞雪的脸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
若是凤珉只是因为一张脸的好坏便喜欢与否一个人，那么未免也太肤浅了一些。
总有一天，她也会人老珠黄，红颜不再，到那时候，凤珉岂不是也会移情别恋？
表相声色啊，皆是皮下白骨。
她巴不得秋瑞雪能好起来呢，这样，凤珉对她的愧疚便会少几分，到时候，打发了嫁人也好，养在别庄上一辈子也行，总少了那一份牵挂。
只可惜啊，秋瑞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脸上的毒疮，如今，是能够拿捏凤珉一丝歉疚的利器。
青烟撇了撇嘴，还是有些不服气，嘀咕着“本来就是嘛…”
“沈姐姐你莫怪，这个丫头就是口无遮拦了些，没坏心的。”
“无妨，你的丫头，你自己管好就行。”
这样口无遮拦，出口便是恶言伤人的丫头留在身边迟早也是个祸患，所以，沈君茹的身边是不会留这样的人的。
秋瑞雪浅浅一笑，“那就多谢沈姐姐了，如意轩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千金难求，沈姐姐送给我，我该是感激才是，哪还能嫌弃呢。”
这便是应下沈君茹了。
这般干脆的应下，倒是让沈君茹有些迟疑。
她无害人心，这一路走来，却也习惯了凡事多留个心眼，不为害人，只为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重要的人。
微微点了点头，那边段蓝辰微微点了点头，道。
“你可按时吃我叫人送去的药了？”
“是，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那就奇怪了…”
“这原本不是已经好很多了？怎么忽然又…”
“也许是她体内毒素习惯了那些药，产生了抵抗。唔，我得再研究研究。”
段蓝辰能被称为“神医”是有他的道理的，对于药物医术的钻研孜孜不倦，态度认真且刻苦。
这世上，哪怕是天才也要付出努力和汗水的，更何况是平凡人呢？
秋瑞雪又将面纱覆在了脸上，与沈君茹和凤珉微微屈膝行了礼。
“那我就不叨扰了。”
而后便也跟在段蓝辰身后离开了。
凤珉揽了沈君茹的肩头，将人拉近了几分，张口欲言，却被沈君茹抬起手指轻抵在了唇瓣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她已经很凄惨了，我什么都不说，她呢，就留在这里，好好的让段先生替她治疗，我知道，她要是不好，就会是你心里永远的一道疤，一个结。我啊，想让你心里的这个结去掉，所以，我当然是希望她能够好起来。”
说着，她的柔荑在他的胸口轻轻的戳了戳。
无奈的看了一眼窝在脚边的小将军，弯腰将它抱了起来，然后塞到凤珉怀中。
“呐，抱着，抱好了。”
“你真不生气？”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不过，你们之前只能这样了，再进一步，哼！我就真不要你了。”
她哼哼道，视线并且下移，凤珉挑了下眉头，薄唇微微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来。
只听沈君茹与他咬耳朵道。
“你啊，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哼！”
“你舍得么？那可是事关你的幸福的。”
“你…”
沈君茹耳根子一热，哪想到会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将小将军塞在他怀里，嘀咕道。
“抱好了，我要走了，它要是追了来，我会心软的。”
说完，沈君茹便后退了两步。


第750章 外头又养了一个
身后的凤珉抱着小将军，整个就像是个抱着崽儿的娃儿爹，目送着妻子出门。
小将军意识到沈君茹要走了，哼哼唧唧的在凤珉的怀里挣扎，然而凤珉掐的紧，任由小将军使了吃奶的劲，挥舞着四个小爪子都挣扎不过。
沈君茹便是听着小将军的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心里就有些软了。
“你若是想它，就来找我。”
“我与你都还未成亲，成日往你这跑，成什么体统？”
“呵…这是在催促本王？”
“才、才没有。”
“等燕来使一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亲自登门。”
他这登门真是一波三折，先是差点被赵润之打断，后来人都已经到了，又被紧急召入了宫去。
再后来，便是凤钺与江柔儿的丧期，举国同哀，他作为胞弟，更不能还未出丧就登门提亲。
再后来，便是边境起了战火，他正欲动身赶往之时，又传来了得胜的消息，紧接着，便是燕国派了和谈使者入京，乾文帝又将此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沈君茹也知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很多事，若是时机不对，便总是差了些火候。
这些，她都明白。
……
回到沈府时，已近傍晚，让沈君茹没想到的是，秦氏竟在她院子里等着了。
竟不是叫人来唤她去。
冬梅贴了过来，接过沈君茹肩上的披帛，低声道。
“小姐，夫人已经在这等了许久了。”
“可有说什么事？”
冬梅微微摇头，上一次来了之后闹出的那些糟心事还记忆犹新呢，谁知道这秦氏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沈君茹轻笑一声“多准备些茶水点心送去，我等会便来。”
说罢，沈君茹便回了寝室，换了身舒爽的衣服，又洗手净了面，故意晾了秦氏一会才去了偏厅。
能一等便等这么久，看来，当真是有事找她啊，而且还不是小事，否则，秦氏会能沉着气等她这许久？
“叫夫人久等了。”
说着话儿，沈君茹便莲步轻移，快速走了进来，与秦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秦氏忙放下茶盏，笑着起身，抬了手便欲去扶沈君茹起身，然而还没触碰到，沈君茹便已然直起了身子，面上尽是笑意。
“不知夫人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夏姐儿怎没来？”
秦氏面上微微一僵，提起夏姐儿，只怕沈君茹心里的那个结还没解呢，这提起夏姐儿是什么意思？
“没让她来。”
“我这儿可没狗了，不用担心再伤着。”
果然，是记着这茬呢。
“那是，那是…也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有些事，想与你商量商量，夏姐儿还小，又是…唉，又不是老爷亲生的，不用知晓那么多。”
“噢？关于父亲的？那要不然将思姐儿和钰哥儿都唤来？”
“那倒也不用，你啊，是家里长姐，这事，我先与你商量商量。”
沈君茹故作不知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只见秦氏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好半响才支吾道。
“唉…这事，我本不该与你说的，只是，只是不与你说，我也不知道要与谁说了，憋在这心里头，难受的很。”
沈君茹适时的递了杯茶水过去，秦氏接过，侧手便放在了小桌上，叹息道。
“你父亲与我成亲不过才半载，这些个日子，夜夜完归，有时候，有时候还不回来，我也是无意间听了人说起，他在南里胡同那头又养了一个。”
“什么？竟有这事？”
沈君茹微微一愣，面上难掩惊愕。
秦氏抹着泪儿道。
“茹姐儿，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本指着嫁过来好好过日子的，谁知，谁知这还没到半年，你父亲就…唉…”
“夫人，这事您还得看开些，您瞧，北边院子里不还有两个姨娘？想来父亲只是一时新鲜，过些日子便好了。”
“那狐狸精颇有些手腕，我今儿一早去与你父亲探了口风，你父亲对那狐狸精是只字不提，护的极好。这要是那狐狸精在外头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领到府里来，不得给那狐狸精挪位子？我倒是还好，膝下就一个女儿，也不求其他的了，只想踏踏实实，稳妥的过下半辈子就是了。但那狐狸精呢？这沈府家业，将来可是要交到钰哥儿手里的。”
沈君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想让她去闹腾。
这要是之前，沈君茹怕是早就接了话去，势必要与父亲大闹一场的，但经历了这么多，总不可能没点成长，再说，这事，她本就是知道的，而且，说白了，这其中多少也有些她的推波助澜在里头。
“再说，你们都大了，你父亲妻妾也都有了，再纳妾，岂不是要叫人笑话？茹姐儿，你说，我这该怎么办哟？”
沈君茹垂了眸，微微叹息。
“子不言父过，当初父亲将夫人您抬入府时，我与阿钰也都不在，当时都未能说些什么，如今父亲只是纳个妾，我们做子女的又能说什么？再说了，夫人，你若是心里不舒坦，这事你该去与父亲说，与我说，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你是想让我拿了刀，去寻那外头养着的那个？与她拼命？”
“这…我哪是这意思啊，茹姐儿，你是想多了。”
这小丫头精儿还真是不好糊弄。
本以为她听到沈琼外头养了一个会气恼，再不济也要大闹一场，至少让沈琼能收敛些。
谁知，沈君茹两手一摊，摆明了这事我不管。
府内本就够乱的了，再乱一点，又何妨？
再说了，外面那个进了门，要斗也是与秦氏斗，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拿她当枪使？她又不是没脑子的沈奕恬。
沈君茹浅浅笑着，那瞬间，秦氏心头一凉，竟有一种沈君茹早已看穿了她的窘迫。
忙捏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微微叹息一声，一边起身，一边哀叹着。
“罢了，罢了，大不了，便让那狐狸精进门，你说的也是，女人啊，都得如此，这就是我的命，我该认了。”
“夫人也不必如此，兴许，外头那个入了府，在您眼皮子底下，反而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第751章 天香
“这男人啊，不都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沈君茹的话，实在太有深意了，叫秦氏完全不知要如何反驳。
天下乌鸦一般黑，难道沈琼就是那只白乌鸦？
若真是，他便也不会先后辜负了白氏和云氏姨娘。
沈君茹对自己这个父亲，实在是太了解了。
秦氏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
不出两日，也不知秦氏怎么就点了头，竟主动叫沈琼将外头的那个抬入府来认认人，只待喝了那敬茶礼，便是一家人了。
说是一家人，外头的那个也只能是个妾室！
谁知，外头那小姐还高傲着，不肯入府给人做妾，不仅是吊住了沈琼的胃口，还让秦氏愣住了。
她这一手算盘，把把没打中，能不懵么？
原本是指着沈君茹知道之后，去闹一通的，总能叫沈琼着心里不舒坦些。
可沈君茹非但淡定如常，还说了一番那样的话。
这便罢了，她现在都退步了，同意外头那个进府，那女人还娇着，不入府为妾，那想做什么？她这个嫡夫人的位置让给她可好？
秦氏气的狠摔了两个盘子！好一通发火！
“真是厉害了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便是这样的能勾魂！”
“哎哟，我的夫人哟，现在发火撒气有什么用？咱得拢着老爷的心啊，那女人不进门说不准也是好事。”
方嬷嬷跟在一旁哄劝着。
秦氏哪听的进去，只气哼哼的道。
“那还算好事？噢，说抬进门好的是你，不进门好的也是你！左右都是好，偏我这心里不好受就是了！”
秦氏堵的方嬷嬷一阵无言，良久才咂了咂口，说道。
“夫人，这进府有进府的治法，不进府有不进府的法子对付，您听奴婢跟您说。”
方嬷嬷可真是个诡计多端的，靠在秦氏耳边好一阵嘀咕，惹的秦氏从怒转安，没一会儿便扯了笑皮子。
“你说的当真可行？”
“老爷本就是图个一时新鲜，等老爷觉着没趣了，再加上…呵…她到时候又没进府，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对！你说的对！不过我一刻也等不得了，你现在就叫人去做。”
“哎哟，夫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这万一弄不好，弄巧成拙了，反倒坏事。”
方嬷嬷又道，然而她的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秦氏哪里还听的进去？只摆了摆手，与方嬷嬷说道。
“你莫要与我说这些，我怎能不懂？可事到如今，我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只能赌上一把！”
秦氏微微上挑的凤眸里闪过一抹狠戾。
当天晚上，秦氏一早便去缠了沈琼，叫沈琼根本脱不开身。
而与此同时，方嬷嬷派去的人，悄悄的翻过了红墙别苑，进入了红鸾帐房。
只见，房里烛影摇动，一妙曼佳人，身姿姣好，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着了一袭月华色薄纱长裙，纤纤玉手，拨弄琴弦，似有什么伤感之事，随着拨动的琴弦轻声吟唱。
那躲在红帐之后的两个粗壮汉子，听的那是一阵干渴，扯了扯领口，互相瞧了一眼，便向那娇人靠了去。
此刻，沈琼瞧着时辰，早就与佳人约好的时辰过去大半，秦氏却还缠着不歇。
“老爷，上个月的账目大致就这样了。”
“啊，讲完了？”
“是，讲完了，老爷，我瞧你乏了，不如就此歇息吧。”
秦氏说着便上前，欲替沈琼褪下衣衫。
然而沈琼却像是一惊，微微拨开了她的手，轻咳了两声，说道。
“那什么，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吧。”
“老爷…”
秦氏软软的唤了一声，然而那话未出口，便被沈琼连推带搡的推了出去。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
“哎呀，老爷…咱们都好久没…”
“老爷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快去吧。”
沈琼将人推了出去便关上了房门，秦氏气呼呼的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沈琼松口，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了。
她这边离开，沈琼才松了口气。
另一厢。
两个汉子粗鲁又直接，直接一跃而出，左右便抓了那妙曼女子的胳膊。
“啊…你们是谁！”
女子大声呼叫，惊动了外面的丫鬟。
大汉连忙捂了女子的嘴，又将赶进来的丫鬟也一并给拿下了，大笑出声。
“哈哈哈…没想到还有赠送，今儿可就便宜了咱哥两！”
“啊，你们是谁，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我们？呵…我们是让你快乐的人。”
大汉狂笑着便扑了上来，对着女子又啃又咬，好一番磨蹭，而后大手一扯，便将覆在女子身上的月华薄纱给扯开了。
“撕拉～”一声，绵帛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
凄惨入耳。
非但没让那两个大汉住手，反而叫他们更加兴奋，大吼大笑着撕扯着女子和丫鬟的衣裳。
忽而，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然而沉浸在兴奋和恐惧之中的四个人都没听见。
紧接着，房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
只听沈琼低喝一声“将这两个王八蛋给我拿下！”
身后的随从应了声“是！”
那两个大汉本就是市井流氓，有几分三脚猫的功夫，然而却非真正的高手，被人三两下就给扭着了。
沈琼低喝道“送京兆衙门！”
“沈爷…妾身是没脸见人了，还请沈爷走吧。”
天香红颜垂泪，鬓角凌乱，被撕开的衣服微微露出香肩，魅惑中带着几分我见犹怜。
任谁瞧了这番姿态都会起了那怜香惜玉之情。
更何况沈琼这样一个本就有钦慕之心的大男人呢！
当即脱下自己外袍，上前两步，便将袍子覆在她的肩上，并且低声道了一句。
“得罪了。”
而后便将人抱了起来，三两步便向室内而去。
丫鬟自也有人照顾了去。
天香撇过头去，细长的脖颈，微微勾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叫沈琼险些便要把持不住。
“天香，我来晚了，叫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竟惹的天香低声哭泣了起来。
“你若是再晚一些，见到的，恐怕就是天香的尸体了。”


第752章 抬妾
“胡说，不会的，别胡思乱想，怎么会呢？”
沈琼一边安抚着人，一边小心翼翼的轻拍着天香的背儿。
天香受了极大的刺激，趴在沈琼的怀里好一阵抽噎。
“沈爷，到底是谁要害我…奴家…奴家真是怕极了，你若是再晚来一步，便是那么一步…若真如此，那奴家便不活了…”
美人垂泪，我见尤怜。
沈琼这些日子与天香可是规规矩矩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每每都是，她抚琴，他听奏，兴致来了，还会吟诗一首，两人相敬如宾，半点也没出格之举。
便是他提出想接她入府一事，她都婉拒了。
这样一个奇妙的女子，简直将他内心早就沉寂了的情爱之火点燃。
起初，只是一点点的小火苗，而后越来越盛，如那炽热烟火，叫他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
“查，你放心，我一定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没事了，没事了啊…天香，话说回来，这里也太危险了些，你不如，与我回府吧。”
天香俯在沈琼的跟前，咬唇不语，似在犹豫，好一会儿才说道。
“回府…奴要以什么身份跟沈爷您回府？”
沈琼低头瞧了天香，那微微有些委屈的模样，心中不免遗憾。
若他还未娶那秦氏该多好，若先秦氏之前先认识了天香，又该多好。
只可惜，人生实在没“如果”和“后悔”二字。
“委屈你了…”
“奴虽不是大户人家，但到底也是良家子，身世清清白白，哪有…那有去做妾的道理。”
天香说着便微微离开了沈琼的跟前，饶是沈琼又来拉扯她，她也只是将人推的远远的，一双如星辰般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失落与隐忍。
那欲迎还拒的样子，分明是对沈琼有情的，只是不愿做那高门的妾罢了。
她越是这样，沈琼便越是对她愧疚和心疼。
她也正正是拿捏了这一点，将沈琼的胃口吊的高高的。
还真是应了沈君茹的那句话“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珍惜。”
此刻，沈琼当真是心疼又心软极了。
只软声哄着。
“可你这里实在危险了些，你一人住着，我实在不放心。”
“噢…我知道了，那两人是不是你派来的？你来的时间又那么巧，知道我住这的除了你，便再无旁人了。”
“我？我…哎哟我的好姑娘，我怎么会如此，你啊，实在是冤枉我了。”
沈琼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揽着微微挣扎的天香，软声哄劝。
“你若不想为妾，我也不逼你，只是这地方万万是不能住了，先随我回府，以客的身份，那人人都得敬着你三分，你也不必担心会受委屈。”
“你左右就是哄我随你入府…我一个弱质女子，与你入府，虽是为客，却背地里还不知道要被人家怎么说闲话。”
“这…这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好姑娘，那你觉着，该如何？”
沈琼对她的态度，真真是软到了一定地步，只差将人捧在手心里哄着了。
天香眼波流转，转眸瞧来，顾盼生烟，带着点点娇涩。
“谁叫…谁叫奴家欠了沈爷的呢…那日佳节，若不是沈爷出手相救，奴家…奴家怕是早没了，奴家这条命都是沈爷您的，何况是这具身子呢。”
说着，天香是主动依偎到了沈琼的怀里去。
对拿捏男人的手段，真真是有一套。
拒不过三次，再拒下去便是不识相了。
前两次，已经将沈琼的心给抓住了，如此便已够了。
沈琼一阵欣喜，将人紧紧拥着，下颚抵在她的发间“我绝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天香…天香…”
“沈爷…奴出生虽不好，但自己却是清清白白的…那…那总得在行过礼之后…”
“哈哈哈…是，是是是，该按规矩来，明儿我便叫人置办！”
沈琼又是一夜未归。
秦氏那得了话，两人非但未得手，还被抓了住，秦氏心里是又惊又怕，深怕那两人将自己供出来！
虽说不是她亲自出的面，但也是方嬷嬷吩咐了人下去做的，这顺藤摸瓜，难说会不会牵着出她来。
她焦急的等了两日，却得了沈琼要将人接入府来的消息。
这都不打紧，最关键的是，那一应规格都超过了一个妾室该有的，直逼正房嫡妻。
还未进门便如此恩宠，那进了门可还了得？
秦氏心里焦急，想闹却又不敢，一来是，自己还未站稳脚，二来，她也不知沈琼未计较那事，是憋着劲呢，还是给她点面子，若她闹腾起来，说不准便会来个仔仔细细的算账。
到时候，新媳妇进门，她却受了责罚，地位更是会一落千丈。
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没两日，抬天香的轿子便入了沈府，阵仗虽比不上正房的拜堂，但也比其他妾室入门时热闹太多。
一大早，沈府便开始热闹起来，府里上下张灯结彩，高挂了红绸，贴了大大的双喜字。
凌波院里，沈君茹打着呵欠坐在铜镜前，由着冬梅为她梳妆。
“小姐，你若是困，便再多睡会，何必这么早起？”
“是啊小姐，轿子要下午才抬入府呢，再说，这府里上下现在操持的都是夫人，咱们只管闲瞧着就是了。”
沈君茹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托着下颚，道。
“我是早有了准备，我那爹，我也清楚，只是，他到底也是阿钰和诗思的父亲，今日父亲又纳了一妾，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舒坦的，等会儿你们将他们都唤来，再多做些点心佳酿，今儿就让他们在我这院里，晚些再一块去前厅。”
“还是小姐心思细腻。”
哪是她心思细腻，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父亲娶秦氏时，尚可以说是皇后娘娘逼迫的，硬塞了进来，拒绝便是抗旨不尊，与秦氏本也没多大的情分，只是男人总是容易心软，架不住哄劝，这一碗水端不平，便会造成许多后果。
沈琼也不是不在乎儿女心里怎么想的，只是，沟通这方面，做的极差，父女、父子间总有几分隔阂在，久而久之，这隔阂便会越生越大。


第753章 与心灵契合的人
且不说孩子们都已成年，便是白氏去了才不过一年多，便先后抬了一妻一妾，怎不叫沈君茹和沈钰这心里渐起疙瘩？
不多时，沈钰和沈诗思便先后来了她的院子。
院子里早就备下了瓜果点心，见着两人来了，忙召唤着两人坐下。
沈钰面上不愉，那是根本藏也不藏，掩也不掩的，倒是沈诗思还好些，一如往常，没瞧着什么喜怒来。
“阿姐，你还有心情在这办什么茶会，就咱们三个，外面热热闹闹，这边冷冷清清。”
沈钰嘀咕着，抓了把松子，一个个的剥了壳儿，堆在小碟子里。
“你是也想去凑那热闹？”
“哪啊，我才不想去，若是阿姐或三姐姐出嫁，我倒是乐意呢，爹都这个年纪了，还又抬个妾室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钰嘀咕着，心里实在是有些怨。
沈君茹坐在他对面，他剥了松子仁儿，很自然的便推到了沈君茹和沈诗思的手边。
沈君茹也没急着开导他，倒是转头看向沈诗思，问道。
“诗思，这事，你怎么看？”
沈诗思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点了名儿，沈诗思一惊，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抿了抿唇。
犹豫的瞧了沈钰和沈君茹一眼，到底还是在沈君茹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反正…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三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习惯了父亲这样，父亲将我母亲带入府中，起初也是千宠百爱的，后来不还是抬了秋姨娘和云姨娘？再说，父亲在这事上，从来不觉得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更不会在乎我们的感受。”
一股脑的将自己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沈诗思是真如此觉得的已经习惯了。
一直被忽视的孩子，也许幼小的时候还有一些小小的期盼，可是长大了，一次次的失望累积了，便不再有期盼，失望累积的多了，哪还会有希望呢？
沈钰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气呼呼的抓了个橘子在手里剥皮，剥了皮，自己又不吃，只往碟子里放。
沈君茹这才笑了笑，说道。
“都没的说了？”
沈诗思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微微点头，沈钰也是气呼呼的沉默着。
“那好，我说几句，可听？”
“阿姐，你想说便说呗，又没堵着你的嘴儿。”
沈钰这说的显然是赌气话，沈君茹自然也不会往心上放。
“父亲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姐妹，总要成家，各自生活，且不说其他，到时候，父亲孤零零的一个要怎么办？这偌大的沈府，没一个女主人打持着又怎么办？”
“不是有了秦氏？”
“那么，心灵契合的人呢？我们这一生，总要寻一个人过一辈子，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总想找一个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彼此喜欢的，是不是？”
“阿姐，你是说父亲真的喜欢那个叫天香的？我…”
沈钰欲言又止，气哼哼的，转过身去，最终跺了跺脚“阿姐，我、我是实在憋不住了，我派人去调查了那女人的背景，她，她说的什么清白家世，其实，其实根本就是从扬州来的瘦马，是二婶子花钱买来的！”
“什么？”
沈诗思一听，手里的糕点都丢了，一脸惊愕，而沈君茹却瞧不出半分惊讶来，倒是有几分欣慰。
自己这个弟弟，总算是晓得做事之前动脑子了，是好事。
“瘦马，便是…便是那…那样的瘦马？”
沈诗思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一脸惊愕又不敢确定的样子。
“哎呀，三姐姐，我也不想说的太明白，就是那种自小便挑了好苗子，当大家闺秀培养，目的就是送给大户人家做妾。”
“那这样的怎么能入府？你早知道怎么都不说？也不拦着点父亲！”
沈钰撇了撇嘴，有些懊恼的瞧了沈君茹一眼。
只见沈君茹微微托着下颚，叹息一声，道。
“是我叫阿钰莫管的。”
“阿姐，我不明白…”
“你们暂且也不必明白，只是记着，以后对这位新姨娘不必太尊重，但也不必太针对，如常便是了。”
沈钰还有些恼，揪着这话想问些什么，然而沈诗思是了解沈君茹的，也明白，沈君茹一心为沈府着想，若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便是拼着大闹一场，也不会同意对方进门的。
想来，她这么做，必是有她的道理的。
微微点头，应了声。
“是，阿姐，我明白了，我都听你的。”
“三姐姐，连你也…”
“阿钰，你不是说过，以后都听我的么？”
沈钰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要不是听她的，他早就与沈琼闹腾了，至少也要将那女子的底子给掀开，摆到沈琼面前去。
“既然都说好了，等会新姨娘进门，你们可都不许太刁难。”
“呵…这个你放心，我们不刁难，自然有人会刁难，菡萏院的那个才忍不住呢。”
沈钰笑道，转念一想，这新姨娘进门，与秦氏怕是有的斗呢，也好，秦氏就没功夫腾出手来折腾他们了。
这话一出，当即便引的一团笑儿。
沈君茹微掩着唇，抬手丢了一颗橘子砸在他的身上，沈钰一抬手便将橘子给接了住，笑嘻嘻的给剥了皮儿。
沈君茹眉眼一转，看向沈诗思，道。
“上次我给林良笙敲了敲边鼓，这些日子，他是瞧着我便绕道走，我也未得空来问你，考虑的如何了？”
沈诗思红了一张脸，微微低头咬着唇瓣，手指微微拧着，脸颊红的发烫。
“阿、阿姐…”
“莫要害羞，女人都要走这一遭的，上次夫人便打了你婚事的主意，我听说了，她原本想将你许给她娘家一个表侄儿，让你带了一大笔嫁妆去过苦日子，好在没能叫她得逞，可她既动了一次这样的念头，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与其让她这样作践，倒不如我去求了爹爹，端看你们两人的意思了。”
沈诗思咬了咬唇瓣，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第754章 新姨娘进门
“阿姐…我…你方才说。”
沈诗思顿了顿，而后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
“找一个与自己心灵契合的，我想…我与林三哥…我…我想试一试，他已经与家里提出分府一事，他为我至此，我、我也得为了他呀…”
感情这种事，本就是相互的，他对她负责，她也要对他负责呀。
沈君茹浅浅的笑了，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以沈诗思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大的勇气和决心了。
“你能这样想便是好的，既如此，趁着爹爹今儿高兴，我便与他提一提这事。”
“阿、阿姐…不、不必那么着急。”
沈诗思红着脸颊，支支吾吾的说道。
倒是一旁的沈钰，一脸惊愕，张口欲言又止，得了，这里没他说话的余地。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小姐，小姐…新娘子进门了，进门了。”
采薇采荷一边小跑了来，一边欢快的说道，倒不是她们有多欢迎那新姨娘，只是被这府里的热闹给渲染的。
沈君茹拍了拍衣衫，整袖起身，笑道。
“好了，既然都说定了，那咱便去前头瞧瞧，不许闹事。”
沈钰勉强点了头，而后才跟着起身，一同去了前厅。
前厅热闹极了，管家指挥这府里上下忙碌着，沈琼着了一袭艳红色喜服，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老爷，快去接新娘子吧。”
沈琼满脸笑意，竟是主动去接新姨娘进门。
沈钰忍不住嘀咕道“这个女人手腕可真是厉害，不过是个姨娘，那排场要比上嫡夫人进门了，父亲就不怕有人去参他一本？就告他一个宠妾灭妻。”
“胡说什么？再如何他也是咱们父亲，再说，父亲遭了难，你我便能好过了？”
沈君茹低声呵斥，撇了沈钰一眼，道。
“这话以后莫要再说。”
这里人多耳杂，说不准便会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出闲话。
左右没瞧见秦氏，拉了丫鬟来问，那丫头道。
“夫人说身体不适，晚些再来。”
这哪里是晚些再来，怕是要给这新姨娘一个下马威吧。
二房的沈二叔和二婶子都来了，尤其是二婶子，一脸喜庆，她还以为这新姨娘便是她安排来的那个扬州瘦马。
殊不知，她的计谋早就被沈君茹给识破了。
二婶子瞧到沈君茹三姐弟过来，与身侧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来。
“哟，茹姐儿，这有日子没见了。”
“是啊二婶，您往常过来也总往夫人院子里去。”
“那还不是你这丫头不常去给主母请安？”
“如今新姨娘进门了，不知道以后二婶是去夫人的菡萏院多些，还是去姨娘的秋华院多些？”
沈君茹的话叫二婶子一愣，这话意有所指啊，难不成是知道了些什么？
二婶子眼眸一转，掩下那一闪而过的不安，红唇微扬，绣帕捂着口鼻笑道。
“这话说的，日后都是一家人，勤走动也是好的。”
“哎呀，二婶，您没别的事了么？快去忙你的吧。”
沈钰是懒得听这二婶子的声音，连忙打断她的话，竟是出言赶人了。
二婶面上一僵，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的热闹转入厅内，原来是沈琼牵了新娘子进了门。
“哟，这新媳妇都进门了，你家主母怎还没来？还不快派人去催催。”
二婶子挥了帕子，便使唤着人去后面请秦氏来。
秦氏自是一早就听到了府里的热闹，心里难受的很，憋着一口气，夏姐儿懂事乖巧，不敢闹腾，只安静的缩在角落。
见着秦氏坐在铜镜前，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愤恨之色，手里狠狠捏着一个破布娃娃，那娃娃身上还扎了银针！
这可是恶毒之诅！
“夫人，时间到了，咱出去吧，要不然老爷会恼的。”
“他娶他的新姨娘，我…还会管我如何么？”
“哎哟，我的夫人唷，越是这个时候，您越是要沉住气，您才是这沈府的女主人，是正妻嫡室，那个狐狸精再如何也只是个妾室，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您得给她点威严瞧瞧！相反的，您若是在这里闭门不出，让老爷面上无光，老爷恼了，让新姨娘免了敬茶礼，那不是与您脸上无光么。”
方嬷嬷不愧是过来的老嬷嬷，虽说跋扈嚣张了些，但到底是在宫里待过的人，眼见和心眼儿都要比秦氏开阔许多。
“您啊，就是跨不过心里的那个道坎儿。这男人算什么？女人若是只指着男人那点情爱活着，迟早没用，您看，老爷今儿宠着这个姨娘，明儿见着年轻貌美的，保不齐又宠了别人去，与您刚成亲那会，不也是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
“他…他到底嫌弃我是嫁过人的…”
“哎哟，我的好夫人，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您这手里，得拽着权！”
秦氏话是听到耳朵里去了，却是不往心里记，使了性子道。
“老爷不亲自来请我，我就不去。”
“夫人，您…哎哟，您这是在自毁前程，您别忘了，皇后娘娘让您嫁入这沈府来，可不是为了让您与沈老爷做真正的夫妻的！你这般闹性子，做给谁看？”
方嬷嬷瞧她是左右油盐不进，干脆一狠心，说了狠话！那秦氏一愣，面上微微有些扭曲，撇过头去。
是啊，她来这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与沈琼做真正的夫妻，而是掌握这沈府后宅的一切权利，在沈琼的耳边吹吹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一向皇后汇报。
她本就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可是，女人啊，总是一不小心便动了真情，毁了自己也毁了一切。
“您别忘了，皇后娘娘能让您入这沈府，做他人之妻，便也能让您继续回去，做一个落魄的寡妇！”
“方嬷嬷！”
“哎哟，夫人，您但凡听老奴一声劝，老奴也不必将这话提出来。”
方嬷嬷又气又急，心里还有些慌，这秦氏若真动了情，便不好控制了！
正说着话儿，忽而，外头传来丫鬟的叫唤。
“夫人好些了么？新姨娘入门了，老爷请夫人去前厅吃新姨娘的敬茶呢。”


第755章 小滑头
“我…”
秦氏到嘴边的“我不去”还未说出，被方嬷嬷狠狠一瞪，微微叹息，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便成了“我这就来。”
“唉，那奴婢先去前头回话。”
丫鬟走了后。秦氏才将小棉布娃娃藏进了柜子里。
穿了一袭烫金绣牡丹花样式艳红色长衫，又往发间加了两根金步摇，对着铜镜照了照，恶狠狠的想着，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而后便扭着腰肢带着方嬷嬷一行出了菡萏院，往前厅去了。
还未近得前厅，便感受到热闹气氛，秦氏面上有些端不住，还是方嬷嬷扶着她的手臂低声又劝了两句，秦氏才缓和了面色，扯了一抹笑，走了前去。
前头，沈琼已经坐在主位上，只等着她到来，让新姨娘敬茶了。
秦氏袖中拳头紧握，暗自咬牙“这场面，好事气魄！”
“夫人…”
“放心，事到如今，闹了只会是我自己面上难看！”
非但如此，还会叫人笑话她不够大度！善妒、小心眼，谁知道会如何编排！
“来晚了来晚了，叫老爷和天香妹妹久等了。”
上来便是热络的
沈琼面上稍稍缓和，只是在见到秦氏那太过大气的打扮，略微皱了下眉头，今儿谁是主角谁是配角都分不清楚？非要打扮成这番模样，压新姨娘一头！
待秦氏落座之后，管事的便叫唤道。
“新妇敬茶…”
新姨娘捧着茶盏上前，对秦氏微微屈膝，娇娇软软的叫了一声。
“夫人请喝茶。”
秦氏微微点头，倒是爽利的欲将茶盏接过，忽而“哎呀…”一声，也不知是递出的人故意的，还是接茶盏的人是有意刁难，总之，那茶盏一个不慎便洒在了秦氏的手背上，虽是温水，但却洒湿了大半衣袖，让手背红了一圈。
秦氏当即恼怒，低喝一声“你…”
“夫人。”
方嬷嬷动作极快，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塞到秦氏手里。
所有视线可都集中在秦氏身上呢，她便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微微咬牙，竟是生生受下了这口气！
扯了扯嘴皮子，说道。
“罢了，看来是我无福消受天香妹妹的这杯敬茶，既如此。”
秦氏将红封往方嬷嬷跟前一递，那本该是给新姨娘的红封，竟又收了回去？
这个中深意，便很耐人寻味了。
一侧的沈君茹微微皱了下眉头。
到底是秦氏要给天香一个下马威，还是天下有意跟秦氏示威，旁人离的远些也许没瞧清楚，但她离的近，可是看明白了的。
“夫人，是妾身不好，妾身重新给您敬茶。”
“哎呦，夫人，天香只是紧张了，这一时没端的稳，你也生气，快开接了吧。”
就连沈琼都哄劝着说道。
秦氏心里颇不是滋味。
沈琼竟是为了这狐狸精来哄劝她！
秦氏这心里不好受，面上却还得端着大度，接过茶盏，这才轻抿了一口，而后将茶盏递给一旁候着的丫鬟，接过红封，递给了新姨娘。
而后，又是好一阵热闹。
凤珉来的有些晚，他到时，沈琼和天香都送入了洞房去了。
只是今儿人多，客也多，沈君茹既不持家了，便也乐的轻松，不要左右招呼着，秦氏再不高兴，那她还是沈府的女主人，这个架子总得端着，里外也得招呼着。
凤珉将沈君茹给拽走了，都没几个人发现。一直将人拽到偏远一些，较安静的地方，才将人松开。
“你拉着我做什么？这么多人，叫人瞧见了不好。”
“这里无人，我给你瞧个好东西。”
凤珉还神神秘秘的，拍了拍自己的广袖，那手臂一直曲着，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沈君茹有些惊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欣喜。
“什么、什么好东西？”
凤珉卖了个关子，先让她闭上眼，然后才将袖子撩开。
“可以了。”
得到他的话，沈君茹睁开双眸，便见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将军。
小巧的一只，乖巧又可爱。
“呀…你怎么将它带来了？”
沈君茹真是又惊又喜，欢快的送他手里将激动的小将军给抱了过来，窝在她怀里好一阵摇尾。
沈君茹高兴的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又摸。
瞧着她抱着小将军那高兴的样儿，凤珉的眼神里也晕满了笑意，藏着深深柔情。
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道。
“那么，是否该给本王一些奖励？”
“奖励？唔…那我得想想，啊，我想到了，你也先闭上眼儿。”
凤珉笑着道了一声“调皮”，还是宠溺的闭上了凤眸。
沈君茹低头瞧了一眼欢快的小将军，面上露出一抹狡猾，抿唇浅笑，而后双手抱着小将军，举着凑到凤珉脸颊旁边，轻轻碰触了一下。
动作极快，凤珉伸手想要趁势将人揽入怀中，谁知沈君茹早有准备，一收手便抱着小将军跑的欢快。
顷刻间，沈君茹欢快的笑声传出，如百灵清脆，又如夏日清风，整个吹进了凤珉的心里。
“好啊，你这个滑头。”
抬步追去。
沈君茹抱着小将军在前头小跑着，环佩叮咚，那画面一片和谐。
若不是夏姐儿的闯入，还会更和谐一些。
夏姐儿与沈君茹撞在了一处，沈君茹个子高，被撞的后退了两步，凤珉又及时赶到，一伸手便将人给揽了住。
但夏姐儿跑的快，这样一撞便摔在了地上。
若是寻常小孩儿，不得哭闹一阵？
可夏姐儿既不哭，也不闹，只一脸茫然，还有些惧怕沈君茹和凤珉的样子，自己爬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和衣衫。
掌心被小碎石磨破了，她也只是轻轻的吹了吹便罢了。
小将军不高兴的叫了一声。
吓的夏姐儿连连后退，眼神里的惧怕是藏不住的，那是真的惧怕。
“夏姐儿，别怕。”
沈君茹到底是软了声，轻声哄劝了道。
夏姐儿微撇了唇，一双大眼里瞬间便蓄满了泪花。
“大…大姐姐…我…我怕它…”
“它这样一小只，不会伤着你的，你们之前还一块玩过，记得么？还是说，上次小将军真伤着你了？”


第756章 吃醋了
夏姐儿怕的连连后退，可怜巴巴的样子，摇了摇头，眼泪“吧嗒吧嗒”的便往下掉，委屈极了。
“娘不让我说…呜呜…大姐姐…大姐姐不要讨厌我…呜呜…我错了…是我错了大姐姐…”
沈君茹哪想到夏姐儿会哭成这样，连忙将怀里抱着的小将军塞到凤珉怀里去，然后半蹲下了身子，张开双臂，将夏姐儿揽入怀里，轻声哄劝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将小狗子抱开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呜呜…可是大姐姐都不理我…呜呜…大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我知道我很讨厌，大家都不喜欢我，阿娘也不喜欢我…呜呜呜…”
夏姐儿抽抽噎噎的说着，趴伏在沈君茹的肩头上。
沈君茹无奈一笑，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凤珉抱着小将军一旁瞧着，有些吃味，转念一想，若是以后他们有了女儿，她应该也是会如此温柔的哄着劝着的吧。
沈君茹偏头，一脸求助的瞧着凤珉。
她哪里会哄小孩儿啊。
凤珉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沈君茹咬唇，来来去去只那两句。
“别哭了，我没怪你。”
许是哭的凤珉也烦了，低声呵斥一句。
“再哭便丢你出去！”
这一低喝倒还真有用，夏姐儿是止住了哭儿，但却怕的直往沈君茹身后躲，怯生生的露出半张小脸，不敢去看凤珉。
“只是个孩子，你做什么这么凶？”
沈君茹倒反而责怪起了他，凤珉一脸无辜，也不知方才与他求助的人是谁。
罢了罢了，只要遵从一个真理便行，那就是，永远不要跟女人讲道理。
沈君茹将不哭了的夏姐儿拉了出来，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忽而，轻笑出声。
“瞧，都哭成小花猫了。”
“大姐姐…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罢了，都过去了。”
她心里原本确实是有些不舒坦的，这个夏姐儿与自己本是毫无血缘关系。只是瞧在父亲的面上，又看着是个实诚的小丫头，才稍稍照拂了一些，说实在话，沈君茹并未将她看的与沈诗思和沈钰一般重要。
虽说，稚子无辜，但她到底是秦氏去先头夫君的孩子，总是隔着些什么的。
夏姐儿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才抓了沈君茹的手儿，软软的说道。
“大姐姐，你的狗儿没咬我。”
夏姐儿说的有些忐忑，有些害怕，说完便垂下了头去，要知道，她是付出了极大的勇气才向沈君茹坦白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君茹却是微微一笑，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竟说道。
“我知道，夏姐儿很乖。”
“大姐姐，你、你知道？”
大人间的那些事，没必要污了孩童的纯真，沈君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再如何，秦氏都是她的母亲。
“都过去了，这次，我就原谅你，不过，夏姐儿，你若真喜欢大姐姐，相信大姐姐的话，你得跟大姐姐保证。”
“大姐姐你说，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否则…否则我便再也不理你，你想，三姐姐对你那么好，是不是？”
夏姐儿微微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里黑亮亮的，她虽还小，但谁对她好，她是知道的，是能感受到的。
沈君茹在她的鼻头上轻轻的捏了捏，威胁道。
“你若是再犯错，我便叫三姐姐打你屁股，叫大哥哥不再给你带糖葫芦。”
话音未落，夏姐儿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连连保证道。
“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可是…可是阿娘…她…她有时候会让我…”
沈君茹轻轻点了一下夏姐儿的小嘴，温柔道。
“你若不想说，便可以不说，大姐姐不会利用你。”
“为什么？”
夏姐儿不明白，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沈君茹。
却听她说道。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好了，出来有一会儿了，快回去吧，省的嬷嬷着急了，惹了夫人生气，你又有的受罚了。”
夏姐儿抿了抿唇，瞧着沈君茹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直到夏姐儿离开，沈君茹才叹息一声。
凤珉上的前去，依在她身边，道。
“你啊，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那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孩子，摊上那样一个母亲，也是可怜。”
秦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宁愿伤害夏姐儿，从这一点看来，便证明秦氏对夏姐儿根本没表面上那么疼宠，说的过分些，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母亲。
不过，她们到底是亲母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有时间关心别人，倒不如想想自己，你父亲都续弦且纳了妾室，弃你母亲的丧期不顾，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同意我上门提亲？你那么喜欢小孩，我们快些生一个不就好了？”
凤珉戏谑的说道，果然便瞧着沈君茹瞬间便红了脸颊，甚至还收到了两记她“爱的拳头”，挠痒痒似的捶在他的身上。
“谁…谁答应你了？”
“噢？不是你？那是别人？本王难不成是走错门了？哎哟哟，那我是不是得去别的府上提亲了？”
“哼，你爱去谁的府上便去谁的府上，便是不出你那秦王府，都有人在候着呢。”
“哟哟，这可是吃醋了？”
“你。”
这人真是可恶的很，分明知道她的意思，还故意逗弄，太坏了！
正笑闹着，李修快步而来，对着凤珉拱手抱拳。
“殿下，燕使臣进京了。”
“还挺快。”
他瞧了沈君茹一眼，沈君茹却只是抬手逗了逗他怀里抱着的小将军，而后才抬了眸来，浅浅一笑。
“你去忙吧，记得照顾好我的小将军，待我下次再见，可不能受了一分。”
凤珉笑了，抬手在她的发间轻轻揉了一下。
“我安排好了便来寻你。”
“我没事，你不必特意再来一趟。”
凤珉这人的心思啊，其实是真的细腻，他是担心她会因为沈琼又娶而不高兴吧，所以才会特意带着小将军跑这一趟来逗她。


第757章 不喜欢么
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宠的滋味，是这样的好。
两人离开之后，府里的热闹继续，前头闹腾着，后院却显得安静许多。
沈君茹走了小道回院。
经过花园时，听到两人窃窃私语的声儿。
“哎呀，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不要。”
是冬梅的声音？
沈君茹微挑了柳眉，隐约只瞧到两个身影，挨靠在一处。
关峰是个老实敦厚的性子，冬梅一说“不要”便有些不知所措，磕磕绊绊的说道。
“这个、好看，适合你。”
摊开手心，掌心上放着一个珠花，不是多值钱的，却是他在集市上一眼瞧上的。
那时，他脑子里便想着，“若是冬梅戴上，一定好看。”
“我，我不要，我成日在小姐跟前伺候，戴这个不合适。”
“没、没关系的，你可以私下里，戴、戴给我看。”
“呵…你这呆子，我干嘛戴给你看呀。”
“因为、因为我喜欢。”
“喜欢？你…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样。”
“不、不是，我是说，我喜欢这个珠花。”
“只是喜欢珠花？”
“也…也不是，我…都喜欢，都喜欢…”
隔着厚厚的竹子和花丛，沈君茹只听得两人的声音和语气，竟忍不住笑了。
前世，冬梅为了证明她的清白，撞柱而死，连死都维护着她，死的那般刚烈，那般倔强！
这一世，她再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未再多留，沈君茹便回了院落。
采薇采荷正在忙碌的收拾着。
沈君茹入了书房，翻找出冬梅自小入府时的卖身契，又找出一个小紫檀木的匣子，将卖身契放了进去，而后又塞了些银票、首饰、玉器等一应物件，最后，将自己手腕上套着的一个翡翠镯子褪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紫檀木的小匣子里。
这些，都是她为冬梅准备的嫁妆。
她院里的这些个大小丫鬟啊，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她并不想拘着她们一辈子。
个个都会准备丰厚的嫁妆，将她们嫁出去。
正将匣子合上，冬梅的声音便在院里响起了，与采薇采荷几人说笑着，似乎在打趣她发间的珠花。
这丫头，就是嘴硬，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却宝贝着呢。
隔着窗棱看出去，院子里隐隐约约可见着丫头们的身影。
一想到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丫头，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沈君茹这心里，既有些不舍，又有些高兴，高兴与她这一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归途，终于，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了。
她面颊含着浅浅的笑意，帕子轻轻擦拭着匣子，而后轻唤了一声。
“冬梅。”
“唉。”
外头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很快，冬梅便捧着托盘进了来。
“小姐，枣泥糕，放了些红糖，奴婢算了算，您的小日子要来了，早些预防着，省的到时候又疼的死去活来。”
“你唠叨的跟个小老太婆一样。”
沈君茹忍不住笑着打趣。
“哎呀小姐，奴婢这可是一心为您想，您还笑话奴婢。”
“我哪里是笑话你，我啊，是夸你呢。我身边的丫头，就数你心最细，最了解我，也跟着我最久，你说，要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该去哪里再找一个与你一样心细体贴的？”
冬梅听着，微微一愣，放下托盘，转头瞧着沈君茹，面上有些哀伤“小姐，您不要奴婢了？”
“呵…哪能啊，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您又说不在了，又说要重找一个，奴婢…奴婢是哪里做错了，惹您不高兴了？”
说着，冬梅竟急红了眼圈，整个都快哭了出声。
沈君茹连忙安慰了人，将帕子递了去。
“哎哟，你这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可是…可是你刚刚说…”
“好了，好了，今儿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来与我哭鼻子，再哭都成花猫了，该哭的可就是我了。”
说着，沈君茹俏皮一笑，倒是让冬梅破涕为笑，捏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鼻涕。
“只要小姐别赶我走就好，奴婢伺候小姐一辈子。”
“那可不行。”
“啊？小姐…”
“你得嫁人呢。”
冬梅先是一愣，而后整个涨红了脸儿，忸怩又支吾着说道。
“奴婢，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就陪在小姐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好好好，这话我记下了，只是，就怕到时候有人等不及了，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沈君茹笑眯眯的说道，只瞧着冬梅红着张脸，“哎哟”好一阵。
沈君茹继续笑着打趣儿，说道。
“你发间那簪花真不错，以前没瞧见过，可是新买的？”
“哎呀，小姐…”
冬梅羞答答的将发间簪花拿了下来，红着小脸，跺了跺脚便要离开。
沈君茹却又将人唤了住。
“不急着走，冬梅，有些话，我要与你说说。”
“小姐，您说吧，奴婢听着。”
沈君茹缓缓站了起来，饶过书桌，说道。
“关峰是个不错的人，老实，又有本事，也是个负责任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我明眼瞧着，他对你是真上心。这女人啊，嫁的好不好，便是要看这男人疼不疼你，你说是么？”
沈君茹严肃起来了，冬梅也不敢造次拿乔，红着张脸，低着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对关侍卫，又是什么个感觉？”
冬梅握紧手里的珠花，若真是拒绝的，便不会接受着珠花了。
甚至还戴在发间，满面春风的回了凌波院。
但沈君茹就是呀她亲口说出来，亲口承认了对关峰的心意。
“不喜欢？”
冬梅咬着唇瓣，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喜欢？”
冬梅的脸颊本就够红的了，如今着一问又出，更是红的如那天边最艳丽的红霞一般。
良久，冬梅闭了眼睛，终究是点了点头。
“喜、喜欢的…”
沈君茹总算是笑了出声，捏了冬梅红着的脸颊一下，道。
“不逼你一逼，你是说不出口的。”
“小姐，您…您知道还逼迫奴婢。”
“我不逼迫你，你如何敢正视呢？既如此，入冬前，便为你们将事办了。”


第758章 死鸭子嘴硬
“啊？小姐，这，这也太赶了些，奴婢，奴婢还没想好。”
冬梅羞红了一张脸，言语扭捏又害羞。
沈君茹笑着转身，抱起那个木匣子，说道。
“这里面，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你啊，跟着我最久，也是最得我心的，我必然是要为你挑一个好人家的，关峰这个人，也是我亲自挑的，如果不好，我也不会点头。冬梅，你们这些个丫头，我是真的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有自己的归宿，都好好的。”
原本还有些害羞的冬梅，被沈君茹的这番话说的整个又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来。
“小姐…奴婢不想离开您，奴婢就想一直跟在您身边伺候，奴婢不嫁人了…呜呜呜…”
冬梅一边抹着金豆儿，一边抽抽噎噎的说着。倒叫沈君茹一阵哭笑不得。
“今儿都是怎么了？个个都爱与我哭鼻子，这是好事，关峰也是府里的人，你啊，若高兴了，还可以留在府里。”
“那小姐总是要出嫁的啊。”
冬梅抽噎着抹着那都流到下颚的眼泪。
沈君茹一愣，打趣道。
“难不成你是想跟着我做陪嫁丫鬟？”
“小姐您总是要带陪嫁丫鬟的，自己的人用的才贴心顺手，虽说王爷疼宠您，但那偌大的王府，上下管理起来，若没个应手的人，您便是要再培养心腹也需要许久呢，奴婢跟着您去，这心里才能放心。”
沈君茹是真没想到，以前那傻傻的丫头如今也成长的这么迅速，人情世故，府中上下的管理，是真的越发得心应手了。
叹息一声，沈君茹道。
“这么一说，我还真是离不开你了。”
“是啊小姐，您可不能抛下奴婢，奴婢说了要跟着您一辈子的。”
“一辈子那么长呢，你难不成想等七老八十了，等我死了之后再嫁给关峰？你就不怕关侍卫等不及了，便娶了别的姑娘？”
“呸呸呸，小姐才不会死，就算，就算死，奴婢也不小姐您死在奴婢前头。关峰…关峰他若是要娶别人，便让他娶去，奴婢才不在乎。”
这丫头摆明了是死鸭子嘴硬。
“这话说的，人总要有一死，可若我走在了你后头，没人在我身边照顾我，你就放心了？”
沈君茹拉起了冬梅的手，脑海里却闪过当初冬梅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当初，冬梅没有遇到关峰，而是早早的便做了她的陪嫁丫鬟，才会有后来那么凄惨的结局。
每每想起，她都后悔不已。这一世，她是拼了命的要改变这一切，绝不能让冬梅也好，自己也罢，还有这偌大的沈府上下的命运，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便是逆天改命又如何？她这一着重活一世，本就是逆天的，不符合常理的，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都做好了担着的心里准备。
冬梅摸了摸眼泪，倔强的说道。
“那…那奴婢安顿好了小姐的身后事，便跟着小姐一块去。”
“呸呸呸，这么好的日子，说什么死啊活的，行了行了，快把眼泪擦擦吧，以后如何呢，以后再说，眼下只说你与关侍卫的事。”
“小姐…”
“你心里是愿意的，关侍卫必然也是愿意的，两厢都好，我也开心，不好么？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但谁说你成了亲，便不能时常见我了？保不准啊，你还得做我身边的管家嬷嬷呢。”
府里也有不少丫鬟与侍卫一起的，有些主子恩赏，便放了丫鬟出去，好好的做别人的妻子，相夫教子。
有些实在不舍的，也会留在府里继续当值，就比如先前的佟嬷嬷，还有之前伺候过白氏的一个黄嬷嬷，都是如此。
好容易才将冬梅哄了住，那木匣子里的嫁妆也都备下了，只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便将这个给了冬梅。
里面的金银珠宝都是其次，最重要的便是冬梅的那张卖身契。
焚了这契约，去官府消了奴籍，冬梅以后便是自由身了。
关峰也是个武侍，并非卖身入府，到时候两人都非奴籍，那下一代便都是良家子，世世代代，再不会为奴了。
这对于冬梅来说，才是最大的恩赐，也是最好的嫁妆。
……
翌日，沈君茹疲懒着，想要多睡一会，然而一早便被沈诗思从床榻上挖了起来。
“阿姐，阿姐快起身。”
“唔…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怀里抱着一个横枕，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
沈诗思着了一袭粉色袄裙，梳着俏皮的半月髻，发间缀着金丝蝴蝶，简单而又不失可爱。
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儿，说道。
“今儿新姨娘要给夫人敬茶，原本祖母在，也该给她老人家敬茶的，只是她老人家现在实在是想的太明白了，府里的事一应不问，不管父亲是续弦还是纳妾，都没回来凑着热闹。”
“祖母是看破红尘，常伴青灯古佛了，倒是真六根清净了，也乐的逍遥，这些事也不必去扰她老人家的耳根子了。”
说着，沈君茹打着呵欠翻身坐起。
冬梅和采薇采荷忙碌着端了梳洗的脸盆，漱口水以及早膳等物鱼贯而入。
沈君茹疲懒，每日早上都要多睡一会。
以前，白氏疼宠，纵着惯着，便养成了这习惯。后来云姨娘得宠时，毕竟是个姨娘，也没资格要求沈君茹日日去请早。
秦氏倒想拿架子，派方嬷嬷来请了几次，险些被映星映月给丢出去，才作罢了。
如今，经过上次，连沈诗思也不必去的那么勤了。
“是，倒也没去叨扰祖母，只是今儿都是自家人在场，二叔二婶也都来了，都等着喝这一杯新媳妇茶呢，父亲一早便叫人来传了话，让咱们都去认认人。”
沈君茹哼了哼，闷声道。
“父亲倒是疼宠着新姨娘，罢了，左右也都起身了，便去瞧瞧吧。”
说着，沈君茹伸了懒腰，下了床榻，一番梳洗之后，挑了件水蓝色长裙，打扮的既不是很素净，也不至太抢风头，便与沈诗思一同去了前厅。


第759章 像，太像了
她到时，厅里已经聚了好些人。
她一一屈膝见了礼，逐个唤了一遍。
“二叔、二婶早安，周姨娘、秋姨娘早安。”
“哟，今儿倒是稀奇，能听的茹姐儿来请早了。”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沈二夫人，这阴阳怪气的调儿，沈君茹都习惯了，也懒得与她计较，费那番口舌。
没搭理她，便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
其他两个姨娘平日里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远远的与沈君茹点了点头，便算应下了。
沈钰来的早了些，他倒是想看看那新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才会将父亲迷成这样，所以一早就来了。
位置便挨在沈君茹旁边，沈君茹落座之后，他便将一早就开始剥壳儿，攒下的杏仁儿都堆在小碟子里，推给沈君茹。
沈君茹倒是不客气的接过碟子，放在与沈诗思挨着的侧旁。
“这新姨娘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让这么多人等着她一个。”
沈钰忍不住嘀咕道。
“急什么，不是还有人没到呢？”
她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主位之上还空着。
父亲和秦氏都没到了。
不知秦氏又要怎样一番折腾。
须臾，秦氏才姗姗来迟，到了厅堂还是一愣，当即便咬了牙。
她刻意来晚一些，便是想给新进门的那狐狸精一个下马威，故意晾一晾她，也叫沈琼明白明白，她秦氏才是嫡夫人！
可没想到的是，她都刻意晚来了这么会儿，那新姨娘还没来！
当即冷哼。
“咱们这位新姨娘，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可不么？不过啊，昨儿晚上可是洞房花烛夜，大嫂嫂，在那么都是过来人，都明白的，这起的晚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喔。”
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沈二夫人竟为那新姨娘说话了。
秦氏冷哼一声，没接话，自顾自的在主位上坐了下去，捧了一盏茶正准备喝着，外头便传开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咚”声。
紧接着，便见一妙曼女子，莲步轻移，缓缓而来。她梳着凌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手拿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身着一袭湖碧的蝶戏水仙裙衫，脚上穿一双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缎鞋。
整个一扶风弱柳的可人儿。
娇滴滴的一个小美人儿。
一时间，厅堂里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只有沈君茹一人，低头吹拂着茶盏里的茶水，而后抬起杯子，轻押一口。
天香款款而来，先是对着秦氏微微福身，恭敬的唤了一声。
“夫人，妾身早上伺候老爷，来的迟了，还望夫人和各位莫要怪罪。”
“叮…”的一声，沈二爷手里的杯盏阖上，那眼睛都瞧直了，倒不是因为她的漂亮，而是…
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眉眼，那气质，甚至是连穿着打扮，都与当年的白氏一个模样。
就连沈二夫人也愣了住，不禁暗自责怪下面的人，这挑的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的瘦马！
怪不得会将沈琼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旁人不知，他们这些长辈还是知晓的，当初沈琼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是如何追着求娶白氏嫡女的，白家老爷，膝下三四个儿子，到了中年才得了这么个闺女，宝贝的很。
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前来求亲的人家也多，那是几乎要将白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最后白氏却瞧上了沈琼。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确实不错，后来，有了白氏相助，沈琼自己也是有本事的，婚后几年，那是步步高升，一路升迁，官运亨通了，人便浮躁了起来。
原本是许偌了白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没过几年便食了言。
先头纳妾那次，还借口说是喝多了酒，要了一个弹琴的琴娘，便是沈诗思的母亲，瞧她身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那时还好一番哄劝，才让白氏点了头。
后来又有了云姨娘，周姨娘、秋姨娘等。
沈琼这人，在朝为官，可以称为好官，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确实还是有许多不合格。
而白氏，当年多温柔的一个人儿，后来竟是硬被逼着成了一个当家主母！
那都是因为沈琼一次次给的失望所累积出来的！
秦氏哪知道二房那两口子的情绪，或者说，在场所有人都瞧出了端倪，只她一个，还不明就里，毕竟，她未曾见过白氏。
原本白氏还在时，便不太爱去那些个妇人家的宴儿，便是去了，也大多是高门大户的，那会儿秦氏还真是不够格儿，便是见了也只是远远的瞧到过。
冷眼瞧着天香，哼道。
“不敢当，你如今可是伺候老爷的人，正得宠，我哪敢吃你这茶，受你这礼啊。”
秦氏冷哼道，半点也没去接过茶盏的打算。
天香便也只是将茶盏捧着。
一侧的沈钰面上很是一阵纠结扭曲。
他一面不悦，一面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尤其是，瞧着那与自己生母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要是相似，那五官确实是有几分，但更多的是气质，或说是穿着打扮，是有人刻意引导的吧？
那人会是谁？
二婶？瞧那惊讶的样，一看就不可能！
阿姐！
沈君茹依旧是，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一刻也不停下，像是个偷食儿的小松鼠。
沈钰低声问道。
“阿姐，你早知道了吧？”
沈君茹也不与他装糊涂，抬了眉眼与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上的碎屑。
竟是没否认！
沈钰有些气恼，实在不明白沈君茹这样做的用意！
而且她是还瞒着他们！
“阿姐，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燕国使臣进京，父亲是尚书令，统领尚书台，一早便进宫去了，今儿还难说什么时候回来，可没人能给这新姨娘解围！”
沈君茹抬眸瞧了他一眼，又撇了那捧着茶盏，屈膝福身的天香。
“那你去？”
“我…我不去。”
沈钰闷闷道，他才不管阿姐打着的什么算盘，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去帮一个刚入门的新姨娘？


第760章 燕国船只
沈钰自是不想多搀和，立场还没明确之前，他谁都不帮。
一时间，竟没一人出口为那天香姨娘说话。
秦氏微微勾唇，甚是满意眼下结果。
她就是要让这个新姨娘知道，谁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女主人！
忽而“哗啦…”一声脆响，原本天香捧在手里的茶盏整个摔在了地上，茶水溅出，将氏的裙角都沾湿了。
秦氏“哎哟”一声，低喝一声。
“你这是怎么回事？一杯茶都端不好？啊？一大早上便找晦气！”
“夫人，是妾身不好，只是昨儿夜里伺候老爷许久，现在整个身子都还是疲软着，夫人您迟迟不肯接茶，妾身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惹了夫人您不高兴。”
秦氏勃然大怒，什么叫昨儿夜里伺候老爷？
这等羞死人的话，她也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
真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楚馆里出生的，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当即便气红了面，拍掌道。
“你这话说的，倒是我刁难了你，才叫你出了这样的丑！”
“夫人您误会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好笑，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秦氏的咄咄逼人，与天香的柔若无骨，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根本不用旁人多说什么，如今秦氏这模样，怎不就是一个善妒易怒的母老虎？
连府里的姨娘都要这般苛责，真是叫人为那新入府的天香姨娘捏一把同情的泪啊。
“好了好了，大嫂嫂，这好端端，高兴的事儿，何必呢？您这样，倒成了你苛责新妇了。”
“我？噢，这端不好茶盏的人是我了？真是好笑！”
秦氏是气昏了头，沈二夫人劝了一句，便遭到了一句怼讽。
一旁的方嬷嬷拦都拦不住。
沈君茹心里有些失望，这样的人，身边若没有方嬷嬷指点着，呵…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微微抬手，身后跟着的丫鬟便附耳而来。
她嘀咕道。
“叫人去查查方嬷嬷的底，仔仔细细都查清楚了。”
“是。”
冬梅应了一声，便将这事给记下了。
那厢，秦氏为了一个碎杯子而大动肝火，直将天香逼的跪了下去，好生认了错，又罚跪了一个时辰才罢休。
这沈府，本就不是一个牢固不可破的铁桶，更何况，秦氏入府也不过才大半年的时间，掌这中馈更是不久，心腹有限。
这府里上下，总不可能个个都替她瞒着！
她今儿好生威风，还不是仗着沈琼不在，那小狐狸精没人撑腰，才敢这样放肆！
然而，这样的事，很快还是会传到沈琼耳朵里去，到时候，她又要如何？
这些，她都没想过，只被眼前这一时的威风迷了眼，自以为自己已经是这沈府的女主人了！
沈君茹也没多待，这天香姨娘一进门就被罚了，后面的礼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热闹也瞧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歇着呢。
秦氏自顾自的耍着威风，全然将方嬷嬷先前的嘱咐都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说来也是巧了，沈君茹这才刚出了前厅，便有小厮来报，说是门口来了马车，请她去一趟。
沈君茹不明所以，快步行至府前，便瞧到了门前停着的马车。
一人背对着她而站，一手负在身后，却瞧着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便能瞧出对方是谁。
当即微微一笑，上前唤道。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听得唤声，赵润之转头看来，左右瞧了瞧她，说道。
“昨儿事忙，没来得及过来与沈尚书道贺。”
“那你来的可真是不巧了，我父亲一早便进宫去了，你该知道，燕使进京了。”
那后面的事，沈君茹也都没掺合。
这次燕国来使与上次曼罗并不一样。
燕国是为了两国未来数十年的和平而来，说是议和来了。而曼罗呢，当初是打着“进贡”的旗帜来的。
当初，凤钺还是太子身份，亲自接待，已经算是无上尊荣了，结果，人家还是个别有用心的。
上次，沈君茹受了太子妃江柔儿相邀，并着一些女眷，一起陪客迦叶公主。
可这一次，使者都是男子，就算需要女客相陪，也绝轮不到她们这些名门贵女，而她更插手不了朝政之事。
国家大事，哪是她一个小小女子能搀和的？她啊，只是尽己所能的，去改变一些事罢了。
比如，上次的阿芙蓉，又比如，这次的和亲…
“我正是因为这事来的。”
“噢？我不太明白。”
“这里说话不便，先上车吧。”
沈君茹略微犹豫，转头看了一眼府门，半刻之后，倒还是对映月招了招手。
“你与我同去，其他人留下吧。”
“是，小姐。”
“对了，让阿钰和诗思不必刻意去接近天香姨娘，我去去便回。”
说罢，她便随着赵润之上了马车。
赵润之并没有一同进去，而是在车辕上坐下，让映月与沈君茹一同坐入马车之中。
马车很快便行驶到了城内最大的玄武湖，湖面上并排行驶着几艘巨大的船只，周围并着数条小船，周遭围了许多百姓，这场面虽说不上浩大，但也绝对不算小了，比起皇家出游，确实是不可比，但京城之中，除了皇家，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手笔？
“到了。”
沈君茹撩开帘子看去，身侧传来一声惊叹，饶是映月这样沉稳的性子，都忍不住赞叹出声。
她疑惑出声。
“这是？”
“燕国船只。”
“这么大的手笔？我国境内与燕国可有交界的河运？”
沈君茹对于这些倒真是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与江南来货时都是走的那条水上的线。
还真不知道大乾与燕国之间有能互通的运河。
赵润之笑道。
“其实并没有。”
“那这是…”
“燕国一行先是驾车入了我大乾边境，而后在德韵码头，买下了这几艘船，一路驶船进京，昨儿晌午便到了。”
沈君茹还是第一次见着，前世也只听说燕国来使进京的声势浩大，如今一见，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让她惊讶。


第761章 浩大船队
只是，她不明白，这样盛大的场面，唤她来做什么？
她既于外交无益，又是女子，不好太抛头露面。
赵润之笑的温润，说道。
“燕国这么做，大概是想彰显他们的钱财威严吧。”
“确实是挺…唔…阔气的。”
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轻轻捏了捏眉心，早上起的早了些，又瞧了秦氏和天香姨娘耍了一早上的花腔，确实是有些乏了。
这会儿瞧到这么气派的船队，别说沈君茹了，大概连宫里的那几位都被惊到了吧。
“你就是带我来瞧瞧这个？”
沈君茹不禁有些好笑，靠在车壁上，看来，是她将事情想复杂了。
赵润之屈着一条腿搭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挑着帘子。
“这盛世之景，若是我大乾船队，该多好。”
“会有那一天的，再说，这船只，不是燕人在我大乾境内购买的？便能说明，我乾国是有能力造出好东西来的。”
“呵，你看事情的点，总能与别人不一样。”
这也是赵润之喜欢跟沈君茹聊天的原因，也是带她来看这船队的原因之一。
“你这是在夸赞我么？”
两人一个靠在车内，一个靠在车外，只隔了一条浅浅的帘道。周围是拥挤观望的人群，也停靠了不少大户人家的马车。
“我说的是实话。”
“同一件事上，每个人都会有各自不同的见解，赵大哥，你不也瞧到了别人所没瞧到的？旁人看着这么大的阵仗，也许会赞叹，会惊讶，会羡慕或是嫉妒，但是你却不一样。”
赵润之微微一愣，只听沈君茹继续缓慢而又温柔的说道。
“你看到的，是燕国财力的雄厚，是我大乾如今内政的短缺，你心系的是天下百姓，是国家的兴盛，朝廷的未来。”
赵润之心里有所动容，有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失落。
激动的是，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这样懂他的人，并且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
可失落的是，这样的人，却终究不属于自己。
如果，如果他能够自私一些，再自私一些，是不是，他就能握住她，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呢？
赵润之猛然清醒，为自己龌蹉的想法感到惭愧。
若真是如此，只怕，沈君茹会恨死他吧，只困着一个躯壳，又有什么用呢？
他自嘲的想着，可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在蛊惑着他，为什么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呢？
为什么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不敢疯狂一次，自私一次呢？
微微摇了摇头，他竟陷入自我纠结挣扎中，无法自拔。
直到耳边传来沈君茹的轻唤。
“赵大哥，赵大哥？怎么发呆了？我、我说错了么？”
“啊，没有，只是没想到，此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这话说的沈君茹面上一红，捏着绣帕，掩了唇瓣，浅浅一笑。
“你尽管哄我吧。”
“我哪是在哄你，你将我心里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太了解我了？”
“我…我哪是…”
沈君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微垂了眼眸。
忽而，赵润之轻笑出声，笑道。
“你可真禁不起逗啊。”
这一笑，巧妙的化解了沈君茹的窘迫和尴尬。
她是面对这样的赵润之，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怕说的太明白了，便生分了，又怕含糊不清，便会让他误会。
起初，她可真没想到会如此。
这世间之事，桩桩件件岂是她这一介凡夫俗子所能预料周全的。
“燕使今日一早便进宫去了，宫里设了宴，宴上会商议议和一事。”
沈君茹眨了眨双眸，看着赵润之，说道。
“那你怎么没去？”
“呵…此事还轮不到我插手，参与宴会议事的都是内政大学士和礼、户、兵几部尚书，还有秦王殿下和三皇子以及九皇子。”
九皇子？凤清风？他一个两耳不闻朝廷事，一心只挣百姓钱的闲散皇子，他去凑什么热闹？
不过，说起来，他对挣钱经商这方面确实挺有头脑和天赋，又有皇家扶持，享受着一切福利的同时，自然也是要有所贡献，凤清风很自然的就成了文帝的私人钱袋子了。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问道。
“可有消息传出？燕国在这次议和上有什么要求和条件么？”
“燕国是战败方，便是有条件提出，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赵润之说道。
然而沈君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燕国并不是一个弱小的国家，甚至可以说，对方正在逐渐走向强大，甚至是更强。
而如今的大乾，已然就如那快要腐朽沉沦了的大船，外表瞧着华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进水，甚至是沉船。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可逆转的，她相信，这个江山交到像凤珉和赵润之这样栋梁之才，真正的心怀天下的人手中，国之将来，还是有希望的，还能走向更繁荣，更昌盛的未来。
“咦…小姐，你瞧，是九殿下。”
忽而，映月忍不住地低声说道，指着不远处，挤在人群里的人，怎不是那凤清风啊。
堂堂一个皇子，也来凑这热闹。
若是他想瞧这气派，与燕国人说一声，自能上得船去，里里外外都能给瞧仔细了。
不过说来，这凤清风着实也没那皇子的架子来。
被人群挤的，往日风度都不见了，手里还拿着他的那把破折扇，歪歪扭扭，站立不住，衣衫都给挤乱了。
“哎哟…别挤…别挤了…改明儿爷买几条比这更大的，有什么好瞧的，都别挤了，别挤了，哎哟…”
“九爷可真是阔气啊，唉…”
旁边的人说了句风凉话，下一刻却还是一把架住了被挤的险些摔倒的凤清风，饶是如此，凤清风还是不肯收起手里的折扇，还得顾及着自己的形象。
可真是，要风度，连命都能不要。
莫未夕一把抽出他手里的折扇，握在自己手中，撇他一眼，道。
“抓紧了，好歹也是一个皇子，半点体能也没有。”
“那肯定不能跟你一个拿勺的比啊。”


第762章 谁有财力与你相争
凤清风不甘示弱的回怼道，两只手却牢牢的扒拉着莫未夕，然而莫未夕却有的是治他的法子，当即便笑道。
“那你以后可以不吃啊。”
“我…那得多浪费你的苦心啊。”
“无妨，你不吃，总还有别人爱吃。”
“谁？还有谁与本殿下一般喜好？”
凤清风竟有些吃味，一想到莫未夕那手要厨艺，都喂了旁人，甚至是他未来的夫人，他这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早些年游历山川，谁知道结识了多少男子女子，给多少人做过菜？
闷哼一声，很不是滋味的甩开莫未夕的手。
“小爷我自己会走。”
话音刚落，便又被人群挤的往莫未夕的胸口上撞了一下，两人身形相仿，他这一撞，力道还不轻，莫未夕吃疼的闷哼一声，抬手捂着胸口，凤清风也只是冷哼一声。
“还说我弱，我瞧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
莫未夕捂着胸口，哭笑不得，他这还是轻轻一撞？若是使了全力撞来，他这胸骨怕是都要碎了。
忽而，莫未夕看到不远处与他招手的人，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喂，你傻笑什么？我又不是在夸你。”
“沈姑娘。”
“什么沈姑娘，好端端的，别岔开话题，啊，我知道了，你是说，沈家姑娘也喜欢吃你做的佳肴？这倒也是，上次在摘星楼的时候…”
凤清风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看到不远处的沈君茹和赵润之两人，还是莫未夕推了他一下，指了指不远处坐在马车上的两人。
凤清风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才忽而笑出了声。
“那不是小美人儿么？咦，赵大人也在。不行，不行不行，走走走，不能让他们两个单独处在一块。”
一看到这两人在一块，凤清风便想起中秋佳节那日灯会，两人袖子都是打着结的，他六皇兄那火气，即使是隔的老远他都能感受到，差点儿让他六皇兄自残来挽回小美人儿的心！
真是可怜了他六皇兄。
当即便拉着莫未夕挤过人群向沈君茹那儿去了。
“九殿下，你也来凑热闹？”
“是啊，没想到还遇到了小美人儿和赵大人，真是巧啊。”
“殿下。”
赵润之微微作揖，见了一礼，毕竟在外头，也没必要行大礼，再者，凤清风向来没什么架子，对这些虚倒也不怎么在乎。
微微摆了摆手，双手一撑，便跳上了马车，自顾自的将两人给隔来了些距离，死皮赖脸的格挡在沈君茹和赵润之中间，微微屈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沈君茹，摇晃着折扇，微微一笑。
那模样瞧着还有几分喜感，沈君茹忍不住问道。
“殿下这会儿不是该在宫宴中？怎的也跑这来了？”
凤清风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说道。
“宫宴而已，左右都那些个套路，这些年我早就瞧腻了，那些政事，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搀和。在宫里就听说了这燕国船队豪华盛大，那我作为本朝最有钱的皇子，不得来看看？还能比本皇子更豪的！”
说着，凤清风不屑的冷哼出声，这种时候，怎么能长他国之风，而灭自己之威严呢？
他大手一挥，说道。
“改明儿我便叫人造了比这更大的货船，也入这玄武湖去，压压对方的威风！”
凤清风的话瞬间便引了几人一阵轻笑，沈君茹微微掩唇，笑道。
“我方才听赵大哥说，这船只是燕使入了乾国境内才购买的，必然是花费了不少银子，我乾国船只，赚了燕国的钱财，还是在我大乾境内驶入，不应该开心么？”
凤清风微微一愣，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看沈君茹，又看了看莫未夕。
只见莫未夕低笑道。
“沈姑娘说的有理，如此，燕国的钱财入了我乾国百姓口袋，也叫燕国见识到了我乾国的能人巧匠，盛世繁华，何乐而不为？”
“噢，你说的对，唉，我说，莫未夕，以前我怎没觉着你这么聪明呢？”
莫未夕失笑摇头，满眼之中却是遮不住的宠溺。
也不知这莫未夕是生性温润，待人友好，还是只凤清风一人。
两人从小便是挚友，而后莫未夕为避长伯侯府的风头，借着“游历山川”的名头，外出了几年，虽是如此，两人之间的书信也从未断过，人生得此挚友，实乃幸事。
“可要是我，我便再离开之时，再转手将这船只给卖了，到时，再炒个噱头，呐，就说是燕国使者入京所乘，曾邀多位皇子公主船上共饮，便这一噱头抛出，保不准还会有冤大头高价将这船购去，岂不是让那些燕国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凤清风还真不愧是商业奇才，随便一个点子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赵润之忽而开口道。
“若殿下以您的身份，悄悄放出话去，就说您要收购这几艘船只。”
“我吃饱了撑着？用他这破东西？砸了还差不多，唔，不对，这是我乾国能人巧匠制的，是好东西，不是破东西，但我也不能要燕国用过的。”
未等赵润之将话说完，凤清风便翻了白眼，如此说道。
赵润之倒是也不恼，笑道。
“若是你九殿下要的东西，且放出了话去，整个乾国，谁有财力魄力与你相争？”
凤清风一想也是，可是这话是赵润之说的，他便不想表现出自己的认同，撇了唇，冷哼道。
“谁知道会不会有那种傻缺。”
“你都说是傻缺了，这种人傻钱多的能有几个？”
沈君茹说道，显然是感觉出凤清风对赵润之的那丝丝敌意，她略莫一想，大概也能猜到缘由。
虽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身正也不怕影子斜，但她已然与凤珉定下了终身，与别的男子太过亲近总归不好，更何况，对方对她的心思，只差众人皆知了。
凤清风又是凤珉的同胞兄弟，感情甚笃，对赵润之有那么一丝丝敌意，也不意外。
只是，她到底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对赵润之未来的前途有什么影响。


第763章 六嫂嫂
毕竟，凤清风再如何也是个皇子，想要惩治一个寒门出生的朝廷官员，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凤清风到底不是那种公私不分，恩怨不明的人。
“就算你说的是吧，那我要了他做什么？我有钱有权，不能整新的？比这更豪华更气派十倍、百倍的！”
“呵…我明白赵大人的意思，你呢，放了话出去，说你想要这船只，那便无人敢出手与你相争，只是待燕国抵达运河边境，需换上马匹时，那船只巨大，无法运走，而我乾国码头停靠船只是要付费的，这么大的船队，呵…每日费用都是不菲，来我乾国京都议和另论，回程这码头停靠的费用，可是少不了的。”
“啊…那这样，他们只能弃船了！带不走也留不下啊！”
凤清风一拍手掌，怎么也觉得自己这是要大赚一笔的节奏！
“若是鱼死网破，砸了船只呢？便是如此，那也不便宜别人。”
沈君茹沉吟出声，那凤清风却是一双眸子都发着亮儿，笑道。
“那是会触犯我乾国律法的，这还得感谢沈尚书和我六皇兄，先前治水时提出的政策，不能在水里丢放杂物，否则逮到一律罚款严惩。嘿，这么大的船只，想丢也丢不了。”
凤清风摩拳嚯嚯，两眼发光，简直像是看到金山了一样。
赵润之忍不住提醒道。
“凡事留一线，若将退路都堵死了，那后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那还用你说？本殿下若是出手购买，那价格绝对不能低，低了有失我大乾皇室颜面。”
小爷出手，那必然得阔气啊，不然丢的可不仅是他自己的颜面，还是大乾皇室的颜面，可丢不起那人！
“所以，得有人出面去收购…”
说着，凤清风的眼神便转悠到了沈君茹的身上。
沈君茹一手支着下颚，接受到凤清风的视线，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鼻头。
“我？”
“唉，你的如意轩难道不想拥有自己的货船？我保证让你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然后再以最高的价格卖出去！狠赚他一笔，到时候咱三七分！你买货船的银子也就有了。”
凤清风这算盘打的可真是噼啪作响。
这压价的事情他不好出面，但旁人可以啊，而且还是他绝对不会计较的人，那最佳人选便是沈君茹没跑了！
沈君茹微微扯了扯嘴皮子，假笑两声。
“您可真是财神爷，不过，三七分您未免也太狠了些，我可是前后跑，又出人又出银子，除了本之后，五五分。”
“五五？哇，小美人儿，你还不如去抢！”
“那就算了，出力不挣钱的事我可不干。”
凤清风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他自问在生意上鲜少有对手，可自从遇着沈君茹这小女人，他可算是明白，什么叫母老虎，什么叫棋逢对手，什么叫旗鼓相当了！
“六四，不能再多了！”
“五五，不然，您找别人试试？”
凤清风咬牙，这种事能找别人的么？传出去不得笑死人！
可这点子都是他想的，他也出人出力的！
方才还小美人小美人的叫着，这一牵扯上钱财，两人可真是商人本性尽显，谁都不妨多让！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小美人的份上，还是我未来六嫂嫂的份上，五五就五五！”
说“未来六嫂嫂”的时候，他还故意撇了赵润之一眼，只瞧着他面上明显一僵，嘴角笑意收敛，带了几分不悦。
凤清风微微勾起薄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胳膊肘是绝对不会往外拐的！
“喂，你们两个，那燕使还没离开，你们便盘算着在人家身上剥层皮下来，可是认真的？”
“迟早是要离开的，哎呀，咱们这是未雨绸缪，这叫有远见，对不对六嫂嫂？”
“谁是你六嫂嫂了？还…还没定呢。”
沈君茹面上一红，竟未否认，凤清风咧嘴一笑，滑头如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沈君茹话中意思。
这是跟六皇兄又和好了呀。
“那也快了嘛，是吧六嫂嫂？”
“再说，再说我就让映月将你丢湖里去。”
说着，身侧映月当真卷起了袖子。
映月的彪悍他可是见识过的，这对姐妹，可凶悍着呢。
当即便有些怂了，直往莫未夕身后躲去。
沈君茹都下命令了，映月啊，一定会真的将他拎丢入湖里去的。
“别别别，我不叫了。”
一双手扒拉着莫未夕的两条胳膊，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又探出半个脑袋来，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说道。
“暂时不叫了，等你真的成为我六嫂嫂的时候我再叫。”
“嗨呀，莫大哥你可莫要护着，映月，将人拎上来。”
一时间，几人闹成一团，凤清风动作还挺灵活，整个上蹿下跳的，一会抓着莫未夕做挡，一会儿又拉着赵润之，再一会儿绕着马车转着圈儿的跑，好一阵闹腾，最后甚至将沈君茹都拽下了车来。
又因着人太多了，一时间竟给挤散了。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爱瞧热闹几乎是天性。
起初，映月和莫未夕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虽隔了一些，还能瞧到人儿。
只有赵润之的视线紧紧的粘在沈君茹的身上，发现她被挤远了些，连忙跟着挤入人群，想要拉住她，却眼睁睁的瞧着沈君茹被越挤越远。
“君茹…”
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她，却终究只是抓了个空，就像是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忽而，沈君茹被人挤的踉跄几步，险些撞上了一男子，对方连忙抬手扶住了她。
沈君茹微微抬头看去，心中一紧，哟，还是个熟人，面上却什么都瞧不出来，仿佛与对方只是初次相见，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客气的说道。
“多谢阁下。”
“啊…不、不必…不必如此…”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燕国来使之一的魏崇焕，远远的他就瞧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身影。
起初不敢相信，他回了燕都之后，便依着记忆画了画像，派了人去寻找那个白衣女子，却一直是苦寻无果，找了许多相似的女子，都不是她。


第764章 为何就不能属于他
今日在大乾的皇宫里倒是见到了一位嫔妃，与她有几分相似，但他知道，那女子也不是她。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是那浅浅的意识印在脑海之中，让他无法忘却。
她对他，有一饭之恩，与她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当时的魏崇焕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直到离的近了，将人瞧的真切了，他才笃定，眼前之人，才是他苦苦寻找了多时的救命恩人！
“姑娘，你没事吧？”
沈君茹浅浅一笑，脸颊之上隐约可见小小酒窝，吸引着魏崇焕的眼神。
“无碍，人太多了些，只是被挤了一下而已。”
“那就好，姑娘也是为了看着船队而来？”
“是。”
那可不是，她还惦记着这船队，将来还盘算着以极低廉的价格收购这批船队呢。
魏崇焕面上带着几分浅笑，有意请沈君茹上船去瞧瞧，又怕自己说的太唐突了，而得罪了佳人。
“这位公子也是？”
“啊…呵…姑娘可去过白云关？”
果然，她猜测，自己那时给眼前这个魏大总管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一个人，在最低谷，最难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那么，但凡这个人有一丁点的血性便不会忘记。
她赌的，就是魏崇焕这一点！
这个人，若是站在燕国角度去看，并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可以说，他对燕国鞠躬尽瘁，尽心竭力，实乃燕皇手下一个能臣。
那位燕国皇帝，正值年华，也是一位能人啊。
沈君茹略微沉思片刻，并没有急着回答，忽而轻笑，微微点头。
“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随着兄弟去过几次。”
“那便是了，那便是了…”
魏崇焕激动的说道，想要去拉沈君茹，然而下一刻，沈君茹却被一人一拽一护间，揽入了怀中。
一袭墨袍，带着点点清冽香薰，那熟悉又霸道的气息传来。
沈君茹被他抱了个满怀，微微抬头，也只瞧到他的下颚。
红唇微扬，浅笑问道。
“你怎么来了？”
凤珉只低头瞧了她一眼，将她护在身后，而后便与对面之人微微拱手。
“魏使者。”
“啊，是秦王殿下，失礼失礼。”
凤珉下颚紧绷，偏头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沈君茹，那小女人竟还微微探出身子，惊愕的看了魏崇焕一眼，问道。
“你不是大乾人？”
“啊，无意隐瞒，还望姑娘见谅。”
“无妨无妨，我也没问，远来皆是客，是吧殿下？”
凤珉应了声“是。”而后便拉起了沈君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而后与魏崇焕道了一声“抱歉，本王还有事，便不与魏使者多叨扰了。”
而后也不待对方说些什么，便拉着沈君茹转身离去。
有他那高大身躯护着，很快便挤出了人群，沈君茹明显感觉到凤珉身上的怒意，他脚步极快，她跟在他身后，都要一路小跑着才行。
还没来得及与凤珉解释，他便停顿下了脚步，转身看来，她一个不稳，没来得及及时停步，险些与他撞到了一处。
凤珉抬起手臂，牢牢的护在她两侧。
“站好。”
“哎哟，你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议和一事不顺利？”
前世，沈君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员，那时沈奕恬也未能进宫，父亲倒是去参与了议和商谈，但朝中之事，他从来不会在家里说，沈君茹也知道一些重要事件，至于里面的细枝末节，她是不知道也不了解的。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瞧着凤珉。
那凤珉便是再有火气，也不会对沈君茹发泄，只憋在胸腔之中，低声道。
“这么多人，你也来瞧什么热闹？身边也不带个人，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对方可是燕国人！”
一个多月前，两国的关系还很紧张，甚至还交手了，若不是燕国境内发生了疫情，再加上宋孑逆境反击，打了个漂亮的胜仗，燕国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议和！
“他应该不会伤害我。”
“应该？若是万一呢！”
“那么多人呢，他也没机会。”
“可本王不允许又万分之一这样的可能！”
凤珉低喝出声，一双眸子赤红，紧紧握着沈君茹的手臂，双眸中尽是压抑的火气。
沈君茹猜测，大概是条约没谈妥，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上凤珉的眉心，叹息一声，道。
“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谁惹恼你了？呐，谁惹了你，你便找谁算账去呀，可莫要将火气往我身上撒呀。”
说罢，她微微惦起脚尖，在凤珉的唇边轻轻触碰了一下，一点即离，像是蜻蜓点水一样。
果然，这一下便将凤珉所有的火气都给浇熄了。
他撇了撇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方才被点了的唇边。
这福利来的有点太突然，只是…不够啊，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只这一点便想罢了？
轻哼一声，当即便低下头去，想要索取更多，然而沈君茹却是微微偏头，手指抵在他的薄唇上，羞红了脸。
“这还是在外面，都是人呢。”
凤珉低笑出声，忽而抬手，扬起披风，遮挡住沈君茹的后脑勺，将人遮挡的严严实实，而后便低下了头去。
如此，便谁也瞧不见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人、事、物，在这一刻仿佛都从他们之间消失了，那些烦恼的，忧愁的，惹人厌的事，此时，都与他们无关。
不远处，柳树垂阴，树下站着一华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挤过人群，寻找沈君茹的赵润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成拳，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
他总以为自己是可以忍的，可当亲眼所见时，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不甘、愤怒，还有…几分争夺的欲望。
她所有的甜美，所有的笑容，为何只能为那个男人暂放！为何就不能属于他呢？他比起凤珉，又逊色在哪里！
抬起手臂“咚”的一声，拳头狠狠捶在了树干上。


第765章 将你恩嫁与我做嫡王妃
力道之大，柳树震动，带动着一树的柳枝，微微晃动，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侵染了柳树的树干，他却浑然无觉。
情之一事，终不是一人之事。
需得两情相悦，方能长久。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能做到洒脱放手的，又能有几个？
……
沈君茹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凤珉之所以那么大火气，皆是因为燕国使者提出的议和条约，其中最过分的一条便是沈君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和亲？”
“是，燕国提议，让我乾国嫁一个适龄的公主去燕国，以结两国之好。”
沈君茹微微咬牙，袖中拳头也紧握成拳，看着凤珉问道。
“朝中官员如何表态？同意的人多么？”
沈君茹急切的问道，心里却有些没底。
重生以来，她改变了一些事，也有一些事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她不知道这一次，明珠的结局会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提到这个，凤珉不禁更是气恼，原本稍稍缓和了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沈君茹瞧的真切，只听他冷哼一声。
“一个个都是怂包！我大乾的未来，竟然要靠一个女人！真是可笑！”
凤珉冷哼出声，剑眉紧皱，低喝一声。
沈君茹连忙轻拍了拍他，似是安抚，她与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微微叹息一声，揽着凤珉的手臂，说道。
“我大乾男儿千千万，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确实不该牺牲一个女人来为两国和平，不过…”
微微一顿，她抿着唇，瞧着凤珉探究的眼神，她迎上他的视线，说道。
“若是，以一个女子的牺牲，可以换来我大乾千千万男儿的平安生存，若是这份职责落在了我的肩上，兴许…”
“住嘴。”
沈君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凤珉低声喝止，他瞬间便赤红了双眸，紧紧的揽着她的腰肢，将人禁锢在臂弯里。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不会有那一天的！除非，我乾国，下至三岁小娃，上至八十老翁，全部死绝了，否则，绝不会出现和亲一事！此更关乎与我大乾国威和尊严！”
沈君茹心中一阵动容，脸颊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总是能给她无尽的安稳，让她觉得，只要还有他在，这世上便再无什么难事。
喟叹出声，若是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无法大度的劝别人为了国而牺牲。
“大乾有你，有辛老将军，还有宋将军和赵大哥，国之幸…”
“前面几个，我很认同，不过，有赵润之什么事？”
沈君茹微微一愣，而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抬起脑袋，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下颚，笑道。
“怎么？你吃醋了？”
凤珉冷哼一声，嘴硬的说道。
“没有。”
“可是你不能否认赵大哥在朝政中的杰出才能啊，方才，他还指着燕国的船队，与我说，‘敌人，早就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在不断的奔跑和追赶，甚至已经要将我们大乾甩在后面了，他们就像是沉睡的雄狮，随时可能扑咬我们，我们一刻也不能松懈，为了大乾，为了大乾的百姓。’你听，这是多为国为民的话啊。”
她每多说一句，凤珉的脸就越黑几分，最后只恨不得低头封住她的唇儿才红呢。
叫她总夸别人！
当然，凤珉也是这样做了的。
只将沈君茹堵的晕头转向，连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都给忘了，只红着脸颊，双眸泛着点点湿润。
凤珉微微翻滚了圈喉结。
他这几年，忍的实在太辛苦了。
“本王不想再忍耐下去了…待燕使离京，我便向父皇请旨，将你恩嫁与我做嫡王妃。”
沈君茹红着面颊，连耳朵根儿都红了，迎上凤珉那双再真挚不过的眼神，终究是微微点了点头，应下了凤珉的话。
凤珉欣喜不已，抱着人转悠了两圈，只差欢呼出声了。
这是沈君茹第一次真正的点头，正面的答应，怎叫他能不高兴呢？
不过，他又抓住了个重点。
“等会，你方才说，你与赵润之…啊，你又与他一同去看了燕国船队？”
凤珉后知后觉，而后只觉胸腔里一团火直往上冒，沈君茹俏皮的眨了眨眼，柔荑在他的胸口轻轻顺了顺。
“哎呀，只是一块瞧了瞧而已，没什么的。”
“哼，那家伙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狼什么心？图什么谋？你就是想多了。”
凤珉闷哼一声，这小女人，还不清楚自己的魅力有多深么？
方才他瞧那个魏崇焕的眼神也不对！
是了，凤珉瞧谁看沈君茹的眼神都不对劲，觉着他看上的人，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最最好的人，自是人人都争着抢着的。他更宁愿将她困在后院里，叫旁人都见不着也摸不着，更惦记不着！
每每想到此，他就郁闷之极！
柔荑在他的胸口顺了顺，沈君茹笑道。
“方才，也不知是谁说没有吃醋的。”
“本王吃醋了么？本王才没有。”
“我也没说你呀，殿下。”
“你这小滑头精。”
凤珉抬手掐了掐沈君茹的脸颊，好一阵闹腾。
……
傍晚时分，沈君茹才满面笑意的回了府，而府里却乱了套了。
映月寻不到人，急的不行，差点让府里的人都出去找了。
沈君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忘了让凤珉差人回来通传一声。
“哎哟”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抱歉的说道。
“怪我怪我，都怪我，好姐姐们，莫恼，不过是被人群冲散了而已。”
冬梅气呼呼的说道“小姐，您就是个招惹祸事的体质，谁知道一个瞧不到，会不会又被人绑了去。”
“呸呸呸。”
冬梅这话还真是…咳，有理有据，她还真有些容易招惹祸端。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她得了机缘，能够重活一世，便也要承担起所带来的相应后果。
轻笑出声，微微摇了摇头，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
“我以后保证不乱跑，就算如此，也一定会带上你们其中一人，可好？”


第766章 争宠
“小姐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对于沈君茹的保证，几个丫头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了，根本不信。
沈君茹连忙保证，并且转移话题。
“是是是，父亲回来了么？”
凤珉和凤清风已经燕使魏崇焕都出了宫宴。
沈琼作为尚书令，十有八九会被文帝留下商议政事，这会儿不知回府没有。
“老爷已经回府了，好像心情很不好，又听说了秋华院那位天香姨娘被刁难的事，好一通发脾气呢。”
竟然发脾气了？到底是因为对天香的喜欢，还是因为朝政之事，让他有一个发泄的口？
沈君茹不知，也不想去搀和这些。
左右，现在府里不再是秦氏独大，至于以后会如何，那就得看那位天香姨娘的本事了。
只是，让沈君茹没想到的是，用了晚膳之后，院里便来了不速之客。
沈君茹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蓝皮书，心绪却飞到了白日关于和亲的事上去了。
身侧的冬梅正在绣着手帕，几个丫头绣了一箱子的手帕，用都用不过来，除了手帕，还有肚兜儿，鞋面儿，香囊，挂件等之类的小物件，深怕沈君茹和沈诗思不够用，也想着，是为以后两人添嫁妆用的。
“冬梅。”
“唉，小姐。”
沈君茹只唤了一声，冬梅也干脆的应了，只是，一个唤了之后便没了下文，一个头也没抬一下。
冬梅久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沈君茹接下来的话，不禁疑惑的抬头瞧来，正欲再问。
沈君茹却忽而起身，高唤了一声。
“关侍卫…”
关峰带着一行侍卫在外头守着。
冬梅一听叫了关峰，一张脸便红了个透！
这到底是小姐闺阁，侍卫小厮很少进入，若不得召唤，大多只能在院门前候着。
关峰应了一声，三两步便跨了进来，对沈君茹抱拳“小姐，您吩咐。”
言罢，眼尾还扫了冬梅一眼，那丫头早就将脑袋埋了下去，虽只瞧了个脑袋尖尖，关峰还是忍不住咧嘴傻笑了一会。
沈君茹将一切都瞧在眼里，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
不过，她唤关峰进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为了明珠郡主。
“关峰。”
“属下在。”
“你去将少爷请来，现在就去，不论他有什么急切的事，都让他即刻过来。”
关峰一听，沈君茹这严肃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事，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便迅速去寻了人。
然而关峰这刚离开，那边便有丫头脆生生的在门口通传了。
“大小姐在么？我家姨夫人想与小姐说说话。”
冬梅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看了沈君茹一眼。
“小姐，是天香姨娘…来者不善吧？”
沈君茹微微凝眉，摆手道。
“去备些茶点，就在这儿。”
沈君茹指了指院中石桌，竟是光明正大的，也不避人。
“请天香姨娘进来吧。”
丫鬟应了一声，很快便见那身姿妙曼的新姨娘，移动莲步，轻缓而来。
这姨娘，瞧着比沈君茹也大不了几岁，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还真是大家闺秀之风范，比起沈君茹来，当真是丝毫也不逊色。
而沈君茹，这是前后两世，二十多年的熏陶和教养使然。
诚如沈钰所言，那些嬷嬷人调教人确实是有几分手段的。
“天香见过沈小姐。”
“姨娘是客气了，如今我还该唤您一声姨娘呢，快快坐吧。”
冬梅愣了一愣，手上动作却是麻利，将点心茶水摆在了桌上。
天香笑着与冬梅点了点头，冬梅又是一愣，这…这天香姨娘瞧着，确实没什么架子。
“若当初没有沈姑娘出手相助，如今我也不能安稳在此。”
“我只是推了姨娘一把，而后种种，还是看姨娘您自己的造化。”
说实话，没有一个做女儿的会愿意给自己父亲牵线与别的女人。
只是，她太了解沈琼了。他年岁不高，叫他后半辈子都没个女人，那也不可能。
而府里又被皇后塞了个秦氏进来，其目的为何，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自然更不能让秦氏在府中独大，搅弄着沈府的池水。
而沈君茹，又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府里与秦氏斗。
所以，她必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留在府里。
那么，最好的便是在沈琼身边的人。
沈二夫人又想往沈琼身边塞人，也是想让沈琼身边有她的人，惦记着沈家的这点家产，也是不想让沈家这一门里过的安生。
沈君茹便干脆将计就计，将天香安插了进来。
“奴都明白，小姐给奴面子，才叫奴一声姨娘，奴明白自己的斤两，绝对会听小姐的吩咐。”
这天香姨娘看的倒是通透也聪明，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沈君茹在后面推波助澜，心里也着实暗叹吃惊，这样一个瞧着与世无争，心无城府的闺阁小姐，却在不显山不露水间，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姨娘真是言重了，如今，你才是我的长辈，这样的话莫要再说。”
“是，大小姐说的是。”
“姨娘入府可还习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便与夫人说，千万不要客气。”
“奴家已经很知足了，断不敢再奢求什么。”
天香连忙保证道。
然而沈君茹却轻笑出声，瞧着天香，说道。
“姨娘，你是聪明人，我不会无缘无故安排你进府的，至于你要做什么，怎么做，我想，以你的聪明，一定不会要我教的，是么？”
说白了，她要让天香做的，就只有两个字。
“争宠！”
确实是沈叫映星映月早就将沈二夫人寻的那个扬州来的瘦马，在来京城的路上就给换了。
沈二夫人没见过瘦马，身边办事的嬷嬷也只是托了人办的事，交钱就行，根本没见过人。
所以到现在，沈二夫人虽疑惑，但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哪里出了差错。只当天香与死去的白氏长的相似就是个巧合！
她哪里想到沈君茹早就识破了她的计谋，并且还在其中做了手脚呢。


第767章 你心里可是有人了
至于，沈君茹为什么选中天香这点。
那是因为，一来，她派人去调查了天香的背景底细，至少相对干净，原本就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只是后来父亲犯了事，满门上下都散尽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作为一个庶出不受宠的女儿，反而侥幸逃过了一劫，只是那时她尚且年幼，不久就被卖入了楚管，好在，有几分姿色，又一些会弹琴的才艺，便被嬷嬷挑中了，着重培养。
在天香即将被拍卖那日，被沈君茹的人花了重金买下了。
原本，嬷嬷是打算将她献给县太爷的。
如今有了大把的银子，还又是京城来的人，嬷嬷当然二话不说，就让映月将人给带走了。
那老老爷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又老又肥又丑，还是个好色的，府中姬妾众多，实在算不上一个良人。
可无奈屈居人下，天香便是再不情愿也没法子。
就在绝望之时，是沈君茹给了她希望。
后来她便被接到了京城，沈君茹又请了伺候了母亲一辈子的佟嬷嬷来好好调教了两个月，原本她与沈君茹的母亲白氏有几分相似，被这刻意打扮模仿之后，便更像了。
沈君茹这样做，自然是有私心的。
与其让父亲终日对着别人，倒不如让他对着一个与母亲相似的人，这样，至少还能让沈琼多少想起一些他与白氏之前种种，每每与天香相处时，便会想起白氏，那样，对白氏的愧疚便会更多几分。
她并不奢望父亲能够为母亲守一辈子，因为，沈琼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想，父亲若真要跟一个人过下半辈子，那么，希望他至少还能记得自己那可怜的母亲。
天香很聪明，片刻之后便微微点了点头。
“奴明白。”
沈君茹这是想让她抓获沈琼的心，并且跟秦氏斗！甚至是，将秦氏踢出府去，就算不行，至少也要搅合了秦氏和皇后之间的那些筹谋！
言罢，天香还是起身，与沈君茹微微屈膝，福了身子。
沈君茹也端坐着受了。
这是天香对她的致谢。
这也是沈君茹看中天香的一点。
她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只这一点，便证明，她是一个本性纯良的人，至少，不会做出背叛之事。
至少，要比秦氏好拿捏一些。
而后，沈君茹说道。
“以后，你是姨娘，我是府中小姐，断断不能再自称为‘奴了，明白么？你的卖身契，我也都还给你了，你不是我的奴，也不是谁的奴，你就是你，天香姨娘。”
话还没说完，天香便红了眼圈，心里对沈君茹是真的感恩万分。
虽然她知道，沈君茹对她也是有利用的。
但，若她没有半点利用的价值，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早就被嬷嬷送给了那县太爷，会过什么样糟糕的日子，她想都不用多想便都能想到。
而且，沈君茹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便将她的卖身契给撕毁了，告诉她，从今以后，她便是自由身了，不再是谁的奴隶，也不会被旧案所牵扯。
“多谢…多谢大小姐…奴…不，不…我…我一定会为小姐你的事，尽心尽力。”
对于天香姨娘的表忠心，说实话，沈君茹只信一半。
毕竟，她才刚入府，还没被这府里的繁华和沈琼的疼宠迷了眼去，但她当然是希望天香能够保持着这样的初心。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只希望，天香姨娘能记得今日所言，莫负、莫忘。”
天香点头应了，而后又絮絮叨叨的小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正好出院子时，与匆匆赶来的沈钰撞了个正面。
她与沈君茹之间的事，是秘密，哪怕是沈钰和沈诗思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因为，沈君茹为了自己的私心这样做，说出去，实在算不上光彩。
沈钰有几分尴尬，不过还记得沈君茹的话，也不刁难她，微微侧开两步，让她先过。
谁知天香竟与他微微屈膝行了一小礼，便快步离开了。
沈钰有些摸不着头脑，便也未再多想，快步入了院。
“阿姐，你找我。”
三两步便走到沈君茹对面坐下，抓了桌上的糕点便往口中塞去。
这性子，还是没改。
“本以为你随赵大哥出去一趟能够长些性子，如今瞧来，还是这样，半点没改。”
沈君茹笑着摇了摇头。
沈钰却是皱了皱鼻，厚着脸皮道。
“那我在阿姐面前，就是长不大的孩子嘛。”
“好吧，那你永远长不大，我是不是永远都不用给你说亲了？”
“说亲？”
沈钰先是一愣，而后一双眼儿都有些发亮的看着沈君茹。
“阿姐，你要给我说亲事？”
“方才还说自己是个孩子，怎么？忽然就长大了？”
沈君茹其实也有些感慨，自己看着的那小萝卜头怎么一眨眼就长大了呢，这时间过的实在是太快了些。
沈钰傻乎乎的笑了，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脸的腼腆。
“阿姐…我…我哪有啊。”
“好了，我也不与你说笑，你这年纪确实也到了可以说亲事的年龄了，只是，你如今还没考取任何功名，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阿姐，我已经在努力了，明年我便参考，有赵大哥指点，又有父亲监督着，不敢夸张的说我一定能中甲吧，但我觉得，问题也不大。”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沈君茹微微摇头，如今，事情迫在眉睫，不得不抢先一步了。
她正了脸色，道。
“你老实与我说，你心里可是有人了？”
“阿姐…”
沈钰那厚脸皮的，竟还红了脸，傻笑两声，也不用沈君茹继续催促，便点了头，道。
“阿姐，我心里有人了，而且，而且我能保证，这辈子我若是能娶到她，一定不会纳妾！就，就与她一个人…”
沈钰说到最后，声音都渐渐的小了下去。
“这话，你不仅要与我保证，还要与你的心上人保证。”
“阿姐，你、你不反对？”
沈钰也没想到沈君茹会突然叫他过来问这些，不过他与沈君茹之间也没必要遮着、瞒着。


第768章 只管努力就好
母亲不在了，长姐便如母亲一样，这些事，迟早是要由沈君茹操办的。
沈君茹笑了，一双漂亮的眸子瞧着对面的沈钰。
伸手在沈钰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我们阿钰，是长大了，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那个人，是谁了么？”
沈君茹心里分明有数，偏要他亲口说出来。
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说出口，又怎能指望他会护对方一生。
沈钰虽是她亲弟弟，但明珠郡主也是瑞亲王掌心中的宝贝。再说，若真如此，明珠郡主是下嫁了。
沈钰多厚的脸皮，这会儿也涨红如关二爷，害羞的挠了挠鼻头。
“嘿……阿姐，你可是真要为我托人去提亲？”
这还只是提了说亲，人对方同不同意还是一回事呢，他倒好，直接跳到了提亲。
倒是急切。
沈君茹一脸的哭笑不得，本还以为他也要扭捏几分，没想到脸皮子这么厚。
也是，男孩子脸皮就是要比女娃娃的厚些。
“那得看咯，万一有别人捷足先登，那你阿姐我也没有什么法子。”
沈君茹两手一摊，摆明了，你自己看吧，要是晚了媳妇就成别人的了。
那沈钰哪里还坐的住啊，巴不得立马就将人娶回来呢。
立马急切的说道。
“那，那可不行，那阿姐，你亲弟弟我可能就要去做和尚了，这辈子啊，跟祖母一样，吃斋念佛，常伴青灯古佛了。”
说着，沈钰还调皮的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气的沈君茹直将手里一只圆润的橘子砸了过去。
沈钰咧嘴一笑，一伸手便接了住。脸皮子不是一般的厚实。
“你着瓜娃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想让沈家绝后不成？父亲可就只有你这一个独苗，指着你传递香火呢。”
叹息一声，沈君茹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是想好了，非她不娶了？”
沈钰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笑道。
“只要她愿意，我便非她不娶，这辈子绝不纳妾。”
“可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会以此为要挟逼迫她。”
左右言之，一切都尊重对方。
沈君茹微微点头，很是满意沈钰的这番话。
捏这帕子在沈钰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笑道。
“我们阿钰，是真的长大了。”
“阿姐，我原本也想，等明年考取了功名再提的，只是……只是……”
沈钰有些急切的看着沈君茹，这不提还好，一提了，沈钰这心里怎么都是痒痒的，蠢蠢欲动，竟似一刻也忍耐不住了。
“只是……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沈君茹低喃出声。
沈钰一愣，没太明白沈君茹的意思。
“阿姐，你，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说吧，你瞧上的，到底是谁家小姐？”
沈钰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朵垂儿，支吾道。
“阿姐，你……你也认识的，是……是…瑞亲王的掌上明珠，明珠…咳明珠郡主。”
他还真敢说，这支支吾吾，磕磕绊绊的，竟还说了出口。
沈君茹掩唇轻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道。
“行吧，那你今晚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与我一同登门拜访。”
沈君茹话音刚落，沈钰便愣了住，手里的水杯“啪嗒”一下便掉落在了桌面上，紧接着弹跳两下便翻落洒在了膝上，他却浑然未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张了张口，竟磕磕巴巴的说道。
“阿、阿姐，会…会不会太快了些。”
沈君茹眉头一挑，问道。
“如何？不愿意？那便算了，当我没说过。”
“别，别啊，我没不愿意，不，不是，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哎呀我只是没想到。”
沈钰都有些无与伦比了，他不是不愿意，只是太激动了，太……太不知所措，太……太怕唐突了佳人。
沈君茹也只是抓着机会逗一逗这小子，能见到这小子这么窘迫的机会可不多。
“那你想如何？”
“我…我自是愿意，是想的，只是，只是瑞亲王那……”
“阿钰，你认定了一件事，并且极力的想到得到，那么，你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做，只管尽力去做，剩下的，交给天意。”
也许，结果可能并不会尽如人意，也许，所有的付出都不能够收到相应的回报。
但至少，回首想起时，不会因为当时未曾努力而悔恨，也不会因为错过而懊恼。
至少，曾经努力过，至少，为之付出争取过。
沈钰坚定的点了点头，心里其实还有些没底气，起身离开的时候，手脚都是僵硬的，最后是怎么回到院子里的都不记得。
一整夜都没睡着，辗转反侧，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若叫人看到，怕要以为他是个傻子了。
沈钰离开之后，沈君茹便让冬梅找了个有经验的嬷嬷连夜准备了拜访的手礼。
不是很丰盛，但却足够让人感受到她们的诚意。
第二天，沈君茹特意起了个早，迷迷糊糊的打着呵欠。
丫头们起的要更早些，院里是洒扫的声音，伴随着小丫鬟们的议论声和清晨的鸟鸣声。
木门“吱吖”一声打开，采薇被门口早早就厚着的沈钰吓了一跳“唉哟…”了一声，连连后退了两步，也是胆大惯了，竟拍着胸口噌怪道。
“唉哟大少爷，您怎一早便在着守着了？可吓着奴婢了。”
沈钰扬唇笑了，那一瞬间，竟如春风拂面，和煦温暖，又如寒九里的暖阳，晃人心神，本就生的俊朗，今儿又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这会儿瞧着别提多帅气了。
采薇哪里敢真是怪沈钰的呢，只是大少爷也没什么架子，下人间与他都是好说话的。
沈钰笑咪咪的问道。
“我阿姐可起了？”
“起了，小姐今日起的可真是够早呢。”
采薇说着便将人引入了院里，靠近门前时便与沈钰微微福了福身儿，请他在这边等候片刻，她进去通穿一声。
沈君茹坐在梳妆台前，听的真切，只是起的早了些，这会儿还疲乏着。
“小姐，大少爷来了。”
沈君茹打了个呵欠，笑道。
“他今儿倒是勤快。”


第769章 最合适的人选
沈君茹的话音刚落，伺候的几个丫鬟们瞬间便笑出了声儿。
“今儿是个好日子，只怕咱大少爷一整宿都没睡着呢。”
说话间，沈钰便大步而来，只见他着了一袭烟青色广袖印折枝花纹长袍，头戴玉冠，眉宇间尽显成熟稳重。
与沈君茹拱手作揖，恭敬的唤了一声。
“长姐。”
这小孩，这是在跟她展示成熟稳重和规矩呢。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挑了一支较为端庄的发簪，递给冬梅。
“就这支吧。”
旁人不知，但冬梅可清楚，这发簪是夫人留给小姐的，小姐一直很宝贝，平日里一直放在匣子里，很少佩戴，并不是不喜，而是太珍重了。
今儿，一定是要去很重要的场合。
“那就走吧。”
两人用了早膳，又确定了一下礼数，便出门去了，一路上，沈君茹不放心的多叮嘱了两遍，她倒是发现了，沈钰面上瞧着沉稳，其实心里也没底着呢。
到了瑞亲王府前，管家引着两人入了前厅，并差了人去通传瑞亲王。
瑞亲王对于沈君茹求见他，颇有些意外，不过，这沈家小姐来的太是时候来，他正急着有事求她帮忙呢。
片刻也没耽搁，直接去了前厅。
“唉哟，乐善县主来了？快快坐，别客气别客气。”
说着便招呼着沈君茹和沈钰坐下。
两人与瑞亲王作揖行礼，沈钰明显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屁股挨着凳子便只坐了一半，端端的挺直着个后背。
“没提前打声招呼便来叨扰王爷，还望王爷莫怪。”
“不怪不怪，唉哟，沈姑娘，你来的是刚刚好，本王啊，唉……我也不与你相瞒，燕使进京议和一事，想必二位都有耳闻吧。”
沈君茹微微点头，说道。
“我与阿钰，其实我正是因为此事而来。”
瑞亲王一愣。
“噢？此话怎讲？难不成你也是来说说客的？”
说着，瑞亲王便沉了脸色，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早早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还想让他将女儿嫁的远远的，那不就是在挖他心头上的肉么！
那就是要他这条老命！
沈君茹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亲王殿下您误会了，我与明珠妹妹是至交，怎可能会希望她远嫁燕国呢。”
“什么远嫁？谁要嫁人？阿姐，你们都在说什么？”
沈钰一脸懵，只抓住了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明珠要嫁到燕国去，跟与燕国的议和一事有关。
瑞亲王脸色虽稍稍缓和，但还是有些不好。
瞧了沈钰一眼，看来这小子还不知道。
“亲王殿下，可介意让阿钰先去瞧瞧明珠郡主？”
这要是往常，让一个外男见自己宝贝闺女，瑞亲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至少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但是眼下，还不知道他们能否再见上几次。
摆了摆手，便让沈钰去了。
沈钰有些纠结，看了沈君茹一眼，却只得了她的一句。
“去吧，我晚些也过来。”
这摆明了是有话要与瑞亲王单独说的。
待沈钰离开以后，瑞亲王才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还没定下，只是文帝已经开始动摇，甚至已经有些想要同意和亲一事。
毕竟，燕国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作为一个上位者，一国之君，想要国家发展的更好，更强大，无可厚非，只是，得到好处的同时，就一定会有所牺牲。
皇帝老儿自己不好意思与他说，便让皇后来跟他透了消息，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准备什么？
还不就是皇帝老头舍不得自己女儿，要牺牲别人的女儿么！
沈君茹笑了笑，哪里能说自己经历过一次，这次，是想要来扭转这个局面的。
只是道。
“实不相瞒，昨天遇到了秦王殿下，他对和亲一事很是反对，他说，只要我大乾男儿还未死绝，就不该让一个女人牺牲，事关我大乾国威和尊严。”
这时候了，沈君茹还不忘夸赞一下凤珉，为他在瑞亲王跟前说好话。
瑞亲王最宝贝，最重要的，只有明珠郡主了，如果能让明珠郡主不远嫁燕国，瑞亲王一定会对凤珉有所好感，甚至在将来对他的大业，也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果然，瑞亲王低喝一声。
“好，这小子的想法，比他老子，哼，开明大胆的多！”
瑞亲王这也是心里不悦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凤珉的老子是谁啊，那不就是当今陛下，乾文帝么！
沈君茹只当没听到，继续说道。
“小女斗胆猜测，若真要和亲，陛下膝下并无适龄公主，而皇室中，再无比明珠郡主更合适且地位尊崇的人了。”
沈君茹的话让瑞亲王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紧皱着眉头叹息一声。
“这事本王还没跟明珠说。本王就这一个女儿，宝贝一样的疼着，宠着，深怕她受了半点委屈，这要是嫁到燕国去，人生地不熟，受了欺负怎么办，谁能护着她，谁还能为她出头？本王…舍不得啊！”
瑞亲王痛心疾首，言语间竟是忍不住红了眼圈，瑞亲王是一个好父亲。
若是沈琼待她们能有瑞亲王这一半的好，便好了。
“王爷，小女冒昧。”
说着，沈君茹起身，“有一计，也许可帮王爷解决眼下之困。”
“噢？如何？只要你能让明珠不嫁到那么远去，留在本王身边，本王…本王便许你…哎呀，你要什么，本王都应你！”
“那小女就冒昧的说了，明珠郡主迟早是要出嫁的，此事，避免不了，但，比起嫁到燕国去，如果能在京城择一优秀儿郎，也等于就是在您眼皮子底下，是不是？”
瑞亲王原本还有些激动，以为是什么好注意，这样一说，不还是得让明珠嫁人？
他还想将明珠多留在身边几年呢。
不过说的也是，比起嫁到燕国那破地方去，还不去在京城挑选一个不错的。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还能庇护着。
见他面上有些许动摇，沈君茹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一边继续说道。


第770章 你一定会护着我的
“虽说，这事，陛下还没有完全点头，但是态度如何，想必王爷您要比我更清楚，这事，一旦拍定，你我便是有通神之力，都无法回天了。”
沈君茹的这话，无疑是在瑞亲王心上狠狠敲了一棒子，让他原本的犹豫和纠结瞬间倾斜。
是啊，明珠迟早是要嫁人的，他只想着将她留在身边，多一日也好，却总不能留一辈子。
沈君茹没再说话，等着瑞亲王自己消化，道理他都明白，根本不需要沈君茹多说，他需要的，只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原本，他是有大把时间慢慢挑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婿，甚至还可以招一个上门女婿做骏马爷。
以明珠郡主的条件，完全可以。
但现在，分明就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不选择一个尽快嫁了，那就只能嫁到燕国去。
“可…可这么急促，本王去哪里找人啊！”
瑞亲王长叹一声。
沈君茹就在等着他这话呢，微微屈膝，福身道。
“小女这次冒昧前来，其实，还为一事。”
“什么事？”
瑞亲王挑起剑眉，端视着眼前的沈君茹。
这个女人，胆大，心眼儿细腻，洞察力和沉着力都不错，沈琼那老家伙几辈子修来的福，自己后院一团乱，却能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虽说，他很疼宠明珠，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家那女儿的脾性，若是能有沈家大小姐的一半，他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小女斗胆，想为家弟提亲，我知道，这于礼不合，王爷您千万不要误会，此番前来，小女与家弟只是来征求王爷您的意见，若您同意，随后家父一定会带着三媒六聘，亲自登门，毕竟…毕竟明珠郡主和亲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瑞亲王一愣，他说呢，这正困了，有人便递了枕头来。
原来是别有用心来的。
当即便微沉了脸色，道。
“本以为你是来为本王解难的，没曾想，乐善县主打的是这番算盘！”
“王爷误会了，小女并非乘人之危，而是真心诚意的提出这个请求，也并非有意要挑在这个时候，只是怕再晚些便来不及了，只苦了郎情妾意，却要天各一方，以后，只能相思相望不相见，殿下您是过来人，应该能明白，相思之苦，能叫人肝肠寸断。”
沈君茹一字一句，说的不急不缓，相思相望不相守…自明珠的母亲走后，瑞亲王可不正是饱受了这样的痛苦么。
当即心中便有些触动。
微软了心肠，稍稍有些动摇。
“殿下不必为难，不如，我们先去看看明珠郡主与阿钰相处的如何？再问问明珠郡主自己的意思，您说呢？”
“哼，乐善县主嘴巴伶俐的很，本王说不过你，罢了，那便去看看，不过，本王可未跟明珠多说什么。”
“小女明白。”
微微一笑，沈君茹明白，此事，已然成了三分。
那么接下来的，便要看明珠郡主自己的心意，和沈钰能否让瑞亲王满意了。
她能做的，也只到此了。
跟在瑞亲王身后，两人很快便步入了明珠郡主的院子，还未近前，便听得阵阵笑声。
明珠郡主似乎很高兴，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来。
“高点，你推的再高些…哇…”
“不能再高了，你若是抓不稳，会摔出去的。”
“我不怕，有你在，你现在功夫那么好，都高出我一大截了，哼，虽然你平时总让着我，但我又不是傻子，感觉不出来？我若是摔出去，你一定会护着我的。”
明珠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沈钰的信任，甚至还有一种被宠溺着的小小幸福和看穿了他小小心思的得意。
瑞亲王顿下了脚步，并没有急着进去，沈君茹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同偷偷看着里面两人的互动。
沈钰站在明珠身后，一下一下的推着她。
忽而，明珠踉跄了一下，竟真的要摔出去的样子。
瑞亲王身形微动，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能护她一时，终究不能护着她一世啊。
总有一天，要将她交给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沈钰一惊，速度极快，长臂一伸、一捞间便将人揽入了怀中，惯性让他抱着人转悠了两圈，低头便到明珠笑的像一个计谋得逞了的小狐狸，一双漂亮的眼睛黑亮亮的，里面盛满了高兴。
沈钰低道了一句“胡闹”而后便要放开明珠郡主。
然而明珠竟伸出手臂，揽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人拉贴近自己几分，笑眯眯的说道。
“我说吧，你一定会护着我的。”
这般亲昵又贴近的动作，让沈钰耳根子一红，尤其是，鼻息间还能感受到明珠身上独有的点点馨香，竟是蛊惑一般的诱人。
他慌乱的扒拉下明珠郡主的手臂，喉结翻滚，清了清嗓子，说道。
“胡闹，万一没接住，磕了、伤了怎么办？”
“不会，你在，不会让我受伤的。”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
“那你接住了，就没有万一嘛，你干嘛生气嘛！”
明珠有些委屈的扯了扯沈钰的袖子，竟带了几分哄劝的意味，转悠了身子，绕到沈钰跟前，微微抬着脑袋看着那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
“哎呀，大不了，我保证，下次再不这样了，行不行？”
“真的？”
明珠郡主连连点头，甚至还伸出三个指头，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我保证，再不这样胡闹了。”
“这还差不多。”
明珠郡主咧嘴一笑，俏皮的伸出手心。
“呐，你刚才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那一脸期盼的样子，俏皮又可爱。
沈钰一时间都有些移不开视线，抬手变魔术一般的从后腰一摸，手里便多了一个木匣子，在明珠郡主眼前晃了晃。
“给我的？”
沈钰微微点了点头，在明珠郡主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下，心脏狂跳，有几分不敢与她直视。
明珠笑嘻嘻的接过匣子，又将沈钰上下瞧了瞧，道。
“你今天，很奇怪啊，很不一样。”
“奇怪？我、我哪里奇怪了？”
沈钰有些心虚，连说话都是磕绊着的。


第771章 我想娶你过门
“唔…打扮，你今天穿的格外好看，你可不知，平日里你可没这样盛装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儿要提亲去呢。”
那“提亲”二字刚落，明珠郡主自己一个没忍住便“噗嗤”一声笑了出声，而沈钰却“腾～”的红了脸，脸颊红的那叫一个透彻，连脖根儿都红了。
说话间，明珠郡主已经将木匣子给打开了，只见里面放着的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质地上乘，上面的雕刻也极为精细，许是常有人把玩盘活，那白玉里竟似有活龙一般。
“哇…”
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明珠郡主都忍不住赞叹出声，小心的托了那块玉佩在手中，捧着细看。
“这么好的东西，你便送给我了？”
“恩，是。”
明珠扫了一眼他腰间系着的与这一身穿着极为不配的钱袋子，那么丑，他居然还带着。
耳朵微微有些发烫，清了清嗓子，她说道。
“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我那荷包可不值你这块玉佩呢。”
沈钰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言语，干脆以行动来表示。
他扒拉开领口，明珠郡主“啊…”了一声，连忙捂着眼睛，却又悄悄的从指缝里瞧了去。
只见沈钰从脖子上扒拉出另半块玉佩。
“咦…”
她惊呼一声，凑近几分，抓了那半块玉佩与自己手里的凑到一处，低声道。
“一对的？”
沈钰微微点头。
“我母亲留给我的，自小我便戴着，她与我说，若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便将另外半块送给她，上次的翡翠镯子也是…我…上次我没说明白，这次，我要与你说清楚了。”
明珠郡主有些傻愣愣的愣在了那儿，再蠢笨，此刻也听出了沈钰话中的意思了。
他…他是说喜欢她？
面颊整个都红了。
“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我喜欢你，先前你追着林三哥，我心里不喜，还…还以为是你太过缠人，后来…后来种种，我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跟赵大哥在盐淮两岸差盐税时，我心里总是会念着你，想着你…我…我…总之，我喜欢你，我想娶你过门，做我的妻子！”
“你，你…”
平时很伶牙俐齿的明珠郡主，哪里想到沈钰会突然与她说这些，当即整个人便都慌了神儿，愣在了那处，完全接不上话来。
“你不用立即答应我，我…我只是想与你说出我心里的想法，其实，原本我不打算这么早说的，我想等我有了功名，再上门提亲，但阿姐说，机会有时候，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了，等我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也许已经错过了。我昨儿夜里辗转反侧了一夜，我又怕唐突了你，怕吓到你，更怕你还没做好准备，直接将我拒绝了，其实，我也犹豫了许久…”
“我…我、不…不会…”
“但我不想错过，不想以后会后悔，不管成不成，我总要试一试，你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讨厌了我，我便滚远些，我…”
说到后面，沈钰自己都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了，倒是明珠郡主缓了过来，轻笑出声，将玉佩递给了沈钰，她看着沈钰眼底的光芒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失落极了。
清了清嗓子，明珠郡主说道。
“笨蛋，帮我戴上。”
“啊？”
“我说，帮我戴上啊。”
明珠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眼瞧着沈钰开心的笑了起来，脸颊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个家伙，有时候真的好笨啊。
这样的，要怎么说服她父王啊。
这才是很难的问题啊。
一门之隔，瑞亲王亲眼见着沈钰几句话便哄走了自己的宝贝掌上明珠，甚至他有时候还能拿捏住管的住明珠。
当真是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的老话。
微微叹息一声，竟有些老泪纵横。
任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娇花，连盆都被要被人端走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背过身去，正巧与沈君茹瞧到了一处，沈君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当即便选择转了过去，不与瑞亲王直视。
心里与瑞亲王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是你让他先来瞧明珠的原因吧？”
沈君茹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只得轻笑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说的多了，倒成了他们得了便宜卖乖，倒不如大方的承认了。
“若非如此，王爷怎能知道他们两人，其实是情意相投，郎有情妾有意，如此，您甘心让明珠远嫁他国，无亲无靠？还叫这有情的两个人分各一方，此生再不复相见么？”
世间万般，相思最苦，此为诛心，伤身伤神。
抛开别的不说，便是叫明珠和亲去燕国，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再者，沈家在朝中也算是中流砥柱，不管是沈钰这个人，还是沈家的势力，其实都是不错的。
只是在这节骨眼，他多少有种被逼迫着，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让他很是不愉快。
可眼下，这京中，又有几家能有这势力敢与之抗衡一二呢。
又是重重一叹，瑞亲王并没有直接迎下，而是转身就走。
沈君茹忙跟了上去，说道。
“来之前，阿钰就跟我保证过了，今后只会娶明珠郡主一人，不会纳妾，也不会有外室，这辈子只疼她、宠爱她一人，他一定会像您疼宠明珠郡主一样的疼爱她，我知道，这些话不该由我来与您说，我只是想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沈姑娘，我对你，对那小子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你那父亲，别的不说，皇后塞的那个续弦夫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自己都在她手里吃了亏，我能放心将女儿交到你那狼窝里去？”
瑞亲王这是将话挑开来说了。
若不是所有事都赶到一块儿了，沈君茹也不会在这时候贸然登门。
她无奈的扬了扬唇，掩下嘴角点点苦涩。
“说再多的保证，王爷您心里还是会有丈量，我明白，明珠郡主是您自小护着长大的，您这后院里也从未出现过勾心斗角，她就像是天上最纯洁的云彩，不该沾染那些俗世间的黑。”


第772章 最爱你的两个男人
“王爷，我能保证，在我有一天离开王府之前，会将一个干净的沈府交到明珠郡主手里。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她，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
沈君茹低声保证道。
在她出嫁之前，她一定会将沈府后院收拾干净！
瑞亲王双手反剪背在身后，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笑的沈君茹心里有些没底，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要是平常，瑞亲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的，可是眼下情况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甚至，他也明白，眼前的这个选择，也许、不，根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姑娘，你能说会道的本事，本王是领教过了，本王说不过你，但是，要娶本王的女儿，那小子…呵…让他亲自过来与本王说。”
言罢，瑞亲王便挥袖而去，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便忍不住笑了，这亲王啊，心里已经动摇了，接下来，就要看沈钰的表现能不能够让瑞亲王满意了。
瑞亲王走后，沈君茹折返明珠郡主的院落，在外头等了一会，瞧着两人没那么尴尬了，才让人去传了话。
明珠郡主一听沈君茹也来了，面上先是一阵通红，而后便让人请了沈君茹进去。
“君茹姐姐，你也来了，怎么…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沈君茹抿唇一笑，想着，她方才要是进来了，你们之间还能像刚才那样互表心意？那还怎么叫瑞亲王瞧见？
“与瑞亲王殿下说些事儿，让阿钰先过来见你，你们方才都聊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
明珠郡主脸皮子还薄，当即便是红着一张脸儿摇了摇头，支吾着，不好意思说。
倒是一旁的沈钰，笑的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只差将小尾巴都翘起来了，一脸傻笑。
沈君茹心里明镜着呢，也不多追问，有些事啊，心里明白便好，没必要刨根问底的，反而弄的大家都下不了台面来。
抬手遮住唇瓣，浅浅笑了，又道。
“阿钰，你去寻一下瑞亲王，我与郡主在这说会儿话。”
“唉。”
沈钰干脆的应了一声，而后便起身，看了看明珠郡主，一时间，竟有几分不舍。
明珠郡主也微微红着眼圈，抿着红唇，撇了撇沈钰，又瞧了瞧沈君茹，最后，微微咬牙，道。
“你还不快去？”
沈钰咧嘴一乐，摸了摸鼻头，这才转身离去。
明珠郡主的视线整个都集中在了沈钰的身上，直到人消失了之后，才收回视线，微一偏头便与沈君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撞到了一处。
“君、君茹姐姐…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噢？你知道我想的什么？”
明珠红着脸颊和耳朵，微微垂下了头去，手指微微搅动着衣诀，抿着唇儿不知所言。
沈君茹伸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拍了拍，说道。
“我很喜欢你。”
“啊？”
明珠郡主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是傻乎乎的看着沈君茹。
只听得她继续说道。
“你很好，很可爱，也很率真，嫁给阿钰，我相信，你可以永远保持这份纯真。”
其实，一个女人最幸运的，并不是懂的多，会的多，如强人一般的存在，恰恰相反，她若是能如孩童一般的纯真，如室内的花朵一般的娇弱，不必要去独自成长，风雨时也有人会为她遮风挡雨，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我……君茹姐姐，你也……可是我父王他……”
明珠郡主面上遮掩不住的纠结，她知道父王对她的疼宠，也明白父王想将她多留在身边几年，甚至是希望能招赘一个男子做骏马爷。
其实，之前明珠郡主是无所谓的，只要瑞亲王高兴就好，她父王为了母亲守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她要是也走了父王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可是，偏偏是沈钰，沈家也是朝中中流砥柱，沈琼官拜尚书令，实乃一品大员，甚得陛下重用，朝中门生众多，而沈钰，虽暂时还未得功名，但如今在京城之中也小有名声，最重要的是，他是沈家独苗，嫡长子，怎么可能会入赘王府呢。
明珠郡主自己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也不忍逼迫沈钰，左右纠结。
一边是自幼疼宠自己的父王，一边是心爱之人，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君茹姐姐，沈钰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子，我…”
到底，一时情动，暂时还是比不过十多年的父女情深，这也是人之常情。
明珠郡主微微咬了咬唇瓣，说道。
“他说，他不希望我受委屈，我…我也不希望他委屈，我父王他…他、他可不好说话。”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是相互的，他心疼她，她自然也是会心疼他的。
明珠郡主了解瑞亲王，他一直希望以后能招赘一个，这点，明珠郡主是知道的，甚至还有些默认如此。
只是…如今，那个人是沈钰啊。
沈君茹浅笑着，说道。
“你又怎知，阿钰不会为了你而牺牲呢？相信他，好么？”
“这…可能么？”
“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便交给他去做吧，那两个，大概会是这世上最疼你、爱你的两个男人了。”
正如沈君茹所言，此时，沈钰在花厅外徘徊片刻，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
瑞亲王手里捧着一杯白窑折枝花纹瓷杯，抬了抬眼皮子，瞧了沈钰一眼。
沈钰倒是沉稳恭敬的抱拳，行了礼道。
“王爷。”
瑞亲王鼻息里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
“坐吧。”
沈钰刚挨了椅子，心里便有些不定，而后还是站了起来，摸了摸鼻头“我…我还是站着说吧。”
且不说瑞亲王的身份，是尊长，保不齐还是未来的岳父，与之平起平坐，这心里实在是慌的很。
瑞亲王嗤笑一声，这小子，还算是识相。
“那你就说吧。”
让他说，沈钰倒是有几分紧张起来了，喉结微微翻滚，手指微微蜷缩成拳，紧握片刻，深吸了口气，而后说道。


第773章 要断了沈家的后
“我知道，我的请求对您来说，也许很过分，因为我想娶您的女儿，明珠郡主。”
这小子还真敢说！
瑞亲王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你这要求很过分！那…那可是本王的掌上明珠！”
那个自己静心培养了，疼宠了十多年的女儿，他的一句喜欢，便要将她带走！
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能好受么！
“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您能守着先王妃一辈子，我也能守着明珠郡主一辈子，我能保证，此生，绝不纳妾，只疼宠她一个。”
“呸！本王也是个男人，你这话里能信几分，本王心里有数！你现在跟本王保证，以后再来跟本王说你是迫不得已的，本王信你才怪！行，要娶我的明珠也可以，你入赘。”
瑞亲王直接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骗小姑娘时不都这样，甜言蜜语说个不停，实际上呢？能做到的有几个？
都不过是想将人哄到手罢了！
他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怎么可能会放心！
沈钰面上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爷，我是家中独子，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
“小子，这就是你的诚心？哼！本王的女儿配得上最好的！你就去外面，随便问一个人，有没有愿意做我瑞亲王的上门女婿的！保准一问一个准！”
这点，沈钰一点也不否认，不管是瑞亲王的地位，还是明珠郡主，都配得上如此。
“你小子凭什么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让本王将女儿嫁给你？嗯？沈钰，你有什么让本王满意的地方？别一句’喜欢‘一句’我保证‘就可以了！本王要的是你的诚意！”
“入赘，我做不到，我是为人子，便不能不孝，但我可以与王爷您立下字据，将来，我与明珠郡主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嫡子还是嫡女，都交由您来抚养，您若是同意，也可随您的姓，若明珠不愿意生第二个孩子，那我们便不生。”
“胡闹，如此，你沈家便断后了！”
瑞亲王被沈钰的这番话和气势都给吓到了，这跟入赘，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别了，说起来，沈府离的也不是很远，只是一想到，自己的掌上明珠就要便宜了眼前这小子，瑞亲王心里便一阵不好受。
“我尊重明珠的一切决定，若她不愿，谁也不能逼迫。”
“若她这辈子都无法生出儿子呢？你可会纳妾？”
“不会，此一生，唯她一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钰坚定而又真诚的说道。
饶是瑞亲王都有几分动摇了，好在及时忍住，轻哼一声。
“空口无凭，若日后你再食言，该如何？本王护不了她一世，若受了委屈，本王不在了，又该如何？”
“实话说，未来之事，我也说不准，但我能保证，我会对她好一辈子，若有违背，必叫我不得好死！”
“哼！你小子敢说！你老子也同意？你家那沈老头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
沈钰一听这话，瑞亲王是动摇了，大概只需要再推动一步，只要沈琼能点头，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沈钰暗自高兴，自己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吧，还是自己的表现和这番话真的打动了瑞亲王？
他哪里知道，沈君茹与瑞亲王之间又说了些什么，又哪里知道，朝廷中准备和亲，而明珠郡主已然成为了那最合适的人选。
瑞亲王要是再犹豫下去，那后果只会更糟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沈钰这也是占了时机的便宜。
被瑞亲王挥手示意退下之后，沈钰满面春风的与沈君茹一同出了瑞亲王府，回去的路上，他将与瑞亲王的保证都与沈君茹说了，以及瑞亲王的态度。
沈君茹点头，应道。
“瑞亲王这大致差不多了，只差父亲点头了。”
“阿姐，我这样保证，父亲会同意么？”
沈钰这会儿才有些儿没底起来。
“不会，你这是要断了沈家的后，父亲能同意么？”
“啊？可是，可是我话都说出去了。”
沈钰纠结了。
只听沈君茹抿唇轻笑“笨，你换个说法，不就行了？你也不必将纳妾不纳妾的事与父亲说，以后成了家，你院中的事便由你自己做主，只是…秦氏那边不好对付，你现在是还未成亲，她不好往你府里塞妾室，没有妾室先正室进门的道理，但也往你那塞了不少丫头，目的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阿姐，那些人我一个也没碰，都打发在外院里，一个都别想靠近。”
他一个都瞧不上，秦氏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微微点头，这点，沈钰自己有分寸，那是好的，继续说道。
“再者，也说不准明珠郡主日后生男儿还是女儿呢，你将人哄好，劝好，生两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还能有个伴儿不是？这还不是在乎你怎么处么？这暂且也不用与父亲说，唯一要说的，便是第一个孩子的问题，你可真想好了，到时候便抱给瑞亲王抚养？”
沈钰捏了捏自己耳朵垂儿，面对一脸认真的沈君茹，沉思片刻，而后才说道。
“我想清楚了，明珠舍不得瑞亲王，很大的原因是他在先王妃去了之后，不仅没续弦，府内连一个姨娘都没有，明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对感情自然更认真和憧憬，至少，要能像她父亲那样，能有从一而终的。我希望，我能够成为那样的人。我将一个孩子抱给瑞亲王抚养，这样，明珠就能放心一些，再着，如此一来，明珠虽是嫁出的女儿，也能经常回去瞧瞧，我不在乎那些嚼舌根的妇人，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被我听到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沈钰的这番话，当真是桩桩件件都为明珠考虑到了，沈君茹甚感欣慰，虽然，心里也有几分惆怅，自己家的大白猪是会拱白菜了，却也是要成为别人家的了。
“好，那我等会便去与父亲说说。”
“不，阿姐，我自己去，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等着你来为我遮风挡雨。”


第774章 我想娶她过门
“而且，我是男子，我得用我这坚硬的臂膀和厚实的胸膛，撑起沈家。连这一点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以后，我要怎么保护你，保护郡主，保护我们这偌大的家族甚至是国呢？”
沈钰说的铿锵有力，好一派壮志。
沈君茹心里有些欣慰，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还不是怕他会骄傲。
“我们阿钰，真的长大了。”
沈钰腼腆一笑，揉了揉鼻头。
马车刚到府前，沈钰刚下马车便与林良笙碰到了一处，不远处还有骑在马背上的凤珉，显然也是刚刚赶到的样子。
“林三哥？秦王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沈君茹也撩了帘子探出身来。
“殿下？你们这是…”
只见凤珉快速翻身下马，三两步便走了过来，长臂一伸，便将沈君茹捞下了马车，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沈君茹的两只手臂还扒拉着他的臂膀呢，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没从方才那一阵天旋地转中缓过神来。
“我们是来找沈尚书的，议和一事，还需尚书进宫再议。”
这种朝政之事，沈君茹和沈钰都插不上话，他们的身份，还没资格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
沈君茹看着凤珉，说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朝堂之上，赵润之一人之力，舌战燕国使臣，为我大乾争下了一定的利益，然，为了巩固这些利益，就和亲与不和亲一事，争执不休。”
凤珉皱眉，回答道。
他也在朝堂上表明了态度，我大乾将士不怕战，也不怕为国为家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这会儿就要让父亲进宫么？可能再缓片刻？”
沈君茹急切的说道。
真该死，她应该昨天就抓紧的，若是父亲同意，今儿就可以去瑞亲王府上下聘了，保不齐明儿就能将郡主抬入府中，急是急切了些，可总算是能赶在文帝宣布明珠郡主成为和亲公主之前！
到时候，明珠都成了他人新妇，总不能再成为和亲公主了吧？
朝中那些人便是再不满，也没脸再逼迫一个有夫之妇吧！
凤珉低头瞧了瞧她，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此事，刻不容缓，不过，沈尚书也是不同意和亲的，莫要担心。”
她担心的哪里是这个？
她只是害怕…害怕有些事还是她没有办法扭转的。
她气闷的哼了一声，推开凤珉的手，退开两步。
“不方便请二位入府，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阿钰，去找父亲。”
“唉，阿姐。”
沈钰应了一声便往里头跑去，沈君茹忙又唤住了他，上前两步，嘱咐道。
“先说你与明珠郡主的事。”
“可…”
沈钰一愣，看了看门外还候着的凤珉和林良笙，这两人都亲自上门来请了。
事有轻重缓急，明显议和一事更重要啊。
沈钰咧嘴一笑，道。
“阿姐，朝廷之事更重要，我的事，不急。”
沈君茹险些一口气没缓的上来，这个傻愣子，他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争啊！
她气呼呼的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我让你说，你说就是了，废什么话！”
沈钰委屈的揉了揉脑袋“可是，父亲会生气的…”
孰轻孰重，他得分清楚啊。
儿女私情，哪里比的过国家大义？
沈君茹实在不想说，你再这般无私奉献下去，下半辈子真的只能打光棍了臭弟弟！
一门之隔，林良笙欲言又止，看了看凤珉，然而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双深邃的眼眸几乎是粘在了沈君茹的身上，移都移不开半分。
“殿下，你可是哪里又惹了沈姑娘不开心？”
“没有。”
“没有？”
没有她会将我们关在门外？
凤珉略微沉思，道“也许有。”
“也许有？”
转眸撇了林良笙一眼，轻哼一声“说了你也不懂。”
“我…我怎么就不懂了！”
他那嫌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就不懂了？这是在鄙视他的智商么？
沈钰几乎是被沈君茹拎着去了沈琼的书房，此时，沈琼正端坐在书案之后，提笔挥毫，身侧是伺候磨墨的天香。
沈钰入了书房，恭敬的与沈琼拱手作揖。
“父亲。”
“恩，什么事？”
沈琼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沈钰摸了摸耳朵，踌躇片刻，想要按着沈君茹的意思，说出自己想娶明珠郡主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秦王殿下和林三公子在府外等候，请父亲一同进宫。”
“进宫？又是为了议和一事吧。”
“想来应该是。”
“我知道了，换了衣裳就去。”
沈琼说着并没有收笔，沈钰也愣在原地并没有离开，抓耳挠腮的，显然是有话要说。
天香放下墨，抬手拉了拉沈琼的袖子，示意的指了指沈钰。
沈琼这才抬头看来。
“还有话要说？”
“是…父亲，我…我有话要说。”
“那就说吧，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沈钰深吸口气，干脆说道。
“父亲，我…我想娶明珠郡主为妻，我…我想娶她过门。”
沈钰一点拐弯抹角的也没有，直接将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可是将沈琼给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娶明珠郡主为嫡妻，瑞亲王殿下独女，明珠郡主。”
那瑞亲王嫡女，身份可是皇族，自家这小子虽有几分才能，出生也不算差，但比起皇族来，总是高攀了的。
也是，如今放眼望去，大乾朝廷，谁能娶了明珠郡主不是高攀？
“哎呀，老爷，这是好事呀，咱们府里又要添喜事了。”
天香适时的在一旁说道，倒是让沈琼稍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若你小子有那想法，为父便豁出老脸去，为你上门提亲也可，只是眼下情况特殊，此事也不能急在一时，总不能怠慢了郡主，让瑞亲王殿下觉得我们沈家失了礼数。此事便等我从宫中回来再细细商议。”
沈钰一听，沈琼并未拒绝，反而还要上门提亲，怎不高兴？只是没将自己允诺给瑞亲王的条件说出来，反正父亲说了从宫中出来再细细商议，那，那便等之后再与父亲细说吧。


第775章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沈钰高兴极了，急切的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君茹，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沈君茹就在院里等着，瞧沈钰出了来，一脸欣喜的样子，连忙上前问道。
“如何？与爹爹说了？”
沈钰点头，笑道。
“恩，父亲说要先进宫商议两国议和一事，说不能怠慢了郡主殿下，一些细节等他回来再细细商议。”
“什么？还得等他回来？”
沈君茹有些急切，再等下去，可真是来不及了啊。
难道，有些事情真的是她无法改变的么？
也许，她该早些让沈钰上门提前才是，可便是早一些，瑞亲王又岂是能同意的？
“阿姐？你怎么了？不高兴么？”
“没有，只是…只是担心事情会有变数而已，你先回去准备着吧。”
勉强扯了扯嘴角，微微摇了摇头，罢了，事情尚且还未定论，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钰不知为什么沈君茹会这么着急，也根本没将明珠郡主往和亲公主身上想去，只觉着，他与明珠之间还有很漫长的时间，一切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很快，沈琼便换上朝服进宫去了，临行前特意吩咐了人让秦氏准备一些上门礼。
秦氏一头雾水，这又是整哪出？这不是刚将人抬进门，又要折腾什么上门礼？
哪想到是要给沈钰提亲去啊。
沈君茹心神不宁的等了大半日，日头渐落了都没见沈琼回来。
“小姐，已经很晚了，老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您快先歇着吧。”
说着，冬梅拿了一件披风罩在沈君茹的身上。
她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困，你们都先去休息吧。”
“奴婢也不困，陪小姐您再守会。”
冬梅说着将屋里的烛火挑亮了一些，她惯是会哄人的，跟着沈君茹的时间也长，自然是最了解她的。
后来，沈君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靠在软榻上睡着的了，只是猛然惊醒时，天色已然微亮。
“什么时辰了？”
冬梅揉了揉酸疼僵硬的脖颈，瞧了瞧日头。
“大概得有五更天了。”
“父亲回来了么？”
“奴婢差人去问问。”
外头的丫头们已经开始了洒扫，冬梅叫了外院的小厮去瞧瞧，那小厮脚程快，去的快，回的也快，很快便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说是夜里三更左右回的，这会儿刚歇下。”
“知道了，你去忙吧。”
说着，冬梅转身瞧着脸色不太好的沈君茹，笑道。
“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一夜都没休息好，奴婢叫人端些早膳来，您吃了也再歇会？”
沈君茹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摇头道。
“没睡意了，叫人端水进来，我要洗漱。”
“唉。”
冬梅应了一声，吩咐了人进来伺候，很快，采薇采荷等几个丫头便捧着一应用具鱼贯而入。
伺候沈君茹梳洗换装用了早膳之后，天已然大亮。
一夜没睡好，这会儿沈君茹的脑袋不免有些涨疼，冬梅替她揉捏着两处太阳穴。
“今儿你好生休息，映月跟着我就行。”
“小姐…”
冬梅有些委屈，还想说些什么，便听沈君茹断然道。
“你一夜未眠，没休息好自然就没什么精神，没精神还怎么做事？去休息会吧。”
冬梅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君茹却已然起身出了厅门。
刚出前厅，沈钰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连通传都没有，直接冲到了沈君茹的面前，气喘吁吁的问道。
“阿姐，是不是真的？”
沈君茹略微皱了下眉头，没吭声，看来，他是知道了。沈钰激动的追问道。
“阿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要和亲，他们要明珠郡主去和亲！”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难道，这事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么？
“阿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会让我去提亲，所以你…”
“阿钰，你先别激动…”
“阿姐，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沈钰赤红着双眸，低吼出声，沈君茹想要伸手拉他，却被他一把挥开了。
这种，明明即将得到幸福，却在转瞬间又破灭的感觉，比未曾得到过还让他痛苦！
他连连后退，沈君茹想说些安慰的话，他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掌拍在她的手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手背的疼痛，却及不上她此刻心里半分。
映月站在沈君茹身侧，看到她眼里流露出的不舍和心痛，眼角甚至隐隐泛出点点莹润。
这是自她重生以来，母亲走后，沈钰第一次对她发脾气，第一次对她如此大吼，第一次责备她…
“小姐，您没做错什么，大小姐只是在气头上，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您别往心里去。”
沈君茹叹息一声，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会记恨他呢？是我，让他看到了希望，却又尝到了失望。”
有些东西，若是未曾得到过，也许就不会在失去时这么痛苦。
她其实能够明白沈钰的心情。
“终究…是改变不了这结局么？”
微垂着双眸，袖中拳头紧握，不，她重活一次，本就是为了逆天改命，本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
她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只这一桩，为何不能也改变！
她微微抬起凤眸，一双星辰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
她做了那么多铺垫，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不就是为了改变明珠郡主的结局么？
如今，更是牵扯进了沈钰，她便更不能就此放弃了！
“一定还有办法，随我去见父亲。”
带着映月赶至沈琼的院落，沈琼刚歇下一会，天香姨娘也在前厅里候着，与沈君茹打了个照面。
微微屈膝，见了一礼。
“大小姐。”
“姨娘，爹爹他…”
“老爷昨儿夜里回来的，哪都没去，在书房里枯坐到早上，今儿一早又让人去吩咐了夫人，说是拜礼什么的都不用准备了。”
“不准备了？父亲就这样放弃了？”
沈琼这是不打算再提沈钰上门提亲去了？是不想挑战皇权还是根本就没将沈钰的请求当一回事！


第776章 引人出现
沈君茹心里有些没底，一双水眸转向那紧闭着的房门。
“老爷吩咐了不让人去打扰，我也守了一早上，大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定会劝劝老爷的。”
天香和润的说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定位，说白了，她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完全取决于沈君茹的态度。
她是个聪明人，将这府里的局势看的很清楚，那秦氏表面看着抓住了大权，实际上，府里上下的人都还是听从沈君茹的吩咐。
她不过是还不想让府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也让秦氏放松了心态，不至于将精力都盯在沈君茹的身上。
而沈君茹将她送到沈琼的身边，自然是有她的道理，除了对付秦氏，在关键时候，还需要替她们姐弟说话。
“有劳姨娘了。”
微微点了点头，沈君茹大概明白了沈琼的意思。
也是，作为臣子，哪里能为了一己之私挑战皇权？于国于家，都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所以，他是要牺牲了沈钰的婚姻。
他大概也没想到，沈钰对明珠郡主之间的感情，已经深刻到不愿意轻易放手的地步。
秋风卷着落叶片片吹落在沈君茹的肩头上，她执起一枚枯黄了的落叶，沉思良久。
“小姐…”
映月想安慰两句，然而刚才开口，便听沈君茹说道。
“随我出府。”
无论如何，她得再试一试。
沈君茹前脚出府，上了马车离去，后脚凤珉便骑马而来，敲了门，才被告知沈君茹方才出府去了。
而沈君茹不是去别处，正是往燕国停靠着的船队而去。
湖面周围已经派兵驻守，百姓们也没一早的新鲜劲儿，没起初那么拥挤了。
不远处，沈君茹端坐在马车里，抬手撩了帘子，看着那硕大的船只。
上次偶然遇着了魏崇焕，这次特意来寻，却不知要怎样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撩开帘子下了马车，挑了处柳荫下，又叫映月将马车里的琴给搬了下来。
微微调了下琴弦和音色，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琴弦，随即，清脆悦耳的乐音倾泻而出，琴音婉转动听，细时如江南烟雨时点点雨滴敲打再窗台上，急时如黄河之水，腾腾急促，闷雷阵阵。
沈君茹平时不常弹奏，偶尔露一手，技艺却是惊人。
一曲罢了，四周响起一片掌声，竟是许多过路之人被她的琴音吸引，驻足倾听。
沈君茹微微偏头看向船队，只是不知，她有意引出之人，是否也注意到了。
垂眸，轻抚琴弦，起身收琴，并没有再弹奏一曲的意思。
凡事过犹不及，待的久了，反而似她刻意在此处等人一样。
方才将琴抱起，忽而身后响起一道略有些尖细的声音。
“这位姑娘。”
沈君茹动作微顿，总算是来了。
缓缓转身看去，微微福身。
“先生可是有事？”
魏崇焕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瞧着沈君茹的眼神里掩着几分惊喜。
“啊…方才听你琴声悦耳，甚是一绝，在下也略同音律，想请姑娘船上切磋一二，不知姑娘可愿前往？”
“小姐…”
映月有些戒备的将沈君茹挡在身后，魏崇焕轻笑出声，道。
“二位不必担心，我乃燕国使臣，这又是在大乾境内，不会有什么事的。”
“魏使臣邀我大乾乐善县主上船一叙，可否带上本王？乐善县主琴音一绝，本王也甚少领略，不知今日是否有幸沾光欣赏一二？”
忽而，凤珉的声音响起，沈君茹转眸瞧去，那人面上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只是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不悦，旁人不知，她却是瞧的真切的。
这个凤珉，是生她的气了。
可她也没法子，若不是事情到此地步，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乐善县主？你便是那位乐善县主？”
魏崇焕一愣，对乐善县主沈家小姐的名声是略有耳闻。虽说沈君茹对付曼罗的事没几人知道，但就搭粥棚施粥一事，便让她的名声在大乾境内传开了。
而且，她还是大乾文帝唯一册封的县主。
沈君茹微微敛眉，垂眸浅笑。
“献丑了，叫贵宾笑话。”
“不不不，倒是在下突兀了。”
“不是要船上切磋一二？那就不站着吹风了，魏使大人，请？”
“秦王殿下、乐善县主，请。”
魏崇焕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的将两人请上了船。
映月抱着琴跟在两人身后，沈君茹略微慢了半步，与凤珉几乎并排而行，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怎么来了？”
“本王去了沈府府邸寻你，却被告知你出府了，循着一路找来的。”
凤珉明显带了几分不悦，一手负在身后，看了一眼前头领路的魏崇焕。
“那家伙看你眼神不对。”
“这你都看的出来？”
凤珉轻哼一声，但凡觊觎她的人，他都很敏锐！
“你们先前见过？”
“算是吧，这说来就话长了，回头再慢慢跟你解释。”
凤珉轻哼一声，嘀咕道“不需要你解释，本王相信你。”
嘴里说着相信，心里却冒着酸泡泡。
沈君茹看破不说破，掩唇浅笑。
不一会儿，便一同入了船舱。
船舱之大、之豪华程度，确实要比沈君茹先前所见过的所有船只更甚。
心中不免赞叹燕国肯下血本，也算是在给大乾一个底儿，他们有钱，他们不怕打！
“两位请坐。”
沈君茹和凤珉各自落座于一侧，映月将琴放在了沈君茹面前的长案上便恭敬的退守在了她身后。
只见魏崇焕击了击掌，很快便有伺候的人鱼贯而入，将酒水点心一一奉上。
“今日难得请二位登船，在下可是久仰二位大名啊。”
“魏使大人说笑了，秦王殿下倒是威名远播，小女子不过一介妇人，久居深闺，哪有什么远名呢。”
“乐善县主这是谦虚了。”
两人好一番互相恭维，沈君茹心里有了底，看来，魏崇焕是将她那日故意施舍的“恩情”记下了，有这番恩情在，接下来的事，便应该能好办些了。
她垂眸浅笑，终于将话题引到所行的目的之上。


第777章 太不要脸
“听说，燕国有意与我大乾交好。朝政之事，小女子是不懂的，只是听闻了和亲一事…”
沈君茹缓缓牵出话头，对面的凤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视线转向魏崇焕。
“我国陛下确有此意，这也是为了我们两国的和平友好搭建一个桥梁。”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两国友好要靠一个女人。”
沈君茹浅笑而出，言语间带着疑惑和点点不满，魏崇焕竟然也没恼，反而笑着看向沈君茹，眼神中满是包容之色。
“乐善县主，你出生权贵之家，对于两姓之间的联姻交好，应该不陌生了吧，我以为，我不必解释的太清楚，你该明白。”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沈君茹一时无言，竟有些无法反驳。
“咚…”的一声，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沉思片刻，又道。
“先前，曼罗国入京朝拜，作为附属国，他们的迦叶公主差点就成为了我们前太子殿下的侧妃，只可惜，造化弄人，她起了歹心，才招至曼罗国破。而贵国之前与我大乾一战，我想，我乾国似乎是战胜方，并无唐突之意，只是小女子有些不明白，便是要和亲，为何燕国不送公主来？我乾国倒也有许多青年才俊，尚未婚配呢。”
说着，沈君茹还俏皮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真不明白一样。
对面的凤珉忍不住抿唇低笑，一些话，作为朝中男子不好直言，但沈君茹是和后宅妇人，又是小小年纪，不免“天真烂漫”了一些，不懂也是人之常情，谁会笑话？
她这话也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魏崇焕面上的笑容当即便有些僵了，很快又恢复了面上带着笑意的样子，道。
“可惜我燕国陛下尚且年幼，膝下公主还小，都未及笄，不能嫁娶。”
沈君茹“噢…”了一声，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
“也就是说，你燕国不想嫁公主过来，却要求我乾国嫁公主过去？贵国这算盘打的可真是精，旁的细枝末节互通友好的事小女子不懂，只是这样，对我乾国未免也太不友好了吧。”
沈君茹面上露出几分不悦，魏崇焕一愣，而后尴尬的笑了笑，端起杯子与沈君茹抬手敬酒，似乎想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然而沈君茹却托着下颚，俏皮道。
“小女子不胜酒力，就不饮酒了，在使者面前失了礼数便不好了。”
“乐善县主考虑周道，倒是下臣失礼了。”
沈君茹微微摇头，恭维道。
“大人乃燕使，是我乾国贵客，今日有幸受大人相邀，来这船上一观，真真是富丽堂皇呢。不过，我乾国最是讲究礼尚往来，明日秦王殿下设宴，宴请使臣大人们一同赏园，也让远道而来的贵客们瞧瞧我们乾国的风土人情如何？”
“啊…这…这…”
魏崇焕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会提出相邀，而凤珉也是微微皱了下眉，心想这小女人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但还是很配合的说道。
“是，乐善县主说的没错，也该让远道而来的贵客们瞧瞧我们乾国的风土人情，已然议和一事如今僵持着，这空隙间，使者们一直憋在这船上也容易憋出毛病来。”
不管那小女人打着什么算盘，他都应下便是了。
视线在空中相触，沈君茹竟与他微弯着眼眸，笑的俏皮。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还不是仗着凡事都有凤珉兜着？
这是她对他的信任。
而他，也同样的信任她，明白她，知道她这样说一定是有所目的的，而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魏崇焕倒也干脆，轻笑一声，转头便应下了。
“好，既然二位盛情相邀，那下臣再推脱便显得不识好歹了，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明日便恭迎使臣了。”
言罢，沈君茹便起身欲告辞，只是转身之后，便又停顿了下，转身瞧着魏崇焕说道。
“对了，魏大人，我听说，你们这次是为了贵国陛下求娶公主的吧，也是，贵国陛下一定是人中之龙，唉…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不知乐善县主此话何意？”
沈君茹一愣，连忙捂着唇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多言了，连忙摇头，道。
“没什么，没什么，这话本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女子来多言。唉，不过我们陛下年事已高，膝下公主大多已经嫁人，只能…唔…瞧我，总是口无遮拦，那今儿晚些请帖便会送来，届时，时间地址都会写上，便恭候各位使臣大驾了。”
说罢，沈君茹眼尾瞧了凤珉一眼，而后便率先下了船去。
这沈君茹都走了，凤珉哪里还肯多待？倒也没让沈君茹多等，很快便也下了船去。
两人这一走，倒是让魏崇焕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的，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疑惑。
他哪里知道，沈君茹的“口无遮拦”要的就是勾起他的这份好奇心，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效果！
沈君茹靠在车壁上，很快，帘子被人掀开，只觉一阵冷风灌入，身边便多了一个人。
沈君茹咧嘴一笑，对上凤珉那双阴沉的眸子，厚着脸皮贴了上去。
“殿下…”
伸出双臂揽上凤珉的脖子，一副撒娇耍滑头的样子。
也只有在凤珉面前，她才会如此。
幸好，她还能有能让她如此纯粹不在乎形象的人在身边。
凤珉冷哼一声，双手微抬便架开了沈君茹的手臂，抬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弹。
“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沈君茹“哎哟”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被弹痛了的脑门，哼哼道。
“不管我是有什么主意，殿下不都配合了么？”
“本王那是不想让你难堪，你说你好端端的，跑来寻那魏崇焕做什么？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瞧着他对你笑语言言的样子，实则，此人心计深沉，手腕颇为厉害。”
若非如此，这样的一个宦官，如何能掌握燕国朝野的半壁江山？
便是赵润之那样擅攻心术的人，与他在朝堂上对簿过招也极为吃力，险些败下阵来。


第778章 郡主不见了
只是不知，魏崇焕这人为何对沈君茹，明显是不一样的。
沈君茹抿唇浅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并没有急着将自己的盘算说出，而是又厚着脸皮贴上了凤珉身侧，道。
“殿下…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那得看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跟我。”
“噢？”
沈君茹趴伏在他的耳边小声的咬了会耳朵，然而凤珉没将话听进去多少，只觉耳边痒痒麻麻，连带着他的心脏都痒麻的厉害。
这小女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口挠了一下，不痛不麻，只是痒的厉害。
忽而，他长臂一伸，便将人捞入怀中，摁在膝上。沈君茹惊呼一声，马车还在缓缓行驶，本就微有些摇晃，被他这样一拉扯，她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此刻已经整个倒在凤珉的胸膛之上。
“哎呀，别闹殿下，这会儿正说正经的呢。”
“是你先来招惹本王的。”
“我哪有。”
这可真是大大的冤枉啊，她明明安分守己，才没有去招惹他呢。
“你有。”
“我没有。”
“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
沈君茹一时无言，她不就是为了哄他一哄嘛，还将自己带坑里去了！
一阵哭笑不得，只得攀附在他的肩上，笑道。
“好吧，你说我有，那我就有吧，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是不是呀，殿下？”
她笑的俏皮而又灵动，让凤珉忍不住摁着她的脑袋便小啄了一下，而后又觉得不够似的，鼻息间将她的空气全部掠夺，只恨不得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远不要分离。
沈君茹闷哼一声，哪曾想凤珉会如此，外面还有人呢！
他不安分的动了动手，“轰～”的一下，她的脸颊整个都红透了，两只手臂推着凤珉，似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连连后退，躲到了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去。
“殿、殿下，这…这于理不合…”
凤珉闷哼一声，一双如寒潭的眸子，带着几分不知餍足的贪婪，他分明是想要索取更多的，但他却生生的忍住了。
要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得是多大的一个折磨！
他就是忍的太久了，久到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抬起手指，微微抚摸了一下唇瓣，笑道。
“你让本王帮忙办事，本王总要索取些报酬，你说是不是，乐善县主？”
“我…我这可是为了大乾，为了朝廷，为了郡主殿下，我…为何要找我索取报酬啊。”
沈君茹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算是领教到了凤珉想要的“报酬”是什么了，他分明已经不满足与搂抱，而想要更多了！
“呵…那你想让本王去与谁索取？”
“你，你爱去跟谁索取便跟谁索取罢，我…我没有。”
“可本王只想向你一人索取。”
说着，凤珉长臂伸出，又将人牢牢的摁了住。
沈君茹一脸惶恐，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凤珉本也没打算在这里就对她怎么样，只不过瞧着她的反应实在有趣，才逗弄逗弄她罢了，可没真想吓到她。
抬手轻轻拨开她耳边青丝绕在她的耳侧，沈君茹紧闭着双眸，一双眉头紧皱。
紧张而又忐忑的等着凤珉接下来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认定了他，这辈子也就只有他了，迟早有一天，自己也是要交给他的，可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的一个方式。
这是她极不愿，也不想的。
她虽不是那种保守之极的人，但至少也有一份底线和廉耻心。
忽而，灼热的呼吸靠近她的耳侧，凤珉的轻笑声响起，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么，这次的报酬，就先欠着，待本王将你明媒正娶过府再索取吧。”
“什么？”
沈君茹一愣，连忙睁开黑白分明的双眸，带着几分欣喜的瞧着凤珉。
这个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可真是够稀奇的。
她以为，他至少还要占些便宜…
如此想着，沈君茹的脸儿又红的很了。
凤珉低笑出声，喉结翻滚，一双幽深黑眸藏着点点隐忍。
“怎么，你很失望？难道是想让本王现在就索要报酬？”
“我、我没有。”
“是么？可本王…唔…”
“哎呀，你别说了。”
凤珉话音未落，便被沈君茹的柔荑捂住了唇，接下来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了。
那双带着笑意晕染的眸子里盛满了沈君茹那羞红着一张脸的倒影。
心里，眼里，皆是她。
好一会儿闹腾，凤珉自是没少占便宜，但也将沈君茹要的东西都一一记下了。
明儿安排在京城最繁华有面儿的摘星楼，摘星楼的位置本就难求，有些都提前预定去了。
不过凤珉出马包下场子，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还请了梨园的戏台班子，自然也得是最好的，澜生公子一听是要给燕国人去唱戏，也将其他的戏约都给推了，倒不是觉得给燕国人唱戏是多有面的事儿，只是有些事儿，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也要让燕国瞧瞧乾国人的能耐！而他可是乾国京圈儿有名的旦角儿。
而后，最重要的，便是明珠郡主了…
沈君茹也没回府，直接让映月去了瑞亲王府，让人前去通传。
很快，映月却一脸沉着的回了来。
“小姐。”
“怎么了？”
“明珠郡主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这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不见…她是知道了和亲的事？”
昨儿还像是被一团纸给牢牢包的严实，今儿却都知道了。
不过一夜功夫，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够快的！
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出岔子呢！
“瑞亲王府的人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但府里的人已经都派出去了，小姐，咱们怎么办？”
沈君茹头疼的扶额，早知道方才就不让凤珉先走一步了，此时也还能有人商量一二。
正愁着，忽而挂着“赵”字灯笼的马车行了来，而后便也停在了王府门前，那驾马车的马夫也是个熟识的。
沈君茹连忙让映月去唤了人。
很快，赵润之撩了车帘看来，与沈君茹一道，先后下了马车。
“赵大哥，你这是来…”


第779章 跟我一起走吧
不会这就来宣纸了吧？
如果圣旨一下，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君茹双眸里是掩不住的紧张。
赵润之浅润一笑，道。
“别紧张，圣旨还未下，不过，我来也不是什么好事，陛下派我前来劝劝瑞亲王。”
瑞亲王毕竟是乾文帝的手足，明珠郡主又是皇帝看着长大的，疼宠更胜公主，又是瑞亲王膝下独苗，如果有更好的人选，乾文帝是如何也不会牺牲明珠郡主的。
“那你别去了，明珠郡主知道要和亲的事，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现在虽说圣旨还没下，但这事也就差陛下拍板了，郡主殿下这是要抗旨不尊么？”
赵润之低声说道。
沈君茹扯了扯他的袖子，做了个“嘘”的手势，这还是在瑞亲王府门前呢，他也得考虑一下瑞亲王的心情吧。
扯着他的袖子走开了两步，低声说道。
“赵大哥，你也赞成和亲？”
“我虽是反对的，但毕竟…哎，此事，我做不了主。”
“宣大将军的态度呢？”
“保持中立，这次竟出奇的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倒是奇怪了。”
宣广奕竟然没趁机搅合上三分，着实让沈君茹有些惊讶。
沈君茹又道。
“你先不要去劝瑞亲王了，我也不想让明珠郡主去和亲，赵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沈君茹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说道，但对赵润之可不能像对凤珉那般。
而赵润之呢，也不会似凤珉那般无赖，还得讨些“回报”，当即赵润之便应下了，问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君茹笑眯着凤眸，嘀咕了几声，将自己的大概计划与赵润之一一说了。
赵润之有些惊愕的看着她“你…你这般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沈君茹俏皮的笑道“我是小女子，本就不是大丈夫，儿戏又如何？许多事，朝堂之上的大丈夫做不得，我这等小女子却未必不能。”
说白了，她是小女子，耍赖也能耍的理所应当。
赵润之惊愕之后便有些失笑，微微摇了摇头，竟是下意识的抬手在沈君茹的发间轻轻一触，后感觉到沈君茹略微僵硬了一下，才转手在她的发间拿下一片落叶，握在手中。
“好，明日，摘星楼，我必到场。”
“那可真是先谢过赵大哥了。”
“唉，不该是你谢我，而是我谢你。”
确如沈君茹所言，有些事，她能做的，他与凤珉却做不得。
这大概也是身为女子的优势之处。
不过，沈君茹又拧了眉头，道。
“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明珠郡主，否则，这出戏也唱不起来。”
瑞亲王府的人都悄悄出去找明珠郡主的同时，沈府这边也乱了套了。
很快消息便送到了沈君茹的手里。
沈钰竟然留书一封，跑了！
这两人跑的倒是干脆！
沈钰在得到明珠郡主要和亲的消息之后便去质问了沈君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先是好一通发泄，接着便不管不顾的翻墙入了瑞亲王府，直接去找了明珠郡主。
他藏在窗后，听到里面压抑着的低低哭泣声儿。
看来，明珠也是得了信儿了。
“我才不要做那什么和亲公主，为什么要是我去！我大乾的男儿都死绝了么！”
她又是哭又是闹，砸碎了好些东西“为什么不是他燕国送公主来，这番根本是要折辱我大乾国威！我不去！我不要去…呜呜呜…”
“郡主，郡主殿下…您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咱们再想想办法，昨儿沈家公子不是还来了么？咱们再去找乐善县主想想办法吧。”
“呜呜呜…君茹姐姐还能有什么办法，那个呆木头连个功名都没有，我…我找他想办法，他冲动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只会连累了他。”
明珠郡主抽抽噎噎的说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关心沈钰，要是沈钰一个冲动真做出什么抗旨不尊的事来，毁了的可不仅是他一人，还有整个沈家都会被牵连。
“郡主…奴婢，不管您去哪，奴婢都跟着您一块去。”
“你是不是傻，跟着我去燕国那破地方做什么，天高皇帝远的，还是别的国家，呜呜…我改明儿就将你许个好人家嫁了，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那丫头没想到明珠郡主既是认了命，还替她也想好了后路，当即主仆两个便抱头痛哭在了一处。
“我们家郡主怎么这么命苦啊…”
正哭着，沈钰一个没忍住便推开了窗。
“咚…”的一声，窗户撞开的声音让屋内抱头痛哭的主仆两人都惊了一下，转头看来。
只见沈钰赤红着一双眸子，那张脸都憋的通红，许是太过气恼，胸膛不断起伏着。
丫鬟连忙抹了抹眼角，唤了一声“沈少爷”，然后便起身恭敬的退开了两步。
而明珠郡主也扯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只是那双眼睛还跟核桃一样的肿着。
不过才过了一夜，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钰翻窗而入，那丫鬟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在明珠郡主的示意下微微屈膝，退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沈钰长臂一伸便将人捞入了怀中，紧紧的抱着。
明珠心里本就伤痛不已，这会儿又被一把拥住，鼻息间满是沈钰身上的味道，让她莫名的委屈极了。
抱着人便哭了出来。
“你怎么不早点来啊…呜呜呜…”
“对不起，我该早些来的。”
他该早点来提亲，阿姐说的对，有些人，有些事，真的等不起，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机会去改变！
“呜呜呜…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没晚，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沈钰坚定的说道，看着明珠郡主有些慌张茫然的眼睛，再一次点头。
“对，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江南，去我外祖那，我们隐姓埋名，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明珠郡主看着那满眼认真的少年，那俊朗中的五官，皮肤因为长期锻炼而显得有些古铜色。


第780章 做不到让心爱的女人牺牲
那样健康阳光的少年，是她心头的美好，是她心之所向的人啊。
她差一点就要点头应下了。
那句“好。”终究是卡在了嗓子眼处，没能说出口。
她微微偏过头去，咬了咬红唇，道。
“你尽是胡说，是想要你沈家和我父王为我们两个赔罪么？”
这个时候，明珠郡主竟是要比沈钰还要冷静理智许多。
沈钰却管不得那么多，绕到明珠郡主的面前，双手抓着明珠郡主的肩头，强迫她看着自己，说道。
“他们都是男儿，保家卫国的事，为何要交给你一个女人去做！我沈钰可以去从军，可以上阵杀敌，可以浴血奋战，甚至可以马革裹尸，但我做不到让我心爱的女人去牺牲！”
沈钰的话就像是有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明珠郡主的心尖上，尤其是他的那句“心爱的女人”这五个字一出，仿佛就将明珠郡主的心都给牢牢的握在手心里了，将她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全部击碎，她张开双臂，揽住了沈钰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呜咽道。
“呜…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呜呜呜…沈钰，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的父王要怎么向陛下交代，陛下彻查怪罪下来，也会连累沈家的，到时候咱们两家就都完了…呜呜呜…我不能让你、沈家还有我的父王为了我们两个人的自私而陪葬啊。”
她小小声的说着，道理她都懂，皇后昨儿晚上招了她进宫，好一番劝。
皇后与她说，她是郡主，是皇室中人，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享受荣华富贵的命。
可她是乾国的郡主，他们有职责为了乾国而牺牲。
乾国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有职责为国为家而奉献。
她作为郡主，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同时，也有义务，为了国家而奉献自己！
她的拒绝，她的哭闹，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的脆弱和无理取闹。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要担起责任，要尽到义务，可没有人关心她到底愿不愿意！
若真要和亲，她不去，总也要有别人去啊…
她的字字句句，将沈钰的心都给说碎了，此刻，他只想不管不顾的抱着明珠郡主，告诉她，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她一个！
然而明珠说的都是铁一样的事实，他是沈家嫡长子，他不能让家族为了他而陪葬。
两个人无助的抱在一起，明珠郡主低低的哭泣，沈钰也沉默着赤红着眼圈。
“沈钰，你带我走吧。”
“什么？”
忽而，明珠郡主抬头看着他，说道。
沈钰一愣，心里的冲动像是野兽一般在蠢蠢欲动。
“哪怕是几天也好，我们离开这里，我的身体我做不了主，但我的灵魂，我的心是向往自由的，也是…是你的，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城郊香山上秋天的枫叶，还没来得及去你说的那片树林里摘野果子，还有小兔子，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来得及做。沈钰，你带我去吧，在我去燕国之前…”
喉结翻滚，他低头看着笑的明艳的明珠郡主，这个丫头，为什么这么傻，就不能自私一点么！
如果，如果她说愿意跟他走，他真的会抛弃一些带她离开这里！
但明珠郡主无疑是聪明的。
一时间的冲动和热情都会被时间锁冲淡，也许许多年后，沈钰便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也许他会为了自己的不得志而怨恨。
他要赌上的，是沈家的未来和自己的前途。
她却不敢赌，不敢赌那缥缈的未来。
与其如此，倒不如留下点遗憾，至少，她在他的心里能够永远的占据着一席之地，哪怕他会娶上一个很贤惠温柔的妻子，会有可爱的孩子，但在很多年后想起来，他若是后悔，也是悔的当初没有带着她一起离开。
她向来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的这一次选择，也必将是正确的！
沈钰将她拥入怀中，她静静的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声，缓缓闭上漂亮的眸子。
她想，就算她真的要作为和亲公主前往燕国，那么…她也要将最宝贵的身体，给自己最爱的这个男人！
沈钰带着明珠郡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丫鬟在外头守了许久，发现里面好一会儿没动静了，推门而入时才发现。
片刻之后，瑞亲王府里便乱了套了。
当天下午，沈府和瑞亲王府的人几乎要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遍，却都没能将两人找出来。
沈君茹不免着急，她都将宴请的话都与魏崇焕说了！
沈钰这个时候带着明珠郡主跑了，这不是添乱么！
“别担心，本王已经让人沿着水陆两路去寻了，一有蛛丝马迹便会来报。”
城墙之上，夜风袭来，周围都是高举着火把的家丁和侍卫。
沈君茹有些冷的抚了抚肩头，凤珉见状当即便脱下外袍将人裹了起来。
“殿下，你…”
“穿着吧。”
“那你呢？”
“呵，本王是男人，身体强壮，你以为呢？”
火把的光映在沈君茹的脸上，将她的脸颊照的红彤彤的，让凤珉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捏一捏的冲动。
“也不必找太远，从时间上来算，他们是下午失踪的，而且，明珠郡主平日虽任性了些，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分的清楚的，阿钰也该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他这一跑，后面牵扯的，可是整个沈氏家族啊…”
她相信，沈钰一定很明白这一点。
粉拳微握，狂风卷动着衣角，呼呼作响。
今夜那么冷，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带，绝对不是远走高飞的意思。
“你说是，他们都是明事理的孩子，也许，很快便会回来了。”
沈君茹微微叹息，转头看向凤珉，道。
“就是，他们都太…太明事理了，才会叫人这么心疼啊…殿下，若是我…你会怎么做？”
话音未落，沈君茹便被凤珉捂住了唇瓣。
一边是国，是他的父皇，一边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女人。
说的自私一点，凤珉竟有些庆幸，这样两难抉择的事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


第781章 你想带人去哪
“不要胡说八道。”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将她揽入怀中，凤珉喟叹出声。
世间事，总是难料，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他能做的，就是趁着还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
他与她的婚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君茹看着远方一片高举着的火把，夜色下散发着点点光亮。
忽而，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光芒。
“啊…我知道他们可能去哪了！”
……
一个人的出生，是自己所无法选择的，不论贫穷还是富贵，都有其不得已的苦恼。
就像明珠，她是郡主，生在帝王之家，看尽了她的兄长们为了皇位而争夺，看尽了后宫嫔妃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
所幸的是，她的父王是一个通透且执著的人。
瑞亲王对亡妻的专情对明珠郡主是有很深的影响的。
她向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向往着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感情，就像她父王与母妃一样的真挚情感。
只可惜，就在她即将要触碰到幸福的时候，所有的美梦和幻想都在那一瞬间被击碎。
她知道自己身上所要承担的职责，向来有些任性的她，清楚的认识到，这次，她是无法反抗了。
她认命了。
她央着沈钰带她离开，只是想再最后的任性一次！
外面，夜幕寂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摇曳声，伴随着偶尔响起的犬吠。
庙宇之中，再无旁人。
篝火照亮大半的屋子，两人依偎在一处，一时无言。
明珠微微咬着唇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水润，抬头，欲言又止。
沈钰一手揽着人，一手执着长长的树枝，拨弄着篝火，让其不熄。
忽而，明珠鼓足了勇气，微微抬起身躯，对着沈钰的脸颊便“吧嗒”了一口，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双莹润的眸子瞧着他。
沈钰微愣，垂眸看向她，一时间，四目相接，明珠大着胆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便将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沈钰下意识的微微后仰了身子，竟是错开明珠的献吻。
明珠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失望，还有几分恼羞。
这个笨蛋，送上门的都不要！
“你是嫌弃我么？”
“怎、怎么会。”
沈钰有些磕巴，否认的急了，险些咬着自己的舌。
“那你躲什么？”
“我…我…”
一双眼乱转，明珠郡主还挂在他的身上了，他退一分，她便近一分！
“你不愿意？”
“不…不是…”
喉结翻滚，面对心爱的女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只是，只是…他不能啊！
“那你为何还要躲？”
沈钰微微咬牙，双手抓住明珠的手臂，将人拉开，微微背过身去。
明珠郡主失落极了，漂亮的眸子里当即便蓄满了泪，紧咬着唇，看着沈钰紧绷的后背。
“沈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说你不是嫌弃我！”
“我不是…我不能，我…我不能这样要你！”
“我不在乎。”
明珠郡主低喃一声，当即便贴上了他的后背，双手紧抱着他的肩头，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
“我这辈子做不了你的妻子，我只是想将…将我自己给你，哪怕只是这一次。至少我是给了我心爱的人啊。”
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她要给，也是要给她最爱的人，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至少，至少是她心甘情愿的！
没得到沈钰的回话，明珠郡主竟动手扒拉起了沈钰的衣服，也将自己的领口给扯开了。
天知道，这样大胆的举动，她得豁出多大的勇气！如果是别的时候，她一定做不出！
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过了今天，她就没有机会了！
反正，这具身子就要不是自己的了，反正，过了今天，她也许便不再是明珠郡主，而是大乾将要去往燕国的和亲公主！
沈钰猛然转身，将人紧紧的抱在怀中，深深吸气，她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入脖颈。
他抬手，紧紧拽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几乎咬牙道。
“我不能，明珠，我不能…”
“你这个怂包！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受伤！”
他低吼出声，她是和亲公主，代表了乾国，代表了凤氏皇族！
若叫燕国的人知道她是不洁之身，与她，与国，都是一件羞辱之事。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就占据了她，这样…只怕会毁了她的后半辈子。
明珠郡主痛哭出声，想要挣扎，却被沈钰牢牢禁锢。
正是因为爱她，才不想以爱为名，做出伤害她的事！
“别哭…也许还有办法，圣旨还未下，一切就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我去求陛下…我求陛下收回成命，好不好？”
明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恩”了一声，闷声闷气的应道。
“我跟你一起去，陛下最疼我，我们一起去求陛下。”
“好，明儿一早，我们便回去。”
明珠点了点头，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他们还想试一试，哪怕，希望是渺茫的，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至少，他们努力过。
至少，此刻的他们，不是绝望的。
两人相拥许久，再未言语，静静的享受这也许是最后独处的时光。
忽而，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沈钰敏锐的抬头看去，当即便拉起了明珠郡主的手，低声道。
“走！”
明珠此刻哪里有什么主张，只由着沈钰拉着她便要向另一侧跑去。
只是沈钰尚未推开窗子，便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喝。
“站住！”
动作微微僵硬，若是旁人，也许他会不管不顾的带着明珠郡主便跑了，但…
他缓缓转身，将明珠郡主护在身后，抿着唇瓣看着来人。
沈君茹和凤珉，身后带着几个高举着火把的家丁。
“你要将人带到哪去？”
“阿…阿姐，不管她的是，是我…是要强行带她走的。”
“沈钰！”


第782章 还有办法的
沈君茹低喝！柳眉紧皱，一晚上的担心在看到两人时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明明是担心的，见着人却只剩下了责备的话。
她看着两人不整的衣衫。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低喝一声。
“糊涂！”
他们怎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钰是男子，这种事，只会是明珠郡主吃亏啊！
若，若她真去了燕国，被燕国君王发现她并非完璧之身，那君王会如何待她？
燕国虽较为开放，但到底还未开放到这个地步！
明珠郡主红了脸，方才那般动作时都没脸红，这会儿却红了整张脸，微咬着唇瓣，支吾道。
“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君茹姐姐，我…我们…”
底下头去，她简直羞于出口，尤其是想到刚才自己的孟浪之态，整个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沈钰便护着人开口道。
“阿姐，我可以负责，我娶她！”
他坚定的态度，毫不避让的勇气，让明珠郡主惊愕的看着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何必要背这个锅呢。
凤珉挑眉，他这小舅子速度可以啊，比他都迅速。
瞧着沈君茹都快给气背过去了，他微微摆手，吩咐道。
“你们先出去。”
身后家丁侍卫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李修摸了摸鼻头，也退到了外面守着去了。
“你也别太上火，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凤珉倒是哄劝道。
沈君茹沉着一张脸，左右瞧了瞧，而后便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小臂粗细的棍子，扬手便要向沈钰挥去。
沈钰不避也不躲，倒是明珠郡主连忙护了上来，挡在沈钰面前。
“我们什么也没做。”
沈君茹扬起的手臂停顿在半空中，她倒也不是真的想打沈钰一顿，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也是恼他做事太冲动。
“你不必维护他，母亲走后，长姐如母，是我没教好他，让他欺负了你，我今日若再不好好管教，他还不知道要欺负了多少人去！”
“你这是气糊涂了。”
凤珉有些哭笑不得，拉过沈君茹，半哄劝着将她手里那一折就能断的木棍给拿了下来。
“你若真要揍他一顿出气，不如让本王来，本王力气大。”
“你还添乱。”
瞧，让他打，她便心疼了吧。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疼沈钰的，只是恼沈钰这样对明珠，明知道明珠要成为和亲郡主了，他还…
“我…我们真没有，君茹姐姐你不要生气…沈钰他…他心疼我，他不愿意…”
明珠郡主扭捏着说道，整张脸都红透了，沈钰倔强的偏过头，又将明珠拉过去，护在身后。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阿姐，我要娶她，我们现在就拜堂，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
“幼稚，你们便是在这拜了天地又有什么用？谁能作证？三媒六聘呢？陛下便是要将她作为和亲公主送到燕过去，你能有什么办法？阿钰，我与你说那么多，你都当成了耳旁风么？”
面对沈君茹的话，沈钰无言反驳，牢牢抓着明珠郡主的手“逃也不行，留也不是，难道只能认命么！”
沈君茹叹息一声，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着的手，道。
“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确定做好一起走下去的准备了么？一时的冲动和热情能维持多久？诚然，你们现在是相互喜欢的，若你们这时候抛开一切远走高飞了，后果呢？想过没有？”
“君茹姐姐，我们没打算走，只是…只是想再最后待一个晚上。”
“我知道你们都是明事理的孩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很庆幸你们今天的选择，我知道，也许你们的内心煎熬过，纠结过。郡主…”
她微微伸手，从沈钰身后将明珠郡主拉了出来，那双眼儿都像核桃一样的肿了，显然是哭的不轻。
她抽出帕子，轻轻在她的眼角擦了擦。
“不怕，我们再试一试，好么？”
“阿姐，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
沈钰一阵激动，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连忙拉着沈君茹问道。
沈君茹瞧着他却似一脸嫌弃的样子，抬手拍了他的手背。
“对，但是差点因为你而毁了！”
沈钰又是傻笑，又是欣喜的挠了挠脑袋。
“嘿…我就知道，阿姐你最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
“这事不管成不成，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最重要的是你，郡主，可能要牺牲一下你的名声和…咳…样貌。”
“只要能不去那什么燕国破地方，不做这破和亲公主，名声算什么，样貌又算的了什么，我，我便是毁了这张脸也不在乎。反正…反正…”
撇了沈钰一眼，她咬着唇瓣，沈钰很自觉的接了上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
她倒是忘了，若是这张脸毁了，看那燕国君王还能瞧得上她不！
到时候便是皇帝伯父也不会将这样的她指为和亲公主了吧！
“放心吧，不会真伤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伤了可惜了。”
“那君茹姐姐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乖乖听话照做。”
“你啊，现在就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你可知你父王都急坏了，他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念想了。”
想到自己父王，明珠郡主便又红了眼圈，“恩…”了一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看了沈钰一眼，下一秒便被凤珉提了起来。
凤珉可没沈君茹那么和善好说话，当即冷哼道。
“哼，你们这两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沈府、瑞亲王府包括本王亲信找了你们两个一整个晚上，好在你们没跑了，否则被本王抓到，打断你们的腿！”
凤珉可真是说到便能做到的人啊。
明珠郡主连忙捂着脸，哼唧唧的求饶。
“六哥哥…哼，还不是你们不行，不然也不用让我去做那什么和亲公主，那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还不是你们就算打了胜仗又如何？在朝堂之上不还是被一帮小小使臣压制，还不是斗不过那些个老顽固。
若非如此，她何必这样折腾？


第783章 厚颜无耻之人
她的话算是戳到凤珉的心里了。
若乾国够强，若大乾将士能够战无不胜！这样的屈辱，便不会发生！
国之所强，才能够民富，百姓安居！
一番折腾，将明珠送回瑞亲王府时，天色已经大亮，瑞亲王那向来疼宠明珠郡主的女儿奴，这会儿居然板着一张脸，确定明珠郡主平安无事之后，一言不发，转身便回了自己院落。
无人知晓，堂堂七尺男儿，背里无人时，也曾悄悄抹过泪儿。
沈君茹将沈钰拎回府，也没功夫教训人了，只休息片刻，便因院外嘈杂而吵醒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问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没事，您再睡会吧，奴婢这就将人打发走。”
“什么时辰了？”
“方才辰时一刻，您再歇会，一夜未歇，脸色都差了。”
冬梅心疼的说道。
这院子里的人，哪个歇了？
沈君茹掐指算了算，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怪不得脑袋有些涨疼，她摆了摆手。
“罢了，睡也睡不久了，去泡杯浓茶来吧。”
今儿可有的忙活。
“唉。”
冬梅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并对院子里的小丫头吩咐道。
“快将外头的人请走，不要打扰了小姐。”
小丫头会意，连忙加入了赶人行列去。
沈诗思来时，那原本在院前等着的人已经被“请”走了，身后跟着的丫鬟抱了琴来。
只见她梳着同心髻，头顶斜插着一支卿云拥福簪，并着两支珍珠钗。着了一袭芙蓉色的坦领齐腰襦裙，脚上穿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打扮的倒是清秀可人。
这还是沈君茹特意嘱咐好生打扮一番的呢。
“阿姐，怎不多睡会？时间还早呢。”
“不睡了，等会我先去摘星楼瞧瞧。”
“那边有九殿下和莫公子盯着，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您就放心吧。”
“为了明珠郡主，也为了我们家那大少爷，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
沈君茹笑道，今日之事，说白了，她也只有五分把握，到底会如何，实在说不准。
用了早膳，梳妆之后便与沈诗思同乘马车去了摘星楼。
昨儿下午沈君茹便差人来打了招呼。
莫未夕是老板，当即便将客人都请走了，也将接下来的预定的客人都取消了，为此，还叫朝中好些大臣皇子不满。
不过，莫未夕那是谁啊，背后有瑞德长公主撑腰，还跟财神爷九皇子凤起风是挚交，再一打听，这场儿是陛下亲封的乐善县主，沈尚书令家嫡女包下的，连请来唱台的都是京城名角。
要宴请的客人，听说还是燕国使者，如此一来，便是再有不满，谁还敢说些什么？
当然，也有觉着有趣，前来凑个热闹的。
不是旁人，正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宣广义！还有央着他一同而来的史湘玉和林良源夫妇。
不请自来，无非是想来看看沈君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沈府的马车刚行至摘星楼前，便听到争执之声。
“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都不让进？你可知我是谁？你又知马车里坐着的又是谁！”
这声音还挺熟悉。
沈君茹撩了帘子瞧去，果然便见到史湘玉趾高气扬的指着摘星楼前拦着她的侍卫鼻头大骂。
那侍卫模样的人瞧着竟也是个熟脸。
饶是被史湘玉指着鼻头骂了也不吭一声，不卑不亢的挺胸站着！
“宋将军？”
“宋将军？便是那个以少胜多，大败燕军的那个宋孑宋将军？”
沈诗思疑惑的接问道。
沈君茹点了点头。
而后便撩开帘子，嗤笑道。
“林二夫人真是好大的气魄啊，当街骂人之态，如泼妇一般，还嫌被传的不够么？”
“你！”
史湘玉哪想到，沈君茹现在回回见着她便呛她，还总呛的她无从回口！
“我说的是他，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不巧，今儿这个摘星楼已经被我给包下来了，林二夫人想吃这摘星楼的美食啊，恐怕得改日再来了。”
“哼！我今儿非进不了！我就是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呵…我就说嘛，这世上可再没有似林二夫人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了。”
她可真是不觉得自己讨人嫌，还眼巴巴的往跟前凑。
史湘玉气极，论嘴上功夫，她是斗不过沈君茹。
她冷哼一声，干脆也不与她争吵，而是扭了身子去找大靠山宣广奕。
马车里的宣广奕可是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却并没有出面相互，反而饶有兴致的听着。
“噢，对了，辱骂当朝官员，是要实以什么处罚来着？”
史湘玉脚步微顿，皱眉偏头看向沈君茹。
只瞧沈君茹指了指那板着一张脸，腰杆挺直的宋孑，道。
“这位，可是陛下刚封的骠骑将军，宋孑，宋将军。”
“你，你是将军？哼，那又如何，比起我表哥来，那可差的远呢！”
说着她便走到马车旁，唤了一声。
“表哥，他们欺负我…你也不帮我做主。”
言语间，便见一只手臂挑起帘子，紧接着宣广奕一身华贵紫袍，头戴玉冠，略微弯腰便走了出来。
他一手负在身后，瞧了宋孑一眼。
宋孑虽从属凤珉，但官阶要比宣广奕低的多，当即便拱手作揖，唤了一声。
“大将军。”
宣广奕微微抬手，薄唇含笑，道。
“免了。”
接着转眸看向沈君茹。
沈君茹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勉强微微屈膝见了一礼。
“宣大将军。”
“乐山县主，上次一别，别来无恙？”
“大将军不出现，民女就无恙。”
“呵，伶牙俐齿。”
一旁的史湘玉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宣广奕非但没责备沈君茹，那话语间竟然…竟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纵容。是她的错觉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微妙了？
刚才沈君茹可是对她那般出言不逊，表哥应该都听到了才是啊！
“不知，本将军今日可否进这摘星楼，与燕国使者一叙？”
“大将军想要见燕国使者，在宫里不是更方便？”


第784章 冤家路窄
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到底是真想来凑这热闹呢，还是以为她借着这次机会与燕国使团密谋什么？
毕竟，今日除了燕国使团，受邀作陪的也都是些有名有权之人。
比如，秦王凤珉，还有想着或者会与燕国互通市场的九皇子凤清风，以及受沈君茹邀请来撑场子的赵润之，请了梨园的戏台班子，澜生公子也很给面儿的来唱一场。
在燕国人面前，彰显我大乾国威以及我大乾国之精粹！
“宫中宴会向来拘束太多，本将军甚为不喜，相信九殿下与本将也是一样吧。”
还将凤清风给搬出来了。
沈君茹微微一笑，宣广奕倒是她想请也请不来的人。
“大将军说笑了，将军威名远扬，将军能来捧场，民女只觉蓬荜生辉，哪还能将将军拒之门外？将军快快请。”
说着，沈君茹微微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宣广奕勾起薄唇，抬步进入摘星楼，史湘玉冷嗤一声，跟在宣广奕身侧，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倒是林良源，在史湘玉和宣广奕面前越发没什么存在感了。
与沈君茹略微作揖之后便一同进入了摘星楼。
沈君茹召了伺候的小二来，道。
“安排好宣大将军的位置。”
“是。”
这摘星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跑堂的小二们也都是有眼色有头脑的，应了一声，当即便小跑着将宣广奕一行人给引了进去。
今日这宴的布置，菜品酒水等都是莫未夕一手策划准备的。
沈君茹既选择了他摘星楼，他便不能在燕人面前丢这个面子！
后厨之中，他仔细检查着菜色，一旁跟着捣乱的凤清风。
“你那么仔细干什么？我不说别的，那些燕国人配的上让你这么上心么？”
莫未夕无奈摇头，笑道。
“让我上心的并非燕使，而是我乾国颜面，还有摘星楼这块招牌。”
“嗤，摘星楼是你心里的宝贝，是你的心血，平日里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凤清风哼了一声，竟有几分吃味，捏了个花生米儿便抛入口中“嚼巴嚼巴”。
“今日我可没亲自下厨。”
可见，他难道还不够用心？
凤清风微笑着眯着眸子，想要贴上去央他给自己开个小灶。
“今日你莫要再来添乱，这些我都要一一检查品尝，若是燕国人在这次酒宴中有个好歹，砸了的可不仅仅是我摘星楼这块招牌，还有沈家大小姐。甚至可能会引起两国纷争。”
“啊？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凤清风一愣，原本还想厚着脸皮呢，莫未夕这样说了之后，他这脸皮是如何也厚不起来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出的，反正莫未夕也不会跑，他晚些再央求他便是了。
只是觉得莫未夕这说的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瞧他一脸不信的样子，莫未夕轻笑，抬手在他的额上轻轻弹了一下，道。
“若菜品不合胃口，你说，是不是我这摘星楼大厨的不够？以小见大，我摘星楼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若这最有名的，首屈一指的都不行，那我大乾还有什么能行？”
“唔…”
凤清风微微摸着下颚，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岂是有点道理啊。
只听莫未夕又道。
“若他们吃坏了肚子，细查起来，说是我摘星楼菜品的问题，那我摘星楼的招牌是不是就不保了？还有，若有人故意为之，下了…毒，有人命伤亡，故意挑起大燕与我乾国的关系，别说我这招牌了，沈家姑娘今儿做东，必会被牵扯其中，今儿在座各位都逃脱不了干系。所以，你说这责任是不是很重大？”
凤清风哪里想到还有这么些个弯弯绕绕，当即听的便有些目瞪口呆了，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不行，那这也太危险了，我这就派人来将这都给围住，闲杂人等都不能进来！”
他说风就是雨，当即便要去叫人来。
莫未夕一把拉住了他，哭笑不得的道。
“你也不必太担心，沈姑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自是要仔细负责的，只要你别来添乱就行了。”
“我哪里是添乱？我这分明是在帮你。”
“你现在就是在添乱。”
“我…”
凤清风不服，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他真是好心被驴踢了，对，就是被莫未夕那头驴给踢了！
重重的哼了一声。
“好！我不添乱，我走！”
说着凤清风便气呼呼的转身要走，莫未夕竟也没拦着，凤清风这没台阶下，便干脆真的抬脚就走。
走的是又急又快，一个转弯便跟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了一处。
对方“哎哟…”了一声，凤清风正是一肚子火呢，尚未看清楚来人，便一股脑的骂了出声。
“你走路没带眼睛么？啊？撞着本殿下了！”
对方被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呢，反而先被骂了一通，一头雾水，又气恼的不行，当即撸起袖子，双手插着腰肢，哼道。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自己赶着去投胎撞到了我，还怪起别人来了，你那么能耐，干啥用走的啊，干脆用飞的啊，从头顶上飞过去，哪里还会撞上人啊！”
对方也不是个好惹的善茬，论吵架，她易曦可没输过！
凤清风被怼的那一愣一愣的，火气还没下去，又被这样一怼，心里气恼的不行，定金一看，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略微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恼怒之下的他哪里细想许多，当即便哼笑一声，回怼道。
“哎呀，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挺伶牙俐齿的啊！你知道本殿下是什么身份么？”
“我管你什么身份，你身份高贵便可以欺负人么？便可以颠倒黑白么！分明是你撞了我，还特别没绅士风度的张口便骂人，这就是你们皇家的素质么！我看也不过如此！”
易曦气呼呼的挺着胸膛，昂着脖子，两个人跟斗鸡一样，互不相让。
凤清风被怼，气的不行，除了段蓝辰那家伙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能怼人的！


第785章 开宴
“我看你这一个小丫头片子，素质也没高到哪里去！”
那还不是因为一般人根本不敢怼他九殿下凤清风么！
里头忙碌的莫未夕听到动静连忙赶了出来，便瞧到那争执中的两人。
一出来便瞧到那两个争执的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当即便要上前做阻。
凤清风却一把推开了他“你忙你的去，我还不信我收拾不了这一个小丫头！”
“还不知道是谁收拾谁呢！”
“来啊！”
“来啊！”
“你们闹够了没有，这燕使就要来了，你们若是没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添乱！”
“我…你…说的没错！”
凤清风瞧了莫未夕一眼，分明一肚子的气，却又不想对莫未夕发火，便干脆哼了一声，指着易曦说道。
“咱们去别的地方！”
“哼，我还有重要的事，谁跟你一样天天无事生产，闲的发慌，见人就发你那皇子脾气。”
“哎哟我这暴脾气，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算算，谁脾气不好了啊…”
“都在闹什么闹？”
凤清风这险些就要跟易曦打起来了，忽而一道低沉声音自门口响起，那低沉有力的声音瞬间将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给镇住了。
只见凤珉一袭紫金云纹绣折枝花纹广袖长袍，青丝高束，剑眉微皱，一双黝黑双眸中带着威严，抬步而来。
凤清风和易曦那两个跟斗鸡一样的人，见着凤珉，当即便蔫了，乖乖的演戏旗鼓，各自冷哼一声便偏过头去。
“不关我的事，是他仗势欺人。”
“我…”
面对易曦的指责，凤清风竟有种百口莫辩的窘迫感。
撇唇，在凤珉面前弯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都没事做？老九。”
“六哥…”
“出去帮忙。”
“我？六哥，我可是皇子耶…”
凤珉轻哼“皇子又如何？易曦说的没错，你就是无事生产，太闲了。”
“六哥，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凤清风嗷嗷苦叫，终究在凤珉那冰冷的眼神之下，乖乖的出去帮忙了。
然而易曦也没得意多久，很快也在凤珉那冻死人的眼神之下，乖乖的拉着莫未夕溜了进去。
“那个，我是来拿今儿的菜品单子的。”
“姑娘稍等，我这就给你拿。”
这一通混乱的局面，终究是因为凤珉的到来而得以平息，易曦拿了单子，正欲离开，却被凤珉唤了住。
他能够感受到，这次回来，易曦并没有像之前那般一直缠着他了，反而…呵…反而跟在宋孑身后多了些，有时候被宋孑说了两句，还会委屈上了，但却也会将他的话乖乖记上。
对凤珉，反而是更尊敬了两分。
这点变化，也许易曦自己，甚至是宋孑都没注意到，这种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更看的清楚一些。
“易曦。”
“殿、殿下有何吩咐？”
“这个单子本王拿走就行，你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什么？”
一听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易曦漂亮的杏眼都亮了起来，只要不是跑腿拿单子这些小事，她什么都愿意做！
“厨房乃此次宴会重要之地，也是最容易杂乱被混入人的地方，我要你在这周围守着，不要让外人接近，本王许你权利，若有必要可先斩后奏，记住，若遇贼人，最好要人赃并获。”
易曦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甚至拍着自己的胸口道。
“是，殿下您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易曦身上，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差池！”
“好，辛苦你了。”
凤珉给了口头上的嘉奖，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并非笃定一定会有什么人来，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若真有人要动手，厨房，食物，就是最容易得手的办法。
燕国和乾国的关系，其实就像那一层薄薄的纱，一捅就会破！
摘星楼前，沈君茹恭候多时，终于见燕国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在摘星楼前停下。
只见小厮撩起车帘，陆续下来了以魏崇焕为首的一共八位燕使。
看来，并未来齐全，只来了一部分。
不管沈君茹曾经是否救过他，魏崇焕这个人，还是擅长凡事留一手。
沈君茹心里明白，自也不会说破，她的主要目的并为了两国邦交，她清楚，大燕和乾国迟早会有一战，只是大家现在要做的，是将这一战向后推迟而已。
两国之交，并非她一人之力能够促成，她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明珠郡主的和亲一事，只要魏崇焕能来，她就有了五成的把握。
“魏使大人。”
“哎呀，让县主久候了。”
“魏使大人客气了，已备下酒水，快快里面请。”
一番寒暄之后便将魏崇焕等人给请入了进去。
宴厅设在摘星楼五楼最大的一个宴厅，左右摆设皆按照最高的规格来。
凤清风这家伙有的是钱，地上铺的那是一平米都要上百银两的西域进贡的地毯，细节方面，每一坐上备着的都是配套的餐具，都是最上等的盏瑶制品，饶是见惯了奢华的燕国来使，包括魏崇焕在内，自入这摘星楼的那一刻起，心中便开始赞叹。
那墙壁上挂着的，可都是吴道子的真迹？还有那豪迈的诗句，下头的落款印章，当真是前朝诗人白圣的？
这可都不仅仅是“贵”之一字能诠释的！
要知道，为了这一“奢华”之宴，凤清风几乎是将自己收藏的宝贝家底都给搬出来了！
“魏使大人，请。”
沈君茹将他们这模样瞧在眼中，并未露出任何不屑或是觉得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卑不亢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入宴厅之后，便见到，这在座的可都是乾国贵人。
连忙与那些人作揖。
“秦王殿下，九殿下，啊，还有宣大将军，赵大人以及诸位。”
魏崇焕一一作揖见礼，心里却不禁愕然。
这乐善县主可真是不能小觑，这在座各位都是乾国贵人啊，她竟都能邀来作陪？
“魏使不必客气，今日只是普通一宴，由乐善县主做东，不比宫中，大家随意便好。”
上座的，自是在这地位最高的秦王殿下，凤珉了。


第786章 败好感
一番客套之后，魏崇焕带着一些随从在左边坐下。
“听闻乾国以左为尊，如此尊荣，倒叫在下等受宠若惊啊。”
魏崇焕落座之后，笑道。
“我乾国乃礼仪之邦，来者皆是客，这是我们乾国的待客之道。”
沈君茹说道。
这次虽都是沈君茹操办的，但到底是打了凤珉的名头，所以，凤珉身份为尊，再加上是主，他坐主位自然无话。
依次便是宣广奕，宣大将军，原本这里安排的是凤清风，毕竟凤清风乃是九皇子，皇家之人。
但宣广奕一来，二话不说便坐在了此处，那会儿凤清风还在后厨与人撒娇呢！
等他来时，宣广奕已经鸠占鹊巢了，要不是给凤珉和沈君茹面子，他…咳，他虽不敢直接与宣广奕争，但也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依次而下的便是赵润之、沈君茹、史湘玉以及林良源的座位。
最前头搭了个戏台子，早就有班底准备好了。
后台之中，京城名角澜生公子正在上妆。
“原来如此，早就听闻乾国重礼节，今日一见，倒真是叫魏某等开了眼界。”
“这算什么，不过是我乾国的一些小玩意罢了，等会儿还有更让你们开眼界的东西呢。”
凤清风“哈哈”一笑，率先言道。
“噢？那魏某等便拭目以待了。”
一番寒暄，却还不见传膳，这无疑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魏崇焕心中疑惑，又看向凤珉手边空着的那个位置，心中想道。难不成还有人未来？那这人的架子可真大，竟叫这么多人等着！尤其还有乾国秦王殿下以及盛名远播的大将军宣广奕。
此人，会是谁？
愣神间，忽而听到有人唤了他，他顺了视线看去，正是那日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的赵润之赵大人。
“魏使大人，是否也想一观？”
“什么？”
魏崇焕方才愣神了，根本没注意到赵润之说了些什么。
赵润之倒是温和一笑，道。
“虽说此事尚未定下，但毕竟是结两国之好，我还以为魏使大人会想要一见这位即将和亲的公主呢。”
“啊…这…这会不会于理不合？”
正说着话，忽而一声娇脆的声音自厅外响起。
“什么合不合的，想见本郡主，本郡主这不就来了。”
随着声音传入，只见一打扮明艳的女子面上覆了薄纱，快步走了进来。
说是打扮明艳…唔…未免太明艳了一些，珠翠宝石恨不得都挂在身上，还有那一身翠红柳绿的，哪像是大家闺秀，倒是，倒是与那花楼里的姑娘们差不多了…
一路走来，带起浓厚刺鼻的脂粉味儿，身后左右跟着两个漂亮的丫鬟，这一番衬托，更显的她庸俗不堪。
她直接快步走到凤珉右手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原来，这是为明珠郡主准备的。
除了燕国那几位使者都愣了一下，有惊愕的，也有皱眉摇头的。
右边几人初见明珠这番打扮，也不禁微愣，宣广奕本就是来看戏瞧热闹的，并不打算做什么，见着明珠郡主这样，也只是挑了挑眉头，视线转悠了一圈，看向那端坐着的沈君茹。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呵…朝堂之事，在她手里竟如过家家一般的儿戏！
可谁又知，往往朝堂上解决不了的事，有时候走些旁门左道，也未尝不可。
而赵润之呢，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惊了一下，手里的酒杯险些落地。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史湘玉当即便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这样庸俗？也太有失体统了吧。”
史湘玉的话，大概正是燕国那些使者们心中所想。
何止是庸俗！简直…简直就是暴发户一样！恨不得将所有家当都穿戴在身上显摆么？
明珠当即瞪眼扫来，冷哼道。
“本郡主跟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是什么身份，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
“不想被丢出去，就闭嘴！”
短短两句话，明珠郡主可真是将一个“蛮横”二字表现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魏崇焕略微皱眉，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大风浪的人，哪可能就被这两招给震到了？
面色平静的端起酒杯饮酒。
明珠郡主眼尾一扫，袖中拳头紧握，心里有几分没底。
凤珉轻笑出声“我这妹妹，就是被娇惯坏了，本性还是好的，方才也不过是开玩笑而已，魏使莫要见怪。”
说着，凤珉端起酒杯，与之微微抬手遥敬。
魏崇焕忙抬手相迎，道。
“哪里哪里，郡主殿下娇俏可人。我想与我们燕国陛下必能契合。”
契合？我契合你大爷！
她刚刚表现的是不是还不够？
看来她得再表现表现，没关系，反正君茹姐姐为她设计了几个环节让她来表现，只要能不嫁去燕国，这点名声又算的了什么！
别人便是惧了她的名声，不敢来娶她最好，反正，反正沈钰不会不要她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沈君茹，只瞧沈君茹微微转头与身后伺候的冬梅耳语了两句，冬梅微微点头，应声退下。
继而她转过视线，与明珠郡主的视线在空中微微相触，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薄纱之后的薄唇微微勾起。
没关系，她还可以再表现表现，她就不行，表现到最后，燕国人还能尴夸下去！
“哼，还不传膳？想要饿死本郡主么？”
凤珉击掌，而后便见穿着打扮一致的丫鬟们捧着托盘缓缓走了进来，分别在各位前摆上正餐菜品。
继而，“锃～”的一声，琴音响起，伴着袅袅檀香，顷刻间吸引了众人大半注意力去。
珠帘之后，是沈诗思在抚琴。
“何人琴音，甚是绝妙…”
魏崇焕忍不住叹息出声，寻音瞧去，只见珠帘之后一身影似仙，纤纤玉指拨弄琴弦，琴音绝妙，余音绕梁。
众人皆沉醉其中。
包括宣广奕、赵润之等人也忍不住被这琴音所迷惑。
琴是好琴，音也是好音。
“好…真是好…”
众人正听的如痴如醉，忽而“哗啦…”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道瓷盏在地毯上碎裂，迸起的碎片四溅，瞬间将琴音打断，也将众人的心神猛然拉回。


第787章 本色出演
“好听么？本郡主怎么不觉得？还没有这瓷盏碎裂的声音清脆呢！”
说着，她又狠狠的丢了一个出去。
那瓷盏在地上碎裂的可不是一个瓷盏那么简单，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凤清风的心都在滴血！
这都是一套一套的，要收集这一套，知道有多不容易么？
这可都是莫未夕这些年游遍大江南北，一套套给收集回来的！
这败家玩意！
此事成之后，一定要让这败家玩意好好赔偿！
任谁被这般打断，心里都是不悦的。瞧那珠帘后抱琴退下的仙子一般的侧影，再看看那傲慢无礼的郡主殿下，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燕使等人纵然嘴上不说，心里对明珠郡主的第一印象已然落到的最差点。
不过，若乾国真要将这郡主许为和亲公主，他们也不会拒绝，毕竟，他们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质子一般的和亲公主罢了，可不是真的要娶一个一国之母回去。
“怎么？你们觉得不好听么？”
“郡主说笑了，琴音与之相比…呵…确实比不得。”
“魏使是对本郡主不满了？那你大可去与我那皇帝伯父说说，别让我去你们燕国嚯嚯了。”
魏崇焕只是笑而不语，也不接话，倒是抬了酒杯，与瞧来的凤清风举了举杯子。
凤清风一愣，这家伙还挺敏锐，自己不过是瞧了他一眼，便被发现了。
各自怀着心思，举杯饮酒。
魏崇焕能从一个小小阉人爬到大总管的位置，又是燕皇心腹，其手腕本事不容小觑，甚至可以说，此人心思复杂，若不是沈君茹曾对他有一饭之恩，他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更巧妙的是，沈君茹从未提那次的施舍，越是如此，魏崇焕越是不会怀疑，这也正是沈君茹心思玲珑的地方。
既叫他人记着，自己又似乎完全不记得的样子，叫对方根本无法发现，那些不过都是在她那一套套着一套的圈套里。
“我燕国虽不似乾国这般盛产瓷器，不过要是郡主殿下喜欢，燕国的瓷器还是够郡主殿下摔的。而且，我燕国也有一些乐器，相信郡主殿下会喜欢的。”
“巧了，我就不喜欢乐器的声音，就喜欢这种…”
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墙壁上，挂在墙壁上，前朝唐太白的画作，那画作上画的是两只猛虎下山，画作栩栩如生，猛虎身上的斑纹皮毛都细微可见，极具神韵。
然而，明珠郡主一抬手，便“嘶啦～”一声，将那画作给撕开了！
魏崇焕以及坐下几位都是爱惜才画之人，见明珠郡主这般糟蹋，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她三两下便将那画作撕成碎片“你们听，这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明珠，胡闹，还不快快坐下。”
凤珉微垂着眉眼，虽是如此，话语里却满是宠溺之味“在自家府里胡闹便算了，魏使面前，岂能还这么胡来？”
明珠撇了撇唇，闷哼着又坐了回去，“那又如何？等我成了和亲公主，那我将来便是燕国的皇妃，他们这些都是我的奴才，能耐我何？就算到时候我受了委屈，只要六哥哥你在，还有大将军的铁骑利剑，谁敢欺负我？”
凤珉笑的宠溺，却未反驳，似乎应了明珠郡主的那句，只要有他在，哪怕山高路远，他也不会让明珠受了委屈去！
正瞧着热闹的宣广奕可没想到明珠会点了自己的名，当即轻笑出声，在众人瞧来的视线下，放下手中酒杯，微微后靠了身子，一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屈起，轻轻敲弹，而后才微微点头。
“恩，你既出嫁，便代表着我乾国皇室，乾国威严，放心，虽是远嫁他乡，乾国数万万将士，都是你强而有力的后盾。”
言罢，众人皆惊，饶是凤珉都有些惊讶，谁都没想到宣广奕会接话，甚至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珠郡主也有些惊愕，这宣大将军不是向来难测么？今儿是…吃错药了？
不管其他，只要今儿帮她，她便记他这份情，日后得机会必会还给他！
这番言语，无非是敲打了燕国，警告他们，就算到时候明珠郡主任性了些，蛮横了些，也不能叫她在燕国受半分委屈，否则，乾国的铁骑可就不客气了！
“放心，本郡主身强体壮，活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只要本郡主活着一日，燕国与乾国这桥梁便不会断，是不是，魏使？”
魏崇焕嘴角微抽，微微点头“郡主殿下说的极是。”
这般蛮横，还有强有力的支撑，早就听闻这明珠郡主是瑞亲王的掌上明珠，就连陛下和宫里的皇后都对其宠爱有加，今日一见，当真不假！
她这话里的意思，还能活个三五十年，别想没几年就塞她一个病入膏肓的名声，就此了事！
这样的活祖宗抬回去，燕国后宫还不得乱了套了？
几人心里有些动摇，但也只是动摇，后宫那么大，上还有太后，皇后镇着，这明珠郡主便是再有通天的本事，还能掀起什么巨浪来？
故此，魏崇焕话锋一转，便道。
“燕国上下必会尊着郡主，敬着郡主，绝不敢怠慢，这点，郡主殿下无须担心。”
我去，都这份上了，你这老头还不放过本郡主？
明珠郡主这是真的气恼了，还有一些哭笑不得。
还真是老顽固！
何必盯着她不放呢！
明珠郡主冷哼，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毫不客气的瞪着魏崇焕。
“你说了算？你能代表你们燕国皇帝？”
“郡主言重了，魏某只是一伺候人的奴才，哪里能代表陛下，只是我燕国也并非蛮夷之地，礼仪廉耻，规章制度总是要讲的，也是要遵守的。”
“那本郡主若是嫁过去，岂非也要遵守你们国家的规章制度？谁知道会不会故意拿什么规章制度来压本郡主？”
“这…呵…郡主殿下言重了。”
明眼人都瞧的出来，魏崇焕这是被明珠郡主怼的下不来台了。
沈君茹掩下笑意，她看啊，让明珠郡主如此，还真是本色出演。


第788章 别让她乱来
缓缓起身，沈君茹与众人屈了屈膝，温和道。
“魏使等，远来是客，这和亲不和亲的都是朝堂上还未定下的事，都还能有回旋的余地，谁能知道必是郡主殿下去和亲呢？咱们今儿只是小宴，不提那些也罢。”“是是是，乐善县主说的事。”
燕人连忙附和，再说下去，他们燕国还不知道要被明珠郡主说成什么洪水猛兽聚集之地。
总之，一切尚未盖棺定论，就都还有回转余地！
会不会是明珠郡主和亲去，那还不好说呢！
凤珉瞧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沈君茹，又撇了明珠郡主一眼，勾唇道。
“乐善县主言之有理，明珠，你也莫闹了。”
“哼，我哪里是在闹，我本性如此，若真闹，可不止是这样。”
这还不是闹？这番作态哪里似大家闺秀之态？如此还不是闹，那真闹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燕国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背脊微微发毛。
“呵…郡主殿下这是说笑呢，众位燕使大人不用在意，今日秦王殿下还请了京城有名的梨园班子来，澜生先生的名儿不知几位可有耳闻？”
“公子澜生，京城名角，早有耳闻，只是未得机会一见，今日能得听一曲澜生先生的戏儿，我等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魏使大人太谬赞了，那君茹这便去请澜生先生准备着。”
言罢，她微微福身，而后便转身离去。
她左手边坐着的史湘玉见沈君茹转身离去，明眸微微转动，便也跟着起身，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夫人这是要去哪？”
林良源抬眸问道。
史湘玉垂眸撇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回道。
“更衣。”
“可要为夫作陪？”
“你一个大男人，整日跟着我做什么？我自去便是。”
史湘玉冷哼一声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离去。
林良源嘴角微微泛起一抹苦涩，独自饮酒。
史湘玉这是越来越嫌他无能了。
无能？呵…微垂下的双眸，遮去眸中那点点厉色。
沈君茹起身去了后台，正是忙碌时刻，身后跟着保护的映星。
迎面，沈诗思一脸酡红而来。
“阿姐，方才明珠郡主她…”
“可是吓到了？”
沈诗思摇头“也还好，只是没想到。”
“无妨，前头人杂，你莫要出去，若是闲了便去瞧瞧阿钰。”
沈钰这会儿正在二楼包厢里窝着呢，沈君茹不允许他去，他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一会儿听到摔盘碟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铜锣作响，只听着，却见不到的感觉实在叫人不舒坦。
沈诗思微微点了点头，此番一同而来的作用也就是这些了。
毕竟沈君茹并不希望他们牵扯太深，前面有她，还有凤珉和赵润之等人应付着便足够了。
与沈诗思嘱咐两句，她便去了后台。
澜生先生虽是男生，唱的确实花旦一角，此番已经装扮妥当，上了厚重的粉面。
“澜生先生，多谢先生给面。”
澜生身姿款款，举手投足间颇有范儿，微微后移了半步，半蹲身躯，行了一礼。
“县主说笑了，是县主与各位殿下给澜生面儿，澜生何德何能，有此殊荣。”
“先生谦虚了，先生大名早就远播四海，便是外头坐着的那几位燕国使者都钦慕您呢。只是…”
沈君茹略犹豫几分，上前说道。
“朝中之事，一些传闻，想必不用我说，澜生公子也该有所耳闻了吧。”
“澜生只是一介戏子，不敢妄言，只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澜生虽出生卑微，但也分的清家国轻重。”
“澜生公子心怀大义，君茹钦佩。”
沈君茹说道，这个澜生公子能做到京城名角，并且周旋与达官贵人之间，名声屹立不倒，不止是他唱功厉害，还有这人有一颗八面玲珑的心思和处事手腕。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仔细周全，面面俱到。
“那我便与公子直言了，外面的明珠郡主，极可能是会成为和亲公主的人，等会，不管她做出什么事，都是…都是逼不得已，还望澜生公子莫要计较责怪。”
沈君茹这是提前打了招呼，不要等会明珠发起疯来，将澜生给吓坏了，闹的下不来台。
说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沈君茹自个都有些心虚。
只是，若能有更好的办法，她也不会让明珠如此极尽手段的诋毁自己的名声。
这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有得必有失，自古难两全。
澜生微微一怔，心下不知此番何意。
到底也只是点头应下。
见他应下了，沈君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与之微微见礼。
“那先生便准备着吧，稍后可以开唱了。”
“好。”
而后，沈君茹并没有急着回席，方才见识了明珠郡主撒泼，对她的“本色出演”倒是很放心。
左右检查了一番，锣鼓敲响，澜生上台，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沈君茹这才回到席间。
瞧到左手边的位置空着，不禁微微皱眉，召来冬梅，低声问道。
“史湘玉什么时候出去的？”
冬梅一愣，这倒没注意上“好像在您出去后不久。”
“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回来了吧。”
她嘀咕一声，微微勾了勾指头，映星便俯下耳来。
“你四处去寻寻看，别让她乱搞什么。”
“是。”
映星功夫好，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那厢，凤珉身后守着的李修眼睛可一直盯着映星，瞧着人退了出去，微微皱眉，独自出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后退两步，与宋孑打了个招呼。
“你盯着点，我出去看看。”
“唉，你…”
宋孑还没应下呢，李修便快步跟着离去了。
后厨之中，易曦坐在凳子上，摇晃着腿儿，手里抓了一个烤的香酥脆嫩的猪蹄在啃着，一边忍不住夸赞着莫未夕。
“你家厨子手艺也太赞了吧，怪不得这摘星楼乃京城第一大酒楼。”
“呵…姑娘在边境数月，可是许久没吃到这些美食了？”
易曦皱了皱鼻头，一张小脸可爱的皱着。
“哼，可别提了，还不是宋孑那家伙，跟着他就没吃过一顿好的！我都饿瘦了！”


第789章 什么目的
“呵…慢些吃，这里还有，你是宋将军的朋友？”
莫未夕这人，性子随和，待人都是如此有礼，可以说，与他相交的，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
也正是因为这点，叫凤清风好一阵不是滋味。
总觉得，这人待旁人与待自己根本没两样，自己当他是挚友，他却当自己是可有可无的普通朋友。
这种感觉，说来挺别扭，凤清风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有时候因此生了闷气，莫未夕还不明白，他便更觉尴尬不已。
“谁跟他是朋友啊，他那个人，就是个老古板，年纪轻轻的，啧啧…”
易曦却是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眼睛瞧向了盘子里的鸭腿儿。
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入，实在是太诱人了。
莫未夕轻笑，道。
“这个片皮，裹着这些吃会更好吃，要不要试试？”
“真的？”
“恩。”
易曦连忙点头，手里的猪蹄忽然就有些不香了，心神全被那片皮烤鸭吸引了去。
那厢大厨们都在忙着，莫未夕却在这里给易曦开小灶，这若是让凤清风瞧见了，免不得又要好一阵气闷。
方才莫未夕还说过不曾为别人洗手作羹汤过，他刚才还与易曦争吵了一番，一转眼，这两人却好上了，凤清风若是晓得了，能不气恼么！
正说着话，厨院外头来了人。不是旁人，正是史湘玉身边的使唤丫头。
她与那丫鬟出了宴厅，本就不是为了更衣，而是心里有了盘算。
瞧着沈君茹在众人面前如鱼得水的样，她心里便不舒坦，又见个个都夸赞乐善县主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厉害，她便更是嫉妒不已！
“这些个睁眼瞎子，个个都被她蒙骗了！她善良？她厉害？哼！她害的我如此，先是搅弄我的洞房，又害的我失去腹中麟儿，她善良？我呸！”
“夫人，您莫恼，咱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对，今儿她不是要出风头么，我就让她出个够！哼，若这些燕国来的使者在这里吃坏了肚子，闹出点事来，看她沈君茹如何收场！”
史湘玉勾了勾薄唇，露出一抹算计的浅笑，双眸微眯，召了那丫鬟靠近，在她耳边嘀咕片刻，便叫她“去吧，做的小心些，事成了，少不了你好处。”
“唉，奴婢能为夫人做事，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哪还能讨什么好处啊。”
这丫头，倒是个会说话，会哄人的，怪不得史湘玉喜用她。
那丫头入了厨院，易曦便将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她可是受了凤珉的嘱咐，要看管好这里的。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那丫鬟倒也没一来就闹腾，而是陪着笑脸儿，上前几步说道。
“这位姐姐，瞧着有些面生，我是沈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吩咐我来瞧瞧，不用管我，我仔细瞧瞧菜品，回去细禀了小姐就是。”
易曦皱起好看的柳眉，满腹疑惑。
“沈家小姐身边的？我怎没见过你？”
那丫鬟一愣，本就是瞧易曦面生，才敢大胆这么说的。但这丫头也是聪明的，当即便圆了话，说道。
“我家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多，我不是贴身伺候的，平日甚少跟着出门，今儿事忙，小姐怕人手不够，特意带了几个得力的，我便有幸跟了来。”
那丫头说话间，当真是脸不红，气不喘，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
易曦将信将疑，看了莫未夕一眼。
莫未夕是个外男，更不知道沈君茹身边伺候的丫头有多少，只常见的便是映星、映月、冬梅那几个。
见两人面露犹疑，那丫头连忙又道。
“小姐只是让我来瞧瞧而已，毕竟燕使口味难测，方才观察之下，菜品需有所调整，这才叫我来这一趟，我四下看看便是，二位该忙什么，还忙什么便是了。”
“你说的倒是滴水不漏。”
易曦丢下猪蹄，扯了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腻，说道“可你越是说的滴水不漏，我呢，就越是不相信。”
她这个人，生性敏锐一些，再加上这些日子跟宋孑在边境，大大小小也亲眼所见，或是参与了几场战事。
那是在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敏锐。
那丫头脸色微变，易曦却微微偏了头来，瞧她，道。
“不是要四下瞧瞧？不走？”
“啊…是…是。”
丫头微微咬牙，没想到还有个难缠的在这守着呢！
易曦对莫未夕眨了眨眼，笑道。
“莫大哥先忙着，我等会儿再来吃你的片鸭儿。”
这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惦记着吃的。
莫未夕微微点头“好，给你准备着。”
易曦这才满意的领着那丫头走了。
厨院里忙碌，冷菜热菜分成两边，足足十八个大小厨子各自忙碌着，锅铲碰撞铁锅，发出清脆声响。
那丫鬟跟在易曦身后，心虚不已，根本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看好了没？”
“啊…我…我瞧着呢，我细细将这些记下来，啊，对了，这位姐姐，我险些忘了，方才小姐还要一份菜品单子，姐姐可否寻来，我等会一并给小姐带去。”
“菜品单子？”
易曦皱眉，方才不是要过了？还是秦王殿下给亲自带去的，应当没错。
这丫头行事怪怪的，易曦不免多了个心眼，看来，对方是要故意支开自己，意欲何为？
自己不离开的话，对方怕是不会表露出来。
罢了，给你这个机会。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噢……菜品单子是吧，那你先看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小丫鬟一听，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上钩了，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容易许多，她还以为要废一些口舌呢。
当即便喜笑颜开，道。
“那就有劳这位姐姐来。”
易曦微微一笑，而后便转身离开了，在转角处顿下脚步，扒拉着墙壁悄然看去。
只见那丫头左右瞧了瞧，四下众人都在忙碌着，她连忙从袖中抽出一包药粉，然后便洒入了一盘冷菜里，每一份都洒了一些。
白色的粉末很快就融化在了食物里。
那丫鬟左右瞧了瞧，连忙将纸包收了起来。


第790章 下猛药
却不知，所有的一切，已然被躲在角落里的易曦看的一清二楚。
“好啊，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易曦冷哼一声，当即便卷起袖子，意欲上前好好教训这丫头一番，然而下一刻却被身后之人拉住了胳膊。
“哪个不长眼的！看…”
话音未落，薄唇便被人给捂了住，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还没看清来人，便被对方牢牢的摁在了怀里。
那气息不太熟悉，却明确的告诉她并无危险。
眨眼间，那丫头见四下无人便溜走了。
俗话说，抓贼拿脏，抓奸成双，眼下这人都跑了，还抓什么抓啊！
对方一放开她，她瞬间便出手袭去。
映星功夫不在易曦之下，当即便接了两招，手臂一屈便将易曦给制了住。
“易姑娘莫恼。”
“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们见过，许是你没注意过我，我是小姐身边的婢女。”
“哪个小姐？”
“沈家大小姐，在下映星。”
映星放开人，恭敬的说道。
易曦却是轻哼一声。
“方才那个也说是沈小姐身边的婢女。结果呢？她在食物里下药！”
易曦冷哼一声，左一个婢女，右一个婢女，谁知真假？
再说了，她刚才分明也看见了，不去阻拦那下了药的婢女，反而拦住了她，是什么意思？
“啊…我知道了，你跟她是一伙的！好啊，那我就先将你拿下！”
说着，易曦便抬手再次袭来，意欲将映星给拿下！
映星无心与之交手，一边退一边说道。
“易姑娘，我姐姐叫映月，她说与你曾合作过，你还送她与小姐出虎门关过，你仔细瞧，我是不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映星急忙说道，这样一提醒，易曦倒是冷静了几分，忽而便想起了些什么。
“是啊…映星、映月，你们还真是姐妹？这么一看，确实还挺像，那你刚才拦我做什么？那难不成真是你家小姐派来下药的？啊，我知道了，是要毒死燕国的那几个使者？虽然这样比较大快人心，但我觉得不太妥吧，这要是燕国追究起来，少不得又是一场仗要打。”
易曦摇了摇头，不敢苟同的样子。
“当然不是，只是不将那丫头放过，怎么能顺藤摸瓜牵扯出后面之人，当务之急，这些菜品得先撤下。”
正说着，那边便来了传菜的奴婢们，易曦忙将几人给拦下，又唤了莫未夕来。
靠在莫未夕耳边将事情大致嘀咕了一遍。
莫未夕微微皱眉，道。
“你们速去重新准备一份一样的，至于这些…全部放到那边去，谁都不许碰。”
说着，他又端起了一盘，薄唇微勾，他莫未夕虽生性温和了些，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任人能够捏圆搓扁的面团！
“可看清了，是谁的人？”
莫未夕身侧连忙有人上前作揖，低声道了一句。
“是，属下看的清清楚楚，是林家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
“原来莫大哥你早怀疑了？”
莫未夕勾唇，冷笑出声，将那盘凉菜递给那奴仆，道。
“亲自，放到那位夫人的桌子上去。”
“等会。”
忽而，易曦唤了一声，皱了皱鼻头，道。
“这药粉是她的丫鬟下的，自然知道是下在了什么菜肴里，这份那夫人一定不会碰，不如…”
说着，她执起筷子，挑了些放在另一盘银鱼丝里搅合了一番。
若是有药粉，自然会相容，剂量也许不多，但也足够叫她自食恶果的了！
莫未夕轻笑出声，微微摆手。
“去吧，仔细些，别上错了。”
“是。”
众人应声退下，各自忙碌去。
前厅，史湘玉听了丫鬟的回禀，自觉信心满满，夸赞了那丫头一番“做的不错，必有重赏。”
“奴婢谢过夫人。”
这厢便带着丫鬟回了席去。
沈君茹瞧了人回来，只是与她微微点头。台上依旧咿呀唱着戏儿。
不一会儿，映星也回来了，瞧了史湘玉一眼，继而俯在沈君茹耳边嘀咕了两句。
沈君茹皱起了眉头，面上未改其色，只是起了身。
史湘玉偏头问了一句。
“沈姐姐这是要去哪？”
“更衣。”
而后便与映星一同出了宴厅。
快走几步，避开了人，沈君茹才沉声问道。
“可瞧仔细了？”
“是，咱们可要拿人？”
“不便打草惊蛇，找个机会，将那丫头唤出去，先控制起来，待宴结束，再来处置。”
“只怕没人赃并获，她不会承认的。”
映星说道。
“不急，有的是办法。”
说着话儿，不远处李修可算是寻到了人，远远的张望着。
沈君茹瞧着，抿唇浅笑“看来，李侍卫有话要与你说，那我便先离开，让你们好生说说话。”
“小、小姐，没、没有的事，大局重要，奴婢分得清轻重的。”
沈君茹浅笑摇头，道。
“这世上少了谁都会照样运转，人生得意须尽欢，珍惜当下啊。”
说罢，沈君茹便轻轻拍了拍映星的手背，正欲离开，忽而里头传来了东西砸碎的声音，伴随着众人的惊呼，继而响起的是明珠郡主的低喝。
“怎么了！唱的好本郡主还不能捧场了！我就要澜生陪本郡主喝这一杯酒！”
听着明珠郡主的胡话，沈君茹忍不住扶额，这丫头，看来是豁出去了！
“小姐，郡主她这莫不是喝醉了？再闹下去，燕使瞧了笑话不说，万一…万一不和亲了，圣上责怪下来，那岂不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君茹点了点映星的鼻头，如此说道。
这会儿，她该去瞧瞧热闹才是。
“郡主殿下，您喝醉了，奴婢扶您去休息吧。”
“这点酒就想叫本郡主醉了？本郡主还能喝呢！澜生公子还未陪本郡主喝酒，本郡主怎么会醉？”
说着，明珠郡主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快步往戏台子上走去。
没有秦王殿下发话，谁敢拦？
没一会儿，明珠郡主便麻利的爬上了戏台子，双手一扒拉便抱住了澜生公子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第791章 亦正亦邪
明珠郡主那大胆的举动，引的众人都倒抽一口。
饶是凤珉都忍不住微微挑眉，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个，他相信一定不是沈君茹教她的。
澜生一惊，忙后退几步，想要与明珠郡主拉开距离。
“哎呀，澜生公子你别怕，明儿我便召你入府好生陪陪我，等我成了那和亲公主啊，我就得去燕国了，到时候再将见你一面可就难了。”
说着，竟还觉得委屈上了。
魏崇焕一口老血憋在胸口，这是要给燕国陛下脑袋上戴绿的节奏啊！
“郡主殿下说笑了，若是殿下喜欢，小生大不了便辞了京中一切事物，随郡主殿下一同前往燕国就是了，只要殿下想要听曲儿，小生便唱与郡主听。”
瞧瞧，瞧瞧，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明珠郡主都被他这样的配合给惊着了。
当即竟有些接不上话来，傻笑两声“好…好…非常好！”
然后便抱着澜生的胳膊，笑的得瑟。
“这…这…秦王殿下…这…实在于理不合吧。”
凤珉挑眉，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噢…本王倒是险些忘了。不过明珠尚未成为和亲的公主，也未嫁与燕国去，不过是养个面首而已，她若是喜欢，收下便是。”
养面首？说的这么简单坦荡，真当他们燕国是好欺负的么！
饶是魏崇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然有了计较，而身侧那几个也都颇有微词。
沈君茹悄然入座，一抬头便与魏崇焕看来的视线触碰到了一处，微微点头浅笑，抬起杯子，与之饮酒。
明珠郡主闹腾了一阵，也知此事是差不多了，自己的名声也该毁的差不多了。
不过今儿在的，除了不请自来的三位，其他都不会乱说什么，这点她倒是放心的。
满足的回了座榻。
“六哥哥说的可是真的？那到时候我不止要澜生一个，我还相中了些许，到时候可否一并带去？燕国路途遥远，我一个人过去，若是思念家乡，思念家人了，身边却连个亲近之人也没有，那我得多可怜啊。”
“唉，此事尚未定论，还需父皇与魏使大人稍后再商议，谁说便定下是你了？”
对，对，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到时候魏崇焕稍加反对这个人选，乾文帝也不是真的很舍得将明珠郡主嫁到那么远去，到时候再有瑞亲王的搀和，这事十有八九是黄定了！
明珠郡主却瞧着有一些可惜了的样子，叹息一声，忽而，脸上覆着的薄纱掉落，她却尚未感知一样，任由那薄纱掉落，露出脸上可怖的疤痕。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尤其是燕国的那几位使者，整个都坐不住了。
这…这脸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
怪不得乾文帝舍得嫁出一位皇室的郡主来，原来根本是这郡主太过可怕！
面容都毁成这样了，人又不是个好性子的，还如何迎娶？
那几人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
瞧着几人惊恐的眼神，明珠郡主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呀”了一声，连忙将薄纱覆在面上，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暴躁起来。
当即便起身，愤愤跺脚“我不玩了，我要回去了！”
然后便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至此，明珠郡主的表面完美落幕。
而她离开之后，一时间，宴厅内气氛尴尬至极，谁也吃不下去了，表面的觥筹交错也维持不了，只得稍稍寒暄几句，燕国使者便起身告辞了。
宾客都走了，这宴便也该落寞了。
看了一出好戏的宣广奕轻笑出声，丢下手中执着的酒杯，缓缓起身，对凤珉说道。
“秦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啊，这一出戏，看的本将军实在是过瘾，精彩，精彩。”
说着，还抬手鼓了鼓掌。
“宣大将军说笑了，明珠脾性怪异了些，还望大将军莫要见怪。”
“呵…你们是如何说服明珠郡主这般不顾自身形象，也要如此折腾一番？噢…对了，她向来比较听秦王殿下的话。”
“说来也没什么奇怪，只是明珠郡主乃大乾女儿，不想远嫁燕国，这也不难解释。”
沈君茹插话道。
“噢？只是如此么？她身为皇室贵女，便该肩负起该有的责任和担子，虽然本将军也不支持和亲，但，如果她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的是两国百年交好，是我大乾男儿的生存，本将军倒觉得挺值的。”
“宣国之兴亡，难道只系在一个女人身上？大将军的观点恕在下不敢苟同。”
“呵…赵大人是文臣，自然不知道战场上是如何厮杀的，一场战役下来，死伤的又会是多少人，你可曾去过边关？可曾看到那些无人收尸的枯骨寒尸？那些被野鸦雕琢过的腐烂身躯？那些死伤的，难道不是我大乾的百姓？他们身后，又是多少个家庭？凭什么，他们可以牺牲，而她明珠郡主，生在皇家，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人上之人，便是去了燕国，那也是尊贵的和亲公主，代表着乾国的尊严和脸面！呵…赵大人此时与我谈尊严？”
宣广奕冷哼一声，一挥广袖，双眸瞪向赵润之，怒道。
“若一她一人之命运，来换取我大乾千万万万个将士，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团聚，难道不该么？在你们这些文臣眼中，到底是尊严重要，还是这些将士这些百姓的命重要？依本将看，在生命面前，嗤，什么尊严，什么命运，都是放屁！”
字字句句，直戳在座众人的心。
“可，两国交好，有的是办法，为何还要白白牺牲一个女子…”
“古往今来，和亲之事不在少数，其中利益，不需本将多说，若要不被人欺负，若要你们所谓的脸面，难道就以你们刚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腕？嗤，那依本王看，离亡国也不远矣！”
“大将军慎言。”
此番言论，宣广奕不可谓不是从国家的角度出发。
他也曾是领兵挣扎，连赢数十阵的战神，也是统领三军，手握大乾兵马的威武大将军！
宣广奕此人，有野心，却不曾祸国！有谋算，却也不曾殃民！
亦正亦邪！


第792章 秋后算账
“大将军，此次，都是民女的主意，民女见识浅薄，不懂朝堂之事，只是私心里想要帮助明珠郡主，诚与大将军所言，民女太浅薄了，也太狭隘，甚至太过自私了。”
沈君茹倒是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说的，她何尝不懂，若以一人之力，可换千千万万家的团聚，若是她，她自是愿意牺牲的。
可…可那是明珠郡主。
叫她袖手旁观，甚至是劝她去牺牲，难道这不也是一种自私？
宣广奕瞧了沈君茹一眼，轻渺一笑。
“这种手腕，确实也只有你们小女儿家玩的出来。”
或者，换句话说，在座之人，也许都知道怎么解决，却都做不出这样豁出去的事来。
但，诚如沈君茹方才所说，她是女子，完全可以一句“女儿家，见识浅薄，不懂朝政”便给推了去。
凤珉将沈君茹护在身后，与宣广奕直视“本王亦不赞成和亲一事，我大乾，兵强马壮，男儿上阵杀敌，皆是为保身后家国，身后子女百姓，饶是战死沙场，也以此为荣，躲在女人身后寻求庇护之事，我乾过将士，还丢不起那个人！我们那么拼命的打了胜仗，为的，便是不受人欺辱！不过，诚如大将军所言，靠这样的小手腕是不行，所言…大将军可愿与本王一同，开创一个，我乾国铁骑所到之处，便再无人敢欺！”
“呵…好一个无人敢欺！好一个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之！”
宣广奕与凤珉对视片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而后，收回视线，从婢女手上接过袍子，道。
“今儿本将军戏看足了，酒也吃饱了，便不多与各位叨扰，告辞。”
说罢，宣广奕便欲离开。
宣广奕离开，那林良源和史湘玉夫妇自然也是要跟着一块离开的。
只是，沈君茹却挡住了去路。
“慢着，大将军可先自行离去，只是林二夫人，还得留下一会。”
“留我？你要做什么？”
宣广奕挑眉，看向沈君茹，那双眸中警告意味甚浓！
先前小产一事，史湘玉一口咬定是沈君茹做的，他便派人将沈君茹掳来警告一番，却没想到那小丫头却是不卑不亢，半分不怕的样子。
若说她是见识浅薄之人，那宣广奕倒是真不信的，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了便是。
后调查出，小产一事确与沈君茹无关，宣广奕将史湘玉教训了一番，此事便揭过不提了。
几番重重下来，到底也明白了，这两个昔日闺中密友，如今已然反目成仇。
怕是各自容不下对方的那种。
今儿宴上相互安好，这宴一结束，便不顾脸面了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只是方才我的丫头来报，说是在厨院里见到了林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丫鬟似乎在菜品了下了药。”
“下药？”
史湘玉声音陡然拔尖，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可方才那些菜品可都上了桌，史湘玉可是未曾碰一丁点。
“单凭你一张口，上下嘴皮子这么一碰，便想栽赃与我？乐善县主，你这又是什么个意思？”
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啊。
这抓贼要抓现，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要背下这口锅？
“要证据是么？将人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着映星和易曦将那下药的小丫头给压了来。
史湘玉一惊，竟没发现，自己这贴身伺候的丫鬟又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当即心头一紧，袖中拳头微握，盯着那丫头。
却还强装镇定的想着。“没事，又没抓了现行，能有什么事！”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吧…”
“乐善县主，莫公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原来，这位真是林二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啊。”
莫未夕浅浅一笑，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俯下身子，与那小丫头对视，笑道。
“方才，你可是与本公子说，你是沈姑娘身边的丫鬟，本公子才放进厨院的，现下你却又成了林二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呵…小丫头，你这番满口谎话，意欲何为啊？”
那小丫鬟被莫未夕这番一质问，当即说不出话来了，支吾着瞧向史湘玉。
史湘玉虽有些慌乱，但也没到乱了阵脚的地步，深吸口气，强迫镇定，道。
“这丫头记性不好，许是说错了，又或是没表达清楚罢了，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她厨院，不过是想为我取些滋补的血燕来。”
“噢？照林二少夫人说言，她去厨院一事，你是清楚的了？”
莫未夕又问道，当真是一步接着一步，环环相扣的问下去，并且字字句句都问道重点，叫史湘玉险些都接不上话来。
“就算是我许她去的，又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我吃不得你摘星楼的东西？既不是偷，也不是抢！”
“若林二少夫人只是来我摘星楼品尝美食，那在下自是欢迎，只是若二少夫人是来捣乱的，甚至是下药的，那我这里，可真容不下这些腌臜手段！”
“下药？什么下药？下什么药？方才那些菜肴里下了药了？”
凤清风一愣，连忙追问道，而后便迫不及待的端了水来，想要先灌入一些入腹，一会儿又用手指抠喉咙，想将刚才吃下去的都给吐出来！
毕竟，小命还是很重要的啊！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的，还没活够呢！他赚了那么多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呢！就这样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莫未夕无奈摇头，道“放心，我应过乐善县主和秦王殿下，今日所宴，菜品酒水绝不会出任何差错，那些被下了药的食物，并未上桌面。”
“啊，那你不早说。”
凤清风尴尬的笑了笑，收回手，揉了揉鼻头，又抽出那几乎不离身的折扇，晃了晃，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都怪那莫未夕，也不说清楚了，害的他如此出丑！
史湘玉也松了口气，没上桌面，便是没证据了，没证据，又能奈她何？
当即便冷嗤出声，道。


第793章 背锅
“看来，莫公子与沈大小姐关系匪浅，竟是她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怎么？你羡慕还是嫉妒？我看啊，这沈大小姐就是要比你人缘好，受欢迎！”
凤清风冷哼一声，摇晃着折扇如此说道。
都怪这女人，方才害他出丑！
真该在段蓝辰那偷些毒药银针来，叫这女人好好尝尝厉害！
史湘玉气的抿唇，扯了扯宣广奕的袖子，道。
“表哥，他们太欺负人了，这分明是在诬陷我！”
“诬陷？证据确凿还是诬陷么？”
“莫公子这话倒是好笑，你说证据确凿，证据呢？”
宣广奕冷声道。
宣广奕无疑便是史湘玉最大的靠山，也正是仗着宣广奕的权势，才敢这样横行霸道！在林府也是如此，嚣张惯了，如今竟是半点也不掩饰了！
然而，莫未夕也不是好惹的，他虽不是瑞德长公主亲生的，但却是她对前夫所有的情感寄托，对他的疼宠，与亲生无异，否则，就凭莫未夕一个在朝中无半点官职的人，能将摘星楼开的这么稳？
“大将军稍安勿躁，证据…呵…这就给你奉上！”
说着，莫未夕击了击掌，很快，几个丫鬟便捧着餐盘走了进来，餐盘上端着的便是方才被下了药粉的那几盘菜肴。
“就凭这个就想说是我派人去下的药，莫公子未免也太好笑了些吧！”
“莫急啊，既然林二少夫人不愿承认，那么…你可敢将吃上一吃？”
“你…你有病吧，谁知道你在这菜品里有没有下什么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陷害我！”
“无妨，你不愿意，那便让你的丫鬟代劳吧。”
说着，便有丫鬟将餐盘放到了那被押跪在地上的丫鬟面前。
那丫鬟抬眸瞧了史湘玉一眼，却见她连半点维护的意思也没有，不免有些心凉。
“奴婢不吃，大人若是想借机诬陷奴婢，那这里面必然是下了药的，到时候奴婢被毒死了，正好可以背下这骂名，奴婢便死也开不了口，那便是死无对证！”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方才分明就是你，你借口支开我，下了药粉，我看的清清楚楚！”
易曦简直被这丫头和史湘玉的这波倒打一耙的操作给秀瞎了眼，这都什么玩意！
“噢？这位小姐，你说你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那刚才为什么不抓住奴婢？人赃并获岂不是更叫奴婢百口莫辩？看来，今儿这屎盆子必然是要扣在奴婢与我家夫人头上了，那奴婢实在无话可说。”
“呵…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是个挺伶牙俐齿的，你既当本公子是蠢猪一般的好糊弄，那本公子若是再对你宽容一二，岂不是显得本公子更蠢笨？”
莫未夕眸色渐深，嘴角带着几分冰冷笑意。
在场大多人都没见过莫未夕真正动怒，唯有凤清风，两人相交十余年，自然了解他的脾性。
看来，今儿莫未夕是真的生气了。
摘星楼是他的心血，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还险些将他和摘星楼都牵扯进去，如今在他跟前还敢这样睁眼说瞎话，他能不生气才怪！
“来啊，喂这位嘴硬的丫头吃点东西。”
“是！”
当即便有两个小厮应了一声，左右压着那嘴硬的丫头，一人掰开她的嘴便要往她口中塞那些下了药的菜肴。
“住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莫公子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噢，说的对，打狗还得看主人，可若这狗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她的主人不管，便只能由我来处置了。”
“夫人救我，夫人…唔…我不吃，我不吃…”
那丫头连连挣扎，饶是如此都没有将史湘玉出卖，不知是真的忠心，还是聪明的知道，自己若是出卖了史湘玉，便也不会有她好果子吃！
“表哥，表哥他们太欺负人了，若是传出去，我的脸面何在？我的脸面不就是表哥你的脸面，表哥…”
史湘玉拽着宣广奕的袖子连连说道，一双眸子都红了，那张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梨花带雨的眸子。
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曾这样拽着他的手，央求他，替她照顾她的女儿，护她一世平安…
如今看来，也许正是因为他的纵容和维护，才让她越发放肆，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
袖中手指微蜷，握住手中一串冰种盘珠，眼角微垂，低声道。
“这丫头胆大包天，竟如此莽撞，险些害我大乾与燕国关系崩裂！一旦如此，那乾国与燕国避不了又要开战，如此胆大妄为之奴，罪不可恕！事情发生在你摘星楼，莫公子自行处置便是。”
宣广奕竟没维护？
他以前对史湘玉，那可是不管对错，维护就是了！
史湘玉也是一愣，惊愕的看着宣广奕，一脸的不敢置信。
“表、表哥…你…你为什么…”
“闭嘴！你身为主母，未看顾好手下，竟让有心人潜入身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想维护？哼，今日起，你给我回去好生闭门思过！还有你，身为她的夫君，纵容她至此，也有罪责！”
宣广奕是指责完了史湘玉又指责林良源。
被点了名的林良源忙拱手道。
“大将军教训的事，日后在下必定好生看管娘子，不让她再如此，也必会将她身边的丫鬟奴仆好好清查一番，别有居心之人，绝不再留。”
那丫鬟知道，这是要舍弃她，保全史湘玉了！
到底还是走到了最坏的这一步，那…那便鱼死网破！
“夫人…奴婢…奴婢都是…”
“还敢胡说八道，来人，掌她的嘴！”
宣广奕冷声道，当即身侧便有一个武夫出现，捏着那丫鬟的脸颊便一巴掌狠狠的甩了下去，直打在那丫鬟的脸颊上，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尝到血腥味。
“夫人…您…您不能…”
那丫鬟还想垂死挣扎着，然而却被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史湘玉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被林良源牢牢的抓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丫鬟被打的几乎丢了半条命去…


第794章 莫不是吃醋了
那丫鬟被这一番巴掌打的几乎断了气，狼狈的跌在地上，说奄奄一息也不为过。
两边脸颊高肿，嘴角渗出血丝，发丝更是因为那接连十几个的巴掌而凌乱不堪。
史湘玉捂着嘴，惊愕的看着宣广奕。
相比于这丫头被打成这样，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宣广奕的态度！
“表哥…”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宣广奕瞪了她一眼，他虽纵容宠溺史湘玉，但真动怒起来，史湘玉也是惧怕的。
当即便只是抿着唇，不敢再话了，倒是拿林良源撒气，重重的哼了一声。
宣广奕撇了一眼那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丫鬟，冷声道。
“此罪奴虽是林府伺候的丫头，却在摘星楼犯下如此大罪，本将军想，林府大概也无脸要回，便交由莫公子自行处置吧。死活不论。”
那丫鬟一听，竟是连保都不保她，便将她作为弃子，连死活都不论了！
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宣广奕又道。
“不过，她一人之过，祸不及家人，你放心，本将军会差人去照料好你的家人。”
言罢，那原本还挣扎着的丫鬟，当即便怔愣了住，双眸中的希望之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只剩下死寂一般的灰凉…
是啊，她如果反抗了，难道就能保住自己，将史湘玉给拉下水么？便是如此，那她耳朵家人…又要怎么办…
终究再无言语，也无法言语。
很快，宣广奕便带着史湘玉夫妇离开了。
一出了摘星楼的大门，史湘玉便挡在了宣广奕的马车跟前，不甘心的问道。
“表哥，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蠢货！为了你那一己之私，险些坏了大事！现在你舍弃的只是一个丫鬟，若非如此，燕国那些使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受过的便是你仇敌的那个？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不是那位乐善县主的对手！摘星楼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放肆！”
“我…”
史湘玉被宣广奕好一番教训，当即便委屈的红了眼圈，宣广奕何曾这样教训过她。
“我看表哥你分明就是要护着那沈君茹！今日你若是替我出头，维护了我，他们谁能欺负的了我！”
“还嘴硬！”
宣广奕整个沉了脸色，怒极了！
“林良源，将她带回去好生管教！一月之内，不许她出府半步！”
“是，大将军。”
“表哥，表哥…表哥我知道错了…”
史湘玉急了，知道这样的宣广奕是真的动了怒，想要抓住他，却被林良源牢牢的禁锢在怀中，眼睁睁的看着宣广奕上了马车离开。
“啊！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若非如此，我何必这般！”
“够了！”
史湘玉还要闹腾，却被林良源低呵一声，整个人便怔愣了住。
“你…你吼我…”
“胡闹的还不够么！非要再外面丢人现眼？要闹，回府再闹！”
林良源竟是直接将她抱起来，塞入车厢内。
“你是不是觉得表哥不护着我了，你就可以随便的欺负我了？林良源…你…”
史湘玉终究是被骂骂咧咧的塞进了车厢里，林良源吩咐马夫，驾车回府。
摘星楼里，闹剧已了，沈君茹先是与澜生公子道了歉，将卸了脸上吓人妆容的明珠郡主也抓了来。
这会儿明珠郡主再澜生公子面前倒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抓了抓耳垂，害羞道。
“方才，实在是冒犯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小生还以为郡主是真的相中了小生，那小生还真想着，大不了便与郡主殿下去那燕国走上一遭。”
“啊？我…我可不想做那和亲公主，去那燕国啊。”
明珠郡主一愣，连忙摆手道。一时间，倒是惹的几人轻笑出了声
气氛缓和，那厢莫未夕叫人将丫鬟带了下去，没打算要了她的命，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了她。
沈钰小跑着冲了来，一把抓过明珠郡主，黝黑双眸中似藏着千言万语。
沈君茹和澜生公子干脆便走开几步，将地方留给他们。
“此番，当真是多谢澜生公子，略备薄礼，还望不嫌。”
说着，身后的冬梅便将一包钱袋子递了过去。
澜生也不客气推脱，接了过去，与沈君茹又略微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待人离开，凤珉便黑着脸走了过来。
“与他都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需要这么久么？
那澜生虽生的不错，嗓子也不错，但毕竟就是个唱旦角的，与他比之，能有他威武？
“没什么，你瞧，这一番闹腾下来，这和亲一事，可还能进行下去？”
“那就得看魏崇焕如何了，不过，本王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似别有用心。”
“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沈君茹掩唇浅笑，略微偏头，笑看着凤珉。
这人吃醋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凤珉似被说中心思，却还嘴硬的不肯承认。
轻哼一声“他就一宦官，本王吃他什么醋！”
要吃，也不可能吃那魏崇焕的，而是…
眼角撇到赵润之走了过来，拱手与凤珉作揖。
“秦王殿下，君茹妹妹。”
“赵大哥，今日有劳了。”
“呵…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也没帮上什么忙。”
“而后还需赵大哥在朝堂上向陛下谏议呢。”
“那是自然。”
他抬头看了凤珉一眼，似有话说。
凤珉略微一愣，他竟是来找本王的？他还以为又想拉走沈君茹说些什么呢，心里正冒着酸泡泡。
沈君茹向来聪慧，察言观色是她的本事之一，当即便笑道。
“我去那边看看莫公子与九殿下，殿下与赵大哥还请自便。”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两人看着她离开，凤珉才收回视线，道。
“找本王何事，说吧。”
“方才宣大将军之言…下官只是担心，和亲一事必成定局，只是人选方面，就算不是明珠郡主，也会是别人，像今天这样的把戏，玩一次却不能再玩第二次…殿下可有法子，阻止和亲一事？”
凤珉垂眸，沉思片刻，好一会儿才眸色坚定的看向赵润之，沉声道。


第795章 另择人选
“圣意难为，说话说，我虽不喜你，但却欣赏你，你是聪明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些事，你该明白。”
圣意难为，可若…有朝一日，他为帝，他绝对不会让今天这样的局面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赵润之只是笑了笑，自他踏入这仕途以来，拉拢他的人不无有之，他也知道，在这场漫长且残酷的争斗之中，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也早有有人纷纷站队，成，则世族昌盛，败，则满门堪忧，这是一场豪赌！
拿着身家性命的豪赌。
古往今来，帝王之路，无不是白骨铺就。
像他这种既非仕族，又非高位，寒门出生，短短一年半载，便已然成为陛下跟前红人，也属少数。
那厢，凤清风一脸哀怨的看着莫未夕“我甚少看到你动怒，那丫头胆敢在摘星楼里动这样的肮脏手段，你就这样放过了？她不过就是个小丫鬟，没主子的授意，她是吃饱了撑着，折腾这一番？将自己小命都给搭进去了。啧啧…”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莫未夕微微摇头，一边指挥着人将宴厅里的丫鬟们收拾了去。
“宣大将军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总要卖他几分面子。”
凤清风不悦的撇了撇唇，虽有不满，但也明白，其实，莫未夕这人不爱以自己的身份压人，正是因为他清除自己的身份。
饶是这么多年来，瑞德长公主待他如亲子一般，但他对瑞德长公主，尊之、敬之，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份，终究只是她收养的义子，是她对前夫所有感情的寄托。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而给瑞德长公主添麻烦。
“算了，左右今日没出什么纰漏，只是有些可惜了，没叫那恶人自食恶果。”
“啧啧”两声，摇晃着折扇，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可惜的紧。
然而莫未夕却轻笑，带着凤清风指了指史湘玉先前所坐的位置，道。
“我在你眼中，难道是那种大度的人？也该让她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凤清风一愣，而后便明白了莫未夕的意思。
“啊…你…你是说…哇，你这个人也太坏了吧，你就不怕是剧毒，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
“不会，她没那个胆量。”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凤清风追问道。
“她本是想叫这在座之人都中这些药，目的自然不是在毒死他们，否则后果如何，稍微有点脑子便能明白，再者，今日席间所坐的，除了燕国使者外，既有像你与秦王殿下这般的皇室，还有她的表哥宣大将军，以及她的夫君林良源。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她在这机会上下毒害人？”
若非是无法确定哪些菜品给哪些人的，那丫鬟大概也不会每一份上都洒一些。
“且，这毒必不会是当即发作的，否则在场之人都会被牵连其中，她原本倒是想将自己摘干净，若到时候参宴之人，不管是燕国使者，还是其他人，身体不适，必然要事后追究责任的，届时，这个责任如何也扯不到她身上，她反而还可以装出受害者的姿态，或是指责摘星楼，又或是这次宴请的主要负责人…秦王亦或是乐善县主。”
莫未夕分析的头头是道，听着的凤清风也是连连点头，他怎么现在才发现，这莫未夕心思竟还是这么细腻的一个人。
“莫大哥真是好本事，想必是早就猜测出对方的动机了。”
忽而，沈君茹的声音自两人身侧响起，顺之看来，只瞧着沈君茹与两人略微福身行礼。
“只是猜测，那丫鬟，是君茹妹妹你让人找机会抓了去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莫大哥的眼，这次因我，给莫大哥添麻烦了，险些为摘星楼都带来了麻烦。”
“没事，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只是那位二少夫人，与你…”
“一些私人恩怨罢了，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管不顾，放心，这些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今日可是让你见识到了你莫大哥的本事了吧？别看他平时温润，待谁都温和的样子，其实有脾气着呢。”
说着，凤清风便抬起手臂搭在莫未夕的肩头上，笑眯眯的说道。
莫未夕撇了一眼那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臂，略微皱眉“将爪子拿下去。”
“哎呀，我洗干净了的。”
莫未夕略微挑眉，竟带着几分危险之息。凤清风立马收回手，一边求饶道。
“哎呀，我饿了，我饿了，方才都没吃什么，快带我去你后院厨瞧瞧还有什么好吃的没。”
一边说着，一边便将人拉着小跑了去。
一出闹剧落幕，一件事情的成败，需要天时、地利、人合等种种条件。
当天，宴会散去之后，魏崇焕便带着一群使者回到了船只之上。
“大人，那要和亲的明珠郡主，实在太不像话了一些，虽是为两国交好，但也不能随便抬一个公主回去，如何向陛下，以及朝中众臣们交代啊。”
“是啊大人，属下之见，此事尚未成定局之前，还是奏请乾国陛下，另择她人吧。”
“乾国陛下岂是你我能说动的？若是有乾国之人主动提出其他人选…唔…”
魏崇焕听着下属们左一言，右一语的，不胜其烦。
和亲以稳固两国政局，以结秦晋，一是为了两国之间短暂几年中，再不起战火，二也是为了共同联手，抵御北方蛮夷之族。
那北方蛮子原本就是一些游牧名族，谁知这几年疯狂壮大，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成为强敌，不好铲除。
而那些游牧名族如今已经蠢蠢欲动，意图攻占资源肥沃的中原地区，乾、燕两国，如今算是齿唇相依，若这局面打破，第三方趁势而入，后果则不堪设想。
这也是为什么，燕国屯兵边境，原本大有剑指乾国之意，却又在一场僵持了两月之久的战役之后选择和谈。
乾国现在还不知道，但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查探到消息。


第796章 合适的人选
北方蛮夷，趁着燕国与乾国交战之极，攻其边境，险些造成燕国腹背受敌的窘迫之境。
如今，他们扯了这么大一张虎皮，不过也是为了能多跟乾国谈筹码而已。
魏崇焕眸色渐渐深沉，脑海里倒是闪过一个人的面容，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本座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待有人将这人选的名字递到乾国陛下的耳边…”
……
一场闹剧，说来虽是可笑，也上不得台面，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再加上瑞亲王在乾文帝面前老泪纵横了一番。
那真是，抱着酒瓶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当初，瑞亲王支持当年还是皇子的乾文帝，可没少做事，更重要的是，瑞亲王痴情，先夫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娶妻纳妾，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对乾文帝的皇位没有任何威胁。
如果连明珠都走了，那他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就真绝后了！
到底是亲兄弟，乾文帝终究是舍不得啊，再加上燕国的魏崇焕那旁敲侧击的意思，乾文帝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明珠郡主从人选剔除了去。
只是如此一来，这和亲公主的人选，又该让谁去呢？
当初，沈君茹派人查到魏崇焕早就进京，并且跟京中人碰了面。
燕国一直在乾国埋有暗探，两国人都心知肚明，同样，乾国也有燕国安插暗探，只是暗探行事需要隐秘周全，若被发现，很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所以，饶是魏崇焕到了京城，也没有立即就与暗探联系。
福星茶馆，风雅之地，未进其门，便听得里面琴音袅袅，伴着浓郁茶香。
魏崇焕一袭简单装扮，面上还沾了两搓小胡子，混在人群中与乾国人无异。
“你们在外面守着。”
吩咐了身侧随侍，而后便抬步走了进去。
茶馆早就被人包了场，除了要见的那位，只有两个伺候的奴仆，珠帘之后还有一个妙曼女子，抱着琵琶，纤纤玉手，缓缓拨弄琴弦。
“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章王殿下。”
魏崇焕拱了拱手，作揖道。
对方轻笑出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皇子先前在盐淮查税一事上出力颇多，前些日子受了乾文帝封上，亲自赐了“章王”封号。如今已经搬出皇宫，赐府别住了。
“本王怎记得，与魏使前几日在宫宴上才见过。”
“呵…殿下说的事。”
“说吧，此次找本王，何事啊。”
“望殿下帮忙促进和亲一事，这是下臣属意之人。”
说着，他将一个纸条放在桌面上推到凤章面前。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挑，便将那纸条捏了起来，随即挑起了剑眉。
“呵…竟是她，这个女人，可不好惹，背后靠山还挺硬。”
尤其是，她与六弟那事，他也是有耳闻的，如果秦王府与沈府联手，六弟有了沈府的助力，那么…必然会成为他帝王路上的绊脚石！
如今，太子已经没了，四弟被一个女人带了神去，已然没了用处，而九弟就是个钱眼子，根本不会参与朝堂之争，不过很显然，九弟与凤珉更亲近一些。
除此之外，只剩下尚且年幼的十二弟，颇受父皇疼宠，不过十二弟还小，尚且构不成威胁。
在他看来，如今秦王凤珉已经崭露头角，皇子之中，已经被封王的也就只有他和凤珉，看来，接下来相争的，便是他和凤珉了！
所以，如果能阻止秦王府和沈府联姻，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分毫，冷声道。
“那之前魏使答应本王的条件…”
“殿下请放心，若有朝一日，殿下有需要，只需振臂一呼，我燕国铁骑必来相助！”
“好！那魏使这个忙，本王帮了！”
凤章看似爽快的拍桌应下，其实，他与魏崇焕两人，无非是各怀心思，各有目的！
魏崇焕离开之后，凤章亦未停留，捏着那张纸条，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人、备马，本王要进宫。”
片刻之后，凤章的马车持着令牌入了宫，去拜见了德妃。
此时，恬嫔也在，德妃端坐在一宫主位之上，而她便坐在下座，说的无非是一些捧着的话，时不时还踩上如今已经失了势的皇后娘娘。
“如今这宫里啊，谁都唯德妃娘娘您唯命是从，嫔妾瞧着，如今皇后娘娘只占着一个空壳，什么事都不管了，陛下前些日子封了殿下为章王，相信再过不久，便该让德妃娘娘您协力六宫了，到时候娘娘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妹妹呀。”
“哎哟哟，这话说的，如今妹妹正是得恩宠，你这肚子再争气些啊，本宫都不晓得是不是要给妹妹腾位了呢。”
沈奕恬这马屁是拍在了马腿上。
捏着帕子的手微微蜷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如何不知道，若是这肚子再争气一些，可…可偏偏就是不争气啊！
她先前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还一碗药下去将那已然成型的孩子给弄掉了，而后又没能好好调理身子，便被送到了庄子上去，这一番折腾下来，身底子早就亏了。
如今，还能不能怀有龙子，连太医都说不准！
“德妃娘娘与嫔妾说笑呢，嫔妾哪有那福气啊。”
“恩，亏得你还看的明白。”
德妃这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沈奕恬。
这话说的，虽听不出羞辱之意，可却还是叫沈奕恬脸颊火辣，险些坐不住！
好在，这正说着话儿呢，外头便有宫娥来通传。
“娘娘，章王殿下给您请安来了。”
“噢？皇儿来了，快让他进来吧。”
沈奕恬听着章王来了，心里松了口气，便起身与德妃微微屈膝。
“那妾身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见着德妃挥了挥手，便后退着出了去。
行至宫门前时，与章王碰了个照面，按照规矩，也只是与他微微福身，见了一礼。
凤章面轻，身姿挺拔，那微微上挑着的桃花眼，只这样一瞧，便似带着无尽风情。
待沈奕恬走了过去，他还微微偏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薄唇微微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第797章 只要不是我们家人便好
“殿下，娘娘已经候着了，咱这边走吧。”
“恩。”
凤章收回玩味的笑意，而后便跟在那引路的太监后头入了殿去。
“儿臣拜见母妃。”
“起来吧，皇儿今日怎得空来本宫这？”
“实不相瞒，儿臣是有事要与母妃商量。”
“噢？何事？”
德妃微微挑起了细长的柳眉，只见凤章将大概意图说了一遍，最后将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条递给了德妃。
德妃略有些惊愕，她当初跟这位乐善县主，还算有些往来，当初在宫中，这位乐善县主可是欠了她一个情呢。
虽说后来有几番往来，但都是金银来往，她可不认为这位乐善县主将她的情给还了。
当即便揉了纸团，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浅笑弧度。
“本宫知道了，这杀鸡无须使用牛刀。”
“母妃既有决断，那儿臣便不插手了，静待母妃的好消息。”
“放心吧皇儿，本宫想做的事，如今，可无人能够阻拦，倒是你，择妃一事，该提上日程了，只可惜，宣广奕那样的一个靠山…哼，白白便宜了林家！”
提起宣广奕，还有那恬不知耻的史湘玉，德妃便气的牙痒！
“母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王难道还能看得上那只破鞋不成？”
他当初也曾派人警告过林良源，偏生那小子生了一张小白脸，那史湘玉还就被他眯了眼去，连唾手可得的皇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都不做了！
这般蠢才，不要也罢！
“皇儿能如此想，本宫甚慰，本宫这里也择了些人选，觉得不错的，本宫便去求了你父皇，请他下旨赐婚。”
“儿臣会好生考虑的。”
言语一番，凤章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转了个弯，吩咐宫人不必跟着了，而后便独自沿着小道，信步行至依梅院，隐约听到一阵银铃笑声，他却没有避嫌之意，反而继续向内而去，透过门缝，看到那穿着粉色宫裙的妙曼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德妃的淑芳殿照了面的沈奕恬。
她正坐在秋千上，让身后宫娥将她推的高些，再高些，竟似孩童一般。
凤章看着竟也微微勾起了唇瓣，一双眼几乎盯在了沈奕恬的身上，移不开半分。
忽而，一声娇斥响起。
“谁！外面是谁！”
凤章这才回过神来，却没被当场抓住的窘迫，反而微微抖了抖袖子，整了一整衣衫，沉声道。
“本王经过此处，偶闻佳人声音，这才被吸引驻足，没曾想唐突了。”
宫娥打开了宫门瞧了一眼，当即便恭敬的后退两步，轻唤出声。
“章王殿下，奴婢见过殿下。”
“免了吧。”
凤章却是透过她，看向不远处还坐在秋千上的沈奕恬，两人视线略略一相触，沈奕恬便有些耳热的移开了视线，道。
“外头凉了，本宫不适，翠微，扶本宫回去休息。”
沈奕恬便是再蠢，也知道这嫔妃不该与前殿皇子们过多亲近，就算两人之间没什么，被有心人瞧见也避免不了口舌。
当初那沈香凝不就栽在这些丑事上，一朝溃败，便永世不得翻身，若不是她身后有沈家撑着，想给她留那最后一份的体面，那沈香凝当初便是死了，也就是一草席裹了，丢入那乱葬岗去了事。
沈奕恬转身便欲离开，凤章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却紧盯着沈奕恬的背影，偏生沈奕恬走了几步，还微顿了下，转头看来，那如电一般的眼神瞬间便在空中相触，似带着点点火花，只这短暂相触，沈奕恬便又镇定的将视线收回，而后便快步离去了。
改换人选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沈府，送到了沈君茹的耳边。
书房之中，沈君茹正提笔绘制画样，这消息刚收到，还不待说些什么，外头沈钰便高兴的跑了进来。
“阿姐…阿姐…”一叠声的唤儿。
兴冲冲的说道“阿姐，成了，成了！明珠不是和亲公主了，太棒了阿姐，我可以娶明珠过门了，阿姐…”
沈钰当真是激动的不行，绕着桌子转了好两圈，转悠的沈君茹脑袋都晕乎了。
沈君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搁下手中笔，道。
“这事别高兴的太早，看来陛下是铁了心的要和亲，这人选，虽然不是明珠郡主，但想来也会是别人了。”
她叹息一声，也许，真的只有国家更强大，百姓才能有更好的选择。
沈钰摸了摸鼻头，原谅他的自私，他只想到，那和亲的人选不落在明珠头上，他就能娶明珠过门了，其余的…那和亲的人选又会落到谁家女儿头上，谁的心上人心上，他是完全顾虑不到的。
“只是不知…此人会是谁。”
“哎呀，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我们家人便好。”
沈钰摆了摆手，丝毫不以为然的说道。
沈君茹却偏了眸子看着他，略微沉默。
现在，很多事都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道，未来几年后的事，她也许还能知道个大概，却不敢确定一切都还会如前世一般…
呵，她重活这一世，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事么，她早已是这世道里的变数，不好好的折腾一番，怎么对得起她这一世！
沈钰怕夜长梦多，央着沈君茹去求了沈琼。
既然陛下都应允了，那沈琼便为了儿子，拉下这张老脸，去瑞亲王府走这一趟。
只是，一切都如沈君茹意料中的那般。
瑞亲王的危机解除了，不受胁迫了，自然不想那么早就将明珠郡主嫁出去。
与沈琼一阵寒暄，捧着茶杯摇晃着脚丫子，偏就不松这口！
明珠郡主躲在那屏风后头，听着自家父王东扯一下，西扯一下，就是不应下，心里急的不行。
沈琼那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瞧了憋着一张脸的沈钰，叹息一声，仿佛在说“为父尽力了小子。”
沈钰急了，竟一把撩了袍角，对着瑞亲王跪了下去。
“哎呀，贤侄，你这是做什么？”
威胁本王不成？这臭小子！
“求娶求娶，不求一求，王爷许是看不到小侄的诚意。”


第798章 女大不中留
这小子，分明是在坑他！
“你快起来。”
“我对郡主是真心的，还求王爷恩允。”
说着，沈钰便重重的磕下头去。
老父亲沈琼看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这小子，竟不知什么时候长这般大了，都成长到有想要娶的人，想要保护的人了。
沈琼微微起身，与瑞亲王拱手道。
“王爷，犬子虽尚无功名，但还年幼，未来尚有可期，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性子不坏，再过两年，必然会有所作为。”
瑞亲王不耐烦的摆手道“那就过两年再说。”
这老家伙，根本就是过河拆迁。
绣屏后头的明珠郡主听的急切，也不管丫鬟们拉着了，提了裙摆便跑了出去，唤了一声。
“父王。”
而后竟提着裙摆在沈钰身侧跪了下去，这下，不仅沈钰惊愕，就连瑞亲王都惊住了。
“你，明珠你这是要做什么，快起来！”
“父王，我也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您就成全我们吧，这次要不是君茹姐姐想了法子，也许您的女儿我现在就已经被封为和亲公主，再过两日便要随燕国的船队回燕国去了，到时候父王您还想再见女儿，那可是不容易呢！”
明珠郡主这丫头也坏，故意把情况往最坏了说，当初瑞亲王也是靠一句“这一别，便是永别了”这样的话，才打动了乾文帝，险险的将明珠郡主给保下来的。
瑞亲王看着明珠郡主，那真是痛心疾首。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父王，女儿知道您是心疼女儿，不想女儿那么早嫁人，可是女儿…女儿也没嫁的很远去，您若是想女儿了，女儿便多多回来陪您便是了。”
“为父担心的岂是这个？”
这丫头啊，哪里能明白瑞亲王这个做父亲的心呢，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一辈子的女儿，这转眼就是别人家的了，能不心疼么！
更重要的是…
“唉…”
叹息一声，瑞亲王看着明珠和沈钰道。
“你们都还年幼，可知，人这一生说长不长，但说短可也不短，你们现在就互许下了终身，可万一，过两年后悔了怎么办？现在也许只是一时冲动，尚且没考虑清楚，待再过两年，再成熟一些，再来考虑这些也不迟啊。”
瑞亲王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感情这种事，一旦来了，总是气势汹汹的，至少在这瞬间，他们是有相守终身的想法，是想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明珠郡主红着眼圈，抓住沈钰的手臂，看着瑞亲王，坚定的说道。
“女儿不孝，与父亲一样，这辈子认定了这个人，便只想要他一个，父王与母妃一生恩爱，女儿也想要一个，一生只疼宠我一个的人，女儿相信，沈钰一定会待女儿好的，对不对？”
说着，她拉了拉沈钰的手臂，沈钰微微有些怔愣，偏头看着明珠郡主，那双莹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和对未来的向往、勇气，以及，对他的依赖。
沈钰重重点头“未来之事，谁都说不准，但是此刻，我与郡主心意相通，亲王殿下说的是，我们都还年幼，我相信我不是一时冲动，也相信郡主待我，也不是一时兴起，我现在尚无功名，便贸然来求娶，确实不够资格…”
“沈钰，你说什么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放弃了么？”
明珠一听沈钰这话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她都在坚持着，凭什么他就要放弃了？
卫她父王又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好好求一求，磨一磨，她再好好与父王撒撒娇，这事便也就成了。
这时候，他难道要退缩了不成？
沈钰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笑道。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一定经得起考验，那便再等两年，待我取的功名，到时，你若还愿意嫁我，我再来娶你过门。”
说到底，瑞亲王对沈钰这个人是没意见的，只是觉得，现在两人都太小了一些，也想将明珠郡主多留自己身边两年。
这些都无可厚非。
明珠郡主双眸莹亮，瞧着沈钰，破涕为笑。
今儿，他但凡有半点退缩之意，她便不要他了！
“父王…”
瑞亲王摆了摆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僵持下去，便显得太不近人情，若真拆散了这小两口，明珠以后还不得怨死他！
他要的是明珠开心快乐，可不是要她怨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
沈琼一听，心里可乐开花了，连忙打蛇随棍上，接了话道。
“那王爷，您看，今儿聘礼也都带来了，这是小儿的生辰八字，还有这些，是他母亲留下，将来要给儿媳妇的，他母亲不在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便将这个也一并带来了，你看，这郎才女貌的，不如便将这事给定下，两年之后，待沈钰考取功名时，再迎郡主过门。”
“嘿，我说你这老家伙算盘倒是打的精准，我老早就看出来了，你这老家伙，年轻的时候就精！这要是两年后你家这臭小子没能考取功名，便要拖着我们明珠？”
“哎呀，父王…沈钰这么厉害，一定也会更努力，再说了，又非寒门学子，何必去参加科考，争那一争…”
仕族子弟确实可以不参加科考，在朝中谋取一份职务并不是难事，沈琼乃是统领六部的尚书令，给沈钰随意在尚书院里安插一份职务并非难事，沈钰也是有本事的，不似一些富家子弟，光有外表，腹中却满是稻草。
“你这丫头，这还没嫁人呢，这胳膊肘便往外拐！”
“父王…”
瑞亲王此刻是真的痛心疾首，心里却又有几分欣慰。
总算是为明珠找到了一个能够托付终身之人，既是能放心了，也算是不辜负了妻的嘱托。
沈钰连忙拱手恭敬道。
“先前应允王爷的，依旧作数，还望王爷成全。”
得了沈钰的保证，瑞亲王才稍稍舒展了眉心，终究是松口点头道。
“罢了，罢了，都这样了，本王还能反对么？”


第799章 舍不得了
沈琼眉头一皱，听这话的意思，沈钰还答应了瑞亲王些什么？
自然，这会儿当着面，他不好问，回去得好好审问审问沈钰这滑头小子！
大了大了，自己也有主张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快要无法插手了！
沈钰和明珠郡主的亲事算是定下了，互换了生辰八字以及信物等，一系列流程下来，小两口是满意了。
瑞亲王这心里却久久不是滋味。
也许，只有等到了他这个年纪，才能体会他这个当父亲嫁女儿的心情！
精心培养呵护了十多年的花朵，连盆都给人家端走了，这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乾文帝今儿又在依梅院歇下了，伺候的正是近日颇为得宠的恬嫔。
乾文帝靠在软榻上，沈奕恬靠在他身侧，替他揉捏着肩膀，喂了一颗葡萄入他口中，瞧准了时机，柔声说道。
“陛下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瞧着眉头锁着，臣妾瞧着都心疼呢。”
沈奕恬这张哄人的小嘴，可真是甜的很呢，也无怪乎乾文帝对她是颇为疼宠。
男人，尤其是这等位高权重的男人，要的便是这样千依百顺的女人，要的便是这样的柔情和体贴！
他大手一伸，便将沈奕恬揽入怀中，低笑出声。
“爱妃这是要为朕分忧不成？”
“哎呀…陛下这是取笑臣妾了，臣妾一介女流，还是明白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的，臣妾哪里敢逾越了？”
“呵…说来，也算是家事。”
这帝王家的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既然乾文帝都这么说了，那意思便是要跟沈奕恬说说事了。
沈奕恬越是表现出不想搀和，越是能让乾文帝放下心来，只是说说心中不畅罢了。
沈奕恬试探的问道。
“陛下可是为了进来和亲一事烦忧？”
“恩？你也知道了？”
“臣妾是在后宫，这些事多少也耳闻些许，这明珠郡主…呵…那是陛下看着长大的，又是瑞亲王独女，不舍是难免的，您啊，若让她做和亲公主，岂不是在瑞亲王心尖上割肉？”
“朕也知道，只是…哪里去找比明珠更合适的人选啊。”
乾文帝叹息出声，而沈奕恬说着，那双柔荑便触到了乾文帝的两侧太阳穴，手指不轻不重的轻轻揉摁着，似是在思考一样，好一会儿才接话道。
“其实，臣妾心里有个人选，只是不知该不该讲。”
“噢？爱妃有好人选？那可真是为朕排忧解难啊，快快说来，便是说的不对，朕也不责罚你就是。”
“哎呀，陛下，臣妾哪懂什么，只是想着，陛下对我们沈家是福泽恩厚，不管是臣妾，还是族中兄弟姐妹，都受陛下恩泽，臣妾能进宫伺候陛下，姐姐又被封了县主，那可都是陛下您的福泽赏赐呢。”
她这话，便是将沈君茹也给拉了进来。
乾文帝当即略一挑眉，想起了那个在朝堂之上，对自己不卑不亢的女子，那落落大方的姿态，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甚至要比明珠和宫里的一些小公主们都有架子，像模像样的，若让她做和亲公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
“她可是你长姐，沈爱卿的嫡长女啊。”
沈奕恬一听，连忙说道。
“陛下可千万不要误会，臣妾只是想，长姐端庄大度，必然不会为我们乾国，为陛下丢脸的，再者，我们沈家受陛下恩泽才能有今日的光荣之相，姐姐若是能为国，为陛下效劳，那也是姐姐的荣幸。臣妾还在府里的时候，姐姐便常与妾身说，若有朝一日，能够为陛下、为国家效劳，她自是万死不辞的，更何况，她这次可是以皇家，以公主的名义前往燕国做皇妃，那是何等殊荣，既能为陛下效力，又…又满足了姐姐的心愿，妾身想，实在没有比这个更能两全的人选了。”
“啧…”
乾文帝略微沉思，一时并无断言，沈奕恬心里有些没底，没得乾文帝的态度，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万一没摸准圣心，那可便是得不偿失。
以前，人常说，伴君如伴虎，她总是不信的，如今亲自体会了，才明白，那伴着的岂止是虎那么简单？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乐善县主，这丫头，朕还挺喜欢。”
“陛下…您可是舍不得了？”
喜欢？果然，男人不管多大的年纪，对年轻女孩子都没抵抗力！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明知道皇上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那年纪甚至都能做自己父亲了，还会削尖了脑袋的往里面钻！
只因，人人都道，这皇宫里，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能得宠，那富贵荣华的，也许不仅仅是她一人，更关乎到整个家族的兴旺！
后宫的争斗，远不比朝堂上差，后宫、朝堂，其实根本分不开，又或者说，早就紧紧的联系到了一起，分不清楚了。
乾文帝推开她，坐起身，抬手在额上轻轻揉了揉，笑道。
“你说的没错，朕可以考虑，歇着吧。”
说着便起身要离去，沈奕恬一愣，连忙起身相送，还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陛下今儿不在这歇着了？”
“朕御书房还有事。”
而后便毫不留情的走了。
沈奕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靠在院门处瞧了好一会儿，那高高挂着的宫灯一路向外头延伸而去，乾文帝的身影消失在那夜幕之中，谁又知道，这皇宫中的寂寞啊…
得宠的妃子尚且好些，也许一个月里也能有那么三五次见到皇上，那些不得宠的，便是用尽了手段，穷尽一生，都难见到陛下一面。
古往今来，这样的女子多如牛毛，个个都是奔着荣华富贵来的，却个个都被熬到红颜老去，被这四面宫墙熬断了命数，熬尽了气血。
不过，好在，她今儿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双眸渐渐变的微凉，薄唇扬起一抹浅浅弧度，看着那无尽的黑暗之处，轻嗤道。
“呵…沈君茹，这次，我看你要怎么办。”


第800章 降旨
陛下一旦降旨，那到时候可真就是回天乏术了啊！
她已经按着德妃的意思将沈君茹的名字送到乾文帝的耳中，她至少有五分把握，乾文帝会选择沈君茹！
翌日一早，沈府上下还沉浸在沈钰和明珠郡主的亲事之中，谁都没想到圣旨会来的这么突然。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乾文帝甚至连与众臣讨论都没有，直接连夜叫人拟旨，在还未上朝之前，这圣旨，便送到了沈府。
沈家上下，大大小小在前厅里跪了一团。
传旨太监咿呀的宣读了好一番，最终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封沈爱卿嫡女为和亲公主，不日便代乾国随燕国一行回燕国去，做那燕国的皇妃，成为两国联盟的桥梁！
这旨意一下，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沈府上下那愉悦的气氛，在这一刻尽数被打碎。
沈琼竟是久久未能反应过来，倒是沈君茹，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叩拜接旨。
“沈大人，接旨吧，老奴还得回去跟陛下复命呢。”
“沈家满门，谢陛下隆恩。”
沈君茹叩拜下去，双手高举过头，将那圣旨双手接过。
“这…这怎会如此？公公，公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沈钰反应过来，立马爬了起来，上前便拽了那宣旨的太监，一个劲的问道。
那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将话给带到了。
“陛下恩允，让尚书大人今儿可以不必上朝，好生准备着，还有这些，都是陛下赏赐下的，为和亲公主添置的嫁妆。”
“不可能！这不可能！陛下不可能如此的…不可能！”
“阿钰！”
沈君茹唤住了激动的沈钰。
这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永远感受不到那种切肤的疼。
沈君茹无奈叹息，“此事已成定局，想来，是无力回天了。”
许多事，前世都没发生，却偏偏在这一世坎坷不断。
她这一世，难道终究要负了凤珉么？
“这不可能的阿姐！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啊！都怪我，都怪我！”
沈钰低喝出声，懊恼自责不已，竟是猛然抬手便狠狠的给了自己两巴掌，那两巴掌摔在脸颊上，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因为他的自私，阿姐才会成为和亲公主！
手心手背都是肉，沈钰是喜欢明珠，也想要一辈子保护她，疼宠她，可他也舍不得让对他百般好的阿姐去做那什么该死的和亲公主啊！
“阿钰，莫要胡闹！”
“我胡闹？阿姐，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和亲，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身边的人啊！”
沈钰急的不行，他痛苦的捶着心口，那处，又钝又痛，难受极了。
说实话，沈君茹竟没多大的意外，甚至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只怪她树敌众多，太多人巴不得她在这京城消失呢。
只可惜，她没想到，乾文帝竟是连一丝转寰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沈琼微微摇晃着身子，竟有些站不住。
“老爷…老爷您可别吓妾身啊老爷…”
秦氏和天香姨娘连忙左右将人给扶了住，那秦氏可夸张了，一双眼圈儿都红了，大有一副，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便跟着你一块去了的意思。
沈诗思也红着眼圈，这一圈下来，如今最淡定的，反而是当事人。
“阿姐，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沈君茹苦涩一笑，抬手在沈诗思的发间轻轻拨弄了一下。
“可能，是我太倒霉了吧。”
“阿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这样的事，怎能一个“倒霉”就算了的？
沈君茹叹息，她硬是要插手改变一些事，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
也许，逆转了一些事，她便要以一些事去相抵？
报应也好，倒霉也罢，事情既然已经到眼前了，她就不能躲避。
当初那些劝别人的话，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可笑。
痛不在自己身上，谁都可以站着说风凉话。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消息瞒不住…若…若秦王殿下来，便想法子挡一挡吧。”
“阿姐…这如何能挡的住啊。”
“挡不住也要挡…”
她不是不想见他，只是，眼下情况，她要如何见他？
见到他又要说些什么？劝他放手？劝他从大局考虑？
说实话，她做不到那样大度，她甚至很自私，她一直希望，凤珉眼里、心里只她一个，不能再有旁人。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闹？去哪里闹？
圣旨已下，此事便成定局，若她拒婚，便是抗旨，若她逃离，那便是大逆不道，那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茹姐儿…我的茹姐儿…委屈你了。”
沈琼拉着沈君茹的手，良久也只是说了这一句“委屈你了”。
倒是沈钰和沈诗思，沈钰自责不已，竟是无脸面对沈君茹，而沈诗思，哭的眼睛都肿了，倒要沈君茹反过来哄她，劝她。
凤珉得到消息时，气愤的将茶盏整个掀翻，低喝一声。
“本王要进宫，立即娶她过门！去他娘的等！本王就不该等！”
要是不等，要是没那么多的如果，没那么多的意外，没那么多自以为的“以后”，也许她现在就该是他的秦王妃了！
凤清风焦急的拦着凤珉，只差抱着凤珉的腰不让他冲动了。
“六哥，六哥你冷静一点，父皇都下旨了，这跟明珠的情况可不同，沈府那都乱了套了，你现在再去，不是添乱么。”
“滚开！”
“我说九殿下，你就别拦着了，让他去，让他去火上浇油，别说救不了人，只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一旁的段蓝辰倒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还悠闲的“卡巴”一声，啃了一口清脆的苹果。
“哎呀，段先生，你就别添乱了。”
“他想逼沈姑娘抗旨不尊他就去，连累了沈家满门，又或是被沈姑娘无情的赶出来，他就去呗，你拦着做什么。”
“你…”
他说的好有道理，一时之间，凤清风根本无法反驳。
凤珉怎不知他话中的道理，只是心头气愤难平。


第801章 本王不是摆设
为何，为何他只是想要沈君茹一个，便这么那么呢！
“砰！”的一声，一拳狠狠砸在了柱子上，只感到整个屋子都震了三震，房梁“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六哥…怎、怎么办啊…”
看着眼前几近暴走的人，凤清风咽了口口水，他丝毫不怀疑，下一刻凤珉便会将这屋子给拆了！
然而，一阵风吹过，凤珉便消失在了原地。
噢…原来刚刚那一阵风便是凤珉带起的。
凤珉倒没直接登门，而是翻墙入院，反正这样的事他也没少做。
他是太了解沈君茹了，必然会让人拦着不让他入府。
这小女人是既倔强又驴脾气，这会儿怕是将自己缩起来，说白了，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她也许会想办法周旋，但发生在了她身上，她便将自己缩起来了。
哪曾想，那日在城墙上说的话，竟这么快便一语成谶了！
入秋之后，庭院落叶片片飘落，婆子拿着洒扫的扫帚扫着落叶，沈君茹的房门紧闭，外头竟是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忽而，门窗“吱呀…”一声，沈君茹侧躺在椅子上，屋内昏暗，未燃烛火，熏了安神香，沈君茹却是眉头紧皱，脑中将这过往种种过了一遍又一遍，思索着对策。
轻微的声响被她敏锐的捕捉入耳，微微皱眉。
“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小塌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因那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包围笼罩了住。
沈君茹一愣，连忙睁开双眸，果然便对上了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
沈君茹张了张口“你怎么来了…”
话还未说完，凤珉便俯了身来，与她直视，低声道。
“本王不来，你便打算将这事瞒下么？你可瞒的住？”
“我没打算瞒着，这样的事，传开是迟早的，瞒也瞒不住啊。”
沈君茹嘀咕道“陛下直接下了旨意，我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我难道能抗旨不尊？便是我不怕死，我沈府上下，这么些人，难道也要给我陪葬？”
“你鬼点子不是很多，怎么轮到你自己身上，便无计可施了！”
凤珉几乎是低吼出声，双手有些粗鲁的抓着沈君茹的肩头，将人狠狠的揽入怀中，咬牙切齿。
“本王说过，若这事发生在本王身上，本王必不会相让！”
“你能如何？能让陛下收回成命？还是能让那些燕国使者乖乖的滚回老家去？我思来想去，宣大将军的话，言犹在耳，我…”
“去他娘的大道理，谁要嫁便让谁嫁去！”
凤珉低喝出声，宣广奕的那些话也能听？既如此，怎不让他的心爱之人嫁到燕国去！
凤珉情绪激动，竟是克制不住的低喝出声。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还是第一次，看到凤珉这般，不加遮掩的情绪，她微微抬起纤长的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抚了抚。
“不要皱眉，不好看。”
“沈君茹！”
“我知道殿下恼火，我何尝不恼火？只是，此刻我不能反抗，我不能拿着沈家满门做赌注。”
“本王带你走！”
“殿下是人中龙凤，尚有雄图大业未完成，乾国的百姓和未来，哪一个都比我重要，为了我，不值得。”
“本王说值得，便是值得！”
沈君茹扯了一抹浅笑，忽而微微抬头，在他的下颚处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带着几分独有的香甜气息，她说道。
“这辈子，能得到殿下的这份喜爱，也不算百活了。”
“你别做傻事！”
凤珉一惊，抓着沈君茹急切的说道。
倒是沈君茹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可惜命着呢，这点殿下应该明白的，我可不想死，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是和亲，她没必要寻死觅活的，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好不容易才能得到这一世的机会。
大仇尚且未报，她怎么可能死，又怎么可能舍得死！
“不过是和亲，乾国离燕国，路途遥远，这一路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谁都说不准，您说是不是，殿下？”
凤珉微微眯起凤眸，瞧着眼前的小女人，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带着几分灵动，竟是大难临头了，也不知道害怕，到底是她根本就觉得无所谓，还是她已然有了对策？
凤珉不知，但此刻，她这一语倒是惊醒了梦中人。
也是，这乾国去燕国路途遥远，长路漫漫，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遇上些匪寇也不无可能！
微微勾起薄唇，他捏起沈君茹的下颚，居高临下的直视着她的双眸，冷声道。
“本王迟早要好好收拾你！”
沈君茹冤的很，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双眸子灵动而又娇俏可人，无辜极了。
“我又做错了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己扛，明白么？本王不是摆设。”
言下之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希望沈君茹一个人默默扛下，而是尽量能够寻求他的庇护。
毕竟，他可不希望未来媳妇太强悍，强悍到连他都不需要的地步。
身为一个男人，并且是一个有能力的猛男，保护自己的心上人，那是最基本的职责！
然而，沈君茹总是不让他有履行职责的机会！
这点让他很不开心。
沈君茹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却捏着她的下颚，叫她根本没办法说话，忍不住动了动红唇，那娇艳欲滴似樱桃的小唇儿，似乎在吸引着正捏着它的人。
而凤珉也是这般做了，只是方才触碰到，忽而想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冬梅的声音。
“小姐，秦王殿下没来，倒是…倒是赵大人来了。”
赵大人？赵润之？他怎么也来了？啊，大概是听到了消息。
凤珉的脸黑了个透。
“唔…”沈君茹闷哼一声，对上凤珉那晕满了怒意的眸子，忍不住摸了摸鼻头，咧嘴讨好的笑了笑。


第802章 让身份消失
“我没让他来…真的…”
凤珉冷哼一声，这他能不知道？
只是他心里不痛快。
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下，沈君茹闷哼了一声。
“就说我不舒服，歇着，请赵大人回去吧。”
“奴婢说了，可赵大人说，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小姐一面。”
沈君茹有些头疼抚额。
叹息一声，对上凤珉那双幽暗中带着几分不满的眸子，扯了扯嘴皮子，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要不，殿下您…先请？”
“凭什么让本王走，该走的是他。”
“殿下，不要耍小孩子脾性。”
“本王有么？”
凤珉挑眉，盯着沈君茹，大有一种，你敢说有，便捏死你的意思！
沈君茹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推开他，便从小塌上起身。
“请赵大人在前厅稍候，我换身衣裳便来。”
“奴婢进来伺候您吧。”
“不必。”
沈君茹道，撇了凤珉一眼，似乎在说“这下你满意了？”
凤珉轻哼，她要是将赵润之直接打发走了，那他才真满意了呢。
跟着起身，抬手便圈在了她细软的腰上，让她贴近自己几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痒痒的，酥酥的，像是羽毛轻抚的感觉。
他低声道。
“不必让他插手，本王自有打算！”
“殿下，你可莫要胡来。”
“放心，大不了，便让你沈家大小姐、乐善县主的身份彻底消失罢了。”
“你…你真想好了？可若是失手，陛下怪罪下来…”
“那又如何？本王带你去云岚城，去边境，天高皇帝远，父皇便是有心怪罪，也无法，大不了，你我便在那，永不回京，叫本王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别人，本王做不到！”
凤珉的话，像是在宣示一般，让沈君茹心头暖暖的，她原本也在盘算这一步危险的棋。
先死而后生。
只是，若到时候船队上只她一人，她实在不好逃脱，如今，有了凤珉的帮忙，也许…还有博一搏的可能。
张口欲言，外头冬梅又说了些什么，沈君茹没听清楚，却也被拉回了思绪，微微笑着蹭了蹭他的面颊，道。
“我知道了，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既不连累沈家，也不会牵扯进乾国的办法了吧，只是…如此一来，陛下这么多年的谋划，岂不是…”
岂不是要付之东流了？
便是他愿意，他手下的那些人，也愿意么？
“放心，本王，自有盘算。”
沈君茹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再多问什么，催促着凤珉离开，而后整了整衣衫，便带着冬梅去了前厅。
远远的就看到赵润之一手负在身后，站在厅堂之中，微微抬头，看着房梁上悬着的匾额。
一阵细琐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转头看来，与沈君茹那双略显红润的眸子撞到了一处。
第一个反应便是“她哭过。”
心头不免有些微微钝痛。
他与沈君茹拱手作揖，而沈君茹也与他微微福了福身。
“赵大哥怎么忽然来了？”
“我听说了，这事，还有转寰的余地么？”
“圣旨都下了，赵大哥，你应该比我明白…圣命难违。”
沈君茹微微叹息，竟有几分认命之态。
事已至此，她已经将凤珉拖下水了，那是因为，她能还的起，她愿意像凤珉说的那样，与他一起离开，在不牵扯进沈家和秦王府的情况下。
但她不能再将别人牵扯进来，尤其是赵润之。
他待她的好，她已经很无以为报了。
他应该有很坦荡的仕途，他应该能够平步青云，唯独不应该被她牵扯进来。
赵润之急切的上前一步，想要拉过沈君茹，然而沈君茹却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赵润之的手触碰了个空，眸底闪过一抹失落，轻声道。
“上次，陛下许偌我一个赏赐，我可否，请求陛下，将你恩赐与我？若你不嫌，我愿意…”
“我不愿意。”
话还未说完，沈君茹便打断了他的话，他酝酿了许久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沈君茹偏过身去，不敢直视赵润之，不管是不忍，亦或是不敢看他眸中的伤痛，沈君茹终究是狠了心，道。
“赵大哥待我的好，我都知道，只是，我实在无以为报，赵大哥，你…你该值得更好的姑娘，我已经是和亲公主了，即将要前往燕国，此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赵大哥若是来说祝福的话的，那我欣然接受，可别的…恕君茹…无以为报。”
说着，沈君茹转身，与赵润之微微福了福身。
赵润之抬手，想要扶她起来，只是手伸出，却终究是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如何能做到坦然的送出祝福啊！
若她是心甘情愿，他也许还能微笑着说“恭喜”的话，但现在，她明显是被逼迫的！
他急切的说道“我见过了尚书大人，也仔细研读了圣旨，君茹，此事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圣旨上言明，是沈家嫡女，沈家，可以不止是你一个嫡女，非指你一人，你可，明白？”
赵润之顿了顿，未将话说尽，只是聪慧如沈君茹，怎可能会领会不到？
她先是一愣，而后便摇了摇头，道。
“不，我不能，我做不到那样自私！”
“所以你就要无私的牺牲自己么！如果早知道你帮了明珠郡主，这事便会牵扯到自己头上，你还会如此做么？”
赵润之是急了，迫切的追问道。
沈君茹抿了抿唇瓣，偏头未言。
如今，沈尚书膝下，唯有二女，沈家嫡女，沈君茹，庶出次女，沈诗思，还有一个便宜女儿，根本都不是跟着沈家的姓！
屏风后头，原本是听说赵润之来了，急切的想要来问问还有什么法子的沈诗思，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
沈家嫡女…沈家的女儿…可不止阿姐一个。
嫡女…嫡女…是不是只要她成了嫡女，她就可以…
捏着帕子的手，微微蜷缩，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从起初的闪烁，到逐渐变得坚定。
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803章 总要有人去
沈诗思离开前厅，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出府必经的小道上等着。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到赵润之颓然而出的身影。
“赵先生。”
沈君茹拒绝了赵润之的提议，他有些失望的被劝离了。
原本脱口而出的话，还没什么感觉，但在见到沈诗思的那瞬间，面上有几分尴尬，脸颊微红。
毕竟，他刚才的建议，确实…
是他太自私了些。
后退半步，抬手与之弯腰作揖。
“沈姑娘。”
“赵先生多礼了。”
沈诗思温柔的回了个礼，直接问道。
“其实，我是在这里等赵先生的。”
“等我？呵…不知沈姑娘是有什么事？”
沈诗思也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我方才，听到了你与阿姐说的，赵先生，我想…我可以。”
赵润之一愣，随即耳根子便红了，羞红的，实在是惭愧和汗颜。
“沈姑娘，我并非那个意思…嗐…说来惭愧，在下实在无颜面对沈姑娘。”
竟动了那样的想法。
一个替一个，总要有人去。
谁知，沈诗思并非是来问责的，反而说道。
“赵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请赵先生帮帮我。”
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之色，她想要帮沈君茹，她的命，本就是沈君茹救下的，没有阿姐，哪里有现在的她？
她活过，爱过，为之争取过、努力过，那就够了。
母亲在时，也常与她说，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她这一生，得到的，够了。
……
一场秋雨一场寒，谁寄秋风满画堂。
沈琼怎么也没想到，这道和亲的圣旨会送到他沈府上来，也没想到，他的三女儿，竟会争这个“和亲公主”的位置。
秋雨稀稀落落拍打在院里放着的那口大水缸中，溅起圈圈涟漪，沈诗思跪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在她的身上，只为“和亲公主”，别无所求。
天香站在沈琼身侧，细白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翡翠镯子，手里拿着一本蓝皮书，轻轻的翻动着，却无心去看，反而是竖起耳朵，听着窗户上拍打着的雨水声儿。
终究是放下书来，起身行至沈琼身边，软声道。
“老爷，外面雨下的这么大，还是快让三小姐回去吧，仔细着了寒。”
“哼。”
沈琼却只是冷哼一声，微微转过了身，根本不想多言。
天香微微皱了下柳眉，忍不住笑了一声，温柔道。
“老爷，我知道您这心里疼惜小姐。”
说着，柔荑便在沈琼的胸口处轻轻的揉了揉“妾身不信，您这么聪明，能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她向来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为何这次，便要做这’和亲公主‘了？妾身瞧着，她平日里也与大小姐关系颇好，哪是那等会做出姐妹争抢之事的性子？”
“你才入府多久，便将关系都看明白了？”
沈琼竟笑她道。
天香娇叱的在沈琼的胸口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跟猫爪子挠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疼痛，反而像是挠痒痒一样，挠的他心里都痒痒的。
“这府中关系也不算复杂，妾身跟在老爷身边，又有老爷疼惜和指点，当然看的明白。”
“那你便说说，这三丫头是个什么意思？那和亲公主，是好做的？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何必争着脑袋去？”
天香犹豫片刻，似在迟疑，而后笑道。
“妾身想，大抵是心疼大小姐？不愿意让大小姐去那燕国。”
“胡闹，她比君茹还小，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那老爷不如便请三小姐进来，听听她是如何说的，这虽还未入冬，可这秋雨落在身上，也是容易着凉受寒的，三小姐身子弱，这两年儿才稍稍见好，可莫要又病上一场，不管是她，还是大小姐，出嫁时，她总不能还病着，您说是么？”
柔柔软软的声音，好听极了，拨动着沈琼心里的那根琴弦，终究是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下。
天香立马笑眯眯的在沈琼的脸颊上落了一吻，声音温柔似水的呢喃道。
“妾身就知道，老爷是这天底下最最仁慈的人。”
说着便迅速抽身，转身去将书房的门打开了。
只见沈诗思还跪在雨地里，身侧连个打伞的人都不让。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用什么法子不行，偏生有这最伤自己的苦肉计。
微微摇了摇头，她连忙让丫头拿了伞来，撑着伞便入了雨地去，撑在沈诗思的头上，沈诗思抬起眸子，看着天香姨娘。
那双唇冻的都失去了血色。
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抖了抖唇。
天香连忙说道。
“快起来吧，何苦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
“父、父亲同意了么？”
“你啊，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瞧这冻得，小脸儿都白了。”
说着，她便将人扶了起来，许是跪的久了，沈诗思险些站不稳，天香连忙扶住了她，雨水将天香身上都给打湿了，沈诗思连忙离开了一些，有些懊恼的自责道。
“对不起姨娘，我…”
“没事，快进去吧，小青，快去灌两个汤婆子来。”
“唉。”
丫鬟们应了一声，又是去准备热水，又是去拿毛毯子的，忙碌了去。
而沈诗思则被天香拉着进了书房。
沈琼看着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儿，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爹…女儿说了，女儿想代替阿姐，做和亲公主，前往燕国。”
“那圣旨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了，要我的嫡女，你…你这不是给为父添乱吗！”
“不是没有办法，父亲，将我过继到夫人膝下，我便也是您的嫡女了，我不奢求与阿姐一般，我也不是在意这嫡女的名，只是…只是我实在没用…”
说着，沈诗思没忍住，那豆大的泪滴便刷刷的往下掉，一时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天香忙抽了帕子替沈诗思擦着泪儿，小声的哄着。
“别急，慢慢说，老爷啊，是天底下最心软，最讲理的人，不会无故怪你的，你也是为了茹姐儿着想，老爷就更不会怪你了，是不是老爷？”


第804章 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这天香姨娘也真真是个有手腕，会哄男人的，男人都喜欢这种温柔的，似小绵羊的女人，这说话都温柔似水，有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娇嫩嗲嗔。
这一哄一捧的，那沈琼便是再想发怒，此刻也发不出来了，不然便似他就是个小心眼的人一般。
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先将姜茶喝了。”
瞧着丫鬟捧着驱寒的姜茶来了，沈琼说道。
沈诗思倒也不犹豫，端过姜茶，捏着鼻子便一口灌下了。
呛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她却生生的忍下了，拒绝了擦拭的丫鬟，与沈琼连忙说道。
“父亲，我没什么用，对我们沈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阿姐不一样，阿姐很聪明，有她在，便无人能欺负到咱们沈家，父亲便让我去吧。”
沈诗思哀求道，字字句句无不是戳在沈琼的心上。
沈君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疼爱和最看中的一个。
而且，他也知晓，她与秦王之间是两情相悦的。
可是，成全了这一个，就势必要辜负另一个啊。
他有些不忍的看着沈诗思。
微微摇头，良久才道。
“你可想好了？这一去，便再无法回头了。”
沈诗思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而后竟屈膝“噗通”一声便对着沈琼跪了下去，磕头道。
“女儿不孝，还望父亲成全。”
“你这孩子，动不动就跪做什么，不过这事，不是为父能决定的，若不合圣意，为父乃至沈家，都很有可能背上一个欺君罪名，再者，这事若是叫你长姐知道了，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沈诗思直起身，看着沈琼，说道。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恳请陛下带女儿进宫，女儿想当面跟陛下请旨，旨意一旦降下，便是阿姐，也没有法子…”
“你！你这是何苦呢！”
她这是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啊，这个傻女儿，她可明白，这一去，山高路远，身边再无亲人，甚至连死，都不能再回国土半步啊！
沈琼忍不住一阵心酸！
他沈琼一生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不曾想，这样的事，竟会落到他的身上，叫他骨肉分离！
他已经死了一个女儿在宫里，是断然不想再让第二个女儿远走他乡，从此再无相见之期。
可这世道，长长是造化弄人，事与愿违！他还得笑着与陛下叩谢隆恩！
何等之悲！
沈琼痛苦的闭了闭双眸，然而沈诗思回应他的，只是叩拜下了身子，无言，态度却足够坚决。
府里上下，全都在瞒着沈君茹一个。
这里发生的事，竟一丝风声也没走漏，没传入沈君茹耳中。
夜雨绵绵，沈君茹却是辗转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的是，沈琼带着沈诗思，连夜入宫，求见乾文帝，并且求到了圣旨。
沈诗思第一次得见圣颜，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手指紧握，指甲都陷入了皮肉之中，强迫自己镇定着，将赵润之交给她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了乾文帝听。
她细数了沈君茹为朝廷赈灾一事，还为朝廷捐了棉被棉衣，并非是让乾文帝讨赏，只是在告诉他，乐善县主，是有用之人，将这样一个能人，白白送到燕国去，岂不是等于自断臂膀，反而是便宜了别人！
而她不同，她不过是个小小庶女，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多她一个，少她一个，并无区别。
乾文帝只沉思片刻，便大手一挥，再降下了一道圣旨，是沈诗思所求，也是断了她的最后一条退路。
夜雨绵绵，有人在沈君茹的房门前驻足，动作轻巧，若非沈君茹莫名烦躁，如何也不能入眠，她也许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推开了房门，入了屋内，也没点燃烛火，只是摸着黑儿走到了她的床榻边。
沈君茹猛然睁眸，低喝一声“谁！”
入眼的是沈诗思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微微一愣，这才坐起了身。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呀，这手这么凉，脸色也不好，可是病了？”
沈君茹一连串关心的问着，让沈诗思瞬间便又红了眼圈，忍着没落泪，扯了扯嘴角，道。
“没有，只是雨声烦人，实在睡不着，便想来看看阿姐，吵着你休息了？”
沈君茹将人拉入被中，被窝里的暖气瞬间包裹着沈诗思，她握着沈诗思那冰凉的手，放着嘴边轻轻的呵了口气，搓了搓，说道。
“你啊，以后我不在，你得好好爱惜自己身子，莫要这样，这才入秋，手脚便都是冰的，入了冬可怎么办？”
沈诗思闷闷的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往被窝里钻了钻，鼻息间都是沈君茹身上的味道，那熟悉的味道…
“阿姐，你…可否留两个人给我。”
“傻丫头，阿姐为你安排着呢，采薇采荷，我问过她们的意思了，便留给你了，以后啊，会跟着你陪嫁去林府，以后阿姐不在了，你也别怕，咱们的弟弟，阿钰，他是个男子汉，会保护你的，那林良笙，是个不错的男子，只是生在那样的家庭，我不免有些担心。唉…呵…”
沈君茹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林良笙时，忍不住苦涩一笑，捏了捏沈诗思的手指。
“只可惜，阿姐没办法看着你出嫁了。”
“恩…阿姐…”
沈诗思鼻音浓重，沈君茹知道，这丫头最是爱掉金豆儿，往沈君茹的怀里缩了缩，沈诗思紧紧的靠在她的身侧。
沈君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沈诗思已经顶替下了“和亲公主”，不知道她去求了圣旨，不知道她从宫中回来，便直接奔她这而来，不知道沈诗思为她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道即将要远嫁的，不是她，而是沈诗思。
“别哭了，乖，还像个孩子一样，你这样，阿姐怎么能放心的离开？”
“恩…我不哭，到那天时，我一定不会哭，阿姐也不要哭，好不好？”
“当然，傻丫头，阿姐是要去做皇妃的，此后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就别为阿姐担心了。”


第805章 取而代之
这一夜，外面风雨交加，屋内姐妹两个却是抵足长谈，直到黎明。
沈君茹渐渐陷入沉睡，她没有说，她会随凤珉离开，只是放下所有的身份，天涯海角，她都随他去。
她愿意将后半辈子，都依托给凤珉。
沈诗思却是彻夜未眠，一闭上双眸，便是往昔与沈君茹、与林良笙、与沈钰等人之间相处的种种。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的人生，到此，也算值了。
翌日，沈君茹醒来时，沈诗思已经不在了。
一夜未得好眠，便是起了身，还是觉得有些混成，不甚舒坦。
冬梅端了醒神的汤药来，让沈君茹饮下，而后便沉默着帮她梳洗更衣。
沈君茹不免有些奇怪，平日冬梅这丫头话可是最多的，怎么今儿便像是没了嘴一样？
稍稍清醒了之后，他才发觉，奇怪的不仅仅是冬梅一个，整个院里的丫头们都奇怪的很。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冬梅张口欲言，却终是犹豫片刻，便又无言了。
不对劲，一定是有事！
沈君茹转过身来，看着冬梅，道。
“说。”
“小姐…”
“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姐，奴婢说，但您得保证，听了之后，千万不要动怒，也…也不要闹。”
越是这么说，便越能肯定不是小事！
沈君茹皱眉，当即便沉下了脸色，低呵道。
“到底是什么事，莫要与我拐弯抹角！”
冬梅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沈君茹，她在这个院子里，对着她们，已经很少会摆出主人的架子，以至于一些丫头们都以为她不是个凶悍的主儿！
冬梅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去，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交代了，末了还说了。
“这会儿三小姐应该在夫人那里行拜礼了。”
拜礼，便是敬嫡母的茶礼！
以后，她便要唤秦氏一声“母亲”，便是秦氏膝下，长房嫡女！
沈君茹猛然起身，脑中思绪白转，想起昨儿夜里与沈诗思说的那些话，此刻只觉好笑之极！
她快步像秦氏的菡萏院而去。
果然，远远的便见到沈琼和秦氏端坐在主位之上，而沈诗思难得的，着了一袭浅粉色马面裙，打扮的倒是端庄隆重，手里捧着茶，似要给秦氏敬茶的样子。
沈君茹一脚跨入门槛，低呵一声。
“住手！”
沈诗思动作微顿，紧接着，手里的茶盏便被掀翻在地，沈君茹一脸怒容的看着她！
沈诗思有些心虚的不敢与沈君茹直视，微微偏过头去，薄唇微微嚅动，唤了一声“阿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长姐？”
“君茹，不得胡闹！”
沈琼低喝一声，心里着实心疼，这个三丫头，就是太憋屈了！事到如今，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白白的被人冤枉！
下面好些人都在传，沈三小姐心计颇深，平日里与大小姐亲厚，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将大小姐这般尊贵的身份给抢了去！如此便罢，还摇身一变，从一个小小庶女，变成了沈府嫡女，那可真是麻雀变成了凤凰啊！
沈君茹冷然的看着沈诗思，低声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姐难道看不出么？”
沈诗思偏过眸子，不与沈君茹对视，红唇微扬，竟是轻笑一声。
“我当然看不出，你这番又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取代阿姐，成为和亲公主啊。”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陛下圣旨亲赐，阿姐，你可莫要怪妹妹，你昨儿也与我说，从此之后，我便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我一个小小庶女，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公主，虽前往燕国，但身后所站的，是整个乾国，那燕国上下无人敢欺我，能得此殊荣，岂非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沈诗思竟柳眉一挑，如此说道，那声音倒是轻快洋溢，半点儿也没听出有什么不悦或是勉强。
昨儿夜里还趴在自己肩上小声哭泣着的丫头，转眼便成了这样？
沈君茹静静的看着沈诗思，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良久，她轻笑一声，缓缓后退了两步。
“这真是你所求？”
“当然。”
“你以为我会信么？”
沈诗思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沈君茹道。
“我现在就进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胡闹！你以为皇宫是你家？你以为你是谁！陛下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人！你给我回来！”
沈琼怒喝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继而起身，看着沈君茹的背影。
事已至此，这丫头，又是何苦呢！
还有这三丫头也是，明明不是这样，却非要这般说！非要让茹姐儿误会她！
这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都是何苦呢！
沈君茹脚步微顿，微微偏头，沈诗思乃至是在场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她。
沈君茹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是沈家嫡女，唯一嫡女，何需你来！”
说完，她便抬步，快步而去。
沈君茹想要进宫并不容易，虽然她是陛下封赐的县主，不过又不是亲生女儿，陛下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只是进宫不一定要求见陛下，那她就迂回一下，拿了碟子递进宫，拜见德妃，她与德妃之间，多少有些往来，云绸在京城布庄行能够得以有如今的地位，确实也依托了德妃，不过，沈君茹在钱财方面也没亏了德妃。
不出意外，没让沈君茹等多久，德妃便派了引路的太监来将她领进了宫。
她独身一人进宫，如往昔一般，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带。
她只是一介臣女，既非王爵，也非皇亲，这便是宫中规矩。
很快，她便在太监的指引下，入了德妃的宫殿，德妃正靠在贵妃榻上，由着宫娥为她涂抹蔻丹。
沈君茹上前，微微屈膝，不卑不亢的唤了一声。
“德妃娘娘安。”
“乐善县主来了？怎么，近日进宫，寻本宫，所为何事？”
沈君茹张了张口，想请德妃带自己去见陛下，可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儿，迂回道。


第806章 挨刀
“娘娘近来气色甚好，如意轩刚得了一些新货，想着送来给娘娘和陛下先享用。”
“噢？”
说着，一个宫娥便将沈君茹带来的东西捧了上来，是两罐巴掌大小，用瓷罐装着的浅粉色软膏，揭开盖子，隐隐可闻得些许梅花香味。
其实，沈君茹大可找凤珉带她入宫，并非什么难事。
只是这到底算是女人家的事，她并不太想将凤珉或是赵润之等人牵扯进来。
德妃用手指轻轻的勾了一些，涂抹在手背上，那软膏体触手即化，瞬间手背肌肤便湿润透白了起来，甚是不错。
德妃挑了挑细长的柳眉，笑道。
“是个好东西，那本宫便收下了。”
当然是好东西，这一小罐在如意轩便能卖到五两银子一罐，且还是限量的，有时候你便是有银子都买不着，别提多抢手了。
如今沈君茹这一出手便是两罐，不可谓不大手笔，价值并非是银两能够衡量的，而是这一小罐的软膏本身。
砸下这手笔，只是一个引路的敲门砖而已。
德妃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沈君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笑道。
“说吧，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点你是明白的。”
沈君茹浅笑，微微福了福身，笑道。
“那臣女便也不与娘娘绕弯了，开门见山，臣女想请娘娘向陛下求求情…”
话音未落，德妃便抬手打断了她，端起了手边的茶盏，两只手指捏着杯盖，轻轻刮了刮，道。
“你所求之事，本宫怕无力为之，陛下圣旨已下，谁能撼动？陛下已经算是对你和你们沈家仁慈了，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你何必去惹恼陛下呢，你说是吧，乐善县主？”
“娘娘…”
“你是个聪明人，如何取舍，不必本宫教你。只是本宫收了你的东西，也不白收，本宫为你指条路。”
德妃笑道，漂亮的凤眸里隐隐闪烁着几分兴奋的光彩。
事到如今，沈君茹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德妃是不会为她，为沈君茹求情的，其实沈君茹心里也明白，只是还抱着那一丝丝的希望挣扎一番。
“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呵…赐教不敢当，你可知，原本陛下中意的人是谁？沈家除了你之外，还有第二个待嫁的嫡女么？”
除了她之外，还有第二个待嫁的嫡女么？
答案显而易见。
“本宫听说，向陛下谏言的，也是沈家的女儿，如今正是宫中最为得宠的妃嫔，乐善县主，明白本宫指的是谁吧？”
沈君茹一愣，“沈奕恬”这三个字瞬间便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竟然是她！
她想过是皇后的人为了报复她，才向陛下谏言，没想到，竟又是沈奕恬！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非要让她如此对同族姐妹！
沈君茹眸色渐渐深幽，胸腔中缓缓升起些许怒火。
而后是如何离开德妃的宫殿时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在太监的带领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经过了沈奕恬所居宫殿。
德妃看着沈君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低头吹拂着茶沫。
“这后宫啊，总算热闹些了，本宫最喜欢看这种姐妹自相残杀的戏码了。呵…”
远远的，沈君茹看着那虚掩着的宫门，里面隐约传来沈奕恬的笑语声。
这一笔笔的账，她都记着呢！
沈香凝的，救了她的赵润之那对好心的母女的，还有如今沈诗思的，这一笔笔，一件件，她都该跟她好好清算清算了！
忽而，不远处传来宫娥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声音虽小，却字字句句钻入沈君茹的耳中。
“听说，陛下因为恬嫔谏言有功，又给了她许多赏赐呢。”
“可真是叫人眼红啊，如今这真是，一人得道，全家便都跟着鸡犬升天了，如今连一个小小庶女都成了和亲公主，以后荣华富贵，怕是享受不尽了。”
“哪啊，燕国天高皇帝远的，我才不愿意去呢，听说那儿的人都可凶狠了，谁知道这苦命的和亲公主能在那活过几年？否则你说，这么好的事，那明珠郡主为何想尽了办法去推脱？”
“呵，我听说，这还是沈家的那个乐善县主帮的忙呢，如今怎么样？砸到自己头上了吧，枉做什么好人啊。呵呵…”
字字句句，钻入耳中，却像是一刀一刀的扎在了沈君茹的心尖上，疼的她几乎窒息！
忽而，远处巡逻的侍卫列队而来，那几个窃窃私语着的宫娥们见状便纷纷散去。
沈君茹心痛难忍，看着那些缓步而来的侍卫，眸色渐渐转红，竟一步一步，向那些侍卫走去！
沈奕恬，你给了我一刀，如今，这一刀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
那些侍卫根本没意识到沈君茹的目的，还恭敬的与他抱拳，唤了一声“县主。”
沈君茹却在一人跟前站定，微微垂眸，盯着他手里的刀，忽而勾唇，露出一抹嗤笑。
出其不意的抬手，“唰～”的一下，一把抽出那把刀。
那侍卫根本没想到沈君茹会突然出手，整个吓了一跳，而沈君茹的动作极快，拔刀之后便迅速转身离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君茹已经小跑着冲入了沈奕恬的依梅院。
彼时，沈奕恬正靠在院中央摆着的水缸前，水缸里养了几条红鲤鱼，正欢腾的摆尾。
只听得尖叫声此起彼伏，沈君茹已冲至跟前。
“唰～”的一下，长刀落下。
沈奕恬“啊…”的惊叫出声，连忙后退了几步，状态狼狈极了。
“你疯了！”
“是，我疯了，所以，我要取你的命！”
沈君茹眸色猩红，再次挥刀而下，沈奕恬狼狈闪躲，然而沈君茹动作更快，紧接着又是一刀挥来。
她很庆幸自己，在出了几次事之后，跟映星学了简单几招，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完全够了！
“啊…来人，快来人，你们都是死的么！把她拉开！拉开！”
一时间，院中兵荒马乱！沈奕恬一边大叫着，一边闪躲，饶是如此，身上不免还挨了几下。


第807章 事事难两全
鲜血顺着破了的衣衫流淌而出，一时间，宫殿之内慌乱成一团，随后侍卫赶到，抱拳，道了一声“冒犯了”而后便出手将沈君茹给制了住。
沈君茹是气昏了头，害人的人反而在这高墙之中受到嘉奖，而被害的人却要因为她的别有用心而远走他乡！
沈君茹更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她弄死！才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得逞！
“疯了，她疯了，别放过她，将她关起来，关到天牢里去！携刀入宫，谋杀皇妃，那是死罪，死罪！”
沈奕恬一阵吼叫，气愤的叫侍卫将沈君茹给关起来。
而被制服了的沈君茹，也未挣扎，手上的刀早就被夺走，她一双漆黑双眸，静静的看着狼狈的沈奕恬，薄唇轻启，冷声道。
“下次，可不是这么简单！”
下次，她就该取她的性命了！
沈奕恬气的跺脚，震怒的吩咐人将沈君茹带走，虽未关入天牢，但也送进了专门关押贵族子弟犯法之人的惩戒院。
天牢那种地方，大多关押的都是一些，犯了重罪的官员，基本上是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
而沈君茹既是沈尚书嫡女，又是乐善县主，且不说别的，外头哪个不在传这乐善县主与秦王殿下之间的那些个小道消息？
要说，沈家这一门尊荣呢，做皇妃的做皇妃，成公主的成公主，沈家出来的女儿，竟个个都是厉害的角色。
哪里敢真将沈君茹送入天牢去，这事尚且未惊动陛下，那些侍卫便也只是将沈君茹送到了惩戒院去。
将她关进了一个小屋子里，周围也有一些犯了事的世家子弟被关押着，条件虽比不上家里，但却比天牢好的多了。
沈奕恬哪里肯就这样放过沈君茹？她才不管什么家族利益，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否则也不会做出谏言让沈君茹去和亲这样的话来。
如今，她只觉得，沈家能有如此殊荣，父兄能够得到圣宠，都是她这个恬嫔在陛下耳边说的好话，将陛下给哄劝的妥妥帖帖，才让沈家越来越好，便是沈尚书都是沾了她的光。
一朝得位，上头又没有皇后押着，只一个德妃，和丽妃分庭抗礼之外，便只剩她一个，最为得宠了。近来陛下对她的恩宠更盛，这不免让有些飘了。
受了这样的委屈，她哪里能忍得？向乾文帝好一阵哭诉。
乾文帝听的头疼，看着沈奕恬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并没觉得怜惜，反而只觉烦躁。
“行了，朕已经让沈爱卿的一个女儿，代替朕的公主去燕国和亲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朕将他最后一个女儿送到天牢去？”
这个蠢女人，眼界实在浅短，只看到后宫那些琐事，根本看不清朝堂之上的种种云涌！
“可是陛下，您看，臣妾这手臂上，都是她提刀进来伤着的，若是臣妾身上留下疤痕，那可怎么办呀？陛下您就一点也不心疼妾身么…”
沈奕恬委屈兮兮的样子，略微噘着红唇，扯着乾文帝的袖子，摇摇晃晃的撒着娇。
“这确实也不像话，将皇宫当成什么地方了？她沈府的后花园？还伤着爱妃，便让她在惩戒院里好好思过，没朕的吩咐，不许将她放出来！”
乾文帝大手一挥，便这样决定了！
沈奕恬心有不甘，还想说些什么，乾文帝已然是失去了耐心，脸色微变，沈奕恬心知，事已至此，她再闹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陛下厌恶了她。
趁着还未厌恶之前，她连忙依偎进乾文帝的怀中，似感恩的说道。
“臣妾知道，陛下是心疼臣妾的，臣妾自然也不是希望将她如何，只是想给长姐一个教训，毕竟，皇宫还是有皇宫的规矩，陛下您说是么？”
“恩，爱妃深明大义，朕很欣慰。”
罢了，这次没弄死沈君茹，但至少将她折断了一个臂膀！
没有了沈诗思，她倒要看看沈君茹还能走多远！
哼，至少，得关到沈诗思离京之后，她要让沈君茹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让她连最后送沈诗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别，此生，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沈君茹被关入惩戒院的事情很快便传回了沈府，传到了凤珉和赵润之等人耳中。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之时。
庭院之中，赵润之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背负着双手，抬头看着那一轮清冷的圆月，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赵润之的心神拉回。
他转头看向来人，正是赵姑母。
“天凉，夜深了，您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来瞧瞧你，可是有什么心思？”
赵润之推着赵姑母的轮椅，行至石凳前，而后绕到赵姑母跟前，矮身坐下，微垂着凤眸，而后扯了扯唇。
“我做了一事，不知是对是错，但…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赵姑母看出赵润之的失落和惆怅，那微皱着的剑眉，已然拧成了个“川”字，抬手拍了拍赵润之的手背，道。
“姑母虽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老人留下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叫，自古，事事难两全，这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事事难两全…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是这样么？
赵润之心念微动，抬手为赵姑母轻轻扯了扯膝上的毛毯子，笑道。
“我知道了姑母，夜凉，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些，是为了沈家那丫头吧？”
赵润之沉默不语，却听得赵姑母叹息一声，道。
“缘分这种东西，本就是两个人的事，若一个人求而不得，何不换个方向？总有值得你去守护的人在等着你的。”
“姑母，道理我都懂。”
赵润之打断了赵姑母的话，薄唇浅抿，而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苦涩之意。
道理他都懂，他也在极力的克制着，克制着不让自己太冲动，不让对方为难，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可…他的心啊，不听他的使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感情这种事，总是来的那样莫名其妙，又让人手足无措。


第808章 再无归期
有人说过，喜欢是放纵，爱是克制。
而他，对她，早已远远的超过了喜欢。
“若你父母尚在，也许…今日所有一切便不会如此…润儿，只要你愿意，你所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得到。”
只不过，原本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却要费一番功夫！
赵润之笑的依旧温润，月色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他笑道。
“未到手的东西，本就说不清该是谁的，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也没必要去做什么。”
“糊涂！不要忘了，你曾经受过的那些罪，还有你父母的仇恨！”
赵姑母低喝出声，因为太过激动，手掌在轮椅扶手上重重的拍了拍。
赵润之沉默无言，他知道，姑母想让他夺回一切，她曾不止一次说过，那些，原本都是该属于他的！
只不过，如今被恶人占据！
赵润之沉默无言，只是将气愤中的赵姑母推回了房。
与此同时，同一轮圆月之下，凤珉负手而立，身侧是恭敬立着的李修和宋孑。
身后，烛火随着晚风微微摇曳。
“殿下，县主被关入惩戒院，咱们当真不出手么？”
“若是关入天牢，兴许还有求一求的余地，正是因为小惩，而非大戒，本王才无法开口，父皇的意思，很明显了。”
凤珉低声道。
他是如何也没想到，沈君茹竟会冲动之下，提刀伤了人，也没想到沈家那庶出的三女，竟会为了沈君茹入宫求旨，他不太相信，这会是沈诗思想出来的法子。
这背后，一定有人给她指了路，会是谁呢？
有谁还会与他一样，不希望沈君茹嫁到燕国去！
毫无意外的，脑海里闪过“赵润之”这三个字，那个人，对沈君茹的心思，真当本王是瞎子，才会看不出！
只不过，他尚算没有逾越，而沈君茹对他也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否则，他如何能忍得？
这个法子，凤珉不是不知，不知父皇是故意留下这个“漏洞”有意考验一番，还是其他什么缘由，总之，以凤珉对沈君茹的了解，她是宁愿牺牲自己，也绝不会让沈诗思代嫁！
他是太了解她了，更不愿意她会怨恨自己，所以，即使他知道这样一劳永逸的法子，也不曾提过，而是采取了更为冒险的办法。
他要的，不仅仅是沈君茹这个人，更是她的一整颗心！
否则，就算将她这个人留下了，而她的心却活在自责和对他的悔恨之中，那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他有些自私的想着，还应该感谢那个背后指点了沈诗思的人呢。
只可惜了，林良笙…
“将她关一关也好，省的…省的再闹出事端来。”
言罢，外头便有下人快步而来，通传道。
“殿下，林参将求见。”
凤珉大概能猜到林良笙此行的目的，求情亦或是哭诉一番。
可这结果，总不是他能插手和改变的了。
事已至此，圣旨已下，无力回天！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他也不忍心看着林良笙申诉无门，也不愿让他在这时候吃上一记闭门羹，摆手，道。
“让他进来吧。”
而后便步入屋内，坐在了太师椅上等着。
很快，林良笙一袭简衣，带着浓浓寒霜而来。
他对着凤珉便拱手跪了下去，竟行了个大礼。
要知道，这家伙平日里最是疏懒，与凤珉又是多年挚友，背地无人时，从未行过这般大礼。
凤珉心中明白，今日怕是无法将他好生哄走了。
微微叹息一声，道。
“你先起来说话吧。”
“属下，想恳请殿下一事，若殿下不答应，属下便在此，长跪不起。”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么？”
凤珉声音微沉，带着几分不怒自威，低声道。
林良笙连忙说道。
“不是，属下不敢。”
“那就起来说话。”
微微抿唇，终究，林良笙撑起了身，垂首而立，凤珉抬眸，看着他，道。
“说吧。”
“殿下，沈三姑娘被封为和亲公主，我…”
“此事，本王无能为力，圣旨一下，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无法让陛下将旨意收回。”
“属下明白，属下也不是想为难殿下。”
林良笙连忙解释道，迫不及待的抬起头来看向凤珉。
这一抬头，凤珉才发现他脸上的伤，嘴角破了，眼睛肿了，左边脸颊上更是多了一条鞭痕，这还只是脸上的伤，身上是否还有，不得而知。
他一愣，“唰～”的一下起身，饶过长桌，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受伤了？”
林良笙目光有所闪躲，后退半步，微微摇了摇头。
“无碍，一、一些小伤…”
“这还是小伤？你是在糊弄本王不成！李修，去请段先生来。”
李修应了一声“是”而后便抱拳退下，心里却犯嘀咕了。
这么晚了，段先生肯定已经歇下了，这个点去吵醒他，少不得又要被一阵唠叨，段先生的嘴巴那是又臭又毒，偏偏人家还有一身好医术，你得罪不起，谁能保证自个不会有个伤、有个痛的？再者，若是惹他不痛快，有的是办法制服你！
那屋子里，毒药比良药多的多！
罢了罢了，谁叫他是殿下最忠心的手下呢，这趟差事，舍他其谁？
那厢，林良笙退开半步，躲避了凤珉的触碰，略微垂眸。
“殿下…”
“有什么事，先看过伤再说。”
“真无碍，属下不是来为难殿下的，只是求一个调令。”
林良笙竟如此说道。
凤珉微眯起凤眸，疑惑的看着林良笙。
却见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定。
他铿锵有力的说道。
“属下愿率兵护送和亲公主前往燕国，并一生一世，做公主的护卫将！”
“你疯了！”
凤珉低喝一声，指着林良笙呵道。
和亲公主自是有丰厚的陪嫁，除了皇家和自己母家添置的嫁妆之外，因是代表了乾国前往燕国和亲，官员皇亲多少都会添一些嫁妆，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陪嫁之中有伺候的嬷嬷丫鬟之外，还有一支守卫安全的护卫队。
然而，这护卫队既去了燕国，除非公主死亡，便再无归家之期！


第809章 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可知，此去，便是背家弃友，还要搭上你后半辈子的前途！你都不悔？”
凤珉沉声问道。
林良笙既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便该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凤珉从他的眼神里没看出一丝的动摇。
“万死，不悔。”
“呵，林家倒出了个情种，你与你父兄都不同。”
轻笑一声，凤珉抬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而后叹道。
“本王会尽力向陛下谏言，成功与否，本王只能说尽力。”
“臣下，多谢殿下。”
林良笙抱拳便又要跪下见礼，被凤珉抬手架了住，拧起眉，道。
“你我兄弟，此处无人，不必如此。”
将人拉了起来，凤珉乃是何等身份，竟与林良笙称作兄弟？可见两人关系多好，两人自幼时相识，林良笙一直跟在凤珉身后，甚至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从未将凤珉当过皇子看待，是真心与之相交。
所以，凤珉让他韬光养晦，切勿太早展露锋芒，纵然他满腹才华，也听从凤珉的建议，只为有朝一日，能在凤珉的雄图大业上成为其最强劲的助力。
然而此刻，却愿意为了沈诗思而舍下一切。
“不过，你可想过，你与沈三姑娘，情投意合，若你看着她受欺负，你能克制的住？你能忍得住那些个情不自禁？”
林良笙面上闪过一抹犹豫和迟疑，说实话，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不敢保证，若看到沈诗思受了委屈或不开心，他能够无动于衷的不去安慰她。
他也不敢保证，若看到她与燕国新皇恩爱亲密时，能够克制住自己…
这，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一场豪赌！
不管喜悲，伤的，终究是他自己。
也许，此刻，他只是一时冲动，也许，在将来他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他也明白，若今天不这样做，将来后不后悔他不知道，只是，他能肯定的是，若非如此，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会活在后悔和对沈诗思的思念之中。
“你们的事，并非无迹可寻，作为兄弟，本王得劝你一句，若要她好，便将你的心意收起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是我…”
“做不到”三个字哽在喉中，原本坚定和冲动微微有所动摇，并不是怕了，只是不想因为他的出现而为沈诗思带来什么困扰。
可让他一个人看着她背井离乡，去到那么远的陌生国度，他真做不到。
但也正如凤珉所说，他与沈诗思情投意合，相望却不能相守，若近在咫尺，还能忍得住那些的“情不自禁”么？
……
说话间，段蓝辰提着药箱子唠唠叨叨的进了来，他刚歇下就被李修给吵醒了，不管不顾的将他拉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
有着起床气的段蓝辰表示很不满，尤其是看到林良笙这一身的伤时，更没忍住，轻笑出声。
“我说，小笙笙，你这身上脸上的伤，下手的人也太狠了吧，你都不会躲的么？”
段蓝辰一边唠叨着，一边拉着林良笙在一旁坐下，何止是脸上的伤，将袖子撩起，便能看到手臂上的各种伤痕，都是新鲜着的。
他苦涩一笑，道。
“都怪我，我迟迟不决，沈姑娘给了我机会，我却一拖再拖，他不求我功名，不求我利禄，只要我分府别住便好，而我去却迟迟未能斩断，如今…倒是干脆了。”
他这一身的伤，不是别人所赐，而是他的亲生父亲！在他提出要随着和亲队伍离开乾国，前往燕国的时候，林父震怒，坚决反对。
就连他的母亲都来劝他，可他态度坚决，甚至宁愿与家人断绝关系，也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护她一生平安。
“哟，硬气了？那看来是无处可去了，今儿晚上便留在这吧？”
凤珉眉头一挑，当他这是收容所了？
不过林良笙赖在他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以为常，府中甚至早就有了他固定的厢房。
段蓝辰替他清理包扎了伤口，又嘱咐了一番，唠叨了好一阵，这才放过林良笙。
他与林良笙来到厢房时，左右环顾一番，确定四下无人，而后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丹盒，只一小巴掌的大小，神神秘秘的将之塞到林良笙手中，说道。
“收着，好东西，以后兴许能派上用场。”
“好东西？此为何物？”
段蓝辰神秘一笑，靠在林良笙的耳边，小声嘀咕一番，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君茹被关入惩戒院的消息也传到了沈府，传到了沈诗思的耳中！
沈琼大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低喝道“胡闹！老夫的脸都被这个逆女给丢光了！老夫可没脸去为她求情！”
沈钰听着父亲的话，心中愤愤，却终究只是无言，抱拳行了礼，转身便去寻了沈诗思。
他到沈诗思院落时，明珠郡主正在里头坐着，抹着眼泪儿。
抽噎着说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闹腾，事情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真是…真是个祸害，真是个扫把星。”
哭的那叫一个可怜，沈诗思叹息一声，捏着帕子替她抹着泪儿，劝慰道。
“要说错，错的不是咱们，我啊，本就是一个小小庶女，如今能为家族，为朝廷做出些微薄贡献，已是荣幸之极了，我啊，没什么不甘心的。”
沈诗思依旧是那样的温柔，非但未恼，竟还反过来安慰她，这叫明珠郡主心里更难受了。
捏着帕子，又是一阵小声抽泣。
“我知道，你这样说只是为了宽慰我，我去求皇伯伯，还让我嫁好了，兜转一圈，还是该让我担起这个责任，我是皇室中人，自幼便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不缺吃喝，不知人间疾苦，这些是我生来便唾手可得的，而你不一样，你明明吃了那么多苦，不该，不该让你如此…”
“傻丫头，你看看我这屋子，堆放着的可都是金银珠宝，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财富，如今，我是公主，以后，我便是皇妃。荣华与我，不也是唾手可得？”


第810章 没有出卖你
听着沈诗思的话，明珠郡主这心里反而更是一阵不是滋味
她不敢说有多了解沈诗思，但也清楚，她根本不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之人！
她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缘由，而这个缘由…
明珠郡主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诗思却只是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蹭了蹭。
“以后，阿姐就拜托你们了，她啊，看着坚强又强势，只是将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下而已，我原本以为，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看来…呵…”
微微摇了摇头，话未说尽，沈诗思微微叹息，接着又道。
“陛下将阿姐关入惩戒院，无非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也给我一个警示…待我随燕国使者离开，陛下一定就会放了阿姐。”
屋外，沈钰垂手站立良久，终究是未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
沈君茹被关在惩戒院里足足三天，这三天里，有专人为她送来食物，甚至还会送来热水和书籍，以供她梳洗和打发时间。
然而，沈君茹却只是坐在小窗边，看着庭院中的落叶，一片接着一片，随风飘落。
冷静下来的沈君茹一直在想那天的事，越想越觉得那天种种都不是偶然，倒像是一步一步，从她踏进皇宫，踏进德妃的宫殿之时，就有人在刻意引导一般。
出宫的路，根本没必要经过沈奕恬的依梅院，那几个小宫女议论的声音，就像是在她耳边一样，在她心绪不稳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灌输，最终导致她心绪不稳，竟似有人在她耳边不断蛊惑，“杀了她，杀了她”！“凭什么做了恶事的人，可以这样逍遥，而受尽迫害的人却要这般屈辱！”
侍卫的出现，几乎像是专门给她送凶器一样。
并非是她在为自己狡辩解脱，只是如今想来，她当时那般失控，与在耳边不停的蛊惑脱不了关系。
她伤了沈奕恬，此事，说大可以大，说小也可以小。
但乾文帝却只是将她关进了惩戒院，不管是看在父亲的面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个惩罚，若换成其他时候，根本连惩罚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小惩大诫。
但却在这样的紧要关头…
她抬头看着一轮寒月，掐指算算，已然过了三天之久，再拖下去，诗思就该出嫁了。
她作为长姐，竟连送嫁的机会都没有！
是了，乾文帝也不是蠢货，哪里没有眼线？当初摘星楼的那场宴，八成是没逃过乾文帝的耳目，乾文帝是怕她，当初既然能搅黄了明珠郡主和亲一事，这是担心她会再加将沈诗思和亲的事情给搅合了？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未免也太高估她了，她哪有那样通天的本事，圣旨已下，天子圣言，她还能有什么法子让天子朝令夕改？
枯坐一夜，也无人问津，一夜至天将亮，才闻有脚步声而来。
沈君茹抬起星眸看去，那双眸子里隐隐带着一些血丝，这种等人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林府小破屋的时候，那种孤独和无助。
她以为，自己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可如今才明白，在权势面前，根本没什么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权势和更高的权势。
也许，只有站在权利的巅峰，才能不被权利所左右。
这大概就是那么多人为了权势而争斗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原因吧！
浅紫色身影印入眼睑，来人早已不似儿时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和凌厉，身后跟着贴身宫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与看守的侍卫微微抬了下颚“本宫过来瞧瞧，开门吧。”
那侍卫哪里敢违背如今正是得宠的恬嫔，当即便恭恭敬敬的开了门。
“你们都在外候着吧，本宫要与姐姐好好叙叙旧。”
说着，从宫娥手中接过食盒，缓缓走了进去，反手将屋门关上。
沈君茹转过视线，瞧着她，微微勾唇。
“来了？我以为，你会来的更早些。”
“倒是让姐姐失望了。”
确实是让她失望，沈奕恬竟然也有能沉得住气的一天！
言语间，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里面三盘点心和一壶清酒，而后便在桌边坐下。
“不过姐姐伤了我，我总要修养几日，是不是？”
“诗思什么时候出嫁？”
沈诗思出嫁之后，才能是放她出去之时，然而沈君茹一刻也等不了了！
“啧…长姐还真是惦记着我们这些姐妹呢，你瞧，我们谁出嫁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四妹妹入太子府，其中少不得姐姐你的功劳吧？你看啊，四妹妹死的多惨？当初，若非你出卖我，我也不会有今日，至于三妹妹，呵…她可是为了你，才远嫁燕国的，你啊，就是个扫把星！”
就是个扫把星！
这几个字就像是针一样，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尖上！
有些事，发生的时候并无所察觉，可事后想起，却忽然发现，有些事，根本不是无迹可寻，甚至早就有所关联！
她深吸口气，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冷声道。
“有些话，我本不愿多说，沈奕恬，这么久以来，你以为你真的恨对了人？我说过，我并没有出卖你，也没有将你的事告诉任何人。”
“你胡说！整个沈家，当初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你我自小虽互看不顺眼，但我在最惊慌害怕的时候，却还是选择相信你，可你呢！若不是你，我的孩儿就不会死！那个孩儿已经成形了！那是我与将军的孩儿！若非如此，我早就是将军夫人了！何必伺候这样一个老头？呵…你以为我在宫中的日子很快活？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快活！我到现在，一碗碗的坐胎药往下灌，那药好苦啊，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我这些日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么？恨！是恨！我要让你们这些曾经背叛我，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呵…你瞧，我现在做到了！”
沈奕恬似哭似笑，一双星眸怒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深吸口气，那点点怒火又被收敛了去。


第811章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在宫中多月，不是没有一点进步，至少在脾气这方面，她已经做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看来，依旧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便笃定了是我害了你，所以这些，都是对我的报复？那你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伤我身边之人！”
沈君茹低喝，冷眼看着沈奕恬，两人对面而坐，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呵…”轻笑一声，沈奕恬只觉好笑极了，微微摇了摇头“哎呀，我说长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要伤的人，始终是你啊，只可惜，你身边总有一些愿意为你挨刀的。所以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会因为你为受伤，因为你而离去，与其怪我，你不如怪你自己啊，只要你死了，旁人就不会被你牵连，也不会受伤了！”
言罢，沈奕恬低笑三声，微微掩着唇，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闪过一抹凌厉，靠近沈君茹几分。
“如今，我是陛下得宠的恬嫔，你能拿我怎么办呢？你的那些小手段啊，在我这，根本不值一提，长姐，我要是你，我就乖乖的嫁到燕国去，也省的有这些种种，这次，沈诗思那个蠢货替你挡下一劫，下一次，谁还会帮你呢？呵…呵呵呵…哈哈哈…”
相比于沈奕恬的疯狂大笑，沈君茹便显得冷静许多，一双眸中泛着丝丝冷意，她竟丝毫不避讳的拿起筷子，在一盘青菜中轻轻的拨了拨，而后夹一筷子入口，轻轻咀嚼。
“所以，当初派三鑫帮追杀我的，也是你吧。”
“噢？这你都知道了，是我又怎样？长姐，你便是知道了，又能奈我何呢？我就在这，你有本事，杀了我出去啊…上次你伤了我，陛下尚且饶了你，只是将你关在这惩戒院里，这次你若是再伤我…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出这惩戒院了！噢…方才你问我，诗思什么时候出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就今天。”
今天？柳眉微微一挑，这么急切么？
“不过，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你啊，今天别想踏出这里半步！呵…我要让你，连最后送她的机会都没有！啊，对了，燕国山高路远，此一别，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吧，长姐啊，你可还记得，你们上次见面，都说了些什么么？可别留下遗憾才好啊！”
别留下遗憾！
沈君茹深深的吸了口气。
上次见时，沈诗思与她说“不要阻碍了她通往荣华富贵的道路”，她说“是阿姐你教我的，有些事，需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嘛。”
明明知道她说的都是气她的违心话，然而沈君茹还是气的发抖，为了沈诗思背着她，为她做下的这一切！
那个夜雨缠绵的夜，那个整个身子都如冰块一般的人，她还说着那些交代的话！如今想来，简直可笑之极！
微微勾唇，薄唇扬起些许冷然。
“是么？上次，你送了我一刀，让我命悬一线，险些去见阎王爷，可惜我命大，阎王不收，我不过是还了你两下子而已，尚未要了你的命，但是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哗啦……”
沈君茹的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哗啦”声，盘子落地，瞬间瓷片飞溅，在沈奕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君茹极为迅速的抓起一块碎片握在手中。
“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呵…你很快便知道了！”
“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沈奕恬惊呼出声，却眼睁睁的看着沈君茹上前两步，牢牢的抓住她的手，然后借着她的手将那块碎片扎入她的左边胸膛之上！
沈奕恬整个人都有些懵了，根本没想到沈君茹会来这一招！
当侍卫和外面守着的宫娥冲入时，便看到沈奕恬将瓷片扎入沈君茹胸口的那瞬间。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沈君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然的弧度，忽而，脸色一变，看着沈奕恬，痛苦的皱眉。
“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我没有…你栽赃我！沈君茹，你无耻！”
便是无耻又如何！对付你这样的人，只能用这样无耻的手段！
对付小人，只能用比小人更小人的手段！
沈君茹已然豁出去了，今日，她必须要出去。
“来人，救我！我要见，秦王殿下…我…我要见陛下…救我…”
沈君茹一边说着，一边惶恐极了，抓住那侍卫的手，侍卫也有些慌，在这里的，都是世家子弟，非富即贵，哪一个都不是能伤的起的，不过都是犯了些小事，被关一关，迟早还是要出去的！
如今他看管的人出了事，他也是要跟着掉脑袋的！
“县、县主…属、属下这就去找人…”
“不…不行，让别人去，你走了，她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的！”
“你胡说，本宫何时要杀你！”
“上一次，你的匕首上淬了毒，只可惜，我命大，又有人替你做了羔羊！这一次…你便要趁机再要了我的命！”
“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胡说八道！”
沈奕恬急了，上前便要撕烂沈君茹的嘴，倒是旁边的宫娥冷静一些，连忙拉着沈奕恬“娘娘…娘娘莫怒…是非公断，自有陛下决断…”
“不、不行！不能让她见陛下！”
沈奕恬低喝一声，又要冲上前去。
沈君茹满身血迹，正想再央一央那侍卫，忽而，外面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声爆呵，如平地一声惊雷般响起。
“君茹！是谁伤的！”
凤珉一眼便看到那满身血迹的沈君茹，受伤的，狼狈的，脆弱的她，就像是一朵被风霜打蔫了的花朵，随时都会飘零掉落一般。
心脏疼的揪了起来，一把推开那侍卫，将人护入怀中。
沈君茹愣愣的看着赶来的凤珉，一双带着几分猩红的眸子，微微眨了眨，豆大的泪滴便落了下来，苍白的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一句叫凤珉恨不得立即心疼到死去的话。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再见不着你了…”
她染着血的手，紧紧抓住他的墨色袍子前襟，整个人虚弱的倒在他的怀中。


第812章 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喉结翻滚，低喃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而后，话音一转，低喝一声。
“来人，将这四周围困，谁都不许放出去！”
他带来的那些侍卫瞬间便将这间屋子四周围困了起来。
沈奕恬明显有些惊慌，险些站立不住，还是身后的丫鬟扶了她一把，竟不知死活的道！
“秦王殿下，我们娘娘可是恬嫔！”
“是嫔妃，还是杀人凶手，尚不好说！”
冷哼一声，凤珉便将沈君茹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外头跑去，一边怒喝着。
“太快，快传太医！”
沈君茹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手指抓着他的衣襟，喃喃道。
“我…我不要太医，我要段先生…”
“好，本王这就带你去见段蓝辰！”
“殿下…殿下您不能带县主走啊，陛下那里奴才们不好交代…”
这不是说来劝劝人的么，怎么好端端的便将人带走了！
段神医可在宫外，这一来一回的，早就耽误了事了！
除非将人带出去！
凤珉暴呵出声，道。
“父皇那里，本王自会去说！”
然后便抱着沈君茹，足下运气轻功，身后的那些侍卫哪追的上？
没一会儿便飞速的出宫去了。
一路上，沈君茹都只是半闭着双眸，静静的靠在凤珉的怀里，他一路带人回了秦王府，一入府，便吩咐人去唤段蓝辰来。
然而段蓝辰尚未来，沈君茹便悠悠转醒，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晕过去。
方才一路而来，她怕路上还有乾文帝的眼线，将她揭穿，事后追究起来，少不得一顿责罚。
如今，性命关天，乾文帝仁慈，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没有破坏了这场和亲，大概也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揭过不提的。
沈君茹翻身坐起，有些吃疼的捂着胸口，抓着凤珉的袖子，摇了摇头。
“我没事，没伤的太深。”
“你且躺着，段蓝辰马上就来了。”
“我自己伤的，我清楚，来不及了，我要去见诗思…”
凤珉几乎瞬间便明白了沈君茹的意思，她这伤，是她自己伤的，目的其实并非是栽赃给沈奕恬，而是趁机出宫！
但她怎么就笃定他会及时赶到？
不，她不确定，她只是在赌，赌一个机会，利用自己的苦肉计，镇住沈奕恬的同时，为自己博一个出宫的机会！
“你这个胆大的女人，本王上次就说过，你若再敢做出这种自损以牵制之事，本王绝不轻饶你！”
凤珉微有些动怒，尤其是看到她满身血迹的时候，上次那种惧怕感又来了。
这个女人，真的差点就吓死他了！
谁都不知，堂堂秦王殿下，竟也有如此惧怕的时候！
沈君茹露出几分哀求之色，扯了扯凤珉的袖子，软声道。
“想要如何惩罚，之后再说好不好？和亲我是无法阻拦了，但我想送一送诗思，姐妹一场，委屈了她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好一些，谁知道她却又为了我…若非我对她这般，她也不会为了我远嫁她乡…”
谁都知道，此去，山高路远，再难回头，这一别，恐成永别！
她若是连最后一眼，连沈诗思穿上嫁衣的样子都未能见到，那将是她们两人这辈子的遗憾！
凤珉叹息一声，他何尝不知，所以，他此去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带沈君茹出来，抗旨也好，斥责也罢。
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更不想让沈君茹留下遗憾。
“是本王欠了他们的…”
将人揽入怀中，这一别，伤的何止是沈诗思一个，还有一个几乎跟家人决裂的林良笙。
段蓝辰拎着药箱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两人搂抱在一处，亲亲热热的画面，当即便咂了咂嘴，“哎呀”了一声。
“你们要是叫我来看你们秀恩爱的，那你们继续，我告辞了，忙着呢。”
段蓝辰嘀咕一句，便要转身离开。
凤珉唤住了人，道。
“她受伤了。”
顿了顿，他想起，伤在那样尴尬的位置，这小女人，也不换一个别的地方！
补了一句道。
“给我药。”
“你是大夫还我是大夫？一边去！”
段蓝辰一听沈君茹受伤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
沈君茹捂着胸口，面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道。
“只是瞧着吓人，并无大碍。”
“你是大夫？那你来看。”
段蓝辰冷声道，他这个人，在医术上从来是不会马虎的。
当即便拨开沈君茹的手，正欲进一步动作，凤珉上前半步，挡住了他，轻咳一声，道。
“我来。”
段蓝辰微微眯了眸子，伤在胸口，确实有些不便，冷哼一声，一边问着“被什么东西伤的？伤的多深，可有淬毒？”
“瓷片，应该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些，并无毒。”
沈君茹一一回道。
段蓝辰抬眸撇了一眼，从药箱中迅速拿了止血散，又拿了补血的药丸，递给凤珉，道。
“药丸内服，这个药粉待伤口清理干净覆上。”
将东西接过，凤珉撇了一眼段蓝辰，瞧他还立着不动，当即道。
“你可以走了。”
段蓝辰一愣，狠狠咬牙“你当我是你家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愤愤的将药箱阖上，背着就走，并且还丢下狠话“爷爷我以后再管你死活，爷爷我就跟你姓！”
段蓝辰骂骂咧咧的走了，他可是神医，堂堂段神医，竟然沦落为一个跑腿的！
想着就一阵心塞来气！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将药丸吞下，看着凤珉道。
“你这样真的好么？将段先生气走了，以后谁帮你治疗？”
“他不会走的。”
一边说着，凤珉手下动作不停，为她轻轻的扯开了衣襟，因为衣服与伤口贴在了一处，拉扯间有些吃疼的“嘶…”了一声。
下意识的问道。
“为什么？”
凤珉眸色幽深，低声道。
“他的目的没达到之前，不会离开。”
“目的？他一个医者，能有什么目的？”
沈君茹只是下意识问出的一句话，然而凤珉却陷入了沉默。
这一沉默，沈君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抬眸看向脸色严肃的凤珉，张口道。


第813章 出嫁
“难道他还…”
“没事，你别多想，只需知晓，他不会伤害你。”
沈君茹还想再问些什么，衣襟已被扯开，露出被利器所伤的伤口，已然血肉模糊。
若这样的伤是出现在凤珉的身上，他甚至根本不会当回事，然而，在沈君茹的身上时，他却只觉锥心刺骨的心疼！
丫鬟捧了热水进来，凤珉动作麻利的为她清理包扎了伤口，又叫人送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来，她总不能满身血污的就去送沈诗思，若是如此，她便是走，也不会放心的离开。
拒绝了乘马车，要了马匹裹了件披风，遮住了脸，便往沈府飞驰而去。
凤珉自是不放心她一人前去，策马同行，若不是沈君茹坚持自己骑一匹马，不要太招摇，他绝对将人拥入怀中，同乘一匹。
秦王府与沈府隔了不过两条街道，策马一盏茶的时间便能赶到。
这几天，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和亲公主一事，沈诗思一袭大红色龙凤呈祥嫁衣，凤冠霞帔，都是按照公主的规格来，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份，从这一刻起，她便代表了乾国的公主，代表了乾国皇室的威仪。
燕国的队伍早就等在了沈府门口，等着和亲公主的出现。
沈诗思手拿着雀扇，遮住面容，上堂坐着的是沈尚书和秦氏。
沈琼眼圈微红，上一次沈香凝出嫁时，他未能出现，这一次，亲眼送着女儿出嫁，且是那么远的地方，他这心里，并不好受。
沈诗思礼数周全，与沈尚书和秦氏微微屈膝。
“女儿，拜别父亲，望父亲今后多多保重身体，女儿便是在千里之外，也会为父亲祷告，望上苍佑父亲身体康健，岁岁如意。”
“我的女儿…”
沈琼几乎哽咽，张了张口，满腹话语却终究脱出口，只是拿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递给沈诗思，良久，才道。
“此去，照顾好自己。”
微微屈膝，又是一礼。
“不孝女，拜别父亲，拜别夫人…”
沈琼捂着眼，摆了摆手“去吧，别误了吉时，还得入宫去拜别陛下、娘娘。”
身侧是等着的沈钰，要背着她出门的。
沈诗思微微转过眸子，四下看了一圈，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这是她的家，周围或是熟悉的，或是陌生的面孔，有人真诚的带着祝福而来，有人只是纯粹的来看笑话。
微微叹息一声，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终究是没能等到阿姐啊出现啊…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她的目的，只是希望阿姐幸福。
她这一生啊，每一步走的都那样的艰难。
在她快要活不下去，堕入地狱的时候，是阿姐为她的人生带来了一丝光明，是阿姐将她拉出了黑暗，也是阿姐，让她知道，原来，这世界还能如此的温暖…
缓缓趴在沈钰的背上，由他背着，一步一步，送出沈府，耳边是鞭炮锣鼓齐鸣之声，她却听到了沈钰低低的呜咽声。
她偏头看向沈钰，红着眼圈，喉结上下翻滚着，眼泪与那鼻涕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笑了，至少，这一刻，还是有人真诚的祝福她，舍不得她的。
她双手环在沈钰的脖子上，温柔的说道。
“阿钰啊，不要哭，三姐姐这是去享福了。”
“恩，我不哭，三姐姐是要去做皇妃的，我的三姐姐这样温柔，这样漂亮，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子，一定会幸福的。”
沈诗思轻轻的笑了，双眸中隐隐藏着泪光。
但她不会哭，也不能哭！
她得让大家都放心啊。
“你是家里的男子，以后，沈府的担子便要落在你身上了，以前，阿姐为我们挡下太多，今后啊，只有你在阿姐身边了，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钰喉结翻滚，他忍着不让自己落泪，深吸口气，声音嘶哑。
“我会的…”
从厅堂到府外，不过短短几步之遥，却似走过了漫长的一声。
沈钰每一步都走的那样稳重，这也许，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三姐姐。
这个除了阿娘之外，待他最温柔的女子。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要离开他了。
不舍、不甘、愤怒等等，许多复杂的情绪围绕着他。
然而他只能亲自将她送出府，送入燕国抬来的花轿之中。
送亲的队伍不能再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桥被抬走，敲锣打鼓的离开了沈府。
一时间，府内热闹继续，只是在沈钰和沈琼眼里，只觉得这府里空落落的，一个接着一个，都走了。
沈琼心里不舒坦，也不管那些宾客的敬酒巴结，摆了摆手，秦氏忙扶了上来。
“老爷，这满屋亲朋，您现在离开，说不过去…”
“那夫人便代为夫好好招待招待这些亲朋吧。天香…”
“老爷…”
天香连忙近得前去，搀扶着沈琼。
“老爷可是身体不适？那妾身扶老爷回去歇一歇吧。”
秦氏眼睁睁的看着天香那个小狐狸精将沈琼搀扶着进了后堂，气的狠狠咬牙。
一旁的林嬷嬷忙说道。
“夫人何须跟她一个小姨娘置气？您是嫡夫人，也只有您才有资格站在这招呼这满室亲朋，那些个莺莺燕燕啊，连招呼的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的也是。”
秦氏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
沈君茹策马飞驰而来时，沈诗思的轿子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她看着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贴着的大红双喜，还有那满是宾客欢饮，连马都没下，直接调转马头，向燕国使者停靠着船只的码头策马而去。
她得赶上，必须得赶上！
因为策马而行，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还有些黏腻，许是伤口裂开了，好在她让人多缠了几层纱布，等会见了沈诗思，一定不会被发现。
她还有许多话未能向沈诗思好好交代，她不想她们最后的那一面，是停留在争执的时候。
山高路远，何时才能再见？
不，那绝不会是最后一面！
策马飞驰至码头时，船只已经离岸而去。
隐约还能看到那巨大的船队。
她咬牙，驾马继续追了上去，一边扬手唤道。
“等一下…魏使大人…请等一下…”


第814章 赶上了
她一边紧紧的握着马缰，一边在岸边追着，然而她能看到的，却是越来越远的船只，渐渐的驶出了视线之中。
她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大哭出声。
“怪我…都怪我…是我来的太晚了…都怪我…”
“君茹，停下！快停下！”
凤珉紧跟其后，发现她情绪不对，低喝一声，驾马靠近，拉住了她的缰绳，才发现，沈君茹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跟我来。”
他手臂一扬，便将她从马背上捞入自己怀中，与他同乘一匹。
而后调转马头，沈君茹却挣扎起来。
“我不回去，你让我去追上他们吧，到下一站，她们肯定会靠岸，肯定需要补给的…”
“你乖，听我说，随我来，我让老九在码头上准备了船只，他们还没走远，速度快些，还是能追上的。”
“真的？”
沈君茹泪眼婆娑的看着凤珉，一时间，心里既激动又不敢确定。
“真的，本来进宫便是为了将你带出，准备船只，本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他原本以为能顺利将人带回沈府，谁知她竟伤了自己，宁愿玉石俱焚，也要破茧而出！
言语间，两人已经来到码头，沈君茹快速下马，入眼的是早就在等着的凤清风等人。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快…”
凤清风拉着人便往船上走去，没想到的是，船上还有一人，便是赵润之。
沈君茹微微一愣，看着他伸出的手，“上来。”
只犹豫分秒，便将手递了上去，由他拉着上了船只。
凤珉将马缰丢给凤清风，而后自己便也跟着跳上了船，吩咐船夫离岸。
小舟轻盈，有三个船夫前后划桨，行起来速度极快。
沈君茹此刻并无其他任何想法，只是紧盯着远处的船队，心里祈祷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近一点，再近一点！
很快，燕国船队便发现有船只靠近，一般这种情况下，是要给出示警的。
“来者何人？我们乃燕国使船，载和亲公主回燕！”
只一个小舟而已，若真要有人来截，也不会这般草率，更不会选择还没离开京城地界，至少得到了两国交界之处。
来不及想太多，沈君茹站在船头，挥手道。
“我乃乾国乐善县主，你们魏使大人应该认得我，劳烦通传一声，我要见你们魏使大人。”
“好笑，我们大人岂是谁人都能见得的？你说你是县主，谁知道？谁人能够证明？”
凤珉正欲动作，却被赵润之摁了住。
“她们相见，乃是姐妹情深，殿下不便插手。”
道理凤珉都懂，这不合规矩，但看着他媳妇被人刁难，他很难不管！
方才动作，便听沈君茹又道。
“我曾救过你们魏使大人，他说过许我三个心愿以做报答，如今我便要许第一个，还请你们魏使大人出来一见。”
那小兵有些犹豫，略微思索，还是转身前去通传了。
不消片刻，魏崇焕果然出来了，见着小船上迎风而立的沈君茹，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惊艳。
当即便道。
“快请县主上船。”
“是，大人。”
沈君茹一阵欣喜，转身与凤珉和赵润之道。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身份不便相见。”
她此去，是为了告别，尚且算是家事，但凤珉和赵润之的身份，一个乃皇子，一个为朝中大臣，确实不便搀和，弄不好便会从家务事变成朝政之事。
凤珉与赵润之几乎同声道。
“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即刻唤我。”
言罢，两人还互相瞧了一眼，分别有些瞧不顺眼对方。
沈君茹微微点头，而后便顺着放下来的小梯子，小心翼翼的上了船。
魏崇焕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问道。
“县主怎么来了？”
沈君茹微微福身，恭敬道。
“小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魏使大人成全。”
“县主不必与我客气，我乃知恩之人，县主与我太客气了那就是瞧不起我魏某人。”
沈君茹无比庆幸，当初设下的那个圈套，一个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会对帮助过他的人有所感恩，当然，前提是，这个人还能有些良心，沈君茹便是在赌这一把。她不是疯狂的赌徒，更喜欢的是步步稳妥，但有时候，不冒险一番，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可若有一日，魏崇焕知道自己是中了套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歪了嘴！
然而此刻沈君茹却是想不了那么多。
“小女想见一见我的妹妹…今日出嫁的和亲公主。”
“这…”
“个中缘由，说来话长，只是此时，和亲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了，我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此刻只是想最后送一送她罢了。”
“哈…不是难事，县主请随我来。”
魏崇焕对沈君茹是真的宽容，甚至在一些不算过分的情况下，虽不说能有求必应，但也绝对不会太苛刻。
今日，若是换成旁人在这，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甚至还亲自引着沈君茹来到沈诗思的船舱前。
这艘大船极为豪华，其豪华程度，沈君茹之前是见识过的，沈诗思所待的船舱更是最豪华的一间。
魏崇焕体贴的退开了，将空间留给她们姐妹二人说些私密的贴己话。
深吸口气，沈君茹轻轻敲响船舱的门。
很快，里面传来丫头的回应。
“公主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
“是我，采薇，开门。”
里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跑来开了门，见着突然出现的沈君茹，那真是瞬间便红了眼圈，“小姐…小姐您怎么来了…”
采薇张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沈君茹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擦了擦，叹息一声。
“进去再说吧。”
那厢，沈诗思已然摘下了发间的凤冠，起身，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沈君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待人走的近了，才张了张口，唤了一声“阿姐…”
只这一声，便叫两人瞬间酸了鼻头。
沈君茹抬手，拉住了她的手。
“你这个傻丫头。”


第815章 交代
“陛下放你出来了？”
沈君茹点头，是绝对不会告诉沈诗思，她是如何使用手段才出宫的。
“还好，赶上了。”
“阿姐你瞧…”
沈诗思张开手臂，转了一圈“你瞧，我这身嫁衣，是不是很好看，还好，阿姐你来了，我还以为，阿姐要看不到我穿嫁衣的样子了呢。”
“好看…诗姐儿穿这身，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言语间，沈君茹便酸了鼻，眼眶湿润，几乎哽咽。
倒是要沈诗思反过来安慰她。
“阿姐，你该为我高兴才是。我要嫁人了，虽然，我未见过他，但我听说，燕国新皇，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应当是这天下难得的英才…”
“我只盼他，能好好待我的诗姐儿。”
到底是没提林良笙半个字，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她甚至有些后悔，若当初不是自己一味坚持，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抬手在她的鬓脚轻撩，一缕碎发别到耳侧。
“采薇采荷，你们此去，一定要照顾好三小姐，明白么？”
“小姐放心，我们本就是夫人挑出来的，规矩礼仪总不会差了。”
微微点头，沈君茹看着她们，都还是豆蔻年华，原本她还想着，待再过些日子，便为她们挑选合适的夫家，一个个的都给嫁了，总也算是有个好归宿，可世间种种便是如此，不会事事尽如人愿。
“此番随行，委屈你们了。”
“小姐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奴婢们是心甘情愿的，三小姐也遵循我们的意见，我们都是自己愿意的，不觉得委屈。”
沈君茹点了点头，在身上摸了摸，来的急，竟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只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碧玉镯子，一人一只，递到两人的手上，道。
“本打算为你们添置嫁妆，现下看来，是来不及准备了，以后啊，你们便是诗姐儿身边的大丫鬟，切记，燕国凶险，朝中局势尚不明朗，不要站队，也不要轻信任何人。”
“小姐…奴婢们不能收…”
采薇采荷哪里肯手下沈君茹的镯子，软声却坚定的道。
沈君茹的态度也是不容拒绝的。
“拿着吧，权当是留个念想罢了。”
“小姐…”
两个丫头到底是不再推脱，牢牢的握着那枚镯子。
而沈君茹又拉着沈诗思的手，眉宇间尽是不舍和担忧，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的诗姐儿，我不要你如何富贵，如何权势，我只希望你能…明哲保身，好好的活着。”
“恩…我都省的，我一定听阿姐的话。”
在乾国，若是入宫，好歹还有沈家照拂着，像沈奕恬那般，一入宫，便与沈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但燕国局势如何，不用想都能明白，凶险万分，各大世族，为巩固地位，会如何明争暗斗，那宫中妃子，其实与前朝，也是相关的。
若，燕、乾两国交好，沈诗思尚有一袭地位，甚至可以说，地位尊崇，至少不会被随意欺辱，但若两国一旦交恶，那沈诗思又会有何下场…
她不愿去多想，可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良久，微微叹息，见着沈诗思点头应下，才稍稍放心。
“随行护卫的是哪位将军？亲兵又带了多少人？”
采薇平日就机敏，记性也好，当即便张口道。
“是一位新拔选上来的五品参将，柳淮南参将，尚年轻，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尚未娶妻，陛下亲指的，护卫的亲兵却不多，说是直接入宫了，亲兵带的多了，反而不便。”
沈君茹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这位柳将军的名声我倒是有听过一些，是个忠义有胆的人。”
沈君茹眸色微沉，闪过一抹凌厉，道。
“但，人心难测，陛下将他的这位老父亲留在京城，自是有他的考量，你们回头帮我与他带句话，就说，有生之年，沈府会好好照顾他的老父亲，绝不会怠慢他老人家。还有…”
微微顿了顿，沈君茹这番，确实是有收买之意，人心啊，最是难以揣测，谁能知晓若干年后，对方心意依旧如初？
图什么都好，唯独一个人心，一个情字，最是痴傻。
算计也好，图谋也罢，只要能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人，她便做一个工于心计之人又如何？
她看着采薇、采荷道。
“那位柳将军，尚未娶妻，难保不会娶一个燕国的人，到时候便难以把控，我自是不愿义最坏的心意去揣度人心，只是，事关你们最后的安危防线，我不能不防，所以，若你们两个瞧着不错…总也是个将军不是？”
采薇采荷当即便会过意来，小姐这是要她们两个若是可能，便与那柳将军…
她自是相信采薇采荷两人，她们既然愿意跟沈诗思一同前去燕国，以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利益共同，福祸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对会是一条心的。
想要抓住一个人，必然是要先抓住这个人的心，如果柳淮南与这采薇、采荷，不管哪一个结合，那这颗心，必是会向着沈诗思，绝不会再有背叛的可能。
“小姐…奴婢…奴婢们…”
采薇红了脸，支支吾吾着，并非不愿，却是羞涩之态。
“如果实在瞧不上眼，最好也将咱们自己带去靠谱的人指给他…”
沈君茹话音还未落，便见沈诗思与采荷当即便抿唇笑了，采荷还借机笑道。
“那柳将军啊，生的是一表人才，英姿飒爽极了，小姐您是不知，先前上船之时，与我们采薇啊，那是瞧上了眼呢…”
“叫你胡说…”
采薇一下便羞恼了，戳了戳采荷的痒痒肉儿，一时间，笑闹倒是将分别的忧愁冲淡了几分。
如此，沈君茹便能放心了。
想嘱托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只是忽而，敲门声响起，大概是来催促沈君茹的。
她逗留了好一段时间了。
分别在即，忧愁再次漫上眉头，沈诗思紧紧的抓着沈君茹的手，憋着的好些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816章 一定会接你们回家
“阿姐…阿姐…”
沈君茹的手指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湿润，软声道。
“虽山高水长，但你可别忘了到时候与我写家书报平安啊。”
“恩…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口上应允着，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家书”，想要送到沈府手上，这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还有家国之分啊…
时间太短，沈君茹只能匆匆做下安排。
敲门声再次响起，沈君茹能感觉到，那拉着自己的手紧了又紧，垂下眼眸，抬手在沈诗思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我该走了…”
“阿姐…”
“小姐…”
沈君茹转身，任由泪水滑落，不舍和撕心裂肺的痛，几乎在撕扯着她，甚至将她胸口的伤痛都掩盖了去。
然而她不能心软，不能再停留，只怕，再忍不住，不管不顾的将人带走。
忽而，她听到身后似有人跪下的声音，继而便听到沈君茹那独有的柔软声儿响起。
“诗思在此，拜别长姐，此去，一愿长姐，身体康健，二愿长姐事事顺遂，三愿…今生还能再相见…”
言罢，沈诗思竟行了个跪拜大礼。
身后的采薇采荷也与之一样，竟对着沈君茹拜别了下去。
再忍不住，微微抬头，任由泪水滑落，她猛然转身，将沈诗思揽入怀中，用力的，紧紧的抱着，靠在她的耳侧，坚定且铿锵有力的字字说道。
“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来接你们回家。”
说罢，再不敢逗留，转身，快步行至门边，拉开门的手顿了一顿，她知道，身后的三人，都在看着她，然而，她不敢再回头。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狠一狠心，终是打开了门，快步而出，门板阖上的瞬间，也将外头最后一丝光亮带走。
沈诗思紧绷的身子，这才放软，瘫坐在了地上。
门里门外，两人皆已泪流满面。
魏崇焕远远的看着擦拭了泪水的沈君茹，这才上前几步，与沈君茹对面而立。
“县主，你还好吧？”
沈君茹眼圈红肿，鼻头也是微红的，显然是哭过。
此刻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多谢魏使大人。”
“只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而已，县主不必挂怀。”
“但…我还有一事相求，先前魏使大人应允过我三个心愿，如今，我便想许第一个。”
“呵…县主请说。”
魏崇焕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会更早的提出来，让他想办法更换和亲公主的人选。
当然，若是如此，他完全可以以“此事由你们陛下做主”为由而拒绝。
虽然这个和亲公主不是沈君茹有些可惜，但瞧着里面那位，柔柔弱弱的，似乎更好拿捏些…也是不错。
沈君茹正色道。
“我想，请魏使大人，日后在燕国对我妹妹多多照拂，她久在深闺，不知险恶，不识人心，一些不妥的地方，还望魏使大人，多多提点。”
“呵…”
魏崇焕笑了，这位县主，当真比他想象中的有趣也厉害的多，她这是希望，这位和亲公主入了燕国皇宫之中，能得他的庇佑和提点。
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对沈诗思来说，却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他可是新皇身边的红人，且是心腹！
宫中上下所有的太监宫娥全都听他的命令，甚至可以说一句放肆的话，后宫之中，奴仆中，他最大！
莫说那些娘娘小主们想要拉拢，就连朝中的一些大臣都是要巴结他一二的。
若得他的庇佑，只会对沈诗思有利。
这可是一个，大大的人情啊。
不过，比起那日的狼狈，比起险些丧命的恩情，比起那时月色下的惊鸿一瞥，这些，根本都算不得什么。
别有深意的笑了一笑，而后便爽快的应了下。
“好，县主请放心。”
“君茹在此，谢过魏使大人。”
一番言语之后，沈君茹便下了大船。
和小船之中，凤珉和赵润之两人，双双抱着手臂，大眼瞪着小眼，相对无言。
直到沈君茹来了，两人才有动作，凤珉动作更快，连忙将沈君茹拉了住。
但也因为他的动作，而让小船微微晃动，导致身形不稳。
“慢些…”
吩咐船夫划船回岸，沈君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船队，良久，微微叹息。
“你说，这辈子，我还有机会见到她么…”
“一定会，日后，你若是想她了，本王便带你去。”
对面的赵润之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想说抱歉，可始终没能说出口。
他相信，沈君茹应该已经猜到了，可她却未提一字，越是如此，他这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她原本该与林三公子的…现在，林三公子如何了？”
沈君茹问道。
“他先前请允作为护卫一同而去…”
“不妥。”
沈君茹当即便皱眉道。
且不说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情不自禁的事，但两人若能时常接触，又都是心里彼此有对方的人，很难保证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叫有心人看了去。
她相信，两人都一定会恪守本分，绝不会做出那等逾越之事，可宫中险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啊！
而爱一个人时，哪怕掩饰的再好，可眼神，是藏不住的。
“本王知道，所以…本王未允，但本王折中了一下。”
“何为，折中？”
凤珉的视线，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岸边，薄唇微启，缓声道。
“他也该启程了吧。”
调往边城，与燕国交接之境，不能守在她身边，也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啊…
很快，船只靠岸，一行人陆续上岸，凤清风与莫未夕在码头不远处的茶棚里都饮了一壶茶了，才见人来，连忙上前迎接。
“小美人儿，先前商量的船队采买，还作数么？”
沈君茹垂眸，她此刻眼圈红的紧，难保别人看不出。
莫未夕扯了扯凤清风的袖子，示意他稍后再议。
然而凤清风也只是想用他的法子，帮沈君茹转移注意力罢了，不去想，便不会太过伤心了呀。
沈君茹浅笑，道。


第817章 有异样
“算数，不过，钱财我如意轩出，购入手便不再转手，过到沈诗思名下。”
“啊？小美人，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啊…”
凤清风惊了，那么豪华且浩大的船队，就不怕将如意轩给掏空了？
“没来得及准备嫁妆，若她有一日要回来了，便能派上用场了。”
这嫁妆添的可真是够大手笔的！
早就听说沈大小姐对姐弟甚至是下人都很大方，今日没想到竟大方至此！
凤清风一时间有些酸了，当即便道。
“你还缺弟弟么？”
“我可不敢收九殿下，再说，谁不知道九殿下富可敌国，乃我乾国第一富，哪还缺我这点？”
沈君茹忍不住掩唇轻笑，总算是有了几分笑颜了。
凤珉满意的撇了凤清风一眼，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凤清风愁眉一皱，叹息道。
“你可不知，我这钱袋子，后面可连着好几只无底洞呢。”
那愁眉苦脸的样儿，倒叫一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凤珉道。
“算本王一份。”
“啊？六哥，人沈姑娘这是给自家妹子添置嫁妆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凤珉嘴角带着几分浅笑，眼眸转向沈君茹，与她视线相触，温润道。
“权当是提前为胞妹添妆了。”
哎哟哟，这是以未来姐夫的身份添嫁妆的啊。
可真是酸呢！
凤清风捂着左边脸颊，似乎被酸到了，“啧啧…”两声，跟着摇了摇头。
只稍远处，赵润之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瞧着那相视而笑，却未言语的两个人，仿佛，他们之间有着特定的默契，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全然明白对方的心意，那份默契，那份散发出的亲昵之态，仿佛是谁都搀和不进去的。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上前半步，轻声道。
“也算我一份吧。”
众人一愣，没想到赵润之也要搀和上一脚，凤清风下意识的便说道“你也要以未来姐夫的身份…唔…哎哟…”
话音未落，他便挨了身旁莫未夕送上的一锤子！
这个蠢货！
真是坑到家了！
当即笑道。
“也算我一份吧，总算相识一场，沈三姑娘又是为了我乾国与燕国两国邦交才去和亲的。”
“啊…啊，对，那我也算一份，这样，干脆我想法子叫人运到燕国去，也好叫燕国人知道，沈三姑娘背后是有一帮人撑腰的！”
凤清风当即补道，罢了罢了，莫未夕让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了，省的这家伙一个不开心又克扣他的口食！
此事落下，沈君茹看着不远处已经消失在了水面上的船队，心中愁绪万千。
重活这一世，步步走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原本是想要守护家族安危，不要重蹈前世覆辙，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
人生果然是一道又一道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会走向不同的路，发生不同的事情，遇到不同的人…
……
沈诗思所乘的船只经过半月有余，便行至了两国交界河岸，需得换上马车。
靠岸之后，需休息一夜才能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越是偏僻，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这深夜似乎都能听到狼嚎的边城之境，除了不习惯，沈诗思竟有一种一夜之间，忽然便长大了的心境。
入夜，寒风刺骨，她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客栈二楼的天台上，抬头看着夜幕上挂着的繁星，看向远处的灯火…
“小姐…”
采薇出现在她身后，劝道。
“夜风凉，仔细冻着。”
她们都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沈诗思的前十四年，甚至都没出过京城，这一出京，便行了这么远的路。
她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浅笑道。
“让我再看两眼吧，明日便要出乾国境界了，以后，再想看，也看不到了。”
马上就要到边城了，出了边城再往北…便真的离开乾国，到燕国地界了。
直到此刻，她还有些恍惚，甚至还有一种像是在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手心里握着一个玉雕小兔子，这些日子，她一直握在手中，哪怕是睡着了都紧紧的握着，体温江小兔子都给捂热了。
她这辈子，注定是要辜负了这样一个人。
连走前，都没勇气去告别，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而林良笙也没有出现，她有些庆幸他没有出现，否则，她知道自己只会更不舍，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她也没去私塾与那些孩子们道别，总是要走的，与其跟那些孩子们抱头痛哭一阵，倒不如让他们慢慢接受“三姐姐再不会来了”这样的事实。
说她懦弱也好，胆怯也怕，她…确实是不敢面对啊。
边荒之境，民风彪悍，便是客栈都难寻，条件自是简陋，四周有侍卫守着，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沈诗思是不舍故土，彻夜难安，故而在这天台上最后再看一看故国的土地，却没想到，也正是因为这没休息，让她发现了端倪。
狼嚎声越来越近，她甚至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狼崽子的绿眸在盯着她，让她整个人有些如芒在背。
她微皱了眉头，偏头看向采薇，道。
“你发现了么？”
“怎么了小姐？”
采薇感觉到穆琉璃语气中的紧张，当即便上前，拉着穆琉璃的手臂，欲将人护在身后。
穆琉璃目之所触之处，皆是一片黑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是了，除了狼嚎，便再无其他声音！
这本就是不寻常的，且不说他们这一行人不可能没半点声音，饶是深夜了，那还是有守卫在的！
她道。
“去唤柳将军！让他四下查探。”
“是…奴婢这就去。”
采薇连忙应了一声，而后便欲快速离去，恰在此时，采荷寻人而来，一脸慌张。
“小姐…采薇，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这般慌张？”
采荷拉着两人，急切道。
“方才我在茅厕耽搁了一会，忽而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是什么肥羊…值不少银子之类的话，我先前听映星说过一些山匪的故事，咱们…咱们这怕是进了黑店了！”


第818章 黑店
采荷的话让沈诗思和采薇心里皆是一怔，面上却还强装镇定，尤其是沈诗思，那张小脸瞬间便白了，随后便迅速稳住了心神。
此刻，她不能慌！
她记住阿姐的话，遇事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了，才能迅速的想出对策来！
以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而今天所遇的，不过是第一道坎！
“去找柳将军，还有看看燕国的魏使如何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两个丫头看沈诗思沉着冷静了下来，起先也是有些惊讶，毕竟她们也跟了沈诗思许久，知道她生性温和，这样的性子，若是在寻常人家，并没什么不好，甚至以后一定会是一个贤良的妻子，但…她要去的是皇宫，而且是异国他乡的皇宫！
这样的性子，难说是利是弊！
但此刻，沈诗思的冷静瞬间也让她们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便迅速下了天台。
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没一个活物！
柳将军这时候一般是不会休息的，她们发现，原本该在四周守卫的侍卫都晕倒在地，柳将军也趴在小桌上，探了下鼻息，还有气儿，是昏迷了！
采薇提起桌上的水壶便将里面已经凉了的水倒在柳将军的脸上。
冰凉的触觉让柳将军瞬间便清醒了几分，猛然抬头，下意识的反应让他要擒拿住面前之人，然而采薇连忙低声道。
“柳将军，是我…”
说着，小手还覆上了柳将军的唇，柳淮南只觉一股好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整个人便愣了住，鼻息间尽是采薇身上淡淡的香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采薇低声道。
“出事了，咱们可能进了黑店。”
黑暗中，柳淮南的眼神微暗，伸手便将采薇的手抓了住，而后起身，却因药性尚未过，身形微晃，险些站立不住。
幸而采薇连忙扶住了他，“柳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公主呢？”
“在房里，已经入了这家店，不知何处才安全，采荷陪着，我们快去。”
“外面的侍卫可也是如此？”
一边说着，柳淮南一边抬手将水壶中的水尽数兜浇在自己的脑袋上，瞬间清醒许多。
他的习惯在哪里都保持警惕，所以食物只用自己身上带的，只饮了些水，而他带的人大多都是亲信，与他一般！
正欲言语，忽而听到外面响起细琐的声音。
“快点，快点…这么多人，可不好弄！咱干完这一票，就可以从此金盆洗手了！”
“哼！不想洗手都难，你可知我刚才翻出了什么？这玩意可是燕国那边宫里头才有的令牌！”
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冷哼一声，这才意识到严重性，然而已经晚了。
那男人也是一愣，继而说道。
“如此，便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咱们本只是为财，但今日如果放过他们，他们再带兵而来，你我还有那些兄弟们的命可都不保！倒不如…”
黑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显然是将他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一把火，造成意外，谁都追究不到我们！”
采薇听的心里又惊又怕，要不是柳淮南护着她，她这会大概都要站不住了。
柳淮南手臂环在她的腰肢上，才让她勉强的站住，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这些人，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明知他们都是皇家人，竟还敢如此！
柳淮南却是勾起了薄唇，边境之地，民风彪悍，匪徒猖獗，这种事，屡见不鲜！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的勾当！
他摸出一把递给采薇，靠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先去找公主，其他的交给我。小丫头，保护好自己。”
采薇握着匕首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两口气，尽量的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黑暗中，与柳淮南的视线对上，重重点了点头。
外头两人说着便向他们的房间走来。
柳淮南拉着她走到门后，道。
“等会你先跑，不要管我，知道么？”
采薇重重点头，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子中，竟充满了坚定勇敢之色！
柳淮南微微勾起唇瓣，低声夸赞了一句。
“勇敢的姑娘。”
而后，木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因是摸着黑的，故而并没有一下子就发现躲在门后的两人，而柳淮南的动作更快，手起刀落间，几乎是瞬间便将匕首抵在了推门进来的那个男人脖子上。
那男人根本没想到柳淮南还清醒着，毫无防备之下，被擒了个正着，倒是随后的那个女人一惊，当即便要往后退。
那一刻，采薇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去拉了那女子。
她知道，只要这女子跑出去，通知了她的那些同伙，他们便连最后的这一点优势都没了！
然而没想到那女子竟是个会些功夫的，反手便推开了采薇，险些挣脱。
而采薇采荷当初也被沈君茹“逼着”跟映星映月学了两招，原本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再不济是偶尔能保护保护自己，从没想过会真的派上用场。
那女子没想到这一下没人挣脱，而柳淮南推了那男子一把，只这一耽搁，一反手便将她抓了进去，一时间，形势便形成了转换。
他偏头看向采薇，道。
“不是让你走么？”
“我走了，刚才她就跑了…”
采薇低声道，然而此刻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柳淮南功夫出乎采薇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一个人对付两个根本没问题。
没两下就将两人给制服了，对采薇说道。
“去拿绳来。”
采薇应了一声，连忙翻找了两根麻绳来。
那女子还想大叫以呼唤同伙的注意，然而才刚张口，便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柳淮南薄唇微微扬起一抹不太客气“最好别发出声音，否则，在我问出问题之前，我难保不会先割了你们的舌！”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
“以为我不敢？”
对方的激将法对柳淮南没用，昏暗的光线下，他却显得格外狰狞！
采薇连忙拿过了麻绳，这种绑人的活可不是小姑娘该干的


第819章 效忠
从采薇手中抽过麻绳，微微挑了挑下颚，又指了指她手中的匕首，道。
“哪个不听话，你就别客气。”
采薇的手有些抖，柳淮南轻笑一声，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指着那被踹在地上的两人，靠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不是在这呢，你怕什么？恩？”
热气吹在采薇的耳朵上，让她整个耳朵连带脸都红了，然而这时候，并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她牢牢的握着匕首，对着那两个人，咬着牙，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很快，柳淮南将两人绑背对着背绑了起来，嘴巴里还塞了东西，对采薇说道。
“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救公主。”
“我…”
采薇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柳淮南已经快速离开了。
只留下采薇一人，对着那两人大眼瞪着小眼，说一点也不怕那是假的，可她也知道，既已来了此处，接下来的路，胆小也好，胆大也罢，终是要勇敢的走下去的，否则，只会成为小姐拖累！
那个男子看着采薇，轻轻的笑了，虽不能说话，但并不妨碍他用眼神恐吓采薇！
与此同时，沈诗思和采荷躲在房间里，她所带的东西很多，队伍也不算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直接表露身份，而是全部普通商旅的打扮，谁知道，反而被这黑店给盯上了。
估计是晚上的饭菜里加了些药！
正因为她这几日晕船，加思念家乡，心情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才逃过这一劫！
两个婢女也只吃了点干粮，倒成了最后清醒的三个人。
外面不断响起脚步声和议论声。
“这里面的个个都是肥羊，尤其是那几个女的，卖到白云城那边去，呵…绝对水灵！”
“咱干的不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么！怕啥，一不做，二不休！”
各种声音传入耳中，让沈诗思和采荷两人怕极了。
也不知道采薇找到柳将军没有！
柳将军，将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又或者…
沈诗思竟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们乘乱跑了…不仅能侥幸逃过这一劫，还能不去燕国那么远的地方。
只是，此处离京城那么远，她们身上没点盘缠要怎么回去？
思绪纷乱间，门板被人粗鲁的推开了，有人闯了进来。
床底下，沈诗思紧紧的抓住颤抖不已的采荷，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她都担心，对方会因为这狂跳的心脏声而发现她们。
然而对方只是在柜子里翻箱倒柜了一番，发现了不少的金银财宝。
而后又掀开被子，发现没人，“啧…”了一声，奇怪道。
“人呢？不会跑了吧？难道是…”
对方意识到不对劲，便开始四处搜人，柜子、屏风甚至是木桶里都找了一遍，最后一步一步，向着床靠来。
这屋子就这么大，想要藏下两个人，很难！
采薇伸出手臂，将沈诗思挡在身后，大有一种，要死，就让她先死的意思！
“呵…可真是能躲啊…找到你了…”
对方弯下腰来，一把掀开床边垂着的绸缎，一时间，四目相对，对方咧嘴露出一抹凶恶的笑容，那双如野狼一般的绿眸，吓人极了！
采荷差点就尖叫出声，紧紧捂着唇，想要向后缩去，然而对方却已然伸出手来，就在要抓住她的那一刻，面色忽然一变，似乎不敢相信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柳淮南将对方的尸体拉开，弯腰对上采荷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还有被她挡在身后的沈诗思，对她们伸出手，笑道。
“公主恕罪，臣来迟了。”
采荷下意识的想要将手伸出去，那大概是在害怕时的本能，而后愣了一下，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接着将沈诗思也给拉了出来。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些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柳将军，外面情况如何？”
沈诗思沉声问道。
“若是我们人马都是清醒的，对付几个匪徒不算什么，只是属下一路过来，发现静悄悄的，大概都被迷晕了，甚至…”
甚至有可能已经有一部分被灭口了！
这无疑是军人的大忌！
也怪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还在乾国边境，明日便要踏入燕国了，在乾国的这最后一晚，竟还如此！
沈诗思领会，道。
“钱财可以不要，但兄弟们的命一定要保住，他们还有家人，还有父母妻儿，都在等着他们回去！”
她的话让柳淮南狠狠一怔，她将人命，看的比那些钱财都重要！
要知道，那些钱财，可比他们这些个兄弟所有加起来的身家性命都值钱啊！
采荷在一旁连忙补道。
“我家小姐是乐善县主的亲妹妹，县主走前曾嘱咐过，柳将军以及兄弟们的家人在乾国都会被沈府照顾的很好，你们替沈家照拂女儿，沈家便要替你们照顾家人，甚至是养老送终。”
采荷将沈君茹的话说给柳淮南，无疑让柳淮南心中又惊又疑。
虽早就有听闻过乐善县主的名声，但却没想过，竟是这样一个有魄力的女子！
便是眼前的和亲公主，也是这般仁善之人！
既如此，还有什么不情愿的呢？
后顾之虑都被照顾妥当了。
就像沈君茹的那句话。
沈家替他和他的这些兄弟们照拂了父母妻儿，他们也该好好的保护这个远嫁的和亲公主！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柳淮南，带着兄弟们，这辈子就效忠于沈家三小姐了！
当即对着沈诗思抱拳，单膝跪下，恭敬道。
“臣，柳淮南，以及兄弟们，往后余生，誓死效忠，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将军好好的何必发如此狠毒的誓言？快快起来，如今是想法子脱身要紧。”
沈诗思连忙去拉起了柳淮南。
饶是相隔千里，沈家，沈君茹，沈钰都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后盾！
柳淮南是个孝子，这辈子，最遗憾的便是不能在跟前侍奉，然皇命难为，作为军人，他不得不为了国而负重前行！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里的老父亲，如今，有了沈家的许偌和照拂，他也能放心了！


第820章 换人
眼下并非说话的时候，柳淮南带着沈诗思和采荷悄然出去，现在不知道对方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还有多少存活，当务之急，保护沈诗思的同时，尽可能的多叫一些人醒来。
然而对方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竟然在周围点上了火。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着“着火了…快救火…”这样的话，瞬间，一群人冲了过来，将柳淮南以及沈诗思和采荷包围住。
“好啊，果然有漏网之鱼！哼，都给杀了！”
为首的匪徒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络腮胡，个个手里都提着刀，凶神恶煞之相。
柳淮南护着沈诗思，嗤笑道。
“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柳将军小心！”
对方微一抬手，当即，围着的几人便冲了上来，柳淮南一敌五人，还有保护沈诗思和采荷，不免有些吃力。
就算他功夫再好，双拳也难敌四手，再加上有沈诗思和采荷掣肘，不消片刻，便有些处于下风，肩上，腹部都受了伤！
沈诗思见状，心里明白，没有人支援的话，他们是撑不下去的，咬牙道。
“我乃乾国和亲公主，对方乃燕国使者，若我与他们都死在这里，燕、乾两国难免交战，你们虽未匪，但也是我乾国人，一旦两国交战，百姓遭难，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钱财你等都已得手，留我们一命，我保证之后绝不追究。”
“和亲公主？”
为首的匪徒顿了一下，抬手呵了声“停。”
他的那些手下们瞬间便停了下来，但还是戒备的将三人围困。
“老大，他们杀了阿兵，还有红姐和菜头也不见了，保不准已经死了！”
“就是啊老大，先不说他们是什么身份，便是那些燕国人，就该杀，我爹娘都是死在燕国人的手里！”
“嗤…好笑，两国交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本来做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事！”
那几个手下各自说道，只那匪首，饶有兴致的看着沈诗思，手指在唇上轻轻抚摸，那双莹绿的眸子里竟带上几分戏谑之色，上前几步，想要接近沈诗思，然而一把长刀却横在了他与沈诗思之间，柳淮南低声道。
“公主殿下小心，不是所有人都对国对民有责任感的。”
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对于这些没有良心的匪徒来说，能够存活下去，才是他们最根本义务！
他们连自己国家的人都杀，更何况是对敌对国家的人？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什么家国情仇，什么国破山河在，他们都不管！
他们只要银子，只要…女人！
“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不笨，之前没仔细瞧，现在看来…啧…长的还挺不错，还是公主，这细皮嫩肉的，肯定要比那些糙娘们有味多了…”
那话语里是丝毫不掩饰的露骨，让沈诗思不禁打了个寒颤。
采荷心里也怕，但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沈诗思的身前。
柳淮南更是将两人牢牢护着。
那原本在房间里看着的人采薇听到外面的动静，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而后趴在门缝，向外面看去。
听到那匪首的话，又惊又怕。
下面的人又打了起来，三个匪徒专门攻击柳淮南，甚至可以说是牵制住他，但也只是牵制！
那三个匪徒也没在柳淮南的刀下讨到便宜。
只是另两个匪徒，却各自抓住了采荷和沈诗思，采荷便会两三招的三脚猫功夫，也不是这种五大三粗，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凶悍匪徒的对手！
当即便被抓了住！
“放开，放开我！”
采薇一惊，连忙拉开门欲跑出去，忽而又想到什么，一把抓起那被绑着的女子，两人是被连带着捆绑的，拉一个人，另一个人也会被牵扯道。
她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凶狠，匕首指着那女子的脸说道。
“跟我走，否则我先划花了你的脸！”
那被绑着的女子，双眸中满是不甘和愤怒，等会她一定要让涛哥将这小丫头给绑了，也让她尝尝那些残酷的手段！
采薇力气出奇的大，毫不客气的将两人拉着推到了二楼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的大喝一声。
“住手！否则我先杀了他们！”
那厢打斗着的几人当即一顿，尤其是抓着沈诗思，正欲一亲芳泽的匪首。
“阿红…”
“唔…唔唔唔…”
那个叫阿红的女子一见到涛哥，当即便挣扎了起来，采薇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低声呵道。
“安静点！”
“臭表子你敢！”
“放了他们，我就把他们也放了，否则，我就杀了他们，大不了一起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他们没有一条生路，那么宁愿鱼死网破又如何。
沈诗思看着抓着人质的采薇，心里五味杂陈。
都是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你只有两人，交换两个。”
“不行！三个，我要三个都换！”
“呵…小丫头口气还挺大，要么两个，要么，一个也不换，干咱们这行的，脑袋就是别在裤腰带上的，他们要是死了，就当是奉献了。”
“老大，那是红…”
其中一个绑匪急了，连忙说道，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个叫涛哥的匪徒狠狠一瞪，当即便说不出话来了。
采薇眼圈微红，为难的看着下面三人，相比于对方的沉着，对方的气定神闲，她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沉稳。
“小丫头，我给你三秒时间考虑，换哪两个，你自己选。”
这何止是在为难采薇，更是在考验他们之间的人性！
不管选择哪两个，留下另外一个都会失望、愤恨，甚至有可能导致叛变！
如果，没有刚才采荷说的那番话，柳淮南的心里也许会有那么点不舒服，但他是军人，有他的职责，可职责，只是职责，并不代表他心里不会有别的意见！
但是此刻，他心甘情愿！
“带公主和这丫头走！”
“柳将军…”
“不，柳将军带着公主走，奴婢没什么用，只会是拖累。”


第821章 离燕国最近的地方
采荷连忙说道，早已有了赴死的决心！柳将军不走，她们三个很容易就会被再抓住，到时候他们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
她微微抬头，看向采薇“我死了没关系，以后，你要照顾好公主。”
“不行！要走一起走！”
沈诗思微微摇头，坚定的说道！
“哪那么多废话！看来一个都别想走了！”
匪首话音刚落，采薇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便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狠狠的撞在扶手上，而后便被擒了住！
那叫菜头的绑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绳子给解开的，趁其不备的时候，一把将她抓了住！
“小心…”
“采薇！”
沈诗思低喝一声，柳眉紧皱，一时间，竟是没有半点办法。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在这样的局面下，要怎么挽回败局。
“让我来。”
阿红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缓缓将原本绑在手上的绳索，而后，从菜头手中接过一把匕首，一手扯着采薇的头发，一手握着匕首贴在她的脸颊之上。
“刚才，是你要划花我的脸？可是我觉得你这小嫩脸蛋也挺不错…不如，让我来在你的脸上画点东西？唔…画点什么好呢…跟这么漂亮的脸蛋相符合的，画朵花吧？”
“哈哈…红姐，你连笔都不会握，还画花呢？哈哈哈…”一众绑匪哄堂大笑，与之对比的便是沈诗思几人。
柳淮南狠狠咬牙，一扬刀便向那匪首挥去，然而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涛哥的，手臂一伸，便将沈诗思抓了住。
凶神恶煞的脸上带着几分张狂的笑意。
“只能怪你们倒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你们！”
话音未落，忽而“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没入他的后背，直击他的心脏处！
涛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轻易的就死了！
他甚至还抓着沈诗思，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大，低头看了看那从后背穿出的箭头。
那些绑匪还没意识到不对，忽然马蹄声阵阵响起，带着嘶吼声，紧接着有人骑着一匹枣红色马儿，冲入火场，冲入客栈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将沈诗思捞入怀中。
来人，一身风尘，袍角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冷冽清风，沈诗思被捞入怀中时，并没有挣扎，甚至有些意外，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双眸子，瞬间便湿润了许多。
身后，林良笙带来的人很快便控制了局面，她却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只是此刻，想要依靠在他的怀里，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和体温。
红唇浅浅扬起一抹弧度，还好…这辈子还能再见一面，真是太好了。
林良笙带着人冲出火海，振臂一挥，扬声道。
“该救的救，该杀的，杀！”
那一声“杀”带着无尽杀气，沈诗思仿佛此刻在感受到，原来，他也是这般杀伐果决的人物。
说完，他一拉马缰，带着她离开了原地，向远处的高山而去。
头上，是日月星辰，前方，是无尽黑暗，然而，此刻沈诗思的心是安的。
夜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漠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颊。
好一会儿，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抓着林良笙的袖子，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
林良笙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现在才想起来问，会不会太晚了点？”
虽然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往何方，但沈诗思清楚的明白，他绝对不会伤她分毫。
红唇浅扬，长长的睫毛弯弯，上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带你去浪迹天下，你可愿同往？”
沈诗思抬头，看着林良笙的下颚，都生出了青色的胡渣，笑这摇了摇头。
“不去。”
“为何？”
“你知道的，那些道理不需要我多说。”
她清楚的看到林良笙的眼中，那点点星火似被人生生掐灭了一般，她靠在他的怀中，道。
“只是今晚…我想随你走。”
“好，那我就带你去天涯海角看看！”
说罢，他加快了马速，马儿四蹄奔动，没一会儿便来到了最高的山峰之上，月亮皎洁如圆盘，挂在夜幕之中，似伸手便可触摸。
放任马儿在旁边吃草，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林良笙一手枕在脑后，一手紧紧握着沈诗思的手，十指相扣，这是他了许久，却都没敢做过的事。
沈诗思侧卧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一只手被牢牢抓住，一只手伸出，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林良笙偏头看来，四目相对，满目柔情。
沈诗思有些害羞，想要偏过头去，只是微微一动，继而便又坚定下了心神，直视着他的黑眸，而后，快速的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林良笙喉结翻滚，一个翻身，便将人给压了住，居高临下，浓情蜜意。
“你怕么？”
沈诗思直视着他的眼眸，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
“本就是要给你的…只是想留到那一天…”
沈诗思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失落，被林良笙收入眸中，他抬起手在她的发间轻轻抚摸，只是感觉到沈诗思微微的颤抖，紧闭着双眸，良久，轻叹一声。
“傻丫头…”
放开她，他又坐回了原位。
“你…你不要么？”
“我的心里，当然是想的…不要怀疑你的魅力，只是…我不想伤害你，若你为我妻，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沈诗思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无奈一笑。
“所以，你只是来送我的？”
“顺道。”
“顺道？”
连送她都只是顺道？
沈诗思有些惊愕的看着林良笙，他却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我要去边城，离燕国最近的地方。”
“你…”
无法随她同去，无法护她余生，便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默默守着，也是一个选择吧。
沈诗思是聪慧的，有些话，林良笙便是未说出口，她也是明白的。
“放弃京城的一切，你的家人呢？你的前途呢？都不要了么？”


第822章 送公主出城
“放弃京城的一切，你的家人呢？你的前途呢？都不要了么？”
林良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
“反正家族不需要我继承，在哪做事不是为国效力，在这，还能更自在些，边城虽艰苦了些，但也是最能磨练人的地方。”
“值得么？”
为了她，值得么？
然而，林良笙并没有用语言回答她，他将会用这辈子的行动，来回答她，值不值得。
……
一番波折，沈诗思在翌日一早被送回客栈，此时，经过大半夜的休整，那些劫匪已经全部被就地斩杀！
省的留着在祸害人，他们也没时间送到就近的府衙去，再者，送去了难说之后会不会再放出来。
燕国的那些人，没被杀了的，吃了迷魂散，那是一觉睡到天亮，房子都被烧了一半都没醒。
自然，不知道沈诗思跟着林良笙消失了大半夜。
乾国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去说什么。
采薇采荷将沈诗思扶入马车中，担忧的看着沈诗思。
柳淮南也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车，这个和亲公主，明明已经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各自带着心思，队伍即将又要出发。
林良笙跨坐在马背上，一袭银白色铠甲，在升起的晨光之中，振臂一呼。
“虎卫军，随本将护送和亲公主出城！”
“是！”
其阵仗，震耳欲聋！
马蹄声声，寒风凛冽，卷着漫天黄沙。
沈诗思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莫名的定下了心。
接下来的路程，有他护送，她…也无遗憾了…
……
京城，沈府，凌波院中。
一夜入冬，自沈诗思走后，整个院子里都清冷了许多。
没有人抚琴与她了，也没有人拉着她冰冷的手替她捂着，没有人带着几个丫头在庭院里绣着荷包手帕等小物件。
沈君茹这些日子，脸上连笑容都少了许多。
到底是因为从宫中跑出，凤珉恶人先告状，状告了沈奕恬行凶伤人，沈奕恬那是百口莫辩，刚得了赏赐，转眼又被禁了足，受了冷落。
那宫里的人，惯是会见高踩低的，见着沈奕恬被罚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她。
而沈君茹也被罚禁足三个月。
三个月后，便该是过年了。
如此也好，她也乐的清净。
“小姐，起风了，咱们进去吧。”
冬梅贴心的将披风盖在她的肩上，哄劝着沈君茹。
话音刚落，沈君茹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瞧，奴婢说什么来着？奴婢让厨房炖了点姜茶，您等会喝点，驱寒。”
“多熬些，降温了，让丫头们都喝些，再送些给诗…”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微微叹息一声。
“这走了，也一个月了吧，大概要带了，怎么也信都没有。”
“小姐，三小姐是入宫的，想要送一封信，哪怕是家书来，都不容易，等三小姐在那站稳了脚，有了势力，自然能与小姐与书信来往了。”
“诗思的性子，哪里是会筹谋的，早知她会入宫，我不该太护着她。”
叹息一声，若她能有沈奕恬那样狠辣的心肠，再加上她派去的采薇采荷的圆滑精明，就算不能为自己筹谋许多，但至少也不会受人欺负。
此刻，她倒是有些自责起自己将弟妹们都护的太好。
不经历风霜，哪里能够坚强盛放？
可她原本也没想让沈诗思多能够独挡一面啊，若有人，能够将她体贴收藏，一身珍惜，一身呵护，如那温室里的花朵，也不无为一件好事。
罢了，罢了……事情已定，再去想，已来不及。
正说着，映星前来禀报。
“小姐，九殿下来了。”
“九殿下？他怎么来了？”
“说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小姐，还说小姐您一定欢喜。”
沈君茹拢了拢肩头的披风，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狂风卷着落叶，似乎要下雨了。
她道。
“请九殿下前厅稍候，好茶好水的伺候着，我稍后就来。”
“唉。”
映星应了一声，而后便如一阵风般的快去离去。
她脚程快，没一会儿便去传了话。
沈君茹这些日子在府里，穿着打扮倒也随意了一些，一身清简，也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只一枚碧玉簪子，这些日子又清瘦了一些，款款而来，颇有几分弱留扶风之姿。
前厅之中。
秦氏一听前头来传九殿下来了，连忙让人将秦怀夏捯饬了一番，便牵着先沈君茹一步，赶去了前厅。
凤清风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沈君茹来了，捧着茶盏抬头看来，只见那快步而来的，并不是沈君茹，反而是沈府现在的当家主母，秦氏。
秦氏拉着面上有些不情愿，却不敢言语的秦怀夏，上前几步，与凤清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命妇沈秦氏，拜见九殿下。”
“免了。”
凤清风听过这位秦夫人的名声，并不太讨喜，只是摆了摆手便让其起身了。
倒也没多想，毕竟自己身份尊贵，而秦氏如今又是沈府的当家主母，过来巴结也好，招待也罢，都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秦氏眉眼转动，与凤清风先是虚虚的周旋了几句，又叫秦怀夏近到凤清风身边，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
这秦怀夏要是再长那么几岁，那凤清风便要怀疑这秦氏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可这小丫头，瞧着就很小，他实在不想往那方面想。
“怀夏，你这丫头，愣着做什么？瞧殿下爱吃什么点心，快快与殿下端去。”
“不必如此，本宫不饿。”
“是…是…这还没到用膳时间，那这样，怀夏前两天刚学了个曲子，弹了还请殿下指导一二？”
凤清风简直头大，连忙道。
“不必了，本殿下不擅音律，还是莫要弹曲了。”
“那怎么行？殿下不喜音律，那怀夏你便给殿下舞一曲吧。”
“娘…”
秦怀夏再蠢，此刻也该明白秦氏的意思了，面上一阵尴尬，跺了跺脚，忍不住唤了一声。
秦氏瞪了她一眼，这不识好歹的丫头！
这九殿下虽不会是储君人选，但架不住有钱啊！


第823章 要点脸
以后就算是王爷，也绝对是一个有钱的主儿！
以前她们这身份是巴结不上的，但现在不同了，她现在是沈府的嫡夫人！
虽是续弦，那身份也绝对是抬了好几个台阶！背后还有皇后娘娘给撑着腰！
若是能再巴结上九殿下，结下这门亲事…
呵…以后啊，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便是在这府里想要横着走都可以！
凤清风也微微有些沉了脸色，只是给她三分薄面罢了。
若她再这般不识好歹，可不要怪他翻脸无情！
这沈君茹怎么还不来啊！
这秦氏也太缠人了，可这沈琼的面子，多少还是得给啊！
“哎哟，九殿下您别介意，这孩子啊，就是腼腆，太害羞了。”
“夫人既知她是孩童，又是女子，便不该带她出来与本殿下相见，更不该如此殷勤！”
他冷冷的撇了秦怀夏一眼，那眼神里竟丝毫不避讳的带着几分嫌弃，让秦怀夏一惊，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凤清风当然知道，这都跟秦怀夏这小丫头没多大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迁怒于她！
“殿下误会了…”
秦氏连忙解释，然而凤清风已然冷下了脸去，都说这九殿下是众多皇子中最和善，最没架子的一个，纵然不满，也不该这样当众发怒，半分情面也不留，秦氏一时间也有些慌了，连忙起身。
然而凤清风却一甩袖子，桌上茶盏杯盘瞬间便被扫落在地，发出“哗啦…”脆响。
秦怀夏被吓的低哼了一声，连忙后退两步，低头不语，整个身子都是止不住的发抖。
她是真的怕极了。
秦氏面上也是一白，连忙陪着笑脸。
“殿下…殿下误会了，命妇只是担心怠慢了殿下，这才太过热切了些，这夏姐儿还小，一时间也没往男女之事上想去。”
“夫人这意思，倒是本殿下多想了不成？”
“哎哟，殿下…唉…殿下…殿下…”
秦氏还想再狡辩，然而凤清风二话不说，便甩袖离去，一边还道。
“看来沈公这高门大户，本殿下是攀附不起了！”
说的当然是气话，只是这话若是传出去，沈尚书这面子可没处放！
回头必然是要斥责秦氏不知规矩的！
这个圈子其实说大并不大，想要瞒着点事，并没那么容易！
然而凤清风刚踏出前厅，便与迎面而来的人狠狠的撞在了一处。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凤清风正在气头上，也没看清来人，一顿劈头盖脸的便斥责了起来。
沈君茹被撞的狠了，连连后退了几步，又被莫名斥责，方才稳住身形，还有些头晕眼花，连忙微微屈膝，福身行礼。
“臣女见过九殿下，冲撞了九殿下，臣女罪该万死。”
凤清风这才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自己跑这一趟的目的么！
当即心中暗恼，咒骂自己一句。
连忙抬去扶人。
“哎哟，方才是我不长眼，撞狠了你吧？快起来快起来吧。”
要是将眼前人给撞坏了，六哥绝对轻饶不了他。
“殿下为何怒气冲冲？难不成是有人得罪了你？”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撞疼了的脑门，那光洁的脑门，此刻隐约可见几分红润，显然是被撞的不轻，好在凤清风平日里就不是那等随意责骂仆从的人，否则若是一脚踹下来，他这力道，必然是不会轻的。
提到方才之事，凤清风便气恼的不行，冷哼一声，瞧着身后追来的秦氏，意有所指道。
“你们沈家待客的规矩，未免也太让人招架不起了，又是要小姐抚琴又是要小姐跳舞的，不知道的，本殿下还以为进了什么青楼楚馆呢！”
这个凤清风，许是与那段蓝辰接触的多了，连说话都这般刻薄起来！
随后赶到的秦氏一听这话，面上当即便红了，一半是气恼的，一半是羞愧的！
这秦怀夏若是那青楼里的姑娘，那她是什么？老鸨娘不成？
凤清风见着她，又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与沈君茹说道。
“本殿下寻你有事，只是不愿在这等地方多待，以后还请秦夫人自重！也为你家姑娘着想着想！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别小小年纪将名声都毁了去！”
“殿下…”
秦氏张了张口，面上憋的通红，却是一句话也接不上来，袖中拳头紧握，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皮肉之中，气的那是浑身都在发抖！
却见凤清风怼完人之后，潇洒的挥一挥衣袖，拉着沈君茹便快速离开了。
秦氏气的不行，转身便进了前厅，抬手便砸了几件摆放着的小玩意儿。
看到那缩在角落里的秦怀夏，更是一肚子火气蹿上来！
当即便拉过秦怀夏，一边狠狠的掐着她，一边恼火的道。
“都是你这个小蹄子！没用的东西！为娘这般费尽心思都是为了谁？你倒好！一点用都没有！我还不如掐死你算了！”
“啊…娘…娘不要啊…呜呜…不敢了…女儿再不敢了…”
秦怀夏一边痛的流泪痛呼，一边连连求饶。
外头伺候的下人一个也不敢靠近，只听得里面时不时的传来秦怀夏低低的哭泣声和秦氏的咒骂声。
有些看不过去的下人默默叹息，这怀夏小姐，还真是命苦。
这厢，沈君茹被凤清风拉走，竟直接出了沈府。
这大概是这一个月以来，沈君茹第一次出府，冬梅跟在后头，急切的问道。
“九殿下，九殿下您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
“放心吧，又不会吃了她。”
凤清风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如此说道。
“可是我还在禁足。”
“有什么关系，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父皇就算再有气，也该消了，你也这么久没出府了，有人想你都快想疯了！”
“莫…莫要胡说…”
沈君茹面上一热，那人才不会规矩，她便是不出府，他也有一百种法子翻墙入院。
不过，总归不是那么方便就是了。
凤清风眯着眸儿，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我是说我，你以为是谁呢？”
“殿下就是爱开玩笑，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第824章 家书抵万金
“呐，我说了，必然是你所期盼的，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给了你，你立马便转头回府了。我这次可是受人之托。”
“什么啊？”
越是这样，沈君茹这心里便越是如猫爪抓一般的痒痒。
至于这是受何人只托？
沈君茹心里隐隐是有些猜测的。
外头早准备好了马车，本就是打算将人骗出，一步步的引入套，然后打包带走！
凤清风神秘一笑，道。
“这次不去摘星楼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便将沈君茹塞进了马车。
后头，冬梅急切的想要跟上，又不放心的将映星映月给抓了住。
凤清风哪管带几个丫头，只要将沈君茹带去便是完美的完成任务。
马车缓缓行驶出沈府门前。
沈君茹挑着帘子瞧着外面不断后退而去的景色，一个月没出来，街道上多少有了些变化，人人都换上了冬衣，街边的小食冒着滚滚热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热闹了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不由的，面上便带了几分笑意。
凤清风又摸出他的那把折扇，摇摇晃晃的说道。
“这就对嘛，出来走走多好。人瞧着都有生气了。”
沈君茹笑道。
“是陛下禁了我的足，可不是我不愿意出来。”
“你若是想出来，还能没法子？我看你就是不愿意出来。”
沈君茹无言反驳，陛下是让她闭门思过，又不是将她囚禁，更没有派人看守，想要出入，自然是有法子的。
只是…确实是她近来不愿走动罢了。
“罢了，不说这个，你是要给什么与我？”
瞧着也出来有些距离了，凤清风“唰～”的一声收起折扇，笑眯眯的在袖中摸了摸，而后，抽出一封信笺，在沈君茹面前晃了晃。
沈君茹眸中闪过一抹欣喜，会是诗思的来信么？
她连忙抓过那封信笺，信封上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一时间，整个便湿润了眼圈，她知道，这封信笺能够传入她的手中，得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展开信封，熟悉的字迹印入眸中。
“家姐安否？一别数月，不知家中是否一切安好。一路而来，山水迢迢，皆是我从未见过之景，我感叹乾国之大，钦佩山川之辽阔，当我站在漠北的山川之上，我便不再后悔当初的选择了，我这一生，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嫁人，生子，过着一般女子的生活，总也算是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不负此生了。如今已入燕国境地，再有两日便能抵达燕国都城，我想，等阿姐收到我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入了燕国皇宫，有采薇采荷在，她们仔细又周全，只是阿姐身边无人可用了。柳将军也很厉害，知你会派人照顾他的父亲，更与我等表示了忠诚，是可用之人，我打算将采薇许配与他，只是我刚入燕宫，身边不能无人侍奉左右，打算过两年再为她与柳将军办事，届时，采薇为我身边一宫女官，许给柳将军，也不算高攀了。我一切安好，家姐勿念，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中姐弟与父亲大人。望阿姐多保重身体，期盼来日相见。代我向父亲与阿钰问好。”
寥寥数语，皆是问候之语，没提及一句她沿途所遇到的种种事情，更没说她遇险一事。
沈君茹看完信笺，面上的笑意就没减淡过，将信笺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贴身收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凤清风臭屁的邀功道。
“怎么样？现在可以放心了吧？我说了，是你所想要的东西。”
“是…是，有劳九殿下了，九殿下最最厉害，是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
沈君茹心情好，自然不会吝啬自己对凤清风的夸赞。
竖起大拇指儿，对着凤清风比划了一番，可让凤清风嘚瑟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沈君茹笑着抿唇，一双黑眸闪闪发亮的看着凤清风，对着他低声道。
“殿下，您的尾巴，可得藏好了。”
凤清风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在取笑他呢！
折扇合拢，那玉柄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你这是过河拆桥。”
沈君茹不恼，只是揉了揉光洁的额头，笑道。
“殿下是如何得到这封信笺的？”
“你忘了，本王在漠北几城都有产业，说到这个，上次还被你的一张空手令忽悠去了不少米粮！”
一提起这个，凤清风便要开始算旧账了。
而沈君茹一听他开始翻旧账，连忙挑了帘子向外头看去，岔开话题道。
“哎呀，这是要往哪去？出城了？这天寒地冻的，出城做什么？晚上可赶得及回来？”
“放心，明珠会差人去与沈公说的，就说你两出城进香去了，你都好些日子没出门了，沈公心里也不是滋味，巴不得你能出门散散心呢。”
沈君茹一愣，“你们这是早有预谋？”
她只是没想到，父亲原来也是会担心她的。
凤清风“嘿嘿…”笑了笑，道“上了贼船，你就别想跑了。唉，别岔开话题，你骗走的可不是一石两石，叫我损失不少，你说说你要怎么赔我！”
沈君茹无赖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模，两手一摊，摆明了“我就是耍无赖，你能奈我何？”的样子，道。
“我可一粒米都没碰啊，都是你六哥派人运走了的。”
言下之意，你要找，找你六哥去。
凤清风本也没打算真让她赔，不过是笑闹之言。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得清的，他赚这么些银子，不就是为了富国强民么。
他就想瞧瞧这沈君茹能无赖到什么地步。
果然没叫他失望。
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无赖鼻祖了。
很快，马车在一座山庄前停下，山庄建在半山上，虽已入冬，但还未落雪，两道轻松葱绿挺直，尚未覆上白衣，伸长了树干，似迎客一般。
竟在山庄前栽种了几颗迎客松。
山庄的大门做的并不是很气派，甚至不留意的话，还以为是什么破落小祠。
上头挂着一只门匾，写着潦草两字。
“泉庄。”
何为泉庄？


第825章 温泉
入得门后，才发现里面的别有洞天。
比起外面的简朴，只一门之隔，便犹如天囊之别，青石铺就的小道，蜿蜒至看不见的尽头，两旁多是假山和青松，隐约可闻鸟语声声，婉转空灵。
林深之处，隐约还能听到琴音瑟瑟，一时间，竟如入画中之境。
沈君茹沿着石板走去，再转身时，却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
“殿下…九殿下？”
这人真是奇怪，将自己骗来，转眼间人却不见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君茹倒是不担心，只是不知那林深之后，还有谁人。
缓缓入得林去，循着阵阵笛音，离的近了，便越发能将曲调听的清楚入耳。
竟是那般熟悉之乐，前世，这笛音陪伴自己走过了那最难熬的几年，直到自己油尽灯枯。后来，再相遇时，也险些因为这笛音而将人误人，以为林良笙便是前世那吹笛之人。
毕竟，当时身在林府，说是林良笙，她倒是更信服一些。
远远的，看着不远处落叶纷飞的地方，那高大熟悉的身影默然而立。
驻足凝望，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玉笛，薄唇微扬，带起一抹浅笑。
“你来了？”
“叫殿下等候多时了。”
说着，沈君茹便入了他身后的竹屋，竹屋虽简，但五脏六腑俱全，挥袖在小桌前屈膝而坐。
桌旁燃着小炉，上头温着姜茶。
沈君茹微微皱了皱鼻头，显然是有些嫌弃。
这些日子在府里，天天被灌好几碗，一张口，嘴里都是那姜茶的味道了，能不嫌弃么？
凤珉在她对面落座，伸手便倒了一杯姜茶放在她面前，看着沈君茹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笑道。
“喝掉。”
“能不喝么？”
“一路过来，风霜露重，喝了暖暖身。”
沈君茹嘀咕一声“若早知道是要我来喝姜茶的，我便不来了。”
“你说什么？”
凤珉挑眉，分明是将沈君茹的话听入了耳中，还问！
沈君茹连忙捧起那只马蹄杯，眉眼弯弯，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说正好有些冷，喝了驱寒。”
而后便没出息的捧着小杯子，小口小口的将杯中熬的浓郁辣口的姜茶给喝了大半。
正想放下杯子，悄悄用眼神瞧着凤珉，只听凤珉“恩”的一声轻哼，她连忙捧着杯子将杯中姜茶喝了个干净。
嘴里火辣辣的，这姜茶熬的浓度，可要比府里重上许多。
刚放下杯子，便看到凤珉又抬手拿了炉火上烧的正旺的姜茶，沈君茹“哎呀…”了一声，手连忙盖着杯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祈求一般的看着凤珉。
“殿下～”
竟是撒娇了。
凤珉心里一麻，受用的很，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三分弧度，却还是抬了抬手，道。
“拿开。”
“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方才在府中才被冬梅灌了一碗，我现在略微一晃荡，都能听到满肚子的水声。”
这形容，倒有几分可爱。
凤珉这才将暖壶放回火炉上。
沈君茹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里，便又听凤珉说道。
“那，等一会再喝。”
“啊？”
沈君茹瞬间便垮下了脸，懊恼的趴在桌子上，脸蛋憋在略有些凉意的小桌上。
凤珉抬手，一边抬起她的脑袋，一边说道。
“桌上凉。”
“那…同样有暖身效果，不如将姜茶换成别的？比如…我们许久没去的那家小酒馆的花雕？再不济，竹叶青也可以吧？”
凤珉在她的鼻头上捏了捏“没想到你瘾儿这么大。”
沈君茹皱着细长柳眉，张口便要轻咬他的手指，一时间竟这般闹腾了起来。
片刻之后，有侍女前来回禀。
“殿下，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恩。”
凤珉应了一声，而后轻挥衣袖，拉着沈君茹起身道。
“走。”
“这是要去哪？”
沈君茹不明所以，然而还是被凤珉拉着出了竹屋，而后一路沿着竹林前行，很快便看到了一处林间温泉。
沈君茹一愣，面上有些微红，饶是被凤珉牵着，还是后退了半步。
“这…这不好吧…”
“这座山下是有泉脉，此处便是泉眼所在，温度适中，冬日泡泡于身体有益。”
沈君茹想起，当初在秋水山庄的时候，也见过凤珉泡温泉。
这人，还挺会享受！
那秋水山庄就在山的另一侧，想来那处的温泉便是由此处引去的。
沈君茹红着脸摇了摇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凤珉抓的牢牢的。
“听话，冬梅说你近日畏寒，手脚时常冰凉，这才刚入冬便如此，待再冷些，便是狐裘炭火都暖不了。”
“又是冬梅说的？我都要怀疑，这丫头到底是我的婢女，还是你放在我身边的眼线了。”
沈君茹咕哝道。
要不是冬梅自小与她一块长大，相伴了足有十六年，她真要怀疑冬梅是不是凤珉的人！
“她也是关心你。”
“她啊，就是梅嬷嬷。”
咕哝着，被凤珉牵着去了温泉旁搭着的一个竹屋，里头熏了香，还有两张卧榻，甚至还有床柜，边上还放了些糕点，柜子里放着几套衣衫，绸巾，以供换取。
让沈君茹惊讶的却是，那几盘点心边上还温着两壶小酒。
她“啊…”的惊呼出声，连忙松开凤珉的手便扑了过去。
要说禁足这些日子，她最思念的，除了远去的那人，便只有小酒馆老夫妇的这一口酒水了。
这些日子，一直喝姜茶，喝的胃里都火辣辣的。
连忙倒了一杯小酌一口，酸酸甜甜的，一点也不辛辣。
“咦…”
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只听凤珉随后道。
“此乃梅子酒，阿婆新酿的，纯度虽不高，但也要少喝些，正是因为口感酸甜，才将酒的辛辣掩盖，更容易喝醉。”
说话间，沈君茹又喝了一杯，若不是凤珉阻拦，她都要再倒第三杯了。
凤珉摁着她那不安分的手，换来的是沈君茹哀求撒娇一般的眼神。
那眼神，若凤珉不够坚定，必然是会心软的！
轻咳一声，撇过了眉眼，不与她直视，却果断的道。


第826章 一套又一套
“都是你的，不急着喝，先去将衣衫换了。”
一提到换衣衫，沈君茹的面颊又红了。
两抹红霞飞上脸颊，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要是还没一点反应，那还是男人么？
此番模样，再拒绝已然是不可能的。
只得推了推凤珉，软声道。
“那…那你出去…”
凤珉本还想笑闹她一番，可看着她这般羞怯模样，喉结翻滚，面上瞧着再正经不过…再待下去，受罪的恐怕是他！
清了清嗓子，道。
“好，若有什么需要，外面有伺候的丫头，唤她进来就行。”
“知道啦…”
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双手推着凤珉，便半推半就的将凤珉给退了出去。
而后才关上门，将柜子打开，当看到里面的衣衫时，当即便黑了脸。
这…这都什么玩意！
难道要她穿着小衫和里裤便浸那温泉水？
当即便唤了一声。
“外面的丫头，你进来。”
“是。”
那丫头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瞧着沈君茹手里拎着的那款浅粉色牡丹并蒂小衫。
“是要我穿这个？”
那丫头连忙垂下眼眸去，道。
“这些都是殿下准备的。”
“什么？”
都是凤珉准备的？
他竟还有这癖好？
原来，他喜欢这款调调的？
沈君茹面上又红了…这会儿整个脸颊都火辣辣的红，都快烧成猪头了。
“我不穿。”
将那小衫丢回柜子里，沈君茹嫌碍眼一般的将柜门关上。
“小姐，您若是不穿…不方便…”
总不能穿的整整齐齐的浸那温泉吧？
那都成了什么样子？
这其实跟澡桶一个意思。
“那便不浸了。”
“小姐，殿下为了今日准备了许久，还望小姐莫要辜负了殿下的心思啊。”
那丫头连忙劝道，瞧着沈君茹面上有所动摇，连忙又道。
“再者，这池子里只会有小姐一人，穿一件两件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的？只我一人？”
“是，殿下吩咐了，不允许旁人来。”
言至此，沈君茹面上才稍稍缓和了些。
那便罢了。
“那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对了，将这些点心酒水都搬到池子边上去吧。”
“是，小姐。”
丫头应了一声，而后便将酒水点心一一搬出。
沈君茹这才挑了一件看上较保守一些的小衫和里裤换上，外头罩了一袭薄纱，将身形沟勒的若隐若现，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整个人显得竟带了几分妩媚。
她悄然打开屋门，确定外头之后伺候的丫头之外便再无二人，连凤珉都没瞧见，这才放轻了手脚走了出去。
丫鬟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伺候着，手里还捧着一匹厚一些的毛毯子，是等会为沈君茹擦拭裹身用的。
“小姐，外头这件便脱了吧。”
沈君茹没吭声，只是半蹲下去，手指轻触水面，试了一下温度，确实不是很烫，然后缓缓踏入温泉池中，里头有坐着的地方。
她舒服的喟叹了一声，靠在温泉池壁上，双臂微张搭在两边。
捏了一块点心轻咬一口，而后再眯上一口梅子酒，简直…快乐似神仙！
泡了一会，将她整个人都泡的有些懒洋洋的，整个人的精神便松懈下来了，一松懈便渐升困意，连有人缓缓靠近都未察觉。
直到听到“哗啦…”一声水声响起。
沈君茹才猛然睁开双眸，一脸惊愕，带着几分戒备的恐慌。
但看清来人之后，那份恐慌便成了羞恼！
凤珉正带着一脸笑意靠在温泉池壁上，离她紧一步之遥！
“你！”
沈君茹连连后退一些，险些不稳，倒入水中。
凤珉连忙抬手将人捞了住，这一退，一扯，一拉，一扑间，转瞬间沈君茹便以尴尬的姿势贴在了凤珉那已然了的胸脯之上。
纵然他穿了衣衫，但湿了的里衣，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甚至隐约都能看出胸前的皮肤和旧伤痕。
而她的掌心，正贴在他的胸脯之上，薄薄的衣衫，根本阻挡不了什么。
一个笑的如狡猾得逞的老狐狸，一个满脸惊慌如被猎人抓住的小白兔。
这兔子入了狼窝，岂还有跑了的可能？
“你…你…你…”
沈君茹一时间都有些结巴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凤珉挑眉“怎么？”
“你不是说，不会有旁人么！”
骗子，大骗子！
“是啊，这里，还有旁人么？”
言下之意，除了他，没有旁人！
这是在跟她玩文字游戏！
沈君茹又气又恼，挣脱不开，便在凤珉的胸膛上狠狠给了一拳头。
动作间带起阵阵水花！
“你这个骗子！”
“我如何骗你了？你我这般，也是迟早的事。”
“那…那也不是现在！”
沈君茹咬了咬唇，心脏却“噗通噗通”的狂跳，却见凤珉喉结阵阵翻滚，轻笑出声。
“你放开我些，我不泡了。”
“这梅子酒都还没喝完，你舍得走？”
“梅子酒也没…没…重要。”
中间那两个字，她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抿了唇，挣脱开凤珉的手臂便起身想离开。
然而，却见凤珉慢斯条理的抿了一口梅子酒，而后在沈君茹刚要踏出池子的那一刻，猛然拉了她的手臂，一拉一扯。
沈君茹丝毫没有防备，被他整个拽了下去。
“哗啦…”一声，溅起层层水花。
“啊…”伴随着惊呼，泉水瞬间便没入了她的发顶，将她整个人淹没，落水的恐慌刚起便被凤珉托出水面，下一刻，她只觉熟悉的檀香混着梅子酒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继而轻轻相触，那星火竟是一触即燃，凤珉霸道的，不容闪躲的夺取她所有的呼吸，相缠间，点点梅香传入口中。
一时间，沈君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任由凤珉揽着她，将她整的七荤八素，险些断了气去。
好一会儿，凤珉将人放开时，已是两厢满面通红，呼吸急促…
眸底压抑着层层火气…像两簇炙热的小火苗。
在沈君茹尚且未清醒时，只听有人在耳边低声说道。
“明日，我便上门提亲。”


第827章 提亲
“提亲？”
沈君茹一愣，面色绯红，双眸带着点点水润，看着凤珉。
两人此时的姿势还有些尴尬。
沈君茹有些不习惯，微微推了推他。
“你不会还要拒绝吧？”
“也不是…”
“这一波三折，本王是再等不了了，再等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问题，君茹，你该知本王心思，如磐石绝无转移。”
“妾当如蒲苇…”
蒲苇韧如丝…
“只是，我孝期未过，当初便是以这缘由拒绝了皇后，如今太子已逝，皇后一蹶不振，但她终究还是皇后，我若是此刻便应允了你，无疑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如今不管是沈府，还是你与我，局面与我们都不算有利，虽还没到举步维艰的地步，但也绝不宽裕。再者…阿钰与郡主的婚事刚定下，若无意外，最迟明年，阿钰过了孝期，便会参加明年的春闱科考，以他的学识，连夺三魁可能性虽不大，但考取个功名也不是难事，再不济，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在朝中谋个职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便该准备迎娶郡主过门了。”
乾国民风较为开放，女子和离或是丧偶改嫁都是可以的，甚至还有些鼓励改嫁一事，毕竟寻常人家，求娶一名女子并不容易。
虽一般人家也都是按着长幼顺序来嫁娶的，但也有例外的，并未被条框定死。
这是几代统治者累积下来的。
越是强大有势的国家，民风越是较为淳朴大度，这也是事实。
再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都是可以通融的。
民间还有换妻一说，便是若两户人家都各有儿女，便会将女儿互相换上一换，各自为他对方媳妇。
还有卖了女儿做了别家媳妇，再拿着这钱，给家里兄弟去娶旁人家的女儿。
这也都算是屡见不鲜的事了。
手指挑起她鬓脚的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凤珉叹息一声。
“你总是这般，要将后面的步子算的明明白白才肯放心。”
抽回自己的发丝，沈君茹红唇微扬，终于与他拉开了些距离，靠在池壁上，伸出细长的手臂给自己倒了杯梅子酒。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倒是饿了。
一口酒，一口点心，美哉！
而后交叠着双臂，撑着自己的下颚，眼波流转，笑道。
“没办法，生就了这副操心的命。我是家中长女，母亲不在，我不为家里操心些，难道还指望我那继母？郡主自小是在秦王殿下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不知后宅那些险恶腌趱手段，我应允过瑞亲王殿下，得将这后院清净了，才能托付给明珠郡主。”
凤珉颇为不满的哼了一声，一伸手臂，便又将人揽的近了几分，额头相触，鼻尖相贴，道。
“他惯会使唤人，连本王未来的王妃都使唤。”
“他可是你皇叔。”
“那又如何？本王这偌大的后宅，也需要有人来帮着操持打理，更需要一个女主人。”
“殿下若是需要，又岂差我一个？我想，那秋姑娘可愿意着呢。”
“呵…吃醋了？”
“没有。”
“还说没有？”
“她是伤患，我与她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再者，当初她也是为了你才中了毒，导致面容尽毁…原本，该是多漂亮的一个姑娘啊。”
沈君茹叹息道。
瞧着秋瑞雪的五官眉眼，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若不是脸上那些骇人的毒疮，又何须至此？
性格也生生被磨成了这般。
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沈君茹确实是有些心疼的。
但…凤珉只有一个，她实在容不下他会因为愧疚而纳了一个侧妃。
她要的，喝止是一个名分。
而她分走的，也绝不是一个名分，不是半个人，而是这个人的心和感情！
“本王已经让段神医尽力医治，钱财不是问题。”
“你又不傻，你应当知道，她要的，不仅仅是这张脸，她要的是你。”
“是啊，本王又不傻，本王怎会因为愧疚而娶了她？这样，与她，与我，与你，都是一种伤害。”
“哼，算你想的明白。”
沈君茹喟叹一声，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凤珉大概是这天底下，最了解，也最信任她的人了吧。
很多事情，他相信她能做好，便放手让她一搏。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她说的太明白，他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尊她重她，尊重她的所有选择和决定。
他敬她爱她，明明自己忍的辛苦，却不会强她所难。
这样一个，与心灵相契合的人，错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
“那么，你可是答应了本王？”
“什么？我答应你什么了？”
“不管，本王已经准备好一切，这次绝不会再错过，本王只是来通知你一声，至于婚期，本王可以等一等。”
大不了便像沈钰与明珠郡主那般，先将婚贴和对方的生辰八字互换一下，将这亲事定下，待来年，过了孝期，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行嫁娶一事。
沈君茹还想再说些什么，凤珉却用手指押住她的薄唇，微微摇头。
“本王不想再退让半步了。”
“我…我的反驳还能有效么？”
“呵…反驳无效。”
欣喜的笑出了声，凤珉的笑意都快掩不住了，一把将人抱了住，总算等到她松口了！
泡的久了，不免有些乏累，沈君茹推开粘人的人，谁能想到，堂堂秦王殿下，竟是一个粘人的家伙！
她甩甩湿透了的薄衫，便上了去，凤珉想要跟上，却见沈君茹动作极为迅速的将袍子裹了住，而后瞪他一眼，道。
“你再泡会，我去换衣衫。”
“哎呀，这入冬了，再泡会呗，对身体好。”
信你个鬼！
糟老头子，坏的很！
沈君茹哼哼的进了竹屋，自己原本穿来的衣裙已经被婢女收走清洗去了，屋内还准备了一桶铺着花瓣的浴桶，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她稍稍梳洗一番，便换上了早就准备了的衣服。
是一袭羽蓝色的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青丝倾泻如瀑，面上脂粉未施，皮肤因水汽蒸腾，而略显红润，吹弹可破，美的不可方物。


第828章 携媒上门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沈君茹一惊，连忙将肩头薄衫拉上。
“谁？”
“除了本王，还能有谁？”
“你不再泡会？”
“本王有些寂寞了，想问问夫人换好衣衫没，可否陪本王闲话家常一番？”
完了，沈君茹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谁是你夫人”，而是“谁要陪你话什么家常”！
这样的转变很可怕，仿佛她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自己与凤珉的关系。
连忙将自己衣衫穿好，她隔着竹门，道。
“殿下稍待。”
上下整理了一番，确定没有缺漏，才打开了门。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门外，哪里有凤珉的身影，反而是一只乖巧的小不点，正端正的坐在那儿，见着沈君茹的身影，再也忍不住，撒开了腿儿便奔了过来，哼哼唧唧的围着真君茹转悠了一圈又一圈。
沈君茹一阵欣喜，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涩之感。
缓缓蹲了下去，将激动的小将军抱入怀中，小将军开心极了，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满眼都是沈君茹，咧开的大嘴，疯狂的吐着舌头，哼哼唧唧的，像是要哭了一样。
她从未将它当做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反而更像宠物，像家人多一些，只可惜，她却不能护着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
护不下沈诗思，护不下的太多太多了…
小将军似乎感觉到了沈君茹的不开心，竟然在她怀里蹭了蹭，湿润的鼻头碰了碰沈君茹，似是在安慰她。
沈君茹抱着小家伙，扯了唇瓣，笑道。
“好久不见，小家伙。”
似乎受到了沈君茹的招呼，小家伙委屈兮兮的靠在沈君茹的坏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忽而，身后传来凤珉低沉的声音，道。
“嫁给本王，你便能日日与这小家伙相见了。”
沈君茹想，这家伙大概是早有预谋。
将小将军送给她，培养出了感情，如今是有了人质在手，她想不从都不行了。
沈君茹抱着小家伙转身看着他，一手在小将军的后背轻轻顺着毛。
“这些日子，可有好生照顾它？”
“本王比照顾本王的踏雪都没它仔细。”
踏雪是凤珉的那匹马，跟随凤珉上过战场，受过伤的老马！谁都知道，凤珉对这匹马，犹如待兄弟亲人一般，闲暇时，还会亲自为其洗刷喂食。
沈君茹抿唇一笑，低头看着委屈的还在哼唧唧的小家伙。
“放心吧，总不会拖的太久。”
她知道，之所以这般被动，一是她能力所缺，二是…权利！这天底下，最难得的便是权利，可人人最想得到的，也是权利！
只有手握权利，才会无人敢欺！
比如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这般身份，谁人敢给他气，给他委屈？
便是当今圣上都忌惮三分！
为何，她不能成为让人忌惮的人？
反击…只是迟早的事。
……
两日之后，凤珉一早便带了媒人，生辰八字，以及三书六礼等，又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师，太学院太傅许渊，前来做这个保媒人。
沈君茹因一早就被凤珉提前告知了，当小丫头着急忙慌的跑来，一边欣喜的叫着。
“小姐，小姐，秦王殿下上门提亲了…”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意外，坐在铜镜前，在首饰盒里挑了一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递给正在给她梳着头发的冬梅。
这还是自夫人走后，小姐第一次主动挑出一些颜色艳丽些的配饰呢。
想来，小姐是很欢喜的！
“老爷和夫人都去了前厅，秦王殿下还请了太学院的许太傅来，三书六礼，一样不缺呢。”
“他可真是够面子，竟然能将许太傅给请动了。”
沈君茹抿唇浅笑，由着冬梅将披风为她搭在肩头，结果映月递来暖手的汤婆子，外头，艳阳虽高，却依旧寒风凛冽，冻人刺骨。
“去前头看看吧。”
“老爷没来传话，这…这不好吧。”
这丫头是新来伺候的，毕竟身边一下子少了两个大丫鬟，不管是里外的账面，还有好些事都有些觉得人手不够，便将外院伺候的，看着较为机灵的丫头调了两个来，谁知…呵…总是差强人意了些。
“无事，走吧。”
这话，不仅是对那丫头说的，也是对冬梅，显然冬梅是将这丫头记在心上了，想着晚些时候好好教一教，小姐身边的丫头，总要能明白小姐的脾性。
小姐既已决定的事，便不容置喙。
沈君茹一行正去前厅的路上，迎面却与一青衫女子撞了个正着。
那女子行色匆匆，走的极快，“哎哟…”一声，便后退了几步。既不行礼也不道歉，竟直视着沈君茹，撞着人了，半点道歉礼貌都没有。
瞧着是个面生的，也不怕人的样子。
冬梅当即便呵问道。
“你是谁？怎在这里？撞着小姐连个错都不知道认？”
谁知那女子非但没认错，反而还抱着双臂，轻笑一声，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沈府的那位大小姐，陛下钦点的乐善县主啊！”
“你又是谁？”
看来，对方认识她，并且不怕她，那么至少不是个丫鬟。
只是沈君茹并不记得，近来有什么人入府啊。
那丫头抱着双臂，轻嗤一声“我姨母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当家主母？秦夫人？”
“不错，我姨母便是秦夫人。”
冬梅与沈君茹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府里又来了个秦氏的侄女，她怎么不知道？竟无人来禀！是那些下人故意为之，还是秦氏瞒的太好？
冬梅也有些疑惑，看向身后跟着的，有些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便是方才前来通报的丫头，名为“小桃”，刚近身伺候的小丫头。
冬梅当即便明白了，看了那丫头一眼，道。
“许是一早来的，与秦王殿下上门一事撞在一处，丫鬟还没来得及禀报。”
沈君茹微微点头，看了那女子一眼，也没兴趣与她纠缠，只道了一声。
“走吧。”
凤珉还在前厅等着她了，她若不去，她的那位继母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凤珉呢！
然而她刚抬了步子，那丫头便又挡在了她跟前，说道。
“喂，你方才撞了我，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这么算了？”


第829章 高攀不起
那女子气势昂扬，大有拦着沈君茹不肯轻易罢休的意思！
“你想怎样？”
“你撞了我，必须得道歉！”
“你…你这个人好不讲理！这里可是沈府，你不过是一个亲戚小姐，也敢如此放肆！”
“呵…沈府便是这样待客的？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怎么？还想仗着身份欺负人不成？”
冬梅还想再与她争执一二，沈君茹却拦住了她，瞧了那女子一眼，道。
“抱歉。”
而后便要离开。
女子微微一愣，没想到沈君茹竟然这样干脆的道歉了，整个人便愣了住。
直到沈君茹跃过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提了裙摆前去阻拦，张开双臂挡在了沈君茹面前。
“你给我站住！我说原谅你了么？你就要走！我来就是要跟你好好算算账！你欺负我姨母，欺负我小妹妹，这笔账，我们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这位小姐，你是什么身份，也有资格在这里放肆说算账？谁欺负谁暂且不论，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为你姨母和小妹妹出头？”
映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小姐早下了命令，不可在府中斗殴，她真想将这不知道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亲戚给踹出去！
那秦氏当自己是什么人啊？
带着女儿改嫁便算了，那小丫头虽然包子了点，但好歹不作妖，这哪里来的表小姐，真将自己当根葱了还是怎么的？也敢在这大呼小叫，说什么算账，什么出头之言？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沈君茹冷然瞧了那女子一眼，对映星道。
“来者便是客，规规矩矩作客，沈府欢迎，若是来捣乱的，映星便送客吧。”
“是！”
映星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而后便眯着眸儿看向那位姑娘，对方微微后退了几步，有些慌张，也有些戒备的看着映星。
“你！你别过来，我父亲可是功勋侯！”
“功勋侯？”
沈君茹离开的脚步微顿。
功勋侯管豹，布衣出生，那可真是自己从战场上争来的功名，有今天这个地位，全部都是拿命换来的。
然而沈君茹记得，功勋侯夫人曾是功勋侯直属上司将军的女儿萧氏，当初功勋候还是一个小史的时候，萧将军看中了管豹，便将女儿下嫁与他，而后管豹也争气，几次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才得了这样一个功名，封为了侯爷！
眼前这位…既唤秦氏为姨母，便证明其母与秦氏是姐妹，瞧年纪，也不会是那位嫡出的女儿，当即便明白，是个庶出的女儿。
但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侯府庶女的，功勋候又是皇后一派的，怪不得这么嚣张！
看来，是秦氏上次自觉失了面，大概是进宫向皇后哭诉了一番，又与那位姐姐通了气。
长辈的不好出面教训，便派了这小辈的来为秦氏助助阵！
然而，映星才不管她什么侯什么爷呢，她连那猪头小侯爷都敢蒙着袋子揍一顿，还怕得罪一个小姐不成？
然而刚准备出手，便听沈君茹说道。
“住手。”
映星住了手，管琥珀面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怎么样？怕了吧，我父亲…”
话音未落，沈君茹已然走到她面前，轻笑道。
“功勋侯是么？好，我会亲自登门，请教一下侯府的夫人，是如何教导一个庶出的小姐在别人府中这般放肆没有规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功勋侯的规矩便是如此…没规没矩！”
“你！”
琥珀一听沈君茹直接点出了她庶女的身份，还说出这样的话，当即被气到了！也有几分惊讶。
她如何猜出自己只是庶女的？
难不成她见过长姐那个小贱人？
疑惑刚起，然而沈君茹并未打算恋战，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她还想再追上去，然而映星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横在她面前，冷声道。
“这里是沈府后院，我未伤你半分，但若你自己撞上来，将自己的脖子或者身上脸上撞出个血窟窿，那我可没办法，毕竟，是你自己自找的！”
映星说着还将长剑往她面前送了送，吓的琥珀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看着沈君茹走远了的背影，气的直跺脚！
这该死的，看来真厉害的很！
哼！怕什么！府里的姐妹哪个斗的过她的？不过就是个小小县主，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前头，冬梅还不解气，疑惑的问道。
“小姐，你刚才怎么不狠狠的羞辱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一番啊，这里可是沈府，哪里有她撒野的份啊。”
沈君茹抿唇浅笑，脚下莲步连迈。
“她是故意撞上来的，说白了就是找茬，胡搅蛮缠的挡着我的去路，而前面，呵…有谁在等我？她怕是奉了咱们那位夫人的命令，特意在那等着我的。”
“啊…原来是这样，夫人也太可恶了！”
沈君茹嘴角笑意不减，继续说道。
“只恐怕，可恶的还在后面。”
事情果然如沈君茹所料，她到了前厅，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到另一边连通着的耳室，躲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来的也恰是巧，正是秦氏的声音响起。
“哎哟，这可真真是不巧…”
秦氏的声音里听上去满是为难，似还带了满满的担忧，说道。
“且先不说，这热孝三年未过，这孝子孝女不能嫁娶，毕竟是亲生的嫡母，若是庶出的便罢了，这祖宗留下的规矩，咱们也不好破坏，老爷，您说是吧？”
她还机灵的将话抛给沈琼，沈琼这一时间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只是撇了一眼那瞧着贤德端庄的秦氏。
许渊许太傅也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
“这也确实，不过现下说的，只是将两人的事给定一定，互换一下生成贴便是了，至于嫁娶，还是待沈家小姐过了热孝期，再具体择选，沈大人，你看可否？”
“许公之意…”
沈琼才刚接上话，便听秦氏又将话打断，接了过去，道。
“不是我们不愿，只是我们家这女儿，实在是高攀不上秦王殿下啊。”


第830章 第三次
“这…夫人这是何意？这沈家姑娘贤名在外，怎就高攀不上了？”
许渊疑惑道。
而一旁的凤珉却只是捧着茶盏，低头喝茶，竟是一点也不着急，不上心的样子。
许太傅都要以为，这要娶媳妇的是自己，而不是眼前的这位爷了！
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秦氏一脸为难道。
“外人的话哪里能信？秦王殿下英勇善战，如今正是得陛下圣宠，我家姑娘都已及笄了，这年纪确实不算小，再等上一年，实在是太久了，实在是不敢耽误殿下啊。”
“哼！”话音刚落，凤珉冷哼一声，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撇了秦氏一眼。
“本王给夫人一些薄面，才在这听你数落了沈家小姐种种不好，如今看来，继母便是继母，你到底是见不得别人好呢，还是不希望君茹嫁给本王？还有，沈公，她虽是你的续弦，但君茹也是你的女儿，你便任由她这般诋毁，毁了这一桩姻缘才甘心？”
沈琼也被指了名，先是一愣，而后老脸一热。
这秦王殿下，还没将人娶到手呢，便护了上！
要不是今天凤珉是来求娶的，秦氏自觉自己好歹也是继母，算的上是长辈了，好一番拿乔，故意摆着架子，这要是换做平时，哪里敢如此对一个王爷？
被怼了一番，当即也憋红了张脸，手中茶盏险些都没端住。
屏风后的沈君茹忍不住抿唇浅笑，她笑的还算含蓄了，一旁的冬梅都忍不住捂着唇儿窃笑了起来。
只听凤珉起身，拂袖，又道。
“本王前后来了三次，第一次未等到沈公便先行离去，是本王之过，第二次，东西都备好了，还未入门，便收到了她险些成为和亲公主的消息。第三次，便是这次…”
什、什么？
还…还有这事？
沈君茹竟是半点都不知道。
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忍不住叹息出声，他们这一路走来，当真是不易。
耳边又传来凤珉的声音。
“这第三次，本王可不想再白白跑一趟，这门亲事，说白了，本王势在必得，若沈公与夫人不答应，本王便进宫揍请陛下，请圣上恩赐，到时候也不是不可以。沈公意下如何？”
到时候便是陛下亲自赐婚，那殊荣更盛！
既是陛下亲赐，便不能出现“和离”或是“休妻”这样的事情来！
秦氏一听，一手立马扶住了椅背，一张脸都憋的红了！
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琼狠狠一瞪，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倔强道。
“我们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这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总也得问过小姐的意思，老爷，您说是吧？”
沈琼撇了她一眼，面色微沉，心里谈不上多欢喜，但也没有被逼迫的气愤。
只是撇了身旁的管事，道。
“去将小姐请来。”
“唉。”
管家干脆的应了一声，便差人去唤沈君茹。
沈君茹刻意稍等了片刻才出去，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着急。
款款而来，对着在座几人微微屈膝，行了礼。
“君茹见过父亲，夫人，许太傅，秦王殿下…”
一一屈膝见礼，那礼数行的是半点也不差，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许太傅看的都满意极了，一手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这位乐善县主的名声，他是有听过的，自家夫人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说是谈吐有学识，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教养风范，不输其母年轻时的风范。
他夫人眼光很是毒辣，看人向来很准，只可惜，他家中并无婚孩儿，否则早就上门提亲了！
然而秦王凤珉也是他的学生，今日却为学生保媒来提亲。
却没想到，这秦氏夫人竟是这般的，瞧着也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不大度！
而沈君茹却是让他意外，似乎要比传言的更好一些。
“今日之事，你可都知道了？”
沈琼问道。
“是，女儿都听说了。”
“好，那唤你来，便是想问问你自个的意见，你意下如何？”
沈君茹面上带着几分羞怯，看了凤珉一眼，凤珉也在看着她，眼神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沈君茹便慌忙移开了视线。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真的藏不住的，而恰好，我喜欢的人，也在喜欢这我。
沈君茹红着脸颊，声缓且温柔的道。
“一切，全凭父亲做主。”
一般女子若是同意了，便会如此回，可若是不同意…那就是“小女还年幼，想要再陪父母几年”便明确的拒绝了。
沈琼心里也有了数，笑了笑，正欲言语，一旁的秦氏还想再从中折腾折腾。
“老爷…您可是忘了四小姐？多好的一个孩子，这一入皇家，便再也没出来过。还有二叔家的恬姐儿，如今是恬嫔了，恩宠时，那是风光无限，一旦厌倦了，如今连娘家都遭到了连累…老爷，且先不说这辈分问题，茹姐儿可是咱们沈家唯一还在身边的女儿了啊。”
秦氏的话说的可真是太“及时”了，无疑是在沈琼的心头上捅了一刀，想起沈香凝，那凄惨的下场，尸骨无存！想起远嫁的沈诗思，这哪一个不是他疼爱过的女儿啊！
这沈君茹是嫡长女，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疼爱的女儿，更不舍让她遭那些罪！
若今日来提亲的，是他看中的赵润之，他早就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沈公…”
凤珉见沈琼脸色微变，心中便道不妙。
然而，下一刻却听到沈君茹的回应。
“父亲…”
只见沈君茹提了裙摆对着沈琼跪了下去，背脊却是挺直的，她柔弱，却坚定的说道。
“女儿这一辈子若要嫁一人，那除了秦王凤珉，便再不会嫁旁人，往后余生，女儿相信他会善待女儿，还望父亲能够成全。”
说罢，便对着沈琼磕头拜下。
这一下，不仅是凤珉惊了，在场众人都惊了，就连见多识广的许太傅都愣了住。
这还是头一次见着姑娘这么主动的。
沈君茹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他来了三次，却失望的离去了两次，这第三次，总不能再让那个他失望。
他为了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这最后一步，也该让她来走了。


第831章 病来如山倒
谁都没想到沈君茹会当众说这些话。
当真是连姑娘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沈琼与秦氏都是一愣，而后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沈琼摆了摆手。
“女大不中留啊。”
“老爷，您可不能…”
秦氏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却被沈琼给打断了。
“这门婚事，老朽同意了，秦王殿下的为人，老朽与许公都看的清楚，总算…总算还能留在京城，留在老朽身边。”
沈琼忽然就有些哽咽，想起自己那两个无缘的女儿。
沈君茹也没想到，沈琼竟会是这等反应，当即，抿唇，对着沈琼便磕头拜了下去。
凤珉见状，也跟着撩了袍子，对着沈琼跪下，磕了一头。
秦王这一跪，分量十足！
他可是王爷，是皇子！
跪天跪地，跪皇上！
沈琼这一拜，受的有些慌，连忙便要去将人扶起。
许渊却是“哈哈…”一笑，捋着胡子，笑道。
“沈公，这一拜，你受得起，秦王殿下要求娶的，可是你的掌上明珠啊。”
沈琼也跟着“哈哈…”一笑，将人扶起。
这结局，倒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秦氏一人，恨的咬紧了牙，但事情既已如此，她若再加以阻拦，不免便显得有些无理取闹，甚至还可能会落下一个善妒的恶名。
婚事落定，自是各自欢喜。
凤珉心头的一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只待她孝期一过，便将人迎娶过门！
凤珉上门求娶一事，也没瞒着人，很快便在京城里传来了，人人都羡慕沈家，一门三女，个个都嫁入皇族，非富即贵。
眼下看来，倒只有沈家嫡长女，只嫁给了一个王爷，虽近来得了陛下青睐，但到底也只是一个王爷，待来日，总是要去自己的封地的。
相比起另外两个女儿，都成了皇妃，沈君茹的身份，确实要比之低了一些。
然而，各种酸甜苦乐，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消息传到赵润之耳中时，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只是在瞬间，整个人便都愣了住，外头寒风呼啸的卷着，似乎要下雪了。
他放下笔，推开窗，冷风灌入，将屋中暖意吹散，吹拂在他的面颊之上，似刀割一般的疼，然而，却抵不过他心头的冷！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么？
翌日，赵润之便病了，风寒引起的高热不退，伴随着阵阵咳嗽，严重时，咳个不停，整个人都陷入了迷糊的状态。
可叫赵姑母心疼坏了。
请了大夫来瞧，一碗碗的药灌下去都不见效，迷迷糊糊中，终于是将那压抑在心底的名字唤了出来。
“君茹…”
那是他在口中转了千百次，都不敢唤出口的名字啊。
赵姑母心疼之极，却不允任何人去请沈君茹来。
她既是无心的，便是来了又有什么用？
她的润哥儿，便是治好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又该如何呢？
心病还需心药医，便干脆，将他心底的那一点点眷恋给斩断吧！
他回京，本就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唉…”
“夫人，大人再烧下去可不得了啊，奴婢再去请大夫吧。”
伺候的小厮急切道。
赵姑母却只是抽了帕子，擦了擦眼角，而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那小厮，道。
“你去一趟秦王府，找一个叫段蓝辰的神医，将这交给他，他自然会知晓，而后请他务必来一趟。”
那小厮一愣，不明其中缘由，但也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便转身跑了出去。
这可事关他家主人的性命啊！
外头总算是开始落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在这无尽的夜黑中飘洒着点点白色，小厮一路跑着倒不觉得冷，只是露在外头的耳朵脸颊都火辣辣的，像刀割一样的，阵阵发烫。
路上还因为雨雪太大而滑了一跤。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爬起来又往秦王府跑去。
猛的敲着门而，大声唤着。
“来人啊…快开开门，救救我家大人…快来人啊…”
门卫冻的哆嗦，将门打开，撇了那小厮打扮的人一眼。
“你是何人？大半夜为何在此喧哗？”
“奴才是赵侍郎府上的，奴才是来请段神医来救救我家大人，我家大人染了寒疾，高烧不退，若再不退热，怕是熬不过明天早上啊…”
赵侍郎，赵大人？
那可是陛下跟前新晋的红人啊。
只是…
“段神医脾气古怪，这么晚了，一定不会同意前去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如去寻寻旁人。”
虽是二品大员，但终究不是皇室之人，没有资格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就算请了，也大多是一些学徒级别，院判大人们都得是时刻刻的候着为陛下，为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伺候。
小厮一听门卫松了口，当即说道。
“我家主人说，将这个给段神医一瞧，段神医必定会相助的，还请小哥帮帮忙，通融通融。”
说着，将那个小盒子，并着一些碎银一道塞给了门侍。
门卫连忙将碎银子推了回去，一脸严肃的说道。
“秦王府有秦王府的规矩，绝不能私相授受，为了你这点事，搭上我的前途小命不值得，东西我可以帮你送去，段神医肯不肯点头我可不管，这点碎银，你自己收着吧。”
言罢，在小厮千恩万谢之下，那门侍与身侧人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进了院去。
只是这段神医脾气实在古怪，若这贸贸然的上去，少不得要被一顿骂。
门童摸了摸鼻头，正在段蓝辰的阁楼之外犹豫徘徊着，忽而李修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在这做什么？”
突然出声，吓了那胆小的门童一惊，连忙转身看向李修，面上的惊色还未收敛。
恭敬的唤了一声。
“李…李大人…”
“注意你小子好一会了，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回大人，小的没有鬼鬼祟祟，是前头有一个小厮，说是赵侍郎的随从，他家大人病了，想请段神医前去一趟。”
“呵…段神医是何等人？岂是谁都请得动的。”


第832章 冒雪出诊
一时间，李修忍不住轻笑出声。
只是觉得，段蓝辰是个高人，可越是高人，越是孤傲，这怪癖就越多，脾气就越坏。
想请动他，真不容易！
“小的也是这样说的，但那小厮非哀求着小的，还说请小的将这个东西给段神医瞧了，段神医必然会应允，小的也不敢断然拒绝，只得冒险来试一试。”
这小子还挺滑头，将小厮交给他的盒子双手捧起，捧到李修跟前。
李修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雕刻着一朵杜鹃花，瞧着并不怎么起眼。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李修正欲将盒子打开，查看一番，那门童却道。
“大人，这不好吧…”
“入秦王府的东西，务必要查验一番。”
“大人说的是，是小的浅薄了。”
“哼。”
李修轻哼了一声，也只觉得这里头装的大概是什么金银之物吧。
便也没多想，将盒子递给了门童，道。
“去试试吧。”
门童应了一声，便硬着头皮上了阁楼，毕竟人命关天，就算可能被骂一顿，他试了，与心无愧了！
“段先生，您歇了么？”
“大晚上的，做什么？”
“段先生，是赵家先生请您过府一趟，说是赵大人病的重了…”
“病了就找郎中，个个都来烦我做什么，不去不去，快滚！”
屋内，段蓝辰一手捧着一本蓝皮书儿，记载的都是坊间杂闻，一边蹲在炭盆前，手里还捧着一个烤的香喷喷的红薯，美的很呢。
这大半夜的，又是这么冷的天气，谁高兴往外面跑去？
那门童挨了骂，摸了摸鼻头，正准备离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盒子，想起门外那焦急的小厮，终究又咬了咬牙，道。
“赵先生家的小厮还带了和匣子来，说是您见了，一定会去的。”
“不去不去，多少银子都不去，小爷我又不缺银子！”
他是谁啊？段蓝辰，段神医好嘛！多少王侯将相捧着银子在外头等着他，只求他看一眼！
他偏偏就不高兴，治谁，救谁，全凭自己喜好来！
门童再不敢多说什么，叹息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这可不是他见死不救，他只是一个小小门童，帮忙传个话已是尽了力了。
然而，门童才刚转身，忽然，身后又传来段蓝辰的声音。
“等会。”
段蓝辰猛然想起什么，从书本后抬起头来，眯着眸看想紧闭着的房门。
“你方才说，对方是谁？”
“是赵侍郎，赵大人，还带了一物…额…”
话音未落，门被人打开，当即暖意扑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小盒子便被段蓝辰给抓了去。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甚至没有打开，便将盒子纳入袖中，而后转身拎了医药箱，裹了狐裘打了伞便往外走去，一边道。
“快去给我背马，我这就去赵府一趟！”
那门童有些意外段蓝辰态度这么快的转变，但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
毕竟，段蓝辰段先生，便殿下都敬着三分的人啊！
不远处，李修也露出几分疑惑。
段蓝辰的性子如何差，他是再明白不过的，几次请段蓝辰，自己可没少挨骂，这么爽快的就出诊，并且还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段蓝辰也愿意冒着风寒而去。
到底，是那盒子里的金银太值钱，值钱到能让段蓝辰跑这一趟，还是有其他什么缘由？
重点，是那个盒子么？
李修摸着下颚，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而段蓝辰，三两步跨出了府门，小厮见着段蓝辰便要千恩万谢，然而段蓝辰只是撇了他一眼，道。
“你随后跟上。”
看着马被牵了来，迅速翻身上马，冒着寒风，驾马而去。
很快便赶至了赵府。
府里上下早就在等着了，管家连忙将段蓝辰引了进去。
赵润之的屋里火燃的极旺，人在里面待一会都要出一身的汗，身上还盖了厚厚的棉被。
他看了一眼赵姑母，根本无暇顾及她，三两步便跨到了床边，当即抬手将被子掀掉了几床，转头吩咐道。
“将火盆撤走几只，窗子打开一些，不必太大，人也不要聚集这么多，留下一两个照顾就行，再烧些热水来。还有，将他先前喝的药端来给我瞧瞧。”
赵润之一连下了几个命令，众人有些犹豫，看着赵姑母，都在等着她发话。
赵姑母坐在轮椅上，看了段蓝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照做。”
“是。”
很快，屋子里的人又忙碌了起来，开窗的开窗，端热水的端热水，端药的端药。
段蓝辰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那脸红如火的赵润之，伸手一触，当即都被烫着了。
“这么烫…这怕是要将人给烧坏了！”
话语里不免有几分责备之意。
抓过他的手切了脉，微微摇了摇头。
“入冬，风寒入体，自己不当回事，加之心中郁结，由着某个引子一下子爆发出来了，这能不发烧么？”
“那…那要如何？”
赵姑母问道，恰在此时，丫鬟捧着托盘，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给端了上来。
段蓝辰接过，只是放在鼻间轻嗅，便分辨出里面所含之物，道。
“无功无过，那些郎中不敢下猛药，只敢开一些温和调补的，怪不得迟迟不见效，先喂了喝下，烧成这样，怕是也喝不下多少。”
他一边嫌弃的摇了摇头，一边召了人，准备了笔墨纸砚。
而后卷起袖子，重新写了一张方子。
“拿着这个去抓药，现在就去，务必是方子上这几样，不得有任何差池！”
他这方子上的药虽不罕见，但搭配在一块，药性极强，一般大夫怕是根本不敢这般搭配。
有些可能会有所考量，不会将药胡乱配给。
故而段蓝辰才特意嘱咐了一番。
转头，那边丫鬟一碗药汁，果然连半碗都没喂进去。
段蓝辰摇了摇头，打开自己的医药箱子，倒出一颗药丸，塞入赵润之口中，而后又拿出自己那一套银针，端了烛火来，在火上轻轻划动一下，而后便找准了他手臂上的两个穴位，迅速下针！


第833章 旧人、旧事
段蓝辰的医术，在场众人都只是听过，却都没有亲眼见识过，如今只见他手上动作极快，迅速扎了几针，而神奇的是，就在他这几针下去，那原本一直哆嗦着，说着迷糊话的赵润之渐渐平静了下去。
很快，药材抓了来，熬了药灌下，而段蓝辰更是寸步不离，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施一次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赵润之的高烧才褪去，人才算真正的陷入了沉睡。
众人松了口气，尤其是赵姑母，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段蓝辰清洗着手，偏头看了她一眼，而后道。
“行了，既然高热已经退了，就不会再有大碍了，等会我再开一个滋补的方子，好生调养着，只是他原本身子就不算太康健，这次又损了元气，只怕这个冬天都不会好过。”
“你可得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身子亏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滋补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总之，按着我的方子来调养一个冬天，就算不会壮的打死一头牛，也绝对不会那么差了。”
现在这些人，真是，一个个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自以为年轻力壮，自以为啥事没有，结果爆发的时候，来都来不及！
段蓝辰叨叨着，还是多写了两个固本培元，调养滋补的方子。
“他这个身体，说白了，目前是外强中干，早就让他别急着回京了，回就回吧，还非得参加什么科考，这考就考吧，还险些被牵扯进泄题一事，好了吧，作吧，把自己小命给作完就好了！”
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就连赵姑母都嫌弃他烦了！
当即说道。
“你年纪轻轻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到老了不得唠叨死。”
“我唠叨？我唠叨那是为了谁啊，你可真是，用着人了便来请，用不着我了，便嫌我唠叨了？行，那我不唠叨了，我这就告辞。”
说着，段蓝辰还傲娇上了，背起自己的小医箱便要走。
赵姑母忍不住笑了笑，说道。
“别急着走，我叫厨房做了早餐，做了你爱吃的枣泥糕，羊奶炖蛋，还有我亲手做的红糖糍粑。”
段蓝辰原本牛轰轰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还真都是他爱吃的，这老太太，真懂的怎么留住一个人的心！
“哼，我忙前忙后了一个晚上，吃你点食儿也是应该的。”
说着，便转身看着赵姑母，而后忍不住扬起唇瓣笑了。
尤其是当这一盘盘热乎乎的食物端上来的时候，他面上笑意更浓了。
“我吃过许多地方的枣泥糕和红糖糍粑，都不是这个味。”
这个味道，他真的想了好久了！
只可惜，明明都在京城，却还得装作不认识！
要不是这次赵润之并的严重了，甚至隐隐诱发出旧疾来，他想，这老太婆肯定不会派人来找他！
“厨房里还有，你若喜欢，等会便都打包了带回去。”
段蓝辰冷哼一声“用完了就赶人，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想吃了便常来。”
“他不希望重提旧事。”
赵姑母的话，让段蓝辰吃东西的动作微顿，也只是微微一顿，而后便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一口一个红糖糍粑，而后才口齿不清的说道。
“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开心就好，我还是那句话，他若是想要重提旧事，只需登高一呼，自有人应，若不想再提，我们这些旧人呢，也会继续蛰伏，并且不会将往昔之事流传下去，过去种种，到这一辈，就结束吧。”
说罢，他低头又塞了一口糍粑，将嘴巴里塞的满满的，而后便拎着药箱起身，抽出盒子，放在桌面上。
“物归原主。”
“你…”
“哎呀，吃饱了。”
赵姑母刚想说些什么，看着难得一脸正经的段蓝辰，然而，段蓝辰的正经向来是不会超过三秒的。
果然，他下一刻便揉着微凸的胃，眯着凤眸，笑道。
“将厨房里还剩下的都给小爷包上，小爷我忙活了这么一晚上，就这一点酬金，可真是不值，啧啧…”
“呵…这些点心，外头可买不到。”
“是啊，千金难求呢。”
说着，他还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嘴角，而后转身，潇洒的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东方快要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像是一颗巨大的咸蛋黄。
赵姑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耳边回荡着的是他方才的那些话。
若有需要，只需振臂一呼，自有人应。
那桩旧事，也埋了快二十年了，殿下，当真不愿再提么？
……
沈府，凌波院，院中树上压满了白雪，一夜入冬，屋内燃着炭盆，她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景色。
身后脚步声阵阵，由远及近。
“君茹姐姐…啊，不，我该唤你六嫂嫂了才是。”
明珠一边说着，一边蹦跳着便进来了。
肩头落了些雪，将狐裘脱下递给伺候的丫鬟。
屋子里暖和，她搓了搓手，覆在耳朵上热了一会，瞧着沈君茹，咧嘴一笑。
沈君茹回以浅笑，抬手将她发间雪花拍去，道。
“又钻林子里去摘梅花了？”
“是啊，得了几株开的正艳的梅花，我便折了来，为姐姐这屋里添些色彩。”
“你再成天往我这跑，亲王殿下便要来找我要人了。”
“才不会。”
明珠郡主俏皮一笑，接过冬梅递过来的热茶，“咕咚咕咚”便喝了几口。
“好喝，这是什么茶？”
“回郡主，这是我家小姐做的奶茶，泡了一些梅花，是不是清香浓郁？”
“是啊，胃里还暖暖的，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明珠郡主俏皮的样子，惹的众人忍不住掩唇笑了。
郡主郡主将一碗奶茶喝尽，这才说道。
“君茹姐姐，你可听说了？”
“恩？何事？”
“前两日，赵大人家的小厮，连夜去敲了我六哥哥的府门，请了段先生过府，我父王说，赵先生病了，我还以为姐姐你知晓呢，毕竟也是阿钰的恩师，该备些薄礼上门瞧瞧才是。”


第834章 探视
沈君茹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皱了柳眉。
“我竟不知。”
“噢…你不知也正常，我六哥哥那个醋坛子，才不会允许你去探望赵先生呢。”
明珠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捧着杯子一口口的喝着热奶茶，淡淡的奶味，配着点点梅香，好喝极了。
瑞亲王虽对明珠三天两头的往沈府跑，心中不满，可以想到，沈家三女儿是代了自家闺女去了燕国，这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也就平衡了一些。
“胡言乱语。”
沈君茹捏了一块糕点塞入她口中，堵住了她的话。
明珠最爱的便是沈君茹这里的糕点，比宫里的那些大厨做的都好吃。
当即便眯着眼儿，一脸美滋滋的吃了糕点。
沈君茹却瞧着她，瞧的她心里有些毛毛的，连糕点都有些食难下咽。
“君、君茹姐姐，你可别这样瞧着我…可是我最近又吃圆润了？”
“没有，哪有的事，冬天了，稍微圆润些才好。”
“不会吧。”
明珠一愣，当即放下糕点，摸了摸自己的腰，一脸委屈。
“我可不能再圆润了，可…可姐姐你这里的糕点实在太好吃了。”
“无妨，你若是喜欢，日日来吃就是了。晚些时候，请段先生开一剂方子就是了。”
明珠郡主这才又笑眯眯的啃了一口糕点。
而后，沈君茹便将话转到了正题，瞧着明珠郡主说道。
“我寻思着，你说的对，赵先生是阿钰的老师，也帮了我许多，他病了，我该携礼去瞧瞧，你说是吧？”
“是啊，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别告诉我六哥哥，对不对？”
“聪明。”
明珠郡主抿唇，得意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六哥哥的，不过，六哥哥那么聪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那就不让他知道，你会帮我的，是吧？”
沈君茹倒不是怕凤珉，只是赵润之也曾与自己表明心迹，她也婉拒了，该划清的界限也绝没有逾越半步，但若要装作不认识，未免也显得太无情了一些。
毕竟，赵润之帮她许多，她想着，只需恪守本分和礼节，应当是无事的。
只是总归不想让凤珉想多了，就如方才明珠郡主所说那样，那家伙，太爱吃醋了，简直就是个醋坛子。
为着赵润之，可没少与她吃醋。
想到凤珉那气鼓鼓的模样，沈君茹忍不住掩唇轻笑。
明珠郡主倒是爽快的应了下，而后便听着沈君茹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会。
择日不如撞日，沈君茹当即便吩咐人去准备了一些伴手礼，大多以药材为主，而后又差人去将沈钰从校武场上抓了回来。
如今林良笙不在了，他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不得劲儿。
所以当人去唤时，也没多耽搁，换了衣裳便回了府。
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便又被沈君茹给抓上了马，连带着明珠郡主一块。
马车里，明珠郡主撩了帘子，看着前头马背上高大帅气的男子，忍不住扬起唇瓣，浅浅笑了，面上飞上两抹红霞，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沈钰似心有灵犀，转头瞧来，一时间，四目相接，跟着咧嘴一笑，露出左边脸颊上的小小酒窝和小虎牙，那一笑，印入明珠的眼里，胸口忍不住小鹿乱撞。
而后才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看着身旁一身简单男子装扮模样的沈君茹，这番打扮，还真是瞧不出来。
“君茹姐姐，你这样，真的好么？”
沈君茹裹着厚厚的狐裘，遮住了下颚，面上白白净净，未施粉脂，干净极了。
一晃眼，竟如画里走出来的俏丽公子一般无二。
她本也不是为了糊弄什么人，这般打扮，离的远些，也瞧不出是个女儿身。
沈君茹挑眉一笑，道。
“这样，便是你六哥哥再厉害，也该才不着了。”
“哇，果然还是只有你有办法对付我六哥哥。”
言语间，马车便晃悠着行驶到了赵府门前，门前两个大石狮子上头都落了雪，却没人来打扫，可见里头忙的很，门童都无暇顾及这些。
沈钰翻身下马，上前敲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门童是见过沈钰的，毕竟沈钰也没少往这儿跑，只是这段时间确实有日子没来了。
没想到赵润之就病了！
“沈公子，您这是…”
“我听说先生病了，便来瞧瞧，那两位，是我表兄和明珠郡主。”
沈钰说起谎来，那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个。
门童连忙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外头冷，贵客还请快快进来吧。”
一行人入了门，身后跟着两个提了药材的小厮，一同进了去。
很快，三人便被引到赵润之所在的院落。
没想到的是，赵姑母也在，正在劝着赵润之吃药。
“润儿，这不吃药如何能好？虽是苦了些，但良药苦口啊。”
“咳…咳咳…”
赵润之一阵猛咳，一张脸都涨的通红，捂着唇，而后才发现，那唇上竟是没有丝毫血色的。
摆了摆手，道。
“一碗碗的药都灌了下去，始终不见起色，这药不喝也罢了。”
“莫要胡说，这病来如山倒，哪是能说好便能好的，快些，趁着药还热着，喝了吧。”
说着，她便将药碗又往赵润之面前递了递。
恰此时，小厮入内通禀。
“夫人，少爷，沈家少爷和明珠郡主来了。”
“这里不便见客，还请两位贵客前厅稍待，我去招呼便行。”
赵润之还没来得及发话，便听得赵姑母接话道。
“姑母，想必阿钰是来瞧我的，便让他们进来吧。”
“你知道什么？你这身体见不得风，外头来人带进寒气，你又得咳嗽不止，再者，两位都是贵人，这里啊，病浊不通，若叫贵人也沾染上了风寒，那如何交代？”
赵姑母说的头头是道，摆了手叫小厮前去回话。
然而赵润之有心想问问沈君茹的事，掩着唇轻咳一声，道。
“那姑母也不必再来了，叫身体强健些的小厮伺候着就是，莫要叫您给也染上了。”
赵姑母微微一愣，而后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道。
“罢了罢了，左右我是拗不过你。”


第835章 吐露心意
赵姑母自是拗不过赵润之的，只得让小厮将人请了来。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这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
赵润之脸色苍白，靠在床头，看着那一身简单书生打扮的人，简单，清爽，如翠竹一般叫人眼前一亮。
一双眸几乎紧紧的盯着她，直到人走的近了，唤了一声。
“赵大哥。”
他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而后抿唇，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赵姑母看着沈君茹，面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还微微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女人，也许会成为赵润之狠下心前进的契机，但也有可能，会变成阻碍！
沈君茹未能注意到赵姑母的表情，只是上前两步，走到床榻前一些的位置。
沈钰被明珠郡主轻轻推了一下，连忙也上得前去，与沈君茹一道。
开玩笑，虽然同意帮君茹姐姐瞒着六哥哥，可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君茹姐姐对别的男人嘘寒问暖啊。
“啊，先生，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我与阿姐带了些药材来，对滋补身子很有效果。”
赵润之微微扯唇，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多了，有劳挂念。”
“那是应该的，先生教我许多，等先生好了，我还得来与先生讨教学问呢。”
赵润之浅浅笑了，道。
“你聪慧之极，来年开春参与科考，必不是问题。”
沈钰是真的聪明，文武皆不曾落下。
原本只从文，这些年在沈尚书亲自教导下，文学功课方面自不在话下。
后来习武，身体也跟着健壮许多，越发魁梧挺拔了。
得了赵润之的夸赞，沈钰腼腆的笑了笑。
沈君茹却瞥向一旁还放着的药，黑乎乎的，瞧着便是苦的，好在旁边还配放着一小碟的蜜饯。
“可是该吃药了？”
“是，再不吃就该凉了。”
赵姑母收敛起心神，对着沈君茹笑道。
不管以后如何，这位沈姑娘，是润儿想得到的人，她总是希望润儿能够幸福开心的。
她也看得出，赵润之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这个人。
感情这种事，若能随自己心而左右，便就不会有那么些痴男怨女了。
她将药碗递给沈君茹，叫她微微一愣，却听赵姑母说道。
“老身这也有些乏累了，既然你来了，快帮我劝劝他，正跟个小孩一样，闹脾气，嫌药苦儿，不肯喝呢。”
“姑母…”
被揭了底的赵润之，面上一红，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倒叫旁人忍不住掩唇笑了。
接过药碗，沈君茹不客气的道。
“都多大的人了，不喝药怎能好的快些？”
说着，便提了衣摆在床榻边上坐下，而后用勺子轻轻的递到赵润之的唇边。
赵润之一时间都有些羞的抬不起头来，想要伸手去接，然而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低头便咬住了勺子，将一口苦涩的药汁纳入口中。
只是这会儿竟也不觉得苦了，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甜蜜。
赵姑母看在眼里，心中满意，看向沈钰和微微嘟着唇儿的明珠郡主，道。
“唉，年纪大了，实在有些撑不住，沈少爷，郡主殿下，可否劳烦二位将老身送回房去？”
“不劳烦，不劳烦。”
沈钰忙应了，自是知晓赵姑母的这番用意，他想，赵先生应该也是有话要与阿姐说的，而阿姐特意来这一趟，大概也是想与赵先生说些什么。
他自是相信沈君茹与赵润之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私情，也相信阿姐的心里，只有秦王殿下一人。
可他也不傻，看的出来，赵润之的心里，是有阿姐的。
如今阿姐与秦王殿下亲事已定，与赵润之来说，何尝不是当头一棒？
两人之间，还是说清楚些，斩断那未曾发展过的情丝才好。
拉了拉还稍稍有些不愿的明珠郡主，而后便一同推着赵姑母出了院落。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沈君茹和赵润之两人，气氛一阵沉寂，只有炭火发出零星跳动的“咯噔”声。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一人喂着药，一人喝着药，直到一碗药见了底，沈君茹才捏了蜜饯塞入赵润之口中。
而后将药碗放到一边的小桌上。
良久，赵润之才开口道。
“你…”
只一个字，便又顿了住，万千思绪，藏在心头，哽在咽喉，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赵大哥你莫要多想，如今你最重要的，便是休养好自己的身体。”
“你真要与秦王成亲？”
终于，赵润之将憋了好一会儿的话问出口，原来，有些话说出口时，也不是那样的难。
沈君茹垂着眼眸，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笑意中带这三分喜悦，七分羞涩，却坚定的说道。
“我喜欢他，他也心悦我，我们…两情相悦，我想与他成亲，携手共度一生。”
字字句句，虽是温柔之极，却也是残忍至极，那刀刀都如割在赵润之的心尖上啊。
一瞬间，他便红了眼眶，却强行忍着，吼间更是阵阵腥甜翻涌而上。
他抬手捂着撕疼着的胸口，一手抓住沈君茹的手臂。
“可否…可否不嫁？”
“对不起赵大哥，你还病着，本不该说这些。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姑娘，你这般才华，有海一般的胸襟和抱负理想，我何德何能，能得你青睐，我本是不值的，只是赵大哥你高看了一眼，当你将眼神从我身上挪开，你会发现，这天底下的女子，我这般的，真不算稀奇，你该有一个，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来共度一生啊。”
“我不要旁人，我只想要你，我本以为，我可以忍，我告诉我自己，感情与我，可放可收，可事实告诉我，我做不到！”
他急切的说道，原本抓着沈君茹一个手臂的，这会儿却因为激动而牢牢的抓住了沈君茹的两个肩膀，眸中满是急切的想要说清楚些什么。
“我做不到放下你！你可知，每每看到你与凤珉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我控制不了，我也想做一个潇洒的人，可是我做不到！沈公问我可否愿意娶你是，我的心里想啊，想极了，想的快疯了！”


第836章 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是…可是我不想要你怨我，恨我，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别人，恐再无法装下我。我不求你立即放下他，爱上我，我只想…只想要你再给我一些时日，再给我一些争取你的时日，可好？”
赵润之的话就像是贴在沈君茹的耳边喃喃低语，一字一句皆入沈君茹的耳中，心中。
一时间，她难以言语，垂着眼眸，而后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臂。
饶是如此，他也不会逾越太多，只是抓着她的手臂，她以为，这大概是赵润之所能做的极限了吧，却不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大的克制，才不再近一步的拥住她！
良久，她微微叹息。
“对不起，赵大哥，我不能给你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样与你，与我，与凤珉，都不好。我的心就这么点大，再容不下第二人，我很抱歉…”
“你不必与我道歉，呵…是我困扰了你。”
赵润之苦涩一笑，他其实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原本也是想忍住的，原本，也是想将这事烂在心里，不再提及，可当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些事，有些感情，根本是掩不住，也忍不了的。
沈君茹起身，后退了两步，垂眸看着地面，一时间竟有些无法面对赵润之，她道。
“若让赵大哥困扰了，那我…那我日后便再不出现在赵大哥面前…”
“你便这么狠心么？”
赵润之面色瞬间更苍白几分，捂着胸口的位置，忍下喉间翻滚着的腥甜。
“我…”
“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我只是…”
一时间，沈君茹有些无法言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心中感受。
她叹息一声“我明知你…你…你心悦与我，可我却无法回应你，可有事相求时，你还尽力相助，我只是觉得这样，与你不公。”
“咳…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与我…也是一种负担。”
“负担？”
“我回应不了，也无法回应，我无法回报的，与我来说，岂不是负担么？”
沈君茹实在不喜欠人的恩情，不管是对凤清风还是莫未夕等人的相助，她都会在金钱上，利益上又或是其他方面做出相应的回报。
可她的一颗心已经给了凤珉，对于赵润之的这份情，她又要如何回报呢？
好一会儿，赵润之才回味过来，嘴角苦涩渐浓，轻笑出声，道。
“便是朋友之间，也是该互相帮助的，再者，咳…与你联手，乃是我此生最愉快的事，何谈相帮？我也从未想要你的回报，便是换成旁人，在需要时，我也会气囊相助。”
“赵大哥…”
沈君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赵润之微微抬手，轻轻的摆了摆。而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我…咳…咳咳…我乏了…可能…咳…可能要休息一会，就…就不便送你们了。”
这是要请他们离开的意思了。
赵润之咳嗽的有些厉害，沈君茹想要上前轻轻的帮他拍一拍背，顺一顺气儿，然而赵润之却只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她抬起的手凝在空中，一时间，近也不得，退也不得。
最终，只是说道。
“赵大哥，万望保重。”
对着他作揖拜下，而后便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那一阵强过一阵的咳嗽声。
而赵润之，看着沈君茹离去的背影，眼角竟是落下滴滴清泪，整个眼圈都是红的。
那抹青色的身影，终究是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的视线，却不知，何时才能走出他的心里。
情之一事，最是由不得人啊。
你可知道，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回报，不是你的感恩，而是…情意相投，互相钦慕。
罢了，罢了…此生若是无缘，来事…来事可否能让我早些遇着你…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许多话，他都未能与她说出口，是啊，说的多了，便成了对她的束缚，徒增她的愧疚罢了。
罢了，罢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不必，弄的那般难堪，倒叫人莫名生疏了。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压下心中苦涩，他靠在床头，手掌狠狠的摁压在胸口的位置。
这儿，还在疯狂的跳动着，提示着，他还活着。
还有许多事未做，还有…大仇未报！
缓缓的闭上眼眸，喉结翻滚，一个念头缓缓的在他脑海中盘桓，耳畔似有声音在提醒着他“权利…只有手握权利，才能拥有你所想拥有的一切！”
……
从赵府回来，沈君茹便有些闷闷不乐，这几日又连连大雪，庄子上派人送了账本来，说是粮食果子冻坏了不少。
如今，沈君茹也不叫娘亲留下的陪嫁庄子上多送什么粮食果子来，便是送了来，也都是在自己院子和沈钰院子里分一分，不再贴补府中用度。
将账本阖上，看着眼前来报账的管事，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捧着汤婆子，说道。
“今年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又连连落雪，左右不急，便让大家都提早歇歇，这两个月便不用再往府里送了，将余下的米啊，菜啊，果子什么的，都拿去卖卖，快过年了，卖了的银子便当是我给大伙的红利，也让娃儿们添两身新衣服。”
沈君茹的如记和云绸生意是越做越好，如今府里人口也不多，倒也不需要那么多，这点儿小利有则只是锦上添花，无则也没什么损失。
但对下头的这些人便不一样了。
管事一听，连忙对着沈君茹便要拜下，千恩万谢。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大小姐真真是菩萨心肠，小的在这里替庄上父老在这叩谢大小姐了。”
“佟管事快快起来吧，可使不得，佟嬷嬷近来身体可好？”
“母亲年事已高，难免有些病痛，不过都不碍事，有劳大小姐挂念了。”
沈君茹笑了笑，吩咐冬梅去准备了些上好的补药来。
“嬷嬷待我如亲生一般的照料，我与母亲都有受嬷嬷恩惠，如今她好，我便也放心了。”


第837章 一唱一和
佟管事是佟嬷嬷的儿子，如今庄子交给他们一家来管事，沈君茹是放心的。
但人心易变，这个道理她再明白不过，所以驭人先驭心，偶尔的恩惠和索取，都是有必要的。
她放下手中汤婆子，连忙俯身将佟管事给扶了起来，笑道。
“本想接了嬷嬷来府中安度晚年，可前些日子，府里动荡，倒叫她老人家受委屈了。”
“小姐严重了，母亲也常挂念着小姐和少爷，知晓三小姐出嫁了，采薇采荷跟着陪嫁去了，还担心小姐身边无人可用。”
这个佟嬷嬷，是看着沈君茹和沈钰自小长大的，感情自是深厚，还惦记着沈君茹身边无人。
沈君茹浅笑，冬梅正拿了包好的药材而来，沈君茹接过，亲自递给佟管事。
“叫嬷嬷保重身体，来年开春了，我便去瞧她老人家。”
“唉，唉…”
管事连应了几声，而后也不再多停留，便离了去。
来时还带了几辆车的米粮菜果来，冬梅细数了一番。
“如今三小姐院里无人，只需再送些去大少爷院里，今年冬天，估摸着是吃不完的。”
“再送一些去天香姨娘那吧，父亲那不必管，府里好的总是紧着他来，也不在乎多这一点，少这一点。”
沈琼那可是沈府的当家人，谁能缺了心眼儿克扣他的呢？
“那…菡萏院的那位…”
沈君茹垂眸浅笑，道。
“不送。”
当日，关峰便配合着冬梅，带人将粮食水果等分搬给了沈钰和天香姨娘的院子里去了。
天香还因此特意来谢了一番，这姨娘自进门之后，倒也没作妖，还在沈琼耳边吹了好些沈君茹和沈钰好的枕边风，又仗着年轻貌美以及沈琼对她的宠爱，可没少气到秦氏，也因此，秦氏倒也腾不出手来与沈君茹作对。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秦氏的耳朵里，久等不到沈君茹派人送米粮来，气的在屋里狠狠摔了一个茶盏！
“她可真不将我这个继母放在眼里！还当这个府上是她当家呢！”
“可不是么夫人，明显是针对您，不将您放在眼里！”
秦氏冷哼，撇了身侧的方嬷嬷一眼。
“她一定还是因着我阻扰她与秦王的婚事而记恨与我！哼，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被她一个人给占了！如今更是仗着自己是未来秦王妃的身份，更不将我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秦氏气的咬牙，拳头紧握，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双眸微露几分愤恨之色！
一旁的方嬷嬷怂恿道。
“是啊夫人，可不能让她这般嚣张下去，如今她还在府里，您是嫡母，该给她点教训，待日后嫁了出去，成了王妃，且不说身份之差，到时候，咱们便是鞭长莫及，想管都管不着了。”
她还记着沈君茹对她的重重羞辱！再者，她本就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得了皇后的命令，可不能轻易放过沈君茹！
秦氏冷哼，道。
“她既不主动送来，那我便去要！”
“哎哟夫人，您是什么身份啊，可不能做那跌份的事啊，老奴有一个办法…”
方嬷嬷靠在秦氏耳边好一阵嘀咕。
当天晚上，秦氏便差人将沈琼请了来用晚膳。
沈琼本是应了天香姨娘的，可半道被秦氏的人给截了去，无法，只得差人去回了天香，并好生安抚一番，而后便去了秦氏的菡萏院。
秦氏远远的就在院前张望着，瞧着沈琼的身影，忙巧笑倩影的迎了上去。
今日，秦氏着了一袭藕荷色的岚媛蓝色水雾裙，一把年纪，这一番打扮下来，倒生生显得稚嫩了几分。
扑面而来的脂粉味儿让沈琼微微皱起了眉。
“你这是…”
“老爷…您都有日子没来妾身这了，是不是妾身不差人去请您，您就不过来？”
“近来事忙。”
忙什么忙啊，日日有空去天香那个小贱人那，倒没时间来她这？
秦氏心知肚明，只是说穿了大家都下不来台罢了。
手指在沈琼的胸口轻轻的转悠了两圈，而后便将人拉着入了内厅。
“妾身叫人做了些晚膳，老爷也没吃了吧？陪妾身一块用点吧。”
说着便将沈琼拉着在桌边坐下。
而后便转头吩咐方嬷嬷传膳。
“老爷，可还是在为了上次茹姐儿与秦王殿下的事怨妾身？”
“说什么傻话呢。”
“老爷您是明白的，妾身没有坏心思，一切都是为了茹姐儿着想，为了老爷和咱们沈家着想啊。”
说着，秦氏似还委屈上了，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沈琼是个软心肠，软耳朵根的，就算原本真有那么几分不满，这会儿也都消失的荡然无存了，抬手拍了拍秦氏，略作安慰。
“哪的话，你想多了。”
“但愿是妾身想多了，茹姐儿定也不会怨恨妾身的。”
言语间，几盘素炒青菜便端了上来，一丁点儿荤腥都瞧不到。
一瓷碗稀溜溜的米粥端来。
沈琼眉头微皱，却不动神色。
瞧着秦氏似习以为常了的样子。
秦氏夹了一块青菜放入沈琼碗中。
“老爷，您快尝尝，这些都是妾身小厨房里做的。”
沈琼“恩”了一声，尝了一口，而后道。
“你平日里就吃这些？”
秦氏动作一顿，面上微微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似强颜欢笑的样子。
“哪能啊，平日里都有鱼有肉呢，只是这几日喜素，吃不了太油腻，这晚上啊，还是吃的素些好。”
说着便又为沈琼连布了几道菜。
一旁的方嬷嬷却忽然道。
“夫人，您何必还藏着掖着呢？您日日就吃这些，身子都要亏了，前两日还因此而头晕眼花，大夫都说了，您这是缺了血气，需得滋补。”
“别说了。”
秦氏低喝一声，面色微冷，撇了方嬷嬷一眼，而后又笑眯眯的转眸看向沈琼，道。
“老爷莫要听这老妇人嚼舌根子，没有的事儿。”
“方嬷嬷，你说，老老实实的说！”
沈琼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这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的，还不将沈琼给套牢了？


第838章 用度减半
方嬷嬷当即便提着裙摆跪了下去，对着沈琼磕了个头，道。
“老爷，老奴实在是憋不住了，老奴不为自个，只为夫人抱不平！夫人为了这府中上下可真是尽心尽力，操碎了心，自个身子都快拖垮了！”
“此话何出？”
沈琼眼眸色微沉，如此说道。
“够了，方嬷嬷，你虽是我身边老人，也不能这样说。老爷，妾是主母，掌管中馈，管理府中上下的吃喝用度，那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秦氏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凌然，那叫一个倔强不屈。
方嬷嬷当即便接了话去，抹着泪儿道。
“夫人，今儿您就是打死老奴，老奴，老奴也要说，今年寒冬，连日降下大雪，外头米粮价格是涨了又涨，庄子上的收成也不好，这些账房先生都是知晓的，夫人为了这一大家子，都将自个的嫁妆都拿出来贴补了，可咱们夫人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生，与前夫人白氏更是不能相比，这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实在有些杯水车薪啊。”
“怎会如此？我的那些俸禄，还有庄子、铺子上的收入，难道还不足以维系府里上下吃穿用度？”
沈琼眉头一皱，心里其实有几分不满，这样的事，不管是以前白氏，还是后来沈君茹，那都是未曾有过的，如今这秦氏当了家，便捉襟见肘，这不是在打他沈琼的脸么？
堂堂一个尚书令，官拜一品大员，却连一家子人都养活不了？
方嬷嬷还听不明白，抹了一把老泪，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老主仆两个是惯常用的！
“老爷，您是不当家，不懂得才迷油盐贵，这上到身上穿着，下到吃喝用度，哪样不是要花银子的？隔壁二夫人时不时还来哭一哭，咱夫人也是心软，想着都是一家人，能接济便接济一些，好的东西，也都紧着老爷和小姐少爷的院子先，夫人便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什么一家人，什么接济接济，这样的话，无非是为了下面讹取沈君茹庄子上送来的米粮做借口铺垫罢了！
至于沈二夫人，来的确实勤了些，哭也哭诉过，无非是多想捞点油水，然而秦氏是什么人啊？就那指头缝里都不可能漏出一点米的小气鬼，怎么可能会让那沈二夫人白白占了便宜？
再往深了说，秦氏背后是皇后，沈二夫人靠着的是如今在宫里的恬嫔，皇后失了势之后，德妃日渐壮大，除了名分之别，隐隐都要盖过了皇后的风头，得了那协力六宫的权利，恬嫔又依附着德妃，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一层层的捋下来，两人也算是两个派别的人，没直接撕破便算是好事了。
方嬷嬷这般说，那沈琼总也不能去质问二夫人求证不是？沈琼这个人，最是讲究这一个脸面！
“竟还有如此事情！倒叫你为难了。”
“妾身不觉得为难，为了沈家，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琼却是叹息一声，想着，既这么难，那以前的白氏，却将这一切都咽入腹中，从未与他抱怨过一句，悄悄贴补，将这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难为她了。
这人啊，都会爱念旧，哪怕眼前人再好，还是难免会去旧人做出对比。
只因为，记忆这个神奇的东西，它会剥离出那些不愉悦的情绪，只留下曾经那些美好难忘的事情。
秦氏依偎在沈琼怀里，与方嬷嬷使了个眼色，这前头的铺垫都做好了，便该唱正戏了。
果然，方嬷嬷不失所望，道。
“老爷，老奴愚钝，但也明白，这府里上下只靠夫人那点嫁妆，根本不够，今年这冬天…怕是要委屈小姐和少爷了，炭火米粮什么的，怕是…怕是不够。”
“那怎么行？再缺也不能缺了孩子啊。”
“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将好的都紧着大小姐和大少爷，就连香姨娘那都是最好的送去，深怕老爷过去了会受不得，您和夏姐儿便委屈了，尤其是夏姐儿，入冬之后，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做，那小手都冻破了，这些个日子，琥珀小姐也在府上作客，再怎么说，咱也不能怠慢了琥珀小姐啊。”
其实秦氏留下琥珀，还有一个目的…琥珀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功勋候府的庶女，只可惜，沈钰跟明珠的婚事已经定下，但这侧室总归是要有一个的。她特意将琥珀留在府里，便是打了这样的算盘！
到时候，沈君茹也出嫁了，这府里，可不就是她们两个说了算？明珠郡主那样的性子，能管的了什么事？
一旁伺候的丫鬟里，有一个名唤莺儿的小丫头，不动声色的将这些话一一记入心中。
秦氏一瞧沈琼脸色极差，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紧拽成拳，连忙对方嬷嬷说道。
“够了方嬷嬷，你莫要再说了。”
“老爷，你不要听这老奴的胡言乱语，夏姐儿是妾身亲生的，怎么可能怠慢了她？您…”
“老爷，不信的话，您去瞧瞧夏姐儿，她的屋子里到现在都没添上几块炭，被子都是硬的，好的可都紧着大小姐和大少爷呢，您不信，不信您都去看看，老奴要是说半句假话，那老奴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嬷嬷啊方嬷嬷，你可莫要在雨天发下这样的誓言，否则真的会天打雷劈，劈不死你！
沈琼冷哼一声，当即便站了起来，道。
“今后，那两个院里的用度减半，你也是傻，好的都紧了他们，却苦了自己，这又是何必？”
那两个院子？指的便是沈君茹和沈钰的院子了，到这时候，也没松口天香姨娘所在的秋华院的用度。
可见，如今在沈琼心中，那天香的位置得有多重！
秦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琼温柔的打断了。
“行了，我知道你心善，他们那，有他们娘留下来的一些产业和庄子，吃喝用度上，缺不了，你不必为他们考量。”
“老爷，妾身只是怕，若是让茹姐儿和钰哥儿知晓了，会怨恨妾身。”


第839章 通风报信
“恩…也是…”
沈琼捋了捋下巴上的短胡须，道“那这事，我亲自去说。”
他出了面，那沈君茹和沈钰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秦氏这是既做了好人，刷了好感度，得了便宜，还将沈琼推了出去做这挡箭的恶人，好一个一石三鸟的计谋啊！
秦氏这才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儿，陪着沈琼将一桌子的素菜用完，沈琼也没留在这过夜，便借口“还有公务”便起身走了。
这次，秦氏竟也没恼怒，反而还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将桌上剩下的都撤了。
“哼，与我斗，今儿，我倒要叫她好好认清楚，如今这府中，谁主谁次的地位！”
“那还用说？当然是夫人您啊，老奴这就给您端燕窝去。”
“恩。”
很快，方嬷嬷便捧了温着的燕窝来，与此同时，那个叫莺儿的丫头悄悄退了出去，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和跟着她的时候，便快速向沈君茹所在的凌波院奔去。
很快，莺儿便悄悄的敲开了凌波院的门，小丫鬟还与她并不相熟，一开始还不肯放她进院。
“我找大小姐。”
“大小姐已经歇下了，你有什么事儿，明日再来吧。”
说着小桃便要将院门关上，莺儿一脸焦急。
“我真有急事，劳烦姐姐通报一下。”
“你是哪个院里伺候的？我平日怎没见过？”
“我…我…”
莺儿哪里敢说自己是在秦氏院里伺候的，一怕，自己若说了，这里更不允许自己进了，二怕，若暴露了身份，别有用心的人，拿着她去夫人面前邀功，那她可就死定了！
“连自己是哪个院里伺候的都说不明白，还指望我放你进来见大小姐？回去等着吧。”
“你！”
莺儿被如此对待，一时也有些恼，都是下人，何必如此？
通传一声，本不是什么费事的活儿，而且沈君茹也是个好相与的脾气，有时候，便是下人做错了点事，不碍事的情况下，她也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罢了。
但谁也都知道，大小姐只是和善，并不是没脾气，若谁敢在她跟前撒野，她从来不会手软！
不管是府邸，还是宫里，下人间也是分等级的，惯会拜高踩低的！
莺儿瞧着自己也出来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只怕会惹人怀疑，再与她争执下去，对她也没好处！
当即便不再说话了，小桃冷哼一声，便将院门关上，莺儿无法，只得离开。
小桃一转身，便与迎面而来的冬梅撞了个正着。对着冬梅恭敬的福了福身。
“梅姐姐。”
“方才是什么人？你在这杵了半天，做什么呢？”
“啊…方才那也不知是哪个院里的丫头，这么晚了，非要见大小姐，奴婢问她是哪个院里的丫头，她支支吾吾的，也答不出来，奴婢便多留了个心眼，打发她走了。”
冬梅微微点了点头，本也没放在心上，走了两步，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妥。
来找大小姐的，又是在入夜之后才来，连自己是哪个院的都不敢直说，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与大小姐说？
“不对…”
当即她便快走两步，打开门，沿着小道追了上去。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月色下，坐在竹林石头上摸着眼泪的莺儿。
冬梅微微一愣。
“你…你怎么在这里哭？方才可是你去找了大小姐？”
莺儿听到声音，连忙站了起来，面上有些微红，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我…是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小姐，我…”
她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大小姐和大少爷帮过她，帮过她一家人，如今她也只是将自己知道的消息，早一步告诉大小姐，让大小姐能早有准备，却连门都进不去。
觉得自己实在太无用了。
冬梅连忙抽了帕子，上前两步，轻轻的拉下她的手，帕子在她眼角擦了擦，笑道。
“傻丫头，哭什么呢，走，我带你进去。”
“梅姐姐…”
冬梅笑的温柔，牵着莺儿的手便往回走。
那叫小桃的丫头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垂着脑袋站在门边等着，冬梅拉着莺儿经过时，瞪了她一眼。
下人间的拜高踩低，她一惯是知道的，只是大小姐早有命令，凌波院的人，绝不能做出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来！
小桃受了冬梅冷瞪，不禁有些微微发抖，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说白了，她觉得自己可能错了，那是因为冬梅生气了，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她将人拦在外面，那也是为了大小姐啊。
心里多少是有几分不福气的。
“等会再与你算账。”
冬梅说罢，便将莺儿带进了沈君茹的书房。
这会儿，她正在案前，提笔作画，画的是一些明年春季的一些绣品小样。
瞧着莺儿出现，不禁有些意外。
当然，莺儿的到来，代表着什么，她心里也是再明白不过的。
她搁下笔，一边绕过桌子，一边说道。
“外头冷吧，冬梅，先给莺儿一杯热茶。”
“唉。”
冬梅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并没有急着问莺儿来的目的，而是先关心她一番。
先前的被冷落，到这会儿的被温暖，这样鲜明的对比，让莺儿心头渐生暖意，捧着热茶轻抿了一口，而后抬起双眸，看向沈君茹，连忙说道。
“大小姐，夫人…夫人她…”
她将秦氏对沈琼所说的那些事，大致的与沈君茹说了一遍。
“院里小厨房里，好的食材有很多，夫人口味又挑，其实浪费的很多，可老爷似乎信了，奴婢听了一耳，好像…好像是因为大小姐没送米粮去夫人院里，夫人心生不满，觉得您不尊重她，才…才这样的。”
沈琼到底还知道这么晚上，不便还沈君茹院中说这事，但既已应下秦氏，估摸着，最晚明儿早上便会来说了。
沈君茹早知道了这消息，自然也能早做准备。
她微微点了点头，从发间摸出一支小银花簪，塞到莺儿手里。
“我知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奴婢万不能收的。”


第840章 重新考量
莺儿哪里敢收下这么贵重的物件。也足以证明，她并非是一个贪心之人，这点，让沈君茹很是满意。
她从不愿将人心往最坏处想，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免要做出一些试探人心的事来。
她想了想，道。
“也是，你在夫人那边，身边多是人，突然多了这样一件东西，恐也会引人怀疑，不如，我折成银子，就以你的名义送去与你家人，你看可好？”
莺儿此次来，本也不是为了索取利益，哪曾想沈君茹竟会如此，当即千恩万谢。
即使，她隐隐明白些什么，但她也心甘情愿。
送走了莺儿之后，冬梅才将小桃给领了进来。
沈君茹垂眸瞧了一眼，只这一眼，威严逼人，便叫小桃僵硬不住，屈膝跪了下去。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这院里，从不养刁奴，你可知，你今日险些坏我大事？”
“奴婢不知，奴婢再不敢了，只是…只是奴婢也是为了大小姐着想，岂能谁来，奴婢都不拦着？她支吾不言，奴婢是不敢将她放进来啊。”
沈君茹微微摇头，事到如今，这丫头还嘴硬，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为自己找诸多借口辩驳。
沈君茹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出去吧。”
小桃原本以为必定要受沈君茹一顿责罚的，再不济，也要被说两句，然而沈君茹却什么都没说，便让她出去了？
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沈君茹一眼，直到冬梅扯了扯她。
“还不出去？”
小桃连忙应了声“是。”
而后便快速退了出去。
沈君茹看着自己新绘出的花样图，一边眼眸都没抬，道。
“让她就在外面伺候，不必靠近内室。”
“是，奴婢明白。只是…夫人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小桃那样的性子，不过刚到凌波院伺候，便敢如此，若是近了内室，那以后还得了？
沈君茹自经过夏荷背叛之后，对身边可用的人，那是慎之又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要如此，我便让她明白，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与此同时，沈琼自出了菡萏院，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便直接去了秋华院。
一桌子膳食都还没撤下，瞧着一筷子都没动，坐在桌边，一手托着下颚的天香似在微微出神。
一抬眸便与门口进来的沈琼视线相触到了一处，面上那淡淡愁容，瞬间便消了去，满目欣喜，那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一时间竟叫沈琼软了心。
撩了衣摆跨入厅内。
天香忙迎了上来。
“老爷，不是说不过来了么？”
她上得前去，替沈琼将外袍脱下，递到身侧伺候着的丫鬟手里，又替他掸了掸肩上落雪。
“来瞧瞧你，还没吃？”
天香还没说话，身侧的丫鬟便接了上去。
“太太等了老爷一个晚上，这些都是太太亲自盯着着小厨房做出来的，您让她先吃，她哪里吃得下，一口都没吃呢。”
不管哪个主子，身边就要有一个这样会说话，能替主子将一些不便说出口的话给说出来。
就如秦氏身边的方嬷嬷，沈君茹身边的冬梅。
原本，沈琼看着这丰盛的一桌，再想起方才在秦氏那里看到的那一桌子素菜，心里不免有些不舒坦。
天香那里知道沈琼心中所想。
“也没什么胃口，天寒了，老爷可要喝些酒？我让厨房备来。”
“不必了，方才也没吃饱，将菜热热，陪我再用些。”
沈琼拉了天香的手，坐了下去，那柔荑冰凉，屋里炭火明明极旺。
他将她的一双手包在掌心之中暖着，一边笑道。
“今儿茹姐儿送了东西来？”
“是，送了些米粮蔬菜来，妾本是推脱不要的，妾受老爷照拂，吃穿用度都不少。但那丫头偏说，今儿入冬之后，庄子上收成也不好，只送这一次，年前都不再送了，也只让妾收着一次。”
言语间，丫鬟将温好的酒端了来，放在天香手边，她腾出一只手来，为沈琼倒了杯酒，送到他唇边，一边接着道。
“还说啊，老爷您时常来妾身这，这些其实也不算是送给妾的，而是想孝顺老爷的，您瞧，今儿晚上这桌上东西，大多都是大小姐差人送来的食物，都是庄子上长的，卖相好着呢。”
“哦？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妾身是老爷带回府的，除了老爷，无亲无靠，背后又没有娘家势力可以依靠，便是嫁妆，也…也都是老爷为妾添置的，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小姐才送了这些来吧。”
天香没少为沈君茹说好话，那本就是白氏留下的陪嫁庄子，如今也是沈君茹在打理，所收之物，完全是该由沈君茹支配使用，以前，白氏也都是用庄子上收上来的粮食贴补府中用度。
如今，沈君茹所未明面上贴补，但这番，也算是贴补了不少。
这一番话，一字一句的都敲到了沈琼的心头上去了。
他自有了考量。
三杯酒下肚，身子也热了起来，用完晚膳，便在天香这歇下了，哪还有什么所谓的公务要处理啊。
翌日一早，冬梅早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沈琼拍人来唤沈君茹过去，然而等了一个晌午，都不见人来。
入了冬，沈君茹较贪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小姐，老爷这会儿都该上朝去了，您才醒，奴婢都担心老爷会一早唤您过去。”
沈君茹打了个呵欠，笑道。
“他不会的。”
“奴婢不明白。”
昨儿晚上，天香姨娘已经差了人来传话，沈君茹了解她那耳根子软的父亲。
“明日十五，这两日天气好，该去静安寺上香，快过年了，也该去瞧瞧祖母，天气寒冷，皮裘毯子可都备好了？米粮什么的，多备一些吧。”
“唉，小姐且放宽心吧，都准备好了。只是今儿一早，菡萏院的人便在外头张望着了，呵…怕是都等一早上了。”
说着，冬梅忍不住掩唇笑了，那真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活该，叫她们想害人，结果落了空吧？


第841章 品行不端的人
菡萏院里的人，等了一个早上都没信，直到傍晚，沈琼回了府，吩咐管事。
“吩咐厨房，做些晚膳，叫上他们，今儿晚上都到我院子里来用膳。”
老管家跟着沈琼这么多年了，说是了解沈琼的也不为过，当即便应了一声，退下准备去了。
夕阳西沉，冬日夜长，天色暗的早，映月拎着一个小灯笼在前头引着路儿，从凌波院出来，便与另一条道上出来的人又撞到了一块。
不是旁人，正是冤家路窄的琥珀姑娘，还牵着夏姐儿。
两人所住的院落离这并不近，却能在这里碰到，意味着什么？不是凑巧的呗。
沈君茹心知肚明，却没揭穿。
“这大小姐就是不一样，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咱们自是比不得的，瞧这一身云锦织衣，没有百金是下不来的，就连丫鬟身上穿的都要比夏姐儿身上好太多呢。”
沈君茹垂眸瞧了那低垂着脑袋的夏姐儿，今儿打扮倒真朴素许多，这都入冬了，手腕还露在外面，衣服明显短了一截，是不合身的，手背和小脸都冻的有些通红，还是半大的孩子，如此也忍心？
“倒是瞧着琥珀姑娘身上穿的也不差，不过百金而已，想必侯府嫡女也是能穿戴的起的。”
言下之意，你这侯府庶女，说出这等小家子的攀比之话，心胸也真是够狭小的！
她是沈府嫡女，这身穿戴，自是符合身份的，而琥珀不过是一个庶女，且又不是极为受宠的那个，这种百金的衣衫，自是难得，再说，云绸织锦本就稀少，且价贵难得，两个绣娘配合，一天顶多也就织出七八寸，当然金贵。
“你…沈姑娘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沈府或是我自己的，好像与琥珀姑娘无关吧？若我记得不错的话，这里是沈府，如今琥珀姑娘在我沈府作客，这吃穿用度可都是我沈府出的，虽不多，但这些日子，也足够抵我这一身衣衫了。怎么？琥珀姑娘是心疼我沈府的钱财用度了？”
“你！”
沈君茹嫣然一笑，瞧着那被自己几句话就给气到了的琥珀，这小小年纪，脾气倔，却没什么心计。
“沈府便是这般的待客之道么？”
“我沈府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难民都能进？琥珀姑娘该庆幸自己与夫人的那点关系，否则，琥珀姑娘这般品行的，我沈府可真是不欢迎呢。”
“你！”
“噗嗤…”
“呵…”
沈君茹的话太直白了，让身边的几个丫头都忍不住掩唇轻笑了出声，就连夏姐儿也忍不住扯了扯琥珀的袖子，软软道。
“琥珀姐姐…咱们快走吧，父亲和母亲该等急了。”
琥珀深吸口气，看着沈君茹冷哼一声，而后便要先走。
然而映月却是一侧身，便将路给挡了住。
琥珀咬牙，想要绕过她，然而她微微一动，映月便也跟着微微侧身遮挡。
“你什么意思！好狗不挡道，知道么！”
“奴婢不是狗，所以奴婢挡的不是道。”
“你！你们沈府奴婢就是这般素质么！没教养的东西！也难怪，你们家主子就是这样德行，下人能好到哪里去！”
琥珀竟是破罐子破摔，怒斥道。
话音未落，忽而脚步声响起，伴着一道低沉男音。
“这位姑娘若是瞧不惯，大可回你的侯门贵府去，也不用在此受我沈府奴仆的气。”
说话的正是月色下，自树后走出的沈钰，白衣银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那眉宇间还带有几分逼人的威严之气。
琥珀一时间便愣了住，手指下意识的微微遮挡住口儿，她可没忘记，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当即便背过身去，一副羞与见人的样子。
“沈…沈公子…”
瞧着她这般忽然而起的小女儿姿态，沈君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就这般的，还想打沈钰的主意？
且不说身份之别，沈钰乃沈府嫡长子，不出意外，将来是要继承门楣，传宗接代的，其嫡夫人的位置，必然不会是一个庶女出生，这便罢了，若沈钰真心与之，沈君茹大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般品性的，且不说沈钰瞧不上，便是瞧上了，沈君茹也不会点头同意的，这样的祸患入了府，那沈府日后还不知道要被搅成什么样子！
她可答应过瑞亲王，在明珠郡主嫁入府之前，必会将府中上下清理干净。
那可是别人护了十多年的女儿啊，自是不想让她受半分委屈的。
“阿姐。”
沈钰连瞧都没瞧琥珀一眼，便走到了沈君茹身侧。瞧着沈君茹上下裹的严实，手里的汤婆子也还热乎着，这才放下心来。
“外头凉，何必在这院中逗留？咱们快去吧。”
沈君茹瞧了一眼那衣着单薄的夏姐儿，便是这琥珀自己都晓得要裹的严实些，却忍心让这孩子冻着！
她叹了口气，脱下狐裘，上前两步便裹在了夏姐儿的身上。
琥珀戒备的后退了半步，发现不是向她而来的，便又要去拉夏姐儿。
“长姐…”
夏姐儿软软的唤了一声，一双黑润的眸子竟瞬间便湿润了，她其实，什么都懂，只是她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她知道，自己只是娘亲的筹码，博取父亲欢心的，又或是对付长姐和长兄的筹码罢了。
沈君茹碰了碰她的小脸蛋，道。
“走吧，去吃饭。”
“我来吧。”
言语间，沈钰便俯身将夏姐儿一把抱了起来，狐裘上还带着沈君茹的温度和熏香，萦绕着夏姐儿，而沈钰这一抱，让小丫头失去了重心，下意识的揽住了沈钰的肩头。
沈钰腾出一只手来又要解下自己的袍子，沈君茹却道。
“不忙，几步便也到了，快些走，冻不着。”
沈钰笑了笑，也不坚持，露出小虎牙，干脆的应了声。
“唉。”
而后几人便快步离开，将琥珀丢在了原地，她看着那远远走去的一些人，几气愤，又不甘，甚至还有几分隐藏在最深处的羡慕。
扭着帕子，狠狠跺了跺脚。


第842章 先发制人
一入厅，火炉子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厅堂里，沈琼与天香姨娘在一侧坐着，似乎正在对弈，那画面竟是出奇的和谐，天香似乎被吃了子儿，柳眉微皱，轻轻咬了咬唇瓣，却并没有借机撒娇要求回子。
沈琼挑眉看了她一眼，却偏似乎就等着她撒娇讨饶呢。
秦氏也早到了，正坐在两人一侧，捧着茶盏吃茶，沈琼和天香两人之间，她实在插足不进去，她既不会下棋，又不会天香那一套子的琴棋书画狐媚功夫。
反正今晚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沈琼的心，既拉不回来了，便也由着他去，不招他烦便好了，握着这府里上下的权势啊，才是真的！
见着人都来了，这才放下茶盏。
“见过父亲，夫人，姨娘。”
沈君茹领着人，对着三人作揖行礼“叫长辈们久待了。”
“来了就坐吧。”
沈钰将抱着的夏姐儿放下，后面的这一路过来，小丫头显然没被冻着，甚至还暖和了许多，那原本被冻紫了的小脸和手背，这会儿都微微发红，甚至还有些发烫和微痒。
“来，夏姐儿到娘亲这来。”
秦氏对着夏姐儿招了招手，示意夏姐儿到她身边去。
夏姐儿有些怯弱的样子，抓着沈钰的衣角，抬起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秦氏，那边的沈琼正对弈到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夏姐儿这边的情况。
倒是沈钰，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实在无法做什么啊。
要不是夏姐儿还小，他都不会这般抱她。
沈君茹撇了一眼那端坐着的秦氏，身后伺候的丫鬟，手里捧着的是一批银狐毛裘，虽不是上上品，但也算是难得之物。
外头，琥珀也走了进来，身上穿的戴的也都不算是低廉之物，一入了屋，便拍去肩上细微落雪。
就算沈君茹不借着这事发挥，秦氏和琥珀这个女人，一会儿也绝对会借着夏姐儿说事。
于是，她当即便决定，先发制人。
拉过夏姐儿，说道。
“夏姐儿，你告诉我，你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是不是待你都不好？”
夏姐儿一愣，没想到沈君茹会这样问，惊慌的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又看向了秦氏，见着秦氏不满的杵起娥眉，夏姐儿有些惊怕的低下了头去。
“夏姐儿莫怕，今儿我与你长兄和父亲都在，你将实话说出来，我们自会为你做主。”
果然，沈君茹的这番话，终于是引起了沈琼的注意，他手里还执着一枚棋子，偏头看来，看到夏姐儿衣着单薄，耳朵和手腕都冻红了，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孩子，这不是作孽么？
当即便沉了眉眼，低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
秦氏一看情况不对，当即便起身欲走来，然而沈君茹动作更快，直接拉着夏姐儿到了沈琼跟前。
离的近了，沈琼将夏姐儿身上看的清清楚楚，小脸儿冻的红紫，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手臂，因为方才的轻轻拉拽而更往上高了几寸，露出手臂上的青紫伤痕，那明显不是冻的，而是人为的！
秦氏还是慢了一步，沈琼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这会儿面上已不是阴冷，而是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低吼，让夏姐儿吓的往后缩了缩。
“老爷，这必然有什么误会。”
“误会？外头天寒地冻，便是普通人家都知道要让孩子穿的暖，吃的好。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夏姐儿可是养在夫人跟前的，日日见着夏姐儿这般，夫人难道看不见？还是你根本就不心疼？”
沈君茹的先发制人，打的秦氏一愣，这一波攻势，又猛又急，与沈君茹往常那徐徐图之的态度根本不一样，打的秦氏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然而沈君茹却连停都没停一会，直接呵斥道。
“映星，带人去将伺候夏姐儿的嬷嬷丫鬟都带来！夏姐儿入了我沈府，便是沈府的主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奴才这么大的胆子，敢做这等欺上瞒下，欺负主子的事！”
“是！”
映星麻利的应了一声，她的功夫府中上下谁人不知？谁又敢拦着？谁又拦的住？
秦氏忙跟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了然，也悄悄退了出去，沈君茹眼角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并没有派人加以阻拦，有时候，这纵走一个，才能带出一窝来啊！
“秦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氏一听，当即便捏着帕子，对着沈琼跪了下去，哭唧唧的说道。
“老爷…您听妾身说，都是妾身的错，府中用度不够，妾身无法，只能在我们娘儿两身上克扣，夏姐儿是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能不心疼么？可妾身也明白，不管是妾身还是夏姐儿，那都是比不上府里的小姐和少爷的，我与夏姐儿，到底是外姓…妾身也是没有法子啊。”
“胡说八道！这偌大的沈府，父亲俸禄和庄子铺子上的收入，还不足以维持一个偌大的沈家？皇恩对我沈府上下也是恩泽备至，竟连一个小女娃都养不起？穷人家都不至于这般！夫人，您这意思，是在责陛下对堂堂一品大员家如此苛待，还是在责父亲无能，连养两个闲人的银钱都没有？”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秦氏当即便慌了，身边又没有心思活络的方嬷嬷在，整个人便乱了方寸，然而沈君茹的猛烈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直叫她自乱阵脚！
“哦？夫人不是这个意思，那意思是，你管理无方，才叫府中出现银钱短缺，需减半用度，甚至是虐待自己和夏姐儿才能将府中状态持平么？为何以前祖母和我母亲掌管家宅时都没这种情况呢？再者，父亲既将掌家一事交给夫人你打理，你便该将之操持妥帖，让父亲在前头无后顾之忧，而你却因为这一点小事叨扰父亲，叫他左右为难！”
“此、此一时，彼一时…如、如今柴米油盐，洋洋都涨了价，哪能一概而论？老爷…妾身，妾身真的已经尽力了啊…”


第843章 拿账本来
“既如此，不妨请夫人将账目交出来，我们仔细核对核对。”
查账本？一说查账本，秦氏便有些懵了，任谁，那账本都是经不住查的！
假账本倒是也有做，只怕…在沈琼和账房金先生以及掌过中馈的沈君茹面前，那假账本根本是撑不住的。
秦氏一时间方寸大乱，真慌神间，忽而，沈琼“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几乎要将秦氏的魂都给吓没了！
“老、老爷…”
“茹姐儿说的对，既然你问心无愧，便将账本拿来，仔细核对了也能证了你的清白！”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秦氏便是再不情愿也没法子，只得转了转眼珠子，使出一招缓兵之计。
“老爷，您看，都这么晚了，桌上的菜都该凉了，孩子们也饿了，不如，咱们先用了晚膳，晚些回房再说？这…”
瞧了琥珀一眼，示意，这还有外人在呢。
琥珀也算聪明，当即便接上话去。
“是啊姨夫，这么冷的天，大家想必都又冷又饿，咱们早些用完晚膳，也好叫厨房的人早些收拾休息了去，您说呢？”
琥珀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落落大方，在沈琼和沈钰跟前留下好印象，话音落了，还撇眸瞧了沈钰一眼，似乎感觉到他也在看自己，琥珀面上一红，露出几分娇羞之态。
然而沈钰其实并没有瞧她，只是微皱着眉头，等着沈琼接下来的话。
阿姐说过，这种时候他作为长子，其实是不便多话的，倒显得小肚鸡肠，只需一旁看着，看清楚了，日后待他当了家，可别向她那糊涂父亲一样！更不能做出那等宠妾灭妻的事来！
不过，沈钰曾发下誓言，绝不会纳妾，除非，明珠郡主实在无所出，为了家族香火，那便只能另当别论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沈君茹却清楚，这要是被她胡乱搪塞过去，到时候便会一拖再推，很快便会不了了之，这次要不趁机会解决了秦氏，以后想再抓住机会，可没那么容易！
方嬷嬷一时半会赶不来，映星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沈琼瞧了可怜兮兮的夏姐儿一眼。
正想发话，却听沈君茹道。
“当断则断，父亲在朝乃是文官砥柱，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父亲岂会不明白？夫人乃是后宅女子，却在父亲与我等面前玩弄着扥拖延之术，可是要将兵法都用上了？”
沈君茹眉宇间厉色冷然，竟叫秦氏接不上半个字来。
一旁的天香递了杯茶，顺时堵住了沈琼的嘴，一边帮腔道。
“是啊夫人，您为了操持咱们这偌大的沈府，确实煞费苦心，你瞧，这鬓间都隐见华发了，委屈了自己和夏姐儿，却连个说话的地儿都没有，委实憋屈，不若您就将账本拿出来，咱们一一瞧去，证明了您的清白，也能叫大小姐和老爷好好瞧瞧不是。”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帮秦氏的，却里里外外不是向着沈君茹。
入府这么久，虽得沈琼恩宠，但她总归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府的，说白了，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只是，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如今还算是在沈君茹的掌控之中，那…以后呢？当秦氏倒台，沈君茹又嫁出府去之后，又会如何？
沈君茹不是神仙，自然算不到今后之事，唯一能做的，便是掌控当下。
押了一口茶，沈琼一边放下杯子，一边说道。
“去拿吧。”
秦氏再无法，只得磨磨唧唧的站了起来，沈君茹对账房金先生使了个眼色，道。
“先生一块去吧。”
“是，小姐。”
这厢，秦氏磨磨唧唧的去了，沈琼拉过夏姐儿，颇有几分怜惜的将小丫头抱坐在自己的膝上。
“夏姐儿乖，等会儿你大胆的说出来就行，父亲会为你做主。”
“父亲…娘说，您…您不是我亲生父亲，说…您只会疼大姐姐和大哥哥，不会疼我这个外养子的，她…她还说…”
“还说了什么？”
听到这，沈琼面上更冷了几分。
虽是实话，可知道秦氏这般教导孩子，沈琼便觉着又是心寒，又是愤怒！
“娘说…让我不要与你们太亲近，说…只有她与我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娘说，以后有了小弟弟，我们在府中才能站稳脚，才不会叫人欺负了。”
“夏姐儿，你胡说什么！”
一旁的琥珀一听，连忙呵斥出声，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这夏姐儿是脑子坏了么？这般说，可是要害死姨母的啊！
夏姐儿被这般一呵斥，吓的直往沈琼的怀里钻，小脑袋埋，害怕的不行，甚至在瑟瑟发抖，这样的反应，莫说沈琼了，便是在场众人瞧着都是心疼的。
一旁伺候的莺儿，瞧着秦氏和方嬷嬷都不在，咬咬牙，上前两步便跪了下去，磕头道。
“老爷，奴婢有话要说。”
“哦？你说。”
“奴婢是夫人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奴婢知道小姐身上的伤，不止是伺候的嬷嬷丫鬟弄出来的，大多…大多都是夫人…她心情一不好，便会拿小姐出气，奴婢有时候在外面听着都心惊，夫人一边折磨小姐，一边还…还…”
“还如何，你快说！”
“还骂骂咧咧着，说大小姐和少爷的不是，奴婢…奴婢平日里在夫人底下，实在不敢说，奴婢愧对小姐，愧对老爷，求老爷责罚。”
莺儿说着便又磕下了头去，这一番主动请求责罚，沈琼哪里可能还会真责罚她？
“此话当真？”
“诸神在上，当着老爷小姐的面，奴婢不敢说半句假话啊。”
“你胡说八道，我姨母向来仁德，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捏死，怎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再者，这可是你们沈府眼皮子底下，若姨母真虐待了夏姐儿，怎会无人禀报？便是无旁人说，那夏姐儿也不是个哑巴，她自己不会说么？分明是你这丫头在胡说八道！”
“奴婢没有胡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求老爷明察，此事不止奴婢一人知晓，老爷随便找人来问，定能明白！”


第844章 狠狠掌嘴
“哦，我知道了，你是瞧我姨母无人撑腰，便要倒戈，以此向你的新主子讨乖了？像你这样墙头草的刁奴本小姐见的多了，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琥珀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当即便卷了袖子就要扑来。
映月早有准备，随即便上前将人一拉一扯的给制了住，琥珀急了。
“放开我！放开我！沈府便是这般的待客之道么？”
“你也知道这里是沈府？既是沈府，那么便容不得外人在这里撒野！再者，旁人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不便插手难道不知道么？”
“委屈琥珀姑娘，耳室稍待。”
沈君茹冷声道，对映月使了个眼色，映月会意，将琥珀直接架着走了出去，远远的还听到琥珀那急切的叫囔声。
沈琼的脸色却是更黑了几分，垂眸瞧了一眼夏姐儿，此刻，夏姐儿已经是泪流满面，哭成了个泪人。
天香聪慧，沈君茹只不过是一个眼神扫来，她便明白其用意了。
当即伸手从沈琼臂弯里将夏姐儿接了去。
夏姐儿原本有些不情愿，毕竟秦氏可也没少在她耳边说天香的不好，但下一刻却听到天香说道。
“可怜的孩子，妾身瞧着都心疼不已，自幼便没了父母兄弟，最是渴望家人亲情，到底是多狠的心，能对孩子下这样的手。来，夏姐儿，姨娘瞧瞧，姨娘心疼…”
听着声儿，竟是落了泪。
夏姐儿转而扑到了天香的怀里，小手紧拽着天香的衣领，她想，如果能寄养到天香姨娘膝下，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至少，她不用再每日受娘亲的毒打，不用被娘亲逼着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了！
沈琼看着地上跪着的莺儿，道。
“你起来吧，以后不必在夫人院子里伺候了。”
“奴婢谢老爷，谢老爷大恩。”
莺儿一叠声的磕头谢恩，叫沈琼这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些，沈君茹又补了一句。
“之前伺候夏姐儿的那些和嬷嬷丫鬟，想来都是靠不住的，否则这么大的事，早该与夫人您来禀了，却迟迟不说，这府中惯是会见刁奴欺主的事儿，先前诗姐儿…唉…”
提到沈诗思，不免让沈琼心里更多了几分愧疚，她母亲在时，便不得宠，后来他公事繁忙，也未等监管到，叫那样好的一个女儿被刁奴欺负成那样！
拳头紧握，“砰”的一拳，便又砸在了桌面上。
沈君茹这才接着道。
“这丫头我瞧着是个胆大又护主的，不如让这丫头去伺候夏姐儿吧。”
“这事，你做主便好。”
莺儿一听，连忙又对沈君茹磕头谢恩，她知道，自己的这一搏，是为自己博出了出路。
“奴婢莺儿，谢过老爷，谢过大小姐，谢过少爷…”
她一一磕头谢过，至于为何提沈钰，旁人不知，但她与沈君茹都知道，她谢的是，那天沈钰的相帮之恩，才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言语间，映星带着两个嬷嬷和三个伺候的丫鬟进了厅堂。
“老爷，人带来了。”
那几个嬷嬷丫鬟，对着沈琼跪了下去，瑟瑟发抖，沈琼一拍桌子，便抖的更厉害了。
“老爷…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
“说！老老实实的说！”
“奴婢们不知道说什么啊。”
“哼！不知道说什么？来人，掌嘴，打到她们想起来说什么为止！”
“是！”
沈琼已然失去了耐心，此刻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急需要发泄！
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便撞枪口上了！
嬷嬷丫鬟们被几个家丁抓着连扇了几个耳刮子，直打的她们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哪里分得出什么来，抓了空隙，一边哀嚎着，一边连连求饶。
“说，说…老爷，奴婢说，奴婢都说…是夫人，都是夫人做的…夫人吩咐奴婢们，让奴婢们这些日子冻着小姐一些，饿着小姐一些，让小姐看上去没那么精神，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博取您的同情啊老爷…”
“那，夏姐儿身上的这些伤，可都是你们做的？”
指了指夏姐儿身上的伤，沈君茹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老嬷嬷一愣，连忙摇头道。
“奴婢们不敢，实在不敢啊…”
“还不肯说是吧？给我继续打。”
“啊…别打了，别打了，奴婢都说，奴婢都说，那都是夫人做的，奴婢…奴婢们也就偶尔…”
“偶尔？”
沈君茹上前两步，直接走到那说话的老嬷嬷跟前，将手里捧着的汤婆子递给一旁的冬梅，而后猛然扬手，狠狠给了那老嬷子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打的那嬷嬷耳朵嗡嗡，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就冲你们这样的，我将你们发卖了都没人敢再用你们！”
“大小姐…大小姐饶命，饶了奴才们吧…奴才们再也不敢了啊…”
这会儿才想起，当初欺负三小姐的那些个刁奴的下场，却已经晚了！
那会儿还是大小姐当家做主，大小姐手握权势，想着如今是夫人当家，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夫人自己都拿夏姐儿甚至是身边人撒气，她们这些个做奴才，的不过是有样学样，怎么也没想到，这夫人都还没怎么样，大小姐便先发起了难来！
沈君茹眸中冰冷，根本没有半丝怜悯之色，看着那如蛆虫一般恶心人的奴才们，微微摆了摆手，冷声道。
“发卖了吧。”
这主做的，干脆利索，甚至沈琼就坐在这，连询问一下意见都没有。
沈琼心里却满意的点了点头，已经跟秦王府定了亲了，这日后便会是秦王妃，是当家主母，制家管事的手腕还是要有的！
那秦氏还没进院子，便看到被拉出去的那些丫鬟嬷嬷，那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让她的心一下又一下的，直接凉到了谷底，恶狠狠的想着，“这该死的方嬷嬷，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厅里的局势，早就不在她的控制之内了，而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她不知道，等着她的，竟会是那样的事情…


第845章 毒妇
秦氏正抱着几本账簿站在外头，战战兢兢的往里头瞧，里头的沈琼早就看到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冷哼一声，沈琼低呵道。
“还不进来！”
秦氏心里叫着苦，身边又没个能支招的人，小步挪了进去，悄悄的用眼角张望了一番，却看到夏姐儿依偎在天香的怀里，而琥珀那丫头却已然没了身影，心中便有预感不好！
“老爷…”
还想卖卖情，然而沈琼却只是冷哼一声，对她伸出手来，道。
“账本拿来！”
“老爷，妾身为了操持这个家，没用功劳，那也有苦劳吧？您却为了外人的几句话而怀疑妾身，妾身不如以死证清白好了！”
她哭唧唧的说着，一边抹着泪儿，瞧着没人作势阻拦，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当即便狠心咬了牙，对着不远处的柱子便要撞上去！
她想好了，只轻轻一撞，不管轻重，只需装晕便好了！以后如何以后再说，先将眼下这关给过了！
然而她才刚动，沈钰动作更快，一把将她给抓了住，动作间却是没个轻重的，将她险些拽倒，秦氏“哎哟…”了一声。
“拦着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信我，认为我贪墨了银钱，左右我这名声是臭定了，不如，不如就让我死了算了！”
“那倒也不必，夫人想要证明自己清白与否，只需要将账本交出，父亲与账房先生都在，只需仔细瞧了，便能明白夫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沈君茹说着，微微弯腰，想要抽出秦氏怀中抱着的账簿，秦氏却紧紧的抱着，都到这一步了，她的这些小把戏，实在只算得上是徒劳！
“秦氏！你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沈琼阴沉着脸，她越是不肯松手，便越证明有问题！
对旁边伺候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
“得罪了夫人。”
而后便上前将秦氏拉扯住，狠狠的夺过她怀里的两本账簿。
“哎哟，你们这些，你们这些实在是欺负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你们沈府太作践人了！早知道这续弦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想到你沈府，沈大人也这般愚昧，任由旁人几句话便能哄的你我夫妻离心离德！早知如此，我秦氏说什么也不会踏出那个门，入你沈府的啊！”
秦氏撕心裂肺的哭诉着，如今是不求饶，倒打起了感情牌，将自己说的是多么的可怜，将沈琼乃至沈家众人说的是多么恶毒如蛇蝎！
当初，她不正也是因为那小小将军府，没个男人又没个儿子，被族人欺负，瞧着沈府高门大户，甘愿做了皇后的棋子，入这沈府的么！
沈琼面色阴冷，却不得不说，秦氏有几句话，确实是入了他的心里的。
他既娶了她，他们便该是夫妻。
这后院之事，本就该交她打理，如果一些事藏在底下，他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可谁叫秦氏自个非要搬弄这个是非，硬是要将事情往大了闹呢！
沈琼冷哼一声，听着秦氏还在那骂骂咧咧的叫唤着，道。
“将她的嘴给堵了，我们仔细看了这账本，再与你算账！”
沈琼将三本账本，分别递给了沈君茹和账房金先生，自己也捧了一本。
沈君茹翻开略略扫了两眼，便看出其中端倪，她手里有些产业，也掌过中馈，看账本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通常，账本分明账和暗账两种，明面上的账本，是交给上头看的，暗账才是自己留着的。父亲，女儿手里拿着的，应该是明账吧，至于真正的账本，想必还在夫人手中，夫人怕是没打算拿出来呢。”
“哼！”
沈琼冷哼，看想金先生，金先生翻看的迅速，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眉头越皱越紧，他是做账的老手，平时一些院里会克扣一些油水，这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过去了。
毕竟，有的油水可捞，才有肯办事的人。
然而，秦氏这克扣的，未免也太狠了些。
金先生将账本阖上，微微弯腰，双手高高捧着举到沈琼跟前。
“你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金先生颇有几分犹豫和为难的看了秦氏一眼。
“你看她做什么，我是在问你！”
金先生忙应了声“是，奴才，奴才是看出了些来。”
“那你就照实说！”
“情况并非如夫人所说，入不敷出，需得节衣缩食，开源节流来维持府中流水。恰恰相反，大小姐方才说的明账…奴才大胆猜测，这确实如大小姐所说，只本明账。比如这账本上所记载的米粮，每个月，菡萏院就需两石米粮，且一斤米粮的价格在五钱到六钱，然而外面最贵的米粮，不过才三文左右，相差甚远。”
“还有，菡萏院上下，顶多不过二十人，这两石米粮，足可以叫他们顿顿都吃，顿上一年！再如这布匹绵薄之物，更是数量骇人，价格比市面上高出许多，如此种种，数不胜数，还望老爷…亲查。”
金先生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言罢，弯腰，将账本举过头顶，所言，正是沈君茹所看到的。
她将账本放在沈琼手边，不再说话，恭敬的立到一边，接下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
事实都摆在了眼前，秦氏百口莫辩！
“好，好你个秦氏，心也太大了！”
沈琼气极，抓了账簿便狠狠的砸在了秦氏的身上，秦氏被堵着嘴，只能“哼哼”“唔唔…”两声，连忙跪在了地上，像是想要求饶。
然而换来的，却是沈琼连续将三本账簿都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身上，当真是半分情面也不留！
“你这贪墨的不少，还想构陷茹姐儿，怂恿我将茹姐儿和钰哥儿院中用度减半？都被你贪墨去了，茹姐儿都拿自己院中钱财来贴补了，你还嫌不够！还惦记着那点！怎么，整个沈府都给你，够不够！你这个贪心不足的毒妇！”
“唔…唔…老…老爷…”


第846章 休弃
“啊…”
秦氏挣扎着，一口咬在了那堵着自己嘴的家丁，家丁吃疼，只得下意识的放开手，秦氏连忙再地上连滚带爬的爬到沈琼腿边，张手便紧紧的抱了住。
“老爷…老爷不是您想的那样…”
“滚开，你这个…你这个恶毒的妇人！”
沈琼做了一辈子的文人，那些辱人，骂人的词说不出来，左右只是毒妇，剑人等词汇！
他气的不行，又嫌秦氏恶心的很，抬脚便狠狠将人给踹开了几分，秦氏吃疼，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这会儿知道哭了，知道悔了？晚了！
“老爷，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妾身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老爷，求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妾身只是苦怕了，妾身真的、真的再不敢了，老爷，妾身不要这中馈了，还给大小姐，还给大小姐吧，妾身什么都不要了…”
“滚开，你这个恶心的毒妇！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伤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这账本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你最好将真正的账本交出来！”
即使被踹开了，秦氏也顾不得疼，连忙又连滚带爬的爬到沈琼跟前，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企图用自己的眼泪让沈琼心软。
然而，沈琼此刻看到她这张脸便觉得恶心极了！
伸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颚“我不想再从你的这张嘴里听到任何字，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不会信！”
“老爷…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
沈琼冷哼一声，再次将人狠狠甩开！
秦氏的心越来越凉，可她还不死心，还想企图让沈琼怜惜怜惜她，心疼心疼她，也许就能好了呢？
抱着那一丁点的侥幸心理，她还想再缠上去，却听沈琼冷声道。
“明日，不，我马上就写休书，你收拾收拾，准备出府吧！我给你最后的体面，你可以带走一些东西，我会让人看着你，但你最好别太过分！我沈琼，不会亏待跟过我的女人！”
这话说的，一旁听着的沈君茹都忍不住笑了。
他自觉没亏待过任何跟过他的女人，那么，诗思的母亲呢？秋姨娘呢？自己的母亲呢？
男人啊，总是想让自己在女人面前大度一些，伟岸一些。
沈君茹没有多话，看着那地上已经绝望到瘫软了的秦氏，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不…不能…你不能这么做，我可是皇后娘娘亲自指的婚，你这样如何向娘娘交代，你们沈府都要跟着遭殃的！你以为这样的话传出去好听么？沈琼，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我要是这样对我，我出去便会向世人宣扬你沈府的’好‘，沈琼！还有你，沈君茹，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秦氏一阵激动，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她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便向沈君茹扑来，沈君茹面不改色，微微后退半步，身后的映星映月，便是沈钰都护了上来。
直接将她给拦了住，沈钰是男子，又是晚辈，自然不能对秦氏如何，但映星是个直性子，早就看秦氏不爽快了，如今她又被休了，那还留什么情面？
直接将她推开了，秦氏狼狈的摔在了地上，满目苍凉，她看着在场众人，活脱脱是一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可怜女人，而这些在她身旁围着的，才都是欺负她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人！
“好，好啊！你们沈家这么欺负人，是要将我逼死是吧！好！还有你！夏姐儿，你这个白眼狼，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却为了银钱，将你亲娘都给卖了！”
被点到名的夏姐儿吓的直哭，往天香怀里钻了又钻，天香心疼的将小娃儿抱的紧紧的，一边安慰的小声安抚着。
“没事，没事的，夏姐儿不看，不怕啊。”
“哈…要不是你是个女娃，而不是个男孩，我用得着这么辛苦么？用得着被赶出来，入这沈府门楣么！都是你不争气！都是你！”
“疯了，她疯了！来人，快将她抓住！”
沈琼气极了，秦氏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实在太难听了，他摆了摆手，让人将秦氏给摁住，犹豫了一下，道。
“先送回菡萏院去，叫里头的丫鬟嬷嬷都出来，派人好好看着她！不许她外出！”
“你…你…休想囚禁我…唔…咳…噗…”
秦氏怒极，一口血气上涌，喉间压制不住，阵阵腥甜之气上冲，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众人一愣，沈琼略微有些心软，但桩桩件件，事情都摆在眼前，再心软只会姑息养奸！
他摆了摆手，叫人将她给押了下去。
沈琼道。
“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这就写休书！”
“父亲…”
直到这里，沈君茹才轻轻出声，看了天香一眼，道。
“夏姐儿还在，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止于此。”
“你这意思，还要为那毒妇求情？”
“夫人…不，秦氏一旦出府，那夏姐儿怎么办？再者，秦氏还有那位方嬷嬷，都是皇后的人，诚如秦氏方才所言，若她出去，胡言乱语一番，爹爹和咱们沈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左右咱们家还养得起一个闲人，将她禁足，送的远远的便罢了，对外，大可称是病了，当然，皇后娘娘以及陛下那，多少透出一些秦氏的恶事去，这样，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都无法与我们沈府计较，毕竟，父亲没有直接休弃了她，既是对秦氏留了情面，也不全了皇后娘娘的脸面。父亲，您觉得么？”
沈君茹的话，与方才的咄咄逼人不同，这会儿便如和风细雨一般，将沈琼原本那暴躁的心都给安抚了下去。
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夏姐儿可不能再留在那毒妇跟前养着！这好好的一个孩子，都给养成什么样了！”
“全凭父亲做主。”
“老爷，妾身膝下无子，妾身的秋华院也够大，不如让夏姐儿过来陪着妾身吧？”
天香适时的出声道，倒也正顺了沈琼的意，他还怕天香不愿意呢，毕竟天香还年轻，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第847章 重掌中馈
沈琼看了看缩在天香怀里的夏姐儿，那可怜的小模样，倒是真叫人心疼，摊上这样一个娘，比后娘还要恶毒！
也是可怜了这小丫头。
“夏姐儿，你可愿意跟着你天香姨娘？以后，你便是我沈家的女儿，真正的女儿，谁再说你与我们不是一家人，你便告诉父亲，告诉你大姐姐和大哥哥，自有人会收拾他们。”
沈琼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威严，充满了对夏姐儿的宠溺。
可到底是隔了一层血脉，总归还是要离着点。
夏姐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看了看沈君茹，似乎很信任她的样子，只瞧沈君茹也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夏姐儿这才说道。
“我…我愿意，谢谢…谢谢爹爹，谢谢姨娘…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哥哥…”
她一叠声的向众人都道了一圈的谢，就是懂事的小心翼翼的太叫人心疼了。
天香姨娘抱着她，轻轻的哄拍着。
她曾经有一个妹妹，若是能长大，也该这么大了…
沈琼看了看那地上几本账簿，叹息一声，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这中馈一事，不能没人管，金管事，你等会就去跟秦氏将账簿钥匙都要回来。”
“是，老爷。”
“茹姐儿，你之前掌过家，管理的不错，你与秦王的婚事已定，未来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出嫁之前，这府中事物便要交由你打理，也好叫你多历练历练。”
沈琼这番决定，其实也没什么毛病，然而沈君茹却有另一番考量，她微微屈膝，与沈琼行了一礼，却是道。
“爹爹所托，女儿是该接受，只是方才爹爹也说了，我与殿下的事已经定下，待来年便不能再蹉跎了，那这府中上下，总也得再找一个人来打理。女儿是觉得，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且如今一心相伴青灯古佛，不理红尘琐事，想请她老人家再回来那不太可能。”
顿了顿，沈君茹瞧着沈琼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她的说法的。
“女儿是想着，不如请天香姨娘帮着女儿一起打理。”
“那使不得，妾身就是一个姬妾，哪里能得如此殊荣，再说了，妾身还从来没碰过这些持家之道呢。”
沈君茹虽说是让天香帮着一起打理，其实也知道天香的出生限制了许多，自然是没有机会学习这些的。
所学的，也都是怎么取悦男人，怎么讨男人的欢心，是往大家小姐上培养，但绝没有往当家嫡母上培养的道理。
这便是身份之别，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很多事，阶级也好，贫富也罢，早就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姨娘莫慌，君茹托大，可带着姨娘一起学习，这持家之道，其实也没那么难学，也只是请姨娘您从旁辅佐而已，待来年我出了门，阿钰也该娶新媳妇进门了。瑞亲王家的郡主，那自然是顶顶好的，到时候姨娘便能松口气了。”
天香还想说些说什么推脱拒绝之言，她是一个聪明人，很人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敢接这对她来说可能是烫手的山芋。
这是要将她的位置抬高么？
可是…大小姐可有想过，万一…万一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沈琼道。
“好，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父亲。”
沈君茹干脆的应下了。
沈琼摆了摆手。
“吃饭。”
这一番闹腾下来，谁还吃的下去？至少这顿饭注定吃的不热闹。
众人落座，沈琼只稍稍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
天香原本想跟着离开伺候，但沈琼却摆手，让她照顾好夏姐儿，他要去书房处理事务。
其实，他这心里也不舒坦啊。
书房里，挂着一副沈君茹和沈钰的亲娘，白氏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一如记忆中那般，漂亮温柔，娴静淑德。
她原本，是这沈府最好的女主人。
是他唯一的妻啊！
沈琼看着那幅画，一时间竟有些湿润了眼眶，他抬手抚摸着画像，看着画像中的人，喃喃道。
“夫人啊…咱们的女儿、儿子都长大了…你将他们生养的很好，尤其是茹姐儿，跟你年轻时一般，聪明，睿智，有担当，只是这孩子，太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我是怕啊，她入了皇家，日后会有坎坷啊…唉…”
自古以来，皇家人，都不是那般好做的。
“好在，秦王殿下与那些争斗无缘，对茹姐儿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我啊，不求她能够母仪富贵，只求这些个儿女平平安安，能都在我跟前，唉…可惜…可惜啊…”
他叹息一声，回想起这两年沈府发生的种种，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太平的？
他的两个女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只剩下这茹姐儿了…
沈琼书房里的灯，足足燃了半夜。
而沈琼离开了之后，众人便也放下筷子，天香欲言又止，想要对沈君茹说些什么，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夏姐儿都困乏了，只得先将夏姐儿带回秋花院安顿。
回凌波院的路上，沈钰并肩与沈君茹走在一处，此时又开始落雪了，他高高的撑着一把油纸伞，几乎将沈君茹遮了个严实。
脖颈处都是毛茸茸的，只露出小半张脸，他憋了一晚上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阿姐，那个秦氏实在太坏了，为何不直接让父亲休了她一了百了，咱们府里也能清净了。还有这中馈一事，本就是你掌着的，你何必还要拉上天香姨娘？她虽然现在瞧着还恭顺，但难保得到的越多，便会越贪心，这人心便是如此，斗米恩，升米仇，你就不怕，再养出一个贪心的云姨娘来？”
提到那已然死于的云姨娘，沈琼还是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她，他们这一家还好好的，母亲也还在，也不至如此！
沈君茹浅浅笑了，道。
“知道想了？倒是件好事。”
只听沈君茹解释道。
“那秦氏，是皇后的人，这你我都知晓…”


第848章 会拍马屁呗
“是，你让我没事避着她点，我都有避开，还有她非要塞我院里的那些人，我也都没碰，我想着，就算以后明珠不收拾她们，我也要将她们收拾干净的。”
沈钰一脸认真的说道。
他本是沈府嫡子，若不是云姨娘和其他几位姨娘都没生出个庶子来，父亲对他兴许也不会如现在一般。
前些年，沈琼是如何对沈君茹和沈诗思的，又是如何宠着沈香凝的，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父亲的那一碗水，从未端的平过。
若非母亲强势，又是朝中重臣，不能做出那等宠妻灭妾的糊涂事来，还不知母亲和他们会过的有多艰苦。
隔壁二房不就整天儿鸡飞狗跳的。
沈钰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太折腾人了。
沈君茹对沈钰的想法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手里捧着汤婆子，莲步一脚一脚踩在薄薄的白雪上，她笑着继续解释。
“秦氏是皇后的人，并非说我沈府就怕了，但没有一个世家会傻到与皇族去对抗，能避则避，不能避便退，没必要以卵击石，不够强大之时总是要吃些苦头，受些委屈的，那不算什么。”
“阿姐说的是，可…可秦氏她这般行事，便是一个借口啊。”
“休了秦氏容易，难不成还能弄死她？便如她刚才所言，她要出去乱说该如何？你我姐弟还有父亲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中馈本就在她手中掌着，中饱私囊这样的事，家家户户都有，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算过分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撕破了皮，谁能弄的好看？便是陛下这偌大的朝廷里，也是有蛀虫的，为何陛下不一一除净？”
“这…”
“譬如那位掌管内务府的何中堂，何大人，人人都知道他府邸华贵，家产万贯，就连九殿下都不敢说自己比何大人有票子，可陛下却还留着他，重用他，这是为何？”
“会拍马屁呗。”
沈钰嘀咕道。
“呵…伴君如伴虎，能将圣上哄的开心了，那也是一桩本事。除此之外，何大人还有许多本事，再大胆的假设一下，陛下没银子使时，向何大人伸手要钱，他能不给？”
沈钰一时间被她说的有些云里雾里，这人，既贪，却又被重用，陛下明明知道，却不铲除，这…
“难道是，陛下觉得，他的用处，远比那些银子更有价值？”
“差不多，这是朝堂之事，你日后入了朝堂，要学的，要看的还有很多。”
“没想到阿姐对朝堂之事这么了解，若阿姐为男子，我便不必背那么重的担子了，哎哟…”
话音未落，肩上便挨了沈君茹一巴掌“胡说，你是沈家嫡子，这担子你不挑，难不成还真想让一个庶子来挑？”
沈钰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揉了揉鼻子，但现在，不还没庶子呢么。
沈君茹从鼻息中重重的呼出了口气，说道。
“就算休了秦氏，也堵不上她的嘴，再者，这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她出去胡说一通，你我能如何？外面人更信那些谣言。那也算是打了皇后的脸，她能轻易罢休么？万一再塞一个进来，你我还能再有功夫折腾对付？”
“阿姐说的是，左右我沈府养的起一个闲人，便让她在偏远的院子里自生自灭罢了。”
不论今后，是生是死，是好是坏，秦氏，都别妄想再踏出沈府一步！
既是自己的选择，便该由自己好好受着！
“至于天香姨娘…你担心的也没错，她现在受着父亲的疼宠，若是以后有了孩子，难保不会有异心，人心本就是最难估摸的东西。所以，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让她与我一同操持家务，也会让她知道，只要守好自己的位置和本分，沈府，我，还有你都不会亏待与她，不管她以后有没有孩子，这个府里，都不会再有嫡母。待以后，你与明珠郡主当了家，便会敬着她，尊着她。待日后郡主进了门啊，这些事儿，便可以安心的交给她了。”
说到这里，沈君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看着身侧已然长高了不少的沈钰，这小子啊，这两年也在不断努力的成长，也没有落下啊。
她很满意沈钰的进步和变化。
沈钰傻笑了两声。
路途再远，也有尽头，将沈君茹送入了院里，沈钰才独自撑伞折返。
这一夜，算是沈君茹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沈府，一定会越来越好。
翌日，天公作美，竟早早的就放了晴。
沈君茹起了个早，冬梅和映星映月几个丫头早就收拾妥当了，将东西一一搬上马车，沈君茹裹着厚厚的雪狐裘儿，一边打着呵欠出了院落，上了马车。
“小姐实在困乏，便在马车上睡会吧，奴婢带了被褥枕头，还有点心呢。”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被褥枕头都带，都是知道她这爱睡懒觉的毛病了。
“好，与父亲禀过了吧？今夜怕是不回来了的。”
“是，老爷说了，这两日府中事物繁多，让您去散散心，陪一陪老人家也好。”
钻入车厢，里头铺着厚厚的垫子，一张小几上放着香炉，烧着小炉儿，还放着一个食盒，铺着的毯子足以横卧，边上还能坐着两个人儿，外面瞧着却是极不起眼的。
冬梅那丫头，说实话，是真的贴心也细心，一想到很快就要将那丫头许人，沈君茹还有些舍不得呢。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府，她离开后不久，天香姨娘带着夏姐儿来寻她，才得了沈君茹去了静安寺的消息，却是扑了个空。
路途不远，只是走走停停也需半日功夫，沈君茹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忽而马车颠簸了一下，让她陡然惊醒，一时间还有些恍惚，竟有一种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时的恐慌。
当初，她以为自己死了，也是这样，一阵晃动，猛然惊醒，发现她又重活了。
直到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时，她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醒了？”
她微微一愣，转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去，怎不是凤珉那家伙！
此刻，他正坐在她身侧，一袭紫色简易束袖长袍，手里握着一本蓝皮书儿，微垂着凤眸仔细的瞧着她。


第849章 贤妃忌日
“你怎么会在这？”
她微微起了身，伸手便要去拿水壶，凤珉动作却更快一步，放下书本，抬手倒了一杯温水至她唇边。
沈君茹微微撇了撇唇儿，伸手接过，小口喝着。
这人来的无声无息，那两个丫头也不叫醒她，她要是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明日，是我母亲忌日。”
凤珉的声音清清冷冷，听着没什么温度，却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每提起，总还是有几分酸涩之感。
沈君茹微微一愣，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放下杯子，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出奇的，竟是格外冰凉。
倒是沈君茹的小手，热的跟火炉一样。
“怎么这么凉？炭火也是热的呀。”
说着，沈君茹拉过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两只小手才能握住他这一只大手，拉到唇边，张口合气的暖着。
凤珉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女人，这般对他的，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这么多年，他从未带过任何人去他母亲墓前瞧过，只沈君茹一个。
“明日，可否与我同去？”
沈君茹一愣，道。
“难道你原本不想带我去？”
“怎会…”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上次未能好好与贤…与夫人好好说说话，明日，你可别忘了该如何介绍我。”
沈君茹笑道，便依偎进了凤珉的怀里。
她没有唤凤珉的母亲为“贤妃娘娘”，而是唤了“夫人”，她脑子转的极快，当初，贤妃便是在后宫的争斗中惨死的，如今埋在寺院的竹林深处，墓碑上连个名都没有，大概是凤珉不希望她再卷入任何跟皇家有关的事情。
凤珉喟叹，知他者，唯君茹也。
马车在静安寺脚停下，因落了厚厚的雪，马车实在是滑，无法前行，一行人只得徒步而上，丫头们或提或背的将备好的一些东西抬上了山门。
入寺门前，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凤珉便与沈君茹一行人道了别，往年今日，他都是独身而来。
今年，却已有人作陪。
沈君茹看着凤珉远去的孤寂背影，心里一阵心疼极了。
“小姐…主持师太来了。”
沈君茹瞧去，只见几个尼姑模样打扮的师太走了过来，双手合十，与沈君茹等人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沈君茹回了一礼，而后抬了抬手，身侧冬梅便将元宝蜡烛香之类的送了上去。
“这些是一些香油钱，这两日要叨扰师太们了。”
“施主说的哪里话，施主心善，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此斋戒上香，如此虔诚，佛祖一定会全了施主的心意的。”
“那就借师太吉言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所言并非虚假。”
稍稍又寒暄了几句，师太便将沈君茹几人引到了长住的那几间厢房安顿下。
只是略微收拾一番，沈君茹也没多做停留，便去寻了祖母，沈老太太。
老太太现在真是一心向佛，原本还偶尔给沈君茹写几封信，如今真是连信儿都没有。
沈君茹到时，老太太和嬷嬷正在做午课，诵经念佛着。
沈君茹也没叨扰，生生在院子里冻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老太太念完了经，才叫冬梅去敲了门。
嬷嬷来开了门，瞧着沈君茹和冬梅丫头，先是一愣，而后忙道。
“哎哟，大小姐，这么冷的天，你怎的来了，老太太这两天正惦记着你呢，你说这巧不巧？”
说着便拉着沈君茹进门，这一拉手儿，便觉着凉来。
“哎哟，这是在外头等了多久？怎么也不早吭声。”
“嬷嬷不忙，您快歇着。”
“茹姐儿…我的茹姐儿哟…”
“祖母…”
顺着声儿，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瞧着沈君茹，连忙伸出手来，沈君茹上的前去，将冰凉的手儿塞到祖母那暖呼呼的手里。
祖孙两好些日子没见了，真是想的慌。
“也不知祖母这里需要什么，我便叫人都准备了些，黄白之物是没有的，只是一些棉衣棉被，还有一些炭火之物，祖母这会儿不会念叨我了吧？”
沈君茹每次来都会带好些东西，天气暖和些便罢了，这冬天可受不住冻。
“哎哟，这里不比府里，清净，也用不着那些，我来这儿是陪伴佛祖的，你这是坏我苦修啊。”
老太太假装佯怒道。
戳了戳沈君茹的鼻头儿，却是满脸宠溺。
沈君茹咧嘴笑了，母亲不在了，如今只有在祖母和嬷嬷跟前，才真的似个孩子一般。
沈君茹拉着老太太在屋内垫子上坐下，道。
“佛家讲的苦修，难道非要在深山老林里，吃草挖泥才算苦修么？那这世间乞丐个个都能得道升天了，孙女觉着，这修行还是靠心，祖母您说是吧？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你这丫头，尽是油嘴滑舌的歪道理，哄老婆子我开心。”
老太太听着沈君茹那不靠谱的话儿，竟也能笑出声来。
嬷嬷端了热乎乎的茶水来，将两盘有些硬的点心摆上。
以前在府中，老夫人可是最讲究的，如今这些苦儿都能吃得，当真是堪破了。
沈君茹捏了一块酥饼，虽硬了些，但还是塞了满口，道。
“唔…这是嬷嬷的手艺，真好吃。”
嬷嬷心里明白，她这手艺都老了，又没新鲜食材，哪里能比得府里大厨做的那些精致点心呢？
知道是沈君茹在哄着她们这两老太婆开心呢。
“大小姐喜欢就多吃些，老奴这还有呢。”
“不急，不急，外头大雪，路也难行，今日上山都费了好大的事儿，我已与父亲说过了，明儿再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吃呢。”
这些个借口，说白了，无非是想留在这，好好陪陪老夫人。
老太太聪慧一世，自是知道沈君茹这话外的意思。
看来这两年，静下心的，不止是她老太婆一个，就是这孙女，也沉稳了不少。
老太太轻轻撩开沈君茹额前碎发，一边道。
“上次让你抄写的那些经文，可都抄写完了？我告诉你，若写的不好，还要罚你重新抄写的，祖母可不会心软。”
“写好了写好了，本想着叫人送来，可又想着，入冬了，这一年又要到头了，也该来瞧瞧祖母您老人家了。唔…冬梅，快些拿来。”


第850章 促膝长谈
沈君茹招了招手，叫冬梅将她先前抄写的经文都拿了来。
冬梅将厚厚一沓子的经文捧来，老太太微微一愣，瞧了沈君茹一眼，一边接过，细细的翻了几张，一边头也没抬的说道。
“近来，可是烦心事颇多？”
老太太说过，心绪不宁时，便抄写些经文，以静心神。
今儿一看，这么厚厚一沓子，老太太多聪慧的一个人，当即便明白了。
沈君茹本还想遮掩一二，但老太太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沈君茹哪里遮瞒的住。
放下手中糕点，冬梅和映星映月几个丫头已经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放下，并且帮着嬷嬷收拾了一番。
外头，乌云骤起，遮蔽阳光，寒风卷着庭院中的枯树枝“夸夸”作响。
里头众人，围着一个火炉儿，都依偎在两个老太太跟前。
沈君茹将府中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儿与老太太细细说了，权当是话家常一样的。
一边吃着热油茶，一边嚼着小点心，倒也是一番和乐之景。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
“思姐儿倒是个明事理的，这番选择，难保不是一条出路，林家那小子也不错，可要是两人都留在京城，林家那夫人…哼…”
老太太听了沈君茹的说道之后，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身子暖和着，她还没老糊涂呢，这京城贵妇人圈里，谁脾性好，谁脾性不好，老太太心里都有数。
“只可惜了…那么远，这辈子怕都不会再回来了。”
“皇宫不比寻常百姓家，凶险异常，思姐儿性子是温润了些，你担心的也有道理，采薇采荷这两个丫头是不错，那柳将军呢，如何？”
“上次来了信，还是在抵燕前，在边境托人带回的，那柳将军的父亲和手下兄弟们的亲人，我都派人照拂着，我帮他们照拂了家人，只求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我思姐儿有一保，那柳将军若是个聪明的，便该知道怎么做。我还叫思姐儿将采薇采荷中的一个许了他做夫人。这两个丫头，我是信任的，一定是向着思姐儿的，那这样一来，柳将军就更没理由会叛变。”
沈君茹的这些全部都是为沈诗思而考量。
人心易变，柳淮南的父亲毕竟年事已高，还能活多少个年头？总不可能走在柳淮南的后头。
若柳淮南被燕国有心人安排娶了妻妾，那心啊，很容易就会变了，沈君茹不敢赌这一把，天高皇帝远的，她可输不起。
她能做的，便是将所有一切能算计的，都算计上。
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道。
“这番做倒也没大错，只是将军只有一个，采薇采荷，你就不怕那两个丫头会为了个男人反目？”
“呵…祖母，若那两个丫头目光这般短浅，孙女哪敢放她们陪在思姐儿身边？只是祖母您方才说的，深宫险恶，又是异国他乡，孙女实在不放心。”
沈君茹撇了撇唇，然后又靠近了老太太几分，将脑袋放在老太太的肩头，眼巴巴的瞧着老夫人，笑道。
“九殿下在边境有生意，也想着往燕国拓展，只是那块肉太大，太硬，殿下怕贪多嚼不烂，孙女想着，要不帮九殿下一帮？孙女不贪心，只想在燕国京都置办一些产业，若是思姐儿过的好，那我若是千里迢迢的去那一趟，也能小住些时日。若思姐儿过的不好，也能是个接应的点儿，到时候将产业变卖了，也能是跑路的盘缠。”
这些个打算，沈君茹从未与旁人说起，只有在老夫人跟前，才跟个孩童似的，将自己心里拿不定的注意说出来，像是请教一般的样子。
老太太“嘶…”了一声，瞧了沈君茹。
“我怎不知道，你这丫头，还会为帮人着想了？”
“老夫人，您不知道，这几年，三小姐与我家小姐关系可好了，这些个经文啊，其实都是在三小姐出京之后，小姐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足足一个月，日日抄写经文，要不是九殿下来了，咱们小姐还闷着呢。”
沈君茹虽说了一些事，但更多的是将其中曲折给抹去了。
这会儿冬梅忍不住说道。
沈君茹想要做一个噤声的手势都没来得及。
老太太微微挑起眉头，看了看沈君茹，又看了看那低下了头去的冬梅丫头。
而后便跟身侧的老嬷嬷相视笑了。
“长大了，长大了啊，看来，祖母我将事情全权交给你自己去办，也不是坏事，这人啊，只有走出这个舒服适宜的圈儿，才能成长，你是如此，思姐儿也是如此。你能为她考量一时，却不能为她未来的路都铺平了。我的茹姐儿，姐妹和睦是好事，但你若是将弟妹都保护的很好，成了那温室里无法承受风雨的花朵，你可有想过，终有一天，他们是要出去闯，出去飞的，到时候，那该如何。”
“我…”
“你先前放手让阿钰出去历练，便是好事，怎么如今到思姐儿身上了，便想着处处安置妥了才好？”
老太太说的，沈君茹又会不明白？
她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道。
“阿钰是男儿，是沈府嫡长子，他不能做温室里的花朵。他得有担子，有前进的可能。但诗思不过是个女孩子，她其实没必要的…我想让她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只可惜，如今是没机会了…”
“深宫险恶，莫说在燕国，便是在乾国，牵扯上了皇家，你都无法多干涉，傻孩子，人的命啊，都是握在自己手上的，放心的让思姐儿去吧。”
老太太的豁达和开导，让沈君茹心里的结一个个解开和放下。
又细细的说了秦氏和沈钰的婚事，老太太一边吃着茶，一手握着佛珠，时不时的捻动一两颗，一边听着。
直到沈君茹说的差不多了，才表态。
“秦氏的处置也妥当，左右沈府养的起闲人，只是这姨娘…你啊，何必多此一举，没有她，你迟早也能将那秦氏给掐了，有了她，不过是叫秦氏伪装的面具崩的更快罢了。”
老太太一下子便抓着了重点，问道。


第851章 十八年前的旧案
沈君茹被说中了心思，当即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面上腼腆尚未收敛，她手里还握着一块桃酥。
“祖母说的是，只是我当时也不知能与秦氏斗上多久，也怕她真为父亲诞下子嗣。您也知道，这两人之间若是有了孩子，父亲那性子，不管秦氏犯了多大的错，父亲最终都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心软。”
她这父亲的性子，沈君茹知晓，老太太更是明白。
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性子如此，所以这么些年，停在这个位置，未能再往上走一步。”
对于这点，沈君茹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有表态。
父亲如今已然官拜尚书令，一品大员，手下门生无数，朝中大半都是他的学生，算起来，也不差了吧…
只是却也如老太太所说，在这位置上这么多年了，没能再进一步，可这再进…还要如何进？
沈君茹并没打算在这话题上纠缠，只是继续道。
“所以，孙女斗胆，请了秦氏常问诊的大夫来。”
“你做了手脚？”
沈君茹见老太太皱眉，她若是做手脚，那便是谋害子嗣，那是大大的罪孽，且不说是一心向佛的老太太，便只是一个寻常祖母，那也是容不得的。
沈君茹忙解释道。
“没有，孙女断断不敢，只是询问了秦氏的身体状况，她年事已高，想要怀孕生产并不容易，需要靠补药调理，孙女…孙女只是不想让她怀有子嗣，并未加害，只是让大夫换了一个温和调理的方子，与身体无害，但吃了也不会让秦氏更有怀孕的几率而已。”
沈君茹一口气的解释道，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眉心舒展，微微点头。
而后捻动着佛珠，双手合十的念叨了一句佛号。
“勿生歹念，善恶终有报。若人不害你，你断断不可去害人，明白么？”
老太太的话让沈君茹有些心虚，自她重生以来，或直接的，或间接的，死在她手上的人，还少么？
她的双手，瞧着是干净的，却也不敢说，没有一具冤魂。
沈君茹勉强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其实，我让天香姨娘进府，除了气秦氏，与之抗衡之外，还想着…父亲尚不算年老，待以后我们儿女都离开了，他一个人，身边却连个贴心的，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母亲已经去了，就算再放不下又能如何？”
沈君茹垂眸笑道。
为自己的父亲，找一个小后娘，其实这事做起来，也挺心酸。
老太太却有些意外的看着沈君茹，她竟是如此想的。
拉过沈君茹的手儿，轻轻的握着，一双，是布满皱纹的老手，一双，还是细皮嫩肉的小手。
老太太笑道。
“你啊，能这么想，就是真的豁达，真的长大了，这沈府交给茹姐儿你，祖母是真放心了。”
“祖母，其实，君茹最希望的，还是在您跟母亲膝下讨要小食儿，才不是想操持这些事呢。”
对她来说，前半身，最幸福的时光，大概就是在母亲个老太太跟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这人啊，谁都不知道，刚出生时风光无限，前半身也是人人羡慕，什么时候就会都变了。
人生路漫漫，谁又能知晓未来的路会如何。
老太太宠溺的在沈君茹的脸颊上摸了摸。
“你啊，也是个快要成亲的人了，日后也要当家做主的。”
“啊？祖母，你…你怎么知晓的。”
沈君茹一愣，面上当即便红了，她可没提与凤珉的事呢。
瞧了冬梅和映星映月三个丫头一眼，那三个丫头纷纷低头去啃那烤的香甜软糯的红薯。
老太太笑道。
“你啊，别看她们，是老太婆我猜的。说说，是谁家的男儿，能入我们茹姐儿的眼。这阿钰与明珠郡主成亲之前，你的婚事，该先办了，其他姐妹都是庶出，且是情况特殊的，那便不说，阿钰那小子可不能在你前头。”
果然，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
沈君茹还有些羞于开口，冬梅那丫头却笑嘻嘻道。
“是秦王殿下，老太太，您可知秦王殿下么？前几年啊就是个闲散王爷，这两年可得圣宠了呢。秦王殿下还救了我们小姐好多次，唔…”
“吃你的红薯，这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君茹又羞又窘，忙将一块红薯塞到冬梅嘴里，一时间，几个丫头连带着嬷嬷都笑了。
唯独老太太面上未见笑容，念了句“阿弥陀佛…”
沈君茹面上笑容微微收敛，瞧着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问道。
“祖母，是…是有什么不妥么？”
老太太叹息一声，扫了几个丫头一眼，压低了声音，与沈君茹说道。
“十八年前的旧事了，当时还没有你，你父亲还在江南，才娶了你母亲白氏，你六岁时，你父亲才被调入京城。”
这些，沈君茹当然不知道，她今年不过十六，过了年便十七了，正是豆蔻年华，十八年前，父亲才娶母亲，又远在江南，对京中事，自是知道不多。
饶是如此，老太太还是提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当初的贤妃，便是秦王殿下的母妃，莫名被赐死，对外，谁都不知缘由，可自入了京后，这私底下不少又传言，有说，是与人私通，也有说是犯了陛下禁忌。其实…”
“其实？…难道还有隐情？”
沈君茹一愣，凤珉虽与她提过一些，可…可祖母说的，难道还真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么？
老夫人拉过沈君茹，靠在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沈君茹当即便瞪大了双眸“什、什么…宁…宁王…那…那不是被判定谋逆的那位…”
沈君茹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真是乾文帝登基整二十年。宁王的事，便成了本朝不能提及的名字和卷宗。
宁王后代，尽数斩草除根！
知道那些事的人，已经零星所剩无几。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那件旧案，那份卷宗，早已尘封二十年了！
甚至有人说，先帝当初更中意的，其实是宁王，而非当今圣上！


第852章 祭拜
老太太的消息太劲爆了，让沈君茹许久都没缓过来。
贤妃，也就是凤珉的亲生母亲，竟然跟宁王旧事有关。
再多，老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而当初沈家都不在京城，自然知之甚少，还是老太太的一位故人与老太太无意中提及了一句，那位故人意识到不对，便再不肯透露半分。
只恐会招来杀身之祸。
入夜，沈君茹与老太太睡在了一张床上，老太太年纪大了，睡眠浅，沈君茹一翻身，她便醒了。
“怎么了？睡不着？”
“祖母，吵醒您了？”
“没有，本也没什么睡意。”
老太太握着沈君茹的手，这是她的第一个孙女，自小就是最疼宠的，白氏刚生产完时，有阵子身体不好，老太太便将沈君茹抱到跟前养着，那小小的一团，老太太现在还记得。
“怎么了？还在想秦王的事？”
“祖母…您可是不希望孙女与秦王成亲？”
老太太笑了笑，道。
“我啊，确实是不希望你与皇室结亲，也不希望你搀和到那些事里去，祖母只希望咱们这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那祖母这辈子吃斋念佛都愿意。只是我茹姐儿若是真喜欢那秦王，愿意与他一起面对未知的风雨，他也愿意护着我的茹姐儿的话，祖母又为什么要拦着呢？”
“祖母…”
沈君茹一下子就酸了鼻子，将脑袋又往老太太跟前凑了凑，赖皮的像一个讨了糖的小孩儿。
“得了空，便将他领来叫祖母瞧瞧。还有阿钰和明珠郡主，不嫌弃我这老婆子的话，就都来瞧瞧。”
“不嫌弃，不嫌弃，当然是不嫌弃的，祖母，明珠郡主也是极好的，性子是直爽了些，没有坏心的。”
“呵…瑞亲王那老家伙，有多疼宠这唯一的掌上明珠，祖母还是知道的，祖母就是担心啊，那丫头的性子，会撑不起沈家主母的位置，二房的那个，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老太太是过来人，看的多，经历的也多，许多事儿，从一个人的性子和处事手腕上就能看出以后大概的走向。
老太太的担心，不无道理。
沈君茹埋着脑袋，咕哝道。
“祖母不用担心这些，父亲还健在，明珠虽然现在还小，但有瑞亲王在，没人欺负的了她。再说，还有阿钰呢，他如今长高了，长壮了，来年还要参加科考呢，到时候啊…咱们家…就该…唔…”
咕哝着，沈君茹渐渐抵不住睡意，便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中去。
老太太轻笑了声，黑暗中，那双眸子里，满是慈爱之色。
一夜无风无雪，安然一觉直到翌日黎明。
老天太早就起来做早课了。
沈君茹也是在一阵诵经念佛和敲打木鱼的声音中醒来的。
老太太是带发修行，并不算尼姑，所以住在静安寺偏远些的别苑里。
冬梅轻手轻脚的将早膳放在了桌子上，待老太太和嬷嬷将早课做完，沈君茹也洗漱好了。
一同用了早膳之后，沈君茹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了。
自然不能说死去找凤珉，更不能说，今日是贤妃的忌日，她要陪凤珉去祭拜贤妃。
前天吩咐冬梅准备的纸钱元宝和香火都放在篮子里，她戴了斗篷，挎了个篮子，便与凤珉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远远的，她听到了一阵笛音，正是那首最熟悉不过的曲子。
前世，是这首曲子陪着自己度过了最难熬，最漫长的三年。后来，这首曲子让她差点误以为林良笙便是这曲子的吹奏者，再后来，宫里的偶然听得，马场的误会，再到最后的相认，都是这首特殊的曲子，让沈君茹，认定了不远处傲然而立着的凤珉。
听到脚步声，他收了势，转头看来。
远远的看着沈君茹，而后伸出了手。
沈君茹上前几步，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交了出去，与他的相握到了一处。
凤珉微微一用力，沈君茹便又贴近了他几分。
她贴近他，一双大眼微微眨了眨，轻声问道。
“用了早膳么？”
“没胃口。”
凤珉垂眸瞧着沈君茹，如此说道。
至于是不是真没胃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君茹以为他是心里难受，毕竟，这日是他母亲的忌日，难受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怎么行，我…我是带了些食物，只是…”
只是大多是要祭奉给贤妃娘娘的。
她只想着，这是第一次正式“拜会”贤妃娘娘，是她未来的婆婆，虽是阴阳相隔，但总也不能失了礼数。
却忘了凤珉的。
凤珉忍不住抬手在她白嫩光滑的脸颊上捏了捏。
“无妨，左右我也不饿，走吧。”
沈君茹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儿紧张，一只手还被凤珉紧紧的包裹着，牵着她，步入了竹林。
在那竹林深处，只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孤坟。
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便再无人所知，当年的贤妃便葬身在了此处。
包括当今圣上，乾文帝都不知晓。只怕，他也不屑知道。
风吹竹林“飒飒”作响。
凤珉牵着沈君茹来到无字坟前。
并没有多话，只是抬手，轻轻将墓碑上的落叶扫去。
沈君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她当着母亲灵位时，还会自言自语一番，只当是说给母亲听的，也想着，母亲必然是能听到的。
然而凤珉好像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扫墓、扫墓，当真只是“扫墓”。
犹豫了一下，沈君茹放开凤珉抓着她的那只手，然后便将竹篮子放下。
凤珉挑眉，看着她将盖子打开，将里面所带的东西一一拿出。
三盘小点心，分别是一盘梅花酥，一盘云糕，一盘水果，还有香烛和纸钱。
她抬头看了凤珉一眼，凤珉也正在瞧着她，四目相对时，沈君茹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道。
“这…这些不是应该的么？”
然而凤珉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恩，我从未准备过。”
“啊？”
沈君茹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只听凤珉道。
“我从未接受过她已离我而去的事实。”


第853章 有多难熬
贤妃薨逝时，凤珉已经有些记忆了，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温柔贤德的女人。
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却从容不下真正的贤德！
沈君茹看着早已淡去了伤心的凤珉，他并不是冷情，他啊，只是将太多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了。
没关系，这些东西，她来打点就行了。
很多事，凤珉无法做，是不会表达，又或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没关系，她可以做啊。
她将香炉拿出，又摸出香烛和火折子，对着墓碑拜了拜，然后又找了根树枝在墓碑前画了个圈，紧接着才将纸钱点燃，往圈里放纸钱。
凤珉静静的看着她这一动作。
皇家祭拜，与寻常人家自是不同。
凤珉也有在冬至或是上元节的时候，看到过这种焚烧纸钱，祭拜先人的事情。
但他，从未如此做过。
“贤妃娘娘…”
沈君茹张了张口，轻轻的唤了一句，然而有些话却梗在嗓子眼里，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口。
她抬头看了凤珉一眼，而后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只见凤珉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便对着墓碑跪了下去。
沈君茹略微犹豫，也跟着跪了。
凤珉拿起香烛，点燃，叩首，祭拜，动作一气呵成，却没有任何言语。
沈君茹瞧了他一眼，这才道。
“娘娘，您放心吧，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今后的路，我会陪着他一起走。”
不论今后，是风是雨，是富贵荣华，还是刀山险阻，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凤珉喉结翻滚，伸手抓住了她的，牢牢握在掌心，而后对着墓碑拜下。
虽无言，却是将沈君茹，以夫人的身份，带给了自己母亲看。
祭拜完贤妃之后，两人便并肩在竹林里行走。
凤珉抖开袍子，将沈君茹裹入怀中，沈君茹小小巧巧的一只，缩在他怀里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殿下…我…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又怕会让你不高兴。”
凤珉薄唇微微抿着一抹浅笑，看了她一眼，道。
“你我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你方才也说过，今后你会陪着我一起走，所以，你不必担心什么话会让我不高兴，不必刻意讨好。”
那样反而处处显着疏离。
沈君茹抬起脑袋，看着他，只是从她现在的角度，也只能看到他略带胡渣的下巴。
她伸手挠了挠，感觉手感还不错，这才道。
“我听说，贤妃娘娘是因为宁王旧案才被牵扯其中，殿下可知道？”
果然，凤珉脚步微顿，这细微的动作，沈君茹自然是感受到的。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凤珉“如果不想说，也不是一定要说的，我…我只是想…”
她只是想更了解他一些，更能够融入他的生活，那些过往她没有机会参与，但她可以去了解，也心疼。
“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宁王与父皇，过是一出成王败寇的故事。宁王本是嫡出子，身份尊贵，父皇是皇长子，贵妃所出，其实，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宁王即位。前朝种种如何，我知道的并不多，当时我也还小，只是后来宁王叛国谋逆，一桩桩铁一样的证据昭然若揭，先帝亲自处决了宁王，连最后的血脉都没留下。之后才将皇位传给了父皇，至于母妃…”
提到贤妃，凤珉略微垂下双眸，带着几分苦涩的轻笑一声。
“她未出阁时，与宁王有过婚约，只是后来阴差阳错，被指给了还是王爷的父皇做了侧室。母妃嫁给父皇之后便与宁王彻底斩断了联系，之后便有了我。父皇也曾是疼宠过母妃的，只是后宫之中，恩宠太盛难免会招来人嫉恨。从府邸搬入皇宫不过两年，一开始便传出母妃对宁王旧情未灭，甚至还有所为的往来信笺送到父皇跟前，纵然母妃极力争辩也无济于事。再后来，恩宠少了，争吵多了，甚至开始传出我并非父皇所出，而是母妃与宁王私通而生的野种。呵…”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时候，宁王都已经…”
那时候宁王都已经死了，却还能流传出这些肮脏的流言蜚语，可偏偏，当初的乾文帝，居然还都信了。
因为一个死人，因为人已经死了，所以死无对证！
她无法想象，当初的贤妃娘娘该有多绝望，而承受这一切的凤珉，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那时的他，大概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吧。
她心疼的握着凤珉的手，两人相对而立，沈君茹改而抱着凤珉的腰，微微抬着脑袋与他相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凤珉的心疼。
“是啊…这个死人，就成了母妃和父皇之间跨不过去的那条鸿沟，父皇甚至不知道，母妃到死都在念着的那个人是谁。”
沈君茹只觉呼吸一窒，贤妃死了，那承受着流言蜚语的小小凤珉，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当初死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贤妃，贤妃死后，贤妃母族，几乎因为牵连而被灭了九族！
大概也只有特别远的旁支才没被牵连到。
可见，当初的乾文帝是多心狠手辣的一个人，也是，若没点本事，又怎么可能会坐上那至高位上的权利巅峰！
可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没有了母妃的庇护，没有了家族的保驾护航，那样小小的他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凤珉却对那些只言未提，他只是轻柔的说道。
“我十四岁之前，还在宫中生活。”
没落的主子，连一个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最难的时候，凤珉挖过老鼠，啃过树皮，甚至被小太监泼过尿，那些种种，都不忍再提，不敢回想。
凤珉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地步，绝非一个“忍”字就能做到的。
沈君茹心疼极了，紧紧的抱着凤珉，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只隐约的听到了一句“你可能不知道，没长大的日子，有多难熬。”
沈君茹的心脏狠狠抽了抽，红着眼圈，小声的说道。
“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其实，这样刚好。”
如果再早一些，也许，他就没有这样的勇气，和保护她的能力了。


第854章 我答应了
凤珉的刚好，是在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的时候。
遇见她，他甚至觉得，所有受过的磨难都不过是一场考验，都是为了能够遇见她而做的准备。
执手，只不过是一瞬，但要一起走下去，却需要很一辈子。
他们是在经过了深思，经过了熟虑之后，才做下的的决定。
往后余生，风雪同行，山水同舟。
拜祭了贤妃之后，沈君茹便将凤珉带着去见了老夫人。
站在院外，凤珉竟还有几分紧张了。
“未早做准备，空手登门，怕是不好吧。”
沈君茹却是笑着推了他一下，道。
“没事，是祖母想见见你，她老人家现在常伴青灯古佛，心境通透，不在乎那些虚礼。”
“那你与我一起。”
凤珉拉着沈君茹的手，竟有些像孩童一般。
这个人，上门提亲时可都没这般紧张过。
她祖母又不是会吃人的大老虎。
沈君茹有些好笑，看着被他紧握着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恩…”
她说过，往后的路，要一起走的。
一块儿进了院子，冬梅和映星映月分别立在两边，恭敬的等着人进了屋。
只见老太太衣着朴素，端坐在椅子上，花白发间只一根素木簪子，便在无其他装饰之物，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瞧着便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凤珉对着老太太撩起衣袍便跪拜了下去，竟对着老太太行了个大礼。
沈君茹有些惊讶，然而老太太却坐着未动。
不管是因为长辈，还是沈君茹祖母的身份，老太太都受得这个礼。
“凤珉，拜见老夫人。”
“殿下快快请起吧。”
老太太笑眯眯的抬了抬手，示意凤珉起身。
这一拜，便也表明了老太太的心意，这是认下了凤珉。
甚至还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凤珉。
“这…”
凤珉一愣，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红封。
便是过年过节时，他的父皇都从未给过他红封，至于赏赐，呵…他需要的时候没有，再给他时，他却已经都不需要了。
沈君茹面上一红，轻轻的推了推凤珉。
“拿着吧。”
“多谢老夫人。”
凤珉笑着接过，却转手便塞到了沈君茹的手中，老太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笑道。
“这是老身给殿下的见面礼，殿下为何不自己收着？可是嫌老身寒酸，给的少了？”
“老夫人误会了，我秦王府的账本钥匙已经都交给了未来的王妃打理。”
换句话说，我们家经济大权都握在她的手里，这钱财，当然都该是她掌着。
沈君茹原本还顺势将红封收下，他这样一说，瞬间便让她的脸儿红了个透彻，再瞧向老太太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整个人便恨不得挖个洞儿钻进去。
“哎呀，不…不是那样的，殿下，你怎么能胡言乱语呢，我哪里有管你府里的账啊。”
凤珉却是无辜摊手。
“早就送你手里了，那可完了，这么久我府里账目无人管理，岂不是乱成一团了？”
他尽是胡说，沈君茹当然不可能在还未成亲之前就去管理他府中账目，只是他确实将钥匙和账本都送了来。
在知道她在沈府中馈被夺之后。
老太太看了看两人之间，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笑起来时，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几十年走了过来，自不会将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看漏了。
她摆了摆手，道。
“秦王殿下，老身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说说，可否随老身来。”
“是。”
凤珉应了一声，便欲扶着老太太起身。
沈君茹忙道。
“祖母是不想让我们听见，那我们出去候着便是了。”
这屋子就这么点大，入了冬之后，老太太这个腿便不适，不太适合动弹，沈君茹说了一声，便将冬梅几人都带着出了屋，厚厚的帘子垂下，将屋里屋外给挡了住。
一旁便是小厨房，沈君茹黑白分明的眼珠儿转了转，便领着三个丫头进了厨房偷食吃儿。
一边吃着食儿，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厚厚的帘子，好一会儿才见凤珉撩帘而出。
他一出来便四下寻找沈君茹的身影。
沈君茹见着人出来了，也连忙将手中食物放下，蹦跶着便跑到了凤珉跟前，抬着小脸看他。
而凤珉则是在第一时间便将自己外袍展开，将人裹了进去。
他以为沈君茹必然在外面受冻了，殊不知，小厨房里暖和着呢。
三个躲在厨房里的丫头，看着两人在门前便抱上了，忍不住掩嘴偷笑。
沈君茹只露出一个小巧的脸蛋，嘴角还沾染了些许碎屑。
她急切的问道。
“我祖母都跟你说些什么了？”
凤珉的眼神里溢满了温柔，低头在她嘴角轻轻碰了碰，将碎屑收入口中，带着她的点点馨香。
沈君茹急不可耐的戳了戳他。
“我祖母不会是为难你了吧？”
“没有，祖母心善，怎会为难人？”
方才还唤“老夫人”呢，怎么一眨眼，便成了“祖母”了。
沈君茹眨了眨眼，凤珉在她的鼻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嘶哑。
“祖母与你一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方才祖母是不是偷偷给你塞了蜜儿，怎么忽然这么嘴甜了？”
要知道，凤珉平日里并不怎么会夸赞人，更别说什么哄人的好话了。
凤珉低低的笑了，喉结上下翻滚，洋溢出悦耳的笑声。
他将人裹的更紧了，紧紧的抱在怀中。
老太太单独与他说，便是不想让她知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只是有些话，有些柔情，老太太不想当着这个孙女面儿说。
然而沈君茹此刻心里就像是猫爪子挠一样的，又痒又急。
“说嘛，我祖母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她啊…说了一些你的趣事，然而啊，让我好好待你，此生此世，只你一人。”
“你…”
“我答应了。”
沈君茹面上红了个透，像两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儿，到嘴边的“你怎么回答”的话还没说出口，凤珉便给了她再满意不过的答案。


第855章 再遇夏荷
是她所满意的，也是老太太满意的答案。
当然，这么久，老太太不可能只说了这一句。
老太太还交给了凤珉一样东西，也许，那将是打开尘封多年旧事的钥匙。
谁都没想到，有些事，哪怕是过了十八年，依旧有迹可循。
而谁也不知道，那件事的关键线索，竟然会握在老太太的手里，这一握，便整整握了十年之久。
这大概也是老太太为什么会搬到山里，常伴青灯的原因。
原本，她打算将那些东西带到棺材里去，烂在肚子里！
……
年关将近，年底事忙，更何况沈府将中馈又都交到了沈君茹的手中。
沈君茹一行人刚回府，天香便带着夏姐儿过来了。
天香有些不安，身侧坐着夏姐儿。
夏姐儿瞧着要比前两日气色好多了，衣服也做了几身新的。
除了她们，还有一个消息也传了来。
“大小姐…”
天香看了一眼夏姐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君茹会意，让冬梅端了一盘糕点来，哄着夏姐儿去了外间。
“这里无人，姨娘不必拘束。”
“是，茹姐儿，你前脚去了寺里，后脚便有人来禀，说是秦氏病了，我让人请了大夫去。这两日，药也喝了，病也瞧了，就是不见好。”
沈君茹笑道，眼中却没有丝毫同情的温度。
“她那是心病，无药可医。”
“那…”
“让大夫开上好的药，吊着，至少让她熬过这个冬天，沈府…不能在短时间内，再失去一位主母。”
外间，吃着糕点的夏姐儿忽然就落了泪，底下头去，却是闷声不语。
其实，她懂，她什么都懂。
沈君茹叫天香放宽心，又给天香吃了一颗定心丸，并嘱咐了照顾好夏姐儿，寒暄半日，才将两人送出了院外。
她所求的，并不是个输赢，而是沈府的安宁。
谁输谁赢，不过只是一时得失。
冬日里越发的冷了，眼瞅着没几天就该过年了。
沈君茹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去了趟如记铺子。
与如玉如歌商量好了今年的分红，以及铺子里年终的一些盘点。
在铺子里忙碌了半日，直到日落西山时才出了铺子。
“今日晚霞甚好，许久没有活动身骨了，叫马车先回去吧，我们走走，也感受感受这新春将至的气氛。”
沈君茹与一旁的映星吩咐道。
映星麻利的应了一声，叫马车现行拉着采买的一些东西回府，而后便自己跟在沈君茹身侧。
集市两边热闹极了，家家户户都高挂着大红灯笼，还有卖对联的，喜庆的小火烛的，各种年货。
一年到头，大伙儿也舍得买。
沈君茹瞧着也什么都欢喜，一边与映星说着话儿，一边往前头走去。
忽而一个乞丐扑到了她的脚边，一下子便抱住了她的腿。
沈君茹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映星也挡了上来。
那乞丐只是抱着沈君茹不撒手，只“呜咽”着，却没说一言。
沈君茹瞧着可怜，让映星给她一些碎银。
映星说了一句。
“小姐您就是心地好。”
一边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乞丐，一边嘀咕道。
“拿了就快走吧。”
谁知那乞丐竟不接，硬是要往沈君茹跟前凑。
沈君茹略微皱起柳眉，有些疑惑，半蹲着瞧她，道。
“你抬起头来。”
那乞丐却是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忽然对着沈君茹磕了几个头，便起身就跑。
沈君茹一愣，想起刚才撇到的那双眼，还有那重重磕下的几个头，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弥留之际，那个伺候在自己身边的丫头，也是这样磕了头，送了自己最后一程。
心中一软，沈君茹道。
“追上去。”
然后便快步追了上去，有时候，心软只是在一瞬间。
沈君茹越是追，那乞丐跑的越快，直接钻入一条小巷子里。
沈君茹唤了一声。
“夏荷…”
果然，乞丐当即便愣了住，然后转头看向沈君茹，那双眸子里，噙满了泪水。
此刻的她，狼狈极了，身上的衣衫都是破旧的，面黄肌瘦，比初见时还不如。
其实，当初沈君茹给过她很多机会，如果她能早点回头，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
沈君茹因为小跑了一会，这会儿喘着气儿，慢慢接近她。
“夏荷，是你吧？”
“呜呜…你…你别过来了…”
“你怎么会这样？你的铺子呢？”
“亏了，都亏了…早就亏了…呜…对不起大小姐，我当初不应该听信她们的鼓动，我不应该背叛您。”
夏荷哭说这，便对着沈君茹跪了下去，又重重的磕了头。
沈君茹想要靠近两步，然而映星却戒备的拉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小姐，别过去。”
映星是不信任夏荷的，对于背叛过的人，怎么还能够信任呢？
没有人知道，当初的夏荷，对沈君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她最难的日子里，只有这个丫头陪伴着自己，陪伴着她走过了最后的路。
沈君茹对着映星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这里没有别人，我只与她说两句话，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映星有些犹豫，但沈君茹还是走了过去。
她缓缓扶起夏荷，抓着她冰冷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
当初，她病重，终日体寒时，夏荷也曾用她的体温，温暖过自己。
“你可知，看到你走上与我不同的道路，我的心里有多痛。我视你，并非奴仆，我曾想过，让你全权打理铺子，我想过将你培养成我最得力的心腹。我不能说你错，只能说，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夏荷啊…”
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抬手，轻柔的抚过她的发丝，将其撩到耳后。
带着万分的惋惜可心痛。
“我很后悔，让你被权势利益迷了眼，却没有能力拉你一把。”
“小姐…都是夏荷的错，夏荷被鬼迷了心窍，夏荷爱慕着赵大哥，我曾不自量力的以为，以为我只要再努力一下，也是能够配的上赵大哥的。我以为，只要没有你，赵大哥一定会看到我的好。可我错了，我错的太离谱了，小姐…您能原谅我么？”
夏荷带着满目的期盼，那双眸子带着几分不安，静静的等着沈君茹的答案。


第856章 故意引来
沈君茹看着那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夏荷，轻笑道。
“如果我说，我能原谅你，那么我一定是虚伪的。”
“小姐…小姐不愿意原谅我也是正常…是我背叛了你…”
说着，夏荷受伤的低下了头去，然而下一瞬间，她忽然感受到手心里被人塞了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沉甸甸的银子。
沈君茹不肯原谅她，却还送她这么多银子，什么意思？
“我是无法立即就原谅一个背叛过我，伤害过我的人，夏荷，我曾经对你寄予厚望，罢了，过去的便不提了。”
如此，便也算是全了她们主仆一场的情谊了。
沈君茹叹了口气，再多言语也无法说出口，在夏荷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道。
“以后的路，好自为之吧，这些钱财，是做些小生意又或是离开京城，找个好人嫁，都该够了。”
“小姐…”
夏荷满面愕然，看了看沈君茹，又看了看手中的荷包，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沈君茹却已经转身离开。
夏荷连忙叫了她一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关于恬嫔和林家二少夫人的事。”
沈君茹离开的脚步微顿，偏头看向夏荷。
夏荷看了一眼映星。
“我只与你一个人说。”
“小姐…”
映星戒备的上前一步，想要护在沈君茹面前，她才不相信夏荷这个女人，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离的远些，事关重大，我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沈君茹看着夏荷，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然而夏荷却是直面坦然与她。
沈君茹微微摆手，对映星道。
“你去巷口看着，不要让人过来。”
映星还有些不放心，但沈君茹已经发话了，她不能不从，应了声“是。”便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夏荷一眼，然后才走到巷口去守着。
沈君茹看向夏荷，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
夏荷咬了咬唇，紧紧握着荷包，道。
“当初就是她们两人联手，想要整垮你的如意轩，也是林家二少夫人让我放火烧的铺子，抓到的那几个不过是替死鬼。”
“我知道。”
夏荷原本以为沈君茹都不清楚其中内情，本想趁这次，干脆一次性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谁知道沈君茹竟然早就一清二楚了。
不免有些惊愕。
“您…您都知道，您也知道，那把火，跟我…跟我脱不了干系？”
“我原本也不想怀疑你，但是夏荷…当证据摆在我眼前时，我无法欺骗自己。”
“所以，那时候您对我…就很失望了，是么？”
“我给过你机会。”
“可是我却…却不知道，还辜负了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何您都知道，却不将我抓了，送入官府去，只一个纵火的罪名，我便…便再无法翻身，您何必还要放过我呢？”
夏荷忍不住追问道，似乎想从沈君茹的口中听到一些白莲大度虚伪的话来，也许，那样能够让她心里舒坦一些。
没错，沈君茹是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才一再纵容，她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是自己并没有一直纵容，一直想要再给夏荷一次机会，也许，夏荷不会走上跟自己几乎决裂的道路！
然而，过去的，终究无法挽回。
沈君茹微微扬起唇角，轻笑道。
“你不是还有一个病重的老父？这两年都靠药物吊着，若你被抓进去，谁来照顾他？”
“你…”
夏荷狠狠一震，随即，泪如雨下，捂着心口处，颤抖着道。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为什么…”
有时候，一个人的崩溃只是在一瞬间。
夏荷微微摇了摇头，红唇轻启，似乎吐出了今天她说的最多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只是，这次的语气里，除了愧疚，还带了几分惋惜。
惋惜？
惋惜什么？
就在沈君茹的疑惑一闪而过时。
忽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冲沈君茹而来。
伴着对方冷声一语。
“你话太多了，也该说完了吧！”
只见对方黑衣黑布蒙面，手中一把三尺长剑，对着沈君茹便袭来。
沈君茹并不会功夫，平日里就算跟映星映月比划了几下，那也顶多就是个花拳绣腿，真比划起来，可没半点用！
她只惊恐的连连后退。
而守在巷口的映星离的有些远了，三两步之间根本赶不过来。
那男子一剑便准确的挑破了沈君茹的肩头，鲜血瞬间汹涌而下。
“小姐！”
映星立即拔剑，足下点地，飞身而来，面目狰狞，牙龇欲裂！
对方却已然近到沈君茹跟前，根本不给她多话的机会，扬起手臂便要砍下！
“不要！”
忽而，夏荷竟出声求饶。
对方长剑已然横到沈君茹的脖颈前。
“你说过的，我只要将她引来，你便给我银两，让我离开这里，你可没说你要杀了她啊！”
“哼，我也没说我不是要杀她啊。”
对方冷声道。
沈君茹虽狼狈的靠在墙壁上，但却出奇的镇定，她眯着凤眸，仔细的看着对方露在外面的眉眼，极力的想要想起对方到底是谁。
她的仇人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连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既然是送我上路的，那总该让我知道，我是死在谁的手上，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吧。”
对方似乎深知“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只是冷声道。
“去到地下，直接问阎王爷吧。”
说着便又抬起长剑，当那长剑离沈君茹的脖颈不足三寸时，映星猛然抛出暗器，“叮…”的一声打在了对方的长剑上。
力道之大，竟将那握着的长剑都弹开了几分。
本就是为了万全才将映星故意支开的！
“哼！要是你们姐妹两联手，我倒还有些忌惮，此刻就你一人，呵…那就先解决了你吧！”
对方冷哼一声，抬剑便向映星袭来。
映星举剑格挡，并对急切的对沈君茹道。
“小姐，你先走！”
沈君茹肩上受伤，虽有些失血，但还不至于连道都走不动，她知道，自己不会功夫，留下也只会成为映星的拖累，连忙说了一句。
“小心。”
并对她做了个手势，映星会意，这是要她将人引出去的意思。


第857章 原谅
映星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几招下来便隐隐有不敌之势。
可她并没有退缩半步，她知道，自己能够拖延一会，便能让沈君茹有一会的生机！
夏荷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突变的情势，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那男子对夏荷低喝一声。
“拦着她，否则想想你父亲的下场！”
夏荷一惊，面色瞬间苍白了。
“夏荷，你敢！小姐待你不薄！”
沈君茹尽可能的向前跑去，只要跑到巷口，她一定就能叫来人，只有叫来人，她跟映星才有一线生机！
“去！否则我连你一块杀！”
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的整个人一颤，而后狠狠咬牙，快速的便追了上去。
这一切不过是在瞬间，映星吃力的招架着，一边还想将夏荷拦下，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分神，反而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猛然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肚腹上，将映星整个踹飞出好远，后背狠狠的撞在墙壁上。
“砰…”的一声在落在青石板地上。
“唔…”
鲜血吐出，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夏荷和黑衣男子一同向沈君茹袭去。
她拼尽全力，大吼一声。
“小姐，小心！”
沈君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来，看到那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映星，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而此刻，夏荷也追至，她离巷口，还有数十步之遥。
黑衣男子提剑袭来，沈君茹面色森冷，看着剑锋直逼脸面而来。
这一劫，难道是真的逃不了了么？
上一世，是夏荷送走了自己，这一世，难道还是她送自己这最后一程么。
她大概是跑不了了。
“小姐！”
“唔…”
忽而，温热的鲜血喷洒了沈君茹满头满脸，她惊愕的看着那挡在自己跟前的夏荷，她张开双臂，紧紧将沈君茹挡着，面上带着几分解脱的笑。
沈君茹一时间有些愣了，下意识的将夏荷软了的身躯接抱住，唇瓣颤抖，“夏…夏荷…”抱着人，缓缓跪坐在了地上。
映星长剑撑地，迅速在自己胸口封了几处穴道，而后怒喝一声，挥剑而来。
“蠢货！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映星再次袭来，凭着一腔怒火，一腔愤恨，一时间竟占据了几分上风。
然而这也只是一时的。
忽然，寒光乍起，一柄长剑飞出。
“嗡～”的一声，划破黑衣人的衣诀，没入了墙壁上，紧接着一道身影飞至，转手拔出长剑，一手护了映星，剑指黑衣男子。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凤珉身边的护卫长李修！
他一身冷冽，黑眸带着怒火，尤其是看到映星这一身的伤痕，更是气到几乎吐血！
“你，该死！”
挥剑袭去，对方自知不是李修的对手，便想撤去，然而不管是李修还是映星都不可能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李修拉着映星，心疼道。
“你休息，我来！”
然后挽了个剑花，挥剑而上。
对方果然不是李修的对手，节节败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沈君茹抱着奄奄一息的夏荷，她流了很多血，那一剑贯穿了夏荷的胸口，沈君茹摁着她的胸口，似乎想要将血止住，却总是徒劳无功。
“小、小姐…别…别费劲了…我知道，我不行了。”
“不会的，你别说傻话…我们找大夫，找大夫…段神医，李修，我们去找段神医…”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是曾经陪伴自己度过最艰难岁月的人啊，也是背叛过自己，又迷失过的人。
沈君茹对夏荷的感情其实很难以形容，有些复杂也有些纠结，有些心疼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期盼。
感情，总是最复杂最难以言说的东西。
但她怎么也没想过，会让夏荷死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挡这一剑？”
“咳…我…对不起小姐，我是真的后悔了…小姐…是夏荷错了，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么…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荷似乎还想要说些更多，想要深深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最终却也只是无力的垂下了手。
“夏荷…夏荷！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别死，别死啊…夏荷…”
她抱着夏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那分明刚刚还在跟自己说着话的人，却在眨眼间便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生命如此的脆弱，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来到。
她没有经历过夏荷所经历的一切，也就无法去指责夏荷所做的这一切的是非对错。
人都走了，还讲究那些是非对错又有什么意思呢？
前世，夏荷送走了她，至少让沈君茹在最后一程不孤单。
而这一世，沈君茹却亲手埋葬了这个让她期待过，怨恨过，最后只剩下浓浓遗憾的小姑娘。
夏荷的葬礼办的并不是很隆重，也不是很风光。
她将她埋葬在了她原来住过的村落。
那一刻，沈君茹想，要是当初自己并没有将夏荷带出村子，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赵润之也来了，着了一袭素袍，手臂上套着一个冥字袖套。
他看着夏荷的坟墓，以及坟墓旁的一个略有些旧了的坟墓。
“原来，夏荷的父亲已经去了，被抓住的男子已经招供了。”
赵润之一边往火盆里添了冥纸，一边看着那站在坟前，一言未发的沈君茹。
她虽什么都没说，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是沈家四小姐的亲舅舅，云氏的兄长，之前你在桥上落水，也是他做的，他将他妹妹的死，还有四小姐的死，都算在了你的头上，故此报复，他抓了夏荷的父亲威胁她，不过夏荷并不知道，她父亲在被抓之后不久就死了，老人家身体不好，根本撑不住…”
赵润之一边添着纸张，一边说着，良久，叹息一声。
“也怪我，我该多照顾他们一些的。”
“不是你的错，赵大哥，人各有命，谁都说不准。”
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欠了谁，谁又一定要对谁怎么样这一说。
她垂眸，手中帕子里，裹着一个小银片，是一个长命锁。


第858章 离他远点
她将长命锁裹着帕子丢入火堆中，叹息道。
“来生…希望你投一个好人家，长命百岁，好好的活着。”
两辈子，都是我欠了你的，下辈子，如果可以，就不要再碰到我了吧。
沈君茹如是想着。
不远处，一墨袍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披风，缓步走来…
他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立在远处，静静的看来。
沈君茹与凤珉视线稍稍相触，露出一抹浅浅笑意，一旁的赵润之将两人之间的那份情谊看在眼中，说不羡慕，不嫉妒，那都是假的。
可一时的冲动之后，理智回归，多年的礼仪教养，多年的圣贤书也都不是白读的，有些事，实是勉强不来。
“婚期可定了？到时，我可是要去讨一杯酒喝的。”
赵润之笑道，过往种种便是揭开不提。
沈君茹面色绯红，垂眸道。
“暂且定在年后开春，过了亡母祭日。”
“陛下那…”
“殿下请了旨，陛下没理由拒绝。”
其实，主要还是宫里的那位老太妃发话了。
赵润之掩下心头点点失落，轻笑出声。
“呵…那便好，府中还有事，我便先走一步了。”
“天寒路冻，赵大哥路上小心。”
两人又稍稍交流了几句，赵润之便转身与她作揖后，便离开了。
至始至终，他都没将袍子解下披在沈君茹身上。
纵然，他想如此，却还是没做。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她，此生，都会由另外一个男人来守护。
如果…如果是他们先认识的，她会爱上他么？
如果有来世，君茹，可否让我先遇到你，到时候…就算输了，我也能够心甘情愿一些。
他远远的看着凤珉走去，将厚厚的袍子裹在沈君茹身上，他们的眉眼之中，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别人。
到这一刻，赵润之就算再不死心，又有什么用呢？
凤珉将狐裘裹在她的肩上，护着她转身离去，撇了一眼赵润之离开的方向，道。
“方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沈君茹薄唇含笑，偏就不告诉他。
瞧着凤珉那一脸吃味的样，浅浅一笑。
“瞧着就不是好人，以后离他远点。”
“赵大哥是好人，他救过我，也帮过阿钰，以后一定也会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赵润之这个人的才能我不否认，但是…”
凤珉顿了顿，也不知这小女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可他就是不想挑破了说，万一赵润之并没有向沈君茹表露过心迹，还将那点心思给藏着，他这要是说了，反而不是提醒了她？
这样的好事，他才不会白白便宜了那赵润之呢。
“总之，以后你离他远些，恪守妇道，懂么？”
“谁家的妇道？”
沈君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她没有告诉凤珉，她啊，早就与赵润之说清楚了。
自己这颗心，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一心一意，全都给了眼前这个有点霸道，又有点傲娇的男人。
“伤你的那个人将所有罪责一力扛下，再牵扯不出身后人了。”
“沈香凝和云姨娘都去了这么久，上次落水一事，大概真是他的报复，这次，我也说不准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
“他如今，在宣广奕手下做事，近来，宣广奕动作频频，父皇所有忌惮，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变天了。”
凤珉抬头看着那厚厚的云层，阳光难以穿透，到底什么时候，这个时局才会大好。
沈君茹脚步微顿，与凤珉并肩而立，她扯了扯凤珉的袖子。
“你是…有打算了么？”
凤珉薄唇含笑，抬手轻抚她鬓边青丝“有些事，不是我争不争的问题，太子倒下，若三哥继位，以他的性子，会放过我与九弟么？而且…该是时候为我母妃和舅舅一族讨回公道了。”
沈君茹拉下他的手，紧紧握着，漆黑如星辰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凤珉，说道。
“那，殿下尽管放手去做，我，与沈府，都站在殿下身后。”
沈君茹既已与凤珉定了亲事，两家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其实这点，很早之前沈琼也就默认了，在众皇子之中，他看的还算清楚，也只有这位六殿下能够堪此大任，然后最欣赏的，便是赵润之的才华和能力。
就算沈府想要置身事外，就算跟沈君茹断绝了关系，都难以不被别人猜忌和怀疑。
从沈君茹和凤珉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沈府一族，与秦王府，便断不干净了。
“你…可想清楚了，若败，我岂止会一无所有，甚至…会连累到你与沈家。”
“所以啊，殿下你可不能退啊，这一退，损的可不止你一人呢。”
沈君茹笑的温柔，满心满眼只有凤珉一人，她轻轻的为凤珉整理着领口，柔荑轻抚在他的胸口处，满目柔情。
凤珉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红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退，也不该退。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沈君茹说道。
“映星这次为护我，受伤严重，我看得出她与李侍卫有情，你若是不反对，我便将映星许给他，你觉得如何？”
“呵…倒是便宜那小子了。不过，李修是我身边的人，自不会亏了他，品行方面，我都可以担保，绝不会欺负了你那丫头去。”
凤珉笑道，李修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将，将来必有大用，映星那丫头又是沈君茹身边伺候的，两人若是结为连理，倒也算是亲上加亲。
“那就这样说好了，李侍卫那，还是殿下你去说吧。”
“你是未来主母，这种事，你去说就是了，李修是个识相的，而且…呵…我瞧着他是求之不得呢。”
凤珉笑道，他身边的人，什么心思他能不知？
最重要的是，凤珉让沈君茹去说，便是在放权了，是在向身边人宣布，沈君茹日后便是秦王府的当家主母，现在就得尊着，敬着。
沈君茹通透，不用凤珉说的太直白了，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既有如此心，她也不必违逆了他，都要是一家人了，没必要分的太清楚。


第859章 许配人家
几场大雪之后，又迎来了晴天，南边偏院又来人传了话，说是秦氏病的重了，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那是心病，再好的大夫都瞧不好。
沈君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一切照旧，也没松口让夏姐儿去瞧上两眼。
那样的母亲，夏姐儿想必也是不愿意见的，待哪天真去了，便让夏姐儿去送最后一程，权当是尽了孝了。
午后，阳光正暖，冬梅几个丫头抱了被褥在院中晒着，沈君茹指挥着人将书房里的一些书也都搬了出来晒晒。
忙碌了一会之后，才叫人搬了椅子在长廊屋檐下坐着。
阳光倾洒，晒的人懒洋洋暖呵呵的。
她捧着茶盏吃着茶，待几个丫头都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儿，才叫人一齐过来。
冬梅、映星、映月，三个丫头聚在一块儿，冬梅最是伺候惯沈君茹的，也不闲着，剥了橘子便递给沈君茹。
沈君茹接过，这才进入了正题。
“上次与你们提过，只是后来一桩桩的事儿给耽搁了，冬梅。”
“小姐，您吩咐。”
冬梅还不知道沈君茹这会儿要说什么呢，只听得沈君茹唤了她的名儿便应了一声。
沈君茹抬手，拉过冬梅的手。
冬梅愣了一下，近的跟前，半蹲了下去。
“怎么了小姐？”
“你自幼与我一块长大，其实我更将你当做妹妹看待，如今，瞧着年岁都大了，我再将你留在身边，反而是耽误了你。”
冬梅不傻，一听这话，心里便有底了，当即红了眼圈，软软的唤了一声。
“小姐…奴婢要伺候小姐一辈子的，奴婢不觉得耽误。”
沈君茹笑了笑，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点了点。
“傻丫头，难不成真想变成老嬷嬷，做老姑婆不成？”
“小姐…”
“上次我就说了，嫁妆，我都准备着了。采薇采荷跟着诗姐儿去了，那嫁妆我也不会少了她们，让诗姐儿一并带了去。冬梅…”
她抬手，将一旁放着的一个黑檀木小盒子拿了过来，里面放着的都是金银首饰，珠宝翡翠，还有一张地契和宅契，最底下的，是冬梅早年被买入府时的卖身契，若不去官府销籍，那她不管走到哪，都只是一个奴籍。
沈君茹的这份嫁妆，无疑是一笔很丰厚的嫁妆！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偏心一些，其实也无可厚非，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
“奴婢不要，奴婢就伺候小姐…伺候小姐一辈子…奴婢不走…呜呜…奴婢不要走…”
冬梅再忍不住，对着沈君茹便跪了下去，院外头守着的关峰，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场景，已经冬梅的话，一颗心都跟着软了。
他当然知道，冬梅对沈君茹何止是主仆之情，那是亲人一般的对待。
她甚至没想过有一天会离了沈君茹。
沈君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冬梅眼角泪水，笑道。
“傻丫头，这天底下，分散离合，本就是常态，我知道你不舍，但也不能真留在我身边伺候一辈子。再说了，关侍卫是自己人，你嫁了他，我们以后还是可以时常见面的。”
“哇…小姐…小姐…奴婢舍不得小姐…奴婢不想嫁…”
冬梅“哇啊…”的哭着扑到沈君茹的膝上，紧紧的抱着她不撒手，沈君茹安慰了好一阵儿，才将那丫头安抚了住。
“择日不如撞日，关侍卫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趁着年前，择个吉日，我替你们将事儿办了。”
“小姐，奴婢还要做您的陪嫁的…奴婢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我不在，谁来伺候您啊…”
“傻丫头，嫁人之后你便不再是奴仆了，也不用再伺候人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将眼泪擦擦。”
沈君茹哄着，劝着，冬梅本不想要那盒子，却被沈君茹命令拿着。
她抹着泪儿退到了一旁。
沈君茹又对映星招了招手。
映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跟前，与冬梅先前一般，为了配合沈君茹坐着的高度而半蹲了下去。
“小姐。”
“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都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一直休养着，我都胖了好些。”
映星忍不住笑道，若不是那人日日变着法子送各种补药和食物来，她也不会胖的这么迅速。
沈君茹从她的脸上能看到幸福的影子。
她拿过另一个与冬梅差不多大小的盒子，只是里面的东西装的不一样。
一些银票，几根小黄鱼，一对碧玉翡翠镯子，还有一处郊外的宅契。
性子使然，映星不似冬梅那般爱打扮，那些首饰给了也派不上用场，干脆都折了现，都换成小黄鱼，只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成亲的时候戴着上。
“我也有？”
映星愣了一下，一脸惊讶的问道。
“是啊，你们都是我身边得力的丫头，自是人人有份，这两年，多亏了你与映月护着，我才能几次死里逃生。”
“小姐您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夫人，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们，这两年，是我们姐妹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采薇采荷那，择夫的事，我交给了诗姐儿，她一定会办漂亮了，那你们三个，我也不能落下是不是？我虽没问过你的意思，但我看的出来，映星，你与李修李侍卫…可是情投意合？”
“没…没有的事，小、小姐不能乱说…”
还说没有，向来大大咧咧的她，这会儿脸皮子都红了，连耳根都红了不少。
沈君茹掩唇笑了，道。
“我让秦王殿下问过了李侍卫的意思，他自是愿意的，且看你了。”
“小姐…”
映星咬了咬唇畔，那忸怩的样子，当真是少见。
“您都将冬梅姐姐许了关侍卫，采薇采荷也走了，身边不能没个伺候的人。”
“是啊小姐…您还是让奴婢们留下吧。”
其实沈君茹早就有意安排她们嫁人，身边多少也开始用一些新人，只是能得信任，且很快就能成为心腹的，实在快不起来。
人生啊，分分合合，聚散离多，本就是常态。
没有分别，又哪里来的重聚呢。
沈君茹轻轻撩过映星的鬓边青丝，绕到耳垂后面，笑道。


第860章 也该办些热闹事了
“早晚是要嫁人的，你们啊，就不必为我忧心了。”
“小姐…”
冬梅深知自己跟映星是不一样的，映星就算嫁，那嫁的是李修，日后还是要到秦王府去的，但她不是，她嫁给关峰，日后最多只能留在沈府，离小姐那么远，见个面儿都不容易。
“小姐您再留奴婢几年吧…至少，至少等您跟秦王殿下成了亲，您在秦王府里能站稳了脚，身边有了伺候的人，再将奴婢打发的嫁了也不迟，奴婢真的还能再缓两年儿。”
冬梅小声的念叨着，似乎想让沈君茹改变主意。
“你愿意，那关侍卫可愿意？”
“他？他若是不愿意，便叫他去娶别人好了。”
冬梅哼哼道，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想着，若他真娶了别人，连这两年都等不得，那自个儿不许他也罢。
瞧着冬梅这一脸倔强的样儿，沈君茹心里明镜着呢，掩唇轻笑。
一旁的映星也不敢示弱，连忙道。
“小姐，我也是，我现在还不想嫁人，我虽未能成那浪迹天涯的侠女，但也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后宅妇人，再、再说了，阿姐都还没许人家呢。”
说到映月，一时间，几人视线都瞧到了映月身上。
映月性子较为冷淡，本也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听着她们主仆说话，没想到这话题突然就绕到了自己身上来。
微微一愣，道。
“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与那李侍卫情投意合，小姐做主，许了便是，我虽是你长姐，却也没大你多少，不必顾忌我。”
映月连忙摆手，示意莫要拿她来做借口。
沈君茹笑道。
“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的，只是我也不会胡乱为你们随意指人，必然是要你们情投意合的才行。如今你们两个都寻到了喜欢的，且合适的另一半，至于映月，呵…你们也不必急，待她哪天遇着了，我也会为她做主的。”
“不会，我不会遇着什么人。”
映月连面儿都没红一下，直接道。
她不觉得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男子会让自己心动，也不觉得一定要嫁给什么人，这人生才算完整。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我会护小姐一生平安，若有朝一日，小姐不需要我了，那我便离开，至于情爱…我未曾考虑过。”
“你…阿姐，你说什么胡话呢。”
映星被她这样大胆的想法给惊着了，她说的那些，不过都是嘴上说说，但她明白，映月的性子，既说了，那必然就是认真的。
她难道是真不打算嫁人生子了？
沈君茹浅浅笑了，所有的潇洒，有时候是黯然伤神之后的豁达洒脱，有时候，只是纯粹的还没有遇到那个让她心动，并且愿意放下一些执念或是打破自己规矩的人。
“不急，人生路漫漫，你说的也是，没有谁生来便该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这都是自个的选择。若是遇到了心灵契合，并且想要成为亲人的人，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咱们的路啊，还长着呢。”
“那小姐您还逼着我们…”
冬梅嘀咕一声，一时间也不知沈君茹是在劝慰映月还是真如此想法。
沈君茹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扬声道。
“外头的两位，你们进来吧。”
那原本在院外候着的李修和关峰互视了一眼，等的心都焦了，急不可待的推门而入。
李修走的急切，且有些没脸没皮，身后的关峰则是微顿了脚步，迟疑片刻，才又近得跟前来。
双双拱手作揖。
“属下见过王妃。”
“属下拜见小姐。”
一人唤王妃，一人唤小姐。
那李修滑头一些，知道这会儿便开始巴结讨好沈君茹了。
自己这下半身的幸福与否，便都系在沈君茹的身上了。
而关峰老实了些，略木讷了些，憨憨的，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既实在又忠心，沈君茹便是看中了他这一点，除了嘴上不会哄人些之外，其他没什么缺点，以后对冬梅必然不会差了。
沈君茹微微抬手，道。
“二位不必多礼，今日唤你们前来，想来两位心里都有数。”
“是，王妃，属下待映星姑娘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而后历经种种，属下喜欢她，想娶她为妻。”
“你…你这没脸没皮的。”
饶是映星都被他这毫不遮掩的话给羞红了脸，扬起拳头便要向他身上招呼去，李修只是笑着，既不躲也不挡，生生受了她那一记不轻不重的粉拳。
他聪明着呢，瞧着沈君茹并没有因为自己唤了她一声“王妃”而气恼，甚至似乎觉得并没什么不妥，便直接厚着脸皮继续唤着，更拉近了几分距离。
一旁的关峰张口欲言，只是这一岔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张了张口，然后瞧向冬梅，冬梅面上带了几分羞涩，一时间连眼神都不好意思交流了，只稍稍一触碰便挪开了视线，关峰却是咧嘴傻笑，简直就是个傻憨憨。
“那方才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吧？”
“是，小姐。”
“全凭王妃做主。”
“属下，属下也是。”
关峰虽不圆滑，但也不笨，连忙表态。
沈君茹瞧着那两个一脸认真的男人，却是不慌不忙的捧着茶盏，押了口茶之后，才放下杯子，道。
“两个丫头都不急着嫁人，都想再留在我身边一些时日，你们可愿意等？”
“等…莫说两年，十年八年，属下都等得。”
这会儿关峰不憨了，沈君茹几乎是刚落了话音，他便急切的表了态。
李修都没他一块，不禁有些惊讶的撇了铁憨憨关峰一眼，连忙也正色道。
“属下都凭王妃做主，您想留几年便留几年，反正王妃您不日便要嫁入王府，映星跟着您，属下跟着殿下…嘿…”
果然是个没脸没皮的，李修竟是毫不避讳将自己心中所想直接搬到明面上来说了，既不遮掩也不虚伪的说假话。
沈君茹忍不住笑了，微微点头，道。
“你们的态度，我知晓了，都是等的得的，只是我啊，可不想再等了，咱们这府里，也该办些热闹事了。”


第861章 出嫁
沈君茹的话，无疑是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修和关峰都明显松了口气，两个丫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君茹抬手制止了。
她笑了笑，说道。
“事情我会吩咐下去，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待她们好，否则，天涯海角，我也必不会放过你们。”
“是，小姐，属下一定，不负小姐，不负冬梅…”
李修也一脸认真的抱拳道。
“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小姐和映星，此生此世，只她一人，再不会有第二个。”
“那便罢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将事情定了，李修和关峰各自回去准备着。
虽说是丫鬟，但那也是沈君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只是也正如两人所说，一旦这两人都出了嫁，沈君茹身边便没可用的人了。
近来这些日子，沈钰也没再乱跑，为了明年春闱为备战，要不是在学堂，便是在府里看书，乖巧懂事的多了。
年前，沈琼还为了沈钰的事，特意请了前朝已经致仕了的大学儒董先生让沈琼拜了他做入门弟子。
这科考，每三年一次，先前沈钰年龄还小，不是不能参加科考，在姑苏府那些出学子的大省，十三四岁中秀才的都大有人在。
只是一场童试下来，只有百余人的名额，说白了，从几千人里头挑出这百余人，过了童试之后才能参加乡试，成为举人成为贡生，而后才能再入京参加科考。
成日里写那些个八股文，读的是四书五经，大学中庸，沈钰原本不算清瘦，但这些日子，一来又长了个儿，二来，因为苦读书，生生瘦了些许，瞧着都清瘦了不少。
明珠郡主见了都心疼，一边又气恼，自己这入冬以来，被喂的生生圆了一圈，沈钰却还瘦了，怎让她不气恼呢？
两个丫头婚期近了，沈钰才放松一些，帮着前后照应了一番。
婚期前夜，整个凌波院里都挂满了红绸，屋子里堆放着的都是沈君茹为两人准备的一些嫁妆，还有天香姨娘和明珠郡主都送了些来，倒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也看出给沈君茹的面儿和对这两个丫头的看重。
未来的婆家绝对不敢欺负了去。
两对新人的婚期定在同一天，也是因为年前事忙，也确实没什么在好的日子了。
李修和关峰倒也都没意见，能顺顺利利的将佳人娶到手，便是再好不过了。
前夜，冬梅和映星映月三个丫头都聚到沈君茹的屋子里来。
映星倒还好，待来年沈君茹过了府，便又能见着了。
冬梅自小与沈君茹一块长大，连分都没分开过多久。
铜镜前，冬梅坐着，青丝披散在身后，而沈君茹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看着铜镜里的人儿。
冬梅没有长辈，这事儿，原本该是由长辈来做，如今，只有沈君茹代劳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她说的没，都是府里嬷嬷交给她的话。
“这吉利事儿，本不该由我来，只是，我的冬梅啊…我将你当成亲妹妹看待，我将所有的福气和好运，都送给你。”
“小姐…”
冬梅眼圈微红，然后起身，抓住沈君茹的手，抽了抽鼻子，说道。
“小姐，您做下，我…我给您梳梳头。”
“这不合规矩。”
“奴婢再不能伺候小姐您了，奴婢再给小姐梳一次头吧，那些个丫鬟都笨手笨脚的，总是会弄疼小姐，她们也不会为小姐盘发，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冬凉了，夏热了，她们能不能为小姐及时替换衣物…小姐，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虽然大乾民风开放且算是富足，但家奴买卖乃是常事，丫鬟们一旦为奴，若是能遇上好主子，还能够喜乐一些，若是遇上一些动辄打骂，要么随意发落的主子，那这一生，可真是难熬极了。
冬梅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跟在沈君茹身边伺候，她是极好的一个人，待丫鬟们都很好。
随便发卖了，随便指了人家的大有人在，能像沈君茹这样，不仅将她们许给了心意相投的良人，还备下了丰厚嫁妆，那嫁妆真真是不少了，若是经营得善，莫说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便是子孙后代，都能够富足一些。
“你忧心的倒是多，关侍卫还在府中，府里也有院落住着，若你们不愿，也可外面置宅，不过是几步路的地儿，你若是想我了，勤来瞧瞧就是了。”
这是沈君茹的恩赐，冬梅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记在心里。
她将沈君茹摁在铜镜前，握着梳子，轻轻的为她梳理着青丝，手儿极巧，很快便挽出了一个发髻。
“那些个丫头太笨了，怎么教也教不好，以后，还是我每天来给小姐梳妆，可好？”
“你…”
“我不来伺候小姐，只这一桩而已，小姐…”
冬梅说着又撇了红唇，仿佛沈君茹要是说不同意，那能立马掉下泪来儿。
沈君茹叹息一声，只得点头应了。
一旁的映星便没有冬梅那般哭唧唧的，只是拉了映月道。
“我先去，为咱们小姐扫路，听说殿下虽然还将那个秋姑娘还留在府里，却是没有亲近半分的。段神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就是点疤痕，这么久了都治不好。”
映星抱怨着，这一日不治好，那女人便一日赖着不肯出府。
沈君茹还没成亲过门，自是不能说些什么。
便是成了亲之后，也难说。
毕竟成了秦王妃，哪还能那般的小肚鸡肠，没个风度的？
若是那德行传入陛下和宫里那些个闲的蛋的的娘娘们耳朵里，免不得又是一阵事儿。
沈君茹哪里知道映星心里的小九九和盘算啊，只当映星没那么分别的伤感罢了。
“秦王府不比沈府，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的阿姐，我不在，你要保护好小姐。”


第862章 拜别
这一夜，主仆间是说不完的话，还是沈君茹瞧着两人在这样耽搁下去，怕是到明儿早上都睡不了一会了，那明日便得顶着红红的眼圈儿出嫁了。
这主子还未嫁，却是张罗着给丫鬟们的婚事给办了。
翌日早，丫头婆子们都起了身，该张罗的张罗，该置办的置办，冬梅和映星算是一夜未睡，眼圈儿果然有些红肿，几个手巧的丫鬟为两人又是上妆，又是挽发髻的。
天大亮时，天香姨娘牵着夏姐儿来来了。
夏姐儿这些日子圆润了些，本就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却生生的被磋磨的跟一个还未足十岁的小娃儿一般。
许是为了应景儿，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浅红色的袄裙，脖领处是一圈兔毛儿，衬着粉嫩的小脸。梳了一个双环髻，左右坠着南瓜小灯笼，既喜庆又俏皮。
见着沈君茹，恭恭敬敬的作揖行了一礼。
“长姐。”
沈君茹笑着抬手，她今日也着了一袭颜色艳丽些衣衫，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梅英采胜簪。那是冬梅前一天晚上给梳的发髻，她这一夜都没拆，手里捧着一只套着布袋儿的暖手汤婆子，身着一袭玉涡色的五彩缂丝衫，外罩银狐边儿的小袄，端端的往那一站，既端庄又大气。
她抬了手，夏姐儿便恭敬的走了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沈君茹比划了一下高度，笑道。
“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些。”
“是，姨娘待我好，父亲也时常去瞧我。”
说起这些来，夏姐儿的眼睛里都带着光亮，显然是真的感觉幸福。
“那便好，有什么想要的，便与长姐说。”
“是长姐，我知道长姐和兄长们都待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夏姐儿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喜悦，那是装不出来的，若连这都能装出来，并且叫人看不出丁点的破绽，那沈君茹只能赞她一句厉害。但她终是不愿意将夏姐儿往那最坏的方面想去。
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还想再说些话儿，那厢明珠郡主蹦蹦跳跳的进了院。
一面唤着“君茹姐姐，君茹姐姐…”，一边便蹦跶着近了跟前，与天香姨娘和夏姐儿微微点了头，便当做打了招呼。
虽说是沈府的事，但到底是沈君茹院子里的事，天香姨娘做不了主儿，也自知指挥不了人，那些个丫头婆子也是厉害的，里外忙碌着，竟是井然有序，半点也不乱。
哪里需要别人帮忙插手，又哪里插得上手呢？
“郡主…慢着些，虽这几日天气晴朗，路面还是不好走，仔细摔着。”
明珠郡主俏皮一笑，指了指身后的人，道。
“无妨，他会护着我的。”
身后跟着的不是旁人，可不就是沈君茹的亲弟弟，沈钰么？
人家都说，白菜被猪拱了，事实是，白菜确实供到了，只是这猪儿也却也不是自己家的了，时不时的便不见了人。
“阿姐。”
沈钰近的跟前，与沈君茹恭敬的拱手作揖，沈君茹笑着瞧了几人一眼，道。
“今儿你们都是娘家人，是来撑场子的，若有人来捣乱，你们可都不能手软。”
“放心吧君茹姐姐，今儿这大好的日子，谁敢来捣乱啊，只是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六哥哥呀，到时候我便得唤你一声嫂嫂了。”
明珠郡主说着，俏皮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本是笑闹沈君茹的话，却没想，沈君茹转头便在她的鼻尖尖上轻轻的点了点，笑道。
“我们郡主郡主可是急着嫁人了？”
“啊？与…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一旁的沈钰微微弯起了嘴角，“自然是，阿姐许了人家之后，才能将我两的婚事提上日程。”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君茹姐姐，你太坏了。”
明珠郡主一下子便红了脸儿，她分明不是那个意思，一时间，堂内众人便捂着唇儿捧腹笑了起来。
正笑闹着，外头响起了锣鼓之声，紧接着鞭炮的声音响起。
迎亲的队伍至了。
沈君茹没再言语，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浓浓的不舍是藏都藏不住的。
到底不是大家小姐成亲，排场并不是很大，沈君茹也说了，排场不需要多大，只是两个丫头都是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去的，其余的，她都可以不计较，只这名分上绝不能委屈了这两丫头。
不多时，便有小厮前来禀报，说是花轿都来了。
许是两人商量过了，不想让两个丫头感觉出差距来，准备的都一个样儿，没有为了突出自己优势或是非要压人一头，故意做出的排场。
这无疑是不给沈君茹的面子。
她说的很直白，冬梅和映星便如她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儿。
“小姐，您该进去了。”
沈君茹微微点头，而后进入了布置喜庆的堂屋。
她在主座上坐下，等着两个丫头来与她拜别。
正兀自伤感着，忽然，身侧落座了一人，她微微偏头看去，有些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只因为着人脸皮儿厚的很，时不时的便来一趟，有时候一天能来个数次，她都要以为，这人平日无事可做呢。
凤珉却是笑道。
“李修是我的侍卫，我理应过来瞧瞧。”
“那你在你的秦王府等着便是了。”
“这种事，本王也是头一遭，本王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提前熟练熟练，莫要到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的一脸认真，沈君茹一时间都有些吃不准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只是原本还有几分伤感的情绪，这会儿被他这样一逗，反而豁然了不少。
言语间，两个丫头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入了厅堂，缓缓走到沈君茹跟前的蒲团前，屈膝跪下。
“奴婢冬梅。”
“奴婢映星。”
“在此拜别主子，愿家主往后，顺利安康，福寿绵延。”
言罢，两个丫头便对着沈君茹重重的磕了下去。
那一瞬间，沈君茹的泪儿便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第863章 你便算是我的妻了
带着几分不舍，几分喜悦，几分真诚的祝福。
她一边抬手抹了泪儿，一边道。
“都起来吧，往后，都好好的过日子。”
这一刻，她便是明白了嫁女儿的心情，大概便是如此吧。
既是不舍的，却又希望她们过的更好，世界那么大，哪能将她们拘泥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呢。
一旁的凤珉竟还准备了红包，待两人起身时，还不带两个丫头拜下，便将红包递了过去。
说白了，这两丫头是来拜别旧主的，与凤珉有什么关系？
只因他是秦王又与自家小姐是有婚约的，待他恭敬，无非也是希望以后秦王殿下能够待沈君茹好些。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叫沈君茹愣了一下，就连两个丫头都愣了住。
只听凤珉清了清嗓子，道。
“这不是本王给你们的添妆，算是你们的姑爷给的恩赏。”
“噗嗤…”
一旁的沈君茹，整个被他这样的话给逗笑了，姑爷？还是未来的姑爷。
瞧着那红包便是不憋的，沈君茹道。
“收着吧。”
两个丫头这才不再犹豫，又恭敬的与凤珉拜了拜，说了一些吉利话，两边喜婆便将两个丫头扶了起来。
那厢，关峰和李修才身着了大红喜服，面前戴着大大的红花，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这两人本就生的算俊俏，身形一个略魁梧些，一个略显得修长一些。
倒也算是各有千秋，与沈君茹和凤珉拜了礼
而后便从两个喜婆手里接过连接着与新娘子之间的红绸段儿。
锣鼓乐音响起，两个丫头被关峰和李修各自牵了出去。
沈君茹瞬间便红了眼圈，那个泪儿真是说落就落，半点也不含糊。
凤珉便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避免，直接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
“没事，她们各自成了家，是喜事，再说了，都嫁在跟前，想见都能见着。”
理是这个理，可是在这场面之下，说是半点也不伤心不舍，那也是假的。
“那两人若是敢不好好待她们，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放心吧，绝不会的，关峰是你亲自挑选的，方方面面都过了关，自是不会错，冬梅那也是个机灵的丫头。至于李修，自幼便在我身边伺候，这点本王可以做保，若他敢欺负映星半分，本王绝对严惩不贷！”
“他敢！映星才不会由着他欺负。”
抹了抹泪儿，只提了李修，却不说关峰，显然是对自己的选择和眼光很有信心。
那倒是真的，关峰是沈君茹看中的人，这府里守卫都交由他管理负责，说白了，便是府中的侍卫总管，薪水和福利沈君茹都不会给的差了，如今还有着冬梅的情分在，更不会亏待了两人。
只是以后，她终是要去秦王府的，那到时候，冬梅既已许了人，她又不可能将关峰一并带走，势必注定还要分开…
凤珉知她心里不舒服，抽了帕子轻轻的替她擦拭着眼泪儿，笑道。
“不如，趁着这份热闹，以及人都在儿，你我也就着这喜堂，将这天地给拜一拜，你便算是我的妻了。”


第864章 小舅子派头
沈君茹微微一愣，那抹泪儿的动作都顿了住。
还没反应过来，那厢，明珠郡主便起了哄儿，笑闹道。
“哎呀，是呀是呀，六哥哥，君茹姐姐，要不趁着这热闹的劲儿…哎呦…”
明珠郡主话音未落，便被凤珉抬手敲了一下脑袋，那沈钰倒是个眼尖手利的，立马儿将明珠郡主给护了去，拉藏到自己身后。
反正沈钰现在可是秦王殿下的准小舅子，任由你是什么身份，他都是亲小舅子！
他这个小舅子，说话总该能有一些分量吧。
“秦王殿下，您这样大的架子，做倒插门实在太委屈您了，这喜堂是我沈家置办的，又是我沈家的地儿，您这么简单，便想将我阿姐给娶过门了？且不说其他，连个八抬大轿都没有，如何？您是想入我这沈府的门，还是想自己将我阿姐亲自背过府？”
凤珉本是有意逗沈君茹的话，却没想到却刺激到了沈钰，让他觉得这是对他阿姐，对沈府的不尊重，对沈君茹的轻视。
凤珉略沉默，而后严肃道。
“是本王考虑不周，小舅子说的是，这样重要的事，本王怎能怠慢了，是本王心焦了，只恨不得现在便与君茹拜了这天地，签了那婚书，宣告与天下人皆知，你乃是我凤珉的妻子。”
说着，他执过沈君茹的手，温柔的，虔诚的捧在手心中。
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和严肃。
他也许是考虑的不够周到，但绝对是认真且真诚的，想要娶她过门，想要让她做自己的妻子。
沈君茹的小心脏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她不是被他的这番话给打动了，而是…他那再虔诚不过的眼神和认真端正的态度。
明珠郡主悄咪咪的拉了拉沈钰的袖子，皱了皱鼻头，甚是可爱。
“你那么凶做什么？我六哥哥不过是急了些，又不是错了，再说，我方才还起哄了，你这也是在说我对这事不够尊重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钰一愣，他这刚端起了小舅子的派头，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一会呢，便被护短的明珠郡主给掀了。
再说，算起来，凤珉也是他的大舅哥，这个互相伤害什么的，真没必要。
然而凤珉这个人啊，心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瞧着明珠郡主那娇俏模样，抬手招了招，让明珠郡主自己乖乖的送到面前去。
凤珉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还如小时候一般，带着三分宠溺。
“沈公子莫怪，明珠尚年幼，不太懂事，既然沈公子对这事也不着急，那么，我会向父皇和皇叔建议，将你们的婚期再延后一些时日，正好，皇叔每每提及明珠的婚事，都是心疼的捶胸顿足，让明珠多陪皇叔几年，也是极好的。”
“殿下…”
沈钰咬了咬牙，就算把后牙槽咬碎了都没用啊！
互相伤害什么的，真的没必要。
“也好，我也舍不得我阿姐，阿姐，要不，你也再晚两年再置办婚事吧？反正想求娶我阿姐的人也挺多，就比如…”


第865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比如谁？”
凤珉微眯起凤眸，微微上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浅浅的警告意味。
沈钰张了张口，那到嘴边的“赵先生”三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
哼，大家心里明白就是了。
总之，他是不会让阿姐受这样的委屈的。
阿姐的婚礼，一定是要最风光，最排场，最有面儿的！
沈君茹扯了扯凤珉的袖子，外头响起鞭炮声，迎娶的队伍渐行渐远，相较于外面的热闹，院子里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只是这些人的笑闹，确实让沈君茹心里不那么难受了。
尤其是，她知道，她们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一个生活方式。
而她的爱人，她的亲人，都在身边。
比起前世的支离破碎，家破人亡，今生如此，已是再好不过。
凤珉低头，与她相视一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处，眸中尽是彼此。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如此…便已足矣。
可当第二天起床时，沈君茹迷迷糊糊间，下意识的唤了声“冬梅…”却久未得到回应。
她坐在床榻边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小丫头端了铜盆慌忙跑了进来，许是太过紧张，还险些摔了一下，手里捧着的铜盆是没倒，但里面的水却是无法避免的洒了出来。
小丫头慌里慌张的对沈君茹跪拜下去，连连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大小姐…”
沈君茹本来没什么感觉，更没恼怒，只是她这番惧怕的姿态，倒叫沈君茹心里有些不舒坦。
再想起冬梅和映星都已经出嫁了，再也不能跟在自己身边照顾了。
略微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
“起来吧。”
小丫头慌忙端了铜盆起身，放在架子上。
沈君茹上前，轻碰触了一下铜盆里的水，这水本就不热，这一折腾，更是凉了个透。
当即便皱了眉头，那小丫头还在一边哆嗦着不敢抬头。
“我是会吃人？”
“不…不是的小姐…”
“那你何故这般？罢了，出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
不待那丫头再说什么，沈君茹便挥手打发了人去，就着凉水洗净了脸面。
冬梅走前，还带了两个丫头，仔细的将沈君茹的喜好和禁忌一一交代了。
比如，沈君茹性喜甜食，喜欢吃的点心是什么，虽不挑食，可也有爱吃和不爱吃的，晚上总喜欢点着灯儿多看一会书，又或是多看一会账本，亦或是绘制一些花样，不喜早起，早上便不要去打扰，如此种种。
可终究，没一个如冬梅那般体贴，那般细心和了解。
那丫头出了去，随即便换了另一个丫头进来，虽比之前那丫头好了些，但沈君茹心里念着冬梅，便觉得哪个丫头都是如此，笨手笨脚的。
坐在铜镜前头，连个发髻都盘不好，生生给扯下了好几根头发。
沈君茹素来喜欢的，不喜欢的，竟是全然都不记得。
这一番折腾下来，沈君茹一早上都黑着张脸。
直到映月拿着张帖子进来。
“小姐，宫里的那位娘娘派人送来的。”
“恬嫔？”
“是。”
“她还敢来招惹？上次陛下给她的禁足是解除了？”
“说是又得了圣宠。”
“哼，她倒是有几分手段。”
沈君茹放下手中绘制花样的小笔，抬手接过帖子，随手丢在一旁。
“小姐，您不瞧瞧？”
“瞧什么，年前没几天了，不想搭理她。”
沈君茹咕哝一声。
时机还没成熟，搭理她做什么？
与她纠缠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绘一些小样，明年开春的新款便该上了。
“那奴婢便给小姐去回了，就说小姐身体不适，不能出席恬嫔娘娘的小宴。”
沈君茹头也没抬，随意应了一声。
映月还没出得书房，便听到院里响起了一阵笑声，伴着熟悉的大嗓门儿。
“哎哟，茹姐儿这院子，我倒是许久没来了。”
沈君茹一听，略微皱起柳眉，放下笔，那声音不是旁人，正是二房的夫人，沈奕恬的嫡亲母亲。
她来做什么？
她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越是没规矩，没个常理的人，越是不好对付。
沈君茹连忙将自己刚绘制的小花样收了起来。
“快，快收起来，我那二婶娘可是个没胡数的。”
沈君茹也顾不得花样上的墨迹干了没，连忙收进了一旁的小柜子里，然后整了整衣衫，便快步走了出去。
“茹姐儿，哎哟，瞧瞧这几日没见，怎得都清瘦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二婶娘突然如此殷勤，真叫沈君茹不习惯，也不得不防着点。
“二婶娘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这院里了？”
“嗨，往常没事便来与秦氏说说话，没想到那女人是这样的人，当初她可没少说你坏话，我可都一一给挡了回去，没与她多说什么。”
沈二夫人一开口便急着与秦氏撇清关系，只是沈君茹会不会信，那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她也不想与沈二夫人兜圈子，直接道。
“秦氏虽有错，但到底还是父亲明媒正娶的续弦，君茹作为晚辈，不好说什么。不知二婶来是有何事？不如进屋坐下说？”
沈二夫人也不恼，面上依旧笑眯眯的，显然心情很不错，摆了摆手，今儿并不是来找沈君茹麻烦的，而是来报喜的！
“恬姐儿可给你递了帖子？邀你进宫？”
沈君茹眉头一挑，她这帖子也不过才刚收到。
“二婶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哟，这不是圣上恩典，得了喜讯，恩允恬姐儿邀一些娘家母姐进宫叙叙么，我啊，这辈子还没进过两次宫门，这不怕一紧张，突兀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给恬姐儿丢人，想着你是惯常进宫的，礼数什么的，必然周全，不如到时你与我一同去吧。”
沈二夫人虽没诰命在身，但怎么说也是三品大员的夫人，偶也能得进宫机会。
特意跑这一趟，目的怕只是想拉沈君茹一同进宫吧。
为什么非要她进宫不可？这二婶娘还特意跑了这一趟，这倒引起了沈君茹的丁点兴趣。
正好，近来无聊，不如就去会会她，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第866章 本是同根生
那一笔笔的账都记着，干脆，能讨回一些，是一些去。
沈君茹并未一口应下，只是浅笑着与沈二夫人打着腔调，身边伺候的丫头总觉得有些笨手笨脚，叫沈君茹不舒坦。
“那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改明儿我拆人来唤你。”
“二婶娘何必这般急，眼瞧着年底了，府里许多事还未张罗，今年也该是我们府里请个戏台班子来了，到时候，不如唤兄弟姐妹们一块儿过府聚聚？”
“嗨，不必那么麻烦，这些事儿，交给别人去打理就事了，府里的事，还能宫进宫重要？”
沈君茹浅笑垂眸，剥着橘儿，却未搭理沈二夫人。
那二夫人不免有些着急，心里跟猫爪似的，没得沈君茹的一个准确话，那屁股都不敢抬一下。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亲娘的还能不知道？
沈奕恬前些日子因为沈君茹而吃了大亏，几乎被打入冷宫，要不是自己那点手腕，再加上有人帮衬着，她这次怕是要彻底栽了！
宫里新人旧人一大堆，那些个不得宠的旧人，若再没个娘家的支撑，以后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不想成为那些个旧人！那些个只能吃残羹冷炙，穿粗布破衣的冷宫女人！
所以，她必须一步一步往上爬！除了为她自己，更重要的是，她要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首当其冲的，便是沈君茹！
她之所以没有被当初那件事打倒，能够想尽一切办法的也要回来，其实，就是憋了一口气，一口怨气！
这种感觉，其实沈君茹很能理解，毕竟，她自己也曾经历过那些切肤之爱。
如果不去恨些什么，怨些什么，也许，早就活不下去了。
此时的沈奕恬，大概就是的一个状态，如果不是因为怨恨，不是为了想要疯狂的报复和复仇，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茹姐儿…二婶娘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便与我一同去吧。”
“不过是进宫而已，二婶娘何故说这些，倒叫我心里有些没底儿。”
沈君茹笑道，与沈二夫人那张认真而又带了几分急切的视线撞到了一处，微微扬起红唇，笑道。
“不会还有些什么事在等着我吧，二婶娘也知道的，上次在宫里，与二妹妹闹的有些不愉快，我还因此被软禁宫中多日，连三妹妹出嫁都没来得及相送，这在我心里总是个遗憾事儿。”
一说到这个，沈二夫人心里便有了几分尴尬，谁都知道，沈君茹和沈诗思的感情有多好，更明白，当初圣上中意的和亲人选是沈家嫡女，那不就是沈君茹么，最后却生生的变成了沈诗思，那是沈诗思深夜入宫求来的。
至于，沈君茹成为和亲公主的人选，那是沈奕恬在乾文帝耳边吹了枕边风，而沈君茹没能去送沈诗思，也是因为沈奕恬搞的鬼。
这两人之间啊，说白了，还真是不和谐。
换成谁，谁都知道，这沈奕恬递帖子邀请沈君茹入宫，她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鸿门宴，有什么好吃的？
沈奕恬不放心，还特意请了沈二夫人出面来，以为这样沈君茹便拒绝不了了？
真是天真啊。
“都是自家姐妹，本是同根生。”
“是啊，本是同根生，那二妹妹为何就不能放过我？非要争个她死我活，鱼死网破么？”
沈君茹轻轻的笑了，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在沈二夫人的耳中，却像是一记一记的重锤，捶在了她的心头上。
说实话，这两年沈君茹的变化，只要没瞎，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动声色的，收拾了云姨娘父女，而后又将秦氏干脆利落的给收拾了，叫秦氏连一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沈二夫人虽不是一件件一桩桩的都清楚，但也算是明白了沈君茹的手腕。
绝对不简单！
她其实，并不希望沈奕恬再跟沈君茹斗下去。
宫里那是什么地方？
一开始她还有些沾沾自喜，还觉得沈奕恬真给自己长脸面，可日子久了，不管是恩宠，还是衰弱，那几乎都是一瞬间的事，全凭那个上位者的喜好。
这时候的沈二夫人，才意识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她叹息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卸下了面具，竟与沈君茹说起了心里话。
“恬姐儿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我与她父亲是有责任的，也怪我，年轻时便要与人比个高下，先前是你母亲，后来是云姨娘，再后来是秦氏，总想着，都是沈家子弟，为何你二叔就比不过你父亲！后来，我就寄望恬姐儿，希望她能够成为姐妹中最出息最风光的那个，事实，她也做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难听出沈二夫人话中的点点满足和骄傲。
沈君茹微微弯了弯嘴角，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只听沈二夫人又是一声叹。
“可我没想过你们姐妹要争锋相对，她如今在宫中，处处险恶，茹姐儿，你是聪明的，日后会是秦王妃，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你若是能，便多帮一帮她，啊。”
“二婶娘说的哪里话，恬嫔娘娘如今正得恩宠，说白了，如今我见着她，都得恭敬的见礼，若是真与殿下成了亲，那她都成我长辈了。”
这辈分，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笑。
沈奕恬可真是本事，摇身一变，都生生的长了一个辈分。
“你这话说的，便是不肯原谅她了？”
沈二夫人见着沈君茹这样的态度，面上有些不悦。
“原谅？呵…”
真是好笑，沈奕恬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难道只轻飘飘的一句“原谅”一句“道歉”就可以揭开的么？
“茹姐儿，我与你好生说，是想要你们姐妹之间能够和平共处，你可别给脸不要！”
“二婶娘说的这个脸，不如先瞧瞧，有没有脸来与我说’原谅‘。”
说白了，她跟沈奕恬之间，就是一个结果。
非死，即活！
总要有一个人先摔下来！
这就像是一场角力。
没有平局，必须得有一方胜利，一方败落！


第867章 与众不同的
二夫人被沈君茹的嚣张实在是给气到了，指着沈君茹的手指都止不住的颤抖，道。
“你…你…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恬姐儿如今又是个什么身份，你可别太不自量力！我作为长辈，可是瞧着你们都是姐妹，才好言相劝，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为何？罚酒又为何？沈二夫人不如与本王说说。”
一道冷然带着浓浓威严的声音响起，沈二夫人原本还有几分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蔫了，惊愕的看着门口，那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秦、秦王…秦王殿下…”
沈君茹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凤珉会来，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来，竟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了么？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着凤珉三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眉头紧皱，颇有几分不悦的看向沈二夫人。
“虽是长辈，但有些话，若听着不喜，便可不听，莫要为了那几分颜面而委屈了自己。”
沈君茹轻笑，柔柔软软的应了声“是”，完全没有方才在面对沈二夫人时的气焰。
在凤珉眼中，可不就是个温柔得体，娴淑又端庄的女子么。
倒是那沈二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颇有些欺负人！
也不知秦王殿下的眼是何时瞎了的，那沈君茹是个什么德性，他能不清楚？
偏心眼偏成了这样！
沈二夫人一刻也留不下去了，连忙起身与两人屈了屈膝。
“我想起府中还有事，就不在此多叨扰了。”
然后便脚底抹油，迅速溜了去。
沈二夫人前脚刚走，沈君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瞧瞧了，殿下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用多说什么，便将人给吓走了。”
“那是本王的威严，本王不介意你扯一扯本王的虎皮给自己作威作福，普天之下，谁都知道，你将要成为本王的王妃。”
他一手揽在沈君茹的肩头，略微垂眸，看到她发间的簪子，那应该算是两人的定情之物。
可惜的是，簪身上裹了一圈金箔，将那浅浅的裂痕遮挡了住。
他希望，他们之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像这根簪子一样，哪怕是断了，裂了，只要努力，便还能完完整整的在一起。
两人之间…不过才刚刚开始，他们今后要面对的，还有许多。
“不想去，便不去，谁也勉强不了你。”
沈君茹埋在他的胸口，微微摇了摇头，道。
“不，我要去，且不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很多事…我该与她好好的算一算了。”
沈君茹闷闷的说道。
“可需要本王相助？”
“有需要的话，我会说的，不过殿下…相信我…我会做的很好。”
凤珉只是微微一愣，而后便低声笑了，喉结阵阵翻滚，下颚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叹息。
“我相信你，你一直是很厉害的那个，本王从来没小瞧过你。”
这是对她，最基本的尊重。
他看到的她，是独立的，坚强的，果敢的，是能够当机立断的，不是那些依附男人才能够存活的小女人。
她，与很多女人不同，与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更不同！


第868章 入宫，喜讯
入宫那日，沈府前头停了两辆从宫里来的马车，一辆是来接沈二夫人的，还有一辆便是来接沈君茹的。
相较于沈二夫人的欣喜得意，沈君茹这边便显得淡定许多。
依旧慢悠悠的起床，慢悠悠的用了早膳，慢悠悠的绘了几幅小画，然后才在沈二夫人派了丫鬟来的催促下，才慢悠悠的出门。
这要是冬梅还在，早就催促上了。
沈君茹出府前还与天香姨娘嘱咐了两句，然后才慢悠悠的出门。
沈二夫人老早就在等着了，只恨不得直接去将沈君茹给抓了来，不过又想起那秦王殿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便作罢了。
直到快晌午时，沈君茹才出了府门，沈二夫人那原本满目欣喜的脸上，此刻阴沉沉的，见着沈君茹也没个笑脸，直接指了后面的一辆马车，道。
“快着些，慢吞吞的，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做什么得用。”
嘀咕两句，懒得在今天与沈君茹斗嘴计较，便率先上了马车。
沈君茹老神在在的，只将沈二夫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了，然后才上了马车。
身侧跟着的是映月，如今，她身边得用的，也就只有映月这一个丫头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那两个丫头嫁人嫁的那么早了，只一个，冬梅的手艺，沈君茹这两天是真的想的慌，只觉吃什么都没味儿，整个人都清瘦了一些。
靠在马车里，支着额，摇摇晃晃的颠簸一路，不多时便入了宫门。
外头来的马车都必须在宫门前下轿，除非是有陛下恩赐，比如那权倾朝野的宣广奕宣大将军，再比如前朝太师董大儒。
沈君茹一行下了马车，宫里派了两个小轿早就等着了，见着沈君茹和沈二夫人，忙迎了上来，还与沈二夫人笑着讨了好。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咱恬嫔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哟，这小嘴甜的，那就承托公公吉言了。”
沈二夫人那被哄的眉开眼笑，那本就圆润的脸，这一笑，肉都堆了起来，显得眼睛都成一条缝。
沈君茹面色浅浅，倒没什么感觉。
随身伺候的丫头不能一同进宫，只能在宫门外候着，沈君茹与沈二夫人分别上了小轿，又是一阵摇晃，很快便至了沈奕恬如今所在的重华宫。
竟是入了主位，虽还未封妃，但瞧着这架势，似乎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大殿之中，早就备好了酒水点心，没请旁人，就娘家几个亲人。
沈奕恬没亲姐妹，沈二夫人只出了这一个嫡女，那些个庶子庶女，一个也瞧不上。
若不是沈奕恬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将沈君茹给带来，二夫人才懒得将沈君茹一块儿拉上。
“母亲…长姐。”
见着人，沈奕恬一身华丽宫装，步履生莲，快步而来，亲昵的拉了沈二夫人的手，这母女两，确实许久未见了。
“恬姐儿，我的恬姐儿…哦…不，不，如今该唤娘娘了。”
“母亲不必如此，今儿只有我们亲人，没有旁人，那些个规矩，便不用去遵守了，长姐…”
沈奕恬满面红润的瞧着沈君茹，看上去似乎圆润了些，面色也不错。
这短短几个月，看着休养的不错啊。
见着沈君茹，那眼眸中也不似往昔那般愤恨和锐利，反而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君茹垂眸，微微屈膝，与她见了一礼，只待沈君茹行完了礼，她才虚虚的一抬手，示意沈君茹不必多礼。
她才是多此这一举。
“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得陛下恩宠，又有太医调养…母亲…我…”
沈奕恬面上露出几分羞涩，欲语还羞的样子。
沈君茹不动声色的在一旁圆凳上坐下，她虽喜食一些干果点心，但在沈奕恬这吃了不少亏，自入这里开始，便规规矩矩的，什么也不碰。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沈奕恬，她当真是半点也不信任。
丫鬟捧了茶盏来，沈君茹也只是接过，而后虚押一下，连唇都未湿润一下，便将之放在了一旁。
还未抬眸，耳朵微微一动，便听到沈奕恬与沈二夫人说了两句悄悄话，而沈二夫人便激动的大叫了出声。
“真的？这可是真的？”
沈奕恬面上羞涩，微微点了点头，眉眼中尽是欣喜，手指缓缓抚上自己那已然有些凸起的小腹。
冬日穿的多了些，人又圆润了些，才叫人一眼没瞧出来。
沈君茹眉头一挑，已然猜到了大概。
“之前得了一张方子，是小喜子费了许多功夫才得来的，虽药性猛烈了些，好在是有了效果的。”
说这话时，沈奕恬那脸上满是得意和骄傲，眉飞色舞的，只恨不得摆明了是在跟沈君茹炫耀。
原来如此…
沈君茹不动声色的微微勾起了嘴角。
还以为沈奕恬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呢，既知道此行目的，沈君茹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沈二夫人却还有些担心的道。
“那件事，不会有影响吧…”
说着时，她眼神瞧向沈奕恬的肚子，沈奕恬原本还是满足且得意的笑时，听到沈二夫人的话，面色当即一僵，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施令。
“母亲说的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本宫已经下了命令，有些事，终究上不得台面，别再搬出来说道，若叫本宫在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呵…本宫总有办法拔掉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舌！”
这话，与其说是与沈二夫人说的，倒不如说的直白些，那是在与沈君茹威胁呢！
沈二夫人是她的母亲，自然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在宫里的日子顺遂，若是能诞下小皇子，那沈府以后便是风光无限，保不准她还能成个诰命夫人！
但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想。
“长姐，你说是吧？”
沈君茹浅笑着放下茶盏，抬眸，那双漂亮的星眸，没有丝毫惧怕，哪怕方才沈奕恬说了那些威胁的话。
“娘娘说的旧事，可是指两年前的那些事？”
“你！沈君茹！”
她难道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么！


第869章 如何反击
相较于沈奕恬的气恼，沈君茹便显得不卑不亢，红唇浅扬，带着点点浅笑，她们是什么关系？她可没必要也没义务惯着她。
“那就得看恬嫔娘娘你自己了，有些旧事，你不想提，其实我也不想提。不过我这记性向来好，若娘娘您再不依不饶，我这日子过的不舒坦，那…呵…不如大家一起不舒坦好了。”
沈奕恬眯着凤眸，看着沈君茹，冷声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娘娘误会了。”
没错，就是威胁，那又如何？
沈君茹端的那叫一个无所畏惧，看的沈奕恬险些将自己的指甲都给掐断了！
她眯着眸看着沈君茹，忽而冷笑一声。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地位，如今，我捏死你，便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是吗？那娘娘可以试试，若您捏不死我，且看我…会如何反击。”
说罢，沈君茹也懒得在她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起身道。
“不打扰娘娘与二婶母女叙旧，臣女告退。”
“谁允许你走了！”
沈奕恬微微一抬下颚，当即便有两个宫娥和小太监拦住了沈君茹的去路。
沈二夫人有些犹豫，扯了扯沈奕恬的袖子。
“恬姐儿，都是自家姐妹，没必要如此。”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母亲不必多言。”
沈奕恬冷哼，根本不理会沈二夫人的劝阻。
“到底是与我一块进宫的，若出了什么事，无法跟你大伯父交代。”
“交代？要什么交代？大伯父还能进宫与我讨个交代不成？母亲稍安，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看来娘娘是忘了先前禁足的事。”
“还不都是因为你！既然你与我之间非要撕破这层皮儿，那我便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沈君茹，我有今日，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当初通风报信，哪里能有我今天的风光！”
“当初之事我已解释过，我没愧对过你，你的那些事也并非我告诉二叔的，你信不信，在你。”
沈君茹冷哼，也正是因为那些事，才让沈奕恬跟沈君茹之间那仅存的点点姐妹情谊彻底崩裂！
“你当然不会承认！呵…要是我，我也不会承认。”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沈二夫人有些心虚，那件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是不是沈君茹通的风，报的信，沈二夫人心里是清楚的。
这姐妹两，以前也不过是互相攀比了些，总没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沈二夫人虽爱占便宜，也爱虚荣和脸面，但有些方面，她还是拎的清的。
那些个庶女一个都不指望，如今在这京里，就只有这两姐妹，总该互相帮衬着些才是。
沈二夫人原本也是想带沈君茹来，与沈奕恬好好说说，最好能将心结给解了。
还想着让沈君茹以后多帮衬着点沈奕恬呢！
可很显然，沈奕恬更想让沈君茹死！
沈君茹挑起细长柳眉，笑道。
“除非恬嫔是想立刻让陛下知道那些事，否则，你应该不会强留我的吧，毕竟，如今我也是准秦王妃，长时留在宫里，不合规矩，若父亲和殿下寻不到人，想陛下逃起人来，那…恬嫔娘娘要如何跟陛下解释呢？”
话音刚落，沈奕恬也知强留人是留不住的，只不过，叫沈君茹尝尝她的厉害也是可以的。
对着两个宫娥使了个眼色，那宫娥犹豫了一下，在沈奕恬的示意下，还是连忙扣住了沈君茹的手腕。
“你还未嫁入王妃，便就只是一个小小县主，本宫现在可是一宫主位，惩罚一个冲撞了本宫，冲撞本宫腹中皇子的小小县主，还没权利么？”
“是么？”
沈君茹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势在必行，看出了那位居高位者对下位者的藐视。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便有大太监的声音响起。
“乐善县主可在？太妃知道乐善县主入了宫，差老奴过来请乐善县主过去一趟。”
太妃？怎么不是德妃？
沈君茹也是微微一愣，然而更惊愕的还是沈奕恬。
太妃这些日子身体可不好，早就不管后宫的事了，皇后为了太子的事，与陛下闹的不行，陛下趁机将皇后娘家的势力都给削了，现在的皇后不过就是个空架子，如今后宫最得胜的，便是德妃娘娘了，最得陛下恩宠的皇子，便是将要封爵的三皇子凤章。
沈奕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沈君茹，竟然连太妃都给惊动了！
当即咬牙切齿，冷声道。
“本宫许久没见姐姐，有许多话要跟姐姐说，还得请公公稍候。”
“老奴倒是可以等得，只是太妃娘娘那…呵…”
这话一出，沈奕恬便难了。
她不过是个妃嫔，架子再大，还能大的过太妃？还能让太妃等着她？
沈奕恬黑着张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沈君茹，忽而上前几步，一把捏住了沈君茹的下颚。
“你可真是有本事，先是太子，又是秦王，现在连太妃的船都搭上了，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
沈君茹微微偏头，两只手被宫娥拉着，无法抽回。
红唇微启，嗤笑出声。
“是啊，若没几分本事，我如何能从临川回来？那些个杀手，可险些要了我的命呢。”
她知道了？
那些杀手，沈君茹查到她头上来了？
沈奕恬先是一惊，而后冷笑出声，道。
那又如何？
都过去这么久了，沈君茹要是有办法跟她寻仇，早就不会站在这里与她说话了！
微微勾起薄唇，她细长的指尖在沈君茹细嫩的脸颊上轻轻滑过，手指尖尖，在皮肤上落下一道浅浅红印。
“只可惜了，那两个替死鬼，怕是要死不瞑目了，谁叫…你没本事寻仇呢？呵…”
看到沈君茹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愤恨，沈奕恬心里痛快极了！
外面的太监又催促了一声，沈奕恬才示意人放开她。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明白的吧。”
沈君茹没接话，只是抽了帕子，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擦了擦，红唇扬起一抹弧度，放狠话谁不会？能有用么？说的再狠，都不如直接做来的管用！


第870章 胡作非为
施施然的与之微微屈膝，行了礼之后，便转身离开，连个屁都没给沈奕恬留下。
外头响起沈君茹与那大太监交谈的声音。
沈奕恬面色冷然，重重的哼了一声，抬手便拂掉了小几上的茶盏。沈二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奕恬这样威严模样，当即竟有些怔愣到不敢说话。
这…早已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个小丫头了。
“恬姐儿，这样…当真好么？”
“你怕了，母亲？她若不死，那个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宣泄出来！只有让她彻底闭上嘴，我才能安心，母亲…为了女儿，为了女儿腹中的孩儿，母亲…你就帮帮我吧。”
沈奕恬一脸祈祷的看着二夫人，轻轻的抓着沈二夫人的手，对上她那双还有些犹豫，惊讶以及浅浅的担忧。
一个药粉包塞到了沈二夫人的手中，她想低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却被沈奕恬牢牢的抓了住。
“无色无味，是我让人从西域弄来的，在她成为秦王妃之前，母亲…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你，你这是胡作非为！我不能帮你！”
“母亲！她都对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么？没有她，我怎么会被送到庄子上去，没有她，我早就该是宣大将军的夫人！哪里能在这后宫之中争一个老男人的宠爱，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方才她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母亲，我是没有退路了，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她恳切的抓着沈二夫人的手，将那个药包塞到沈二夫人的手中，沈二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却终究是抵不过沈奕恬的央求，紧紧的抓住那个药粉包，然后快速收入袖中。
沈奕恬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放下心来。
“母亲，我就知道，天底下，之后你待我最好。”
“我可以帮你，只是恬姐儿，只这一次，若…唉，罢了，罢了。”
沈二夫人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沈君茹跟在大太监身后，有些许迷茫。
她与太妃，并不熟稔，为何她前脚进宫，后脚便差了人来？
试探的与大太监交流，想要套些话出来，谁知那大太监藏的严实，竟是半个字也没套的出来。
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太妃所居的翊坤宫。
远远的便听到些许细细的交谈声，伴着德妃浅浅的笑声。
原来，德妃也在。
“县主，请进吧。”
沈君茹不知前面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刚出了虎穴便又入了龙潭？
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臣女沈氏，拜见太妃，拜见德妃娘娘。”
“哟，这正说着人呢，人便来了。”
说话的是德妃娘娘，瞧着越发精神和贵气了，也是，如今，她便是这后宫的无冕之主。
而太妃却瞧着不是很精神，靠在软椅上，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还未开口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显然困顿且无神。
微微抬手，示意沈君茹不必多礼。
“看座吧。”
沈君茹心里没底，一时间也琢磨不透这两位唤自己来的目的为何。


第871章 惧怕
恭敬的行了礼，应了之后，沈君茹挨着凳子坐了下去。
悄悄的打量了太妃一会。
这个症状，好似阿芙蓉的瘾非但没褪去，反而更严重了。
了那些阿芙蓉，不是早就都被销毁了么？
又怎么会继续上瘾呢？这种东西戒起来确实很难，几乎是抽筋换骨也不为过。
正愣神间，忽而听到德妃唤了她两声。
“乐善县主，乐善县主？”
“是，娘娘您吩咐。”
“呵…吩咐什么呀，这会儿没旁人，不必拘束。你与秦王的婚事，陛下都是恩允了的，很快便是一家人了。”
德妃说时，眉眼中尽显慈眉善目，带着浓浓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后宫中的女人，这辈子都在依靠着男人，未出嫁前靠父亲，靠家世，靠兄弟，入了宫后，靠陛下，靠肚皮，再往后，便得靠儿子，能不能笑到最后，赢到最后，便是儿子和家族的帮衬！
而秦王与沈家一旦结合，那原本没有母族支撑的秦王，孤掌难鸣的秦王，便有了帮衬，有了依靠！
这满朝文官言臣，没有上百也有半百是那沈尚书门生！
这也是当初皇后为何要钦点沈君茹为太子妃的原因之一。
再如何，秦王宫中没有母妃帮衬，再说，他母妃那事若不翻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名正言顺的继任皇位。
既如此，德妃的盘算便是，能拉拢之则拉拢，若是不能，那便只能狠狠心，斩草除根了！
毕竟，现在太子已经死了，没了对手，只她的儿子三皇子备受陛下青睐，很有可能被立为储君。
所以，对待沈君茹，她自是客客气气的。
相比于德妃的热情，太妃则在听到“秦王”二字时，脸上表情微变，只是细微之色，沈君茹却注意到了。
除了那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有深深的…恐惧。
是恐惧，她没看错，太妃怎么会怕凤珉？
还是说，凤珉做了什么事，让太妃惧怕他？
沈君茹想象不出，只将这个疑惑埋在心底，打算找个机会问一问凤珉。
“德妃娘娘客气了，不知道太妃和德妃娘娘唤臣女来，所谓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知晓你入宫来了，我与太妃便想着将你唤来瞧瞧，先前你送来的那些布匹不错，还有那个雪脂膏本宫也快用完了，正巧你进宫，本宫又在太妃这，赶巧了。”
真的只是赶巧了么？
沈君茹又悄悄的瞧了没吭声的太妃一眼，心里那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郁，面上却还是笑着敷衍道。
“改明儿便让人给娘娘送来。太妃娘娘，您瞧着，似乎身体不适…”
太妃正打着呵欠，听到沈君茹的话，整个人瞬间便僵硬了住，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当即迸发出锐利冷芒，射向沈君茹。
沈君茹被她那眼神瞧的一阵怔愣，只觉被盯的后背发毛。
不愧是在宫中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的太妃娘娘…
只一个眼神，便叫沈君茹心下一沉，高下立现。
自己与这样的老手比起来，当真还差的远呢。


第872章 讨要人情
在太妃那凌厉的视线之下，沈君茹几乎被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微微垂着双眸，不发一言。
她能够感受到，太妃对她的厌恶。
没错，是厌恶！
虽然那情绪一闪而过，并且隐藏的很好，但沈君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
可之前入宫，虽没拜见过太妃几次，但沈君茹知道，之前并非这种厌恶的态度。
那么，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的通，那就是，沈君茹是受了凤珉的连累。
可凤珉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太妃这样厌恶他，并且，这份厌恶中，还藏了一丝恐惧？
这样的想法困扰了沈君茹好一阵，以至于德妃又与她说了些什么，沈君茹都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还是德妃先起身告辞，沈君茹有些硬着头皮，坐不下去了。
还是德妃替她解了围，道。
“乐善县主难得进宫，本宫正好也有些话要与你说，不如随本宫一起走走？太妃娘娘，您不会介意吧？”
太妃摆了摆手，道。
“去吧，哀家也乏累了。”
说着，太妃又轻掩薄唇，打了一个呵欠，瞧着是真的累了。
沈君茹又疑惑了。
这太妃差人将自己唤来，却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这就让人很意外了。
难不成太妃还真是特意帮她解围的不成？
沈君茹想不明白，便也不多纠结，干脆利落的起身与太妃又行了一礼才跟德妃一块离开了。
德妃摆了摆手，示意轿撵跟在身后，她沈君茹一块走走。
沈君茹稍稍的错开半步。
两人身份有所差别，沈君茹的身份，确实无法与德妃并肩而行。
“乐善县主得空时不妨多来宫中走动走动。”
“娘娘有召时，臣女便会应召而来了。”
不得召唤时，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自讨没趣！
德妃轻轻的笑了出声，知道沈君茹是个聪慧机灵的人，不急不缓的说道。
“本宫与乐善县主之间的缘分，一言半语也无法解释的清楚，本宫还记得，那年乐善县主初入宫谢恩时，与本宫再湖心亭巧遇的事呢。”
湖心亭，初入宫谢恩？
可不就是沈君茹碰到太子，险些被太子轻薄，自己又伤了太子，被太子的人在宫中搜查那次么。
那次确实是亏了德妃相助，才得意保全，否则要是被太子抓了去，下场会如何，沈君茹自己都不敢去想。
哪怕是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
而德妃现在旧事重提，无非是在告诉沈君茹，你还欠了我一个情没还。
无非是要讨取这个人情了。
沈君茹聪慧，怎会不知？
而且，她与德妃之间，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可以说，是在互相利用，互相帮衬。
但这也只是在利益上。
至于朝政，沈君茹可不想去搀和。
如果一切走向都不会变的话，那么…年后，开春之后，这个天，就要变了。
那时，沈君茹不过是一个深宅妇人，许多事并不清楚，但是此刻，她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个天，并非一下子就变了的，而是早在之前，就已经一步步的埋下了因果。


第873章 宣广奕的野心
“娘娘当日的恩情，臣女铭记与心，只是娘娘位高权重，离皇贵妃之位也只差一步之遥，想必，以娘娘的手腕，应该不需要臣女回报什么吧。”
德妃都办不到的事，她一个小小外臣之女又凭什么能办到？
“那可不一定，有些事，乐善县主能做到，本宫却不一定。”
“娘娘想让臣女做些什么，不妨直接吩咐。”
这个情，既然德妃讨了，她还了便是！
不过沈君茹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自己几斤几两总还是有些数，德妃也不可能为难她，让她去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既然开口了，应该是有些许把握的吧。
“乐善县主真是个聪明人，本宫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了，只可惜…”
可惜了，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却便宜了秦王那个没娘教的野种。
当初要不是皇后也看中了沈家女儿，德妃那时处处被压制着，不便与人争抢，她倒是挺看中这个乐善县主。
必定能成为皇儿的一大助力。
只可惜…
罢了，她总算是个聪明人，该利用的时候，也不必手软。
“娘娘谬赞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再添新人口了，陛下年近古稀，这个时候若再诞出皇儿来…呵…与本宫来说倒没什么，只是…陛下如今对那位恬嫔甚是疼宠，若再有沈家和宣大将军在后面撑着，这江山之主以后…呵…乐善县主是聪明人，自不必本宫说的太明白吧。”
沈君茹心中一惊，这还是在后宫之中，周围保不齐都是耳目，德妃竟然敢这样当庭广众议论储君一事…
摁下心中惊愕，沈君茹心里又有些好笑。
这德妃，竟然也开始忌惮起沈奕恬肚子里的那个。
也是，沈奕恬好歹是沈家人，沈家乃百年世家，父亲和二叔都是朝中重臣，她又要跟秦王结成连理，这一层层的套下去，一根根的线连起来，确实不可小觑。
然而，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宣广奕。
手握兵权的宣广奕，原本是太子和三皇子必争之重要人物。
如今，太子没了，三皇子又因为与史湘玉婚事告吹而将宣广奕给得罪了。
两面都拉拢不到。
而现在，宣广奕的野心，已经不加掩饰了。
也许，只待沈奕恬肚子里的那个一旦出世，不论男女，都会成为“皇子”，继而…
沈君茹不敢再想下去，自己想的未免也太离谱，太可怕了一些，若真如此，要变的，可就不是这红墙之中的天了，而是整个大齐的天！
她回应着德妃，笑道。
“娘娘其实应该知道，臣女与恬嫔向来不和，方才要不是德妃娘娘拖请太妃娘娘让人去搭救，臣女怕是少不得又要在那吃亏，受些皮肉之苦了。”
这个“又”字，就用的特别有意思了。
德妃轻笑一声，眸色深沉的看着沈君茹，道。
“本宫可没拖请太妃派人去搭救你，是你自己运气好。”
她运气好？沈君茹一愣…
竟也不是德妃？她根本不相信，太妃无缘无故的想要见她，而见了她，却连话都没说两句，她原本以为是德妃，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会是谁？


第874章 纸条
“乐善县主如此聪慧，自是明白本宫的意思，本宫知道你与恬嫔之间有些矛盾，至于是什么矛盾，又或者握着什么样的把柄…呵…乐善县主，你就不想一报前仇么？”
德妃的话，像是在蛊惑沈君茹一样，其实根本不用德妃说什么，沈君茹跟沈奕恬之间的梁子，就像是博弈，必须要有一个人分出输赢。
而此刻，德妃是想利用沈君茹，去除掉沈奕恬和她肚子里的龙种。
可又怎知，不会是被反利用的那个？
出宫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宫娥，将一个纸团快速的塞到沈君茹手中。
沈君茹尚未反应过来，那宫娥便低着头快速离开了，她甚至连对方的面容都没看清。
将纸团握在手中，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一直握到出了宫，上了马车，才展开掌心。
纸团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沈君茹先是有些惊愕，然后紧皱起眉头，将纸团快速的放入桌上的小香炉中烧掉。
不管这个纸条是谁递给她的，这里面的内容，一旦捅到乾文帝那，并且证据确凿的话，那沈奕恬，便再无翻身之地。
只是，沈奕恬到底是沈家的女儿，怕只怕，她这一人，会牵扯到全族。
想要惩治沈奕恬，那就必须先想办法让沈奕恬跟沈家剥离出去。
她不想家族，再因为任何人而受到牵连。
“映月，去秦王府。”
外面的映月清脆的应了一声，马车刚调转头，沈君茹却犹豫了一下，又道。
“不，映月，去摘星楼，你去找映星，让她请秦王过来一趟。”
沈君茹现在跟凤珉当真是半点也不客气。
没直唤名儿就算是给他面子了。
映月没往深了想，只当是沈君茹难得出门，又早早的出了宫，想见上凤珉一面。
马车很快便在摘星楼前停下。
恰好今日莫未夕和凤清风都在。
尤其是凤清风，一见着沈君茹，便抬起折扇挥了挥。
“哎呀，小美人儿，可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沈君茹看了看凤清风，又瞧了瞧他身侧的莫未夕，黑眸莹亮，笑道。
“可是巧呢，每次遇着九殿下，便能见着莫大哥。”
这两人，关系可真是好，时常绑在一块。
怪不得外头传，想要巴结九殿下，便去摘星楼碰机会，若摘星楼还找不到，便盯着莫未夕，莫公子。
那莫公子的一句话，可比旁人说破了嘴皮子都管用。
这事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凤清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嘴皮子倒是快，直接道。
“谁跟他好啊，哼，我懒得搭理他。”
莫未夕脸色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微冷，重重的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这两个向来好到能同穿一件袍子的好友，竟闹矛盾了？
沈君茹有些意外，但却忍不住掩唇笑了。
“二位大哥，可是因为何事而闹不愉快？”
“你问他！非要跟我抢！”
“是谁要跟谁抢，你有银子了不起？”
“我有银子就是了不起！”
这两人一言不合，竟当庭广众的争吵了起来。


第875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不知为了什么事而争吵起来的两人。
许是在显眼的地方，又或许是这三人所到之处，不免会引起旁人注意，又加之争吵，多少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拉了拉两人，沈君茹道。
“不如，我们进了雅间再吵？”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分别转过头去，显然是不想跟对方多说一句的意思。
沈君茹摸了摸鼻头，道。
“那我就不陪二位了。”
“沈妹妹楼上雅间请，今日所有消费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不是要比钱财么？
他莫未夕的摘星楼虽没有九殿下的商行赚钱，但他莫未夕也不差钱！
凤清风一看这莫未夕积极的态度，连忙拉过沈君茹，道。
“小美人，咱不差钱，不缺他这一顿，所有消费，小爷来！”
这两人争吵，到头来，得利的却是她了？
沈君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莫未夕倒是个有礼不会逾矩的人，没有抓过沈君茹，只是咬牙对着凤清风道。
“不巧了，今儿起，本酒楼不招待九殿下这尊大佛！”
“哎哟，京城酒楼多的是，你没摘星楼，还有翠月楼，还有醉酒居，小爷要吃个饭，还必须在你摘星楼了不成！”
“好啊，慢走，不送！”
也不知道是谁，说他做的食物比宫里的厨子还要好，也不知道是谁非缠着他，让他变着花样的给他做饭，现在居然说这样的话！
莫未夕气的肝疼！
深吸口气，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显然是真生气了。
凤清风也重重的哼了一声，抓着沈君茹便要往外走。
“走，小美人儿，咱们去别处吃去。”
“殿下，你与莫大哥…”
“别与我说他！”
“可是…”
“你别替他说好话。”
“到底是为什么的啊？”
“哼！长这么大，他要什么，我哪个不给他？他喜欢的，就一个眼神瞧去，我就给他想了办法弄来，他前两年说要出去游历，说去就去了，这几年我吩咐了下面的各大商铺，沿途照料着，现在好了，为了一个人，非要跟我撕破脸，谁也不让谁！”
凤清风气的展开折扇，对着自己猛一阵的扇着风儿。
沈君茹虽然还有些一头雾水，可是莫名的在凤清风的话里听到了一些…啧啧，宠溺的味道？
难道这都不算爱？
凤清风撇了一眼真走掉的人，连个影儿都不见了！
气呼呼的拉着沈君茹就走。
忽而，与迎面进来的一人撞了个正着，又恰是在气头上，直接破口大骂道。
“你没长眼睛嘛，当心我灭了你九族！”
“哦？九殿下好大的火气啊。”
这声音…
凤清风定神看去，一下子便被眼前那张脸给吓着了，猛然倒抽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尴尬的笑了笑。
“呵…呵呵…六、六哥…”
“怎么？发起狠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灭九族么，他可是亲弟弟啊！逃不过的。
一旁的沈君茹忍不住掩唇笑了，她可真不是幸灾乐祸啊，只是九殿下这模样，实在有些太逗了。


第876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六、六哥…这哪能啊…我…我就顺嘴这一说。”
灭六哥的九族？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在凤珉面前，凤清风都有些怂怂的。
看了一眼内堂，凤珉道。
“上去吧。”
“六哥，你与小美人…唔…不，六嫂约在了此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一步…”
说着，他便准备脚底抹油，准备溜走。
然而沈君茹却不肯放他离开，唤了一句。
“九殿下，留步。”
“小美人，哎呦，六皇嫂，我真的还有事，分分钟上万两的生意呢，黄金！”
沈君茹却是揪着他的衣角不放，道。
“钱财是赚不完的，我觉得，感情这东西，可要比那些黄金白银更值当。”
“哼，我才不会跟他先低头…”
凤清风以为沈君茹要给自己和莫未夕拉线，做和事佬，不管怎样，反正这次，他才不要去哄着那家伙呢！
哼！
三人挤在这大堂之中，进也不进，退也不退，自是容易引人注目。
这不，易曦一进入摘星楼便见到了挤在这的几人。
尤其是看到凤清风的时候，眼睛更是一亮。
原本，她的眼里只看得到凤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对凤珉的那份意思便淡了。
之前可是从南疆追到了京城，又从京城追到了漠北，可以说，整个大乾的疆土都被她横穿了！
原本该是爱的炙热的感情，却突然说放下就放下了。
是南疆女子都这般洒脱，还是这位小姑娘生性洒脱呢。
“九殿下…哎哟，莫大哥呢？”
“别跟我提他！”
怎么个个都以为，只要能找着凤清风，便能寻着莫未夕呢！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错觉？
易曦倒没觉着凤清风这态度和语气有什么不对，只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他上次做的酱肉可真是好吃，我今儿来，还是冲着这个来的。”
想起莫未夕的手艺，凤清风微微抿了抿唇，哼！这次，绝不妥协！
易曦胳膊轻轻的碰了碰他，一双灵动的大眼眨了眨，说道。
“咱去后厨看看？”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干嘛，你们不是’好兄弟‘么？”
说到“好兄弟”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挤眉弄眼的，仿佛看穿了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猫腻了！
“谁说我们是好兄弟了？我与他没半毛钱关系！”
“吵架了？”
易曦一惊，看向沈君茹，又…唔…没敢扫向凤珉。
却见沈君茹哭笑不得的微微点了点头。
“不应该啊…你们感情好的…唔…我知道了，是不是为了在谁家过夜而争吵！哎呀，这种事，那还不好办么…”
“好办？人就一个，你说怎么办！”
凤清风气呼呼的说道。
倒是一旁的凤珉和沈君茹有些受惊不小。
沈君茹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看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二位。
这…这里还是公共场合，你们二位，能不能收敛些？
凤清风和莫未夕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话传出去，有辱斯文，也不太好…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可绝不能搬到明面上来啊！


第877章 奇妙的三角关系
沈君茹都替两人捏了把汗，悄悄的扯了扯凤珉的袍子，示意他说话。
“咳…上去再说。”
凤清风还想再拒绝，然而在凤珉那“威逼”的眼神上，终究是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上的楼去，进入雅间。
小二哥麻利的伺候着，都是熟悉的贵客，一点也不敢怠慢。
凤珉端端的往那一坐，不怒自威，气势浑然天成。
手指在桌面轻轻的敲了敲，抬起凤眸，看了凤清风一眼。
沈君茹就在他身侧坐下，他动作自然的抬手，斟茶，递到她面前。
她也动作自然的端起就喝。
两人看来都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处处透着情意。
真是做者无心，看客有意。
易曦倒是没觉着有什么，习惯了，她对凤珉早就没了那点意思。
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这一个男儿，没了他还不行了？
只是凤清风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六哥…”
“说吧，怎么回事。”
“就一点小矛盾，这事你不会也要管吧？”
“我只是好奇，竟有事能让你们之间发生争吵。”
“就是啊，坊间传闻你们可是很要好的关系呢。”
易曦那笑容里透露出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意味来。
“坊间的那些传言有几个能信的？哼…”
“那是，那些话本上写的，都不能信。”
易曦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个蓝皮小本儿，盘膝便挨着沈君茹坐下了。
沈君茹探头，瞧了瞧，易曦还大方的将话本凑到沈君茹跟前。
入眼的那些字句，叫沈君茹不禁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眸，然后眼光有些异样的看了看凤清风。
易曦还瞧的津津有味。
扯了扯沈君茹，道。
“有趣吧，写这话本的人，好像天天在蹲守他们的日常一样。”
“咳…这…你还是收起来吧。”
当着别人的面，看他跟…咳，那种小八卦传书，实在是不得体。
也不知写这种话本的人都是什么心理，就不怕被抓了砍脑袋么？
大乾民风是挺开明的，但也没开明到那种地步吧…
沈君茹看的有些面红耳赤，忽而听到凤清风冒了一句。
“凭什么我就不能请澜生公子到我府上去唱一曲了？年二十八晚上，必须在我府上，你说，莫未夕就这事也要跟我争！”
“怎么…还有澜生公子的事？”
“这剧情有点儿复杂…”
沈君茹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难道，这不是两个人的故事，而是三个人的？
这关系有点儿…
刺激！
两个女人互相瞧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三分惊讶，三分雀跃，还有一些…隐隐的八卦和期盼？
沈君茹轻咳一声，道。
“那不如…都不要抢了？今年儿，我也想请澜生公子的班底来我沈府唱上一曲呢，不如九殿下和莫大哥都让一让我，你们便不用争了。”
“不行，我跟你说，小美人儿。其他我都可以让你，这件事，绝对不行，年二十八晚上的场子，我今儿偏要跟莫未夕争定了！”


第878章 是我让她做的
为什么定在年二十八呢？因为，这几年，澜生公子雷打不动的被宣大将军抢去，年三十便进宫，为陛下唱曲。
这两个日子，谁也抢不走。
谁敢跟陛下争？
不要命了？
再往前，便是宣大将军，谁又敢争？
只有这年二十八，是各大家敢想也敢争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君茹轻轻嘀咕，有些哭笑不得，她叹息一声，托着下颚看着易曦，又看了看凤珉。
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这种事，往年都会发生，很多为了争抢到澜生公子的戏台班子的戏儿而大打出手的。
没想到，今年莫未夕和凤清风都争上了。
黑白分明的眼珠儿一转，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笑道。
“不如，今年便请到这摘星楼来，这上下几层都能听到曲儿，你和莫大哥不就不用争了？”
“哼，我才不要在他的地盘上…”
凤清风嘀咕一句，然而还没说完，便听凤珉那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不如本王请到秦王府来。”
“别啊六哥…”
你请到秦王府去，那还有旁人什么事啊。
凤珉一个眼神转来。
他当即无声，请到秦王府去，还不如请到这摘星楼来呢。
好歹自己还能占个好位置。
哼了哼，道。
“我去找莫未夕商量商量。啊，小美人儿一定有话要跟六哥说，那我就不叨扰了，走，小丫头，爷带你去后厨。”
“得嘞。”
易曦本来就是奔着莫未夕的手艺来的，这一听到去后厨，当即便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蹦蹦哒哒的便跟着去了，去之前还将手里的小书儿塞到沈君茹的手里，她略微垂眸，便瞧到那上面叫人脸红的词儿。
“这哪里是姑娘家看的…”
什么海棠什么梨树，又那什么轻揉慢捻，简直是羞死人了！
她红着脸皮将书合上。
凤珉抬手便要来拿，她略微后撤，高抬了手，微微摇头。
“你可不能看。”
“哦？为何？”
“就…就是不能。算了，不说这个，我是有正事要与你说。”
沈君茹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将书儿塞入宽袖之中，面上还带着浅浅绯红。
凤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手指在她细嫩的脸颊上轻轻滑过，瞧着沈君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乱别过头去，忍不住轻笑出声。
“哎呀，别闹了…”
“真想快点成亲，这样…便能时时刻刻见着你了。”
“哎呀，说了别闹了，我有正经事要与你说。”
“恩？我们现在做的，不算正经事？”
沈君茹的脸色涨的通红，那家伙却还跟个无赖一样，非要将沈君茹逗的脸都红透了才罢休。
“我刚从宫里出来。”
“恩，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可知，太妃传了我去。”
说到太妃，凤珉双眸中闪过一抹厌恶，而后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你知道？”
眼眸儿一转，沈君茹坐直了身，瞧着凤珉，而后甚至微微前倾了身，靠近凤珉，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呵…因为，都与你有关，并且，是我让她做的。”
“啊？”
沈君茹整个傻眼了。


第879章 莫要怕我
伸手，将人捞入怀中，沈君茹想要挣扎，却哪里挣扎的过凤珉的力道？
反正也无旁人，凤珉低低的笑出了声，喉结翻滚间，带着说不出的磁性，像是在蛊惑着人心一般。
说出来的话，却似针一样，扎在沈君茹的心尖上。
“她不喜欢我母妃，也不喜欢我，我母妃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当年，父皇离宫，我尚年幼，我只记得，皇后带人闯入我母妃寝宫，将其捉拿，与之一并被捉的，是一位御前侍卫，可巧的是，这侍卫与我母妃有过牵连…其中种种，我与你说过，呵…德妃，皇后，太妃，我母妃的死，是她们联手造成的。”
最是得宠之人，便是其余人眼中钉，肉中刺。
皇后和德妃还能理解，可太妃…
似乎看出沈君茹的疑惑，凤珉抬手略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他轻笑道。
“这就得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了，太妃忌惮我母族，皇后才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而父皇疼宠母妃，一度起过废后的念头，或许…他对母妃是真有过情的吧，只可惜…帝王的情，太薄凉了一些。”
从他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点点伤痛。
沈君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抬手在他的胸口轻轻的揉了揉。
那到嘴边“都过去了”这样的话，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有些事，哪怕已经过去了，可留下的伤疤还在，那样彻骨的疼痛，还在骨子里，在记忆里。
那些人，她都无法原谅…哪怕，那些都是凤珉的亲人。
因为，她也心疼啊。
她轻轻的依偎在凤珉的肩上。
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很奇妙的。
除了欢喜，还会因为这个人的喜乐而喜乐，悲伤而悲伤。
“往后，我陪着你呢。”
再多的话，都抵不过一个“陪着”二字。
凤珉与之十指相扣，低声笑道。
“都过去了。”
“但仇还未报。”
“呵…你道太妃为何能听我的话？她那样厌恶我，又怎会帮我？”
“是啊，我正疑惑，你做了什么？”
“还记得阿芙蓉么？”
阿芙蓉？
沈君茹一惊，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凤珉的意思。
惊愕道。
“你…你没将那些都销毁？”
“若都销毁了，还怎么控制她？”
那阴狠的眼神，说实话，沈君茹都忍不住颤了一颤。
那得是多大的恨啊…
这种东西，一旦戒断时，疼痛难忍，沈君茹虽没经历过，却也看到过那些被阿芙蓉控制的人，在需要时的状态。
一想起，她便忍不住的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君茹那一瞬间的惧怕，凤珉将人揽的更紧了几分。
他埋头与她的脖颈间，闷声道。
“莫要怕我…”
沈君茹眨了眨黑眸，抬手，在他的发间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小将军一样。
“你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么？”
“不会，永远不会！”
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说道。
“呵…那我为何要怕你？”
她为何要怕他？这样一个，处处护着她，宠着她的人啊。


第880章 敌人的敌人
耳边是凤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让沈君茹感到特别的安心。
忽而，她想起之前在宫中种种。起身，一双莹亮的眸子闪闪发光的看着凤珉，道。
“德妃想让我对沈奕恬下手。”
“恩？”
凤珉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手指缠绕着她的青丝。
“这么等不及？”
“原本我还在想要怎么让德妃出这把力，现在看来，她倒是比我还急。”
“你有计划了？”
沈君茹点头，青葱一般的手指在他的唇上轻轻的点了点。
“当然，那些伤害你们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这是要为为夫出气？”
“还没过门呢。”
没个正行儿，手上便宜占不够，嘴上还要占便宜。
沈君茹想要起身，却被凤珉揽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轻哼一声。
“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你有你的事要做，我啊，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这么称本王的心，本王当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你娶过门，本王就怕啊，哪天被人抢了去，哼…外面虎视眈眈的多着呢。”
一想起自己差点晚了一步，凤珉这心里便不舒坦。
差点儿就便宜了赵润之那家伙。
那家伙最近倒是风头正盛，再待些时日，必会成为朝中砥柱，也正是因为如此，凤珉才更加留意了赵润之，故而发现了一些端倪。
赵润之与朝中一些官员来往频繁，那些官员，或多或少都在一些看上去并不重要的位置，然而就像是某一个关键处的小点，一旦动之，很有可能会毁全局。
他不得不多留心一些。
瞧着凤珉似是分神了，沈君茹一把掐住了凤珉的脸颊，调皮的将之向两边拉扯。
“那你就担心着吧…”
“好啊，你敢戏弄我。”
正闹着，外头又传来了声儿。
“小姐，就是这儿了。”
这声音还怪耳熟，正是秋瑞雪身边的丫鬟，青烟丫头！
沈君茹皱起眉头，连忙从凤珉身上下来，这到底是在外头，还没过门，腻腻歪歪的总归不妥。
撇了凤珉一眼，低声道。
“这丫头，比她主子都坏。”
凤珉剑眉微皱，拉过沈君茹的手，道。
“段神医正在为瑞雪医治解毒，想必再有些许时日便能痊愈，到时候我便送她回秋水山庄，找一良人嫁了。”
“可别说的似我多小肚鸡肠一样，你若是喜欢她，纳了便是。”
轻哼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儿，可若是纳了秋瑞雪，就莫想娶她沈君茹！
更何况，凤珉是半分也没纳妾的念头的。
言语间，雅间门被敲响。
“珉哥哥，你可在里头？我在外面瞧到了你的马儿。”
凤珉抬眸，撇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勾唇一笑，而后伸手将沈君茹拉了起来，紧接着，三两步走到窗口，竟带着人从窗口翻飞了出去，二楼落地，对有功夫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沈君茹倒是惊了一下，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下一刻便被凤珉抱着放到了马背上，继而，温暖的胸膛贴上后背，他从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抓住缰绳，道。
“带你去看晚霞。”
而后一声“驾！”马儿撒开了蹄子奔了出去。
楼上，敲了一会儿门之后，秋瑞雪久未得回应，咬牙将门推开，看到的，只有那两杯还没凉透的茶盏，以及打开着的窗子。
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失落，重重一哼，转身离去。
面纱之下的面容毒疮更为严重！
想让她好了之后便打发走？想将她随便找个男人便打发了？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除非她死！
否则，她这辈子，便是以这样丑陋的面容，也要留在凤珉身边，留在秦王府！
“小姐…”
“回府！”
这些日子，青烟明显能感受到秋瑞雪比之之前越发的阴沉，竟是不敢再反驳。
跟在她身后快速离开。
下楼时却与一华贵女子撞到了一处。
不是旁人，正是已经嫁给了林良源的史湘玉！
自上次一胎落了之后，便再无动静，药也吃了，庙也求了，就是没半点用儿！
“哎哟，什么人，如此不长眼！”
她当即便要胡搅蛮缠起来，然而秋瑞雪也没心思与她纠缠，冷然的撇了她一眼便欲离开。
两人之前倒是打过照面，史湘玉一眼就认出了人。
毕竟，有着这样一双漂亮的眸子，却终日以面纱覆面的女子可不多。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伸手便拉住了她，笑道。
“别急着走啊，秋姑娘，既然遇到，那就是有缘，不如与我一同聚聚？”
秋瑞雪冷然的扫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被抓住的胳膊上，冷声道。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话可别说的太满，毕竟，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的，不是么？”
不可否认的是，秋瑞雪被这句话打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好妹妹，如果没有了碍事的人，你就算不能成为秦王妃，但至少也能够永永远远的留在秦王身边，而不是被人扫地出门，不是么？”
史湘玉的话，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毒药，让秋瑞雪心脏狂跳，胸腔中愤怒的情绪越发压抑不住，甚至喉咙阵阵腥甜，她压抑住暴躁的情绪，深吸口气，冷声道。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我们。我在上面定了位置，不如，妹妹与我上去一同坐坐？”
说着，史湘玉笑眯眯的伸手拉住了秋瑞雪的手。
感觉到秋瑞雪并没有直接甩开她，她微微扬起嘴角，心里便知，这事儿成了。
然后拉着秋瑞雪便上了二楼雅间。
青烟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又被沈君茹教训羞辱过，可记在心里呢，只恨不得狠狠的将沈君茹踢出去才好！
自然不会阻止，反而希望秋瑞雪和这位林小夫人联手，叫那沈大小姐好看！
……
沈君茹再回到沈府时，已近傍晚，本已该是掌灯时分了，沈君茹没想到的是，沈二夫人又来了。
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来的这么频繁？”
她微皱眉头，心下疑惑，嘀咕出声。


第881章 上上套儿
“小姐，冬梅也来了。”
“她怎又来了？”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
冬梅那丫头自小便与沈君茹一同长大，嫁的关峰之后，没出沈府的门，只是换了个院落。
几乎天天回凌波院来，若不是沈君茹下了令，她恨不得夜里都留在这呢。
“正瞧着二夫人呢。”
映月靠在沈君茹耳边低声嘀咕道。
冬梅瞧着那沈二夫人，怎么瞧怎么不像好人，自然要多盯着一些。
沈君茹微微点头，解下外袍递给伺候的丫头。
冬梅见着沈君茹，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
说着便要去接沈君茹递来的袍子，然而沈君茹却收回了手，将外袍递给另一边的丫鬟。
她瞧到了冬梅眼中的点点失落。
可沈君茹不得不狠一狠心，否则，冬梅只会永远觉得自己还是她的奴婢。
冬梅有些失落的收回手，但下一刻又愉悦的扬起笑容，连忙为沈君茹倒了杯热茶。
“小姐，喝茶，姜茶，外面可冷了，驱驱寒。”
沈君茹垂眸撇了一眼，却没接过，而是自己伸手倒了一杯，道。
“冬梅，你已经不是我的丫鬟，不必如此伺候我。”
“不是伺候，我只是想为小姐做点事…”
冬梅垂着脑袋，小声的嘀咕道，那委屈兮兮的样子，倒叫沈君茹不忍再说什么了。
将自己倒的那杯姜茶饮尽之后，便又端了冬梅倒的那杯，微微叹息一声，而后一饮而尽。
冬梅这才喜笑颜开，她知道，沈君茹不爱喝这些，所以能一口气喝两杯，已算不易了。
这两人，完全将沈二夫人晾在了一处。
沈二夫人尴尬极了，轻咳一声。
“君茹啊…”
“哎哟，瞧我，都将二婶娘给忘了，太妃娘娘唤我不敢耽搁，便速速去了，二婶娘与恬嫔娘娘相谈可欢？”
“欢快，欢快…婶娘也是为了今儿的事来的。”
沈二夫人笑道，顺势便拉了沈君茹的手，一块坐到软榻上去。
丫鬟捧了点心来，冬梅端了沈君茹爱吃的放在她的手边。
心里直嘀咕，这些个丫头，总不那么细致，小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虽不说，但仔细留意，总能发现的。
小姐爱吃甜食儿，却不喜欢吃那些黏黏糯糥的东西。
“茹姐儿，都是一家人，婶娘便不与你绕弯子，直接说了。”
“婶娘但说无妨。”
“唉，这恬姐儿的性子，是变了不少，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知道她的，她就是嘴上坏了些，没有坏心眼儿的。”
沈君茹左耳进了，右耳出去，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若是真了解你女儿，便不会说这等叫人发笑的话！
那沈奕恬是个什么性子，沈君茹再了解不过。
没坏心眼？
沈香凝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她都能借刀杀人，失败之后还杀人灭口！屡次暗杀她不成，还让救了她和赵润之的母女成了替死鬼！与史湘玉联手挑拨夏荷对付她，烧了她的铺子，让她的心血付之一炬，险些一蹶不振，还有其他许多种种。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累积起来，还不能算是心狠？
沈君茹捧着茶盏沉默吃茶，没有接二夫人的话儿。
她不接也没关系，沈二夫人自己会说下去。
果然，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都是自家姐妹，至亲血脉，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茹姐儿，你瞧，你也快是成为王妃的人了，与我家恬姐儿都是宫中贵人，能帮衬一些便帮衬一些吧。”
“婶娘，您误会了，恬嫔身份尊贵，如今又要诞下小皇子了，那身份不是我能比拟的，您说这话，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沈二夫人嘴里说着“哪里哪里”这样的话，眼神里却透露出得意，若后面有尾巴，这会儿便该翘上天去了。
沈君茹这一招三两拨千金，便将沈二夫人的话给拨了回去。
再想开口时，沈君茹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抱歉道。
“今儿折腾了一天，陪太妃和德妃娘娘说了好一会话，困乏的很了，二婶娘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便想先歇下了。”
“不急，不急茹姐儿，你与太妃和德妃娘娘，你且教教婶娘，你是怎么讨好她们的？”
沈二夫人不是听不出沈君茹话里赶人的意思，只是脸皮儿厚着，抓了沈君茹连连问道。
那太妃和德妃可都是宫里，贵人中的贵人，恬姐儿都得巴结着的贵人！
若不是瞧在太妃和德妃的面上，沈二夫人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对沈君茹客客气气的。
沈君茹那眼珠儿一转，坏主意便又来了。
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
“这…”
“哎哟，都是自家人，你与婶娘说说，婶娘不会亏待你的。”
沈君茹这才不情不愿的道。
“那…那好吧，不过婶娘你可不能再告诉旁人。”
“唉，那当然，那当然。”
沈二夫人连忙应着，将耳朵往沈君茹跟前贴了贴。
沈君茹小声嘀咕着，深怕叫旁人听去了一样。
“我啊，就是时不时的派人去如意轩买些上等的小玩意儿托人送去，虽说贵人们都不缺这些，但缺不缺是一回事，送不送又是一回事，二婶娘您说是不？”
沈二夫人一惊，那双眼儿微微一亮，却又有些心疼，道。
“是倒是，只是…我也没门路送的进去啊。”
“唉，婶娘的门路不是比我的更近一些？您在太妃和德妃那讨好感，不还是为了恬嫔？不如啊，您托人去买了，直接给恬嫔，叫恬嫔娘娘去做这人情，这脸面也有了，趣儿也讨了。久而久之，这太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不就瞧到恬嫔的好了么？”
沈君茹说的那叫一派天真模样，瞧出沈二夫人那不舍得的样子。她帕子掩着唇儿，轻咳一声，低声道。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送出去的，不多时啊，便都会加倍的回您的口袋里。我也是瞧着与婶娘是一家人，才说的，旁人我可半点风儿也不透儿。”
说着，沈君茹还拨了拨手腕上套着的一只翡翠镯子。


第882章 捡到宝了
她这看似刻意又无意的动作，自然引的沈二夫人的注意。
“这…这镯子可真漂亮…”
沈二夫人也是见惯了金银的人，自然看得出这镯子价值不菲，定是上品中的上品。
沈君茹却漫不经心道。
“今儿见得太妃娘娘，陪她多说了会话，太妃一个高兴便赏赐了我。其实啊，赏赐不赏赐的都是次要，可若能的太妃庇护，那以后在这宫里啊…呵…德妃娘娘都得对恬姐儿礼让几分，您说是么？”
“对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沈二夫人一听这些话儿，那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觉得沈君茹说的再有道理不过了。
她早就听说，在宫里得上下打点着，下面就不说了，哪位娘娘有权势便去巴结哪个，那娘娘们呢，除了依附陛下，便只有更位高权重的贵人们了。
她急切的又问道。
“只是不知道，太妃娘娘都喜欢什么？”
“这个啊…”
沈君茹笑眯眯的靠在沈二夫人耳边嘀咕了一阵，将话儿悄悄的说了个净。
说的自然都是如意轩里顶顶贵的东西，便宜了也拿不出手不是？
那可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贵人们！
沈二夫人心里有数，如果能为恬姐儿铺路，便是花些银子又如何？
再说了，恬姐儿肚子里的，可是龙子，若能诞下小皇子，那她以后也能扬眉吐气了！
好容易将沈二夫人给哄走了。
沈君茹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瞧了一眼那还守着的冬梅。
“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叫关侍卫等急了。”
冬梅面上微微一红，连耳朵根儿都红了，却还是依偎在沈君茹身边，道。
“小姐，二夫人和二小姐坏的很，您何必给她们出主意啊，吃力不讨好，她们才不会记您这恩情呢。”
瞧着冬梅这小心眼的样儿，她笑着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的点了点，道。
“就知道你这小心眼儿会吃味…放心吧，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沈君茹掩下点点笑意，如此说道。
太妃如今正是瘾儿足的时候，时而清醒，却还是终日会觉得困乏，浑身无力，若这个时候，沈奕恬还隔三差五的去请个安，磨叽一会，那惹恼太妃，也只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随便什么理由都能打发的沈奕恬生不如死，哪里还需要沈君茹动手？
德妃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也不希望若陛下追究起来会查到她头上，便想借沈君茹这手做那龌蹉事儿。
可沈君茹也惯常是不喜欢脏了手的人。
报应不报应她且不知，她只知道，这辈子，谁叫她不顺心，她便叫谁不如意！
入了腊月之后，日子过的飞快，眨眼便至小年，年味越发浓了。
去年府里是秦氏管家，连年底的红包彩头都克扣了，下人们早有不满，有些怨言也传到沈琼的耳朵里去了。
但毕竟是当家主母，沈琼便也只是旁敲侧击的提点了一二，便没再说什么。
今年形势不同，又回到了沈君茹手里。
因着以后要交给天香姨娘做主，沈君茹便让今年的年夜团圆饭什么的都交给了天香姨娘安排去。
二十八这天，争执了许久的莫未夕和凤清风，总算是各退一步，各自出了一半的价钱，将澜生公子的戏班子请到了摘星楼来唱上一曲儿。
上下布了雅间和大堂，宴请的也都是熟稔的亲朋好友。
沈君茹的那几个丫头，个个都是喜欢听澜生公子戏儿的，早就眼巴巴的等着了。
沈君茹干脆大手一挥，包圆了，全部带了去。
夏姐儿心里也想去，只是不敢提出要求。
虽然这些日子，大姐姐和大哥哥待她都很好，但她心里其实明白，自己与他们，总归是不一样的。
沈君茹瞧到夏姐儿那眼巴巴的眼神儿，伸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夏姐儿一块去吧。”
夏姐儿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犹豫的看着天香姨娘，等着她的应允。
“那就有劳大小姐照拂了。”
“无妨。来，牵着大姐姐的手。”
“谢谢大姐姐。”
夏姐儿乖巧的拉着沈君茹的手，远远的看着门前一袭月白色长衫，裹着华色狐裘的沈钰，那个高大伟岸的男子，便是她的大哥哥了…
夏姐儿的眼神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直到走近了，沈钰伸了手在她发髻上揪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面上一红，一个劲儿的往沈君茹身后钻。
“哎呀，你这小丫头，我可是欺负你了？你见着大哥哥躲什么？”
“不，不是，我没有…”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是七八岁的小童了，她…她马上就十二了，总该避着些。
然而，在沈钰眼里，她终究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一行人上了马车，集市上热闹极了，两边叫卖着的小商贩，不远处还有杂耍玩闹的人群，卖灯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烟花的，热闹极了。
马车穿过热闹的人群，在最最热闹的摘星楼前停下。
沈君茹牵着夏姐儿下了车。
远远的见着明珠郡主和易曦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有些疑惑，这两个小丫头片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热了？
走的近了，才隐约听到一些词汇。
什么“与君一度共春宵，执手回灯，梦里愁肠满腹…”
倒还有些意思，只是再听下去，沈君茹便有些哭笑不得了。
还在说坊间话本上的那些个事呢。
怪不得这两个小丫头有说不完的话了。
“咳…咳咳…”
沈君茹轻咳，提醒两人。
两人这才发现沈君茹和沈钰的到来。
明珠郡主欢快的唤了一声“君茹姐姐…”
然后视线便跃过沈君茹，瞧到了随后走来的俊朗男子。
这家伙，初见时跟猴一样，如今怎么越发的俊朗了？
沈钰走上前去，在她眼前晃了下手，笑道。
“怎么？看痴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捡到宝，赚了？”
明珠郡主被他这一番打趣，闹红了脸颊，抬手便不客气的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胡说八道，我只是瞧…瞧了一下罢了，怎么？我还不能瞧了？”
哼，人都是我的了，瞧一眼又怎么了？


第883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能能能，你爱怎么瞧就怎么瞧，干脆将我带回去仔仔细细的瞧吧。”
沈钰那没脸没皮的，整个贴在明珠郡主跟前，一脸讨好模样。
没羞着明珠郡主，倒酸了旁人。
夏姐儿那双黑润润的眸儿瞧着那一脸娇羞的明珠郡主，她知道，这是她将来的大嫂嫂，会是与大哥哥执手相守一生的人。
她真是…好幸运啊。
很快，所有人各自落座，里外都热闹极了。
沈君茹将夏姐儿放下，让她自个玩去。
今儿这摘星楼里，都是自己人。
不会有什么危险。
远远瞧着许久未见的赵润之，与身侧之人说着什么话，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只是周身气势沉稳成熟了许多。
视线与沈君茹相触的时候，微微一愣，而后很快便移开了。
沈君茹倒没觉得多失落，只是有些遗憾。
原本只想是朋友之情，如今看来，到底是不可能了。
她也没上雅间，只是在大堂的一处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了几盘点心，正前方便是搭着的大戏台子，周围的小丫头公子们，叽叽咋咋的笑闹着，热闹的很。
忽而，身侧坐下一人，她偏眸看去，竟是赵润之。
她有些惊讶，张了张口，到底是唤了一声。
“赵大哥…”
赵润之笑的温润，语气一如往常，仿佛只是一小会未见，不见半分生疏。
“近来可好？”
“好…一切都好。”
如此两句，便再无言语，气氛有些尴尬，赵润之张了张口，想说“上次的事…”后面话还没说出口。
另一面桌上便又落下一人。
不是旁人，正是那嗅着味儿带着一身酸味来的凤珉。
他面上是带着笑的，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撑着手儿看着两人。
这才刚坐下，话还没说两句呢，便来了？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
“别看着本王，你们继续。”
说着还捏了一颗橘子，垂眸剥开橘皮儿。
“说啊，当本王不存在。”
赵润之憋着气儿，人都被你抢去了，不过与她说两句话，你又凑上来！
脸色黑了黑，道。
“殿下这么大一尊在这，怎么能当做不存在？不如殿下劳劳架，上面雅间为您备着呢，您上去坐会？”
哟，这向来温润之人，也动了怒？
凤珉有些好笑，也没搭话，挪都不挪半分。
“殿下…”
“怎么？有什么话是要背着本王说的？本王听不得？”
“不是这个意思。”
沈君茹杏眸瞪了他一眼，凤珉那脸皮子厚的，半点感觉也没有，忽而“哼…”了一声，原来是沈君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凤珉竟还哀怨的撇了她一眼，撇的沈君茹有些心虚。
仿佛在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却跟追求过你的男子在这说悄悄话，是要本王脑袋上冒绿光么？”
那眼神瞧的，还真叫沈君茹一阵阵的心虚。
赵润之却道。
“姑母这些日子想你想的紧，你什么时候得空？可否来瞧瞧她老人家，你也知道的，她年纪大了，又是后来京的，没什么故交，难得与你投缘。”
“托姑母惦念，年前定去拜访。”
“不必特意登门，她老人家还想着，若你同意，便将你认做干亲，却又怕身份低微，叫君茹妹妹折节。”
两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当真将凤珉给晾在了一边，凤珉瞪了眼，尤其是那一声“君茹妹妹”尤为刺耳！
沈君茹正想开口，忽而一瓣橘子塞到了她嘴边，将她要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唔…”
“不见得没一个故人吧？”
“殿下这是何意？我姑母可没来过京城。”
“是么？”
凤珉浅笑，视线与赵润之相触，隐隐带着较劲。
沈君茹被橘瓣堵了嘴，倒是叫两人互怼了两句。
那气氛瞬间便有些剑拔弩张了起来。
“我…不妨，我娘亲不在了，倒是想…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塞了一片橘瓣。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她拿眼神瞪着凤珉，凤珉却是一脸无辜，将一片橘瓣纳入自己口中，那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什么都没做，你们继续…”
沈君茹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才又与赵润之说道。
“那我改天登门，拜访姑母她老人家。唔…凤珉，你别塞了！”
沈君茹到底是忍无可忍，低声呵斥了一句。
凤珉一愣，那手还悬在半空中，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受伤和委屈。
然后一声不响的放下橘瓣，起身、转身，抬步，离开。
动作一气呵成。
倒叫沈君茹有些尴尬的坐在那儿，只是眼神却随着凤珉的身影去了。
赵润之而后又说了些什么，沈君茹竟是一个字也没听的进去，只是胡乱的一叠声的应了，忽而说了一声。
“抱歉，赵大哥，我…我还有些事，晚些再与你说，我必然亲自登门。”
然后便急冲冲的起身，追着凤珉的身影去了。
赵润之看着她小跑着去了的身影，薄唇微微垂下，嘴角原本带着的几分笑意，在这瞬间便凝固了住，双眸中掩着浓浓失落。
是失落啊…
她的眼里，心里，果然只有凤珉那一个…再容不下旁人了。
他可真是…明知如此，何必还要去试呢。
苦涩一笑，端起面前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翻滚，吞下苦涩。
对面坐下一人，绝美的脸上，笑的那叫一个欠抽。
段蓝辰可是将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的。
“你来笑话我的？”
“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放下一人，你会发现，你拥有一整片的花田，何必呢。”
“哼。”
赵润之轻哼一声，垂着眸，看着手中捏着的茶杯，道。
“这一个壶，能配许多个杯子，而我，偏只想取这一个。”
纵使弱水三千，他也只想，取这一瓢饮。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段蓝辰不苟同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人姑娘心另有所属，你这只是跟你自己过不去，放下吧！”
“放下…放不下…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若能说放下就能放下，呵…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第884章 是吃醋了
摘星楼占地宽广，上下共有六层，是京城最高最豪华的酒楼，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
五六楼不对外开放，能进入之人屈指可数。
谁都知道这摘星楼老板的背景，别说武德长公主了，就一个九殿下凤清风经常出入一条，便没人敢招惹。
沈君茹一路追着凤珉的身影上了顶楼，下面戏剧已经开唱，而凤珉却站在高楼之上，俯瞰京城繁华。
沈君茹上的前去，在他身侧站定。
寒风倒是将面上的热度吹散了几分。
她轻轻的扯了扯凤珉的袖子，他轻哼一声，将袖子抽回，竟还耍起了脾气！
“殿下？”
沈君茹故意绕到他一侧，伸长了脖子看着他，凤珉便将头偏过去，一副不愿意看她的样子。
沈君茹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又绕到了另一边。
“殿下。”
“哼！”
“殿下不会是吃醋了吧？”
“本王为何要吃醋？”
沈君茹点了点头，道。
“没吃醋就好，我想殿下也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不过是与赵大哥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殿下怎么可能会吃味呢？”
“你！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凤珉轻哼一声，一伸手便将沈君茹揽入了怀中，惩罚似的在她的嘴角轻轻咬了一口。
左右都被她说了，他要是再吃醋，便是她口中那等小心眼的人了！
沈君茹抿唇浅浅一笑，在他的唇瓣上轻轻点了点。
“殿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哼，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本王，你就是故意的。”
“殿下可冤枉我了，我…”
她早已与赵润之将话说的清清楚楚了，这些日子，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只是未免有些可惜罢了。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赵润之能遇到一个更合适的女子，能与他执手相伴一生的佳人。
“哼，总之你与他保持距离，你可知他的身世？又知道他最近有何动向？”
“殿下，我若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不是又要不高兴了？”
凤珉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微微一愣，而后轻笑出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戳了戳。
“你啊，留个心眼吧。”
沈君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道。
“我为何要留心赵大哥的事，我留心殿下的不就好了？你府里的那位秋姑娘，我听说，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越发严重了，可是真的？”
话锋一转，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醋味。
凤珉先是一愣，而后便低声的笑了，手指在她嫩滑的耳朵垂上轻轻的捏了捏，惹的沈君茹怕痒的缩了缩脖子。
“你这话，本王倒是爱听。”
废话，就是知道你爱听才故意说的。
沈君茹心里嘀咕，惹恼了这人，总要说些好听的哄哄。
与其夸他英俊伟岸这些话，倒不如让他知道她对他的重视，一点也不比他对自己的少。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凤珉吃的醋，也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对沈君茹说的话。
“你且放心，你的赵大哥，要与功勋候管侯嫡女定亲了。”
沈君茹一愣，想起功勋侯的庶女，那个上次在府里放肆的女子。
“你说什么？”
看到沈君茹这惊讶的反应，凤珉这心里又颇不是滋味了。
“你倒是上心。”
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好嘛…
沈君茹又是一阵哭笑不得，倒不知凤珉这是要让她不舒坦，还是让自己不舒坦了。
“是殿下与我说的，又不是我问了的，殿下既说了，我便就听了一耳罢了。”
“你心里当真没什么感触？”
沈君茹微微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她在凤珉的眼神里看到了些许不悦，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不安。
他是担心，她对赵润之也是一样有着情意的。
沈君茹叹息一声，依偎在凤珉跟前，道。
“我好像都没与你说过…凤珉，我这颗心，只有这么点大，能容的事物不多，你虽不是唯一，但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凤珉眉头一皱，不是唯一？
正想细问，沈君茹却又道。
“我心里还有沈家，有远在异国他乡的诗思，还有…我那些尚未报了的仇恨。遇见你，才不至于让我被仇恨蒙蔽双眼，让我一步一步，走的更加小心，因为我知道，若我出事，你一定会很伤心，诚如你出事，我也一定会很难受一样。我爱你，如同爱我自己一样…凤珉，我…我不会再爱上旁人，我对赵大哥，只是纯洁的友谊，我对他，更没有半分男女情谊，你可信我？”
她想，便说的直白一些吧，叫他放心，莫要乱想。
凤珉乍然被沈君茹这一番话说的愣了住，他还从未听过沈君茹与他这样坦然的表露心意，这样的直白…
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堂堂秦王殿下，只有他缠着她的时候，如今被缠了，竟红了脸皮。
轻咳一声，揽着人一同俯瞰这片通明的繁华京都。
他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小心眼了，只是，他对你的占有，呵…我能感受的到。”
凤珉轻声说道，在她鬓边轻轻的蹭了蹭。
“不过无妨，他无法从我身边将你抢走。”
“殿下，你会不会太多心了？也许，赵大哥根本没那意思。”
你啊，太不了解自己的魅力了。
凤珉叹息，他恨不得将沈君茹带回去，藏起来，叫谁都发现不了她的美。
“赵润之，身份不简单，不过我确实还不能断定，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沈君茹还想再细问，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一声“哎哟”便传来了。
“哎呀姑娘，把你的剑挪开一些，我又不是坏人，我还救过你家小姐的命呢！”
外面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妙手神医段蓝辰，那横着一把剑在他脖颈处拦着他路的，便是尽职尽责的映月。
如今，沈君茹身边只有映月这一个大丫鬟，她的性子最是沉稳，对戏曲什么的也没那几个丫头兴趣大，故而一直守着沈君茹。
“我知道。”
映月只冷冰冰的应了这一句，却是半分不让，可险些让段蓝辰狠狠的吐了一口血！


第885章 自己服毒
被拦着不让进的段蓝辰幽怨的看了映月一眼，叹息道。
“我可是你家小姐的救命恩人，而且，我这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与秦王殿下说。”
一听这话，映月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没得里面应允，她也不敢贸然让段蓝辰进去。
其实段蓝辰要是想进去，有的是办法对付映月，他袖中有药粉，也有银针，只是不愿意将这种手段用在一个女流身上。
再说了，这小丫头瞧着冷冰冰的，但也颇有些意思。
忽而，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着沈君茹清脆的声音响起。
“段先生莫要欺负我的丫头。”
“哪里啊，沈姑娘可莫要冤枉人啊。”
段蓝辰笑眯眯的上前两步，负着双手，行至沈君茹跟前。
沈君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殿下在里面，段先生请。”
然后便让段蓝辰走了进去。
他倒是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在桌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凤珉颇有几分不悦的撇了段蓝辰一眼，要不是他出现的太“及时”了，他能至于什么“便宜”都没占着？
“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
段蓝辰明显的感受到凤珉的不悦，但那又如何？他就喜欢凤珉既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嘚瑟的晃了晃腿，一边倒着茶水，一边说道。
“我查出你府里那位秋姑娘脸上毒疮为何迟迟不好的原因了。”
“恩？”
凤珉皱眉，这么久了，总算查出来了！
“为何？”
“再厉害的大夫，也救不了一种人，你可知是哪种？”
凤珉阴沉着脸，他可没心情在这跟他玩猜谜的游戏！
他冷哼了一声，摆明不猜！
段蓝辰颇觉无趣的咂了咂嘴“哎哟，好好好，我直说，是她自己不想好，我每日给她送去的药，她动不喝，糟蹋了我的好药材！并且，她似乎定期给自己服毒。”
“你说什么？”
凤珉一惊，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
果然从凤珉脸上看到惊讶的段蓝辰满意极了。
哼，他还以为秦王殿下是何等沉稳的人物？终于不淡定了吧？
就连沈君茹都有些惊讶，道。
“容貌乃女子最中意的，哪有不希望自己美貌的？”
“哎哟，我说你这就不懂了吧，秦王殿下是因何而对秋姑娘这般好的？除了那点点愧疚，便再无其他，可她脸上的毒疮，便似在日日提醒她与她的家人为了秦王殿下所做的一切！”
段蓝辰嘚瑟的说道，仿佛看穿了一切，洞悉了秋瑞雪的用意一样。
然而凤珉和沈君茹却有些惊讶，凤珉面色本就冷，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却已然有了数。
秋家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凤珉也未曾与除了沈君茹之外的人提起过。
除非是秋瑞雪有意与段蓝辰说过，否则，段蓝辰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原本倒是没怀疑过段蓝辰的身份，毕竟，人是他亲自去药仙谷请来的！
如今看来，有些事，是他太浮于表面了，这城中诡谲的势力，是不是又该多一方了？


第886章 不要打草惊蛇
“怎么了秦王殿下？你这样盯着我，我会以为你对我别有心意的。”
段蓝辰脸皮颇厚，甚至还眨了眨他那双微微上挑着的凤眸，本就生的娇艳明媚，这眼送秋波间，带着万种柔情。
这个段蓝辰啊，难道对自己的外貌当真是半点也不自知？
沈君茹忍不住轻笑出声，靠在凤珉肩侧，极力的表示出自己的存在。
这样极力表现的动作，大大的满足了凤珉，也让段蓝辰没眼看，默默的吞下这碗狗粮，并且非常想将这盆狗粮给踢翻！
当然，最终段蓝辰是没有轻举妄动的！
小爷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于是他潇洒起身，潇洒的拍了拍衣诀，道。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这个女人，你自己解决还是让我一碗毒药直接送她归西？”
反正那个女人爱喝毒药，不如干脆点，省的糟蹋他那一碗碗的良药！
他让小药童煎药煎的也很麻烦的好么！
他段蓝辰最怕麻烦了。
“不必。”
凤珉冷声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节奏。
段蓝辰耸了耸肩，表示“你随意”。
“那我那药就不浪费…”
话音未落，便听到凤珉道。
“继续，如常。”
一切如常，才能不打草惊蛇。
段蓝辰是不明白凤珉这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他也不打算插手，安静吃瓜，挺好。
年二十八这个夜晚，热闹延续到了凌晨，尤其是摘星楼里。
沈钰与明珠郡主一起，在雅间里打闹听曲。
李修和映星倒是尽责，守在不远处，听候吩咐，只是眉眼间都带着甜蜜情意，到底是新婚夫妻。
关峰便没那么幸运了，虽是快过年了，府里守备越是不能松懈，可偏生冬梅是个爱听曲的，又极为喜欢澜生公子的戏的，寻常难得一见，今儿得了机会，别说关峰了，便是沈君茹都不粘着了，带着夏姐儿，早早的就寻了最前面的位置坐着，桌上放了许多的点心瓜子儿，好不热情。
而易曦呢，依旧与宋孑拌个不停，两人倒是欢喜冤家，闹腾了些，却也不乏乐趣。
至于今儿晚上的金主主办方，莫未夕和凤清风两人。
摘星楼顶楼，清风徐来，带着丝丝凉意。
桌上摆着一盘酱猪肘子，一盘梅菜扣肉，两蝶蝴蝶酥以及枣泥云片糕。
这些可都是凤清风寻常爱吃的食物。
两人却碍于面子，僵持不下。
莫未夕只笑而不语，从他的位置，从窗口出，足以看到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戏曲，那澜笙公子的身段儿，腔调儿，简直美到不行。
甚至还能跟着调儿哼上两声。
而凤清风呢，则是摇晃着折扇，虽还是听着戏的，但眼神却被桌上的食物给吸引了去。
趁着莫未夕听的正入神的时候，他悄咪咪的伸出了筷子，然而就在筷子即将碰到酱肉的时候，忽然“啪”的一声。
莫未夕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筷子准确的打到了凤清风的手背上。
凤清风颇有些委屈，不就是两块酱肉嘛，吃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小气，真是太小气了！
“哼！”
凤清风越想越生气，“啪”的一下子将筷子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气呼呼的转了过去。
莫未夕这才抬了眼皮子瞧来，还真生气了。
“哼。”
莫未夕也哼了一声，互相僵持着，就是不先低头！
一时间两人各不相让。
直到台上一曲唱罢，桌上食物也都该凉了个透。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是凤清风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呐喊。
莫未夕忍不住轻笑出声，扫到凤清风看过来的视线，随即又沉了脸色，一脸严肃的样子。
凤清风是忍不住了。
这要是没美食在跟前也就罢了，偏偏还摆在他眼前，那食物的香味不断的往鼻息里钻入，实在是诱人的很！
“那个…”
凤清风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道。
“莫未夕，莫大哥，小夕夕…我饿了…”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他苦巴巴着一张脸，道。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不跟你抬了。”
“哼。”
“今晚，我本想将澜笙公子的戏台班子请入公主府，母亲近日心绪不宁，甚至噩梦缠绕，我故想着请了去叫我母亲舒舒心，你倒好，非要与我争。”
“哎哟，若早知如此，我当然不会跟你争了，姑姑近来身体不好？”
凤清风哪里想到这茬啊，原本也想着，莫未夕的性子是极好的，往年也没与自己争过，今年就这一次，他还偏与莫未夕争着过不去，如今想来，自己确实太混账了一些！
悠悠一叹，莫未夕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再眼睑处落下一小块阴影，将他眸中的点点情绪遮掩了去。
“说是近来多梦，时常梦到…故去的驸马…还有先帝，请了高人来解梦，也请了法师来做法，都不得见效果。”
提起长公主，莫未夕的担忧溢于言表，他本只是旁支小族出生，若非长公主念及要为亡夫留下一脉，他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很清楚。
他只是长公主对亡夫的一个念想罢了，再无其他。
可长公主对自己的养育之恩，也是大过与天的。
凤清风一边点头，一边夹了一块扣肉入口，那肉味伴着点点梅干菜的甜涩在味蕾中传开，实在是美妙极了。
囫囵道。
“我看啊，姑姑就是闲的慌，这人一旦闲着，不免会胡思乱想，你看，你今儿晚上办在摘星楼不也挺好，请姑姑来摘星楼听曲，多热闹。”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连忙塞了几筷子，而后不觉过瘾，竟直接抓起了那根猪蹄子便往口中塞去。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莫未夕做的饭菜了，想的肚子都瘪了一圈！
莫未夕瞧着他那没有半点礼仪的吃相，摇头道。
“来是来了，不过只将自己关在那间雅间里，谁都不允许靠近。”
“唔？姑母来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武德长公主已经有日子没出府门了，尤其是在前驸马故去之后，出门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第887章 回来做什么呢
莫未夕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微微撑着额头，叹息道。
“母亲越发不喜人打扰了，就让她静静的听了这一曲吧。”
话音刚落，凤清风便起身走到窗口处，远远的瞧到了武德长公主身边的丫鬟，领着一人入了一扇门，那人…
“不喜见人？”
连自家义子和侄儿都不见，却见一个外人？
虽说那家伙皮囊生的确实不错，但长公主的年龄都能做他娘了，总不至于…
咳，凤清风胡乱想了一通，暗自笑着摇了摇头，武德长公主与现在的驸马感情不错，至少可以说是相敬如宾，而心里对前驸马的眷念和爱意也是不加掩饰的，这一点从这几年武德长公主对先驸马家人以及每年忌日都会去祭拜扫墓一事上便能看出。
那么…长公主唤那个人去，又是为何？
……
戏台上，澜笙一袭戏服，唱的正是武德长公主钦点的“霸王别姬”，她梳着朝云近香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手拿一柄六菱纱扇，身着一袭烟罗紫的撒花烟罗衫，脚上穿一双云丝绣鞋，微微晃动脑袋时，发髻上的步摇便会随着轻动。
忽而，身后响起贴身婢女的声音。
“长公主，人带来了。”
到这，长公主才微微睁开凤眸，凤眸微转，手指敲打着的节奏也随之停下，她偏头时，脖颈勾勒出一抹纤细的弧度，开口时，声音沉稳且清润。
“进来吧。”
“是。”
丫鬟应了一声，微微弯着腰，伸手将珠串撩起，让赵润之进入，待人进去之后，她便恭敬的退到了门外。
是一个有眼色且聪慧之极的丫头。
赵润之上前两步，不卑不亢的拱手弯腰作揖。
“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轻轻的哼了一声，并非嘲讽，也并非不屑，那声轻哼，大抵只是应下了而已。
她端起手边放着的青花瓷茶盏，轻押了一口，而后，一手放下茶盏，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道。
“本宫这几日，总是噩梦缠身，梦到的尽是些多年前的事情。”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凤眸微抬间，眼角扫到那不卑不亢站着的高大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挺拔。
而后轻笑一声，道。
“站的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些，本宫又不会吃人。”
闻得此言，赵润之上前两步，却也只是两小步，依旧隔着远远的距离。
武德长公主倒未再让他近前，只是道。
“抬起头来，叫本宫好生瞧瞧。”
赵润之手指微动，似在犹豫，只小片刻，便抬起了头来。
而后听得长公主轻笑一声，似是有什么，不出她的意料之外。
“盯着这张脸，你也敢在京中行走，还入朝为官，你当真以为，二十年前的旧事，无人记得了么？还是觉得，那些知道的人，都死绝了呢？”
武德长公主的话并没有让赵润之多惊讶，也未多惊慌，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道。
“下官不敢，就比如，长公主殿下不还健在？而那位…也依旧如初。”
那位，便是当朝天子！
“呵…你倒是与你父亲一样，胆量过人。”
“长公主谬赞了，离京时，下官尚年幼，许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包括我…父亲。”
“呵…你与你父亲至少有五六分相似，我那皇兄竟都没怀疑？当真是灯下黑不成？”
怀疑没怀疑，赵润之不知，也许，当今陛下早就忘了他父亲的容貌了吧！
赵润之沉默不言，这个问题，他当真回答不上。
只是他的无言，却让武德长公主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明明可以远离这些纷争，又回来做什么？恩？啊…我知道了，难不成你回来是想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赵润之眼眸一沉，眸中晕着几分薄怒。
“长公主觉得我回来是做什么的？报仇？还是夺位？”
“呵…小子，你便是掩饰的再好，我也能感觉到你的恨意，不过也是，当时你尚且年幼，许多事你不记得，感触自也不会有多深。”
长公主自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这些年赵润之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当初的赵润之是如何在赵姑母的庇护下躲过一劫又一劫的。
她只以为，如今的赵润之羽翼丰了，回来夺位来了！
但她却没有一丝恐慌，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不，或者可以说，她有些期盼赵润之动手，将这个皇宫，将整个京都甚至是整个大乾都搅动的不安生才好！
才能泄一泄这么多年来，埋在她心口的这口恶气！
赵润之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然。
“长公主一生荣华，富贵滔天，自是不明白我们这些寒门子弟的不易…”
话还未说完，长公主便挥手打断了他，道。
“行了，你也莫要与我在这兜圈子了，我既知道你的身份，未告诉任何人，原也没打算将之告诉我那皇兄。”
赵润之不知长公主打的什么算盘，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干脆沉默不言，静观其变。
果然，只听得长公主总算开门见山了道。
“其实啊，打你进京，我便派人留意你了。”
“因为我的相貌？”
“唔…”
长公主微微摇了摇手指，笑道。
“你还不知道吧，养着你的那位，原是你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当初你母亲去时，是她带着你逃出了京去，可你知道的，那样的情况下，你们想逃离，并不容易，若没人搭救，呵…根本没可能。”
“是你？”
赵润之掩下心中惊愕，只是有些疑惑，道。
“可你…为何？”
为何帮助我们？
长公主微微撑着额头，发间步摇翡翠，瞧着确实重了些。
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儿，只是微笑间，眼角确可见到丝丝皱纹。
岁月，到底不会绕过任何人，饶是这般权势滔天的女人。
“大概是…不想要让我兄长的唯一血脉，就这样没了吧。”
赵润之显然不信，这位长公主的一些手段，他可是清楚的！


第888章 各取所需
这位长公主，根本不似那种能顾念手足之情的人。
赵润之勾了勾薄唇，瞧着这位自己的血脉至亲。
按道理，他确实该唤一声“姑母”，只可惜，这么多年，他从未唤过。也从未享受过这位姑母所带来的任何利益或是关怀。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往事何必重提？长公主邀下官前来，大概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呵，你啊，跟我那位皇兄一样，聪明的很，随你父王，只是啊，你们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
言语间，她已然起身，走到赵润之跟前，抬手在轻轻的抵在他胸口的位置，笑道。
“太心软了，仁者，可不适合做王。”
所以，如今的乾文帝，当初便是心狠手辣，弑杀了兄长，屠灭了宁王满门，才稳坐今天的位置！
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即使被埋的再深，当被人这样挖出来时，依旧会痛！
而武德长公主显然就是想要激发出他的仇恨，就是想要让他痛！
因为愤恨，赵润之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狠狠的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猩红着双眸，看着长公主，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总算是卸下伪装了。
长公主对赵润之现在的态度满意极了。
她一手揉着额头，似乎很是困扰的说道。
“就是觉得这天下太太平了，无趣…太无趣了…”
“是么？长公主是觉得无趣，还是记恨着当今天子？要不是当初天子下令让前驸马去往漠北与燕国抗敌，前驸马就不会死，长公主腹中尚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儿便不会死，至少还能为前驸马留下一点血脉，长公主记恨的，难道不是这些？”
“你！”
长公主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心思也被赵润之给看穿了！那高贵姿态险些崩坏，却也只是一瞬。
她高贵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在这个小猢狲面前露了怯！
“呵…是有如何？我就是恨！他自以为弥补我，又替我指了门婚，可他根本就是想将我当成拉拢朝臣的工具！哼！你难道不恨？他杀你父母，屠你母族，连当时尚且年幼的你都不放过！我的好侄儿啊，这样满门的血仇，你不报？”
喉结翻滚，赵润之明显动怒。
“呵…你我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
“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讨债啊，该怎么做，你知晓的。”
“后日，宴请群臣，长公主可是都布置好了？”
“呀，你察觉出来了？”
抬手，轻轻的鼓了鼓掌，“本宫就说，你很聪明，似本宫那位早亡的兄长，那么，我的好侄儿，你是如何打算的？”
“血海深仇，宁王府上下以及我母族，共计三百余人，这么多条人命，是该讨了！”
“真乖，我的好侄儿，我听闻你要与功勋候管豹嫡女成亲了？唔，待过了这个年，姑母亲自为你主婚。”
说着，长公主伸手便触上赵润之的脸颊，然而赵润之却是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与之拱手，弯腰。
“那就有劳姑母了。”


第889章 宠到了骨子里
这一声“姑母”，便将两人之间短暂的联盟关系给确定了。
武德长公主满意极了。
不消片刻，赵润之退出房门，随身伺候的小仆立马迎上。他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然后在小厮耳边低语几句，小厮会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年二十九，沈府上下吃了团圆饭。
没能请来澜笙公子，往年这日，都是被宣广奕宣大将军给请了去。
今年也不例外。
左右昨儿听了一晚上的曲，今日一家人好好的吃顿团圆饭便再好不过。
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到处贴了红色剪纸剪出来的“福”字。
沈琼心情好，还写了两幅对联，叫人表框了起来。
一家人围着圆桌而坐，今年多了天香姨娘，多了夏姐儿。
沈琼端坐在主位之上，叫人拿了酒来满上。
“又是一年了…这一年经历许多事情，茹姐儿能担起后院的担子了，将府中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钰哥儿也长大了，你们都叫为父甚是欢喜。”
一张圆桌，只有他们几人，比起前两年来，确实少了许多。
少了母亲，少了云姨娘，少了沈香凝。
这两年，沈府变化太大了。
“爹爹怎的感慨起来了？这一年一年啊，只会变的更好。”
“对，会更好，为父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
沈琼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局势若是没一点感触和把控，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地位。
只可惜，如今他的家人已经都卷入这场风波里，不可避免的，沈府，也再无可能全身而退。
呵…果然是他太奢望了，既想拥有荣华富贵，又想全身而退。
鱼与熊掌，哪里有能够兼得之的？
沈琼多饮了几杯酒，有些微醺，用了晚膳之后倒也没久留，由天香姨娘和另两位姨娘扶着去了后院，给下人们分发了红包和赏银之后便回屋歇下了。
沈钰那小子也有些坐立难安的，似椅子上有钉子一般，没一会儿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沈君茹知道，那小子是急着去会佳人呢。
她也吃了些酒，面颊微红，裹着一袭披风，漫步行在杏院里，脚下是尚未融化了的白雪，略微碰触到枝头，便会引的白雪簌簌落下。
脚步声急切而来，是看守秦氏的小厮。
只一句“秦氏没了。”
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一年，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沈君茹并没有丝毫的高兴，一手扶着枝桠，一手轻轻的摆了摆。
“去禀了父亲，虽死，却终究是我沈府的嫡夫人，按照规矩厚葬了。”
叹息一声，她又道。
“差个会说话的嬷嬷，去告诉夏姐儿吧。”
这是她对秦氏，最后的一丁点仁慈了。
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不用回头，那脚步声再熟悉不过，沉稳的，大步的，继而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啊，与她约定好了，要一起跨过今后的每一个年头的。
看来，今年冬天，也没那么冷嘛。
与此同时，相较于沈府的一派和谐，宣大将军府上便热闹的多。
往年史湘玉都是在宣大将军府上过年，所以昨儿晚上就算摘星楼再热闹，她都没兴趣！
院里头，戏台早就高高的搭了起来，对面高台之上，坐着的人寥寥无几，与摘星楼那上上下下一大群热闹的劲儿比起来，可不知要清净多少呢。
史湘玉坐在宣广奕的左手边，捏了块糕点，轻哼道。
“这才叫看戏嘛，那在摘星楼里听戏算什么？哼，叽叽咋咋，跟茶馆似的。”
年二十九这晚，谁都请不到澜笙公子的戏台班子，只有宣广奕宣大将军有这本事。
她自是不在乎昨晚那场大杂烩，她在意的是不管凤清风还是莫未夕，竟都没有差人来请她！
但是她只能装作满不在乎！
宣广奕撇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手掌，很快，几个伺候的婢女便捧着托盘走了来，行至史湘玉跟前，恭敬屈膝。
那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副纯金搭宝石所制的首饰，最特别的便是顶端镶嵌着的那块冰蓝色的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哇…表哥，这是给我的？”
“恩，新年礼物。”
“哇，表哥你真是太好了。”
史湘玉开心极了，别说新年礼了，便是平时宣广奕也送了不少东西给她，可以说，任何好物件，宣广奕都会送给她，根本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那种。
世人皆知，宣大将军对这个表妹，宠到了骨子里！
可偏偏，这位表兄将她拱手送给了一个…呵，废材！
是的，林良源在宣广奕的羽翼之下，半死不活，所有的努力都在他的光芒之下，他做的好，别人只会觉得他是靠了裙带关系，他做的不好，别人便会在背地里笑话他，费尽心机的抱上了宣大将军的这根金大腿，到头来，不还是如此？半点建树也无！
再加之，史湘玉那趾高气昂的脾气，事事都拿他与宣广奕做比，与自己母亲日日争吵，他真的快要受不住了！
他眼角撇到史湘玉因为太过激动而直接站了起来，拿起那玉冠，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一点也不避讳，快步走到宣广奕跟前。
“表哥，我好看么？”
宣广奕微微扬起红唇，带着几分浅浅笑意，眼前的小姑娘，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只是啊，那人笑起来时，要更柔和一点，眉眼间也更精致一些。
那个，他藏在心头，如朱砂痣一般的人儿啊。
“好看。”
他缓缓说道，语气柔和，满目满眼，都是她。
林良源瞧着两人，紧握着袖中酒杯，这口气，几乎要咽不下去！
然而宣广奕和史湘玉都未有所觉，尤其是史湘玉，得了这么好的东西，高兴坏了。
“明儿陛下宴请群臣，我便穿着表哥送的这些去，定能将那些贵妇贵女都给艳压下去！”
“呵，那是自然，没人能抢得了你的风头。”
“多谢表哥，表哥是天底下对我最最好的人。”
“行了，马屁就莫要拍了，我乏了，你们也去歇下吧，厢房都为你们备好了。”


第890章 入套
史湘玉夜宿宣广奕府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敢多说什么？
纵然那林良源心里有气，也说不出口！
这顶绿帽子，他戴的憋屈！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呢！
得了好东西的史湘玉开心极了，根本没注意到林良源的不对劲，与之同行时，自顾自的夸赞道。
“还是表哥待我最好，你啊，若是能有表哥待我的一半好，我便满足了。”
林良源面色微沉，饶是如此，他的容颜也是美的，当初，史湘玉看中的，不也就是这副皮囊么！
“他那般好，你当初为何还要嫁我？”
喉结翻滚，他低声问道。
许是吃多了酒，脚下都有些虚浮。
史湘玉似乎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柳眉微杵，道。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最好是没什么。”
史湘玉冷哼一声，眼神一路都盯着那托盘里的首饰，只恨不得现在就将之穿戴在身上。
不消片刻，便行至了厢房。
史湘玉嫌林良源身上都是酒气，硬是不给他进门，捏着鼻子，嫌弃道。
“你满身酒气，难闻的很，去那边侧卧睡吧。”
然后便嫌弃的关上了房门。
林良源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一旁伺候的丫鬟低垂着脑袋，恭敬的将他引到了另一间厢房。
歇下不久，林良源辗转反侧，左右都难以入眠。
忽而，似乎听到有脚步声轻轻传入耳中，伴随着门扉开阖的声音。
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就断了。
脑子里满是往昔那些背地里那些人说的难听的话。
“你们可不知，林家那二夫人，根本就是宣大将军的小情儿，哈…也就林家二公子是个傻子。”
“哎哟，我可听说，宣大将军待那少奶奶好的哟，啧啧啧…”
“明眼人都瞧的出来，怎么着，人为了往上爬，没有本事，那就只能靠一些裙带关系了。”
裙带关系，裙带关系！
他林良源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史湘玉！
那些都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他多想这样说，可谁会信？
可笑！
翻身而起，迅速披了衣袜下榻。
他悄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没意识到，是有人故意将他引往后院而去。
忽而，一声嬉笑响起。
他迅速隐在假山之后，再然后，借着月色，他便看到，那月色下…
宣广奕多饮了几杯酒，有些醉意上头，手腕上的珠串微凉，却在他的手心里被捂热。
他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子，与记忆中一般模样。
喉结翻滚，他张了张口，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舅母…”喉结再次翻滚。
他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几分，然而却是越发迷糊，女子对他嫣然一笑，笑的那般温柔，一如记忆中一样。她甚至唤了他“阿奕…”
阿奕…阿奕…多少年没有人唤过他这个名字了。
他本就是旁出庶子，自小吃了不少苦，若不是舅母照拂，他早就死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啊！
“舅母…舅…”
“阿奕，你来啊…阿奕…”
深深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他猛然上前，将人紧紧的拥了住，是梦也好，是幻觉也罢，他只要她，只要她！
“你可知，我有多想你…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连我的梦都不愿入一下，舅母…不…阿青，阿青，我早就想这样唤你了…这么多年，我将你的女儿照顾的很好，阿青…阿青，我完成了你对我的嘱托，可是…可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紧紧抱着人，将下颚埋在他的脖颈处，深吸着那熟悉的馨香，让他更加迷醉。
那被他拥抱着的人，起初微僵，而后，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抬手，轻轻的拥在他的肩上，软声安抚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阿青…如果这是梦，那就别让我醒来。”
他低声道，而后弯腰，猛然将人抱了起来，艳红色的长袍掉落在地，他抱着人，转身，一步一步入了内阁，直到消失在夜幕之中。
不远处的林良源惊愕的看着这一幕，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无力的靠在假山之上，目光呆滞片刻，而后，满身怒气！
迅速转身。
他离的远，那“女子”又是背对着他的，他瞧着身形和打扮，再加上脑子里的那些话，无一不在暗示，那个女子正是他的夫人，史湘玉！
他转身气势汹汹而去，门口的侍女拦都拦不住，他一脚踹开房门。
果然，屋内空无一人！那床榻上，连人躺过的痕迹都没有。
“人呢？”
“姑、姑爷…小…小姐她…她见月色…好…睡，睡不着，便想，想出去走走…”
“哼，月色好？睡不着，我看，是有人将她唤走了吧！”
林良源简直气疯了，一抬脚，狠狠的便踹在了那丫头的肚皮上！
丫头“哎哟”了一声，后退两步便狠狠的跌坐了地上。
委屈极了！
小姐是被人唤走了，可…可小姐不让她跟着，也不让她跟旁人说，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这姑爷是个软性子的，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
林良源气疯了，又不敢在这会儿去抓宣广奕和史湘玉的奸情，只狠狠的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狠狠的发泄了一通。
一旁的丫头哪里敢拦，只得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此刻，屋外月色下立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丫头，微微抿着薄唇。
林良源发泄够了，这才狠狠的摔门而去，连夜出了宣大将军府。
然而他并没有回府，竟是驾了马儿，直奔楚楼而去。
……
翌日，大年三十宫中宴请朝臣，此是乃一年一度的大事，去年因着乾文帝身体欠安，未能大办。今年身体稍见起色，再加之年前大胜了燕国，这风雨飘摇的一年，乾国又将走向更强大更繁荣的一年。
一早，宫里上下便忙碌了起来，宫门前停了各家车马。
只待时间到了，开了宫门，便能入得宫去。


第891章 一见知君
宣大将军的马车里，宣广奕并不在，只史湘玉一人，穿戴华丽，却面色不愉。
“这个林良源，本事不大，脾气倒见长！怒砸了一通人就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夫人息怒…昨夜，昨夜姑爷发了好一通怒，半夜便离开了，奴婢刚才派人去府里问过了，说是姑爷根本就没回去。”
“好啊！”
史湘玉气恼的握着拳头，那一张脸上满是愤恨之色，重重的在小桌上捶了一下。
忽而，外头小厮来报。
“夫人，找到少爷了。”
“在哪？”
“在…在…”
“说！吞吞吐吐，舌头不想要了？”
小厮被她的厉声吓了一跳，连忙道。
“在楚馆。”
“什么！他…他好大的胆子！”
那楚馆是什么地方？不就是一个青楼！
史湘玉气的脸都歪了！直接呵道。
“去抓人！”
“夫人，这宫门马上就要开了，咱们现在走可就赶不上宫宴了啊。”
“哼！这宫宴年年有，左右多的是我进宫的机会，但今天，林良源，你敢对不起我，我必杀了你！”
史湘玉气红了眼，低声嘶吼，扬了言便叫人调转马头，直奔楚馆而去。
另一边，一辆外表瞧着朴实无华的马车，上面挂了一个沈府的灯笼。
里头，沈君茹正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本蓝皮书，映月撩开帘子，恭敬道。
“小姐，她走了。”
沈君茹微微勾起薄唇，眼睛都没从书本上移开半分，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样。
“恩。”
微微点头，抬手，捏起茶盏，轻抿一口。
正言语间，宫门开了，按照官家品级大小，依次分别入宫。
每位大人家眷都分别有太监和宫娥引领着。
虽是大宴，但总归还是男女不同席。
朝臣外男都在承乾宫里，而女眷都在一墙之隔的承欢殿内。
入了宫门，便分成了两队，分别而行。
远远的，沈君茹看了一眼那为首的凤珉。
他在人群中，显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挺拔，那样的与众不同。
与千万人之中，一眼，便瞧到了他。
墙头马上遥相见，一见知君，既断肠。
“乐善县主，请随奴婢这边走。”
沈君茹回过神来，与那位宫娥一道而去，只行不过百步，便道。
“这不是去承欢殿的路吧？”
“没错乐善县主，是有人想要在宫宴开始前，与乐善县主见一见。”
沈君茹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各家官眷，自己这走的，显然是跟那些人，不同的道路。
“可是…德妃娘娘？”
那宫娥不言语，只道。
“县主等会见了便知。”
沈君茹顿下脚步，道。
“你说话如此支吾，那我觉得，我没必要与你家主人见上这一面。”
“请县主不要为难奴婢…”
“怎么？那边可都是人，我随便唤一声，便能引人注意，你若不说清楚，我即刻叫侍卫来将你拿下，就说…呵…就说你企图陷害本县主。”
那宫娥本来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而听到沈君茹这样的话，这才面露惊慌来。


第892章 不听人劝的
沈君茹当即便断定，这要“请”她去的，绝对不是友人！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既不知敌我，她并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出岔子！
她当即转身便走，那丫鬟愣了一下，一边紧跟着，一边低声道。
“乐善县主，我家主子说了，务必请县主前去一叙。”
“你支支吾吾连你家主子是谁都不知道，我凭什么随你去？”
丫鬟急切的不行，竟大着胆儿便去拉沈君茹的袖子，沈君茹抬手挥开。
“放肆！”
“县主…我家主子并无害县主的意思，只是有些事需得私底下与县主说，求县主信奴婢一回吧。”
眼看着那些官眷走远了，沈君茹微微顿下脚步，这才皱眉看向那一脸急切的宫娥。
瞧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见沈君如意有些动摇了，那宫娥连忙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沈君茹的袖子，道。
“县主随奴婢去去就行。奴婢和主子都不会害县主的，奴婢的主子受过县主和前太子妃娘娘照拂，断然不会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的。”
“走吧。”
沈君茹心里有些猜不出是谁，但凭这话，便能断定不是德妃也不是沈奕恬的人。
随着那宫娥行了片刻小道，很快便在梅园之下看到一披着狐裘的美丽女子。
盛装打扮之下竟也不掩疲色。
沈君茹微微一惊，竟是佟妃娘娘，十二皇子的母妃，这十二皇子便是…
“乐善县主…”
“臣女见过佟妃娘娘。”
这位娘娘没其他几位娘娘得宠，因着膝下有一皇子，倒也没那么受冷落。
沈君茹忙见了礼。
佟妃微微抬手，道。
“多谢县主信任。”
“不知娘娘唤臣女来，所为何事？”
“大事。”
佟妃言，上前两步，拉过沈君茹的手，左右瞧了瞧，道。
“你先前救过皇儿，在这深宫之中，皇儿便是本宫唯一的依靠，其他事本宫都可不争抢，唯有皇儿不行。再者…柔儿走前与本宫说过，多照拂她的两位知心密友，县主，你若是信我，便快快出宫去吧。”
“娘娘可是知道些什么？”
沈君茹柳眉微皱，问道。
看来，佟妃确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却不能说，亦或是，不敢说。
“总之，你速速出宫去吧，在宫门尚未下钥之前，带上郡主一起走吧。”
听到这，沈君茹心里便也有了底，这位娘娘不是来试探她的，倒是真的想劝她离开。
只可惜，已经开局了，她们都已是局中人，走是走不了了。
她反手拉过佟妃的手，轻轻的拍了拍，道。
“娘娘，不破、不立，既已来了，臣女断没有现在就离开的道理啊。”
“你…你…你这丫头，怎也是个不听人劝的。”
“瞧娘娘脸色不好，今天宫宴，不如带着小皇子先回去歇下吧，明天…便是新的一天了。”
只是，谁能看的到明天的太阳，谁又会埋葬在这旧的一年里，便说不准了。
佟妃还想再劝，然而沈君茹却是嫣然一笑，态度坚决。
她啊，骨子里其实跟江柔儿一样，不，甚至是，更倔强几分。
都是要强且有勇有谋的女子啊。
只希望，她的结局，能不似柔儿那般…


第893章 宫宴开始
宫宴已经开始，沈君茹才姗姗来迟，她的位置并不显眼，前头还有一些世家夫人诰命等，她只在贵女席较靠前的位置，离明珠郡主只隔三个位置。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明珠还什么都不清楚，与沈君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宝座之上，皇后为首，与之并肩的便是德妃，再其次是佟妃，接下去才是沈奕恬。
皇后瞧着有些憔悴，早已不复当初风华，可见疲态，与之对比显著的便是德妃娘娘。
那一身华贵石榴红的苏绣月华锦衫，头戴凤冠，说句僭越了身份也不为过！
如今，皇后失去了儿子，又没了母家依靠，在这宫中早就只余头衔，并无实权了！
皇上没将她打入冷宫，已是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了。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辞旧迎新年，爆竹声声别旧景。各位夫人，本宫代陛下，敬各位一杯。”
“皇后娘娘重礼了。”
言语的是武德长公主，几位嫔妃的位置依次过来之后便是武德长公主的位置。
她打扮的倒低调许多，一语落下，纷纷附和。
很快，鼓乐响起，乐姬们在大殿中央歌舞表演，往年都是这些个节目，也没什么新奇。
沈君茹掐着时间，算着，大概，也快要开始了吧…
外头，日头渐渐落下，承乾殿中。
乾文帝拖着残病身躯，靠在龙椅之上，面色有些苍白，却也可见喜色。
微微抬手，举杯道。
“众位爱卿，这一年为朝廷，为大乾所做贡献，朕都看在眼里，今日没有君臣，尽情开饮。”
“上天恩泽大乾，在陛下的治理之下，我乾国来年一定更加风调雨顺，福佑我大乾。”
“哈哈…功勋候竟也学起溜须拍马那套了。”
乾文帝笑道，指了指功勋侯管豹。
“恩？怎不见宣大将军？”
“回陛下，大将军…大将军还没到。”
“大将军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有言官忍不住冷哼道。
倒是乾文帝看不出喜怒，撇了一眼端坐着的两位成年皇子。
如今，膝下堪以重用的，便只有三皇子凤麟，以及六皇子凤珉了。
只是这凤麟有德妃帮扶，有母家势力，虽是助力，却将来也必会是掣肘之势，一旦外戚壮大，便是皇帝，也坐的不会自在！
反观凤珉…能力，学识，手腕，都在凤麟之上！
乾文帝心里更属意他，只是…他那母妃却是个不检点的！
若非如此，凤珉也不会被冷落了这么多年！
“麟儿、珉儿。”
“父皇。”
两人被点了名，分别起身，与之作揖。
乾文帝道。
“朕年事已高，将来这大乾的天下，还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今日，你们便代替为父，向各位大人敬一杯酒。”
“是，父皇。”
凤麟当即脆生生的应道，他这心里已经觉得乾文帝是要将皇位传给他的节奏。
然而凤珉却是不急不缓的道。
“父皇保重龙体，大乾还得倚重父皇，父皇龙体安康，必能继续庇护我大乾国土和百姓，儿臣愿辅助父皇，千年、万年。”


第894章 双双离席
凤珉这话，让乾文帝很是受用。
凤麟却是忍不住悄不生息的翻了个白眼。
“有两位皇子辅佐陛下，我大乾必能千秋万代。”
“天佑我大乾，天佑陛下。”
一时间，群臣纷纷呵道。
乾文帝受用之极，眉眼中尽是笑意。
宴会继续，起初寒暄之后，便没什么意思了，如往年一样，看些歌舞。
乾文帝是个喜欢听戏曲的，叫人搭了台子在外头，承乾宫的大门开着，咿咿呀呀唱着戏曲的声音传入宫殿。
凤麟不动声色的起身离开，在这场夜宴之中，自以为无人能注意道。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旁人眼中。
凤珉不动声色，召了李修来，李修附耳，听得凤珉吩咐，消无声息的退下。
他这边离开，一墙之隔的承欢殿内，有宫娥在沈奕恬耳边私语几句，沈奕恬微皱了下眉头，显然有些抗拒。
但她终究还是起身，与皇后以及德妃微微行了一礼。
“臣妾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了。”
“恬嫔如今这是有孕在身，不堪劳累，快快回去歇着吧。”
皇后虽如此说道，但那眼睛盯着沈奕恬的肚皮，却逐渐幽暗，不知在盘算着些什么。
沈奕恬微微屈膝，再行一礼便退了出去。
一旁的德妃怎不知皇后那老女人心里盘算什么？
她肚子里的这个也许算不上什么，可若是生了个皇子，再被皇后过继到膝下，那便是皇后的嫡养子，皇后失去了太子，再将这个留在膝下自小养起，那以后，迟早会撼动到她皇儿的地位。
如今，德妃是想除了沈奕恬肚子里的那个，而皇后则是想保下，这后宫中的纷争，从来没有停歇过。
而争来争去的，一直都是皇后和德妃！
沈君茹轻轻掩了下唇，撇了索然无味靠着的明珠郡主，明珠带了伺候的丫头，便是当初伺候江柔儿的白芯，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入宫前，映月无法随行，宫里都有专门伺候的宫娥，随身侍婢都不得随行，但皇室之人便无这条禁忌。
虽说宫里有些凤珉的眼线，但她并不一一知晓，不到必要关头，她也不想动用。
她轻轻召来白芯，在她耳边小声耳语几句，白芯应声退下。
沈君茹起身，不必与皇后以及德妃相禀，但却与德妃视线相触，德妃微微勾起嘴角，看来，她们的交易，开始了。
沈君茹悄无声息的退出宫殿，身后随着的是白芯。
“县主。”
“白芯，你在宫中许久，应该知道一些偏僻小路。”
“是，奴婢姑且记得几条。”
“呵…最近通往恬嫔宫所的路，带我去。”
“是。”
白芯虽有疑惑，但却不犹豫，带着沈君茹便入了小道，很快便行至了沈奕恬的宫所。
今日乃是大节，守卫松懈，要么是去前头凑热闹了，要么就三三两两的躲在瞧不见的地方吃着小酒去了，当值的更是忙碌，几乎不得歇，沈奕恬的宫院便没人守着，又或许，这里看守的人，早已被人特意调走。


第895章 何必还要保她
宫院大门紧闭，沈君茹让白芯在此稍等，自己迅速闪身进入。
自袖中抽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熏香，点燃之后，放至门后。然后再迅速离开。
她与白芯方才藏入院墙之后的树后去，便听得脚步声传来。是沈奕恬在宫娥的搀扶下回来了。
“本宫乏了，你去吧，本宫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遣走宫娥，沈奕恬便阖上宫门。
片刻，月色照人来，狭长身影，脚步匆匆，左右瞧了瞧，确定无人，然后才推开宫门而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白芯惊愕的张大了唇，下一刻却被沈君茹捂住了口。
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芯惊讶极了。
沈君茹附耳在她耳边低语两句，白芯点头，迅速离开。
今夜，月光不甚明亮，她靠在灌木从中，忽而见到一人身影，匆匆而来。
“宣大将军，他怎么…不行！”
如果宣广奕现在过去敲开宫门，那么她们的计划和安排那就功亏一篑了！
不及多想，沈君茹从灌木从中绕出，至宣广奕身后。
“这里是后宫内院，大将军不应该在承乾宫吃酒？”
听得声音，宣广奕脚步微顿，转身凝眉看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没有吓退她，反而更近一步。
撇到宣广奕腰间配剑，当即有些头皮发麻。
今夜可是除夕夜宴，他怎么能佩剑入宫？
“本将似乎没必要与你多加解释。”
“大将军这样于理不合！”
沈君茹连忙上前，想要阻挡，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了他的宝剑之上。
若再不来人，她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宣广奕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沈君茹欲挡，长剑未出鞘，却已然抵在她的肩头，威胁道。
“你若再拦，那这剑便不是未出鞘之态了。”
微抿薄唇，沈君茹垂眸瞧了一眼那柄长剑，明黄色的剑穗微微晃动，缀着一颗好看的红玉珠子。
“大将军这气势汹汹的，不知要去哪？我只是担心大将军一怒之下坏了规矩，毕竟是除夕夜宴，若叫陛下因此生怒，便不好了…嚯…”
话音未落，宣广奕突然将她钳住。
沈君茹未及反应，下一刻便被抓的跃上枝头，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是白芯带人来了。
“你若是敢叫，我不介意手上多一条命。”
长剑抵在她的后腰处，她知道，宣广奕说得出，做得到。
自重生之后，她便尽量避免与宣广奕交锋，在她羽翼未丰之前，跟他相碰，无异以卵击石，但她还知道，过了今夜，一切就都能不一样了！
“我不明白，大将军…呵…何必还要保她？”
宣广奕有些惊讶，眼角撇了沈君茹一眼。
“看来，你都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大将军会出现，毕竟，这深宫，是你亲手送她进来的，我不信，以大将军的能耐，她与三殿下那些事，您会一丁点风都没听到。唔…”后腰处的疼痛，让她瞬间窒息了片刻，却也只是如此。
“您啊，是保不了她了。”
“你废了本将手里的一步棋！本将，该拿什么来填呢？不如…就你吧！”


第896章 他根本不需要
听了这话，沈君茹反而淡定了，脚步声越近，她干脆道。
“那么，大将军既然已经决定舍弃这枚棋子，不如一起欣赏一出好戏？”
宣广奕冷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尚未言语，便见德妃和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各带了几位孔武有力的婆子。
两方人马虽不是一派，各怀目的，却奔向同一个目标！
“给我砸！”
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名唤“秋棠”，那可是跟这皇后陪嫁来的，在宫里二十多年，能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自是有几分本事的。
德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相对要沉稳些，也只是退开一步，叫人上前砸门。
树上藏着的两人看的清楚，不禁露出嘲讽一笑。
宣广奕靠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说这些人可笑不？互相都想弄死对方，却不知这最后赢家，会是谁！”
宣广奕的呼吸就喷洒在她耳侧，痒痒的难受，她微微缩着脖颈，眸色微沉，带着几分寒霜之气。
微咬贝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暂且忍耐。
只见秋棠带着婆子冲入宫内，很快里面便传来女子尖叫，伴着男子低喝。
“放肆！放开我！你们连本皇子都不认识了吗！都给我放开！”
里面的人蛮狠的叫嚣着，丝毫没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丑事，更应该遮掩！
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见着三皇子，直接慌了！
“三…三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
明明说好是恬嫔与人通情，可并没说那个通情的人是谁！
“赶紧放开本殿！”
凤麟怒呵，想要甩开抓着他的粗使嬷嬷。
德妃的人哪里敢对三殿下无礼？遮掩还来不及呢！
可皇后的人就不是了，她们抓着这次机会，能够狠狠的拉下三皇子以及德妃，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三殿下，老奴劝你还是别囔囔的好。”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本殿下还容得你来指手画脚！”
凤麟衣衫不整，被人抓住，狼狈极了，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却还是被那几个嬷嬷牢牢抓住，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相比于德妃那些人的慌张，秋棠却高兴极了，嘴角扬起一抹遮都遮不住的浅笑。
“将人带走，这样丑事，当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站住！三殿下是你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吗？”
“怎么？德妃娘娘是协力后宫，可并非是掌理后宫！皇后娘娘金印一天在手，一天便是这后宫的主人！”
“你…秋棠姐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得饶人处且饶人…”
“呵…你们待我家殿下可有饶过？”
秋棠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带走！”
沈奕恬整个人都懵了，她可没有凤麟那般的嚣张，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后宫里，依附的只有陛下，可她…她做出这样的丑事，陛下不可能再护着她！慌乱的她只有求饶。
“三殿下…三殿下救我…嬷嬷…嬷嬷救我…”
“哼，恬嫔娘娘，自作孽，不可活！求饶的话，您还是留着点力气去跟皇后娘娘说吧！”
秋棠果断且麻利，让德妃的人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便欲将三皇子和沈奕恬都押去。
但德妃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是吃素的，这是要是掀到明面上，那可真一切就都完了！
她连忙拉住秋棠，道。
“今儿除夕夜宴，这等丑事不便让旁人知晓，有损皇家颜面，不如…不如将他们先行关押，待过了今晚再由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一同处理吧。”
秋棠眉眼一垂，瞧着被压制着的三皇子和沈奕恬两人，衣衫不整，这满屋旖旎，不用说便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她微微抬手，道。
“去请示皇后娘娘。”
“是。”
秋棠身边的宫娥立马小跑了出去，德妃这边也立马有人去禀了。
外头树木之后，宣广奕冷嗤。
“这叫她们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戏码，你可还满意？”
沈君茹惯常会在背后搅动风云，叫敌人两败俱伤，自己却还不被牵连其中。
这个女人，好手腕！
她轻轻笑了，道
“如果大将军能够放我离开，我也许会更满意。”
她现在与宣广奕这姿态被人发现，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沈家两个女儿都做出这种下作之事，名声尽毁，沈君茹不可能不受牵连。
旁人她不在乎，虽说凤珉不会相信也不会嫌弃，但总架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今日这事一出，若自己与宣广奕再牵扯上些不清不楚的话，陛下还会恩允她与凤珉么？
或许…陛下今晚自己都会是焦头烂额的。
“不急啊，这出好戏，还没唱完。”
“大将军不去救她？”
“本将给过她机会，坏了本将的布局！”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今日可否向大将军请教一二？”
“说。”
“她先前的孩子，是你的么？”
“不是。”
宣广奕毫不避讳的回答道，沈君茹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宣广奕这样的人，若沈奕恬肚子里的真是他的孩子，他绝不会任由她遭那些罪，就算他不愿意娶她，也绝不应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闻不问。
只可惜，稚子无辜。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宣广奕手里的一颗棋子！
可怜之人，必然有可恨之处。
“从始至终，你待她只有利用，没有半分感情？”
“是。”
“她为了你，选择入宫，选择做你的眼线，为了你的大业，牺牲至此，也换不来你的半分情意？”
“为了我？呵…她是为了她自己，你可别将她想的太好。”
宣广奕嗤笑一声，情爱这种东西，他根本不需要！
多余！
沈君茹忽然有些同情起沈奕恬，若非遇人不淑，若非动了情，爱错了人，她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沈奕恬啊沈奕恬，你的一片真心，到底是错付了，至死，宣广奕都不明白你的心。
“她处处针对我，乱杀无辜，有今天，是她的报应，不过，她终究是我沈家之女，大将军对她所做种种，我必也会讨个公道。”
“你可真是会算账，一码归一码？”


第897章 可别胡乱攀咬
“沈家的颜面，总还是要的。”
“嘘…来人了，账，可以等会再慢慢算。”
两人收了声，便见远处来了人，这会儿是皇后和德妃都来了，也不知承欢殿里现在都如何了。
但是这会儿，沈奕恬的宫殿里是乱了套了。
没想到，这宣大将军看戏都看上瘾了！
皇后仪态端庄，不急不缓，胜券在握的样子，而德妃被摆了一道，又听得是凤麟，又急又恼！
这个蠢货，要什么女人没有，偏搞一个妃子！那可是他父皇的女人！
她怎么就生出个这么蠢的东西来！
她脚步匆匆，迅速入了宫殿。
三皇子一见德妃，当即便挣扎了起来。
“母妃…母妃你快叫她们放开我…母妃…”
德妃也是个狠的，上前两步，抬手便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凤麟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作响，可见德妃用了多大的劲儿！
“混账东西！”
“母妃…母妃我…”
“你给我闭嘴！”
德妃怒斥一声，这不争气的东西！
这样紧要关头，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全被这个蠢货给毁了！
德妃愤恨之极，盯着沈奕恬，恨不得要将她狠狠刮下一层似的！
沈奕恬被盯的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完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疯狂和洒脱！
她这一生，终于要走完了！
“你这小贱蹄子！勾引三皇子，本宫要你死！”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德妃娘娘…您是要杀了我么？”
“杀了你，亦不解本宫心头之恨！”
这事若是叫陛下知道，麟儿的前途可就都毁了啊！
皇后也在，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好在太子已经死了，哼，死的透透的！
陛下膝下可没几个在拿得出手的好儿子了，顾念父子之情，也一定不会杀了麟儿，只要麟儿不死，皇位，总有办法得手！
“德妃是当本宫不存在？你想保下三皇子，将所有罪名都推到恬嫔头上？呵…这等丑事，一个人可做不来。”
皇后冷哼，她的钺儿，她的太子，死的那么惨，她的母族尽数被灭，只给她留下一个皇后的头衔，却如废后无异！
这一切，跟德妃和凤麟脱不了干系！
如今有机会将德妃等人给拉下马，她怎么可能错过？
“皇后，这摆明了是恬嫔这小贱人勾引的三皇子，杀了她，这事便揭过去了。”
“你当本宫傻？呵…恬嫔，你不必惧怕，本宫会为你做主。”
皇后冷嗤，半分也不退让。
她已经没什么好输的了，大不了就是这一个后位，再者，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么！
目前看来，明显是她的赢面更大！
“恬嫔，你可别胡乱攀咬，别忘了，你的母亲可还在承欢殿。”
这是拿沈二夫人乃至整个沈府在威胁沈奕恬啊。
沈奕恬本想鱼死网破，却没想到德妃竟如此恶毒！
“看来，德妃是想将此事捅到陛下那，让陛下亲自来处理？”
“今天是除夕夜宴，陛下与众臣子在承乾宫欢饮，不便去叨扰了吧？皇后，不如，你我做个交易。”


第898章 你别嫁给凤珉了
“呵…你想拿什么跟本宫做交易？”
皇后笑了，倒是有些好奇，德妃要拿什么来与她做这个交易！
“只要能保下皇儿，往后，我与你共处。”
“荒谬，本宫为皇后，而你，只是一个妃嫔！你啊…呵…来人，将三皇子和恬嫔押下，待夜宴结束，请陛下处决！”
共处？看来德妃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连与她共处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奕恬抚着腹部，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皇后，勾起妖艳红唇，道。
“我这腹中可还有一位皇子呢。”
“皇子？呵…这皇子是谁的，还说不准呢！来人，将四周看守，谁都不允许出入！”
一声令下，侍卫应声，瞬间将宫门把守，谁都不允许出入。
德妃袖中粉拳紧握，涂抹着华贵蔻丹的指甲陷入掌心。
“在这个宫里，从来就是你我在斗，今日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叫旁人得逞？”
她着了别人的道！沈君茹！那个女人摆了她一道！亏得她之前还帮过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她一定不会放过沈君茹！
“你以为你赢了我？你不过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被别人借着对付我而已！”
“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本宫？呵…你对本宫所做所为，本宫心里清楚。本宫的太子，本宫的母族，本宫又怎会沦落至此？对你仁慈，便是将刀递到你的手中，德妃，你觉得本宫会这样做吗？”
被利用又如何？被借着手除去又如何？
只能说明，那个人与她有着共同的敌人！
“只要你肯放过皇儿，可以将我的命拿去！”
“你的命？呵…德妃，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你莫要太过分！”
外头的沈君茹，看至此，便不想再留下去了，这后宫里的两个女人，这天底下最珍贵的两个女人，这般撕扯起来，也如市井泼妇一般。
“戏可看足了？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真一点不假。”
宣广奕嗤笑道。
“三皇子保不住了，皇后痛失太子，自那之后一蹶不振，不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至于沈奕恬，她肚子里的那个，不是皇上的。”
“看来，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呵…你这个女人，若不是对手，本将还真挺欣赏你。”
够狠，够隐忍！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是将对方置于死地！
“大将军谬赞了。”
“其实你我是一路人，不如，你别嫁给凤珉了。”
“大将军慎言！”
“呵…”
“说笑而已。”
沈君茹都恨不得自暴位置来摆脱宣广奕了！
这个人，她真是从头到尾都没琢磨透。
他有野心，却又看中大乾天下，说他有意谋逆皇位，想要改朝换代，可他明明有机会，却迟迟没有下手。
这样的人…亦正亦邪，沈君茹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敬佩，但更多的，是想要避而远之。
知难而上可不是她的风格！
皇后下令将宫门紧闭，谁都不允许出入，就连德妃都不能在里面，到底也算是给了三皇子和沈奕恬最后的体面，给了两人衣衫。


第899章 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德妃虽说想要救下三皇子，但到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陛下看在父子情分上能够有所宽恕。
更多的是，她不愿意对着皇后，曾经的手下败将，低下姿态！
德妃背脊挺的笔直，眼睁睁的看着宫门被封上，看着凤麟不敢置信的眼睛，渐渐消失在宫门之后。
她不怒反笑，对着皇后勾起好看的薄唇。
“这一笔，本宫记下了。”
“那就看德妃有没有本事向本宫讨账了。”
忽而，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小太监慌里慌张。
“娘娘…娘娘不好了…前头，前头出事了！”
“出事了？发生了何事？”
“武德…武德长公主带兵将承欢宫包围起来了，那里面可都是各家官卷夫人贵女，奴才是好不容易逃出来，请娘娘回去主持大局。”
皇后一惊，整个人险些站不稳，方才对付德妃成功的喜悦都不及此刻的慌乱。
“武德…武德这是要反了！”
“她定是还记恨陛下派前驸马去战场，不幸殉国的事。”
难得，皇后和德妃同时说道。
树后躲着的沈君茹倒没半分意外，眼眸中漫起丝丝笑意。
“重头戏，终于来了。”
“大将军不去支援？就长公主那点兵，待禁卫军一到，她可没有半分胜算。”
“你可真是聪明，本将军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那么，就劳烦你随本将军走一趟吧！”
“我有的选择么？”
沈君茹微微咬牙，如果她不出现，下面的一环便无法进行，她必须想办法从宣广奕手中逃脱。
“随本宫去！”
皇后一声令下，便欲甩人而往。
沈君茹眼珠一转，身后抵着的匕首尚未出鞘，也没想到沈君茹接下来会不要命！
她掐准时间，呵道。
“娘娘稍等。”
而后她用力挣扎，整个人从树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甚是狼狈不雅。
宣广奕没想到沈君茹会做出这种自损的傻事！
身子一缩，茂密的灌木叶将他的身形遮挡，再加之夜色漆黑，根本看不清楚那树后还藏了一人。
皇后和德妃都有些惊讶沈君茹这“从天而降”的出场。
尤其是德妃，双眸愤恨，狠狠瞪着沈君茹！
就是这个女人摆了自己一道！
若非如此，三皇子此刻也不会被关在里面！他此刻应该在承乾殿里，保护圣驾！
“好啊，沈君茹，你还敢出现！来人，给本宫将她拿下！”
沈君茹早知会如此，计划再完美也会有出现纰漏的时候，比如此刻。
她连忙道。
“二位娘娘，前头发生了大事，应先去处理要事为紧，待武德长公主造反一事了了，两位娘娘再来惩治臣女不迟。”
皇后抬手，睨着沈君茹。
“你有办法？”
“长公主带兵围了承欢殿，无非是想利用各家官眷来威胁前头的大人们，承乾宫里这会儿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知晓，但若是娘娘能将官眷们救出，降服长公主，那便是叫大人们和陛下没了掣肘，那样才能与前头歹人一战！”
前头歹人？说的是谁？
是赵润之呢？还是凤珉呢？亦或是…宣广奕？
今晚，必是乾文帝坐上龙椅之后，最难忘的一夜！
前头传来声声嘶吼，火光大起，有兵将冲入。
宣广奕离开的神不知鬼不觉。
“两位娘娘乃千金之躯，又是陛下最重视之人，若是娘娘们都被圈在里面，那形势只会更糟。臣女斗胆，请娘娘恩赐臣女宫内禁卫军的调动之权，臣女定竭尽全力，将承欢殿众人带出。”
言罢，沈君茹对着两人磕下头去。
皇后乃执掌六宫的主母！有调动宫内禁卫军的权利。
“可长公主手里的是护城军，数量必不在禁卫军之下，再者…承乾宫那…”
沈君茹微微扬起薄唇，道。
“那里，还有秦王殿下呢。”
秦王…秦王…
德妃一下子便白了脸色！
她怎么忘了，那家伙也是个有野心的！
只是一直觉得他的母妃犯了那样的大错，母族无一幸存，平日也瞧不出有什么建树。
可眼下一看，这会儿在承乾殿里的，只有凤珉一位皇子！
若凤珉今晚立了功，保下了陛下，那…那三皇子一定…一定会成为一枚弃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你静心策划和安排的是不是！沈君茹，本宫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狠毒！好深的计谋！本宫和皇后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沈君茹，本宫不会放过你！”
德妃气极，左右瞧了瞧，一把抓过侍卫腰间配着的刀，便要向沈君茹挥去！
沈君茹却是丝毫不见慌乱，微微抬头，面上竟还带着几分浅笑。
“皇后娘娘，您觉得呢？”
皇后已无依靠，膝下无子，若凤珉即位，她尚且还能是皇太后，可若是里面那个草包，她跟德妃斗了一辈子，最后一步，她不能被德妃踩在脚下！
红唇微微勾起，她自腰间暗袋里摸出一块令牌。
“我所能调动的，内宫八百禁卫军，乐善县主，承欢殿如何，大乾将来如何，便依着你了。”
“臣女多谢娘娘恩允。”
沈君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皇后递来的令牌，叩谢。
“皇后，你是疯了么？令牌给她，你我都无活路！”
“没有活路的，是你吧，德妃。”
“你…你与她，难道早就串通一气了？”
沈君茹无心再听两人对峙，她起身对侍卫道。
“护送两位娘娘回宫，娘娘，安全起见，切勿走动。”
“本宫等你凯旋好消息。”
“沈君茹，你敢如此对本宫！本宫必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本宫必诛你沈氏满门！”
身后，皇后眸中满是胜券在握的浅笑，而德妃则是愤恨的叫嚣着。
她要杀了沈君茹！她斗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会输在沈君茹，一个小黄毛丫头的手上！
皇后拢起袖子，睨了德妃一眼，红唇浅扬。
“长江后浪推前浪，德妃，你我斗了一辈子，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吧？这个天下，将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而你…呵…注定是本宫脚下的垫脚石。”


第900章 您是要造反吗
“你个蠢货！你以为沈君茹会放过你？别忘了，她与凤珉那小贱种的关系！贤妃的死，贤妃母族满门被灭，你也脱不了干系！呵…我死，你也活不久！我就在地狱等你！”
德妃的话让皇后微皱起眉头，而后嗤笑道。
“那又如何？本宫再输，也不会比你更凄惨！”
而后，两人在侍卫的护送下各自回宫，殊不知，这一回，便是等于另一种软禁！
沈君茹拿到了皇后调动禁卫军的令牌，与藏在外面的白芯汇合。
“县主？”
“拿着令牌，去调集禁卫军，我去承欢殿。”
将令牌塞给白芯，白芯对宫中要比沈君茹熟悉的多。让她去调集禁卫军要比沈君茹再合适不过，再者，白芯本就是从武出生，有着军人的杀伐和果决。
“奴婢，定不负县主厚望！”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将江柔儿带出宫去，重新回到属于他们的战场。
江柔儿，至死，都为江家，尽了最大的力。
沈君茹回到承欢殿外时，便看到外面守了重重守卫，她想，宣广奕之所以那么简单的放过她，一是觉得她没那本事能坏了他的大计，二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手里，还有一支护城军！
与长公主手里的军队联合起来，那些区区禁卫军，根本不是对手！
接下来，是殊死一搏，还是束手就擒？
这样的选择权，不是沈君茹一个小小女子能撼动的，她能做的，大概就是不添乱。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今晚的胜利者会是谁，但前世她并没有参与这些，当这一世亲身参与时，她才发现，很多事，真正参与其中时，与耳闻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哪怕，已经知道结局，却依旧会担心那一个“万一”。
承欢殿中，武德长公主坐在主位之上，一手轻轻支着额，瞧着下面紧张的诸位夫人贵女，勾唇笑了。
“诸位不必这么紧张，只要大家能够乖乖的听话，本宫不会伤害你们，但如果你们不听话，那本宫…呵，可就没有办法了。”
“姑姑，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皇伯母呢？”
明珠郡主眸中满是急切和戒备。
武德长公主微微抬手，对着明珠微微招了招手。
“来，明珠，你到本宫身边来。”
明珠郡主戒备的站在原地，并没有靠近，眼前的这个长公主，与她记忆里那端庄温和的姑姑并不一样，她甚至怀疑，眼前的武德长公主，还是不是原来的长公主了！
武德瞬间阴沉下了脸色，低声道。
“听不懂本宫的话？本宫要你过来！”
明珠一惊，整个人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姑姑…您…您是要造反？”
“造反？呵…傻丫头，你以为这个天下，是你那位皇伯名正言顺的得来的？你啊，还太年轻了，还是不懂，这通往成功的道路，哪一条不是鲜血铺就的？本宫今日所做的，不过就是，拨乱反正而已。”
“拨乱、反正？我不明白，姑姑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啊！您别造反，别造反好不好？”


第901章 为何要背叛本宫
“闭嘴！明珠，本宫不想伤害你，你乖乖的站那不动，本宫的人不会对你如何，但若你不配合…”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有人砸了杯盘，直接起身。
那是一位将军的家眷。
“你将我们囚与此，便是为了威胁我们夫君？呵…我乃德忠将军府家眷，宁死，也不做你手中人质，威胁我家将军！”
那位夫人刚烈，直接拍桌而起，桌上杯盘散落一地，旁边士兵欲将其制服，那位夫人却已然目中带着坚决之色，大喝一声“将军，奴不辱家门，先走一步！”
而后，对着圆柱狠狠撞去，脑袋磕在柱子上，“砰”的一声重响，鲜血飞溅，撞柱而亡！
有人哗然，有人惶恐，却也有人被这一壮举激起，竟有几位刚烈不惧的妇人跟着起身。
“长公主，除非你将我们一并杀了！”
“我若不死，便会影响我家夫君，成为他的掣肘，他本就是一位清官，我不能做他的绊脚石。”
如此言语，纷纷响起。
武德瞧着那几位夫人，不怒反笑。
“好…好啊，那本宫就成全你们！给我杀了！”
“姑母…姑母您想想莫哥哥，您想想长伯侯，您别再错下去了，明珠求您了。”
“自古，成王败寇，我若是赢了，谁会觉得本宫做错了？”
嗤笑一声，看着明珠的眸中满是轻渺之色，如看蝼蚁一般。
“还愣着？给我杀！”
话音落，侍卫正欲举刀取了那些人的命，忽而宫门外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紧接着，宫门被人踹开，武德微微眯着眸儿，只见沈君茹和白芯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群禁卫军，迅速将这宫殿又包围了一圈。
武德皱眉，方才这位乐善县主出去了，她倒是没留意！
“就这些小小禁卫军，也想将本宫这些精精锐护城军拿下？你未免也太小看本宫的将士们了！”
“君茹姐姐…”
瞧着沈君茹出现，明珠懈了口气，红着眼圈儿泪眼汪汪的瞧着她。
沈君茹对她微微抬手，明珠连瞧都没瞧武德长公主一眼，便迅速跑到了沈君茹身后，如此，也表明了她的立场。
武德气极，手指紧捏着椅背，眯着凤眸，狠瞪了明珠和沈君茹一眼，冷哼出声。
“长公主殿下也许不会将这些禁卫军放在眼里，但若是再加上宣大将军的飞骑营呢？”
话音刚落，外面“刷刷”响起阵阵嘶吼声，是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伴着兵器发出清脆声响，宫中，火光大盛，武德微微起身，不敢置信。
自己布局筹谋多年，难道真要功亏一篑了？
“不可能，宣广奕为何要背叛本宫！”
“宣大将军也许没有背叛您，只可惜，如今，他怕是自身难保！”
微微勾起薄唇，沈君茹抬手，禁卫军涌入，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眼下，已然不是武德长公主独占鳌头的局面了。
“妾宁死，也不愿成为长公主你用来威胁我家主君的人质！”
“妾如是！”
一道道声音响起！
“好，好啊，你们都不怕死，那本宫便成全了你们！给我杀！”


第902章 莫再生与帝王家
一声“杀！”字刚落，刀剑骤起，禁卫军反应也是迅速，瞬间刀剑相向，众人大惊失色。
刀剑碰撞，伴着女子尖叫，一时间，承欢殿乱成一团。
沈君茹和明珠郡主在白芯的护送下连连后退数步，沈君茹眸色微沉，低声道。
“擒贼先擒王，将长公主抓住！谁能抓住反贼，赏银千两！杀一敌，赏百两！抓住首敌，赏黄金万两！缴械者，不杀”
沈君茹的话，无疑是鼓舞了禁卫军的势气，同时也让一些心智不坚，并不想造反的将士，瞬间有些动摇！
收人先收心，兵家惯用伎俩！
武德长公主冷嗤，挥手一指。
“你一个小小县主，竟也敢出头与本宫相争？将她拿下，她许偌你们什么，本宫必不会比她少！”
刀剑碰撞发出声声铿锵，鲜血四溅，白芯接过一把钢刀，护在沈君茹和明珠郡主跟前，近不得半分！
“白芯，莫护着我们，你且去将她拿下！”
沈君茹低声道。
白芯也不再犹豫，“小姐小心。”
而后便挥刀上前，步步靠近。
她想捉拿下武德长公主，护城军的人也想将沈君茹给拿下！
明珠郡主会一些拳脚，再加之身份高贵，相互之人不少，一时间护城军靠近不得。
只要再拖些时间，待承乾殿大局定下，长公主便会孤掌难鸣！同样，若这里被钳制，那便会成为前面的掣肘！
朝野与后宫，从来都撇不清楚！
混乱中，又有一军队从外杀入，正是宣广奕手里的那只飞骑营！
终于来了！
“将武德长公主拿下！”
“拿下叛贼！”
“不可能，宣广奕不可能背叛本宫！赵润之…对，本宫还有宁王之子，赵润之！”
“长公主，场面控制不住了，咱们快撤吧！”
护卫挡在武德面前，想护着她撤离，然而武德很不甘心，看着不远处被护的牢牢的沈君茹，一双眸中满是愤恨之色。
“给本宫拿箭来！”
侍卫犹豫，没敢将箭奉上，武德冷眼一扫，直接夺过一把弓，抽出长箭，对着沈君茹。
“嗖…”的一声，伴随着明珠的“小心！”，长箭划破长空，直击沈君茹脸面而来。
就在几乎躲避不及之时，“叮…”的一声脆响，长箭被砍成两截，应声落地，而沈君茹腰肢被人揽住，带入怀中。
是凤珉，率军而来。
沈君茹被他护在怀中，偏头时见到他的肩头受了伤，伤口是被锋利刀具割破。
皮肉外翻，鲜血不止。
她的心脏狠狠一抽，连忙摸出帕子摁在他的伤口上。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你没事吧？”
低头，四目相接，凤珉那双漆黑瞳孔里满是担忧，护下乾文帝之后，他一刻不曾停留，迅速赶来。
万幸，他来的及时。
微微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眼角扫到在侍卫保护下要离开的武德长公主。
“别让她跑了！”
凤珉微一抬手，当即，身后的李修便率人追赶。
长公主退的狼狈，四面追击，最终被逼至角楼。
她怎么也没想到，宣广奕会背叛她，更没想到，最后拦下她的，竟然是赵润之！
他一袭朝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恍惚间，与她记忆中的那位兄长一个模样。
“姑姑，你逃不了的。”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若不是我，你早没命了！你现在拦住我的去路，呵…若乾文帝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你还能活的下去么！”
赵润之微微一笑，上挑的凤眸中掩下几分轻渺。
“如果，他还能活着坐到那把龙椅上的话。”
“你…你杀了他？”
“这些，就不用姑姑担心了，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一起报，至于这个大乾，不再需要一位手握兵权的长公主。
高台之上，他的话语冰冷无情。
她怎么没看出来，这根本也是一只无情的狼崽子！他所谋的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不远处，凤珉带着追兵而至，转瞬间，竟与赵润之并肩而战。
忽然，长公主便明白了，大笑出声，凤冠凌乱，却也掩饰不住那一身华贵傲然之态。
“好，好啊，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等着我落网！呵…都是我的好侄儿！”
“姑姑，这天下，终究是凤氏的天下，您贵为长公主，若无造反之心，您这一世，会拥有至高权利，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凤珉冷声道。
“呵…哈哈…至高权利？享受不尽的荣华？那凤正那个老头为何要害死我的夫君，害死我未出世的孩儿！他就是忌惮我手中的这些护城军！先皇当初将这支军队交给我，便是知道凤正有野心，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凤正他自己造下的孽，难道不该还么！”
武德狂笑出声，她与前驸马情比金坚，凤正，也就是乾文帝，却偏偏要派莫驸马去前线，最终，不过短短一年，好好的一个人，回来时，却只剩下一具白骨！
她腹中孩儿本已要出生，却在足月之前被人下了毒，何止是那无缘的孩儿，连她自己都险些没了性命！
而后这位长伯候，是个懦夫！不善武，不善文，整日伺弄花草，长公主那次之后伤了根基，再难有孕，那懦夫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对长公主打骂责备，妾不敢纳，却敢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生了个野种，被武德知道之后，派人将那母子暗中杀害，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原本，她并非是一个狠心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一念仁慈之下，送走赵润之，护下宁王最后一丝血脉。
只因这世道不公！人人都羡慕她生来荣华，富贵不尽，可谁又知道她日夜所受之苦！
狂笑数声不止，她知自己已无路可退。
“我活够了，若有来世，我只愿，莫要再生与帝王之家。”
“长公主！”
她攀附上高台护墙，夜风卷着她的衣诀，翩然翻飞。
“姑姑，下来吧，总不至于死。”
“呵…凤珉，我是小瞧了你，你藏的够深，你那几个兄弟每一个有你聪明，我就在下面等着，等着你们如何死！”


第903章 罪己诏
“母亲…”
不远处，一抹翠色身影迅速奔来，不是旁人，正是长公主的那位义子，莫未夕。
长公主看着那远远跑来的人，眸中隐有泪光，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莫驸马，莫未夕啊，与当初的驸马至少有五六分相似，这也是当初长公主为何选择他收养的原因。
她扬起红唇，微微一笑。
“本宫，宁死，也不做尔等阶下之囚！”
而后，纵身跃下，衣诀飘然，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最终陨落在这凡间。
宫中丧钟敲响，荣华一世的武德长公主，与宣德二十一年造反未遂，自戕于角楼。
宣德二十二年初，隆冬，雪落三尺，洗净满城腥红。
前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带军入宫，与承乾宫中谋逆君上，被秦王与光禄大夫，赵润之联手拿下，扣押与天牢之中。
宣德二十二年二月末，文帝自书“罪己诏”以示天下，所书三条，其一，自认二十年前，对宁王一脉诬陷残杀，手足相残，以谋取皇位。
其二，对贤妃母族的残杀，罪孽深重。
其三，有愧于天下，愧与百姓，愧与宁王之子润之，愧与六子凤珉。
其诏一下，举国哗然。
谁都想象不到，乾文帝是被逼到了什么境地，才会一一揭露自己罪行。
关于那日在承乾殿所发生种种，而后沈君茹也有问过凤珉，他却下了令，严加封锁，朝野上下，谁都闭口不言。
宣德二十二年春，文帝宠妃，德妃一族被尽数拔除，德妃构陷贤妃，证据确凿，被打入冷宫，三皇子凤麟与恬嫔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虽没示人，但两人也都失去了庇护，一个流放千里，一个当庭杖死！
宣德二十二年秋，文帝身体大不如前，有意传位与六子凤珉，朝臣乃至乾国上下，无不欢舞。
然，在此前，重中之重，便是凤珉与沈君茹的亲事。
巍然的沈府上下，处处高挂红绸，张灯结彩，喜庆之极。
宾客在前头喧嚣热闹着。
后院众人忙碌间，各司其职，天香姨娘管理的越发顺手，相信以后，一定会是沈家主母的好助手。
闺房之中，沈君茹起了个早，此刻正着一袭红衣，端坐在铜镜前，满头青丝垂在身后。
那拿着木梳的人，正是老祖母，沈老太太。
“我的乖孙女总算要嫁人了，嫁的，是这天底下，定定好的男子，好，好…这样才能配的上我的乖孙女。”
沈君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有些恍惚，这短短半年间，发生了太多事，她都还没缓过来，便要出嫁了。
“祖母…我舍不得。”
“姑娘家出嫁，都是如此，祖母给你梳头。”
老太太一梳子一梳子的为沈君茹轻轻的挽起一头青丝，一边念叨着吉利的话语，待最后一支凤钗插入发间，她看着铜镜里那张美艳容颜，轻声嘱咐道。
“出了这个门，你便是凤家的儿媳，日后，甚至会是这天下主母，你需得知道，这只是你人生的第一步，往后的日子，你且得处处小心，切不可行差踏错。”


第904章 来娶她过门了
“君茹，谨记祖母教导。”
铜镜之中的娇俏脸蛋，带着丝丝绯红。
“小姐，吉时到了，该换吉服了。”
冬梅如今已做妇人打扮，原本的丫鬟发髻，如今已是盘成了圆髻，比起以往，稍见圆润。
丫鬟捧了喜庆的大红金丝绣龙凤呈祥的喜服来，由着冬梅和几个丫鬟为她仔细换上。
外面，锣鼓敲响，热闹之极。
映星快步而来，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儿，扬起手中信儿，那是从燕国远道而来的一封家书。
“来了，来了，三姑娘的家书来了。”
急急送到沈君茹面前，连喜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沈君茹忙接过。
“让我瞧瞧。”
“还有贺礼，专门有人送了来。”
言罢，映星微微抬手，轻拍，打出清脆的击掌声，外头的人儿捧着盒子便走了进来。
沈君茹急急的拆开信，细细读了。
“阿姐，见字如面，我这一切安好，陛下待我和善礼敬。我听闻年前家国动乱，心里甚是牵挂，家中一切安好？有阿姐和爹爹在，一定是都好的，阿姐大婚，我未能赶回，特让人送些燕国产物来，都是些寻常小玩意，祝愿阿姐日日欢好，与殿下琴瑟和鸣，子孙绵延，诗思遥祝。”
整整数十张信纸，一一读去，皆是对沈君茹，对沈家的关心和祝福，对自己的状况和处境却提的慎少。
沈君茹不免有些失落。
“小姐，三小姐都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琐事，收起来吧。”
将信笺整整齐齐的叠好，让冬梅收入小匣子里。
“方才说的人呢？”
“奴婢，拜见大小姐。”
清脆声音响起，那为首的娇娥高捧起手中托盘，对着沈君茹跪拜下去，那熟悉的声音让沈君茹微微一惊，手臂微抬便将对方架了住。
“你…采荷？”
采荷这才抬起那张熟悉的脸蛋，对着沈君茹俏皮一笑。
那一瞬间，本以为今生再见不到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那原本隔了千里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面前。
她欣喜的拉着采荷。
“采荷？真的是你？”
“是，大小姐，奴婢为大小姐贺喜来了，祝大小姐福泽绵延，岁岁平安，与姑爷永结琴瑟，子子孙孙繁荣昌盛。这上头的喜帕，是三小姐亲手绣的，让奴婢务必亲手交到大小姐的手里。”
托盘上，放着的是一个秀工精致的鸳鸯交颈的大红喜帕，四角儿坠着精致的琉璃珠儿，密密的针脚，精致的图案，无不显示出绣它的人付出了多少汗水，熬了多少个日夜。
沈君茹鼻头一酸，双手轻捏着角儿，将喜帕捏了起来，光线下，那对鸳鸯栩栩如生。
“我…甚是欢喜。”
“小姐，吉时到了，姑爷的花轿就该上门了，奴婢帮您盖上吧。”
冬梅笑道，接过沈君茹手中的绣帕，拉着沈君茹坐在了铜镜前。
采荷仔仔细细的看着，待她回去之后，要将大小姐近日的盛况，一一说与三小姐，她一定欢喜极了。
外头，鞭炮齐鸣，伴着越来越近的鼓乐声，是凤珉的迎亲队伍来了，终于，来娶她过门了。


第905章 莫要辜负
喜婆声声催促传来，盖上大红盖头的沈君茹，由冬梅和采荷左右搀扶着，出了闺门。
一路红绸，一路喜气。
左右两旁各站了一排提着大红喜字灯笼的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
很快，沈君茹被搀扶着入了前厅。
早就等着的沈琼和天香姨娘连忙上前将一路跟着的沈老夫人扶过，主在主坐之上。
“小姐，该行拜别礼了。”
拜别，拜别父母祖上，拜别旧府，从此以后，嫁做他人妇。
一只大手包裹上她略有些冰凉和颤抖的手。
沈君茹微微一惊，只透过微小的缝隙看到那红袍一角，大掌轻握，让她那原本有些颤抖的心脏，稍稍安宁。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蒲团放在跟前，沈君茹与凤珉，跪拜下去。
其实，按照凤珉的身份，他本可以免去这一拜，他乃是王，即将要成一国之君的男人，这一拜，是他对沈君茹的尊重，是对沈家的尊重，对沈琼与沈老夫人以及过世的沈白氏的感念。
感念他们，将沈君茹教养的这般好。
“女儿君茹，拜别父亲，拜别祖母，往后，还请祖母与父亲，保重身体，女儿唯愿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言罢，便又叩首拜下。
沈老夫人一边握着帕子抹着泪儿，一边连道。
“好，好，好了，快起来吧，茹姐儿。”
微微倾身，想要搀扶，身侧丫鬟却先一步，将沈君茹搀扶起来。
沈老夫人抓过沈君茹的手，又看向凤珉，抬手，抓过凤珉的。
“往后，我沈家的宝贝，便交给殿下了，还望殿下，莫要辜负。”
“本王定不负她，不负老夫人的托付。”
将一个厚实的红包塞到沈君茹手中，老夫人泪眼婆娑。
有生之年，能看到她的乖孙女嫁给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男子，老夫人觉得，也算是没遗憾了。
沈府如今会继续昌盛繁荣下去，她便是去了地府，也有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去吧，去吧…”
“祖母…”
“好了好了，莫要误了及时，君茹啊，为父有几句话要交代。”
前头两个女儿成亲时，沈琼都没说什么，沈香凝便罢了，那会儿沈琼根本不在。
沈诗思成亲时，他不过也只嘱咐了一句“保重自己。”
而此时，对着沈君茹，这个自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的女儿。
沈琼叹息，一时间，竟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只是略微湿润着眼圈，其实，他写了厚厚的一封信，就放在他的袖子里。
有些话，他提笔写时，只觉不忍，不舍，下笔更是停不下。
而此刻，他却说不出来那些煽情的话。
最终只是叹息一声，道。
“往后，你便是秦王府的嫡母，要尊夫，重君，帮助殿下，管好后府宅上下，还有…照顾好自己。”
言罢，他将放在旁边的红包拿起，递给沈君茹的瞬间，顿了一顿，到底是将袖中那足有十页厚的信儿拿了出来，并着红包，一道递给了沈君茹。


第906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盖着盖头的沈君茹，便是看不到二老的模样，却也能感受的到，微微吸了吸鼻头，沈君茹扬起红唇，笑道。
“女儿谨记父亲与祖母谆谆教诲。”
一根红绸递到沈君茹的手里，一头在她手中，一头在凤珉手中。
他将会牵着她，走完余生。
凤珉拽着红绸一端，轻轻收起，然后一直拉到抓住沈君茹的手。
手指轻轻相触，感觉到她轻轻一抖，薄唇扬起几分浅浅笑意。
虽不合规矩，但凤珉还是想牵着她。
沈钰愣在一处，看着两人相互握着的手，不免觉得有些刺眼。
哼！明明该是他背着阿姐送出府去的！
忽而，袖子被人扯了扯，一旁，是满脸娇羞的明珠郡主，双眸莹莹，水润润的看着他。
本来，满脸酸涩的沈钰，忽然就笑了。
伸手，毫不顾忌的抓住明珠的手。
他的身边，也有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了。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鞭炮声齐鸣，并着锣鼓熏天，满耳闻去，皆是喜悦欢笑，尽是祝福声声。
只是看着追着花轿热闹而去，而骤然冷静下来的府邸，沈琼忍不住拭了拭眼角湿润。
“哭什么？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各自有了归宿，你这个做父亲的，该开心才是。”
“是，母亲，儿子只是感叹，太快了，这几个孩子成长的都太快了，儿子觉得，仿佛昨儿才都这么点大，怎么一眨眼，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呢。”
说着，沈琼竟忍不住有些哽咽。
天香姨娘忍不住轻笑了出声，将萝帕递出，笑道。
“老爷这是嫁女儿，待钰哥儿成亲，便该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正说着，沈二叔和二夫人携手而来。
撩袍，对着沈老夫人齐齐跪了下去。
老夫人手指微微抓着拐杖，却没有起身。
“母亲，儿子携儿媳，与母亲拜别。”
老夫人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起来吧，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
沈二夫人这些日子清瘦不少，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好好劝说沈奕恬，才让她一步错，步步错，走上了不归路。
她虽没听沈奕恬的话对沈君茹下毒，但也没能劝止住女儿，这是她的错！是她的失败！
“二弟，决定好了？”
“是，大哥，我准备带着夫人和剩下的孩子们回老家去，虽不如京城繁华，但至少安稳宁静。”
“你想的明白就好。”
老夫人倒是笑了，手里捻着佛珠，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二儿子这一走，怕是有生之年，再难相见了。
“走了也好，京城纷乱，眼下瞧着虽已大定，但…唉，去吧，如若万一，至少…”
“老爷，大喜的日子，您说什么胡话呢？二叔一家是回老家，离的不远，待您致仕了，妾身就陪您一块回去。”
天香不愧是沈君茹选中的人，聪慧，有胆识也会说话。
几句话将伤感化去。
告别沈二叔一房，老太太便又回到庵堂里去静修。
这边，花轿敲锣打鼓的绕过全城，抬进秦王府。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满目红绸。
前厅布下上百宴席，满朝百官，皆来道贺。
其中可见一袭青衫，清瘦不少的莫未夕，还有那依旧风流妖媚的凤清风。
房梁之上，两个不请自来的男子，虽被发现，却依旧堂而皇之的看着下头的热闹。
一壶浊酒入喉，灼烧着赵润之的喉咙，前襟湿透，醉眼朦胧。
他看着沈君茹一袭娇艳喜袍，被同样喜服的凤珉抱入府中，一路穿过长廊，直接入了阁楼。
目之所触，皆是嫣红之色。
他身侧的段蓝辰忍不住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看开点，这天下之大，难道只有她一个女子能入你眼？尚有佳人，在等着你呢。”
又是浊酒入喉，冷眸轻撇，嗤道。
“你若是瞧过最好的，便也再瞧不上旁的了。”
“感情这种事，那哪说的准，我今儿喜欢小桃，明儿却觉得小青更好，你能说我渣么？那感情是有时间的，只能说，我的感情太短，你啊，就是太长情了。不过我倒是要劝你一句。”
段蓝辰难得严肃着一张脸，说道。
“大乾现在初定，然两国虎视眈眈，断再禁不起一场内乱，你可莫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为何会有“妖女祸国”一说呢？不过是男子的贪欲，对权利的渴望，皆由某个口儿宣泄出来罢了，而女人，只不过是这些附属品。
赵润之薄唇微抿，撇了段蓝辰一眼，道。
“我对那些，没有兴趣。”
言罢，他起身离去，再看下去，伤的只是他自己。
喜房之中，沈君茹被轻轻的放在铺满了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等物的雕龙刻凤的喜床之上。
凤珉大手一挥，将身后之人全都拒之门外，谁都不许进来。
“李修！”
“属下在。”
“谁敢靠近一步，便给本王打断他们的腿！”
“噗…是，殿下。”
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掀开遮住视线的大红盖头，对上沈君茹那双娇羞的眸子，还有那粉嫩生烟的脸颊。
正欲将帕子丢开，沈君茹“哎呀”一声，连忙抓了去，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瞪，却瞪到他的心眼里去了，痒痒麻麻的厉害。
他忍不住扬唇，挨着她坐下，声音嘶哑，唤了一声“夫人。”
沈君茹面上红润，饶是厚厚粉底都遮挡不住。
“不如我们早些就寝。”
“还…还早，不急，合卺酒尚未饮呢。”
“不如夫人你唤我一声’夫君‘如何？”
说着，凤珉抬手，端来合卺酒，给两人满上，递了一只金杯给沈君茹，轻握住她的柔荑，薄唇含笑。
沈君茹红着耳根子，没有吭声，只是与他将合卺酒交杯饮下。
摘下她手中酒杯，随手一丢，而后，倾身压下。
沈君茹被他这急切的一扑给倒了去，“哎哟”一声，捂着头儿。
凤珉一惊，急切问道。
“如何？”
扶着额，沈君茹哭笑不得“凤冠太重，磕着头了。”
这人急切如猴，也不先将凤冠摘了！


第907章 最重要的日子
“是为夫鲁莽了。”
凤珉薄唇含着浅浅笑意，扶起沈君茹，将她发间凤冠摘下，一头青丝，蜿蜒而下，烛火摇曳中，眸中印着那张含羞带怯的姣美容颜。
手指轻勾，抬起下颚。
月影重重。
院外，李修抱着长剑，红着耳根，门神一般守在院前，谁都靠近不得。
青烟红着眼圈跑了来，想要冲进去。
“我要见殿下，让我见殿下！”
“今日是主子大婚，今儿晚上可是洞房花烛夜，你一个小小婢女还要见殿下？你什么想法啊。”
李修冷嗤，秋华院的那位必然又在作妖了。
近来，那位可没少作妖。
果然，青烟哭唧唧道。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行了，求李侍卫让殿下去见一见我家小姐吧。”
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若是平常便也罢了，可眼下正是殿下期盼已久的时日，断不能去打扰！
殿下可是下了令的，谁来，砍谁。
李铁面无私修，冷着一张脸，无情拒绝。
“段神医的院落在那，你请自便。”
“你…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青烟愤愤跺脚，而后转身跑离。
之后，一夜无月，屋内烛火摇曳半响，直到黎明才化为最后一滴烛液，“噗…”的一声熄了去。
直到黎明。
翌日，沈君茹直到三竿时才悠悠转醒，只是稍稍一动。
“嘶…”了一声，触手所及，一片温热，尚未反应过来的沈君茹猛然睁开双眸，便撞入一双黑沉带着几分浅笑的眸子。
“你…”
沈君茹一惊，连忙扯高被角，将自己遮挡起来。
只惹的凤珉低笑阵阵。
“夫人莫要害羞。”
“你，你不要脸面。”
低头，在她露在被外的肩头轻轻落下一吻。
“只要你在本王身侧，脸面又算的了什么？”
“哎呀”了一声，拉高被子，将脸儿都埋了起来，沈君茹连忙阻止。
“…殿下…。”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隐隐带着几分祈求。
薄唇微微扬起一抹邪魅浅笑。
“你唤我什么？恩？”
“殿…殿下…唔…”
话音未落，薄唇被封，好一会儿才将她放开。
粗喘间，低声又道。
“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908章 请出房门
“小东西，可是要我再惩罚你？”
“唔…不…”
连忙捂着唇儿，水眸微微眨动，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猾。
仿佛笃定这般，他便没有法子了。
忽而，凤珉微微一动，倾身而来，被褥险些被掀开。
“啊…”
沈君茹惊呼一声，尚未言语，肢体相触，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滚烫。
“本王有的是’惩罚‘你的手段。”
又是一晌午的“辛勤”耕耘，直到叫人累的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时，才堪堪放过了她。
那时，已是月上中天，第二日入夜时分了。
本该成亲第二日便进宫拜见的，因着凤珉的索求无度，沈君茹根本没起的了身。
若不是央求着，只怕到那第三日晨时也是起不了的。
一早，一溜排的丫鬟们便捧着梳洗之物进了来，静悄悄的在外面候着，半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沈君茹不想动弹，倒是凤珉将她从被褥中抱了出来，仔细传上了衣衫，只是越穿，呼吸越显急促，最终的结果便是，还没穿上，便又给脱了。
如此又折腾一日，沈君茹直呼承受不住，红着脸儿将他推出了门去。
故而，新婚不过两日，秦王殿下便被王妃给踹了出去，这消息不足半日，便在府里传开了。
经此，也叫沈君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狼儿，万不能叫他憋的狠了，否则，这后果，可真是叫她惨痛。
而后多年，她才明白，这只不过才是开始而已。
直到第三日，两人才着了正式礼服，入宫拜见。
乾文帝退位诏书已拟，但凤珉却将之压下，他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正式拜见了乾文帝之后，凤珉牵着沈君茹的手，行至后宫，往太妃所在的翊坤宫而去。
所行之处，宫中太监宫娥纷纷避让，恭敬行礼。
只听凤珉徐徐道来。
“当初我母妃一事，太妃心知肚明，却任由皇后与德妃联手将母妃害死，只因母妃太过受宠，我至今未敢问父皇一句，他是否真爱过我母妃。”
轻轻握住他的手，沈君茹靠在他肩头道。
“往事随风，过往恩情，想来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我方才见陛下…也许…”
也许，也没几日好活了。
凤珉浅笑，将她揽入。
“剩下的阿芙蓉，我已派人丢入海里，永不见世，不会再派到用场了。”
“那…太妃不就…”
沈君茹有些惊愕，阿芙蓉的瘾想要戒掉，谈何容易？太妃年事已高，一旦发作起来，那便是钻心挠肺、万虫啃噬之苦，只怕根本撑不过去。
凤珉勾唇，与她立与宫墙之下，只一墙之隔，惨叫声声，嘶吼阵阵，不绝于耳。
宫娥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波及。
便是最后这一段时日，都不得好死。
“她作恶多端，这，是她应得代价。”
“那…皇后呢？”
沈君茹偏头问道，皇后也是害死贤妃以及贤妃母族凶手，自古成王败寇，如今，德妃已灭，而皇后自那日被禁足宫中便再未踏出过一步。
她猜想，以凤珉的手段，应该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她才是。
果然，凤珉微微勾唇，牵着她继续走去。
不过百步，忽而，骚乱起，有太监大叫着“走水了…角楼走水了…”
“她母族尽灭，太子已逝，早已没了争斗筹码，唯一撑着的，便是对德妃的怨恨，她也明白，一旦我得政，她便再无安宁日子可活，与其仰仗我的眼色，不如傲然一回，你看，她这不是做出选择了？”
一时间，沈君茹无言，只见着东角处火光冲天，寥寥黑雾冲天而起，那个母仪天下的女子，终究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凤珉的手，眸中隐隐不安。
“她曾经，也如我一般，是何等高傲的女子，这后宫，当真会改变一个人么…夫君，若有一日，你娶了别的女子为妃，甚至会疼宠与别的女子的儿女，我想…我或许会比她更狠…”
她说的是实话，若有那么一天，她也许会选择离他而去。
可若要叫一个帝王终此一生，只她一人，那…可能么？
便是凤珉愿意，满朝文武，也会施压。
一声低笑自耳边响起，凤珉道。
“我自有安排，你且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这权势，这天下，是你所愿，我亦愿陪你共守这天下。”
沈君茹坚定道，她知道，他心有一片抱负，为这天下，为这天下百姓，他一定会是一位千古明君。
“可我觉得，有比我更合适之人，而且…说起来，这位置，本就该属于他，如今，我做的不过是还给他。”
凤珉低声道。
怪不得他将旨意压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君茹凤眸微眯，带着丝丝疑惑和几分期盼。
“你想好了？”
“恩，当然。”
伸手轻捏她的鼻头“而后，我便只是一闲散王爷，你可还愿做我妻子？”
轻皱鼻头，做势要咬，沈君茹笑道。
“古人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给了你，你是帝王也好，是贩夫走卒也罢，大不了，我养你就是。”
她的话，叫凤珉低笑出声，粉白相间的梨花之下，印着一对神仙眷侣。
“最后带你去个地方。”
天牢深处，一缕阳光自窗口洒进，牢中布置清雅，一男子着月白色长衫，面前放着一盘黑白棋子，一手握黑子，手腕上只余一串碧玉手串，佩戴多年。
此人，正是前大司马大将军，宣广奕。
当初是何等风发，如今却落至这般境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偏头看来，瞧着凤珉与沈君茹两人，微勾唇瓣，青丝之下，下颚处可见青色胡渣。
只是那周身气势不再如从前高傲不羁，倒是多了几分恬淡。
沈君茹疑惑。
“以宣大将军的功夫，这区区天牢，根本困不住他，何故…”
“手脚已废，内力尽失。”
怪不得，连枷锁都不用，如今，怕是连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都比不得。
不免唏嘘。
“原是秦王殿下，呵…还有小王妃，啧，当初真不应该放过你。”
“如今知晓，已经晚了。”
“呵…这数月，我一直在思索，你是如何知晓，又是如何窃取了我的军令？”


第909章 对弈
抬起清冷双眸，宣广奕的眼中已经褪去野性。
沈君茹与凤珉互相瞧了一眼，略微抿唇，道。
“大将军…”
宣广奕轻笑，微微摇头。
“我如今已非什么将军，不过不介阶下之囚，县主，哦，不，王妃，可就莫要再如此唤了。”
牢门打开，凤珉与沈君茹入了内，沈君茹在宣广奕对面坐下。
两人曾交过手，不止一次。
执起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正是点睛之处。
沈君茹的视线在他手腕的念珠上扫过。
前世今生，她不止一次见过这串念珠，见的多了，不免就会多留意几分。
“我记得这串念珠。”
她轻声道。
果然，宣广奕的手微微一顿，那颗圆润的黑子险些没握住。
她微微勾起红唇，道。
“我也是思索许久，才想明白，这应该是大将军一位很重要的故人赠与你的，不巧，我在史湘玉的厢房里见过她母亲的画像，画像中，那串念珠，与你手上这串及其相似，原本，我也没往深了想。可你待史湘玉太好了，依着你的性子，若是你喜欢的人，或是事物，绝不会拱手相让。”
她一边说着，一边与宣广奕对弈。
其实，他们两人的交手，从未断过，天下为盘，国局为饵，而其余人，都是手中棋子，你来我往，互有高下。
沈君茹眉眼微垂，似在瞧着棋子，徐徐道来。
“可你却未，你待史湘玉，护之，重之，却无恋慕之情，否则，她想做皇后，你不会帮她与三皇子攀亲，后来又与林良源结亲，可以说，他影响了你，甚至也可以说，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落到这一步，唔，至少不会这么快。”
言罢，一子落下，收割一片黑棋。
喉结翻滚，宣广奕未予以否认。
微微眯起双眸，脑海中勾勒出那抹妙曼身姿，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一切，恍然如梦，再睁开眸时，又恢复一片清冷，只是声音有几分嘶哑，问道。
“那夜之人…是谁？”
那夜，他醉了，虽不清醒，却也知自己抱了一人，迷乱中，食髓知味。
沈君茹轻笑，细长手臂撑着下颚，双眸微闪，摇了摇头，道。
“我答应对方，为他保密。”
“我已至此…呵…你以为，还能构成威胁？”
“不是威胁不威胁，而是对方…此话，我不便多说，将军便当做是一夜荒唐吧。”
那位，不恋权贵，不贪浮华，栖息京居，不过是为了当年战场相救的恩情。
那时，他尚且年少，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铁血冰河，浴血之后，自死人堆里，将那小小人儿捞起，带回，丢入梨园之中。
而后一别，便是数年，再见时。
他已不识少年人，只是当初少年，已然成角。
而后每年，饶是只见寥寥数面，往昔恩情，也尽藏其中，不曾表露半分。
“为何？”
宣广奕问道。
只见着沈君茹浅浅一笑，抬眸，漆黑瞳孔，熏染着几分笑意。
“有时候，不知道，倒是留了几分念想，依着对方的话说，大概，是不希望大将军一错再错，才行此险招，也是因此，大将军才在那日宫变时，未能及时增援，未酿成无法挽回之大错，故而留下一命，说起来，大将军应该感谢那人才是。”


第910章 大好时光（完结）
“如此说来，到是我的恩人了，只可惜，我连恩人姓名都不知。”
嘴角勾起几分浅笑，看不出情绪如何。
沈君茹笑道。
“我倒真担心，你知道后会弄死他。”
“呵…王妃未免太多虑了，我如今已成阶下之囚，可没那本事。”
嗤笑一声，落子，吃掉一片白子，这盘棋，互不相让，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最后输赢。
“不想知道你最在乎的人，现在如何了？”
果然，执棋手指微微一顿，剑眉微皱。
“她当日未进宫。”
不该会受牵连才是。
沈君茹却是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点着下颚。
这一环套着一环，早就在之前就布了下去。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婚姻幸或不幸，史湘玉有你庇护，向来强势。先前因着与三皇子婚事，又与林良源有染，你不知吧？三皇子派人打了林良源一顿，大庭广众，那可大大的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呢，你觉得，以林良源的性子，能不记在心里？虽在你的庇护之下官运扶摇直上，可是他们夫妻，却一直不合，一个隐忍，一个放纵，再加上…大将军啊，你待她太好了，而你的好，就是一把双刃剑，护着她的同时，也在伤她！”
“呵…”轻笑一声。
得势时，人人追着捧着，失势时，个皆可踩，常态如此，无甚稀奇。
只是…
“大将军对她的厚爱，你以为没人怀疑么？饶是你自己没那想法，那，史湘玉呢？呵…林良源呢？”
“是你？”
是你在其中做了挑拨！
“再牢固再恩爱的感情，都禁不住那些流言蜚语，更何况…亲眼所见呢。”
“那日，史湘玉虽未入宫，但却去了楚馆，你可知她去楚馆做什么的？她啊，是得了消息，林良源在楚馆寻花问柳，一怒之下，砸了京城最大的楚馆，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没了你的庇护，她在夫家，要如何立足？呵…”
沈君茹也曾想过，一刀杀了他们，以解心头大恨！
可比起报仇，她其实更在乎的是沈家，是她的亲人，她重活一世，所有想得到的，想珍惜的，都在身边，没必要为了他们而毁了自己所要珍惜的一切。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原谅了他们，比起杀了他们，沈君茹觉得，让他们就这样互相折磨到终了，也挺好。
她，总要让史湘玉尝尝她曾经所尝的滋味，总该让林良源失去他所想要的一切，穷困潦倒一世，郁郁不得志，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落下白子，缓缓起身，沈君茹居高临下，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宣广奕，红唇微微扬起一抹浅浅弧度。
“这一局，我赢了，承让。”
言罢，她与凤珉相视一笑，主动伸手勾住凤珉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而后，携手出了天牢。
此后经年，宣广奕都莫再想出得这天牢。
“如今，天下初定，父皇意欲禅位与我，可我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待登基大典之后，我便带去出京可好？”
“当真？”
一双莹润双眸中，带着几分欣喜，他要带她出京？
她早就想去江南外祖家瞧瞧，好好瞧瞧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瞧瞧那如画一般的江南烟雨，还想去燕国，看她的诗姐儿，以及那未出世的小侄儿。
“当真，本王有多少钱财家产，你都知晓，放心，为夫养的起你。”
再有十个八个小崽子也都养得起。
远处，青衫男子缓步而来，遥遥相望间，各自停下脚步，沈君茹看了看凤珉，握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道。
“你们有话要说？”
“哼，只怕他是来寻你的。”
凤珉话语中不掩酸涩。
只见，赵润之走来，凤珉虽不愿，但也有避开的想法，然而却不想赵润之道。
“我有一礼，送给二位，祝贺二位新婚之喜。”
言罢，自袖中抽出一方锦盒，递与两人面前。
凤珉轻笑，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伸手接过，是一对羊脂白玉，雕刻成一对白玉娃娃，正是凤珉与沈君茹的小人模样。
“真可爱。”
接过其中一只，沈君茹眉眼弯弯，尽是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将锦盒接过，搂入怀中，沈君茹当真是爱不释手。
凤珉不免酸涩，尤其是赵润之眼中难掩爱慕，都这样了，还不肯收心？
他得赶紧将沈君茹远远带走才行！
轻咳一声。
“以后，乾国就交给你了，望你做一位明君圣主。”
“你可想好了？不悔？”
“当初，你来寻我设下这一个个圈套时，本王就与你说过，该是你的，便还给你。”
说着，还将沈君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皇位可以与你，但她，是本王的。
赵润之看出他的意思，无奈一笑，微微摇头。
“若你敢辜负她，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哼，恐怕你不会有此机会。”
“最好如此。”
短暂交锋，再次交错过身躯，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秋末，秋闱结果出来，沈家钰郎登科，新皇钦点状元郎，不日，迎娶瑞亲王独女，明珠郡主。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而在这一片欢庆声中，林府一片惨淡，林良源与史湘玉争吵不断，两人感情已近破裂。
一次大打出手之后，史湘玉腹中尚且不足两月的胎儿滑落，后经大夫诊断，此后恐再难成育。
在林夫人的逼迫下，林良源连纳两妾，史湘玉怎甘如此？
在林良源纳妾之日，携刀入院，切断了他的子孙根，而后传言，史湘玉疯癫难抑，被林府送入了疯人塔，这辈子，都无出来的机会。
而后经年，林家越发没落。
若不是关外还有三子林良笙相护，只怕林家，早已无法在京城立足。
雁门关外，一行马车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路，倒更像是在游行途中。
马车之中，女主人的小脸煞白，呕吐不止，食物难以下腹，还觉困乏嗜睡。
狐裘裹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枕在凤珉膝上，而凤珉手里正捧着一本蓝皮书，剑眉紧皱，小桌上还摞了书本，看的并不是兵书，也不是文学典籍，而是…
《如何照顾孕期妇人》、《孕期妇人需忌口之物》、《育儿手册》一连数十本，皆是如此。
女子难耐皱起柳眉，轻哼道。
“还需多久才能至燕国都城？”
“莫急，如此再行半月，便能至。”
凤珉轻声安抚，大掌在她身后轻抚。
沈君茹皱起细长柳眉，微微张开红唇，一枚酸果入口。
“都怨你，本是好好游玩，却成了…哼。”
低笑声声，凤珉亲昵的在她耳侧轻蹭。
“都怨为夫，夫人莫恼，你若喜欢燕国都城，我们便在此处小住。宋孑递来请帖，下月他与易曦的大婚，若是赶不及，便不去了。”
挪了挪身子，沈君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道。
“到底曾是你手下得力人，若赶不及，便差人送去厚礼，那小丫头虽直爽了些，倒也不失为一个真性情的女子，我倒是喜欢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互生了情愫，不免有几分惊讶。
正说着，车外响起映月的声音。
“夫人，前头便是驿站，李侍卫与映星先行一步前去布置了，到了之后便能休息。”
因着沈君茹现在这身子，原本月余能赶至，足足走了两月还没到。
走走停停，倒是将沿途风景都瞧了个遍。
“好。”
轻应了一声，不多时，沈君茹又沉沉睡去。
待至驿站时，还是凤珉将她罩了斗篷，抱下了马车。
撇了一眼粘在映月身边献殷勤的段蓝辰，道。
“带上你的药箱上来。”
段蓝辰不悦的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哼了哼，他堂堂神医，如今竟沦落成他的家医了！
而后又展露笑颜，将手中花儿塞给映月，道。
“你瞧，我路上刚摘的，送给你，娇花配美人儿，最合适不过了。”
然而，映月却只是冷眼扫去。
“主子唤你，还不去？”
段蓝辰被她冷惯了，也不恼，比了个爱的手势“我去去就回哦。”
他原本是打算回药仙谷去了，谁知刚出城，便碰上劫匪，然后映月便如神兵天降一般，将他顺手给救下了。
自此，他便死皮赖皮的跟上了队伍。
好在，他这一手医术还算有点用处，不然，女侠根本就不鸟他！
“长姐，我看这段神医挺好的，你为何对他还是如此？”
映月嘴角掩下几分笑意，将花朵握在身后，撇了一眼段蓝辰离去方向。
“他生的太美。”
“呵…哈哈哈…段神医知晓定要毁自己容才好。”
映星无情大笑，惹的映月又是一记冷眼扫来。
“收拾，明日一早出发。”
……
与此同时，京中，摘星楼，依旧火热，完全没有因为长公主之事而受到影响，只因为，便是没了长公主庇护，那也有当朝逍遥王爷凤清风坐镇呢！
自长公主走后，莫未夕颓了至少半年之久，若不是凤清风日日缠着人开导，只怕他没那么容易走出抑郁。
摇晃着折扇，凤清风大爷一般的敲了敲桌子，笑眯眯的囔囔着。
“我说，莫大少，本王的御膳到底什么时候上？本王吃完这顿，可得快马加鞭的赶去漠北，巡查生意呢。”
言罢，菜肴上桌的同时，还并着一只包裹，莫未夕眸含浅笑，道。
“正好，我也许久未出去游历，不知殿下可否带我同行？”
“唔…你若是日日负责本王膳食，本王倒是可以考虑。”
“呵…如此…成交。”
清风朗日，廊下，人声鼎沸，人世繁华，国之蒸蒸日上，正是大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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