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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配修仙回来了》
　　作者：萦索
　　内容简介：
　　女配回来了，带回满满的修仙物资。
　　到底是谁，趁她不在，篡改了结局！
　　标签：别后重逢 学院 宠文 扮猪吃虎


第一章 大梦一场
　　仙山之顶，众仙之台，长生殿。
　　高大的白玉廊柱，散发缥缈梦幻的气息，高耸直插入云霄。雾霭层层中，金色牌匾上长生二字仿佛被术法禁止了，乍看如铁钩银划，触人心头，细看却捉摸不定，描绘不出一笔一划。
　　在这高大威严之地，一名身着素色纱衣的女子，如巨大剪影下的小小微尘，柔弱单薄的站立殿前台阶下。她神情落寞，鬓角发丝拂过苍白面容，皓腕下垂，轻叹一声，
　　“三百年，犹如大梦一场！最后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修仙之路，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恨我寿元将近，才知道光阴可贵，竟容不得一丝丝懈怠。”
　　“可话说回来，就算我刻苦努力，抓紧一切机会修炼，天生根骨不如人，资质不如人，气运更是普普通通，没靠山、没法宝，也没甚灵宠灵丹，又奈何？”
　　“这条路，竟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是与天争，与地斗，在数千年中的数以亿万人之间，争得天道无情下那一丝长生机会。”
　　“早知这条路崎岖坎坷，注定得意少、失意多，我又何苦为了注定一场空的梦，离乡背井，忍受孤单寂寞这些年？”
　　女子喃喃自语，留恋的看了一眼“长生殿”，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了。
　　她要放弃修仙了。
　　快三百年了，卡在筑基期，始终不能更进一步，凝聚金丹。眼看着寿元耗尽，濒临死亡，才发现自己有多思念家乡，想念人世凡尘的简单美好。
　　“白姐姐，你真的决定了？不如再等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登仙台广选，咱们虽然比不得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之辈，可争一争大会的彩头，还是有机会啊。”
　　“是啊，白姐姐，你就等一等！我和众姐妹们说好了，这次姐妹齐心，先帮白姐姐夺得一枚‘凝元丹’！‘凝元丹’有帮助凝结金丹的功效，说不定白姐姐就能成功延长了寿元呢？”
　　“哎，姐妹们……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我资质平平，怕是没有这份机遇了。登仙台百年一次广选，姐妹们各有机缘，就不要浪费了。至于我，早已接受命运的安排。”
　　“白聘婷，我看错了你！修行之路本就千难万难，遇到点挫折就放弃，也配妄想登仙大道？”
　　“是啊，白姐姐，不要放弃，兴许这一次就成功了？”
　　素衣女子嘴角尽是苦涩，“几位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实不相瞒，我服用过凝元丹……三颗。”
　　此话一出，那些舍不得她的小姐妹，齐齐哑口。三颗凝元丹，都不能突破金丹，资质竟差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差，那当年是怎么筑基的？该不会当初也是丹药堆上去的？
　　谁也不会仅有的寿命开玩笑，活一天就少一天，耽误不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众女再不舍得，也只能放白聘婷下山去了。
　　辞别时，长生殿殿主没有亲来，不过派了侍婢绿萼红蕊送上临别之礼，并准乘仙舟返乡。这仙舟长约三丈，呈枣核型，速度飞快，一日飞行可达三千里。
　　三日后的正午，掐指一算，已在万里之外。
　　二婢忖度差不多了，她们在殿主面前苦求了半天，可不是真的送白聘婷返乡，“呔”一声露出真面：
　　“交出你的储物戒指，饶你一命！”
　　“识相点，不然姑奶奶认得你，姑奶奶的剑不认得！”
　　绿萼红蕊一个持剑，一个举着峨眉刺，左右呼应，对准了白聘婷的命门。
　　白聘婷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修仙之路，大为不易。且不说自身修炼的层层难关，更有无数的人心叵测。比如绿萼，看她凶狠的眼神，谁能相信，百年前引她上修仙之路的人，就是白聘婷呢？
　　红蕊更别说了，白聘婷至少顺手搭救过三次。
　　可二人，说翻脸就翻脸了。哪有什么恩不恩的，只要有利可图，亲娘老子照杀不误。这，就是绝大多数修行者的三观，没有是非道德，只有强者为王。
　　白聘婷，不，姜莹早就看透了。
　　是的，她本名不叫白聘婷，而是地球一普通平凡的女孩。无意中穿到一本未完结的小说中，成了神秘女配——所谓“神秘”，就是背景特殊，家族内竟有传承的修仙之法。
　　姜莹本来不相信的，几本垫桌角的破书而已，能让人飞天遁地，修炼成仙？凑齐了材料，照着书中的秘法试验几回，竟然成功了！她以为自己捡了宝，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她穿越的书中世界没什么灵气了，要不，哪需要耗费力气布置传送阵，传送到紫宸界？可惜，她步步为营，为修行筹谋，三百年过去……还是一场空！
　　来不及多思什么，绿萼红蕊双双扑来，下手极狠。姜莹立刻跳下飞舟，素色的衣衫凌冽在风中抖动，神奇的化解了下降速度。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一面露出惊恐愤恨的表情，一面速度飞快的朝着自己传送阵飞去。
　　是的，有“回家”的念头后，她早就趁外出机会布置了一个传送阵，位置么，巧不巧，就在附近。
　　大概是想杀人夺宝的，和逃之夭夭的，都有点共同点——不能让外人知道，才选了这么个距离长生殿遥远，很难查探的地址。
　　踏进传送阵内，姜莹内心安定下来，回眸一看二婢杀气腾腾的，冷哼一声，心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
　　手指在空中点点，即刻启动阵法！身形一闪，整个人没入阵法之中。绿萼红蕊紧跟而上，一个高呼，“白聘婷，你逃不掉的！”另一个则骂“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二婢胆大包天，也是贪心作祟，急哄哄的冲进来，却不知传送阵一旦激发就无法逆转了。足下的空间仿佛和世界割裂了，她们毫无准备，瞬间掉入一个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空间扭转的隧洞。
　　身体一会儿拉长，一回缩短，骨骼崩碎，皮肤开裂，红蕊受不了的哀嚎了一声，身上的衣物，包括她自己，点点化开，颗粒状的消散了。
　　绿萼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恨，只有一个念头：过了这一关，她一定要让白聘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知多久，隧洞到了尽头，眼前光明再现。绿萼死死咬着牙，恶念在她心头滋生，手中聚集了全身的灵力，必要一击即中！
　　一道闪电，先一步劈中了她的宝剑，连带着，穿过她的身体。雷电之中包含着灵力，可这灵力太过霸道，难以梳理，在人身上肆虐游走，不但无益，反而会毁损经脉。
　　七七四十九道之后，绿萼从天空坠落，目光呆滞，口中吐出内脏的碎块。她丹田之中隐约成型的金丹，也崩碎了，最后一丝灵气护住心脉，才没有立刻就死。
　　她眼睁睁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姜莹，慢悠悠的落在地上，收拾好了避雷衣，脱下避雷鞋，又将发髻上戴的桃木簪摘下，一派轻松自如。
　　“你……别得意，我、红蕊、死了，殿主、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果然如此！”姜莹摇头叹了一句，“殿主没有害我之心，是你们二人动了贪念，私下商量害我性命。”
　　“才不是，就是、殿主下令的。”
　　“那怎么不赐你们几样防身攻击的宝物？你的‘银霜剑’，还有红蕊的峨眉刺，别人不知道，可殿主不会不知道，这些是我炼制的啊。”
　　“什么？你……”绿萼又吐了几口黑血，“你、不是、废物吗！”
　　三颗凝元丹都没晋升金丹期的废物，在长生殿呆了三百年毫无出息，成了笑柄待不下去了，才让人下决心的动手的啊！
　　姜莹心知肚明，可别人怎么看她，早就无所谓了。略一沉吟，她笑了起来，“说来，我反而要感谢你们恩将仇报。长生殿上，有我精血点燃的魂灯。你们是殿主的贴身侍婢，肯定暗中动过手脚了。不然前脚送我出门，后脚我的魂灯就灭了，不是让人生疑？”
　　“也不用毁损，只要将我的名字和其他人的调换，数十年后，再找机会灭了灯……如此便没人知道你们做过什么了。呵呵，你二人的贪念，倒方便了我！我正忧虑殿主神通广大，用精血追索我的下落，查到地球来。现在彻底放心了。”
　　说完，姜莹迅速出手，毁了独一无二的传送阵。
　　紫宸界的传送阵还在，可再也没机会“顺藤摸瓜”了！
　　深深吸了一口充满家乡的气息，诶，浓浓的都是柏油马路的气味，真是熟悉又陌生。姜莹开心的展开双臂，啪哒，豆大的雨滴掉下来。
　　下雨了。
　　也是，刚刚那阵猛烈的闪电，要是不下雨才奇怪咧！
　　姜莹无需躲雨，但也不希望雨滴靠近她身体一厘米，就自动自动弹开的样子，被人发现。找了个大树下，布置了一个结界。
　　是时候整理下，她从紫宸界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回家计划想了五六年，计划漫长，物资陆陆续续的准备着。储物手镯，左右手各三个。储物戒指，十根手指头戴满了。储物项链，脖子上挂了六条。
　　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暴发户！
　　形象不大美好，但里面的东西是美好的。
　　储物戒指里，存放的是食用之物。比如仙家瓜果菜蔬，灵谷、仙茶、仙酿灵泉，灵兽肉、血和皮毛。为什么要放十个戒指里？一来戒指的空间不大，再者这些东西不能混放，容易变质。
　　左右手的储物手镯，装了日常使用的物品。多半来自殿主的赏赐，和众多姐妹的礼物。左边的三个，装着仙家出产的绫罗绸缎，各种衣物，鞋子，包包。右边的则是玩物，如灵兽骨制成的扇子，各种灵禽毛制成的笔，各大仙山灵矿挖出来的砚台，各色器皿、钗环、胭脂，寒玉床碧玉柜，以及玉质桌椅板凳、棋盘棋子……
　　分开来看，都不算什么要紧的东西，但数量可观，加起来价值就不菲了。原本姜莹就是准备遇到打劫的歹人打不过，就把戒指手镯送上，因为这些东西有，很好。没了，也不会损毁她的根本。
　　储物项链里，放的是各种符纸，少量灵石灵丹。灵石灵丹是保命的，至于符纸，什么护身符、驱邪符、去病符、往生符、红鸾符，以及一次性的飞剑符、青光符、光明符……都是她在俗世凡间能用得上的。毕竟她晋升无望，体内的灵力越用越少，能用符纸解决计划，就不用消耗自身，减少寿元了。
　　这些明面上的，算不得什么宝物。真正算得上姜莹“不虚此行”的东西，都藏在她肚脐上的一颗缀珠里。
　　这缀珠是无意中和一只蚌妖交换来的，单论储物空间，仅仅三平米算不上多大。但缀珠内部，自带永固的冷冻效果，保鲜效果一流，表面却半点一样也看不出来！
　　“殿主啊殿主，我在长生殿打工三百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我辞工了，你连面也不露，只送了一叠符纸打发，叫人轻视我。”
　　“估计绿萼红蕊什么念头，你知道，但不在意。她们得手了，还省了你的事。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我晋升无望，是无用之人么！你可还记得，我帮你完成了长生殿的防护大阵草图，帮你炼制了数百件中品法器？”
　　“也好，我暗中截下的东西，就算是我这些年为你操劳的酬劳。咱们两不相欠！”
　　姜莹喜滋滋的收好项链手镯戒指。抬头，暴雨已经停了。不那么蓝的天空，露出太阳的一角，阳光照射下来，这气温，是夏日啊！
　　那边，被劈成焦炭的绿萼，死死瞪着姜莹，不甘的断了最后一口气。她没有流多少血，可毕竟是即将金丹的高手，头发、指甲、骨骼，都是灵气冲刷过的，雨水一淋，周边的草木受不了太过的滋养，纷纷发黄、枯萎。
　　姜莹淡淡的注视着，没有干扰。她怕碰触到绿萼，被人用占卜查到，干脆用土浅浅一层埋了，稍微遮掩下。回望一眼四周，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终于可以安心了。
　　大梦三百年啊，还以为自己到了修行界，就是仙人了，超脱凡俗，摆脱生老病死，没想到修仙路也有尽头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小说里的主角，最终成功的到达顶点。
　　可惜，醒悟的太晚了。
　　虽然如愿以偿的回到故土，但三百年过去，亲朋好友骨头都化成灰吧？
　　姜莹仰起头，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每根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侧面望去，剪影秀丽美好却又孤独哀伤。
　　从今天起，又要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


第二章 不对劲呀
　　青市新城区，开发四五年了，市政为了托起周边房价，花了七八个亿将过去的臭水沟、臭池塘，修成一个可以泛舟的绿化景区。碧桂、恒达、绿洲城等都在附近建了楼盘，巨大的广告牌随处可见。
　　因是新城，道路四通八达，八车道修得笔直宽敞，十分气派。若不是少了点人气，能和大都市媲美了。
　　午后，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纯白短T短裤的女孩。她长发及腰，脸上带着水晶墨镜，遮掩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手里撑着油纸伞。
　　油纸伞很有复古气息，不过过往的行人，只注意到她两条又白又长的美腿。这双美腿，真是增一分嫌粗，少一分嫌瘦，画家都画不出这么漂亮的美腿，真不知是怎么长出来的。
　　大约是看到周围的眼神，这个女孩一个转身，不见了。再出现，却是穿上了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油纸伞也收了，换上一把遮阳伞。
　　“怪呀，原来现在的时尚，是在好好的牛仔裤上割上几个破洞。几百年后的审美，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用怀疑，这个故意遮掩自己的女孩，就是修仙失败的姜莹了。她心态调整得很好，既然不能做那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仙人，那就回到俗世，做个普通的闲人好了。
　　凭她的资本，一样能活得舒舒服服。
　　衣服是储物戒指里拿的，她早提前准备了好几套，应对不同的季节。姜莹一边观察环境，想办法尽快融入，一边思考一个重要问题：传送回来的地点，到底和当年她走的地方，有多大偏差？
　　记得当年，她为了避开人烟，特特选了个荒坟野地，随便走上三五里地，都看不到一只狗的那种。为什么她算了又算，总觉得这里，她脚下的这块土地，就是当年离开的地点？
　　三百年，果然沧海桑田啊！
　　感慨了一会儿，姜莹抬头，看到前面有家店铺做开业活动，门口一个巨大的娃娃被吹风机吹得鼓胀起来，摇摇晃晃的十分可爱。
　　“美女，今天开业优惠，进来看看？”
　　姜莹一经过，手里塞了一张传单，各种手机型号价格，看得她眼花缭乱。
　　手机么，是现代人必须品，当年她到了紫宸界，花了不少时间戒玩手机的瘾。三百年过去，手机发展成什么样了？
　　看着柜台一个个样品，姜莹点头，光看外表就觉得酷炫。屏幕是一整块的，又大又清楚，连键盘都消失了，科技不知进步了多少倍。
　　话说她回到现代，当然需要一台手机。可目前，她身无分文，手里虽然有金块银块，问题是不能直接消费。
　　而且有了手机，联系谁去？
　　想到早已作古的亲朋好友，姜莹心有点堵。
　　没有后悔舍弃所有离开，只是心头一股淡淡的惆怅，始终消散不去。
　　正当她难受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墙角的挂钟。这挂钟不是圆形，而是长方形，很有设计感的列出三个时间：北京时间、东京时间、纽约时间。
　　姜莹以为自己看错了。
　　北京时间：201X年8月13号，星期四，农历六月二十九。
　　“这是……今天的时间吗？”
　　“啊？”营业员有点愣神，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是准的，刚才校正过。对了，美女，喝水吗？坐下来慢慢看。”
　　热情的营业员，拿了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上接了点热水和冷水，“美女，水是温的。”
　　“你喜欢什么外观的手机？内存价格有什么要求？”
　　“……”
　　热情周到的营业员没有得到回答。恍惚的姜莹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耳朵出了问题。她走了整整三百年！都做好回来后，沧海桑田，亲人故友化为枯骨的准备了。怎能想到……
　　“不对劲呀，才八年？”
　　“仅仅只过去了八年？”
　　她离开了三百年，这里才过去了八年？
　　八年和三百年，比率是多少？强迫症不喜欢不能整除！紫宸界的一年，对应地球多少天？不对，重点偏了，她怎么老是忘记她穿书了，这是书中的世界——虽然总感觉书中的世界太过真实，和她过去生活的世界没什么差别。
　　烦恼了一会，姜莹才醒悟起来，还算什么算呀！算出来，她也不会回紫宸界了。操心这个干吗？
　　之前难受亲朋好友都作古了，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可以放心了。八年而已，所有人都在呢！
　　按情理，离家多年的孩子一回来，都急着去见父母。可姜莹身世不同，她父母早就分开，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和两边都不亲近。
　　去还是要去的，但之前，她需要了解一下大致情况。八年的话，她临走之前的小手段，似乎排得上用场了。
　　三百年前，呃不，八年前，姜莹做了影响命运的决定——离开地球。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她不想伪造死亡，让亲朋好友伤心，就用家族秘法记录的修仙秘术，做了几个傀儡人，代替她生活。
　　本来做一个就够了，可她不放心，生怕自己经验不好，做出来的傀儡人，模样行为怪异，就做了四个，留最成功的做自己的替身。其他三个……傀儡人外表也是人，能说能笑，能跑会跳，姜莹嘱咐不可制造杀孽，不可违背她做人宗旨，就随之而去了。
　　好歹，也是她手下产生灵智的生命体。
　　找了个无人空间，姜莹割破手指，利用自己的血布置了个“四寻阵”。这个阵法简单容易，主要是通过血脉找人，算是修行界的“亲子检测”。
　　别以为割破手指很简单，以她现在的修为，肌肤看似柔软，可强韧度堪比钢铁，普通的刀具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姜莹在几个储物戒指中找了很久，才找到能刺破她皮肤的法宝——三魂针，取了一滴血。
　　感应了一下，四个傀儡人，方位天南地北。有一个几乎感应不到，距离姜莹至少十万八千里。有两个感应强度稍微强点，粗略判断，距离也超千里了。
　　只有一个位置最近，不到一百里。
　　姜莹对最近的傀儡人下了命令：来见我。
　　对方迟迟不能应答。
　　半响，才为难的传递过来一个信息：不方便。
　　姜莹差点气坏。
　　不过她想了想，她和傀儡人的关系，就好比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和不能反抗的仆役。如果没有非常特殊的原因，傀儡人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看来，只能她过去了。
　　一百公里，姜莹可以飞过去，要不了一盏茶功夫。可她不愿意浪费体内的灵气，更不希望被人看到。既然回到了俗世，就该以俗世的生活方式生活。
　　她到了火车站。
　　售票处，只有两个窗口，旁边十多台自动售票机。年轻的男女们几乎都走到自动售票机前，身份证一刷，手指在机器上点了点，票就出来了。
　　这科技水平……姜莹竭力掩饰自己的惊讶，八年，真的只有八年吗？
　　她面临一个大问题了：没有身份证，怎么买票？买不到票，难道她要走路去吗？
　　是的，她可以用仙法变个假票出来，骗不过机器，但可以骗过检票的人啊。
　　但，她不能。
　　修行之后才知因果循环。
　　一张票才多少钱，为了这点点小便宜，让自己的心灵留下破绽，日后产生心魔？不值当的。
　　姜莹差点忘记自己不能修行了，心魔不心魔的，其实影响不大了。可她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一张车票不算什么，可想一想，车票代表着她可以享受一次火车服务。这些服务包含：火车内部的工作人员劳动，火车制造者们的劳动，更有开辟火车线路的铁路工人们……
　　如果逃了一张票，姜莹感觉要欠好多好多人……
　　太不划算了！
　　所以她带着轻松的笑容，在火车站广场上丢下一条黄金项链，等那名女子贪婪的捡起来，塞到自己腰包时，她理直气壮的取走了对方的钱包。
　　一物换一物，公平吧？老天看到了，也只能认为是平等交易，而不会觉得她欺负人。
　　钱包里有一张最需要的身份证，两百多块钱，以及各种打折卡、优惠卡。姜莹学着人，在自动售票机里买票，学了好一会儿，感慨科技发展得太快了。
　　傀儡人目前的所在地，应该是青市近邻——庆市，二十几分钟就到了。下了车，姜莹还恋恋不舍。当年如果有这么便捷的交通，她大学就直奔北上广大都市了，何必留在江南省呢？
　　一路感应，不多久，姜莹到了庆市的市立医院。望着高大的住院部大楼，姜莹想了想，不顾炎炎夏日，戴上了头巾，把脸遮挡得更严密了。
　　距离越近，她察觉这个傀儡人，就是她当年选定的替身。难怪只有它留在了江南省，其他傀儡人恐怕早就在外自顾自的生活了。
　　越走越近，越走越能感应傀儡人激动和忐忑。
　　到底发生了什么，傀儡人不能离开医院来见她？
　　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没完成她当年的吩咐？
　　因为姜莹和父母关系冷淡，当年她就定下两点：一是逢年过节，提着礼物分别到父亲家、母亲家看望。赚得到钱，就包个红包，没赚到钱就算了。
　　第二就是，和她的朋友们保持联系，但慢慢疏远，别让她们看出马脚。十几二十年后，等她父母百年，朋友也断了联系，就可以找机会假死脱身了。
　　容易吧？对傀儡人要求也不算高了。这两点都做不到，她当年何必重复试验了三四遍？
　　看着病房里，躺着骨瘦如柴的某傀儡，姜莹冷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做了四个傀儡，不想做得跟破布娃娃似地，第一个专门针对肢体，最后做出成品，堪比杂技演员！第二个针对五官容貌，做出来的效果能上电视演女主角！第三个针对大脑，逻辑思维、智商水准可以考上高等院校！
　　你，是集三大优点为一，无论形体、容貌、智慧。我才选了你当替身。这八年来，不替我孝敬父母、帮助朋友就算了，你躺在病床上冒充植物人，为了什么？”


第三章 歪打正着
　　“主体，你听我说啊，我有苦衷的！”
　　植物人傀儡外表完全是按照姜莹的模子做的，可两者形象天差地别。一个从仙界归来，气质超凡脱俗，另一个……消瘦的太可怕了，脸颊深深凹陷，手臂上青筋暴露，两条长腿只剩下皮包骨头。
　　看它这样，姜莹气不打一处来！
　　她辛辛苦苦制作傀儡，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完美的替身！可以完美的掩盖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可以帮她在父母面前尽孝——虽然这个孝，真情实感的成分不算多。
　　和父母关系冷淡，不代表不关心父母健康啊。姜莹特别制造出聪明能干的傀儡，最好能做点事业，让她父母晚年不必为生存操心。
　　还有她那群朋友们，都是可爱漂亮的女生。二十来岁到三十岁，正是女孩子们人生的起点，要工作，要恋爱，要结婚，要生孩子……姜莹还指望替身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助她那些小伙伴，关键时候，几句暖言暖语就够了。
　　谁知道，这傀儡偷懒到这个地步，直接装成植物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享受VIP待遇，一躺就是八年！
　　她要它做什么！留着它做什么！
　　“苦衷？你还苦衷？”姜莹动了杀气，
　　“你是不是在我制造车祸之后，就一直这样？你知道你存在的全部价值，是替我生活，让我关心的人，不会伤心难过吧？你倒好，两眼一闭，啥都不管？”
　　姜莹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咬牙道，
　　“我都不敢相信，爱我的人该有多伤心！”
　　“主体，我真的有苦衷！”
　　植物人傀儡趴在病床上，一脸委屈，“天天躺着，我是活受罪啊。如果可能，我早就‘醒过来’了！”
　　“好，你说！正好我有时间，就听听你怎么个委屈法！”姜莹眼神一闪，隐约的杀气，让傀儡缩了缩肩膀。它是姜莹一丝心头血所炼制的，当然能感知此刻姜莹的愤怒，赶紧解释：
　　“主体，当年你离开之前，特意制造了一场车祸，为了让我顺利接受你的身份。你嘱咐我，过两三个月就康复。”
　　“是！”姜莹点头，“我怕你日常被人看出破绽，车祸后，你行动不便，说话语气，以及心理状态发生变化，别人只会以为是车祸后遗症，不会怀疑什么。”
　　傀儡点点头，“我就是按主体的要求做的！”
　　“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
　　傀儡干脆共享开放了记忆，它的一切都是来自姜莹，姜莹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它死，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八年前，一场严重的车祸，伤害了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姜莹同学”。如花的年纪，即将凋零，让很多同龄人感慨万分。他们纷纷捐款，为了救助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女同学。而“姜莹同学”求生意志也非常强，几经生死，终于活了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半个月过去了，还没清醒。神经科医生判断，有可能大脑受到撞伤，永远无法清醒了。
　　“这事真不能怨我，主体你安排了车祸，那个角度力度……没控制好，直接撞到我大脑了！医院给我拍了好几个片子，说我大脑受损的区域很不好，记忆损伤、神经损伤，总之，那时候我要是跳起来，说自己没事，不等于宣告全世界，我是医学奇迹么？
　　我寻思着，半个月苏醒太早了点，我等一等，等上两三个月，然后嘴歪口斜、半身不遂，这种车祸后遗症蛮正常吧？之后花个一两年康复，也就不吸引人注意了。
　　主体，你觉得我偷懒，我不否认。可我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要符合逻辑、符合情理。要不怎么应对那么多怀疑目光？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我没想到的是，你的那些朋友，特别积极的为你筹款，筹了整整三十万。
　　最初我还在高兴，这些人真好，我就不用为住院费操心了！可以安心的住几个月，慢慢了解大家的习性，更好适应替身生活。不曾想……”
　　记忆如水，涟漪不断。
　　姜莹看到了，时光流转倒退，褪色的记忆如发黄的老照片一般，病房内来来去去，一个气愤的女生用力的拍打墙壁，一个女生流着眼泪，拉着植物人傀儡的手，“姜莹，可怜的姜莹，怎么遇到这样一个亲妈！”
　　姜莹亲妈胡女士，听说女儿会变成植物人，某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不见的，还有筹集的那三十万治疗费用。
　　“她……再也没出现过？”
　　植物人傀儡沉重的点点头，“是的，连看都没来看一眼，人间蒸发了！”
　　姜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爸呢？”
　　“他每年都来，带着他的亲儿子。”植物人傀儡立刻道，“每年来一次，就是主体你的生日那天。每次大概五分钟，就是指着我说，‘儿砸，那是你姐姐。你姐姐过去挺漂亮的，人也挺好，要是活着，会很照顾你。你要记得她。’每年的话都一模一样。”
　　姜莹爸爸想要儿子，想疯了！为了儿子，和前妻离婚，放弃女儿抚养权……
　　植物人傀儡偷偷瞄了一眼姜莹的表情，继续道，“其实……主体你爸爸人不坏，至少还记得你。”
　　姜莹冷笑一声。
　　傀儡的话锋立刻变了，“治疗费没了之后，主体父亲名下有两套房，可以卖掉一套换钱。他不肯，公开说，‘我的房子只会留给儿子’！女儿，活着当然好，死了也是她自己的命！怪只能怪老天，怪她倒霉遇到车祸！我当爸爸的也没办法，认了！”
　　瞅了一眼姜莹难看的脸色，傀儡人觉得周围冷飕飕的，比空调制冷效果还好。它的额头居然冒出一点冷汗，怕自己没有存在价值，赶紧讨好的一笑，
　　“不过我很佩服主体的！”
　　“虽然摊上一对无良爹妈，但交往的朋友们都是杠杠的！”
　　“什么杠？”
　　“哦，这是流行的一句俗语，是说主体你那些室友，真的太棒了。那三十万，都是她们辛辛苦苦筹集的。苏南，连学校要给助学金都不要，宁愿一个人打三份工，也不让人施舍，主体还记得么？”
　　姜莹冷哼一声，“我当然记得！”
　　“对，主体你当年形容她，是古代那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可她为了主体你，折腰了，年年折几回腰！经常公开抛头露面索要捐款……”
　　姜莹的眼前莫名浮现一个腰背挺得笔直的女孩，嘴角常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的眼神不肯服输。
　　三百年，足以把地久天长的深厚感情，冲淡冲浅。苏南这个名字，回忆起来，很多细节都模糊了。但有一幕姜莹无法忘记：一个白面馒头怕搭配一粒老干妈。
　　——这是十八岁苏南同学的一天伙食。
　　无法想象，一个自尊心强得要命的女孩，居然为了她低下头？
　　“还有咋咋呼呼的董玉茹。主体你以前评价她‘贪小便宜爱忘事，嘻嘻哈哈没成算’。可为了主体，她变化特别大，人成熟了，也聪明了！向社会捐款的所有文稿，都是她写的，妈呀，写得那叫一个催人心肝、感人肺腑，不知哄了多少人的眼泪。八年啊，每年都能换着花样写稿骗钱……呃，不，是让人捐钱。稿子写得太好了，被电视台挖去做文字编导了！”
　　随着植物人傀儡的话，姜莹想起一个嘴角带着梨涡的女孩，416寝室两个月换一次锁，因为这家伙老是丢钥匙。别人的钥匙丢就丢了，就她，钥匙扣上非挂着名字，光明正大写着416，生怕别人不知道。
　　“文竹就不说了。以她和主体关系，做什么都不奇怪。”
　　“曾静，她是最没变化的那个，一直那么安静、沉默。这八年来，她每个星期来一次，给我洗头，洗澡，剪指甲，按摩身体。就连怀孕生产，也是过来看了一眼才进手术室。唯一的缺勤，是坐月子不能下地，让李琼书暂代。”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交替的面孔变换，姜莹紧紧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少许。
　　“主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留我下来。这些好朋友，遇见一个都是难得，可你却有这么多！”
　　姜莹哼了一声，“我让你留下，是为了帮助我的朋友，不是让你借着病情骗取同情，伤害她们！”
　　傀儡委屈极了，“八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要不清醒算了。可她们对你，太好了，比亲姐妹还亲。这么深厚得的感情，我怕日常相处露出破绽，反而叫她们难过！我不舍得伤害她们一丁点！”
　　“况且主体你说过，在她们遇到难关的时候，主动提供帮助。这一点，我做到了！”
　　傀儡露出笑意，“虽然我是植物人，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但奇怪了，她们每个人都跟我交心。生活碰到什么难题，就找个空闲的下午，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和我谈心。恋爱遇到波折，也过来和我说。工作遇到麻烦也过来。说完后，痛哭一场，她们就信心十足的面对生活去了。”
　　“我觉得，我醒来反而做不到了。”
　　“！”
　　姜莹脑中就是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她完全能想象朋友们怜惜的看着她植物人的身体，然后看到她这么惨还活着，就有了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磨难挫折……
　　从这一点上说，植物人状态，比替身能做的更好？
　　歪打正着了？
　　“你现在可以苏醒了。”
　　姜莹下了指令。从植物病人身份重新开始，嗯，也不算太坏。


第四章 旧友相见（上）
　　庆市立医院，整个住院部都轰动了！昏迷了整整八年的植物人，竟然苏醒了！惊动院长大人连夜紧急招了好几位专家，轮番上阵研究。
　　傀儡明白，要是它立刻和姜莹交换身份，那此刻接受验血验尿，浑身赤果的被老少男女医生检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怕是会炸掉！
　　为了将功补过，它继续替身～
　　怎么应付医生的各项检查，它经验丰富。
　　姜莹幻化了一个平淡普通的面孔，藏在好几十个白大褂中，人来人往，激动的争论“植物人苏醒的原因”，也没人注意她。
　　护士站，护士长亲自打电话给家属。
　　姜莹的母亲……就不提了。当年的号码早就打不通了。父亲这边，倒是还有联络方式。可一年来一次的家属，能和一个星期来一趟的比么？
　　八年下来，那位温柔贤惠的患者室友，几乎成了医院内尽人皆知的“榜样家属”。护士们太熟悉了，迫不及待的拨通了曾静的电话，想让她高兴。
　　“喂，曾女士吗，我是市立医院徐护士……啊，不，不是患者病情恶化。相反，她苏醒了！自然苏醒的！我们院长亲自带队组成了医疗小组，为姜莹做检查呢。照目前看，她恢复情况良好，大脑损伤自然痊愈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是，通知你一声，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来看望姜莹？她记忆还停留在八年前，能见到你们这群好朋友，肯定开心死！”
　　姜莹看到护士长说话语气激动，眼角噙着一丝泪光，内心有些感叹。修仙世界，修行者动辄打杀，翻脸比翻书开快。时间越长，越觉得内心麻木，波澜不起。
　　而这里，医生护士这样见惯生死的人，也会别人的遭遇动容，发自肺腑的喜悦高兴。也许，这就是她时隔三百年，还想回家看看的缘故吧？
　　没多久，她冥冥中感应到什么，走到窗边，在墙角一棵高大的龟背竹的遮掩下，侧身看向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角落。
　　车门开了，走出一名穿着宝蓝色长裙的女子。她靠在车边，仰望住院楼，久久没有动弹。黑夜之中，像一朵优昙花静静的开放。
　　过了五分钟，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名男子，同样依靠车门，连续抽了五支烟。然后动作强硬的把女子塞回车里，开了车灯，却没有发动，就那么一直停着。男子的一只手伸出窗外，手中香烟一直没断，红色的小点在夜色中特别清晰。
　　一个小时后，车开走了。
　　姜莹望着车尾灯，目光悠远。
　　时隔三百年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名宝蓝色长裙的女子，就是她的室友曾静。倒是那名男子，陌生又熟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诶，那不是她前未婚夫，梁毅吗？
　　梁毅……和曾静走到了一起？
　　唔，看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姜莹淡淡的想。
　　如果她是书中的女主角，那此刻就是被闺蜜和未婚夫联手背叛的悲情女主，引得读者愤慨不已。
　　可她不是啊。
　　她不是女主角，也从来不想当女主角。
　　这里是书中世界。书中世界的女主角不是固定的，取决于高富帅男主心情以及兴趣。他少年时代，偏爱成熟美艳挂的，成年后反倒博爱了，各种欣赏有独特魅力的女性，收藏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姜莹一点也不想把女主剧情往自己身上套。
　　今晚，注定是让某些人辗转反侧的夜晚。星光熠熠，月光柔和的撒向大地，照着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灯火。渐渐的，灯光熄灭了，月光淡了，东方，在薄薄的雾气中，一轮太阳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开始。
　　苏南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焕然一新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手机扫码付款后，她迈着惬意的步伐离开造型屋。
　　“喂，南哥啊，你怎么才接电话？”
　　“刚刚在洗头，手机在包里。”
　　“啥？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庆市，你不急着去见姜莹，跑去洗头了？”
　　“废话。这是时隔八年，我和姜莹的第一次会面。我当然要以全新的形象见她了！”
　　“行行，我服了你！又不是去见老情人，打扮得那么好，用得着嘛？”电话的另一头，不愧是老友，隔着手机感觉到苏南要生气了，赶紧放软了语气，
　　“得，算我多嘴。妈蛋，偏偏是这个月！我疯了来西北采风，现在想走也找不到车。”
　　苏南抬手招了一辆出租，笑着道，“你急什么！文竹也在外有任务，不知在哪个丛林里乱窜呢。玉茹电视台那边也接了什么栏目，她两要是知道了，比你急！你慢悠悠的啊，赶紧把你那书写好，我还等着扉页上写纪念‘同室操戈’的友情呢！”
　　“成。帮我看看姜莹。她醒了，她终于醒了！天知道，老娘听说，以为自己做梦呢！”
　　苏南笑了，“同感！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竟然成为现实！”
　　还想继续说此刻感受，苏南的手机忽然一震，一条短信息：您尾号3421的账户转账存入8888元。
　　“李琼书，你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啊？南哥，苏南，你运气咋就这么好？轮到你，姜莹就刚好今年醒了。去年玉如，前年文竹。我TM是明年！”
　　“这个你也要算？”
　　“不算怎么成？姜莹醒了，她醒了诶！一看医院打的费用清单，不会以为我不是她的亲室友吧？就你们几个对她感情深厚，我被排斥在外了？”
　　“你想多了。姜莹是那样的人吗？咱们姐妹，谁计较这个？”
　　“好，是我狭窄了，是我多心了。可我就是不服！为什么轮到你，她就醒了？为什么不是我出护理费用的明年醒？为什么不是上个月我在庆市的时候醒？我恨呐！”
　　苏南没了脾气，“行了，我还有一分钟到医院了。到了就立刻把你转的钱打给医院。谁能忘记，你是她嫡嫡亲的亲室友！”
　　“这还差不多。”
　　远在西北吃沙子的李琼书，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苏南下了出租车，看到住院楼门口站着的曾静，意外愣了愣。
　　曾静嫁给梁毅后做了家庭主妇，平时穿着休闲舒适为主。今天却穿着掐腰的鹅黄色小碎花裙子，肩上套了白色蕾丝短外套，披肩长发上夹着珍珠发夹，看着清纯宛如当年学生时期。
　　“你……”
　　“怎么样？我特意找出来的，这一身，还是当初咱们一起逛街买的。姜莹看到我，一定会记起来的吧？”
　　苏南嘴角动了动，“挺好的。”
　　她扭了扭头，“诶，怎么不见梁毅？”
　　“他……去上班了。”
　　苏南把嘴里那句“什么重要工作”的话咽下去了。前未婚夫和闺蜜结婚了，多年后齐齐来探望前未婚妻，的确是有些尴尬。
　　不过她对姜莹有信心，
　　“静，你想多了。姜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曾静低下了头，垂着眼帘，两只手交缠裙角，安静纠结的模样让人有些心疼。
　　“放心，她要是生你的气，我也生她的气。”苏南一边安慰曾静，一边信心十足，
　　“打个赌！我觉得，姜莹醒过来后，知道你和梁毅在一起了会很高兴！”


第五章 人物小传
　　苏南牵着曾静的手，直奔十六楼病房。一进病区内，护士站的人先发现了，“呦！来了？”
　　语气十分亲切，还帮忙推开那群里一层外一层的白大褂，“让让、让让！没看到人家家属来了吗？等了足足八年呐，有什么检测待会再说，先给家属病患见一面，说上几句话吧！”
　　一屋子的白大褂，这才散了。
　　曾静、苏南，时隔八年，终于和好友面对面、眼对眼的相见了。
　　这一刻，是值得铭记的。
　　因为她们为之奋斗了整整八年！
　　八年来，有多少疲倦、灰心绝望的时候？
　　回想起来，都不记得怎么熬过来的。
　　可姜莹苏醒了，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深深吸一口气，苏南大踏步的走近病床，努力弯起嘴角，眼眶却先红了，仿佛身体有个开关，在看到姜莹睁开那晶亮的眼睛时，就不受控制的释放了某种液体。
　　“姜莹，你这一觉，睡了好久！”
　　“是蛮长的。”
　　姜莹笑了。
　　可不是吗，她一去三百年。对于修行者，三百年还真不算漫长的时间，闭关几回就过去了。而对于凡人，八年，尤其是青年转中年的这八年，几乎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段——苏南、曾静，还有没有露面的董玉茹、文竹、李琼书她们，一直在等待。
　　如果她在紫宸界的最后时间，没有做出返回的决定，那所有的等待，都变得毫无意义。
　　所有奉献的感情，都付之流水。
　　姜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十分抱歉。
　　她轻轻抬起手腕，苏南赶紧靠近握住，嘴唇还在不停的颤动，表情似哭似笑，
　　“我做过所有的美梦，都不及现在。”
　　温暖的手掌接触，敏感的指尖接触，滋生出无限的美好。
　　姜莹想擦掉苏南眼角的泪，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刚刚苏醒的植物人，还是不要太过“表现突出”的好。装成有心无力的样子，
　　“见到你们，真好。”
　　此刻真是要感谢紫宸界和地球的时间流逝比率了。要是她没返回，让苏南等人白等待了一辈子，或者她回来了，而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年，旧友都化成黄土……
　　两种结局都太悲惨了！
　　能有此刻手掌交叠相握，是何其幸运啊！
　　姜莹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只是在下一刻抬眸看到曾静，嘴角的笑意在忽然凝固了。
　　昨夜，她看到曾静和梁毅在一块，心境微受触动，当然不是为狗血的“前未婚夫和闺蜜”生气了。实话说，她根本不爱梁毅，选择梁毅当男友，是因为当时几个女生关系紧张。
　　同寝的李琼书，虽有个诗意名字，为人却神经兮兮的，天天盯着姜莹，觉得她异性缘好，擅长什么篮球啊足球啊游戏啊，是为了和男生找话题，方便勾搭。
　　就不能她本身喜欢吗？
　　就不能她修炼之后体质过人，不管什么球类运动都擅长吗？
　　那段时间姜莹苦恼极了，女生之间关系微妙，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抢男朋友”的威胁。为了釜底抽薪，姜莹干脆在身边追求者中，选中了梁毅。
　　若是没有收集到传送阵的材料，若是传送阵布置失败，大约姜莹会和他结婚吧？毕竟是看得最顺眼的男生了。无论样貌、人品、能力，乃至家庭、父母，种种条件都非常合适婚姻。
　　姜莹应该很高兴，好友曾静和他走到一起了。
　　她以为是。
　　可这一刻，姜莹只想……竖起中指，对老天说一句，靠！
　　昨夜曾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裙子，夜色弥漫中如同一朵优昙花静静开放。那种感觉，就不一般，令人印象深刻。原本姜莹还半信半疑，觉得有没有可能产生错觉？
　　这会儿曾静脑门上顶着巨大的“女主”二字，叫她怎么自欺欺人？
　　八年不见，她过去的好朋友，以温柔贤惠文静著称的曾静，过去连炮灰女配的角色都谈不上，竟然成了种马男主的后‘宫’之一，看字体，还不是露水姻缘那种，而是在男主心上留下印迹，得到过一丝真心的。
　　这剧情……崩坏到什么地步了？
　　姜莹修仙三百年回来，凭她的能力，加上携带的那些仙界物资，足够她剩下的寿命过得舒心自在。可碰到剧情中的男主女主，就不好说了。
　　因为可怕的男主光环、女主光环，是书中世界的最奇葩的金手指啊！所有的“存在即合理”的一切，都为他们服务。男主女主受苦，那是爱的折磨，虐心虐身之后，还有双倍补偿。旁边的人就惨了，背锅是日常，打脸是常态，要是莫名其妙被怨恨上，谁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这让姜莹有一种抓不住命运的感觉。
　　哪怕她修炼了三百年，自认能力超凡了，对，还是抓不住！
　　别担心，我是“神秘女配”，和男主没有感情线，不会发生难堪的情感纠葛身体纠缠。只要避开……不对，曾静成了女主之一，我怎么还能避得开！
　　姜莹在心中暗骂！
　　她面上恍惚了一下，实在难以直视曾静头顶的“女主”，低下头，提出一个要求：去洗手间。
　　护士赶紧过来帮忙，姜莹摆手谢过了曾静主动搀扶，坐着轮椅去了洗手间。
　　方便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门上出现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神秘女配”，姜莹抚额。
　　这四个字，曾经跟随了她十多年，让她牢牢记住，不管她身处的世界多么真实，日常相处的人物多么亲切，这里始终，是某位作者创造的，属于她或者他的世界！
　　她/他的三观，是衡量所有道德的标杆。
　　她/她的喜好，能影响万物枯荣、家族兴衰。
　　她/他的一念之间，能决定所有人物的生死。
　　简而言之一句话，那一位，是造物主，永永远远不能得罪。
　　甚至想都不能想！
　　姜莹凝聚眼力，专心的盯着“神秘女配”四字，既然有神秘二字，就不能愧对作者给她的特殊称号——她有一项特殊能力。
　　仔细盯着角色名称，一分钟后会出现几行小字，关于人物的说明。
　　姜莹这次修仙回来，能力大增，眨眨眼就看到了她自己的人物小传：
　　姜莹，别名白聘婷，现任修仙世家白家掌家人。白家为江南五省仙盟魁首，与紫金观一南一北，并称：紫白双绝。白家曾为魔道至尊，家族传人擅长搜魂、夺魄、召鬼等邪术，捻精血制傀儡。姜莹六岁入魔魇界，诛杀鬼将级魔魇，制成定魂幡；十二岁取镇江金牛，制成护身符；十八岁自封修为入江城大学读书，二十二岁制春夏秋冬四傀儡，二十三岁布置穿梭大阵，离开本源世界。三十一岁返。其人城府极深，诡计多端，亦正亦邪，十分危险。
　　这个……自认为善良有底线的姜莹，恼火的抓了抓头。她要是恶人，在紫宸界凭着高超的诈骗技术，能骗死多少人？要不是守着“不伤无辜”的原则，至于三百年不能突破吗？
　　这人物小传，太讨厌了！


第六章 芝麻粒大
　　不知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这项特殊能力，能通过名称看到对方的人物小传？
　　如果还有第二个人，那不是底细泄露光？
　　她姜莹外表看起来清雅随和，竟然是个修魔的，若不是末法时代，灵气匮乏，她这样的出身注定是天下臭名昭著的大魔头。
　　姜莹气得没轻，横了好几眼躲在卫生间，一直隐身状态的傀儡。
　　“主体……内情我可以和你详细解释。”
　　“没必要了。”
　　不管曾静什么缘故，和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主产生了感情线，以男主的光环，笼罩在他的特殊金手指的能力下，一切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只能见招拆招了。
　　坐着轮椅出来，苏南皱着眉，觉得姜莹有点不同了，瞥向曾静的眼神，带着一丝烦恼。
　　不会吧？姜莹真的为一个男人，和好姐妹生了嫌隙？
　　不值当啊！
　　“当当！”护士敲门进来，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下，我知道你们好姐妹见面，肯定有好多话要说，不过医生有些话要嘱咐。”
　　“怎么了？可是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曾静苏南都紧张起来。
　　“不是不是！”护士赶紧摆手，“就是苏醒之后的护理问题。姜莹患者现在的身体无比虚弱，肠胃功能孱弱，饮食上格外要注意。”
　　她在苏南和曾静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曾静，“跟我出来下吧，我把医生交代的一条条告诉你。禁忌比较多，最好记录下来，严格监控一两个月，免得发生意外。”
　　曾静连忙应了，跟着护士出去。
　　苏南当然不会抢着跟过去，护理的事情只有交给曾静，才能真正放心。趁这个机会，她在姜莹身边坐下，亲切忧虑道，
　　“姜莹，你还记得当年我们416闹腾的最厉害一次吗？”
　　“怎么不记得？你和小玉打了一顿，她天天晚上哭着扎你小人，你骂她的话都写上学校论坛上了，害她得了‘爱哭包’的外号。”
　　苏南听了，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啊，当年可真是……倔啊！鸡毛蒜皮的点点小事，闹得那么大。后来你劝我，说朋友不一定要臭味相投，性格迥然不一，或许更能互补互益。”
　　“我当时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卖你一个面子，才跟玉茹假装和好了。”
　　苏南的语气悠悠的，双手托起姜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你出事后，我们都慌了手脚。开始谁也不愿意放弃，一门心思就是想等你苏醒。之后，等待的时间抬长了……我承受不住了，想放弃……”
　　对于过去的软弱、退缩，苏南没有隐瞒。
　　八年，毕竟不是三五天，坚持一个微弱到没有希望的可能，苏南几个，也只是普通女孩。她承认，自己没有坚韧不拔的神经，没有坚持到底的精神。
　　“我羞愧过，觉得对不起你。可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压力太大了，每一天都觉得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我和医生说了，断了营养针，让你……自然死亡吧。”
　　“董玉茹跳了出来，说什么也不答应，骂我恶毒，骂我残忍！我气得发疯，觉得她就是跟我故意做对！”
　　“我们对骂，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没顾得上你……再过了一两年，她也累到想放弃了。可我这里天天看着你安详的睡容，又不忍心了。”
　　“又和她大吵了一架。”
　　“反反复复，闹了多少次？把这辈子的架都吵完了。现在想想，何其幸运，有这么个跟我迥然不同的朋友？我两的频率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放弃的时候，她要坚持，她想放弃的时候我不同意？”
　　“要不是这样，我们不会拉拉扯扯的，坚持到现在，不会等到你苏醒。”
　　苏南的眼眶又红了。她竭力控制眼眶的湿润，轻柔的按着姜莹的手背，
　　“有那么一次，我和董玉茹连吵架都吵累了，互相都不愿意看对方一眼。医生……默认我们让你在睡梦中死亡了，而这时，曾静在做一件事。”
　　“她给你剪指甲，洗头。就像她重复过一千次的那样，一丝不苟。”
　　“董玉茹哭着说，不用了吧。”
　　“可曾静说，她没用，没法帮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舒舒服服的。即使是死亡的前一刻。她愿意。”
　　“我和董玉茹琼书她们这才醒悟过来，抱头痛哭了一场。然后再也没人提放弃二字了。姜莹，曾静对你的心……再也找不到了，世间再也找不到一颗比她更真的心了。你……千万别为了旁的东西，伤了她！”
　　从苏南开口那一刻，姜莹就知道要说什么了。她想了想，如实解释是不可能的，曾静怎么变成女主的，她还需要慢慢理顺其中的关系呢。
　　眼下含糊一下吧。
　　姜莹发现自己时隔三百年，对几个朋友的心态性格还是那么了解，沉吟了下，“南哥，你误会了。我和静儿的牵绊，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别说我和梁毅早就没什么了，就算有个什么，她想要，我也会放手成全她的。”
　　“那你为何刚刚看曾静的眼神……”
　　“因为她昨晚来过。在楼下停车场待了一小时，就走了。”
　　“啊！”苏南眨眨眼，彻底松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这么回事啊！曾静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愧对你，才没有上来。今早我看到她，她还有点忐忑不安呢。”
　　“她有什么愧对我的地方？为什么要忐忑？”
　　姜莹反问了一句。
　　问得苏南也卡壳了。
　　是啊，曾静为什么要忐忑？好友苏醒了，她不应该飞奔上来，高兴的又蹦又跳？愧疚更是无从说起啊！
　　苏南立刻不再说起这个话题，一边不大熟练的给姜莹按摩肌肉，转而说起董玉茹的工作，文竹的近况，以及李琼书在西北参加了“北方行”的活动。
　　等到机会，苏南立刻抓住从护士站回来的曾静，不客气的点着她的额头，
　　“我和姜莹谈过了，你昨晚来医院被人看见了！告诉了她！”
　　“我……”
　　“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心理有个疙瘩，才不敢面对姜莹。可你不肯敞开心怀，才让姜莹心理不舒服。我要是她，昨晚白白等了你一夜！也要生会儿气的。”
　　“她等了我一夜？”
　　“那不是！”苏南又点了点曾静的额头，“那时她刚刚苏醒，莫名过去了八年时间，周围都是一群陌生的大夫医生，心理不恐慌吗？护士说，联系到了她的家人。她傻傻等着，然后有人告诉她，你来了，又走了！”
　　苏南简直被这个奇葩事情走向气得说不出话。
　　八年了，天天盼着等着的，为了什么？结果真的发生了，居然还闹出阴差阳错？
　　“你啊你！”
　　“梁毅算什么啊，他就是芝麻粒大点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你怎么会为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握住姜莹的手，欢迎她回来？明白告诉你，姜莹生气不是为了梁毅，是为了你！是你对她不够信任！”
　　苏南激动的挥动着手臂，啪，不巧打到后面一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正面看到那人的样貌，苏南话音彻底断了。
　　来者不是别人，就是那不值一提的芝麻粒——梁毅。


第七章 旧情不在
　　尴尬。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尬得苏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从事的教书育人的工作，常常对学生说“品德比学识重要”，今儿居然在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
　　尤其梁毅还不是外人，认识十多年，算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了！
　　“抱歉啊，我刚刚就是打个比方！我怕静静和姜莹闹出不愉快。”
　　梁毅抿唇努力笑了下。
　　这下，更尴尬了。
　　曾静眼圈红了，刚刚苏南一和她解释，她就想透彻了，原来莹莹不是嫌弃她！抹着眼泪进了病房，没多久，传来一声哭嚎，声音极大，声线也高亢的吓人。
　　这得是压抑多久的情绪爆发啊！
　　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强忍着，直到见到亲人了，才开始毫不顾忌的大声哭泣。
　　想想这些曾静所做的，倒也能理解。她性子柔和，不代表感情不浓烈。若不是深厚如同大海一般的情感，坚持不到今日。
　　苏南听得心酸，倒不好进去打搅了。
　　梁毅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盒烟，可是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忍着又放回去了。双眼无意识的游移，最后定在走廊上的天花板上，气息不稳的道，
　　“姜莹，她等了一夜，你们心疼了？”
　　“嗯？”
　　苏南没听懂什么意思。
　　梁毅嘴角满是苦涩，“我们等了八年，三千个日日夜夜！”
　　“那不一样，姜莹她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她不知道，她没有错。错的是命运，错的是我们都不知道结局，所以做了当时最合适的选择。”
　　如果知道姜莹在八年后的某天苏醒，那他会结婚吗？梁毅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人生没有后悔药。
　　五分钟后，病房内曾静的哭声渐渐小了，梁毅的心情也不平复了许多，才敲门进去。
　　留下苏南满心的感慨。
　　这一路她是一同经历过的，梁毅的纠结痛苦全看在眼里。结婚，错了吗？身为独生子，能无视父母的哀求和眼泪，无止尽的等待植物人女友？
　　而现在姜莹苏醒了，同样结婚的曾静，还以开开心心抱着姜莹，重建她们的友情。梁毅……只能退回朋友位置，甚至，为了避嫌还要更退后一些。仿佛他承受的那些煎熬，都不作数了。
　　“姜莹，见到你很高兴。”
　　前未婚夫与前未婚妻，再见面。
　　没有激烈的眼神交缠，没有过多的情感碰撞，竟然如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客套。
　　“梁毅……你好！”
　　比起记忆的阳光大男孩的印象，梁毅也才三十出头，成熟得有些“过”了。发际线至少后移了两厘米，眼睑下方有了明显的泪沟，一看就知道被生活磋磨过。
　　他的眼神也变了，沉重、压抑，又有一丝解脱。
　　“姜莹，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我和曾静结婚了。四年前，我们走到一起，生了一个女儿。”
　　“……嗯。”
　　姜莹点了下头，表情不变，她的双手都被曾静握着，只能轻轻安抚她。
　　梁毅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我和曾静住在之前我们两找的那个房子。你要是愿意，等康复了，随时可以去看看。对了，这卡里有五万块钱，请你收下。”
　　“诶，梁毅，你这是什么意思？曾静，你看她！”苏南不高兴了，既然没关系了，就不要有金钱上的来往嘛！
　　“以前姜莹睡着，谁也不敢保证什么。现在她醒了，她背后还有我们几个呢，这钱没必要，梁毅你收回去！”
　　“听我说！”
　　梁毅的态度无比坚持，“你车祸后，我妈拿了十万——但那是我爸妈给的！我，我什么都拿不出来。合同签好了，房贷月月还款，要装修，我父母又生了一次病，之后再结婚，生孩子。一件件，我是最没用的，其实什么也没为你做过。”
　　“别这么说，梁毅，其实你也等了姜莹八年。”苏南道。
　　梁毅苦涩的笑了下，仿佛在说，他的等待有什么意义？
　　“静，女儿我送到爸妈家了，这几天你就陪着姜莹吧。”
　　卡塞到妻子曾静手里，梁毅朝苏南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背影莫名有点荒凉，暮气。
　　“其实这些年，梁毅也很不容易……”苏南说了句公道话，话没说完，曾静就把卡塞到她手里了。
　　“干嘛给我啊？”
　　“小玉又不在这里，不给你给谁？”曾静放下心结，说话都爽利多了，起身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的喂给姜莹。
　　姜莹慢慢体会这些旧年的情感，只觉胸口满满的，像是冷不丁塞满了液体，半苦半涩，半酸，还带了点甜。她一时分辨不清是毒，还是药？
　　没到中午，白大褂又来了。尾随而来的，还有得到消息的新闻记者。沉睡八年的植物人，竟然苏醒了，可是罕见的医学奇迹。
　　一家通知一家，都快把走廊堵住了。
　　苏南一见不好，赶紧联系医院，以做检查为名，把姜莹转移出病房。她打了几个电话后，出面应对记者，
　　“抱歉，目前不接受任何采访。各位也知道，我的好友董玉茹，她就是专业媒体人。这第一手资料，肯定要交给她报道的。”
　　记者当然不高兴了，当初需要捐款，巴不得所有媒体传播新闻。现在不需要了，就拒绝采访？
　　骂得可难听了。
　　苏南面不改色，遥遥给曾静使了个眼色。半小时后下楼汇合，带着坐轮椅的姜莹干脆离开了医院。
　　本来还要观察几天，不过姜莹的各项检查都显示，当年的车祸伤势痊愈了，只是常年卧病的身体虚弱而已。而曾静这八年，差不多等于进修了一回护理学院的专业课程，药品医疗器械都带上，必要时急救也能。
　　她们倒也没有离开太远，在医院附近的住宅楼里。这是另一个室友文竹的房子，两室一厅，八十平米的小户型，一直出租。
　　刚刚文竹一个电话，逼得租户立刻搬走。租户气得要命，又能有什么法子？一边把文竹骂得半死，一边利索收拾东西走人。
　　姜莹由着两个好友做主，全程只是微笑。
　　这种感觉，真是不同。
　　长生殿里许多小姐妹，也是舍不得她离开的。要说感情，肯定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和她们交往，姜莹从来不敢透露跟脚，总是藏着——不是她不够坦诚，而是她知道，一旦她暴露自己的本来身份，等待她的，马上就是暴风骤雨。
　　紫宸界里，没有一个可以信任到托付人生的。
　　只有他……
　　姜莹闭上眼，她走了，离开长生殿，离开紫宸界，连道别都没去，他肯定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他早就六根清净，断绝尘缘了，闭关一次至少百年。等他出关，自己都不在了……
　　修仙世界都是前尘往事，从今起，她要专注尘世凡俗的生活了。
　　正想着，苏南慢腾腾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姜莹面前，“有件事一定要提前和你说明白，关于阿姨你母亲的。”


第八章 奇葩爹妈
　　“苏南！姜莹才刚苏醒，现在说这个好吗？”
　　曾静阻拦道，“大中午的，让她歇息下，午睡之后再提不迟！”
　　“没事的，我都睡了那么多年了，才不想午睡呢。”姜莹笑笑，明知道苏南要说什么，可她不能逃避不面对。
　　用眼神示意苏南，有什么就直接说，她大风大浪经历过的，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苏南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口吻，“姜莹，你出事后，我们几个慌慌张张的，分开到处筹钱。怕保险公司赔偿不及时，怕医院断了医药，一时威胁肇事司机，一时威胁医院，上窜下跳的想闹事又不会闹，蠢得可怜。”
　　看了一眼曾静，苏南回想当时，仍觉得那股恐慌、压抑、心力交瘁的感觉太可怕了！仿佛一根线绷紧了，一旦断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也将失去了……
　　每一天醒来，都给自己鼓气：成的，你一定成的！你要是败了，姜莹就没命了！
　　“还好梁毅稳住了，连夜回家要钱。他父母倒也痛快，直接给了十万的存折。然后是文竹，把她家里给她买的新车给卖了，卖得太急，亏了不少。后来我和董玉茹发动全校捐款，几方努力凑够了三十万。”
　　“当时也没个微信，组个群，彼此动态都清楚。曾静一直在你身边照顾，我们筹了款，就直接交给她了。怕不够，又出去找其他筹款的法子。而曾静……”
　　曾静垂下头，“都是我的错。”
　　“你哪里有错？只能说，再也没想到世上有如此狠毒的妈！”苏南脱口而出，恨恨道，“姜莹，她是你妈妈，我……我其他不多说了，你自己判断吧！”
　　“你车祸后，她接到消息就垮了，天天抹眼泪，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惹人同情。曾静一边照顾你，一边安慰她，十几天下来，别的不说，感情升温了！还要认曾静当干女儿，说姜莹你有我们这样的好朋友，真是有福气。”
　　“我们当时也是傻，被她几句话哄住了，相信她，同情她，还默默发誓，如果姜莹你真有个万一，将来将拿她当妈妈看待，逢年过节上门看望，绝不能让她孤零零的。”
　　“谁知道后来呢？你的病情不乐观，医生说醒不过来成植物人，她就卷了曾静那边的捐款，玩人间蒸发！”
　　曾静内疚无比，“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说了一百遍了，跟你没有关系！换做我们，她开口了，也是要把钱给她的，毕竟她是姜莹的亲妈。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们谁能相信，会有亲妈把女儿的救命钱卷走的？”
　　“可如果我早点把钱交给医院就好了。有关捐款的事情都不说，就不会有后续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了！”
　　苏南摇头，“为了钱丧失人性，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曾静，也就你，还这么天真！”
　　说完，她抬头凝视姜莹，目光有些尖锐，“姜莹，我不怕你生我的气，这三十万，不仅仅是你的救命钱，也是我们大家的心血！你妈妈厚颜无耻，是我生平见过第一无耻之人，所以我去法院控告她了！我还公关了二十多家媒体，轮番报道。把她的恶行昭告天下，她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姜莹“哦”了一声。
　　最细微的表情，也逃不过两位好友的眼睛。曾静眼也不眨一下，苏南就更是紧紧盯着她的面部。
　　只见姜莹眉头稍微一皱，就放松了，眼神虽然有点忧郁，可嘴角没有多余变化，还没到极致悲伤痛苦的地步。
　　这说明？
　　姜莹没有把她妈妈看得那么重要？
　　曾静原地不安的动了动脚，“姜莹，你说句话啊，我们后来做的事情……还有更过分的。”
　　“我说什么呢？”姜莹叹口气，“她是我妈妈，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们长，相处的日子比你们多。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有了这句话，苏南算是彻底放下心——她真怕姜莹碍于孝道，或者对母亲还保有幻想，反倒埋怨她们这些真心爱她的朋友了。
　　那样，真会活活呕死！
　　接下来苏南快人快语，把怎么跟姜莹母亲的过招，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三十万不能白拿。人间蒸发也不是毫无痕迹。文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找到了姜母的地址，上去一通哀求、威胁，毫无作用。
　　姜母是很现实的人，女儿跟死了没两样，那她就更不能放开钱了。要不，她晚年怎么办？谁养啊？
　　“我们给她下跪，给她看你手术后的照片，哭着说不要放弃，还有希望！她看都不看，还叫人赶我们走！”苏南脸上带着奇异的笑，那是气愤到一定程度才有的，充满了讽刺，
　　“冷血！残酷！谁能想到世上有这么狠毒的妈？我们没招了，只能告她。可上了法庭，名义上赢了，却也败了。”
　　因为姜莹昏迷着，未婚夫在法律上没有责任义务，而能签字做主的，只有姜莹她妈！
　　法院认定捐款应当归属姜莹，用来救治，姜母无权私自挪用。判决结果挺好的，可到了医院——那三十万刚交给医院，姜母下一刻说要转院！
　　植物人在那家医院不能呆啊？护理条件再好，也醒不过来，不如转到乡下诊所，反正一样有护士看着。
　　法院能判处钱款的归属，但不能强制公民选择哪一家医院治疗。姜母作为家属，有权为女儿作出医疗决定。
　　苏南几个都快气死了，大医院和小诊所有可比性吗？前者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后者就等于判定姜莹的死刑！她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母办理了转院手续，取走了三十万的捐款……
　　还是文竹霸气，钱拿走，人留下！
　　这才把姜莹留在医院。
　　之后，苏南几个去找了姜莹父亲，让他出面。父亲也有权利为女儿做出医疗决定啊！
　　可姜母是狠毒的话，姜父就是无情无义的渣男代表了。
　　“我和我前妻早就不说话了。我不想看见她，她也不想看见我。算了，我不去了。”
　　“她拿走三十万啊？罢了，拿了就拿了，她老了，没钱又没孩子，也可怜！再说我能跟她要钱吗？我跟他离婚都没给她钱，现在开不了口啊！”
　　“要我说，就别弄什么捐款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有自己的生活，何必为了别人耽误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
　　“听叔一句劝，不要闹了，认命吧！姜莹是我的女儿，她死了我不比你们伤心？可伤心归伤心，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第九章 魔念初生
　　要说姜父对女儿有感情吧，他拒绝了出面对抗姜母，也不肯出一分钱。要说没有感情吧，姜莹昏迷的日子，他每年都带儿子过来看望——感觉还没完全丧失人味儿，可剩下的几分，又有什么用？
　　一文不值！
　　苏南回想到当时，都觉得憋屈的不行。
　　天底下有这样的爹妈，又正好配成双，齐齐成了她好友姜莹的亲生父母，老天未免太不公平！而姜莹每天还能笑嘻嘻的面对生活，从没跟人诉苦过，要不是车祸，谁知道她的爹妈如此不堪入目？
　　知道姜莹的家庭状况，受到刺激几个年轻的女孩更是不肯放弃了！可怜姜莹没人爱，要是她们都放弃了，她就必死无疑了！
　　一定要救姜莹，等她，陪她，信她！总有一天，她会好好的醒过来，站到大家面前——没有这种执念，谁能坚持八年呢？
　　“我们放弃了你父亲那边，后来是董玉茹提议，法院不能判她刑罚，但舆论可以！我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媒体，报道你的事情。一是为了捐款，一是为了让你妈妈受些舆论压力，别那么自私了。之后不管她是伪装的痛哭悔过，还是真心后悔，只要她来求和，我们都会放下成见，她毕竟是你母亲，你昏睡着，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说到这，苏南声音哑了下，停顿了。
　　姜莹淡淡的弯了弯嘴角，表情平和，“她是我妈妈，我了解她。纵然千万人辱骂，她也不会在乎的。”
　　“……被你说中了！”
　　“我才知道啥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啥叫‘脸皮厚如城墙’！你妈妈拿着那三十万的捐款，和她的老公换了一套大别墅，每天开着车去买菜，闲了就去跳广场舞，打牌，甭管舆论怎么骂，她都当没事人一样！”
　　姜莹摇摇头，也许是心凉了，明明知道生母是什么样的人，不必抱一丝希望了，她淡淡道，
　　“当年，我爸想要儿子想疯了，她坚持不肯生。因为生了公家的铁饭碗就没了，没了工作，就断了生计。”
　　“闹腾了三四年，我爸最后下了通牒，要么拼着生一胎，不管男女他都认了。要么就离婚。我妈痛快选择离婚。她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昏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三十万呢？有钱，她万事不慌。可要是把钱送来出去，到时候女儿没醒过来，钱也没了，不是两手空空？
　　这笔账，姜母算得很清——钱，人，不能兼得，至少得有一样抓在手里。
　　苏南冷笑了三声，“说到底，还是太自私了。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姜莹，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你妈后来根本不见我们，让她妹妹，应该是你三姨出面。她真是够狠啊！”
　　“她叫我们不要闹了，闹得太难看，一定会吃大亏。”
　　“我和李琼书当时在，琼书那个脾气，当场就跟她怼上了。”
　　“你三姨当时看我们，就好像看几个小丑，轻飘飘的说，‘要是你们再闹，我立马联系器官捐献机构。反正都植物人了，死不死活不活的，在医院也是浪费！她的那个心啊，肝啊，肾的，还有眼角膜，都捐了算了！你们天天叫人捐款，还不如让姜莹捐了她的器官，也算为社会做贡献了’！”
　　姜莹瞬间收缩了一下指尖，眼角飞快闪过一丝厉芒，随即收敛了气息。
　　那一瞬间，气温无端低了十度！
　　苏南皮肤上莫名浮现小疙瘩，幸好空调刚刚吹来一大波冷风，加上说起这件愤恨的往事，心情激动极了，气得脸色泛红，没有在意异样。
　　微微吐出一口气，姜莹恢复了平静，眼角眉梢都是平和，“我知道了。看来，你们这些年比我像的还要难。”
　　怎么能这么镇静？
　　怎么能？！
　　苏南这八年来，每一次想到这件事，胸口就像涌动的冰水煮沸了，冷得如坠冰窟，热又热得掉入火山，恨不能向全世界发飙，倾泻她的愤怒。
　　明明是亲戚，还是比较亲的亲姨妈，却能随意的说出“解刨捐献器官”的话，她还是人吗？
　　她不知道姜莹还活着吗？
　　她要在姜莹还活着的时候解刨？
　　这家人真是坏透了，从根子上就烂掉了！腐朽的臭不可闻！
　　苏南眼神愤愤的瞪着姜莹，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接受？怎么不生气？不痛苦？不憎恨？那个对话中的女主角可是你，她们谈论是你的身体怎么处置！
　　姜莹继续平和的看着苏南。
　　对视一分钟。
　　时钟安静的走过整整六十秒，苏南眼睑跳动了好几下，终于在姜莹“慈悲”“体谅”“宽容”和“爱”中败退下来，上前一步，轻轻抱着姜莹。
　　“我知道，你就是这么好的女孩，你值得我们所有人等待。”
　　苏南喃喃的流下眼泪。
　　她以为她看懂了姜莹的眼神——姜莹是多么善良的女孩啊，不过善良不是廉价的美德，是最高贵的品德！不会滥用给不值得的人。她不加害，但也不会轻易原谅伤害过她的人。
　　姜莹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了，她们的自私，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她们不当我是亲人，我也只当她们陌生人。何必为陌生人生气？你没看到，我担心的是你吗？我关注这件事，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你，我爱的人，在意的人，不是所谓的“亲人”，而是你！
　　毫无疑问苏南误会了。
　　姜莹的眼神平和，因为她终于可以放下一个萦绕许久的困扰。修仙者断绝亲缘，她当年舍不得父母亲缘，还特特制作了傀儡——春夏秋冬。
　　收集材料的艰难就不提了，她用了自己的指尖血、眉间血，脐间血，还有心头血，以至于她到了紫宸界，总是感觉气血不足。
　　四个傀儡，坑了她好大一笔！
　　可为了让父母能安度晚年，也算值了。
　　如今再看看，可不是成了笑话？
　　亲爸只在乎儿子，对她不管不顾；亲妈缺乏安全感，只要钱，有钱万事满足……
　　如此，她困扰个什么！
　　念头一清，姜莹都觉得自己心头畅快许多。她捻了捻指尖，过去家族传承的魔道功法，总是碍于父母颜面，不敢用在某些不知廉耻的人身上。现在，她还有什么顾忌的？


第十章 傀儡之心
　　自幼学习魔道功法的后果，出现了。
　　姜莹心中有一簇小火苗，慢慢的、缓缓的燃烧起来。她为自己立的原则是不伤害无辜——可那些在她离开后的亲戚，算无辜吗？
　　她们的做法，差不多是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拉尿了，要是不报复回去，她还配当白家的家主？
　　她以前在家族里竖立的威信，也会顷刻倒塌。
　　指尖微微搓动，植物人傀儡收到感应，为难的传来信息：主体，我去报复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简单。可你现在这种虚弱状态，没人照顾怎么行？
　　废话！我只是收缩气血，让外表看起来虚弱无比。你当我白修炼了三百年？需要你来保护？快去！对了，适可而止，用入梦术折磨个两三个月，等我这里腾出手来，再好好“看望”我那好姨舅长辈！
　　傀儡“冬”忍不住腹诽：三两个月？不得折磨疯掉？还叫我适可而止？
　　姜莹：嗯哼？你在想什么？
　　傀儡不敢回应，嗖一声跑远了。
　　离开庆市，她才显露了真面，拿着姜莹之前用金项链换来的身份证，慢悠悠的坐上高铁。别说，运气特别好，一路都在捡钱包。捡完之后，热心肠的还给失主。
　　失主多不好意思啊，钱包里的钱还是小事，关键是各种卡身份证丢了，太麻烦了。当着人，少的给几百，多的给一千。
　　一路下来，冬的腰包鼓起来，活动经费有了。
　　主体的命令不敢违抗，不过外派任务时她给自己放放风，四处游玩下，品尝各地美食，不能算违背命令吧？
　　八年了，她躺了整整八年，谁知道她这些年才是最郁闷、最苦恼的人呢？多羡慕春夏秋啊，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明她才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好不容易逃离医院，别说了，赶紧联系小伙伴！
　　傀儡人之间，因为同一个主体，关系既竞争，也是最为亲密的同伴——可以同生共死的那种。
　　春是“肢体担当”，五官当时姜莹没控制好，导致相貌平平。可相貌平平怎么了？相貌平平就不能创出一番事业了吗？
　　春发挥特长，加入了一个著名舞蹈团，经常出国演出。她的舞蹈，清纯中带着诱惑，像是黑夜中的精灵，配上幻美的灯光音乐，不知迷倒了多少人，每一次表演结束都有无数求爱者。
　　六年前，春倦怠漂流的日子，安定下来，嫁了一个外国佬。那外国佬爱死她了，春明确告诉他，自己不能生，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求婚了。婚后的日子，就是天天玩玩玩、买买买，不要太快活。
　　再说夏。
　　夏是“美貌担当”。姜莹制作的时候参考了各种明星美照，可总觉得综合各美女的优点，最终呈现的效果不一定好看。真正的美人，要有自己的风骨、风情，一举一动都要有足够吸引力。她研究了好久，最终在家传的美人图上找到灵感。
　　最后的完成品——夏，美貌毋庸置疑，属于逛下超市，都能被一群人尾随的存在。后来，她也发挥特长，进了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并毫无疑问的成为当红小花。十年了，依旧美丽如画，粉丝爱她如痴如狂。
　　最后的秋，脑力担当。取得合法身份后，一路读到顶级学府，然后留校，进入国家级实验室。十年来，她有三个博士头衔，十几本专业著作在身。
　　秋和冬的关系最差，因为秋总是看不起冬，觉得冬名义上是几个人最强的，可办的事情……一言难尽。换她来，绝不会让李琼书、苏南几个过得那么难。更不会让姜莹的家事，成为凡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让姜莹的亲生父母陷入那么不堪的境地。这对姜莹，有什么好处啊？
　　“哼哼，还说什么脑力担当，你懂什么！苏南曾静她们之前过得多么难，将来就能得到多少倍的补偿。而主体的父母么，本来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我只是在极端的环境下逼出他们的本性而已。”
　　“主体被亲缘困扰，内心未必高兴被两个自私的人牵绊。她又不能狠下心弑父弑母，就算修炼魔道功法，也有个底线。我做的多好，多完美？世人都知道主体爹妈什么德行，主体愿意继续孝顺他们，那是主体善良。主体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人人都会体谅她。进退都由主体做主。”
　　“还有比我更聪明的做法吗？秋想得很多，可她忘记，我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主体服务。让主体舒服了，痛快了，我们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冬马不停蹄的赶到青市，在姜莹的三姨、二舅身上放了一次入梦术，让两个人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没想到二舅有高血压、心脏病，第二天就住院了。
　　主体的亲妈也过来看望。
　　冬想了想，她才不好插手主体和她妈妈的事，让主体难堪。琢磨了一会儿，立刻闪人，和夏汇合去了。
　　反正时间还长着，不急一时。
　　她和春夏秋的联系，可不用姜莹那样费心思布置阵法，直接买了一个手机，电话刷过去。
　　“你们老大来了！还不接驾！”
　　“靠！你竟然从医院出来了！”
　　“怎地，只许你们逍遥，不许我悠哉？”
　　“得！你出来就好。看来主体那边一切顺利。”
　　“当然顺利，她还感动几个好朋友对她的真心实意呢。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见见主体。”
　　“主体……她现在……”
　　一晃多年过去，几个傀儡都有自己的生活，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她们都习惯了，也忘记自己不是真正的“人类”。姜莹的突然回归，对她们来说，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感激姜莹赋予她们生命，可……面对一个随时随地取走她们所有的主宰，也亲近不起来。
　　内心有点小怕怕。
　　“放心吧，这次主体回来，感觉比以前和蔼多了。”
　　“我不信！”春恼火的说，“她知道了她爹妈干的那些事，还能和蔼？”
　　“早听我的，狠狠的教训一顿，你非不答应。”
　　冬冷哼一声，“幸好听我的，要是按你冲动的坑死主体爹妈，她一定收走你的傀儡心！信不信？”


第十一章 笑着活下去
　　春吓了一大跳，“主体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去了异世界转了一圈，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
　　“莫名不好预感！主体当年离开时，态度多么坚决？那个传送阵都残破了，补全的也不知靠不靠谱？真人传送，期间出了一点点差错，她可就是身首异处了！”
　　“就是，我们劝多久？可她非说，她要追求的生命层次，不是这个世界能满足的了！就算是死，也要看看外来的风景。还劝我们多学习知识，科普了一通马斯洛的生命需求等级！靠，想到这我就恼火！难道我是傀儡人，就没自己的追求了吗？”
　　“好了，夏，别扯远了，话说这你些年当大明星，处处受人追捧，早就把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忘光了吧？要不要来补补课？我最近开了一个小实验室，正需要小白鼠。”
　　“秋，你别嘚瑟啊！当心我用钱砸死你！”
　　冬咳嗽了一声，“看你们还有闲情废话，我很高兴。”
　　这话一说，其他人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了，“冬，只有你见了主体……你实话实说，主体到底遇到什么了？”
　　“我不知。”
　　“你还想瞒我们？别忘记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主体是什么人，她会把心事告诉我吗？”冬叹息一句，“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从异世界返回？当年那么决绝，破釜沉舟，斩断自己一切后路，现在却自打自脸。我只是从气息察觉……”
　　“察觉什么？”春夏秋立即提着一颗心，焦躁忍耐的听着。
　　“主体的能量非常强大！她在异世界一定修行有成！可核心有溃散的迹象。我怀疑，她活不了多久了。”
　　此话一出，春夏秋冬都感觉头顶笼罩一层阴影。
　　傀儡人有两种，一种是普通材料制作的，做出来虽然也能行走，可关节不够灵巧，一看就知道是“假人”。白家人的手艺高超，当然不会用这种，春夏秋冬材料上的高等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身上都有姜莹的精血，混合了一丝她的神魄。
　　这一缕神魄，才让春夏秋冬有了本质的区别，拥有了“灵”。
　　这也意味着，如果姜莹仙逝，她们身上的“灵”也会渐渐衰败，老化，驱壳没有死亡，也会沦落成第一种的“假人”。
　　当过真正的人类，能吃能睡，能跑会跳，怎么能甘心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傀儡假人呢？为了保护自己的灵智，四个傀儡人开始绞尽脑汁。
　　春喃喃自语，“有什么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主体难道想死？就凭她那股决绝劲儿，任何办法她都愿意尝试。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愿意自己打脸，返回这个她早就厌倦的世界。”
　　“万物都有消亡的时候啊。”学过哲学的秋感叹了一会儿，随即语气强硬，仿佛打了鸡血，
　　“可老娘一点也不想死！老娘今年才开了三个实验组，计划都排到十年后去了！你们三个也打起精神来。主体有主体的缘法，我们干涉不了她！可我们在这个世界好歹混出了点名头，哪个甘心放弃？除了冬，她废物一个，也没进取心……”
　　“谁说我没有进取心的？我这不是从医院出来了吗，以后再也不用回那个鬼地方了！我已经发誓，要走遍大江南北，尝遍所有美食！”
　　“好有出息啊！”秋讥讽了一句，随即灵光一闪，道，“我想到了，这也是一条路子。以前我们为了更好融入社会，故意避开了有修者出现的地方。现在主体都这样了，我们为了她，更为了自己的命运，不能坐以待毙！”
　　“冬，你就开始你的旅行。大江南北，随便你跑，越是灵异的地方，越要去！我就不信，主体出身修仙世家，这世界就她一家能修行的？肯定还有其他修行的！要是能找到以前的神仙洞府，就好了！”
　　“春，你在国外，不是说上次参观的修道院有些鬼祟？外国鬼子的神灵也有不少，神话传说留下来的圣物也蛮多的。你用身份便利去瞧瞧，觉得有用的就拿回来。死马当活马医！”
　　“夏，你以后别光端着玉女明星的架子了，有些势力……可以试着打打交道了。尤其是那些隐私恶事办得极多，但一点报应也没有的。这群人，说不定就是某些人推出来的门脸。追根究底，说不定能挖出大家伙。”
　　“至于我，我信奉科学！科学是第一生产力！我要用科学的办法帮助主体！目标就一样：保护主体，我们都要笑着活下去。”
　　四个商讨了一番，就此决定了未来的努力方向。
　　她们可不知道，彼此的电话联系，同时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立时干扰了姜莹。
　　“这几个在搞什么？”
　　眉心先乱跳了几下，然后是指尖，当着苏南曾静的面。
　　幸好姜莹是病患，前身是植物人，这种异样被当成“神经跳”给忽略过去了。不然，就立马露馅了。
　　“姜莹，你那里不舒服吗？”
　　温柔的曾静站在姜莹身后，熟练的给她按摩太阳穴。苏南就按摩手掌。
　　三人安静的不说话，气氛十分和谐。
　　没多久，快递上门了。
　　苏南在手机下单，购买了一整套的被套床单、厨具碗筷，还有新鲜的瓜果蔬菜。
　　文竹的这个房子，地理位置挺好，就是前租户是个大男人，未免有些不拘小节。
　　铺好崭新的床单，苏南抱着姜莹卧床休息。
　　“现在超市都送货上门了？连蔬菜都送？”
　　“当然，人家要做生意的。手机上有专门的APP，自己浏览商品，看着什么加入购物车，直接付款就行了。”
　　姜莹想起自己离开时，淘宝已经大行其道，看来这八年发展得更快了，深入千家万户。
　　情不自禁想起修仙世界，物资看似很丰富，但说起便利，就远远不如了。至少绝对做不到，让普通人都能享受的地步。
　　苏南来庆市住的是酒店，现在有了落脚地方，当然要把行礼带过来。
　　“姜莹，我去酒店退房，马上就回来。曾静，我约了清扫专家过来打扫，清理完了还要麻烦你做饭。”
　　“那叫什么麻烦？对了，也不用交人打扫卫生了，我一个人就能做好。”
　　“你陪着姜莹说说话吧。我看着地板的灰尘缝隙里都是，墙砖上溅的也不知什么。一时半会儿的弄不干净，你就省省力气。”
　　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大学时拮据的裤腿都短一截的苏南？
　　时间真会改变一个人啊。


第十二章 南辕北辙
　　“董玉茹，告诉你，我不批准！你要是擅自行动，脱离岗位，我立刻向上级打报告！别以为和广告部长儿子谈了个恋爱，就能作威作福，在队伍里搞特殊化！我们是当新闻记者的，不是来修闲旅游的！深入乡村老林算什么，怕吃苦、怕蚊子叮咬，当什么记者！”
　　“不是，汪姐，我真的有要事……”
　　“又是你那个植物人朋友的故事？有完没完？年年来一回，天底下就你那个朋友的新闻值得报道？别在我面前装什么闺蜜情了，我不吃这一套！”
　　挨了一顿臭骂，董玉茹两眼发白的被轰了出来了。
　　同是民生新闻栏目组的几个成员，拍了拍她肩膀，“忍忍吧，再熬几天！”
　　“是啊，还有一二三……八个村子，两天能走完吧？”
　　“犯傻了吧？这些村子之间就一条小路，还是羊肠小道，咱们的车开不进去，等哪辆牛车有空吧！”
　　因为要做一个孤寡老人的专题，采访低保人群，当然是往最困难的地方钻，越是偏僻，越是道路不通，越是要去。这可苦了采访的记者队伍了，大夏天的，气温高达36度，还要背着沉重的背包，扛着器材。分明把女人当男人使唤，男人当牛马使唤。
　　极度的体力压榨，导致董玉茹这几天都是恍惚的。
　　曾静来电话说姜莹醒了，她也迷迷糊糊的，犹自在梦中，诉苦了一番当记者有多不人道，就挂了电话。
　　到了第二天，曾静继续说姜莹能吃稀饭了，姜莹排便正常了，姜莹精神很好，姜莹的身体检查报告也下来了，各项指标正常，她呵呵应了，眼皮都睁不开。
　　到了第三天，她那痛苦太久，都快麻木的神经，终于收到信号，给与了反射——什么！老姜醒了！她终于当够了睡美人？
　　这不是梦！不是梦！
　　本来麻木是可以帮助人抵抗痛苦的，越痛苦，就越把敏感的神经层层包裹住，这样一来，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无限度减弱。
　　董玉茹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她娇生惯养，她好逸恶劳，贪慕虚荣，年轻女孩有的毛病她都有。年轻女孩没有的毛病，她也有。
　　可看她现在，风餐露宿，一脸的菜色。穿着增高鞋的脚早就没有知觉了，丑丑的运动装就像抹布贴在身上，都看不出原来颜色，冲锋衣系在腰间，背后还一个能压垮她的大背包——这形象，跟当年毕业时开开心心想做白领的董玉茹，是一个人吗？
　　她自己都不搞不懂自己在坚持什么？能坚持多久？她现在做的，是她喜欢的吗？绝对不是！
　　挨了一顿骂，听队友们没什么心意的安慰，董玉茹麻木的神经渐渐活络起来，大脑也恢复了正常运转。
　　“靠！老娘这些年死撑，到底为了什么啊？曾静当了家庭主妇，收入为零；苏南是老师，收入有限；李琼书那家伙，发新书的时候收入高，任性不写的时候就吃老本。老娘当白领的钱不够自己花，只能卖身到电视台当记者！因为电视台有公益项目，我可以接触到做慈善项目的有钱人！”
　　“现在老姜都醒了，我又不需要电视台这个渠道了，干嘛还留在深山老林受这个罪？”
　　“我可真傻！”
　　逻辑因果关系终于理会通顺的董玉茹，抛下大包袱，收收捡捡，把公事的东西往汪姐手里一塞，
　　“你想怎么告状就咱们告！老娘不奉陪了！”
　　“你疯了！你要放弃公职？别忘记，你的编制才刚刚办下来。”
　　董玉茹掐腰哈哈一笑，目光充满了蔑视，
　　“你们以为姑奶奶是为了编制才留在电视台的？任你呵斥？听你教训？哼，肤浅！”
　　要不是为了老姜……
　　哼哼，终于醒了。她可要老姜把这些年亏欠她的，都还给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伤了那么久的心！看她双手，都有茧子了！
　　还有脚，磨破了皮！
　　阳光那么大，气温那么高，董玉茹越走越开心，整个人雀跃的好像要飞起来。
　　“董玉茹，你疯了！没有车，你要走二十里的山路回家吗？”
　　“走路又怎么了？”
　　走路回家见老姜！
　　距离庆市只有一百五十公里了，董玉茹望着高耸的群山，绵绵不绝的山路，胸膛流动着激动的热血。谁也阻挡不了一颗想要回家的心！
　　叭叭！
　　喇叭声响了三声。
　　董玉茹回头，见是一辆警车，巧不巧的停在她身边。车门一开，里面出路一张黝黑但五官轮廓分明的俊脸。这张脸，绝对可以让百分之八十的男人羞愧欲死，没别的，实在太攻了，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气势。
　　“老文！”
　　名字文艺，整个人一点也不文艺的文竹弯了唇角，“上车吧。”
　　“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嗯，装了。”
　　“哈哈，不愧是老朋友，够义气！你要是不来，我可要走二十里山路了。到时候，这双脚怕是要烂掉。”
　　董玉茹开心的搂着文竹。
　　文竹动都没动一下，表情不变，看起来好像陌生难以接近。可仔细看她眼角，就能看出她内心也是有些激动的。
　　“老文啊，老姜醒了。”
　　“嗯。”
　　“我刚才说，老姜醒了。”
　　“嗯，苏南打电话说了。”
　　“我靠，你这个金刚心，我说老姜醒了，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文竹慢腾腾的转过头看向董玉茹，“你想要什么反应。”
　　“尖叫啊？”
　　“那你先叫一声听听。”
　　“我……”董玉茹本来是想尖叫的，可跟文竹在一块，各种不正常，只能捂着脸，
　　“老文，你不愧是416最没趣味的家伙！”
　　她有时候情不自禁在想，就416这几个性格天差地别，爱好南辕北辙的女孩，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老姜。
　　姜莹，是她们所有人都喜欢的朋友，是她们愿意倾尽一切努力，也要保护的人。
　　这八年，别的人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没有后悔。
　　只要一想到老姜沉睡着，还等着她去拯救，即使天天钻深山老林，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她也认了。反正她的人生里，老姜睡着，也无人能取代，值得她心甘情愿的付出。
　　现在可好了，老姜醒了！


第十三章 团聚
　　傍晚，火烧云布满了半个天空，红彤彤的云霞肆意变幻着形状，美不胜收。脚步匆忙的路人见到美景，也忍不住停下拍个照。而文竹开着警车，片刻也没停歇，直接开进市立医院旁的小区。
　　停好车，董玉茹飞奔上楼，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老文帮我拿背包。”
　　文竹拿着背包下了车，定定站了好一会儿，双眼都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沉着冷静。
　　“该来的躲不掉！面对她！”
　　给自己打了气，文竹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近楼梯口。刚打算上楼，一楼的门开了，伸出一条胳膊，速度迅猛的把文竹拉了进去。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你丫连准备时间都不给我，直接叫我‘收拾东西赶紧滚’，匆匆忙忙我能住哪里？”
　　袭击者一只手端着泡面，一只手拉着文竹，气得要命，“要不是我和周围邻居混熟了，正好知道一楼的房子空了，非得住大街上！”
　　文竹眼神飘忽，“临时叫你走，是有点对不住你。可不是没其他法子了么！”
　　“没法子？”前租户哼哼两声，“什么叫没法子？你朋友醒了，就叫我给她挪位子。感情我就是个备胎，需要的时候就来，不需要就滚是吧？”
　　文竹没吭声。
　　“好，这些我不跟你计较。就问你一声，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同意不？”
　　“什么事？”
　　“诶，你还装傻？”前租户最后吸溜一口面条，天知道他为了等文竹，这三天等得有多心焦。”就是凤凰行动之前，你说我活着回来，就考虑正式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文竹低着头，“她们目前没空。”
　　前租户实在受不了了，抓着头，“楼上楼下住着，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文竹，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也老大不小了，你也过三十了，咱两的事情就这么一直含含糊糊的？给我一个痛快话成不？”
　　“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想嫁我，就直接说。我承受得住！”
　　最后通牒一下，前租户——庆市刑警大队长心弦也在发颤，要是真的不想跟他，他能怎么着？放弃吗？不过职业习惯，越是紧张，越是绷得紧，表面风云浪静的，还看不出他已经焦灼得快化了。
　　等了十几秒，文竹还是没吭声。
　　陆思远的心，顿时稳稳的落下来。三天的等待，还有前面七年的追求之路，瞬间感觉没有浪费！
　　这一高兴，脸上不自禁的带了点笑，“那你是同意的意思了？愿意嫁我？”
　　文竹抬起头，瞪了一眼，“我没闲心跟你瞎扯！”
　　“这怎么是瞎扯呢？咱两都好了这么多年，你就是不松口给个名分，我好歹是个警察，不想总是偷偷摸摸的……”
　　“陆思远，你够了啊，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我要去见她们了，以后再收拾你！”
　　文竹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留下陆思远摸着胡须，嘿嘿一笑。笑过之后，莫名陷入沉思。当年他一眼就相中精神抖擞的警花文竹，所谓一见钟情大概就是这种吧？幸好这些年下的功夫也没白费。不过以一个职业警察的习惯，怎么总觉得文竹在避讳着什么呢？
　　文竹的家庭情况，他早就摸清楚了，凭他的能力和前途，也不怕文家不接纳他。唯一的问题是，文竹从来不肯正面介绍他给那几个“闺蜜”。
　　他的身份，就是“警队的同事”。
　　什么同事能登堂入室，一个房子睡几年？
　　搞笑的苏南曾静几个，还真把他当成交租金的租户，说赶就赶，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不客气！
　　“这当中肯定我没弄明白的地方……”
　　陆思远控制不了职业病，发散思维的想到。
　　……
　　文竹遭遇被逼婚，精神压力更大了点，这导致她进门的脸色差的要命。
　　“……多亏了老文，知道我在深山老林，千里迢迢的接我，不然我这双腿就走废了！好基友，一辈子！”董玉茹一五五的身高，非要过来搂一六四的文竹，垫着脚尖都够不到，整个人像袋熊套在文竹身上。
　　文竹僵硬着身体，忍着没推开。
　　董玉茹还在笑，捏着文竹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太像男人了。想起我就好笑，上次老文来接我，我同事还以为我劈腿了，特意拍照给马宁看，马宁仔细辨认了下，说，‘这不是文竹吗’？哈哈哈，你们当时是没看造谣的人啊，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文竹板着脸，被调侃还是那副巍然不动的表情，苏南曾静都习惯了，笑了几声，气氛非常热闹。
　　曾静温柔，心也细，“文竹，你累了吧？脸色不大好看呢？”
　　董玉茹赶紧从文竹身上下来，“我都忘了，老文开了十个小时的车。看她，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给她盛碗饭，咱们边吃边聊！”
　　文竹被董玉茹推着拉着，进了客厅。
　　现在客厅变了个样。以前两个习惯差不多的警察，经常外出任务，家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曾静住进来后，大沙发上多了好几个色彩明丽的靠垫，餐桌铺了碎花桌布，玻璃花瓶里插着青青富贵竹。玻璃窗擦得明亮至极，换了素雅窗帘。地板干干净净的，所有拖鞋都是新买的。
　　整个感觉都不同了。
　　曾静为了今晚的团聚，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姜莹还在康复期，很多东西要忌口，不能吃。不过这一顿，却是曾静要犒劳辛苦八年的文竹、苏南、董玉茹和自己吃的。
　　“干杯！”
　　“干杯！为我们苦尽甘来！”
　　“终于等得月明花开！”
　　四个好友碰杯。
　　苏南先开口，眼眶发红，“姜莹，谢谢你，谢谢你最终醒过来。”
　　曾静也道，“这一刻，就是我八年来日日夜夜的梦想。我们的梦想！现在，梦想实现了！”
　　董玉茹喝了红酒，眼睛发亮，“老姜，还好没让我们白等！要是你浪费姑奶奶八年的青春，姑奶奶做鬼也不放过你！”
　　几人相视一笑，笑得肆意又开怀。
　　最后剩下文竹，她站了起来，嘴唇抿了又抿，高举酒杯，“姜莹，谢谢你回来了，谢谢没有放弃我、我们！”
　　“老文，站起来干嘛呀？咱们几个用不着酒桌文化那一套吧？”董玉茹过去拉文竹，一抬头，却看到文竹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后眼角有泪，回头锤了苏南一下。
　　“看我说得没错吧？老文看着冷，其实内心啊，比谁都闷骚！”


第十四章 师徒相见
　　一个晚上，红酒喝了六瓶，啤酒一扎，可见女人的战斗力绝不可小看。勤劳贤惠的曾静也架不住了，歪到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董玉茹更别提，整个人趴在文竹身上，睡得口水直流。
　　也唯有苏南还剩下一点理智，先把姜莹抱进主卧安顿好，随手搭了个小毛毯给闺蜜们盖上，自己才去了次卧睡了。
　　酒精，加上这些年的疲惫，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宁，只有起起伏伏的呼吸声。午夜三点，最是万物俱寂，这个时刻，除了猫儿还能警惕的夜巡，意志力强大的人类也忍不住瞌睡。
　　文竹突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珠不住的转动。董玉茹的体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忍着不睡，慢慢的数着心跳，一直在等。
　　渐渐的，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来了！
　　她没有怕，也没有抗拒接下来的命运，轻巧的把董玉茹挪开，直身一立——普通人要鲤鱼打挺，借用腰部的力量站起，她不用，脚尖一点，就站起来了。
　　没有灯光，窗帘拉好的空调房，植物人姜莹赤足走过，没有碰到一个啤酒瓶。
　　走到窗台，姜莹轻轻的弹了下指，一团漆黑弥漫的雾气笼罩。后面紧跟的文竹，便跪下了。
　　“师傅！”
　　“早说过了，不要叫我师傅。人前，不是。人后，你只算记名弟子，没有资格叫我师傅。”
　　文竹抿了下唇，“是。”
　　“你当了警察。”
　　“是。”
　　文竹低下头，不可抑制的带了点紧张。可想到自己这些年竭尽全力救助的那些人，多了点勇气，“师傅当年嘱咐我，不可以当兵，不能当警察，不从事任何需要审查的工作，保持低调。我……没有办到。”
　　“所以，你承认自己明知故犯？”姜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文竹垂着头，“是。”
　　“解释吧。”
　　“……我想当警察！”
　　文竹脱口而出，握紧了拳头，“因为我想！我想铲恶除奸！我想除暴安良！每次抓到坏人，阻扰他们的恶行，我就控制不住的高兴！我觉得，我天生就是好警察！”
　　“我知道这个理由，师傅不会接受的。当年师傅教我内功心法，我发过誓，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师傅的名讳，不会泄露武功来源，不会让师傅陷入麻烦……”
　　“我……”
　　“我违背了对师傅的承诺！”
　　“师傅有任何惩罚，我愿意承担！”
　　文竹说完，恭恭敬敬叩首拜服。
　　姜莹修行三百年，眼光比从前老辣许多。从前她还有点懵懵懂懂，见到病弱的文竹，只觉得同情、心软。
　　传授她导引功，只是不想她受心脏病折磨，英年早逝。
　　是的，别看文竹现在体魄强健，她曾经是个心脏病患者，弱得和林妹妹似地，多跑几步都心慌无力。没遇到姜莹的话，她这辈子只能指望现代医学了。还要足够的耐性，毕竟心脏移植名单特别的长。
　　文竹遇到姜莹，是改变她毕生命运的大事。所以她愿意为姜莹鞍前马后，尊敬服从。
　　姜莹遇见文竹，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姜莹始终搞不懂的是，为啥唯独不忍心她的病痛——天底下有病痛隐患的多了去了，怎么不想去救别人呢？
　　如今再看，多了三百年阅历的姜莹，一双慧眼看透世尘，终于看透了一点。
　　原来……是福缘啊。
　　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群人，老天都格外宠爱。”得天独厚”“遇难成祥”就是描述他们的。
　　文竹先天不足，奈何福缘深厚，一缕因果牵扯姜莹身上。果然，遇到她后就补足了。
　　更何况，文竹这八年来当警察，做得奋不顾身，确实有一番不俗成绩。不然，身上的功德金光从何而来？
　　姜莹看不穿自己，不然都想看看自己，她身上有没有福缘？
　　不，也许不需要。她要是有那份老天宠爱的福缘，不会千辛万苦去了紫宸界，又无奈的返回吧？
　　看到文竹身上的功德光，姜莹的怒火消了，淡淡道，“起来说话吧。”
　　“这八年，你没有和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信息？”
　　文竹坚定点头，“没有。”
　　“一次也没有？”
　　“是！”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没有怀疑？”
　　“怀疑了，也逼问我了。我没说，趁机脱离家族独立了。”
　　姜莹听了，满意的点头，
　　“这就好。”
　　她当年传授了文竹导引功，不想惹麻烦——文竹是好的，可文家人未必都是好的。要是有人起了贪念，追着问着功法来历，不是暴露自己了？
　　所以姜莹临时起了念，把早年打黑拳赚钱的视频给文竹看了，告诉她：我是武道世家出身，修炼的是绝顶内功。初出茅庐时不懂事，被人哄着去打黑拳，得罪了不少人。你跟我学内功，能练好身体，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但有一点，决不能透露我的身份信息。不然，我的仇家就会追查上门，害我性命！
　　文竹一直以为，她学的是高深内功心法！
　　她以为姜莹是武学世家的人！
　　姜莹将家族心法传授给她，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传授武道的恩师。那按照武林规矩，自己就是弟子了！没有正经拜师，也是记名弟子！虽然说，“师傅”名义上是她的朋友，可私下该有的尊重，一定也不能少！
　　“我当年让你发誓，不仅仅是怕麻烦。一来你年纪小，心志不够坚定。若是仗着我教你的东西肆意妄为，作奸犯科，丢了我武道世家的脸，还得我来清理门户。再者，我也不相信你的家庭……他们对你影响。”
　　“你能独立，并且数年来坚持本心，这很好。起来吧，还跪着作甚？”
　　姜莹眼角带着笑，细看还有一点欣赏。文竹欢喜至极，连忙站起来，“师傅不生我的气了？”
　　“铲恶锄奸、除暴安良，哪里是坏事。我气你什么？气你品行正直吗？气你是个好警察吗？”
　　多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不翼而飞，文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看着徒弟的笑容，姜莹忍不住打趣道，“在你心目中，我是就是这么不通情理吗？”
　　“师傅不是不通情理，而是涉及原则问题，不能容忍人试探。”文竹小声道，“我当年的确是发了誓言，不过当警察时，考虑再三，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师傅身上。”
　　这些年，文竹将每个月的工资，固定一半打给姜莹的账户，风雨无阻。这要是其他人，早被人怀疑关系了。
　　可前有曾静的深情，后有苏南的执着，董玉茹的癫狂，她们为姜莹所做的一切，让文竹的做法显得特别正常。
　　不就是身为女人，从来不买化妆品，不买衣服嘛！有什么稀奇？


第十五章 搞大新闻
　　黑的夜，点点的星，有微风送来夜来香和茉莉的香。
　　触手可碰的距离，文竹仍大气不敢喘，动作轻柔的站起，神情恭敬，“师傅，我之后的奉养怎么办？”
　　按照武林规矩，弟子从师傅那里学到了真本事，更别提这本事能救命了，肯定要奉养终老的。奉养不分厚薄，赚得多，就给得多。赚的少，就给得少。
　　这些年，多亏了苏南、董玉茹打掩护，不然她月月把收入的一半打给姜莹账户，肯定早就暴露了。
　　“惜惜呢？”
　　文竹张了张嘴，都快忘了416还有这一号成员。
　　桃惜惜，董玉茹下铺，416的老三，身高一六零，长相甜美，身材更丰满，皮肤好得能掐出水，外号“蜜桃甜心”，曾经当年江城大学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
　　可惜……
　　文竹思索了一下，挑了中性的词语描述：“自从师傅出了车祸，就没人再见过她。我没有主动联系她，她也没联系过我。七年前，苏南为了师傅的诊费去找她帮忙……她倒没说不帮，就是给了一坛疑似脏货的金币，害得苏南被抓进局子。自那后，就没听说她的消息了。”
　　“有次酒醉，听董玉茹骂，说桃惜惜好像傍了大款，翻脸不认人。”
　　弥漫的黑色中，文竹听得姜莹轻笑了一声。
　　笑声绝无鄙薄嘲讽，反倒有一点好奇趣味？
　　一时之间，她也弄不懂姜莹和桃惜惜什么关系了。
　　表面上……表面上她还是姜莹的同学勒！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其实还是姜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朝夕相处的董玉茹、苏南，哪一个看出来了？
　　董玉茹还以为自己对她的容忍，关照，是出于416的同寝友情。狗屁！
　　要不是看在姜莹的份上，谁爱搭理她！
　　董玉茹只是娇气，偶尔耍耍小脾气，还在能忍耐的范围内。桃惜惜就不同了，整个人就是个白痴！左右手分不清，吃过的东西乱丢，床上经常饼干渣、水果核。董玉茹爱丢钥匙，桃惜惜根本不记得出门需要带钥匙。
　　此外，成绩差的每次考试要找人作弊。作弊被发现了，就哭哭啼啼，哭得老师心软。连最后的毕业证，也是哭回来的。
　　文竹这些年冷眼看着，董玉茹七分缺点，尚有三分的优点，不至于讨厌到维持表面情分都勉强。桃惜惜……就只能呵呵了。
　　如果姜莹没有提到桃惜惜，只怕文竹早就将后者忘光了。
　　“师傅，你想联系桃惜惜吗？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估计苏南、董玉茹也拉黑了。曾静或许有，等天亮我问问。”
　　“不用麻烦了。”
　　姜莹语气轻柔，“惜惜应该知道我回来了。要不了多久，她会过来找我的。”
　　“哦。”
　　不敢质疑，可文竹心理的疑惑更深了。
　　“师傅，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想过今天……”姜莹沉思起来，双眼迷茫的看向遥远星空。那么多闪亮的星辰，宇宙之浩瀚，修仙世界之伟奇，曾是她向往的世界。她以为，死也要死在追求梦想的路上。
　　可惜，梦想的彼岸始终够不到。
　　她回来了，要面对的是这普通世俗生活。
　　竟也有一种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的感觉。
　　……
　　陆思远跑到医院大门口，医院人气高，附近的早餐摊都没这里的多。他一口气买了五十块的早餐，提溜到小区，怕人看见，背着树荫站着。
　　不久后，文竹过来了，见面话也没一句，好脸色也没给一个，就光顾着看早餐够不够丰盛。不够的话，董玉茹那个大嘴巴，唧唧歪歪抱怨两句，又让会姜莹不高兴了。
　　“你丫太没良心了！我一大早的排队，光是锅贴就排了五分钟！还有混沌、豆腐包子，这个豆浆、这个油条，买个早点容易吗！还不让我亲一下！”
　　“滚！”
　　陆思远那个悲愤啊，“我到底为啥！”
　　文竹不理他，一个个袋子收好，往前走了三步，又回头道，“看你，一脸胡茬，沧桑得老大爷似地！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不然让我朋友看见了，怎么说你！”
　　“啥？”可怜警队大队长太过意外，惊到逻辑关系混乱了！片刻后才理解了，差点蹦起来，“我终于可以正名分了？不用偷偷摸摸了？”
　　“收敛点。别让人看见。我还没找机会说呢。反正……”文竹咬咬唇，“你做好准备就行。”
　　“哈哈哈……”
　　文竹脸上发热，急匆匆提着早点回去了。一进门，就听到苏南高谈阔论，“董玉茹你疯了，辛辛苦苦考到了记者证，就这么丢了？”
　　“行，我知道你其实不爱当记者，怕辛苦。可你以后想做什么？随便找个公司当小白领？你以为现在白领好当吗？人家就不辛苦了？”
　　文竹站在门口，努力让心跳平息，听到董玉茹委屈巴巴的解释，姜莹也出声了，仿佛是支持董玉茹的决定。
　　最后是平时不声不响的曾静一锤决定，“做不做的，小玉有她的想法。不过我的建议是，走也不能走得不光彩。你们部门的头明显就是针对你，就这么走了，以后人家背后提到你，都是不屑的。不如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搞个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啊？”
　　文竹正好推开门。
　　曾静笑了，摊开腿上的一本厚厚黑封软面抄。打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时间，账号，电话，金额。
　　“姜莹说，要亲自感谢所有捐款给她的人呢。”
　　董玉茹抬起下巴，骄傲的搂着姜莹的胳膊，“嘴上感谢算什么，老姜要按照利息还钱。我就知道老姜不是凡人。”
　　“哦？”文竹愣了下，低头看那软面抄——估计里面人名重复次数最高的，就是她了。
　　“那不是小数目吧？有统计吗？”
　　“正在算。幸亏曾静和苏南都是细致人，八年前的记录还保留着。”
　　“不是我细致，而是我相信，姜莹一定会醒过来！而她醒后，也不愿意白白接受别人的帮助。留下姓名电话是必要的，不然怎么找人？”苏南淡然道。
　　董玉茹想到曾静的建议，忽然笑了，一个加黑家粗的新闻标题在她脑海中成型。
　　“你们可帮了我大忙了！”


第十六章 灵魂女配
　　“姜莹，你决定了是吧？所有捐款的人，你要一一还回去？”董玉茹激动的问。
　　“当然。”
　　凡人的寿命这般短，姜莹怎么愿意欠下人情，拖着不还呢？无非是银钱俗物，难道她还还不起了？未来三年，就慢慢把钱还完——要不是怕惹人怀疑，她都打算今天就还掉，好无债一身轻。
　　听到姜莹肯定的回答，董玉茹拍手道，“不愧是老姜！三观正得可敬！我支持你！”
　　苏南听了，没好气的说，“你该不会是借姜莹还钱的理由，搞你所谓的大新闻吧？”
　　“不好吗？这个社会早就信用透支了，借钱不还的亲戚朋友，还有专门讹诈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道德沦丧啊！”董玉茹痛心疾首，“难得有老姜这么正面的典型，我做新闻记者的不广泛传播，简直对不起我辛苦考的记者证。”
　　苏南听得嘴角抽抽，“也不知刚刚谁说不想当记者，记者太辛苦了……”
　　“是我说的怎么了？曾静说得有理，我要走，也不能走得不光彩。这是我最后一次做的大新闻，一定要轰轰烈烈，让所有人感动流泪！”
　　说完，她文思如泉涌，刷刷刷的用手机语音录入，策划做了八年，各种套话张口就来。
　　苏南嘲讽几句后，拿过软面抄，找纸笔记录人名，电话，思索哪些人是可以接受采访的。
　　曾静笑眯眯的看着，也不参与。她打开电视，找了一个文件，播放历年来董玉茹制作的捐款视频。每个视频都有编号，哪一年，第几期的，如今看来，满满的都是成就。
　　超清电视就一点不好，太清楚。视频里的苏南憔悴面孔、暗黑眼眶，董玉茹的通红眼珠，嘴角熬得泛白沫……形象实在丑。
　　可这样的形象，却让姜莹动容了，心弦忍不住一颤再颤。
　　这和听傀儡冬的简单诉说，完全不同。视频的画面，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她的好友们，都为她付出了什么。八年的时光，不是说说而已，她们的大半青春都耗在她身上了。
　　“这是第一年的，没什么经验，一共才筹集十万多。要不是文竹卖了她的车，不然你在医院的第一月都熬不过去。”
　　姜莹看得目不转睛。
　　她拿过遥控器，一个个的点，从第一年看到第八年。筹集的捐款多少，她不在乎。里面飞快闪过的人影，她也不关心。她只看视频中的好友，眼前合成的形象，一点点在蜕变，一年年在成长。
　　在守护她姜莹、救助她的同时，董玉茹从娇气的女娃，飞快的成长为一个职业女性，落落大方，举止爽朗。苏南从一个倔犟孤傲的山里女孩，变成成熟大气的知性女性，步伐矫健，眼神坚定。
　　一整天，她都在观看视频。董玉茹和苏南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到了晚上，两人结伴回来，又带了一瓶红酒，哈哈大笑的宣布，电视台已经决定制专题栏目。那本写满人名和联系方式的软面抄，是重要关键。
　　“我把汪姐怼得怀疑人生！她TM的神经病，告我好逸恶劳。我就说，身为记者要有敏锐的嗅觉！姜莹醒了，不是说她是我朋友，我关心。而是这本身，就是大新闻！放着时效性强的大新闻不采访，不是有毛病吗？”
　　“然后我把策划方案摔在部长面前，大声质问他，还有谁比我更合适？谁？”
　　“哈哈哈！”董玉茹张狂的大笑，一五五的短小身材，声音洪亮的震耳欲聋，爆发出的能量是可怕的。文竹靠后一点，习惯性的忍耐憋住腹诽——不忍怎么办？若以她的本性，不是狠怼董玉茹，就是和她疏远了。
　　姜莹看了一天的视频，心中充满了丰盈的爱和感动。回望一眼，笑容顿时僵化了。
　　也或许有点眼花了？
　　她看到灯光下的董玉茹特别耀眼，浑身光灿灿的，尤其是双眼，亮若星辰，无法遮掩的璀璨夺目。
　　不就是得了个专栏节目吗，整个人气质都改了？姜莹心理奇怪，揉一下眼睛再看，没错，董玉茹是发光的。她的头顶悬着一环黄金圈，套用一句俗语，那叫女主光环。
　　呵呵，这世界……
　　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曾静。
　　她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曾静，也套着这个光环。靠着多年坚持的意志力，才竭尽全力忽视了。
　　现在告诉她，除了曾静，她的另一个好友董玉茹，也从十八线布景板女龙套，变成女主角了？
　　怎么早上还好好的，一脸女配的夹缝求生，晚上就是女主的大势所趋？
　　“小玉啊，你过来。”
　　姜莹拉着董玉茹的手，细细问电视台发生的事情，细微的小事也不放过，打算抽丝剥茧的问清楚。
　　董玉茹只当姜莹好奇，一五一十的说了，重点是她怎么对以前不顺眼的顶头上司，还有如何在部门前展露才能的英姿。
　　到底是什么触发她晋升女主角的，毫无线索。
　　姜莹已经心焦了，还要忍耐。
　　忍着忍着，她一时手欠，伸手摸了摸董玉茹那光灿灿的女主光环——实在太闪了，闪得人眼瞎。
　　用修仙世界的灵器比喻，那比加了紫金还要光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打死姜莹她也不会手欠摸这一下。可她不知道哇，一时没忍住，手指触摸到女主光环，感觉到似有若无的阻力，还微微用力，穿透而过。
　　一瞬间，姜莹的眼睛亮了。
　　字面上的意思，爆发出无比光彩的女主光环，像水一样流动的液体，流了不少出来。从姜莹的手指流到她的胳膊，从胳膊流入心脏。
　　片刻后，姜莹的身上涌动着不少女主光环里的光。这些光，虽然不如董玉茹身上的多，可星星点点，一样闪烁个不停。
　　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莹要疯了。
　　她是修仙三百年的高手啊，在这个世界，不是第一等的高人，也是排名前三吧。怎么一遇到女主光环，就束手无策了呢？
　　姜莹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的头衔再次改变了，这次，不是出场几次，背景特殊的神秘女配。
　　镜子告诉了她答案。随着董玉茹地位的改变，她也晋升了！女二了不起啊，女二号也只是推动剧情，为女主陪衬的配角！
　　这次，她头顶的名衔是：灵魂女配。
　　备注，对女主有关键引导的灵魂性人物。灵魂女配的一举一动，关系着女主的心情；一言一语，干涉着女主的决定；一怒一笑，影响着女主的未来。
　　灵魂女配，是剧情修改者，已遭作者严密关注。


第十七章 道德立场
　　过不了多久，等姜莹掌握了这个时代的网络用语，就会知道有四个字最好形容此刻的她：蓝瘦，香菇。
　　一时不察着了道，从戏份不多的神秘女配，变成灵魂女配，这个变化是巨大的。姜莹不知道自己在剧情世界担负着怎样的重担，需要做多少勉为其难的事情，还有！
　　“已遭作者严密关注”？怎么看来，都好像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紧紧盯着她。叫人情不自禁，背后发凉。
　　好友们热烈讨论着新闻专题，她以精神不济为由，默默的回到卧室，暗中联络傀儡小助手。
　　“冬！”
　　“在，主体！”
　　“帮我找个人。”
　　姜莹将自己所知的原定人设说了一遍。
　　她童年一直生活在老家，顶着“神秘女配”的头衔倒也活得自由快活。直到十二岁那年离开父母，立刻好奇的去找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男主、女主。
　　原男主：谢致诚，标准的高富帅，千亿集团继承人，身边美女如云，日子不要太潇洒。
　　姜莹少女时代，这位男主的性格也是活泼好动的，曾经隐姓埋名去上普通学校。没过多久，就因为太过吸引女生注意，遭到全校男生群殴，被逼退学了。
　　“神秘女配”的头衔从何而来？就是在男主走背运的关键时刻——身边的保镖临时有事走开了，男主之前压根没防备，被二十多个高年级男生团团围住。恰在此时，姜莹上场了，一人痛扁所有欺负男主的高年级男生，回眸给男主留下嫣然一笑，消失了。
　　小白文最常见的戏码，不过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救英雄。男主他不介意被救啊！
　　他心中痒痒，好想在见神秘女孩一次。
　　——这就是剧情。
　　姜莹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不管是作者托梦，还是她身为神秘女配的特权，反正知道男主盯上她，强烈的想要找到她，姜莹就觉得膈应。
　　她当时才十二岁好不好！干嘛找她？是不是还想发展一段浪漫爱情？
　　不能狠揍一顿男主，怕真的招惹上，牵扯到无法解脱的关系，姜莹干脆选择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路。
　　她去打黑拳了。
　　武斗场不能公开经营，基本都是地下世界，偷偷摸摸的。姜莹身为修仙世家的人，对外以“习武”掩人耳目。练习多年，对自己水平高低也不知道，干脆到地下世界比一比。
　　一来可以赚钱——每一次下场比武都能赚不少钱，再者可以见识这个世界的武斗风格，提高一下战场为危机意识。
　　男主谢致诚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找到“神秘女孩”的下落。正当他喜出望外时，发现神秘女孩居然混底下世界格斗场，连续三十场，每战必赢。
　　“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厉害？难道是什么大组织培养出来的杀伤性武器？”
　　“背景复杂倒也罢了，看她动作残酷冷静，断人手脚眼也不眨，这性格……”
　　综合衡量了一番，还是觉得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孩更听话，更能解闷。
　　以上走完男主心里路程。
　　解决了男主，姜莹又暗中观察了几个原定女主，确定只要不和男主产生联系，她和她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彻底放下心。
　　修仙一去三百年，回来后曾静变成女主了。董玉茹也变成女主了。她再也坐不住了。
　　“好的，主体。谢致诚，生辰八字是XXXX。对了，有件事汇报。”
　　“说。”
　　“是这样的。冬奉命去主体二舅三姨家放入梦术，主体二舅太不经吓了！第二天就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主体母亲也去看望了。”
　　姜莹沉下脸，“你没对我母亲做什么吧？”
　　“我怎么会僭越？”傀儡小冬委屈不已，“我见到主体母亲出现，立刻退避三舍。打算等她走了之后再行动。可没想到……”
　　“有话快说，不要支支吾吾。”
　　“是。我听到医院的医生跟主体母亲说，主体已经醒了。想来是医院内部的通道。”
　　“哦。”
　　类似某某医院的植物人苏醒，的确会让医生们兴趣大增，内部人员交流一番，也是常事。姜莹没想过她苏醒的事能隐瞒多久，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去见她的生母。
　　“主体，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听见主体母亲非常顾虑，哭泣着说不配做你的妈妈，早知道就等你八年，不要那三十万块钱了。而主体的三姨则在她旁边劝她，说有办法让你们母女和好如初。具体的办法是：找媒体。”
　　“主体三姨认为：主体你这些年，基本是靠好心人的施舍活下来的，肯定重视公众的看法。她让主体母亲带着媒体过来看你，要是你绝情的不认生母，大众会批判你，指责你。甚至痛骂你，连带捐款让你活下来的人也会唾弃你。”
　　“主体三姨说：莹莹一直是个聪明女孩，她只要不是脑袋坏掉了，就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好。反正明面上过去了，迈过这道坎，毕竟是亲母女，她还能翻上天去？亲妈毕竟是亲妈，她敢不认你就是大逆不道，天打雷劈！”
　　傀儡小冬说完，都不敢多喘气，急急忙忙断了联系。她怕姜莹误会她想看好戏。
　　可事实上，她真的好想好像看到此刻姜莹的表情呀！任你修仙大成，摊到这种愚蠢无知的亲戚，嘿嘿，还不是被塞了一口狗屎？
　　不过冬误会了。
　　姜莹刚听的时候，的确被气到了。三姨这种奇葩，真是罕见。本来她的生母只是有些自私，被三姨一挑唆，就成了恶毒——当然，她生母自身的问题也不小，抛弃重伤的女儿，没有相当狠绝的心思绝对做不出来。
　　但怎么说呢，当初决定抛弃所有一切的，正是姜莹自己啊！是她先抛弃了父母！
　　反过来，父母也各过各的日子，没怎么在意她。
　　所以让她站在道德的高度，指责父母不在乎她，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
　　对有生身之恩的父母，姜莹是恨不起来的。
　　对二舅三姨么……
　　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想想储物项链带回来的各种符纸，护身符，驱邪符、去病符，都是有正面功效的符纸。
　　有了！她可以逆写去病符，叫三姨好好品尝一下作恶有什么下场！


第十八章 上热搜了
　　姜莹最擅长炼器、布阵。画符么，算不上精通。不过对付一个普通人，又不是要其性命的狠毒符咒，就很简单了。
　　紫宸界出品黄纸一张，七色锦羽禽的毛笔一只，外加极品朱砂半两。上书生辰八字，下写方位，逆写的去病符，变成了招病符。嗯，什么病好呢？
　　不要那种说不出口的隐疾，嘴恶心险的小人一定要她的苦头吃得所有人都看见，这才能消气嘛！
　　就你了！
　　剪出一个人形的黄纸，随手在腰间点了点。
　　随着施法成功，姜莹感觉指间的灵气被瞬间吸收不少。可怕，紫宸界这点咒法可以瞬发的，灵气的消耗微乎其微。而这个世界……
　　不愧是末法时代，对修行者最不利的时代。任凭你天资傲人，百年一出，在这里还是要本本分分做人——随便施个大型术法，就能掏空所有储备灵气，更甚者连自身的精血也消耗一空。
　　姜莹现在外表是恢复期的植物人，比皮包骨头强了点。加上刚刚手指灵气消散，让她的指尖微微麻木了下，皮肤也瞬间干燥许多，顿时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
　　她体内的灵气，用一点少一点哇！可恶的三姨，对付她的招数千万种，为什么消耗自己的灵气呢？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呃，八十也不行！划不来！
　　为自己不智举动后悔了一会儿，姜莹就把这件事丢开了。却不知，三百多公里之外的某二甲医院内，有人倒大霉了。
　　在医院里的病患家属，通常情绪不太高亢，多半是低头匆匆走过的。这一位就是，拿着化验单走楼梯，碰到了一位中年女性。
　　他的感觉更像是“擦”，因为根本没用力啊。可那中年妇女却非说他故意撞的，扭着腰拽着他，要他负责。
　　负什么责啊？两个人是面对面走过来的，空间那么大，他故意往人身上撞了吗？如果他故意撞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怎么他一点事情也没有？正常情况不是他掉下来楼梯吗？
　　两人大吵起来，中年妇女嘴上说疼得要命，手劲却不小，大喊大叫，把她家里的亲戚都叫过来了。
　　很快惊动了警察。
　　警察查了监控，可监控有死角，判断不出来谁撞了谁。医生先给中年妇女拍了片，确定是腰间盘突出，压迫到了神经，需要做手术。
　　双方人马僵持，一个坚持人身伤害，一个坚持没有碰撞，足足闹了三天，又扯上了医院，扬言要写起诉书，医院领导头都大了。最后是隔壁病房有小孩自拍视频，证明中年妇女是自己脚滑扭到腰了……
　　讹诈也没这么讹的！
　　别说无辜受气的倒霉者了，院方这回也生气了，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发了微博，带了医院的大名，一下子成了市民热议的话题。
　　平时医闹就够烦了，摆明不是医院的责任也要牵连下水？
　　在医院领导的默许下，中年妇女的蛮横家属被扒背景——其中最瞩目的，就是吵架特别厉害的，上过好几个电视台的姜母了。
　　遗弃植物人女儿，卷走三十万善款，史上最狠毒母亲，每个词条都是吸人眼球的。
　　“看她对她妹妹倒是挺好的？”
　　“当然好了，讹诈么！讹来的钱，不得分一半？”
　　网上热议纷纷。
　　一时又有人提到，那位植物人女孩醒来了。
　　“天，医学奇迹啊！既然醒了，怎么不去见亲生女儿啊？”
　　“给女儿治疗的捐款都卷走了，可见视财如命了！肯定舍不得这边讹诈的钱吧？”
　　二舅看到这些，气愤的不行，公然在网上回复，都是因为医院！医院根本没有尽到通知的责任！他们一无所知！不然早就去了。
　　庆市市立医院可不愿意当背锅侠！
　　院领导硬气极了，正好开了官微，直接艾特了当事人，“声明一下，患者姜莹的确于七日前自然苏醒，我院组织了专家小组，确定患者的病情处于明显好转状态，经过复建，很大几率恢复正常人水平。多年来我院上下所有医疗工作人员，秉承仁心仁术，尽心竭力，无论患者或是其他人，一致高度评价。对于患者姜莹，同样如此。另外，无法尽到通知责任，因无法联系。八年前留下的号码，早就拨打不通了。”
　　重点是八年前。
　　细细一想，就知道八年没去过医院了，不然换了号码怎么会不知道？医院又不存在刻意避开，不通知家属的情况。两个医院，一个是二甲医院，莫名其妙被牵扯的，另一个是三甲医院，对被家属抛弃的植物人病患照顾得挺好，网上的风评一下定下来了。
　　“真是活久见，一家子奇葩啊！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这家人生动的说明了一个真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观歪到什么地方了？”
　　“只有我心疼植物人姐姐三秒钟吗？她醒来发现自己被家人抛弃了，心理该多难受？”
　　“我觉得不应该难受，反而该庆幸，终于可以摆脱这家人了！不然天天面对这家人，才恶心好吧？”
　　……
　　董玉茹满意的看着网上的评论，用力一敲键盘回车键，嘴角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搞定了！”
　　天知道她通过朋友的消息，听说姜莹三姨打算找媒体过来，逼姜莹认母，心理有多窝火吗？差点诅咒对方原地爆炸！
　　“嘿嘿，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三十万痛快花着，现在还想认回老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来我不想搞事情，免得老姜脸上不好看！可你们姐弟一个比一个无耻，不要脸！还讹诈？讹诈到我们部长的外甥身上？不搞死你们，我就不姓董！”
　　董玉茹控制舆论，以电视台专栏记者的身份发布了几条信息。
　　一是感谢八年来的善心人士，姜莹的确苏醒了，目前在康复中。康复之后，会一一上门致谢。同时上传了捐款人名单，人名和账号等重要都打了马赛克。
　　再，代替姜莹回复大家，她状态很好，复建有点痛苦，可对新生活充满信心。她立下承诺，要连本带息还给捐款人，最后总计捐款数额，将近两百五十万。
　　“人生还长着，总要给自己找点目标”。
　　这条信息一出，对比不要太强烈。一个是专门讹诈的，为了卷款抛弃亲女的，另一个连捐款不要回报的，都一定要带利息还给人家。
　　话题都刷到热搜榜上了。


第十九章 天真无邪
　　微博热搜榜单上，#植物人奇迹清醒##冷血生母弃女卷走捐款#并排突破到前十。随着网上热议不断，影响力一下子扩散了。
　　安市人民广场电玩城。
　　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地面都在晃动。七彩的灯光摇晃着，总体却偏暗，这是年轻人喜爱的地方，跳舞毯、射击、赛车、K歌，抓娃娃，一混就是一下午。当然，游戏币也随之哗哗溜走了。
　　“加油加油！”
　　摩托赛车游戏前围了一群孩子，不停的叫着加油。原来有两个男孩特别擅长游戏，次次通关，破纪录，靠着几个游戏币，已经玩了一个小时了。
　　最后一次，其中皮肤偏白，长相斯文秀气的男孩摘下头盔，放开手柄，“不玩了。”
　　“怎么了，姜然？不玩得挺好的吗？”
　　“没意思。”
　　姜然心情不好的走出电玩城，在墙角的自动售货机塞了几块钱硬币，拿了两罐雪碧，一罐自己喝了，一罐给同学。
　　“到底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诶，是不是班花又找你麻烦了？我早就说了，她对你有意思！”
　　“不是。”
　　“你别不相信！我这双眼啊，火眼金睛！班花肯定是知道你收了隔壁塞过来的情书，误会你了！你呀，想不受气，就赶紧跟她解释清楚。”
　　姜然低头默然。
　　“咋地，不信我？我敢跟你保证，只要你服个软，保管一切风平浪静！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么，服个软又怎么了？这不是懦弱，而是战略性后退，懂么？不然就班花那个性格，天天跟你闹，找你麻烦，你受得了啊？”
　　好友徐一银兼职情感专家，分析感情问题来，头头是道。姜然叹口气，拍了徐一银的肩膀，“不是这个原因。”
　　随手打开微博，然后点热搜榜，居然上了前三？
　　“看这个吧！看完再和你解释。”
　　“啊？这个啊，我昨天就看过了。的确挺可恨的！听说这个恶毒母亲，只有一个亲女儿？搞笑不搞笑，亲女儿车祸重伤了，她卷走了救命钱，却贴给了继女？两个继女结婚，她一人给了五万，两个就是十万！邻居们都不知情，以为她就是亲妈呢。”
　　徐一银和姜然，都是高中学生，十五六岁的年纪，三观不曾完整确立，但也有自己的是非判断。
　　“真是奇葩，罕见的奇葩。”
　　姜然轻轻叹口气，眼角眉梢满是忧愁。
　　“到底怎么了？感觉你好像遇到什么大难题？”
　　“我不知道怎么说。”
　　“咱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诶，能比隔壁塞过来的情诗更劲爆吗？”
　　“够了啊！”姜然伸手欲打，不过他实在憋得太久了，忍不住和好朋友倾诉，“其实我认识她。”
　　“谁？”
　　姜然指着热搜上“植物人”三个字，“她叫姜莹，是我亲姐姐。同一个爹的姐姐。”
　　“啊？？？”
　　“我都快愁死了。记者把我姐的母亲家扒皮扒得干干净净，迟早也会找到我家的。而我爸说不用管……”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采访中说，姜莹的父亲不露面，也没给过一分钱！原来说的就是你爸爸啊！”
　　姜然羞赧的低下头，“是的。我姐以前睡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去看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是无地自容——外人对她那么好，我们还不如外人。”
　　徐一银想了想，
　　“但你家情况不一样啊！你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好，做的两次大手术，不是把房子都卖掉了？你爸也不容易，把钱给了你姐，就得眼睁睁看着你死了。我觉得你不该怨他。要是有记者采访你家，你就把实际情况说出来呗，你爸不是见死不救。”
　　“我没有埋怨我爸！”姜然揉揉眉头，“我看到热搜，知道我姐醒了，想让我爸带我一块去看看。以前没去就算了，现在我姐都醒了，还不露面，算怎么回事呢？”
　　“尤其是她昏迷了八年，和社会脱节了八年。不仅身体上需要很长时间康复，之后的融入社会，重新学习的东西也多着。我跟我爸说，可以把我的书房清出来，给我姐住。毕竟是一家人，能弥补就弥补一下。”
　　徐一银听说，赶紧阻止，“别啊！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姐的亲妈是这种德行，她要是随了她妈，就够你以后受的！”
　　姜然脸一沉，“怎么说话的。她……就算真的，也是我亲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有愧疚。不过……她要是恨你怎么办？女人恨起来，很可怕的！”徐一银眨眨眼，“要不这样，你可以去找你姐姐啊！看她本人怎么样，要是她对你爸，对你心怀怨恨的话，就当面表示一下歉意完了。反正当年的事情，怎么也错不到你头上。你道歉，心理愧疚也能少一点。”
　　姜然早就想去了，从前他是被父亲带着去医院，对昏睡这的植物人姐姐没有任何感觉。
　　就是看望一个不会说话的安静病人而已。
　　可现在，热搜榜上各种议论，好的坏的，他一一看过，忽然醒悟那个安静的病人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不能。她有千言万语，苦于无法诉之于口。
　　植物人的那八年，她是不是对外界有感觉？所有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吗？旁观着至亲的冷漠抛弃，是何等心碎煎熬？
　　年轻的心总是火热的，想到就去做。半个小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汽车站，搭上最近一班前往庆市的车。
　　到了市立医院，才知道姜莹早就出院了！人不在医院，怎么办？按照热搜新闻上出现过人名，姜然一个个找医生，找科室打听。
　　最后还是一个值班护士，认出了姜然的身份，出面打了一个电话，联络到曾静。五分钟后，忐忑不安的姜然推开了虚掩的防盗门。
　　客厅布置的素雅明亮，绕过沙发，看到一道美好的倩影在阳台。她坐着轮椅，从背后看，只有看见漆黑的长发，身形娇弱。
　　阳台养了十几盆花，绿萝沿着花草架子垂下。刚买回来的多肉还不习惯新土壤，有点精神不济。
　　姜莹正在用喷壶轻轻喷水。
　　“姜莹，你弟弟来了。”
　　姜然听到声音，立刻绷直了身体，“你、你好。”
　　他紧张的心跳加快，看到姜莹的那一刻，似惊喜，又似内疚，“姐姐，我是姜然，我是你弟弟。我今天是特意来看你的。”
　　姜莹偏着头，眼神晃动，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疑似笑容的微笑，“哦。”
　　看到她微笑，姜然瞬间有了充足勇气，也不担心“被抛弃的姐姐是不是满腹怨恨”，直接说明来意，
　　“我、我来道歉的！我知道爸爸过去对你挺绝情的……他也没有办法……都是我身体不好的缘故……要是你愿意，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结结巴巴解释完，姜然满脸期待的看着姜莹。
　　他想，果然是血脉相连，我看到姐姐就觉得她是我亲姐姐呢！
　　他不知道，姜莹微笑的表面下，内心也在吐槽：靠，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十章 魔道世家
　　姜然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脚上踩着白球鞋，看着就是一副干净清爽的大男孩模样。他的五官，也是清秀挂的，要不也不能吸引班花注意了。
　　姜莹一眼就注意姜然的眼神，那么天真，那么清澈，仿佛一下就能看穿内心——拜托！你可是出身堂堂魔道世家啊！怎么能单纯如小白兔呢？
　　和家族的画风太不搭了！
　　别看姜莹外表良善温柔，其实她花了很长时间努力修炼，才练得云淡风轻，给人一种春风化雨的舒服气质。打黑拳那会儿她十二岁，差点压制不住暴虐性子。在斗武场上一眼不和，没少断人手脚，下手狠极了。
　　也就是理智尚在，才没要人性命。
　　魔道就是魔道，家族秘法都是搜魂、夺魄的阴险招数，怎么能害人怎么来，不学不学，也沾染上一丝邪性。
　　亏得姜莹头上一直顶着“神秘女配”的头衔，她才没有迷失自己，一直谨记本来的自我，没有在修行的路上堕入魔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至今没遇到失去理智的事情。
　　真的遇到了，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来？毕竟，从前只是掌握害人之法，还有点畏惧天道因果，不敢真的做。
　　现在，从紫宸界回来，掌握大量的修仙物资，知道怎么解决施法后患，除了灵气还有什么能限制她？
　　“姐姐，我知道爸爸从前的做法很伤你的心。可他也没有办法，都怪我，是我身体不好！拖累了他！”
　　姜然也是真情流露了，解开白衬衫，指着肚皮上的疤痕，“我小时候重病，做了两次大手术，还让爸爸割了肝给我。他不是那种不顾子女的坏爸爸！”
　　曾静在旁，看到疤痕微微一愣，
　　“你移植了你爸爸的肝？”
　　“是啊。还有一颗肾。爸爸现在身体也不是太好，不能做劳累的工作。姐姐，你愿意的话，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家里虽然不是特别富裕，可住在一起能互相照顾啊。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你的意思，姜莹和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们就不能照顾好她了？”
　　“不不！”姜然连忙摆手解释，“曾静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敬佩，很感激你们这些年对我姐姐的照顾。没有你们的照顾，我姐姐未必能苏醒。说真的，你们比我们这些亲人对她更好！你们都是大好人！”
　　“哼，我们可不是为了当好人。”
　　“对、对对不起！”姜然额头都冒汗了，意思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太会说话，冒犯了曾静姐姐，我道歉。其实我的意思……”
　　“你不用说了。”姜莹看着这个弟弟，心中滋味颇为复杂。”他割了肝和肾给你？”
　　“嗯。”姜然很是羞愧，低着头，不太敢看姜莹。
　　“行了，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你走吧。”
　　“姐姐？”
　　“走吧。”
　　曾静见姜莹态度转冷，就拉了拉姜然的衣裳，“你姐姐需要休息了。”
　　“哦。”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被拒的姜然，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走到门口，曾静有点忍不住，“你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和姜莹妈妈离婚？”
　　“大人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因为你爸爸一定要儿子。为了生你，姜莹的父母离婚了，她的童年因为你才变得阴暗破碎。真不知道你怎么有勇气叫她搬到你家去住？别说她还有我们这些靠得住朋友，就算没有，当乞丐讨饭吃，也不会走过你家门口！”
　　姜然羞愧欲死——刚刚他为了证明爸爸是好爸爸，居然露出伤口给姐姐看，姐姐不会误会他在显摆爸爸对他的爱吧？
　　又做错事情了！
　　小家伙，本性倒不坏！曾静看着姜然的背影，摇摇头，转而关上门。
　　“姜莹，你没事吧？”
　　姜莹怔怔看着胖胖的熊童子，嘴角带了点奇异的笑，“我爸他……他在我六岁生日那年说过，如果我是个男孩，他的人生就圆满了，别无所求。”
　　“他就是重男轻女！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曾静劝慰道。
　　“不……”姜莹在心理暗暗的说。
　　只有她知道，姜父不是单纯的重男轻女。
　　他一直想要个继承人，一个可以继承魔道世家，震慑修行界的继承人。不仅是他，也是全家上下的希望。
　　因为白家已经连续三代没有根骨出色的修行者了。
　　白家的后山，连着一处隐秘大门，通往魔魇界——白家祖上留下了封印之法。家族中有根骨好的，就能打开关闭通道，随时能利用魔魇界的资源，用以家族子孙修行。
　　简单的说，出了一个好苗子，全家受益。以修行者的长寿，至少能受益三代。
　　那没有根骨出色的怎么办？魔魇界封印不稳，每隔十年八年就要加固，不能用秘法封印，就只能用白家人的精血了。
　　精血用多了，早死、横死的就多了。
　　到了姜莹这一代，祖父为了四个儿子多活几年，祈求祖先保佑，一定要生个资质好的孙辈！于是按照家族秘法，算了天干地支，算了阴阳五行，又严格按照八字方位，给姜父选了般配的妻子，让“姜莹”出生。
　　按祖先的启示，或者生辰八字，无论怎么看，“姜莹”都应该是白家最出色的修者，会是引领白家走上辉煌的领导者，最不济也能封印魔魇界，保全家族男丁长寿。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姜莹”是穿来的！她一睁眼就知道自己是谁，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异常，就努力学习大两个月堂兄。怎么歪歪扭扭的走路，怎么调皮的吃饭，连生病都有意识的控制频率。
　　观察了三四年，家中上下放弃了——这孩子八字旺到不行，可资质普通，一点灵性也没有。肯定搞错了。
　　姜父想再生一个。
　　祖父却放弃了，说按照生辰八字，你这个女儿能旺你一辈子，福禄寿样样齐全。再生儿子，就打破了命格，肯定受损。
　　姜父坚持，信誓旦旦的说，还是想要儿子，宁可受儿子的累，也不愿意享女儿的福。女儿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他已经没资格姓白了，难道还要靠外姓人享福？这福他不要！
　　祖父听说，只好同意。
　　姜然出生第二年，白家的老对头紫金观，来了好几个道士。也是欺负白家衰落，兴师动众来示威来了。非说有师兄弟来白家拜访，就莫名失踪了。
　　祖父自然否认。
　　莫须有的罪名，白家不担。
　　双方差点打起来时，姜莹放学回来，看到亲祖父被欺负，顺手把魔魇界的封印打开，把所有道士送到魔魇界面壁去了。


第二十一章 倾尽一生
　　“爸妈，我回来了。”
　　姜然回到家，抬头就看到亲爸黑着脸，“臭小子，这么晚回来，你到哪里去了？”
　　本来就在姜莹那里受挫，这会儿更是委屈，“爸，你声音这么大，吓我一跳！”
　　“还给我装？到底去哪里了？”姜子培随手抓了一个痒痒绕，挥舞两下，竟然甩出了呼呼的风声，“快说！”
　　“他爸，小然平时上课压力那么大，也就暑假才能轻松点。他能去哪里，跟同学出去多玩了一阵子罢了！好好跟他说，不许这么晚回家就是了。你打孩子干什么？咱们小然一向懂事。”
　　“我是管他出去玩了吗？”姜子培气呼呼的，“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去哪里了？”
　　姜然不觉得自己去看姜莹有什么不对。八年来，每次带他去看姐姐的，是谁啊？年幼的他也没想太多，
　　“我去看我姐了！”
　　“她都醒来那么久了，爸，你怎么都不问一声！你的电话号码又没换！医院肯定通知你了吧！”
　　姜子培气到两眼发黑，“什么？你真的去了？你个兔崽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管！不要管！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痒痒绕用力扬起，落到姜然身上，轻了好些。就是那唰得一下带起破空声，实在吓人。
　　“他爸，你干啥！看了就看了，什么大不了的？大人间的恩怨，他一个小辈知道什么？再怎么，也是姐弟一场。”
　　“你给我闭嘴！”
　　姜子培气呼呼的，到底心疼儿子，放下痒痒绕，“这几天你不要出门了，给我呆在家里！”
　　“爸，我做错了什么？”
　　“姐姐车祸，当了这么些年的植物人。如今好不容易清醒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看她？好，就当你和姐姐的妈妈矛盾很深，反目成仇了！两家不来往了！可年年带着我去看姐姐的，不是您吗？您忘记每次指着姐姐对我说的话？我可字字句句都记得！”
　　“你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她还在，肯定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吃苦受罪。你要记得她，不能忘记你还有一个亲姐姐。”
　　“如果您不愿意我认姐姐，干嘛年年带我去医院，次次提醒我？如果您愿意我认她，那我今天去看她了，又有什么错？爸，您不觉得您出尔反尔，说话自相矛盾吗？”
　　“好小子，你反了天了！”
　　暴怒的姜子培扯着儿子，塞进书房，“晚饭不准吃了！”
　　姜然妈妈赶紧给丈夫顺气，“别气别气，然然还小呢，不懂事。回头我劝劝他，他呀，太单纯，说话也直白，脑子一根筋，很多东西想不到。有的时候我真愁，这个性子怎么好，容易受欺负啊！”
　　姜子培瞥了一眼后娶的妻子，这一眼可谓意味深长，只是明明听懂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的苦楚，没法说啊！
　　“行了，你把晚饭热热。我出去走走。”
　　“唉！你……早去早回。”
　　姜子培出去，不是漫无目的的乱走，而是直接走到安市的城隍庙菜市场。菜市场很大，若是早上，一定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
　　不过此刻是晚上，菜市场只剩下几家菜贩子，摊位上摆着蔫蔫的青菜萝卜一类。姜子培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进了菜市场后的小庙里。
　　庙祝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恭敬的递上三炷香。
　　姜子培双手接过，却没有给城隍爷敬上，而是绕到侧面，恭恭敬敬在一个小小佛龛前跪下了。这个佛龛供奉着一张丑如黑旋风的抽象画，年代久远，表面发黑发黄，三足香炉也跛了一只脚，看着很是凑合。
　　“爹，是……她回来了吗？真的是她吗？”
　　三炷香香气直直的向上，燃烧的灰烬也直直的立着，连弯都没弯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庙祝不见了，站在后面的是一个一身笔挺西服的男子。他带着黑色墨镜，三炷香倒映在他墨镜上，像反射的三个红点，十分显眼。
　　菜市场外停着黑色奔驰，四个保镖神色紧张的站在小摊贩前，不时的瞟向城隍庙方向，菜贩们不明所以，小市民么，不想惹麻烦，赶紧收拾自家的萝卜，悄悄的溜走了。
　　等三炷香烧完，姜子培无力的跪坐下，脸上法令纹更深了一层。
　　“我说大哥，这还问老人家吗？谁？谁还敢上她的身？换我当了鬼，巴不得找个普通人，本份安生的偷偷多活几年。上她的身？不是找死吗？”
　　“新闻一出我就知道，是莹莹回来了。时间卡的多好，八年！再拖两年，老家那里的下水道都堵上了。怎么办？你和我大侄子，不得去掉一半的命？”
　　姜子培咬牙恨道，“我们虽然分家了，不过你还是长房的人！”
　　“白家长房……呵呵！真真白担了这身份啊。”西服男玩味的笑了两声，“放心，我每年都有捐血，八年来算算，一整个人的血都有了。”
　　“不过现在不用操心了，莹莹回来了。她总有办法把漏洞堵上的。大哥，你真的没见看她？”
　　姜子培嘴角的肉不停的颤动，“我……不敢。”
　　是的，身为父亲，一直不肯见苏醒的女儿，原因是他不敢！他害怕看到姜莹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八年前，姜莹成了植物人，这个消息一听就假到让人想骂。别说车祸，一百辆大卡车冲撞到姜莹，她也能毫发无损！
　　在老父的灵前占卜问了一句，果不其然，姜莹的魂魄已经不再了。不管她用了什么方式……反正魂魄不见了，这个世上，也就没姜莹这个人了。
　　白家，彻底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
　　姜子培为了生儿子，自身的命格破掉，其他三个兄弟，各有想法，都离开了老家。至于那个封印，反正还有十年呢，到时候再说呗！
　　这也是记者来采访，姜子培毫无顾忌的说出，“我的财产要留给儿子的”“失去女儿我也很伤心，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种种，看似很无情的话。
　　实际上，姜莹是长女，刚刚当上父亲那会儿，姜子培也是欢喜的。哪怕知道女儿没什么资质，哪怕后来有了儿子，疼爱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后来……
　　他亲眼看到姜莹随手把白家的大麻烦，来自紫金观的道士们，送到魔魇界里了。那姿势熟练的，就好像开关自家的大门。
　　女儿不是没有修行资质，相反，她的资质极好，好到可以算到白家数百年来的前三。
　　这么好的资质，姜子培没有感觉兴奋、开心，有的只是恐慌。不仅是他，他的三个弟弟也都对侄女畏惧起来。
　　一个从出生，就懂得隐藏自己的孩子，有多可怕？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愿意给你看的。
　　那她不愿意的呢？
　　你倾尽一生，也摸不到她的边边角角，永远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第二十二章 白家兄弟
　　“那你打算怎么办？躲，能躲一辈子？有求于人的是我们！”墨镜男上前一步，也敬了一炷香，只是动作随意，没有姜子培那么恭敬。
　　仿佛只是应付差事。
　　“哼！”
　　姜子培不满的瞪了一眼弟弟。
　　“大哥，我劝你还是面对现实吧。当初，是你来占卜，亲口说侄女没了，那医院里躺着的，无论是人是鬼，都跟我们白家没关系，半点牵连不上。所以，我和老二老三，都没当一回事。”
　　“这些年，侄女那些朋友老是弄什么捐款，看着可怜巴巴的。要是没有你当初那句话，我撒出十几二十万的，算什么啊？毛毛雨！还落得一个人情！”
　　“你以为她稀罕？”
　　“对、对！莹莹当然不稀罕我那点子钱了！我也怕她误会，以为我施舍啊！所以故意没管这件事，远远的避开了。可现在看看，搞得我们这些当叔叔的冷血无情似地！凭良心说话啊，我们和李家那群见利忘义的，能一样吗？她们是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我们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
　　姜子培气得扭头，瞥见弟弟敬的那炷香根本没烧完，中间就断了，心情更差了。
　　“你……你都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爹都不待见你了！”
　　“爹什么时候待见过我啊？虽然一个妈，可他一直把你当宝，把我当草！要不，莹莹怎么轮得到你来生？承继了白家五代两百年的气运啊，死了还能复生……啧啧，我要是她亲爹，我现在还愁什么愁？”
　　姜子培用力锤过去，“你……气死我了！我当初就应该看着你淹死！救什么救！”
　　“得，顺手救我一回，欠了你一辈子？咱两就别大哥说二哥了，反正你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你不顺眼。爹就剩一缕魂了，我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和你吵。
　　不过今天莹莹的事情，你得给我一句准话吧？老三跟我一样，也等着。他不像你，只有一个宝贝疙瘩，护住了就安心了。他这几年，婚生的，私生的，七八个孩子呢。都是白家的血脉，难道眼睁睁去填了那个大坑？年纪轻轻的，不是病死就是夭折？你是当大伯的，就当可怜可怜侄女侄子吧！”
　　姜子培脸色乍青乍白，一时气得咬牙，一时又是无奈伤悲。
　　一个小时后，姜子培第一次带着同胞弟弟姜子峰回家。
　　豪车停在小区门口，七八个保镖尽忠职守的站在一侧，吸引不少注意。
　　“诶，那个是谁啊？”
　　“老姜还有这么阔气的朋友？”
　　姜子峰对外界的一切毫不在意，就算没有西装墨镜的衬托，他自身的气度也是不凡，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对比之下，姜子培就是个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疲惫奔波的中年人。
　　说是亲兄弟，叫人怎么信？
　　直到姜子峰进了屋，摘下墨镜，五官轮廓，恍然一个成熟版的姜然。
　　“诶呦，一晃小然都长这么大了？”
　　姜然顿时手足无措。
　　并肩站在一起，要不是姜子峰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说他是姜子峰的儿子都有人信！
　　太像了！
　　“他爸，这位是？”
　　“我，姜子峰，我大哥没跟你提过我？小然，我是你四叔啊！哈哈，看我们叔侄的长相，就知道肯定是嫡嫡亲的亲叔侄了！”
　　姜子峰说笑间，用力的拍了一下姜然的肩膀，姜然立马承受不住，疼得脸变形了。
　　“怎么了？”姜子峰立刻“反应”过来，收回手，“讶异”道，
　　“打疼你了？哎呦喂，我的大侄子，你可是壮小伙，年轻气壮的，怎么连叔叔的一巴掌也受不住？平时很少锻炼吧？”
　　“你给我收敛点！”
　　“呵呵，大哥你发话了，我当弟弟的，听着。”姜子峰笑起来，那笑容多少带了点别人不懂的神秘感。
　　蒋家兄弟的会面，并不愉快。不过当事人的姜然，全然无知，他发现父亲对姐姐的态度转变，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怎么去见姜莹。
　　“这么说来，你姐见你了？还跟你说了两分钟的话？”
　　“嗯。可是我后来惹她不高兴了，她让我离开了。”姜然情绪低落。
　　姜子峰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没有立刻赶走就好！两分钟？时间很长了！对别人，姜莹怕是两秒的耐性都没有。
　　想当初，那紫金观的两个道士唧唧歪歪，说什么江湖规矩，姜莹哪有功夫听他长篇大论，顺手就塞到魔魇界了。半个月后才想起这件事，放出来时，人已经神经兮兮了，变得特别乖巧，让干啥就干啥。
　　姜子峰再次打量了姜然一番，好！多好！这张脸，继承自老爷子，又有年轻青涩的少年感，看起来就是涉世不深。再加上姜然对家族的背景一无所知，丝毫不懂他作为姜莹的弟弟，意味着什么！
　　看来他之前弄错了方向。
　　姜子培傲慢自大，已是无用了，他儿子倒是可造之材！
　　……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庆市电视台制作的专题节目上线了。
　　曾静和苏南拿出制作好的锦旗，在电视台摄像机的追随下，一路敲敲打打送到市立医院，特别感谢救治过姜莹的医师、护士们。
　　镜头里，一张张笑脸，充满了人性的关怀和温暖，都是动人的。
　　“患者的求生意志非常强。我还记得送来抢救时，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成功希望渺茫。我们只是尽力而为，没想到一直撑下来，最后还苏醒了！说真的，从业二十多年，我见过多少生老病死，有时也忍不住，被病人的顽强感动。”
　　采访了医院领导，护工等人，节目公开了所有诊疗和护理单据，总计超过两百多万。同时，捐款的数目也公开了。
　　结余的不用说，会退回捐款者。
　　至于之前捐款的，苏南、董玉茹、曾静，坚定的站在姜莹身边，宣布感谢那些捐助者！姜莹现在苏醒了，不愿意接受无偿的援助。
　　“你是怎么想的呢？众所周知，你才刚刚苏醒，未来的生活都没什么保证。八年过去了嘛，你需要重新融入社会，从新开始，什么都不能确定。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宣布还款呢？”董玉茹以记者的身份采访。
　　“因为我想给自己找个目标。欠下的债务，会更有奋斗的动力吧？”姜莹轻轻笑了笑，镜头前的她文弱良善，柔情似水，像是水乡走出来的。
　　“朋友们有提醒过我，现在生活压力很大，比当年竞争更激烈什么。可我觉得，可怕的不是压力。假如我醒来后，没有什么人欠我的，我也不欠任何人的，无牵无挂，反而更难受吧。”
　　姜莹的微笑，被所有看到这则新闻的人，夸赞为最美的微笑。
　　除了白家兄弟。
　　姜子峰：妈呀，寒毛都竖起来了！
　　姜子培：心更寒了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组cp出道
　　节目播出后，引起很大反响。围脖上各种谈论，一面倒的夸赞正能量。现在这个社会，为了钱讹诈都不新鲜的，冷不丁出来一个不要捐款，愿意当成债务还款的，太罕见了。
　　电视台电话都被打爆了，无论之前捐过款的，还是没有捐款的，都在持续关注。
　　“妈呀，去年我还看过这个记者的节目，当时她出面号召捐款，把姜莹说得仙女下凡一样，说她怎么好怎么好。我还嗤之以鼻，骂了一句惺惺作态。现在打脸了！啪啪的打！最可气的是，打完了我还想鼓掌叫好！”
　　“我和你感觉差不多，脸上辣辣的。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孩，我还以为只在小说里。对了，你们注意到姜莹的眼神没有？淡然又超脱，喜悦又克制，仿佛看透尘世又眷恋人间，不愧是当过植物人又苏醒的，经历过大风大浪就是不一样。简直令人着迷。”
　　“不仅是眼神迷人吧，她五官长得也好。鼻子嘴巴，分开看都不是特别好看，但组合到了一起，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听说上镜胖三斤？她偏瘦了，要是再胖一点点，可以进军娱乐圈了！”
　　“长相不评价，跟YLQ那些经过医美的精细调整的，还是有差别。我喜欢她，纯粹是因为气质——太TM特殊了，现代社会还有这么古典优雅、温婉知性，连美都带着含蓄的气质，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来。”
　　“声音也好听。注意到她的手指没？纤细修长，还有肩颈……谁来告诉我，她真是一个车祸昏迷八年的病人？病人长这样，科学吗？”
　　在众多的赞美中，也有几条不合时宜的。
　　“存疑！新闻是真的吗？植物人八年？八天吧！八年没有褥疮？没有脊椎弯曲？没有牙龈萎缩？还有这乌油油的靓丽秀发！到底骗谁呢？”
　　配图是姜莹挺直的腰背，微笑时的截图。张张看着都很美，就是太美了，才让人怀疑。
　　当然，这些质疑，很快被压下去了。毕竟，董玉茹进了电视台后，每年都要制作捐款的宣传片，这些宣传片就成了最好的证据。什么骗局，需要铺垫个八年，而且不骗钱，只为博得一点公众的眼球？
　　此外，也有爆料，姜莹虽然父母不大靠谱，但她的几个朋友真是特别好，有一位名叫“曾静”的室友，结婚后成了家庭主妇，每个星期都会过来看望，为姜莹做复建。同时，也有专门的护工人员定时翻身，按摩身体。
　　简而言之，姜莹植物人那八年，得到最好的照料。她身边始终有爱她的人，帮助她的人。难怪苏醒后，对新生活充满希望，眼神平和笃定，状态好到不像病患。
　　“这是什么神仙友情啊！”
　　“看哭了！不离不弃的朋友，请给我来一打！”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幕！原来世界上真有一群这么可爱的女生，书写了友情可以这么美好。节目放从前的宣传片，点点滴滴，都是在说，她们有多爱彼此，多信任彼此！”
　　“我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感谢董玉茹，感谢曾静，感谢苏南，你们用行动表示了‘闺蜜’两个字有多甜，‘友情’有多重要，陪伴是最好的告白。”
　　“还有李琼书，文竹。这两位也是416室友，一直默默支持。文竹听说是个警花呢，每个月工资定时存一半。李琼书就是畅销书《你是我的二分之一》《如果注定要分手》《天涯海角随你》的作者啦！她的书细腻缠绵，情感动人，现在可算知道原因了。”
　　#神仙友情##这种闺蜜给我来一打#相关各种话题，一个上午就上了热搜，比之前更迅猛。这个时代，丑闻固然吸引眼球，能给生活带来正能量的，同样让人在意。
　　随着话题发酵，江南省电视台的谈话类节目——“金子有约”，也通过庆市电视台接触姜莹等人，打算做一期访谈。
　　访谈的重心，当然是江城大学城女生宿舍4栋416寝室的女生们。八年的不离不弃，都可以拍成电视剧了。访谈栏目才刚刚放出消息，就立刻惹来网民的自来水宣传。赞的人数不到两小时，就过了十万。
　　“去吗？老姜？”
　　董玉茹做成了一期成功的专题，在庆市电视台可谓是扬眉吐气，受了好几次表扬。她现在还有点拿捏不定主意，到底是辞职还是不辞职？
　　就在这个时候，省电视台发公函来邀请，她想，等回来再说吧，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看你们想不想。”姜莹淡笑着说。
　　“我公派过去，吃喝都免费，顺便还能去省台见见世面，当然愿意。曾静怎么说？”
　　“我去。”曾静在电话里言简意赅，“省会那边机会多，我想去找工作。”
　　“啊？”一个家庭主妇要出去找工作？董玉茹眨眨眼，好奇不已，“她怎么了？”
　　姜莹摇头一叹，“她说要为我分担债务。”
　　“可她都没什么工作经验，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啊？赚得够不够自己用？再说了，她老公孩子怎么办？”
　　董玉茹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算了，她想做什么，肯定想好了的。我当朋友的，除了尽全力帮忙，还能怎么地？正好我也过去，顺便联系一下朋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趁姜莹不备，她赶紧偷偷到卫生间发信息给苏南。
　　“苏南，你说曾静对老姜的感情，是不是不正常啊？”
　　“啥叫不正常？你跟我说说，正常的是什么样的？”
　　“呸，我又说错话了！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你这个人，嘴太坏，不损你几句你尾巴能翘上天。”
　　“好了，好了，我认错不行吗？听我说，曾静要出去找工作了！”
　　“唔，听说了。”
　　“我说苏南，你脑子能不能多转一下弯？曾静毕业后，就没怎么工作过，就做过几分临时工，赚得钱够自己吃。后来结婚，嫁给梁毅……我也不说什么，反正他们两个也挺般配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南，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曾静愿意嫁给梁毅，是因为梁毅曾经是老姜的前男友！还有，曾静现在要找工作，也是想帮老姜分担债务压力！她对老姜……是不是太好了啊？好的有点过分了！”
　　苏南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发来围脖上的一张截图。原来有沙雕网友，给416室友组CP。
　　#莹茹CP#竟然进入CP榜单前100了！
　　这个CP榜单都是什么人啊，娱乐圈每年出多少电视剧电影，不分男女、男男、女女，只要合适的，都有可能组合CP出道。那么多俊男美女，作为植物人的姜莹，和地方电视台底层小记者的女女CP，竟然进入了前100？
　　截图还配有同人文。
　　董玉茹顺着ID进入微博，点开那份同人文，看了不到三分钟，靠的一声摔了手机。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她才不承认，她看脸红了！


第二十四章 澄清绯闻
　　“在说别人不正常的同时，先看看自己。”苏南不客气的发来一条信息，就不再搭理董玉茹。
　　董玉茹哭丧着脸，心理好像着了火，痛恨无比，又克制不住好奇心，把同人文给看完了。老实说，文笔还不差，情感细腻动人，好多生活化小情节把握的不错，很戳人心。
　　可……主角是她和老姜啊！她见到姜莹果体都不会脸红，生生因为看文脸红了，可见这文热辣到什么程度！
　　“为什么啊？”
　　“416人选这么多，苏南是严肃女老师，老文是雷厉风行女警花，哪一个不比我般配？”
　　“为什么偏偏写我这个小记者？”
　　董玉茹不甘！
　　沙雕网友就是沙雕网友，有闲工夫多玩会游戏不好吗？居然写这种东西，太太讨厌了！使劲在手机界面上戳了戳！
　　戳完了，心情好了点。随即她露出惊鸿表情，刚刚，她干什么了？
　　好像点赞了？
　　手滑！绝对手滑！
　　吓得她连忙取消点赞。
　　可惜，很不幸的，已经被关注的网友发现，并截图纪念～
　　#蒸煮亲自点赞##莹茹CP蒸煮扛旗#热搜榜慢腾腾的又爬上来实时热搜，再有之前几组的热搜关联热度，一下子成了网友关注并热议的话题。
　　“完了完了！我死了！我死定了！”
　　董玉茹后悔的不得了。可能怎么办？刚刚她点赞的围脖大名，可带着认证过的V，作为电视台老员工，她参加策划过多起节目，还算小有名气～
　　还有好奇心重的宝宝，特意搜索她的关注，一栏拦的截图，确定互相关注的包括电视台栏目主持人，绝对不是高仿。
　　想否认都没得否认。
　　“哈哈，董玉茹，你一夜成名了！”
　　嗅觉灵敏的同行总是最先了解，马上就有同事打了电话过来，然后语气怪怪的问，“你该不会真的是……算了，当我没问。”
　　别呀，问就问个明白，我正要解释呢。
　　董玉茹内心苦得塞黄莲，她这会儿太痛恨自己的手快，自己打自己！
　　关掉微博，微信又滴滴好多消息，打开一看，还是台里的工作群，死对头汪姐散布谣言了。屏蔽了她，可董玉茹这几年也有交好的朋友，私下给她截图。
　　“哈，我就说嘛，小董娇生惯养的，最怕吃苦了。你们看这些年，也没她见她对什么事情特别上心。和小马谈个恋爱，足足谈了六年也不结婚！小马条件那里差了，样样都好，为什么迟迟不定下来啊？都老大不小了。现在真相暴露了，她喜欢的是女生！”
　　“之前和一个帅气的女警察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当时就觉得古怪。那个女警察长相也太帅了，太MAN了，看来小董是好这一口。”
　　董玉茹看了，气哭了，整个人都是在发抖的。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人在带节奏，不知怎么，微博上话题热搜，也带了点粉红色彩，毕竟网上同人文挺多，大多数人看了一笑而过，谁会当真啊？蒸煮竟然顺着搜索还点赞，怎么看……也觉得别有意思。
　　莫非是公开出柜？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不停转载，发散，网友笑着准备吃瓜。
　　等苏南的手机上也推送了消息，那感觉简直是七窍冒烟……
　　“董玉茹，你是蠢猪吗？我给你看微博是惊醒你，别随便议论别人的感情。你倒好，给自己的同人文点赞？你是嫌自己不够红，是不是啊？”
　　“呜哇！苏南，你相信我，我是手滑！”
　　“我相信有什么用？我是有能力帮你撤掉热搜，还是能帮你证明你没有爱上姜莹啊？”
　　“呜呜，我冤枉啊！”
　　“你赶紧的，过来给姜莹道歉！然后我们再来讨论怎么解决问题。”
　　众室友们团聚一堂，素色的餐桌上放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点着香薰蜡烛，气氛很是融洽。
　　围着茶几，曾静、苏南坐在一面，两个人相互靠着。文竹坐在她两的对面，坐姿标准，背脊挺直。姜莹位置最佳，可以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左手右手搂着两个靠垫，坐得最舒服。
　　可怜董如玉，单独巴巴的跪坐着，脸色青白青白的，不停的咬着手指。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她每次丢了钥匙，也是这样被审判。
　　“对不起！呜呜，我也不知怎么了！都怪苏南，都是她发给我的！”
　　“我为什么发给你，你不知道吗？”苏南眉头一竖，“不是你说曾静对姜莹的感情不正常，我能发这个给你？”
　　曾静估计早就知情了，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董玉茹那个窘迫，背后说坏话，还被当场揭穿了！
　　“曾静，我不是……姜莹……我，我没那种意思啊！”
　　姜莹笑得不行，一直捂着嘴，“好，我知道你。”
　　就知道，遇到这几个人，心情莫名变好。明明是一群性格截然相反的，可在一块总能擦出激烈的火花！
　　“曾静，你不生我的气吗？”
　　“气你？这次还好了，比起军训期半夜爬起来，摸到我床头问借姨妈巾，不算什么了。那次，可真吓得我去掉半条命。”
　　又是一件糗事！
　　董玉茹无语泪两行。
　　苏南恢复冷静，“那现在怎么办？董玉茹且不管她，但姜莹的名声不能不顾。”
　　“呜呜，顺带管管我呗！我爸妈打电话逼我和马宁宁结婚了！我还没想好嫁不嫁他呢。”
　　“马上结婚可以消除网上的怀疑吗？”苏南和曾静讨论。
　　文竹眼神隐晦的在姜莹面上一闪而过，然后反驳道，“没用，只会让人以为故意掩饰。”
　　“那怎么办？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们做什么，只怕都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是做了一期小小的新闻节目，怎么热搜上去了就下不来了呢？各种话题轮番上，那些营销号转的太快了，我总怀疑，有人在暗中推动。”
　　文竹表情仍旧淡淡的，“怕什么！水来土掩！”
　　说完，她拍了旁边的董玉茹，
　　“手机给我。”
　　“老文，你要干嘛？”
　　“人家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你就承认了吧。对了，有之前我们416的照片么？”
　　“有啊，以前的照片我都好好存着。”
　　“那就更好了。”
　　文竹手指动动，编辑了一条围脖，即时发送。
　　“好了，解决了。”
　　“啊，这就完事了？”
　　“还要怎样啊？”
　　董玉茹根本没反应过来，急急抢过手机一看，只见最新的围脖上，她发了一个大大笑脸，
　　“谢谢关注，是的，我爱她！还有她！她！她！她！”配图是416女孩们的合影，正好凑齐了九宫格。
　　“我爱她的英俊执着，爱她的温柔细腻，爱她的坚定不移。我这么个平凡的女生，唯一的长处就是爱她们爱得长久！十二年了，一直在一起！话不用多说一句，比心！”
　　顺便还艾特了马宁宁，“未来我还会继续爱她们，不离不弃、至死方休。你要是嫉妒了，随时可以提分手，反正我后，宫和睦稳定，多你一个多，少你一个不少。”
　　没过几分钟，马宁宁上线了，发了个“黑脸”的表情，“没门！”


第二十五章 她的温柔
　　姜莹刚刚出院那会儿，苏南就把“买手机”提上日程。不过考虑到姜莹的手指灵活程度，就不急一时，等复建好了再说。
　　这一拖，就拖出问题了。外人看着感情甜蜜的416，再一次上演了为鸡毛蒜皮小事打破头的戏码——给姜莹买什么牌子的手机？
　　正方苏南：当然买好手机了！为了庆祝姜莹的苏醒，也不能买个差手机啊！姐妹们都用好手机，七八千，上万的苹果机也买了，给姜莹买个千把块的，好意思？良心过得去吗？
　　反方董玉茹：要是不曝光，爱买什么手机就买什么手机！可上了节目，以后说不定随时要面对路人和媒体的挑剔目光。姜莹手上拿着高档手机，怎么解释呢？毕竟，还背着债务呢！
　　苏南：捐款已经许诺连本带息还了，这有什么？
　　董玉茹：人性本恶啊！今天有多少人夸赞姜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将来就有多少人骂她奢侈，债务没还清，就用好手机的。有买手机的钱，能多还几个人的钱了。
　　中立方曾静：反方有道理。正方也有道理。
　　别看董玉茹平时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在民生节目组呆久了，看太多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的，不愿意被媒体镜头放大下的姜莹，被人挑剔泼脏水。
　　姜莹对这种争吵，向来当吃瓜群众。时不时看看苏南，目光透露出“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我不说，都放在心里呢”，一时又望望董玉茹，不停点头，目光暗示“目光长远，你的成长令我很惊叹！给你一个赞！”
　　苏南很受用。
　　董玉茹更别说了。
　　正方双方，在中立方毫无作用的调解下，僵持了一个月。一个月啊，姜莹只能默默忍受——谁让她此刻的身份还是苏醒的植物人呢，大脑可以清醒，舌头可以恢复正常吞咽说话功能，但神经需要恢复时间，手指不能短短几天就灵巧自如。
　　打了不少营养神经的维生素B12，外加各种复建课程，一个月后终于不用忍了。知情识趣的文竹，帮忙解决了问题。
　　她把自己刚买的水果XS，从桌子上摔下去，边框弄几道划痕。好了，她有钱，任性，非要买新的使。
　　这个“旧”机子就给姜莹了。
　　苏南看到这手机才用了不到半个月，损耗率不足2%，档次比自己用的还高，满意的点点头。
　　董玉茹看到机子外表上的划痕，料想网友也不会对朋友不要的手机多说什么。也同意了。
　　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可怜姜莹拿到手机后，土鳖的不会用……
　　不能怪她啊，八年前她离开时，手机还停留在主推短信套餐那个年代。现在，还有几个人用短信联络的？
　　“这些是图标都是APP，手机上的程序，你在商城上下载自己喜欢的，游戏啊，图书啊，影音啊，还有这些是工具……”
　　林林总总，说了大概半个小时。
　　姜莹双手抓着手机，开始慢慢摸索。
　　她登录了自己的企鹅号，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诶，居然登陆成功了！
　　“老姜，你还记得自己的密码？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想着要不要帮你重新申请。”
　　“我的密码，当然记得。”
　　姜莹笑着，又登录围脖，修改了之前的简介。她的ID名原先叫“羽化飞仙”，寓意飞升成仙。现在飞仙之梦破碎了，还是脚踏实地吧，ID改成姜同学。
　　简介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头像选择卡通图案。
　　微博的特殊关注上线有提醒，苏南、董玉茹看到姜莹的头像亮了，心情莫名大好。之前天天看到微博上黯淡的头像，谁知道她们有多难过。
　　“快艾特我！我要表白了！”
　　“够了啊，董玉茹，你收敛点。刚刚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现在来劲了啊？”
　　“哈哈，我刚刚是吓到了，没想到这不是民生栏目，不需要太过严肃。完全可以调侃的办法解决嘛！还是老文脑子转的快！”一边说，一边发了好几颗红心，艾特416全体，
　　“求作者不要区别对待，除了老姜，我还深爱着@文竹不开花，痛爱着@我是静静，相爱相杀@苏合苏，求文～要缠绵悱恻的！”
　　苏南发了个鄙视的表情算做回应。
　　文竹接上。
　　姜莹笑着也回复了。
　　队形很整齐，大规模的互相示爱让网友看着很舒爽。
　　毕竟，这是新闻刚刚报道过的“铁闺蜜”，重新定义了闺蜜可以有多甜。再有之前正牌男友马宁宁的盖章，再发散思维，联想别的就说不过去了。
　　没多久，又跳出来一个ID：桃阁，同样回复了好几颗心，第一个艾特了姜莹，之后是苏南、董玉茹、文竹。
　　在姜莹的目光下，文竹手指不颤的发了一句话：@桃阁，死哪里去了？表情是啪啪打耳光，一脚踹飞图。
　　话语透露的信息不多，却有两种解释。网友看到的是亲密无间，可以随便臭骂对方的“亲密友情”。而416其他人，尤其是愤怒的董玉茹、苏南，可以解释为生气，就是单纯的打骂。
　　解释得通，不过当年最单纯的董玉茹都不是小孩子了，已然发现文竹的立场……不坚定！她要是坚定，就不会回复桃惜惜！
　　这个416的败类，叛徒，她可以对姜莹不关心、不在意，却不能在关键时刻坑人啊！
　　当年她们有多难？收集证据上法院控告姜母，后来是胜诉了，可有什么用呢？姜母只用了一招——强制给姜莹转移，那三十万又回去了。
　　为了不耽误姜莹的治疗，苏南和董玉茹走投无路，想起桃阁毕竟是在一起四年的，多少能借点渡过难关吧？
　　结果桃阁倒没说不借，只是她没现款，只有一坛子金币。
　　苏南带着金币去找金店……
　　被抓起来了。
　　罪名是倒卖古董。原来那些金币，不知是那个朝代的，保存完整，金店老板以为是挖了墓穴的脏货，不敢收，就报警了。
　　要不是董玉茹见机快，连夜去找文竹，苏南不知道要在号子里呆多久。
　　雪上加霜也不外乎是。
　　苏南自那时起再也没提过桃阁。
　　董玉茹想起桃阁，也时常咬牙切齿。
　　文竹看不出来喜怒，平时她就喜欢板着脸。
　　现在，从文竹回复桃阁的这一刻，416再次决裂。
　　天知道文竹心理默默流泪：我没有选择啊！师傅笑得那么温柔，她的温柔太腻人了。
　　能腻死人！
　　话说，桃阁到底是什么人？和师傅什么关系？为什么桃阁这么多年没有联系我们任何一个，偏偏知道师傅苏醒了，就立刻冒泡了？
　　如果文竹再勇敢点，大大方方的直接问，差不多接纳为入室弟子的姜莹，说不定会直接告诉她：
　　桃阁不是什么人，她是一棵桃树精，修炼千年化为人身。


第二十六章 始末原由
　　桃阁，大名桃惜惜，小名桃哥儿。姜莹遇到她时，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供奉在富贵人家的桃树精。那户人家传承了两百年了，靠着桃阁的绝技——招桃花运，一直过得非常舒服。
　　毕竟，再富贵、再有权势的人，也会渴望爱情的吧，听说哪里有个算命婆子，最会算桃花，免不了好奇的看看。算的准，大手笔的奉上红包，算的不准，又碍着不了什么，笑笑罢了。
　　算桃花，最不容易得罪人了。
　　桃阁招桃花的天赋天赋与生俱来，不管什么人，她都能帮忙算出什么地方，什么办法能招到桃花运。在那户人家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反正就是给人牵因缘线，如果可以持续的话，她还乐得继续享受。
　　谁知道遇到了姜莹。
　　天知道姜莹发现世间居然还有“妖精”的存在，有多惊喜！喜到差点挖了桃阁的本体！
　　桃阁哭戚戚的求她不要挖，草木修炼本来就不容易，伤到根部就好比修者伤了本源，很难恢复的。
　　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桃心脸姑娘，脸上挂着泪珠，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姜莹有点心软了。修者有自己的道，她曾给自己立下的原则，绝不害无辜。
　　那这范围……是不是连草木走兽都算上？
　　严格的说，桃阁不是人啊！她是一棵树，身上还带着两百年成全万千佳偶的功德，以及数万怨偶的怨念……
　　姜莹犹豫了好一会儿，在“挖宝”和“原则”的选择中迟迟不能决定。桃阁一看就是修炼有成的宝贝，这个年代还能一身灵气，太不容易了。
　　错过这个宝贝，也许再也找不到下一个了！
　　贪婪占了上风，一丝丝修炼魔道的煞气泄露出。桃阁惊悚了，和小命比起来，其他的不重要啊！畏惧的她，赶紧送上本命桃心木——这后来成了姜莹布置传送阵的核心。
　　这就是桃阁和姜莹相识的经过。
　　后来姜莹入世修行，考上江城大学。桃阁失去了本命桃心木，招桃花的天赋也没了，失去了混饭吃的本领。当了人，又怎么能忍受做树的枯燥无味？
　　可这世上，她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数来数去，竟只有姜莹这个差点害了她的人，算是熟人。
　　想着自己身上没有值得觊觎的东西了，桃阁哭戚戚的，跟在姜莹身后去江城了，并成功打入416内部，成了董玉茹、苏南、文竹的室友。
　　“文竹，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和她有往来？”
　　文竹内心慌的一比，表面还是冷静的，“没有。要不是桃阁发了围脖，我也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那你回复她干嘛？当初她怎么坑苏南和我的，你忘记了？”
　　“我没有忘。那坛子金币，最后证明不是盗墓得来，是她从自家后院挖出来的。我看过卷宗，坛子上沾上的泥土，和她家后院的土壤样本，成分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苏南当场被警察带走，又在号子里呆了一夜，受了多大的惊吓？她差点背上案底！”
　　文竹见姜莹一直不说话，再有那天晚上姜莹的态度，猜测必是要联络桃阁的，故意直接道，“我是实话实说。一，那坛子金币，后来被报警的金店店主花钱买下了，总共六万块，我亲自打给医院账户的。也就是说，姜莹还款的对象中，她的名字也在，我们不可能永远不联络她。迟早要面对的。”
　　“其二，你和苏南去找她借钱，她借了。还是挖了自家长辈埋的金币罐子，要是放在现在，金币价值不定还能升一升。就同处一室的室友来讲，她没亏欠的。”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没有主观上的责任。她没有害苏南和你的理由。只是说，事后没有出面，也没有任何解释，让人心里不痛快。”
　　董玉茹拍桌子，“何止不痛快。她要是有良心，早就出面解释金币的来历了！”
　　文竹点头，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们不愿意听到她的消息，所以卷宗结案我也没有详细说。其实金币不是最值钱的，值钱的是那个装金币的罐子，有专家考证，是三百年的青花瓷，保守估价五十万。”
　　董玉茹&苏南：……
　　罐子买一送一，给报警的金店店主了！
　　曾静按住苏南差点歪到的身子，微微皱眉，“真是古董？”
　　“对。我托同事细查，才知道收养桃阁的那户人家祖上是大户，挺有钱的，还有从青花瓷上的描绘的故事，看出就是她们家的东西。是古董，但不是来历不明的古董。完整的故事链：她家祖上忧虑心重，早早在自家花园埋了金币，以防万一，结果被桃阁无意中发现了。你们找她借钱，她没钱，就挖金币罐子给了你们。”
　　文竹挺直着背脊，看到姜莹的目光沉凝，嘴角微露笑意，觉得自己这前戏铺的还算不错。
　　“就事论事，桃阁是个混账，做人不三不四，做事乱七八糟，不过单纯这事儿说出去，咱们不是最占理的一方。”
　　董玉茹挺受打击，六万块不算多，她这些年给姜莹砸下去的时间精力金钱，超出几倍！可想到当初她去找桃阁，桃阁神经兮兮的抱出一坛子金币，大概也是希望姜莹好的。
　　怎么能想到那装金币的罐子才是最值钱的啊！她和苏南要是没去金点，绕道到古董店去，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啊！
　　“好吧，我可能有些偏颇了……要是再见到桃阁，我、我会问个明白。”
　　反思的董玉茹不知道，她此刻的女主光环再次发出亮光，一阵阵的，刺激的姜莹不得已闭上眼睛。
　　等下，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姜莹不自觉抿住嘴唇，偏头看向曾静。
　　曾静文文静静的，长发自然垂下，如娴静的水仙花，清雅、秀丽。美还是美的，就是……女主光环淡了许多？在董玉茹越发强的光环下，她的光环几乎要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在局中，明明身边没什么变化，可莫名其妙的剧情开始转变了！
　　短短几天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曾静最近一直在姜莹身边，也没发生什么改变命运……等等！那条让董玉茹如临大敌的围脖！
　　起因就是怀疑曾静和自己的亲密关系……


第二十七章 母女相见
　　“嗯，恢复的很好！病人家属很用心啊，我本来以为至少要半年左右的复建，没想到比预期恢复的快多了，这样差不多两个月后，就能丢开拐杖走路了。”
　　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复建之路。市立医院的领导十分关心姜莹的健康情况，派了营养、中医理疗方面的专家，针对姜莹的身体情况做了六个疗程的计划。
　　本来完成计划要半年的，姜莹表示时间太长了，难以忍受，尽量加快速度又不那么惹人注意，提前了一点点。
　　“姜莹很努力啊！”曾静笑着道，“我们再想帮忙，也只能从旁辅助，是她靠毅力一直坚持到今天。”
　　医生最喜欢这种家属配合，病人更积极配合的了，勉励几句，就去其他病房查房了。走前特意提醒：医院门外似乎来了几个记者。
　　记者不稀奇，自从电视台播出了姜莹的节目后，经常有记者上门采访。医生特意提醒，是因为这几个记者是跟在姜母身后来的。
　　电视节目刻意避开了关键人物“父母”，不过微博上关于姜莹父母的话题刷了几千层楼高，热议的网民一直挺关注的。
　　都想知道，姜莹苏醒之后，怎么面对她的父母？
　　如果原谅，和好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电视剧大团圆结局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只是生死之间抛弃了亲生女儿的父母，值得谅解吗？表面谅解，心理肯定有一股怨气吧！还有人认定，姜莹要是真的原谅，那不是真心的原谅，是虚伪，是为了保持清白无辜的形象，才假装原谅。
　　另一种结果，不原谅。
　　又有道德圣母批判，怎么能怨恨父母吗？那毕竟是亲生的父母啊？再大的仇恨，能比得过生身之恩吗？
　　几千层楼的超级话题，可都是好奇的网民一层层盖起来的。有几个特殊记者见有热度，就特地到李家跟风采访。
　　他们的特殊之处在于，在一片夸赞姜莹的风向中，他们的目标是往深处挖掘，试图挖掘姜莹内心的阴暗面——一个被父母丢弃，满心怨恨，虚伪隐晦的女孩！
　　这个形象，一定能吸引眼球吧？
　　“李太太，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您女儿应该复建好了。该进去了吧？”
　　姜母抿了下唇，忐忑又期待的瞥了一眼科室门口，临阵退缩了，“要不……今天先回去吧。”
　　李家三姨今儿没跟来，她的腰间盘突出还没治好呢，跟着来的是姜母的亲弟和弟媳妇。
　　“大姐，你怕什么？要我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您能一直躲着不见外甥女了？她一天天的恢复的快好了，论老理，应该她来见你。可她情况不同，行动不方便，这才不得已你亲自来了。”
　　二舅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看不得你这幅懦懦弱弱的样子，怕个锤子！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人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她不贴心就算了，还害得大姐你……你看看自己个，老了多少岁？”
　　光是听二舅妈的话，就知道，她和李家三姨是一类人。难怪俗语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母被说得渐渐动摇，那惭愧内疚之心收起，转而期待和女儿的相认，那毕竟是亲生女儿啊！母女之情，哪能说断就断呢？
　　在内心描绘出母女抱头痛哭，芥蒂尽消的美景，她鼓起勇气，推开复建科室的大门，正巧，姜莹在曾静的搀扶下走出来。
　　母女面对面，一个满眼期待，又心有愧疚，眼神不自觉的躲闪。一个看透世情，心中既是怜悯又是嘲讽，千言万语在一躬。
　　“妈——”
　　记者赶紧拍下这感动的一幕。
　　姜母颤颤巍巍的上前，想要抱住女儿，可是抱哪里呢？胳膊？背部？腰？上肢僵硬的比划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姜莹的手上。
　　“莹莹，妈以为做梦，妈妈竟然还能再看到你睁开眼！”
　　姜莹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这是为了复建伪装出来的，看着很是虚弱，所以说话断断续续，也没人奇怪。
　　“您来了……这些年……身体好吗？”
　　“好，都好。你，看你能走路了，妈开心极了，真想去拜拜菩萨。只要你好好的，妈什么都不求了！”
　　姜莹嘴角努力勾勒相应的弧度，“我……会好起来的。”
　　照相机全方位的对着她拍。
　　要不是人设早就立住了，剧情也设定好的，姜莹不好随便更改，不然她真想拽住那几个记者的脖子，使劲摇晃，“拍什么拍？看别人的窘境，是不是很开心？来，我让你更开心！”
　　立刻给傀儡冬下了指令，并脑补了一些画面，姜莹才能继续下去。她堂堂修行者，怎么会应付不了这等小场面？
　　母女相互搀扶着，坐在走廊休息的座椅上。其实这时已经有些相对无言了，姜母是满心想要亲近，一时找不到话题。姜莹是心越来越凉，越来越厌倦——本质上说，她对这一世的父母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要是小时候好好培养，说不定有点感情基础。可那时为了自保，没有显露一点异样天赋。父亲姜子培先放弃了，把女儿放在老家养。姜母那时有公职，为了工作方便也没怎么跟姜莹在一起住过。
　　本就缺乏感情基础，又发生这么多事，再让姜莹当贴心女儿，她表示难度有点大。
　　气氛开始尴尬，毫无察觉的二舅妈哈哈一笑，“我之前说什么，母女两个哪有隔夜仇的？哎，外甥女，我得说一句，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外人那些话，糟比比的，你听听就算了，可别信了！你是你妈的亲闺女，得心疼自己的亲妈啊！她的苦楚，看她的白头发就知道了。”
　　二舅长着一张木讷的脸，表情严肃的也说了几句，“你妈……她真的不容易。中年丧夫，晚年失女……拉我干嘛？姜子培那个混蛋养的，早就当他死了！装什么好人？他要是不跟我姐离婚，哪有这么多破事？现在可好，有的新欢，还生了儿子，难怪把外甥女丢弃不管！”
　　一边说，一边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


第二十八章 报应不爽
　　“诶，你怎么能乱吐唾沫？不知道这里是医院？请讲究一下卫生好不好？”
　　旁边有个小护士看不下去了。
　　“医院怎么了？”二舅妈不痛快的瞪了一眼小护士，刚要继续说什么，就听见李家二舅用力捂着胸口，眼睛发直，嘴角只犯白沫，“哎呦～呦！我心脏难受！”
　　“啊，老李，你怎么了？心脏病发了？快来人啊，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这不是医院吗？快救人纳！”
　　小护士挺反感这对夫妻，可工作是工作，赶紧高声呼救。很快过来一群医生护士，把李二舅送到急救中心了。
　　姜母见状，担心弟弟心脏病发作太凶险，万一熬不过丢了性命……匆匆忙忙低头和姜莹说了两句，就追过去看了。
　　这一切，都被镜头记录下来。
　　哪怕记者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而来，这下也忍不住嘀咕：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亲妈？多少年没见，说了两句话就丢开女儿不管了？好吧，你关心亲弟弟生死，那还一副母女情深干嘛？连演都演不好！
　　记者知道，这次是不会如愿以偿了，叹口气，神色怜悯的看了看姜莹，采访几句，也匆匆离开了。
　　晚上，视频就上了新闻。
　　网友们的吐槽嘲讽就不提了，只说姜子培、姜子峰等看了，心跳猛然加速一倍。
　　“真的对她舅舅下手了！”
　　“怎么做的？什么时候做的？完全找不到一丝丝痕迹！”
　　镜头一点晃动也没有，姜莹当时的反应完整、全面、真实的拍摄下来——李二舅倒下时，她微微皱眉，医生过来急救，她在曾静的搀扶下退后几步，让出急救空间。等姜母走开，她表情凝重，神色微微怔忡。
　　“她好像更厉害了。”
　　施法会有对应的法诀，手势，或者咒语。可视频看了十几遍，找不到半点施法的痕迹！除非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看不下去了，对李二舅下手，不然就是姜莹高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又解释不过去了。
　　真高明到那种程度，为什么会植物人八年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先是猜测姜莹施法受了反噬，灵魂离体，剩下一具驱壳，半死不活。现在看来，完全猜错了！
　　姜子峰心头火烤一样。同是白家后人，居然还有这等天差地别的资质差异。列祖列宗是不是太偏爱她了？
　　这样的偏爱，简直让人嫉妒发狂。
　　可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冷静之后，就开始后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白家人有多厉害，继承了白家百年气运的姜莹，到底有多强！
　　就算是亲叔叔，那又怎样？那边的亲舅舅不是说心脏病发，就心脏病发了？
　　他这点水平，对付起来，不会比对付李春生那个蠢货难多少。
　　“大哥，咱们哥四个多少年没有好好亲近亲近了。要不，约个时间，回老家拜拜老爷子？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姜子培明白弟弟的顾虑，可他心情恶劣，不想搭理。姜莹毫无顾忌的对李春生出手，说明她身上“亲情牵绊”没有了，行事越发无所顾忌。
　　这样的女儿，曾经是他希望的，现在却是他畏惧的。也许姜莹看在生身之恩的份上不会对他下手，可小然呢？
　　小然半点内情不知，还吵着要见他姐姐！
　　他根本不知道，他姐姐是什么人！
　　“大哥，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拖着拖着，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我看老爷子特地留了一缕残魂，寄身在城隍庙里，就是放心不下啊！”
　　“姜莹是你的亲生女儿，按理来说，老爷子怕什么呢？怕她对你不利？肯定不至于。那就是担心我和老二老三了！看来老爷子最疼的是你，但不是不在乎其他三个儿子……”
　　姜子培恼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你说呢？当然是自保了！她活了，她活着回来了！她现在是白家的家主，白家上下她一言决定！要是她铁了心对付我们兄弟，我们有还手余地吗？”
　　“老爷子只剩下一缕残魂了。你想怎么地？”
　　“不怎么。只是希望她看在老爷子真心疼爱她、栽培她一场，放过我们罢了。我就算了，孤家寡人一个，老三可是一大家子，难道都要折在你女儿手里？”
　　姜子培想说，姜莹还没狠毒到那个地步。可话到嘴边，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好，过几天回乡祭祖。当着祖宗的面，想来她不会做什么。”
　　姜子峰这才放下心，赶紧联系老三路子琪。还有老二袁子清。
　　明明同一个父亲，兄弟的姓氏却不相同。原来，白家家规森严，只有得到认可的子嗣后人，才有资格姓白。其他的孩子，从母姓。
　　这也能看出，姜子培、姜子峰是亲兄弟。和老二袁子清、老三路子琪，不是同母的。
　　亲兄弟有感情好和不好的，白家这几个兄弟，就属于平时根本不来往的。要不是因为姜莹莫名回魂了，他们兴许“相忘江湖”，压根忘记自己还有几个兄弟。
　　“定好日子了？行啊，我这几天正为这个事闹得不安宁呢。早定下来也好。虽说侄女当了家主，白家有了主心骨，不过我们当叔叔的，毕竟经历的多，作为旁系也是能帮衬一二的。那家姓李的，蚂蚁臭虫一样的东西，也值得侄女亲自动手？”
　　“老三，你收敛些啊，白家的家规你是知道的。”
　　“我又不用玄门的东西，教训几个人，找下面人就是了。钱能摆平的事情，叫事么？”
　　商量了几句，挂断电话。姜子峰心想，老三脑子转得快，比我拎得清！看他语气，似乎已经接手当白家旁系了？跪舔的姿态都摆出来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卡到前面！
　　可让他站在姜莹面前，他也没这个胆量啊！
　　想来想去，他赶紧通过自己的渠道，给姜莹之前的捐款账户上打了两百万，留言：莹莹璀璨、岁月流光。
　　这是族谱上，老爷子给姜莹写的话。
　　就指望姜莹看到了，能忆起老爷子的好，对他们这些“局外人”宽容大度点。
　　两百万，正好对应姜莹的捐款债务。
　　一句话，钱能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至于为什么不多打几百万，原因很简单，他不敢……


第二十九章 家族落魄
　　“真是奇了怪了！新闻天天报道，热搜上了好几次，还有人不知道我们不需要捐款了吗？”
　　苏南进门脱了鞋，一边看手机短信银行发来的数额变动信息，一边莫名其妙的跟室友们说。
　　“怎么了？又有人捐款？嘻嘻，说不定，是有人感动姜莹的正直三观，觉得之前捐少了，多捐一点表达好感呢！”
　　苏南没好气的说，“谁为了表好感捐两百万？明天得去银行问问，是不是打错了账户。”
　　“啥？两百万？你数错了吧？”董玉茹翻了个白眼，抢过苏南的手机，认真的数了六个零，真是两百万？
　　也是巧了，就在她数的时候，银行又发来信息，“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
　　使劲眨眨眼，数了数零，居然又是一个两百万！
　　一次巧合，两次就绝对不是了。
　　苏南和董玉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彼此，眼神对视一眼，明明两个人经常吵架闹腾的，这会儿居然懂了对方的心思——靠！靠！靠！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信还附带一条留言：晶莹剔透，举世无双。
　　什么意思？
　　“你两杵在门口当门神呢？还不过去帮曾静端菜？”
　　文竹把姜莹推到客厅，扶着从轮椅坐在沙发上，又拿了靠垫垫好。
　　“老文，给你看这个！”
　　文竹扫了一眼手机，表情平淡的说，“吃完饭再说！”
　　“可是……”
　　话音刚落，手机短信提醒声又响了。
　　苏南麻木的看着账户又多了两百万，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莹莹璀璨、岁月流光？两条短信，都带着老姜的名啊？那就肯定不是打错账户了。”董玉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老姜，除了我们几个，你还有不少有钱的朋友啊？”
　　着重音在“有钱”两个字上。
　　姜莹大致猜到怎么回事，招了招手，苏南拿手机过去。看到留言，姜莹笑了笑，
　　“我知道是谁了，应该是我爸爸的兄弟。”
　　“你爸爸的兄弟？那不就是你的叔叔？亲叔叔还是堂叔？”
　　亲戚之间，血缘的亲疏是关系亲密与否的重要考量。隔了一层就很多。要是堂叔，突然打款过来，就奇怪了。
　　“算是亲的吧，都是我祖父亲生的。”姜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不过，我从来当他们是叔叔。”
　　他……们？
　　董玉茹眼睛闪闪，“他们很有钱吗？”
　　“嗯。”
　　姜莹不太想解释父系家族的成员，毕竟，那涉及她的隐秘。可在朋友们面前留下疑点，影响友情的纯粹性，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可惜再多的钱，也盖不住他们的人渣味……我出事后，你们见他们露过面过没有？上次小然过来，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三个亿万富翁的亲叔叔吧？”
　　亿万富翁？还三个！
　　不过，正好对应三笔两百万的账款，手机三条转账信息倒解释得通了。
　　董玉茹和苏南对视一眼。前者还有点职业病发，好奇问，“他们和你家关系不好吧，那为什么打钱给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求于人当然要先示好了。”姜莹知晓姜子峰为什么，还不是怕白家后山那道封印！其实没有这笔钱过来，她应该担负的责任还是会担负起来，身为白家后嗣，这是不容推卸的。
　　“算是……封口费吧，我拿了这笔钱，就不好意思找他们麻烦了。”
　　三个叔叔，都是亿万富翁，而只有姜莹一家家境平凡普通？脑补了一番豪门世家的恩恩怨怨，牵扯到好友的私隐，苏南董玉茹尽管好奇，也不好多问了。
　　只是后者吃饭时，莫名觉得自己和好友的距离拉开了，“难怪韩景玉老说，老姜你肯定出身名门世家，通身的气派绝对是大家闺秀，就是家族落魄了，才不显眼。”
　　“说什么呢！鸡腿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错了吗？”董玉茹戳了戳米饭，滴溜溜的眼睛在姜莹身上转了又转。
　　“怎么了？”
　　“就是奇怪，为什么你爸爸没有几个叔叔有钱？”
　　姜莹叹口气，要是不解释，估计以董玉茹的性格没完没了了。
　　“我家以前是大地主来着。”
　　“大到什么地步呢，我的老家通江城，大半的土地都是我家的。”
　　“可惜我家祖上连着出了好几任败家子，别的家族人才辈出，越来越兴旺发达，我家反而渐渐落魄，家业也衰败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祖父分家，三个叔叔都分到不少铺子、田产。本来他们就擅长经营，加上后来拆迁，一个个变成亿万富翁也不奇怪。至于我爸……”
　　董玉茹做好了姜莹父亲是私生，或者犯下大错，被剥夺继承权等等狗血剧情。没想到姜莹话音一转，
　　“他是长子嫡孙，分得最多。老家祖宅，和周围后山都落在他名下。”
　　“啊？那他后来怎么没钱了？”
　　“后山鸟不拉屎，又不是能拆迁的。和我妈离婚的时候，他嫌弃打理麻烦，就归我了。”
　　“至于祖宅……”姜莹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酒醉一把火烧掉了。”
　　“祖宅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全部都老祖宗从四川运过来的老紫檀木啊，檀香木，黄花梨，家具，梁柱，要是放在现在，光木头的价值就过亿万了。”
　　“你们知道檀香木有多香吗？那场火烧起来，我家方圆三里内都能闻到一股沁鼻的特殊香气，香了整整三天。好多人慕名过来，就站在火灾后的废墟上发呆。”
　　“啊？”
　　别说董玉茹了，文竹苏南都被震住了。
　　姜莹摇摇头，“自从那场大火后，我父亲……就没走过财运了，做什么都亏本，我祖父让他认命吧，老老实实找个班上，饿不死就行。”
　　想到之前找上门被姜父拒绝，董玉茹忍不住笑出声，
　　“你爸还挺惨的。”
　　“他不惨。大火后的第二年，姜然就出生了。他有儿子了。”
　　气氛有点不对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曾静把鸡汤端上，“喝汤吧，我熬了整整两个小时呢。”
　　“哇，好香！”
　　董玉茹努力吸着鼻子，夸张的做表情，试图掩盖之前的尴尬。
　　只有文竹冷静思考后，“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钱？收下，或者让银行转回去？”
　　姜莹笑了下，“我许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想回去看看，祭拜一下祖父。祖宅烧了，不过老家还有祠堂，看看是不是需要修补。”
　　然后再和他们把话说清楚。
　　怎么对待她父亲的几个兄弟？姜莹从前是不搭理，懒得多看。现在不这么想了。
　　何必呢，自己反感，他们也满腹怨言。不如一次性理清，大家都痛快。


第三十章 白家祖祠
　　通江百年前是一座大城，历史悠久，文气昌盛，出了不少名人。可随着时代的发展，境内多是山丘的地理位置，导致交通不便，没有赶上高速发展的列车，和周边城市比较起来，显得较为落后。
　　先做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再转通往县城的大巴，沿着弯曲的山路转啊转，转悠了整整一小时后再改坐船，飘啊飘，晃悠的不晕车晕船的人也难受。
　　单纯路途不算遥远，可一路颠簸下来，整整花了大半天。
　　这次陪同姜莹回家祭祖的，有“保镖”文竹，贴身“护士”曾静。原本苏南也想跟着，到姜莹的老家看看，认识这么久，还没去过呢。可惜江城大学下派了教研任务，她和他老公高禹明都分身无术，只能等以后了。
　　董玉茹则是怕了上山下乡了，一听要去山区，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地。再加上“桃阁”的事情和文竹有点小心结，就先去了省城电视台，联系节目的事情。
　　416除了特殊原因未曾出现的桃阁，还有一位一直没出现——李琼书。虽说她在大西北，相隔足有千里，可这个年代，有飞机啊！
　　如果想要见面，早就飞回来了。不至于一个月过去了，人影不见。
　　姜莹心知肚明，只是其他好友突然小心翼翼，尽量不提起李琼书的名字，她就装不知道。
　　等吧，总不能躲她一辈子？
　　傍晚时分，姜莹到了老家——白家湾。
　　说来好笑，白家湾最早是白家圈地，圈了方圆数百公里，是顶顶第一大户。可白家家规森严，子孙不得认可的只能从母姓。渐渐的，姓白的越来越少，到了姜莹这一代，一个也没了！
　　白家湾，当地土话又叫“柏家湾”，偏偏从母姓的旁系也有姓柏的。有那不知情的柏家后人，就以为这本来就是柏家的地界，对其他姓氏家族排挤打击……
　　姜莹祖父压根不管这些。白家后山的封印还不够烦恼的？还有白家的祖祠谁人继承？四个儿子未来怎么办？旁系当年也是分了家产走的，日后如何，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爱斗就斗，爱争就争。他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到了姜莹，她连自己亲叔叔都嫌累赘，上数几代的旁系族亲？算了吧，那些族亲有几个记得白家嫡系主支！
　　“喏，这就是祖祠了。”
　　下了船，雇佣了当地的三轮车，摇摇晃晃的，把几人送到姜村。到地方后，文竹搬了行李箱，抬头一眼望见“白氏祖祠”，差点以为眼花。
　　“白？”
　　曾静也以眼神示意，“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姜莹笑了笑，“就是这里了。破落了啊！两百年前，这里是可是附近有名的大祖祠，是需要朝拜的圣地呢。我六代祖爷爷，大富豪一个，一生中收了四十个干儿子，干女儿，每年过生日，他在祖祠一坐，得坐上一天。亲生的儿孙，加上干的，磕头从早磕到晚，发的红包都是用箱子装。”
　　两百年前，灵气消散的还没那么厉害。六代自己修行不成，突破不了那层界限，就游历天下，把他遇到的有灵根资质的孩童，都收为门下。打算量多取胜——广撒网，总有几个成才的吧？
　　可惜，四十个弟子，他哪里顾得过来？修炼之法一旦传授了，就是白家的入室弟子，那犯下的过错，也由白家承担。
　　成才的，能帮白家分担后山封印的，极少。倒是出了好几个品德败坏的，仗着有修行肆意欺凌普通百姓。六代祖爷爷，晚年过得非常痛苦，亲手废了二十多个培养出的弟子，杀了七个。
　　因此得了个“血手屠夫”的称号。
　　外人不知内情，恨他收了那么多心性邪异的弟子。至于白家历代后嗣，也挺怨恨他的。因为六代做人太绝了，以自己的血脉为引，下了一个狠毒诅咒——凡白家子孙，世世代代遵守承诺，不得让魔魇界的幽魂伤害凡人，否则生生世世不得投胎，永坠阿鼻地狱。
　　有了这个诅咒，每一代白家后人出生后，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敢不敢姓白？那诅咒可是延续血脉，祖祖辈辈都要继承的，寻思了一番，有点理智的就得立刻改姓，好不用承担这副重担。
　　只有长房嫡系，主支，逃也逃不掉。
　　到姜莹祖父这一代，生了四个儿子。姜子培命盘很好，大富大贵，紫微命宫没有哪一样是缺的，可却是个“漏斗”体质，天生留不住灵气。
　　姜子峰敏锐聪慧，行动果决，有一定预知能力，可几乎都是在财运上的。简单的说，哪里有钱，他就往哪里凑。遇到攸关生死的危险，立刻退走。聪明倒是够聪明的，可不是能担当的人。
　　路子琪爱好风花雪月，贪恋美色，一身的劲头都放在女人身上。那点灵根资质，也就让他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掏空身子。
　　袁子清倒是一心修行，可他的资质却是最差。光是感知灵气，就花了三年。
　　四个儿子，没一个靠谱的。老爷子这才动用了家族秘法，打算耗尽白家气运也要生出一个修炼奇才……
　　才有了姜莹的诞生。
　　推开祖祠的大门，姜莹再次迈进门槛，感觉白家老祖宗们的目光一下子都朝她瞅过去，冥冥中仿佛想和她对话。
　　二十三个灵位，包括她祖父的，整整齐齐，供奉在供桌上。别人眼中，那些灵位表面金漆脱落大半，表面许多灰尘。而在姜莹眼中，却有一层青光笼罩，以名为誓，血脉承继，组成了一个阵法。
　　人都说，祖先做了缺德事，会坑害了后人。可其实后人做了伤天害理的恶事，也会让祖先的清名蒙羞。
　　姜莹自我反省，似乎没做过什么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因而问心无愧。祖先们摆下的问心阵，她丝毫不惧。
　　其实她倒是很想问问六代先祖，明明知道白家修炼的是魔道功法，干嘛还大肆收弟子？也不嫌考察一下品行？结果被反噬了吧？
　　她就不一样。
　　文竹多么好的苗子，勤勤恳恳的，八年来不曾携带分毫。这次她特意带文竹来，就是名正言顺收文竹为入室大弟子。
　　“唔，唯一的麻烦，是文竹以为我是修炼武道的，我要是告诉她修仙，她不会以为我脑子出了问题？”


第三十一章 轮回夙怨
　　文竹找了个信号好的高地，把刚刚姜莹拄着拐杖进白家祖祠的画面发给了苏南。
　　“你怎么没跟着？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一片杂乱书海中的苏南，显得十分忙碌，视频只露出她的半张脸。
　　“祖祠是私密场地，我一个外人，怎么好跟着？曾静都被打发去了邻居家借东西了。我想那祖祠内部，除了门槛稍微高一点，里面都是青砖铺的平地，摔不着。姜莹进去也呆不了几分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南熬红了双眼，这几天加班加点，可惜工作根本做不完。
　　“你别操心了，姜莹不是小孩子。有事她不会招呼吗？对了，你刚刚没注意？”
　　“注意什么？”
　　文竹仰着头，傍晚的晚霞如火如荼，大半湛蓝的天空像被小孩子肆意涂抹了火红色彩。手机镜头转了一大圈，对准了白家祖祠，
　　“你没注意……姜莹其实姓姜的么？”
　　苏南呆愕的眨了一下眼，“白家祖祠？姜莹进的是白家祖祠？”
　　“对。”文竹叹口气，“我刚刚找了人打听下，原来这是叫姜村，不过村民姓氏比较杂，以路姓、袁姓居多，姓姜的只有几户，而且和姜莹一家关系疏远。至于姓白的，一个都没有。”
　　苏南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学生时代交往的友情，其实不会想什么。你跟我性情相近，兴趣相投，大家就是朋友。合不来，管你什么背景？
　　可现在，人成熟了，经历的多了，难免想得多。
　　姜莹的身世……怎么看，都觉得迷雾一般？
　　她自称是普通家世，的确，她的父亲几人都见过，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可却有几个亿万富翁的亲叔叔。这几个叔父在她危难之际袖手旁观，压根没有一点存在感。她出院了，恢复了，立马打款六百万，仿佛是商量好的……
　　不对，是根本没商量。商量的话就会知道姜莹的捐款债务也就两百万，不会每个人都打了两百万过来！不多不少整整好！
　　文竹挂断电话后，叹口气。
　　她也不想的，挖掘姜莹的背景秘密，对她而言吃力不讨好。可什么都不说，这么大的疑点假装看不见，还装糊涂，以后怎么面对苏南董玉茹疑惑的目光？
　　“反正师傅叫我跟着来，肯定是打算过了明路。我不好直接问，有苏南在前——她对师傅的维护之心最强，我站在身后就不显眼了。”
　　晚饭是在邻居大婶家吃的。主人家认得姜莹，待姜莹还算热情，特意准备了一桌农家大餐，只是饭食丰盛，却不在一处吃。也没有任何敬酒的啊，拉扯家常之举。
　　不太像熟悉的邻居。
　　若不是大婶随口一句“莹莹从小在这里长大”，还以为来了付钱的农家乐……
　　文竹见多了人情世故，不用警察的敏锐目光，也看透了。可惜，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保持沉默。
　　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农家自制米酒下肚，觉得五脏六腑都满足了，白日里的车马劳累都不翼而飞了。叮～文竹还以为是苏南的视频申请，随手一接，陆思远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到了吗？让我看看，你今晚住哪里？你朋友多少年没回老家了，老家还有地方安顿吗？”
　　文竹脸一红，“要你操心！”
　　“关心你都不行？这都要挨骂？文竹，你还没有点良心？上次把我赶出家门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我好不容易任务完成回来了，你说，你要陪朋友回老家，还不准我跟着！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心理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陆思远一脸的控诉，声音大到旁边人想忽视都不行。
　　曾静侧过身，“谁呀？这么怨念的？”
　　“不是谁！”
　　文竹刚要关掉视频，陆思远大叫，“文竹，你敢！你上次不是说要把我介绍给你朋友吗，我可一直等着你实现诺言！”
　　“闭嘴！”
　　文竹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姜莹的面，又是羞赧，又是恼恨，“你给我闭嘴！”
　　姜莹轻笑了一声，“男朋友啊？”她扫了一眼手机，看到陆思远眉角的红痣微微一愣。
　　曾静笑着道，“还瞒着我们，有什么害羞的！”
　　“你们不知道，这家伙蹬鼻子上脸！今天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他明天就能上房拆屋顶了！”
　　“赫赫～”曾静笑得乐不可支，歪到在姜莹怀里。
　　姜莹看文竹红着脸，应付了一番陆思远，挂断了视频。眼眸一闪，“文竹啊，他多大年龄了，看着有点老成呢。”
　　曾静笑道，“肯定是当警察的，不是说出任务吗，估计来不及打扮。文竹也经常出差，回来蓬头垢面的。”
　　“比我大两岁。”
　　“哦，什么星座啊？”
　　文竹一怔，以前大学时期，女生之间经常问星座的，不过姜莹那时听到星座就一脸的高深莫测，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明白吗？
　　咬了咬唇，文竹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说，“他叫陆思远，生日是农历四月十九。”
　　姜莹“哦”了一声，随即漫不经心的问，
　　“不会是早上八点生的吧？”
　　“……”
　　文竹的脸色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曾静好奇的来回看了看，“怎么了？”
　　姜莹停顿了下，“没事没事。只是看到文竹找了个好男人，可以托付终身的，我挺高兴的。”
　　看文竹的表情像高兴的模样吗？
　　不过曾静不是旁人，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不仅不拆台，还帮着搭台阶，笑着道，“是呢。文竹这些年一直孤零零的，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和苏南有时还谈过，她这个雷厉风行脾气，工作起来几天几夜不着家，那个男人受得了？同行好！相互理解，又能互帮互助，谁也别嫌弃谁……”
　　在苏南碎碎念的闲话中，文竹渐渐安定下来。
　　夜晚，万籁俱寂。
　　姜莹身轻如燕的飘到白家祖祠外。
　　文竹跟在身后。
　　“跪下吧。”
　　文竹一声不吭的下跪。
　　“不是冲我，是对祖祠。”姜莹指着祖祠的正门。
　　文竹转了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
　　“这次带来你，有三个用意。一是带你来祖祠磕头，认认先辈。你学了我白家的入门功法，从来没有拜见过，不合礼。第二，我打算正式收你入门庭了。只是……你还需要考验。”
　　文竹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随即强忍着心头的翻腾情绪，“考验，是要我和陆思远分手吗？”
　　“你想哪里去了？我们白家从来不做拆散人姻缘的事情！考验，考的是你的心志毅力，不用分手来表示诚心！”
　　话是这么说，姜莹心理却道，我不会亲手拆，但你要是主动分手，就是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姜莹反对这门亲事？没错，就是那颗红痣。冥冥中有种感觉，那颗红痣像是修者转世的标记。
　　六代祖爷爷亲手杀了不少修行了白家秘法的魔修，这恩怨细数数，可不得了！要是其中有几个冤孽，轮回了几世还不忘复仇，可就不是小事了。


第三十二章 父女再见（上）
　　如果最后证明，那颗红痣跟轮回修者没关系，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姜莹大概考验考验，就任凭月老牵上红线了。难得有文竹动心的人，又各方面都合适结婚，她不想破坏弟子的幸福。
　　可……
　　修行三百年，姜莹的预感出错的几率很低很低。
　　目光一闪，姜莹笑得温柔和蔼，不带丝毫烟火气。
　　“起来吧，拜过先祖了，最后一步的‘礼’也补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白家门下的准弟子了。白家弟子有十大戒律，可十大戒律再全，也全不过我国的律法。你当了警察，自然知道什么叫‘遵纪守法’，不用我多嘱咐。简单的说，杀人放火罪孽深重，若有一天触犯了，为师只能清理门户……”
　　文竹低下头战战兢兢的听着，不敢有一丝麻痹大意。
　　或许姜莹自己都不知道，她一些细微表情的变化，早就被文竹研究透彻了。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说明放在了心理。
　　要是今儿多问几句陆思远的性格为人、背景，说几句排斥、反感的话，那文竹反倒不会紧张到这种地步。因为，那可以解释。
　　像现在，怎么辩解？
　　“……刚刚都是入门的步骤，本来还要奉上拜师礼。不过这八年你将收入的一半打给我的账户，不论我在与不在。所做的一切，我已经禀告历代祖先。对你的人品，我是放心的。只望你日后一样谨言慎行。”
　　“现在，为师将下一层的功法口诀传授给你……”
　　说完，姜莹念了一段拗口的心法，足足念了三遍，确定文竹都记下了，这才点点头，在徒弟肩膀上拍了拍，独自飘然而去。
　　文竹站在原地，只觉带着山间的夜风有些刺骨。应是刚刚被吓到了，发了汗。下意识的按照口诀呼吸，运转体内的气息，慢悠悠的，她陷入了物我两忘境界。
　　再睁眼，已经是公鸡喔喔叫的天明。
　　东边一抹橘红云朵，等待一夜的太阳迫不及待的跃出，清晨的露水凝结落下，草木清新，混着泥土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努力挣扎着，从草根里爬出来，飞快的逃窜。
　　文竹晃了晃脑袋，是不是感冒了？或者产生了神经幻觉？
　　她怎么觉得，刚刚那股声音是小虫子钻出土里的呲呲声？大的好像在她耳边放了音响。
　　觉得怪异的她，扭了扭脖子，发现身体关节摩擦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而且声音是有递进的，歪头也就一秒左右的事情，传递到她耳朵里，却能明显的分出先摩后擦，几节颈椎骨头相撞的声音。
　　不信邪的文竹再次抬了抬胳膊。
　　这次确定了，肩关节摩擦的声音，是从她的身体内传到听小骨的。平常人能听见的骨头咔咔声，是因为关节僵化、老化。她不是。
　　她是听力猛然扩大了上下界限，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只要愿意，她能听出每一点关节的变动声音！
　　这……
　　文竹惊愕愣在原地。
　　她才修炼了半个晚上，也就三个小时啊！
　　回过头，白家祖祠依旧破败的伫立在她身后，那凝固时光的匾额更神秘了，仿佛透过茫茫的光阴在诉说什么。
　　文竹凝望了足足一刻钟，才沉默着离开……
　　这一天，她都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曾静和她说话，她好几次显得受惊了，反应大的吓人。
　　“怎么了？”
　　“我，头有点疼。”
　　“不会是担心男朋友吧？你瞒了这么久，怕小玉跟你闹腾？放心，包在我身上，绝不会让她嘲笑下。”
　　文竹勉强憋出一个笑容。
　　好容易找到一个没有外人在场的时机，文竹老老实实的站在姜莹身后，把自己身体的变化如实说了。
　　“嗯，一夜冲开了耳窍？不错。日后也要勤勉。”
　　“耳窍？您说的是武侠小说中的五窍？”文竹大致猜到了，可是轮到自己，还是惊骇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听声，老是觉得耳朵涨涨的疼。”
　　“因为你还无法自如控制。这个没办法，只能等待身体习惯。等熟练了，你就能适应了——这也是我带你回老家的缘故。要是在城市，你想下每天都是汽车喇叭，尾气，霓虹灯。眼窍、鼻窍，每一关都够你难受的。”
　　“那我现在不能回去了？”
　　姜莹笑得越发温柔，“八年的厚积薄发，你才能顺利冲开耳窍。这是你自己勤勉得来的奖励。知道耳窍一开，对你的好处吗？”
　　文竹沉默的点点头。
　　“那你愿意回到昨天吗？昨天，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武者，有点小本事。而冲开耳窍，与人对敌，不用眼睛你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身体速度跟上，子弹你也躲得开！”
　　“我……还能更强？”
　　“这才到哪儿啊！我教你的功法，只是前两层。第一层强身健体，让你体质比普通人略强些罢了。第二层才是起始，开发穴窍。人体宝藏，三百六十五大穴，你想想全部开了会有多强？”
　　姜莹点到为止的在文竹身上拍了下，便不多说了。
　　文竹复杂的低下头去，有一种面临未来和男友的单项选择。姜莹给的这条路，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她想要吗？
　　当然想！
　　迫切的想！
　　八年来她每日练习功法，从来没感觉体能跟不上。三十岁了，没有一点身体机能下降。从一个走多了路都会气喘的心脏病人，到笑傲警队的骨干，她怎么会嫌自己强？
　　只是陆思远……
　　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算了，先不想了。未来的路谁知道呢。就像她少女时代孱弱的等死时，也没想到会遇见姜莹啊！
　　接下来的几日，文竹受不了人声喧哗，稍微大一点的杯子碎裂，都会让她难受至极。唯有大自然的声音舒服，在姜莹建议下，她独自搬到白家后山的山洞中，过了十几天“穴居人”的生活。
　　次日，姜子培、姜子峰、路子琪等人到了。白家祖祠，在阔别八年之久，终于正式敞开了大门，迎来了所有的嫡系。
　　姜然好奇无比的到处观望，一时摸摸祖祠的墙壁，一时擦擦梁柱，像只小蜜蜂。
　　“爸，你怎么从来没带我来过啊？每年就是烧点纸。祭祖不是大事吗？”
　　姜子培咳嗽了一声，“小孩子别问！”
　　他要怎么说？难道说，你姐不在，祖祠也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每次望着祖先的灵位，都觉得有几百个数落责骂的声音轮番不休——废物！白痴！愚蠢！没见过你这么短见的！你不配做我的子嗣！滚蛋吧你！
　　从两个弟弟的脸色来看，估计也没听到什么好话。
　　临出发之前，姜子培兄弟恭恭敬敬把老爷子的残魂从城隍庙请出来，三兄弟以血脉为引，请老人家寄身在香炉里，再一路小心颠簸的返回老家。直到按规矩供奉在祖祠灵位旁，那些痛骂的先祖总算放过了他们。
　　因为老爷子脾气更不好，为维护儿子大声反击，“你们就会BB，有本事你们来当这任白家家主！老子受够了！”


第三十三章 父女再见（下）
　　从小到大，姜子培兄弟没少听老爷子跟列祖列宗争吵。
　　“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居然一个比一个蠢！”
　　“这种蠢货老子当年看都不稀罕看一眼！”
　　“现在居然成了我的后嗣！哪里说理去！”
　　“老天太不长眼啊！”
　　“快点赶出家门吧，省得碍眼！”
　　老爷子之前还忍着，分辩“如今世道变化了”“没灵气了，修行不利”“不是孩子们不用功”。
　　可老祖宗哪管后辈的苦楚，连门口那座石狮子都搬不动的家伙，连入门都算不得，居然也是白家嫡系？脸呢？
　　骂得更厉害了。
　　老爷子后来实在忍受不了，就翻脸了，把列祖列宗的底细一个个拆穿——都是什么好人！白家弄到现在，从魔道魁首到隐藏在的乡间普通民户，不都是长辈们一个个作的孽？
　　尤其是六代，居然诅咒自己的子孙！
　　应该是从那时候起，白家后代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到了姜子培成人后，四兄弟最差的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和凡人有什么区别？眼看白家就和普通人一样了，老爷子着急，白家的祖先更急，才想出凝聚白家两百年气运，出一个真正的嫡系子孙来好引领白家。
　　不指望走向辉煌，至少不能在堕落下去了！
　　然后，姜莹出生了……
　　这个承载着白家上上下下所有希望的女孩，长得玲珑可爱，性格天真傻气，整天跟着堂哥后面瞎跑。
　　老爷子带她来祖祠，列祖列宗们不知说了多少话，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独自在旁边玩蚂蚁，玩得专心致志。
　　“完了，白家完了！”
　　时隔数年，恍然在祖祠想到过去，姜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穿着素色衣衫，跪坐在正对着祖祠的蒲团上。手边是一本泛黄的书籍，这不是别的，正是白家的族谱。
　　今天，她就要从老祖宗们的意，把他们看不上的子嗣后辈，从族谱上除名。
　　“小然，你先出去吧。”
　　“啊，为什么？”姜然莫名其妙。
　　“小然乖，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刚刚已经给祖先磕头过了。”
　　“可是爸，我不是你儿子？干嘛叫我出去？”
　　姜子培是长子，站在主位下的左侧首位。他今天也特意打扮了，穿着古朴的长衫，一副文质彬彬模样。身后是弟弟姜子峰，他穿着不同色的长衫，带着金丝边眼镜，把在外面的张扬收敛一空，笑得格外腼腆。
　　路子琪居右侧首位，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可以身材走形，鼓起的肚子快把长衫撑破了。虽然也穿着长衫，不过他领口袖口的绣花镶边和两个兄弟不同。似“路”字的纂体字。
　　“姜然啊，今天是大日子，你小孩子家家的，就别闹腾了。听你爸的话，赶紧走。”
　　姜然看了一眼从来没见过的三叔，眼底的狐疑越来越多，“可是姐姐在这里啊。”
　　路子琪嗤笑一声，想说，“你还想和你姐姐比？”
　　就听到姜然大声道，“姐姐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得照顾她。”说完，在姜莹身旁一跪，“姐，你累的话就靠在我身上。”
　　姜子峰暗赞一声，好小子，会说话！有前途！
　　“我不累。”姜莹转头看向弟弟姜然，见姜然眼中一片赤诚，一无所知——身为白家子孙，这样的简单，这样的天真，如璞玉一样，是好是坏？
　　“你听到什么了么？”
　　“听什么？”
　　“有人说话的声音？”
　　“没啊。”姜然左右望望，“祖祠里还有别人吗？”
　　路子琪实在憋不住，嗤嗤笑起来。
　　他们几兄弟虽然资质差，祖先骂得不行，总也比老大生的这个宝贝好——连骂都懒得骂了！
　　姜莹将手放在弟弟肩膀上，“听你爸爸的话，出去吧。”
　　“……哦。”
　　姜然离开后，姜莹缓缓站起来，走到祖祠的正中——所有灵位之下的主位，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姜子培、姜子峰、路子琪脸色毫无异样。
　　“大侄女，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后山的封印，你不能不管。有什么需要你三叔的，只管说。身为白家人，这是不容推卸的责任。”
　　路子琪先大刀阔斧的摆明态度。
　　要是没有最后一句，还以为他真的是要履行责任呢，可惜，是为了提醒姜莹——白家人的责任！
　　所谓责任，不是均摊，也有主有次之分。白家一向是嫡系、主支的责任最大，旁系的都渐渐被拆分，疏远，明面暗地里和白家没了关系。
　　路子琪这是在说，有什么你划下道道来，我能做到的，依你。要是做不到的，不好意思了！你是主支你是嫡系，你来背！
　　姜莹听了，表情不变，看向姜子培、姜子峰。
　　“你们的意思呢？”
　　姜子培嘴唇嗫嚅了两下，没有出声。姜子峰深深一叹，这个大哥啊，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他只能语气委婉道，
　　“哎，也是我们几个资质不佳，自幼被祖宗们痛骂的蠢货罢了。若有那擎天的本事，哪里需要劳烦莹莹你？”
　　“废物！白家居然出了你们几个废物！”
　　“身为男子，居然叫晚辈帮你们承担？”
　　“脸呢！你们好意思！全都是蠢货！骂你们一点也没骂错！”
　　“当年老子驰骋天下，做梦也想不到，白家会落得如此地步！”
　　姜莹没心情听老祖宗们抒发愤怒，一拍桌案，震得所有灵位一震，“都给我闭嘴！再有多嘴的，全关小黑屋！”
　　一时间，彻底清净了。
　　“几位叔父的意思，我明白了。白家人的责任么，交给各位的确是为难了点。我这里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可愿意听听？”
　　“什么两全其美之策？”
　　姜莹将手边的族谱拿出来，指了指上面的名字，“各位虽然没有得到祖先的认可，不属于白氏。不过，爷爷将你们的名字列在副册上。如今，只要我轻轻一勾，将名字划掉，各位就和白家一点关系也没了。那白家先祖的诅咒，后山的封印，也和你们没有一点干连。”
　　“什么，你要把我们逐出家族？”
　　“怎么叫逐出呢？几位又没犯错！是我怜悯长辈为了后山封印日夜难眠，时时刻刻背负着先祖的诅咒，过的不痛快。其实，做白家人有什么好的呢？白家早就不是几百年前的跺跺脚整个江南都震动的大世家了。”
　　“背负着白家人的沉重负担，半点实际用处也没有。虽然是白家嫡系，连公开说自己是白家人都不能——要这虚名作甚？”


第三十四章 缘分一场
　　姜莹话音一落，路子琪的表情微微一变。
　　半点没说错啊，当什么白家人？连对外公开“我本姓白”都不行，真是连虚名的好处都沾不到。
　　可说是这么说，从族谱上勾掉名字，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路子琪又不是三岁小孩，随便说说就听信了。
　　他翘起了二郎腿，“侄女真是擅长攻心啊。我当叔叔的，都差点绕到沟里了。白家守护魔魇界数百年，这阴德福泽啊，积累了不少吧！虽我们兄弟几个蠢笨，得不到几分庇护，可分出一丝丝，也够受用一辈子了。”
　　姜莹听完，忍不住一笑，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说什么呢？福泽？阴德？”
　　魔魇界怎么来的，白家祖宗最清楚！
　　还阴德呢！根本是叫后代子孙替先祖还债吧！
　　这些家族历史，稍微用点心就能清楚，老爷子也不会隐瞒。路子琪作为嫡系子孙，居然连探究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张口就说祖先庇佑？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玩意？
　　难怪老祖宗们天天臭骂了。
　　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姜莹也懒得多费口舌，故意讥讽道，“我还活着呢，有我在，白家列祖列宗，哪一个会看你一眼？”
　　“对了，您老这么多年，生了不少子嗣吧？怎么一个都没带来给祖先看看？是不是……一个成器的都没？啧啧，连唯一的用处都没了，真不知哪里来的大脸，以为祖先会青眼相看，还赐予阴德？”
　　一顿挖苦，路子琪脸色乍青乍白，狠狠的瞥向长兄姜子培。
　　姜子培还是保持沉默无语。
　　倒是姜子峰忍不住了，“哎，莹莹，我知道你对我们都有意见，当年的事情，原是我们的不是。”
　　他想先道个歉，缓解一下关系，可惜，姜莹压根就不想再牵扯更多，冷冷道，
　　“不必废话了。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必要和你们解释。所以你们怎么做，也是你们的事情。一笔归一笔，两码事。今天商量的是后山封印。若不是为了后山封印，你们会回来见我？”
　　姜莹毫不客气，“从族谱除名，是一举两得的办法。从此后，你们就自由了。再也不用月月献血备用了！”
　　这话一出，路子琪和姜子峰脸色非常难看。
　　后山封印需要白家嫡系子孙的精血为引。可精血是一个人的精神气血，损失后非得大病一场，以后的健康也远远不如之前。倒霉点的，甚至一命呜呼。
　　两兄弟倒也齐心，想出“献血”的取巧办法，每个月到血站取血两三百毫升左右，不影响健康。十年下来，也有两三万毫升的血浆了。这么多，相当于三四个成年人的血液总量，还不够后山封印的？
　　姜莹戳穿他们的应对之计，真是当面把脸皮扒下来了。一心想要低声下气过关的姜子峰，也差点忍不住了。
　　他到底和姜子培一母同胞，从后面戳了一下兄长，使劲横了他一眼。
　　姜子培被两个弟弟又瞪又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还不说话？此时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了又想，姜子培无奈道，“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能成？”
　　“这个么，有劳父亲过问了。不如您问下祖父，他可会担心这一点？”
　　香炉安静的摆放在白家供桌上，和列祖列宗的灵位一样，安安静静的。平时吵吵闹闹，总是痛骂子孙的老祖宗们，一声不吭。
　　毫无疑问，姜子培的忧虑，是没什么必要的。
　　姜莹一个人，封印后山足够了。有他们兄弟，没他们兄弟，一点也没影响。
　　姜子培脸上更黯淡了一层。
　　“脱离白家么……”
　　“那你弟弟小然……”
　　姜莹打开族谱，给父亲姜子培看了看，面无表情道，“祖父没有把姜然的名字，列在族谱上。”
　　“什么！”
　　姜子培大受打击，六神无主，惊愕的看着族谱上自己的名下，只有姜莹一个名字，且是用金笔勾出——白家第二十六代家主。而本该写上姜然名字的位置，空空如也！
　　“为什么，老爷子为什么！”
　　他跌跌撞撞冲到香炉旁，呢喃的问。
　　香炉还是静悄悄的，倒是有一位老祖宗忍不住了，“还有脸问！你命中无子，非要强求！损了自己的富贵命盘得来的孩子，终究不过是井中月、雾里花罢了！”
　　姜子培泪流满面，不信的看着女儿。姜莹撇过头去，“父亲何必这么看我，祖父当年就说过，小然命薄如纸，八字太轻。别人是一生命中有一两大槛，踏过去就好。他是年年有槛！岁岁有灾。这些年，若不是有您的肾和肝，他决计活不到这么大。”
　　是以，姜然来到祖祠，老祖宗们连骂的想法都没了。
　　实在是骂无可骂了！
　　姜子培痛哭。
　　平心而论，儿子，女儿，刚出生时都是一样喜爱的。毕竟都是亲生的。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别说什么手心手背了，而是两个孩子，一个根本不用操心，样样都强。另一个则是需要倾注无数心血，时日一长，那心就不知不觉偏了。
　　付出的越多，浇灌的心血越多，爱得越越多。
　　情感是不受控制的。
　　姜子培明知道跟女儿打好交道，对自己的后半辈子更有利。但一想到儿子的命运惨淡，很有可能随时夭折，他忍受不了这锥心之痛。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得天昏地暗。
　　哭得姜莹烦闷不已，一拍桌子，“好了！够了！我可以帮他！”
　　姜子培一听，鼻涕都来不及擦，“真的？”
　　“是。只不过，他天生命盘五劳七伤……太弱了，大富大贵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帮他到普通人的水准，能平平安安活过花甲。”
　　“普通人就好！普通人就很好了！”
　　姜子培再次落泪，这回是喜极而泣。
　　看着生父纵横交错，被生活压迫的面孔，姜莹微微难过。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是骄傲的不肯低头的白家大少啊！
　　“我还可以帮您恢复原本的命盘。有您的保护，想来姜然这辈子有妻有子，过的不会太差。只当是……全了这辈子，父女一场的缘分吧。”


第三十五章 满足心愿
　　姜子培的人生分水岭，大概就是决定生儿子的那刻起。之前是怎么容光焕发、无忧无虑，之后就是怎么多灾多难，饱受磋磨。
　　要是姜莹阴暗点，冷眼旁观，这会儿怕是该高兴的跳起来——叫你自作作受！
　　可她不是。自穿来就是成年人的灵魂，天生的理智冷静。对生身父亲，并没有孩童的孺慕之情。如今看到名义上的父亲落到如此地步，她还有些怜悯。
　　所以，才能摒弃成见。
　　这绝对不是说她心胸宽广了。
　　姜子培满心惊喜，他对自己的命盘恢复不恢复，已经不抱有执念了——生活，不就那样吗？多难他都经历了，也不在乎了。可小然……小然就是他心头的伤，若是能变好，他做什么都乐意！
　　“囡囡……”
　　“谢谢……”
　　姜莹只当没听见那声小名，转而看到姜子峰、路子琪惊讶带着窃喜的表情，笑了笑。
　　这是以为她心软了？
　　也是，她真的没办法强硬到底。也罢，开了一道口子，只能一碗水端平了。
　　“当着祖父的面。我不防直说，是，我是嫌弃你们，你们的存在，只会拖我的后腿，既担不起责任，又不敢努力，事到临头畏畏缩缩，我看不起，有什么错？只是，毕竟血脉至亲，我不会刻薄你们。”
　　“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来吧！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祖父他老人家！他疼爱儿子，什么合理的，不合理的，只要是你们想要的，都给！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自己掂量掂量，再开口！”
　　那年姜莹四岁。大概是误会承继了“百年气运”的孩子，还只是普通女孩，祖父他老人家彻底绝望了。复兴白家是不可能的，但作为一个父亲，疼爱孩子是本能。
　　老人家叫了自己的四个孩子到祖祠，不顾列祖列宗的反对，问他们一个问题——
　　“你想要什么？”
　　不是财产之类，而是直问心底，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为父我要怎么帮助你，成全你的心愿？白家已是没落了，但以白家数百年的底气，让几个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总是可以的。
　　老大姜子培想要儿子。
　　毁损命盘也不怕，失去富贵，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成。
　　老爷子满足了他。
　　姜子峰心气比较高，白家湾地处偏僻，实打实的乡下地方。他要到大城市，他要过高高在上的生活。那时候电视剧里流行的是金融精英，穿西装，带金丝眼镜，挥挥手就是千百万的资金，他想要过那样的日子。
　　老爷子增强了姜子峰命盘中的“财运”。果然，姜子峰离开白家湾后，做什么生意都一本万利，遇到危险嗅觉敏感的惊人，总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只是财运上的发达，损害了爱情运，至今单身，找不到能相处半年以上的女朋友。
　　至于路子琪，没多大毛病，就是好色。
　　“惟愿身旁美女环绕。”
　　老爷子气恼啊，可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罢了，食色性也，也不是太大的过错。
　　增强老三的桃花运，同时也教了一套固本培元之法，别女人缘多了，身子却垮了。
　　轮到袁子清。这个性子沉默的儿子，是老爷子不大重视的，因为资质实在太差！感知灵气感知了三年，其他几个儿子好歹有点基础，早早就能呼吸吐纳了。
　　老爷子原想儿子资质不出色，但父子一场，他总是希望儿子幸福的。就拼力修改命盘，让子清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吧！
　　不曾想，袁子清提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要求——他要修行。
　　“以你的资质，修行六十年也是无用。即便你资质优秀，如今世间灵气枯竭，没有大气运，根本晋升不到先天。不到先天，不会比普通人延年益寿！你愿意耗尽此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父亲问的是，儿子想要什么？儿子的理解是，这辈子要怎么个活法？兄长们想要儿子，想要女人，想要金钱，可儿子，只想修行！只要能修行，儿子就心甘情愿。至于之后，修行能得到什么？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老爷子感叹，白家最后一个坚定的修者，竟然是资质最差的袁子清！
　　只是白家魔功不适合，老爷子让他隐姓改名，前往紫金观了——出家当了道士。
　　这也是这回袁子清并未返回的缘故。他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明面上和白家断了关系。
　　今日姜莹旧话重提，就是暗指当年。老爷子以白家家主的身份，满足了几个儿子的心愿。
　　她如今也可以，以白家家主的身份，满足父亲和两位叔父的心愿，然后再把他们从族谱上抹掉！
　　姜子峰大喜，当年他还年轻气盛，觉得只要钱就行了，要什么女人？可如今，他坐拥万贯家财，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也是冲着钱来的，未免觉得寂寞。
　　他不像老三，女人多多益善，他只要一个就好。一个各方面过得去的，喜欢他，他也喜欢的。要是再能有个孩子，男孩女孩无所谓，健健康康的，品行正直点的，就更好了！
　　姜莹一听，倒是侧目重新打量了一下，点头，“这个不难，可以。”
　　“那会损坏我的财运吗？”
　　姜子峰做好了准备，钱财……少就少点吧，反正这些年他也赚得够多了！
　　“不会。祖父给你的，我不会收回。”
　　这么大方？
　　姜子峰一口气长长舒缓，彻底放下心，“那就好。”
　　轮到路子琪了，他冷眼看到弟兄们都被姜莹搞定，哼一声，翘起二郎腿，“侄女打算怎么打发我？”
　　“那要看你的脸皮厚度了。”
　　刺的路子琪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三叔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到你的古脑支出。女人太多，难以招架。孩子太多，顾不过来。总体而言，还是孩子问题更重要。说吧，想我怎么帮？”
　　“你能怎么帮？”
　　“这话说得，叫人发笑呢？”姜莹面上在笑，眼底却没一丝笑意，“人都没带过来，我又没见过面，知道什么？”
　　“你可是白家家主！”
　　“是啊，我是。但他们一个个都没拜过祖宗，不如问问列祖列宗，谁承认他们是白家的后嗣了？如果三叔愿意把人都带来，让我一一过目，或许我能说出格一二三来。”
　　路子琪哪敢把自己的孩子带到姜莹面前？
　　他自己都是冒着风险回来的！
　　“这样吧，我想个折中办法。还是修改命盘，三叔你子孙运呢，一般般。我可以帮你增强子孙运，只是是应对某一个人身上呢，还是应对所有孩子身上？”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应对一个人身上，那他便独占全部，就像你之前说的，继承所有福泽阴德。可想而知，他会成为人上之人。”
　　“应对所有孩子身上么，大家平摊。至于谁过的好，谁过的差，就看自身的造化底子厚不厚了。大体而言，总会衣食无忧的。”


第三十六章 大事不好
　　郑重的，亲手将父亲姜子培的名字，两位叔父姜子峰、路子琪的名字，从族谱的副册划掉。姜莹抬起胳膊，凝神看着供桌上数十个灵位。
　　“从今天起，白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祖祠里，她的声音在回响。族谱黯淡的回应，发出微弱的光芒，缓缓的漂浮起来。微光似星辰点点，连接所有灵位，瞬间小幅度的震荡起来。
　　许久许久，才有一声沙哑，“你的寿元也不多了。”
　　“是啊。”
　　“待我一死，白家……就没了。”
　　姜莹从紫宸界返回，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冥冥中感悟，自己所剩的寿元，大概就是三四十年吧。
　　可如果她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呢？以普通人的寿命，也能活个七八十岁。所以……两者有差么？
　　一切皆有天意。
　　对于修者来说，三四十年，也就弹弹手指的光阴吧。甭管过去多么高大辉煌震撼，到头来，一样和泥泞里的草木一般，腐朽老化，彻底消散。
　　感悟了这些，姜莹对命运一词更加敬畏。
　　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面小靶镜，不出意外，她看到自己的头顶多了几个“专属名称”——
　　“灵魂女配！”
　　“神秘大BOSS！”
　　“万魔之窟魔道魁首”。
　　都是什么玩意！
　　心理烦闷的不得了，可还得面对现实！她不仅仅是自己认识的自己，还有一个是身份，处在剧情世界！
　　剧情世界里，她是女配，起着至关重要作用的女配角！
　　用一万分耐心凝神盯着小小的备注栏，细弱蚂蚁的字体终于变大了，列着队点点从姜莹的眼前闪过。
　　“灵魂女配——全书最重要的女配，作者钦点为关键性人物，出场次数由‘点到为止’，改为仅次于女主的重要描写，篇幅大量增加。和女主之间的互动，为全书亮点之一。”
　　“神秘大BOSS：世界各大背景中最为神秘的力量之一。不可窥探、不可衡量、不可为敌。冒犯者唯一下场，尸骨无存。警惕！警示！”
　　“万魔之窟魔道魁首：千年前白家祖师为魔道至尊，自立魔教，公认魔教教主，大杀四方，压制白道偏安一角。其子孙继承的万魔之窟，后转变为魔魇界，曾为祸一方。”
　　“千年后白家现任家主白聘婷，肖似先祖，心性刻薄，将其生父亲弟逐出家族，手段残酷，亲眷一个不留，族谱唯有其一人之名。白聘婷有意前往‘紫白双绝’之紫金观，夺取白道最后依仗秘宝，欲成万世伟业，天下第一人之美誉。”
　　姜莹心头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夺取紫金观秘宝？她、她只是……闪过一丝念头而已，还没行动呢！毕竟快死了，想去看看紫金观有没有什么办法？若是有延寿之策，拿来参考参考啊。她又不会强抢，储物戒指中那么多好东西，大家公平交易行不行？
　　这几栏备注，看得姜莹心头窝火。
　　还神秘大BOSS？不就是一个等死的凡俗之人？
　　魔道魁首？不可得罪？到底吓唬谁！
　　旁人，旁人根本看不到她的称呼！
　　她自己倒是看到了，可看完只是想笑。
　　或许那句话说对了，站的越高，越知道自己的渺小无力。剧情世界里，她挥斥方遒，意气风发，高高在上，是站在人群巅峰上的一小撮人。
　　可脱离剧情世界来看，她不过是作者的一枚小小棋子，所有的举动都得顺着作者的安排。
　　永远跳不出框架。
　　认命吗？总有些不甘心……
　　……
　　江水滔滔，一路向东。江城市，位于江畔，天不亮就有轮渡轰隆隆的向着太阳的方向。
　　这是一座常驻人口超过八百万的大城市，也是江南省的经济文化中心。同时，也是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
　　市区加上郊区，总共有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名人故居、历史遗址十余个，省级博物馆、市级博物馆六个，另有相关研究所四座。其中还有获得国家级研究基金的。
　　走进江城，会发现整座城市非常奇妙，大街小巷，既有大都市的现代时代气息，又有文化名城的历史厚重感。江城人民也是可爱的，生活水准提高的同时，格外重视自己和其他城市人民的不同，对辖区内的历史事迹，清楚的就好像数自己手指的螺一样。
　　所以江城电视台收视率最稳定的节目，不是什么娱乐节目，而是和其他历史研究单位合作的“古意盎然”专栏。每次有重大考古发现，更是收视率蹭蹭上升。
　　“金子有约”是电视台仅次于“古意盎然”的节目组，主要是主持人金子长相甜美，谈吐不凡，逻辑敏锐，每次访谈的问题时而刁钻，时而温情，风格多变，格外受年轻人青睐。
　　此刻，董玉茹翻看节目组给的采访梗概，眉头紧紧皱着，“编导，这不好吧？”
　　“呵呵，小董，你也是内行人，知道什么才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既然要上电视，不能总卖惨吧，再说了，你之前提的要求，就是不准姜莹的父母出现。他们两个都不来，这吸引力至少下降一半！那我们主持人访谈什么？就问你们几个，怎么对朋友不离不弃的？”
　　编导一脸的苦口婆心，“观众早就在围脖上看过了！还会上电视再看你们声泪俱下的看一遍？”
　　“可是，为什么要邀请姜莹的小学同学？都多少年没来往了，邀请他们来干什么？”
　　“节目组倒是想邀请姜莹的中学同学，可我们得知，姜莹中学辍学了！”
　　“什么！”
　　姜莹仔细翻看，才发现节目组很用心的找出姜莹出生后的履历，脸色顿时大变！中间怎么空了一大段？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缺失的三年，被重重打上问号！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找不到任何书面证据。以省台专业的，无孔不入的记者，居然什么都找不到？
　　“对不起，编导，我想……”
　　“想退出吗？”编导扶了下眼镜，淡定的说，“董玉茹，你不是外行人，知道已经官宣了吧。网友的评论快二十万了，这时候退出，你觉得网友会怎么议论吗？”
　　董玉茹胸口急剧起伏着，“请给我一点时间。”


第三十七章 混世少女
　　苏南急匆匆开车到了江城火车站，本来以为该死的堵车，要害自己迟到了，没想到火车晚点。在出站口又等了两分钟，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群如流水般散开，姜莹一行人才出来。
　　“总算回来了！怎么待了那么久！”
　　好朋友终于再见面，苏南开心的上前帮忙提行李。箱子重得她差点崴了手，只能松开，无奈的朝文竹笑笑。
　　文竹摆手，三个大箱子叠在一块，她轻松的推着，丝毫不觉得费力。
　　“有点事情耽搁了。”
　　原本的计划是待个三五天，可她耳窍开了，迟迟不能适应听力太灵敏的生活，很是遭了一番罪。即便现在，她也不能控制自如，须得时时刻刻警惕收敛——不然，路边孩童一声尖叫，都可能让她置身飞机场，轰隆隆的飞机从她头顶起飞，声音大的能把她的肉身压垮。
　　姜莹是过来人，很知道这种痛苦，建议先去最近的大商场，买几副降噪耳机再说。果然，文竹带上了，感觉舒服不少。几人这才转到去了江城市落脚地——有名的富豪区景安区。
　　朋友多了路好走。这座住所是苏南一位有钱朋友借出来的，虽然三室一厅，百平米左右，空间不算大，可却处于黄金地带，房价是整个江南省最高的。从半空俯瞰，可以将滔滔江水流转江城的美景一览无余。
　　而从气运来说，这里汇聚八方才气、运气，更是难得的旺宅。
　　姜莹目光微闪，苏南命盘注定半生坎坷，虽有贵人相助，可那贵人，怎么觉得都是她自个儿。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这等大气运的？这么痛快的借出房产，肯定交情很好了，怎么不介绍一下？
　　疑惑只是一瞬，脑中自动闪过一排名字，最后锁定其中一个。如果是他……罢了，还是装不知情吧！
　　董玉茹是傍晚时分才过来的，一进屋就阴沉着脸，连头顶上金灿灿的女主光环，都黯淡了少许。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节目组安排的流程有什么问题？”
　　“……取消吧！”
　　动了动嘴唇，董玉茹说不出其他的话。她坐在沙发上，神色很不对头。不用多余的言语，也知道出大事了。
　　文竹在阳台拿着健身的哑铃，一边练胳膊一边走过来，“到底什么事！”
　　曾静在厨房做饭菜，放下蒸好的粉蒸肉，擦了擦手，也坐过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大家一起商量。”
　　苏南站在姜莹的身后，正给她看网上求职网站的信息。找工作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也要准备起来了。
　　脱离社会八年，当年学的那点“电子信息技术”，早就过时了，按专业的话肯定是不成了。苏南也不知道姜莹能干什么。在她眼中，姜莹当然处处都好，优点极多，可用人单位的话考虑的就多了，宁愿要一个刚出校门的迎接毕业生，也未必愿意接受姜莹呢。
　　她也怕姜莹眼界太高，接受不了寻常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就难了。苏南的心情比较重，也懒得看董玉茹的脸色，直接一个字：
　　“曰！”
　　这是416的行话，简略版本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用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表示别挑战我的耐心了。
　　董玉茹悲催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手里一沓有关姜莹的资料，把最重要的那张翻出来，“老姜，你告诉我，你十三四岁那会儿，做过什么？”
　　“你是在审问姜莹吗？”
　　这态度，就先激怒了苏南。
　　“你可以当我在审问！”董玉茹眼睛真的红了，眼泪也真的掉下来，“老姜啊，我们认识多久了，可TM我才知道，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我为了你进入电视台，每年为你筹集捐款啊，我都要翻来覆去找资料，把你当年在江城大学的视频资料，和同学们的点滴相处，都绘制成让人感动流泪的捐款宣传片。每一次，我不把自己感动了，都不敢拿出来。”
　　“多少次快坚持不下去了，我都告诉自己，没有后路了。老姜还等着我呢，我不能辜负你！可事实上，我TM就是一个傻子。我感动了我自己！你，你是那个我以为的人吗？”
　　苏南倏的走到董玉茹面前，看那叠资料。
　　曾静和文竹也抽了几张翻看。
　　“当年白家湾小学学生老师印象：暴力、野蛮，冷酷、不合群。‘那女孩简直不像女孩’，‘她打过我，我觉得全校男生都被她打过’。‘有次一个老师罚她站，她当众甩了老师一耳光，说你有种再说一遍’。”——篇外荧光笔写上校园霸凌四个字。
　　“十三岁至十五岁自称去江城就读中学，每年年节回家。然而江城所有学校，没有入学档案。通过民政系统查询过，也未有交通车票的记录。行踪可疑。”——缺失的那三年？她去哪里了？
　　荧光笔嫌不够惊悚，特意加上猜测：面容姣好少女，花季失踪？父母离婚不够关注，是叛逆是堕落？
　　“有人目睹她提着贵重物品拜访应县中学校长，后取得学籍，在应县中学考入大学。但据同年级学生言，她根本没来过上学，也未参加当年毕业生拍照。高考成绩全县第二，成绩高得惊奇。”
　　荧光笔不出意外大大的写上“行贿？”“作弊”？
　　看完之后，大家久久不语。
　　文竹冷静的低着头，观察其他人的脸色，就是没看姜莹的。
　　姜莹也是，看了所有人的表情，只除了文竹。最后了然了，才瞟了一眼文竹，淡淡一笑。
　　这笑容，立刻让文竹背后一紧，立刻站起来，“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了。”
　　“等等，老文！你还有心情洗澡？你给我站住，坐在这儿！听姜莹解释！”
　　“解释什么啊？你们做新闻的，生怕标题不够惊悚，不能吸引人眼球。这些东西，看完了，拿去烧了吧。”
　　“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
　　“姜莹她骗了我们！”董玉茹又是气恼，又是悲伤，“我们八年的青春，白白葬送了！”
　　“你的青春喂了狗，我可没有。”文竹不客气的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
　　文竹的坚定，让董玉茹动摇了，她闪了闪神，吸了吸鼻子，“好吧，我想听听原因。姜莹，请你如实告诉我，你十三岁之后去了哪里？做过什么？你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姜莹怜悯的看了一眼董玉茹，叹口气，
　　“我……去混世了。”
　　“什么？你去当小太妹了？收保护费的那种？和人打架，不听话就打打杀杀？”
　　“呃……算是吧。”
　　姜莹表情别扭的承认了。
　　十二岁那年，她把紫金观的客人送到魔魇界，暴露了自己修行资质。从那后，家里就断了给她的经济支持。她也不好意思去找姜母要钱零花。
　　为了生计，她打过三个月的黑拳。
　　后来发现打黑拳的人比较可怜，也遇不到几个真正的高手，就是一群拼命的家伙。索性找了一条来钱快，又能实战的办法——去挑战武馆。
　　三年下来，她一边旅游玩耍，一边沿着地图，打听着知名的武馆，一家家挑战。
　　一挑众，挑战结束后，诶，人家鼻青脸肿的非要塞钱塞礼物给她怎么办？怕她不走，给得还很多，她能不要么？
　　想了想，这种行径，似乎和小太妹混世收保护费，没什么区别。
　　董玉茹泪如雨下，“那你高考作弊了？你贿赂了老师？”
　　“没啊！应县那位校长，是我祖母的学生，我找他办事，只提了两袋子茶叶，哪有什么贵重物品！而且，我出来混世，不是因为学习不好啊。”
　　姜莹耐心道，“我是觉得天天呆在学校太无聊了，想换个环境才出去混了一圈。混完了，就回来了。”
　　“呜呜，我们不去参加访谈了。”董玉茹擦了擦眼泪，“访谈的编导人还不错，故意泄露给我这些资料，我看那个主持人金子是故意的。是她找记者探查挖出来的，明显不怀好意，打算在节目中暴出这些黑料，让你身败名裂。”
　　姜莹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太多了。”
　　区区几片纸，能让她身败名裂？真当她白当了魔道世家的家主啊！
　　姜莹这会儿忽然想到自己名衔的备注上，还有一行小字：不可窥探、不可衡量、不可为敌。
　　嗯，是不是要搞点事情让人设更贴近呢？


第三十八章 女人之间的较量
　　“快点，来这里！”
　　姜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赶紧一路小跑着追过去，被套了一个“临时”的工作牌牌，拉进了江城电视台。每天电视台来来往往几百人，只要不往特殊地方去，不会有人注意他们。
　　班花于乐乐笑眯眯的，“怎么样，我说能把你塞进来吧！先说好，我陪你来参加你姐的节目，你也得陪我去看姜灿的演唱会！”
　　“没问题。”
　　姜然一口答应。
　　他心理默默的想，也不知道老家一别，自己突然离开，姐姐会不会生气了？都怪父亲，莫名其妙的说走就走，也不给他道别的机会。
　　不过从老家回来，父亲对他的管束松懈多了，不再拘束他外出，想要打游戏也当没看见似地。他才能借着和朋友玩耍的理由，偷偷来江城。
　　网传姐姐的专访“金子有约”就要开播了，在家里看电视和在现场支持，怎么能一样呢！
　　“于乐乐，你知道金子访谈的节目组在哪里吗？”
　　“那还用问？我早帮你打听好了。录制组在三楼，要排队出示票才能进。”
　　“啊，那我没有票……”
　　看着呆萌的姜然，班花于乐乐扑哧一笑，“看你的傻的，我能把你带进来，就能带你进去！”
　　她得意的一甩马尾辫，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对面一群人经过，顿时跟点穴了似地，“姜然，你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姜然就真的掐了，“你没有做梦。”
　　于乐乐使劲瞪了一眼他，“你还真的掐啊！”她心中急切的想要判断是不是眼花，“你等我一会儿，我要去前面找个人问问……真奇怪，那个身影怎么酷似姜灿呢……我灿不是在京城准备开演唱会？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打听的结果竟然真的是！
　　说来也得是巧合，于乐乐背后的关系，就是“金子访谈”的编导——一个不大认同炒作，在访谈中“揭穿真面孔”，支持“受害者有罪”的人。
　　“乐乐，你不是喜欢姜灿吗？舅舅给你要了签名哦！”
　　“舅，姜灿怎么会来江城啊！他的行程都排到明年了，怎么突然会来江城？”
　　“哦，他来参加节目的。”
　　“什么节目？我要去，舅，帮我！一定要帮我！您知道我最喜欢姜灿了，我喜欢他三年了！他所有的歌我都会唱！我还攒了钱去他京城的演唱会。这次要是错过和他正面接触的机会，我会后悔死！舅，帮帮我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于乐乐双手合十，神情十分卑微的哀求着。
　　于舅舅忍不住笑了，“乐乐啊，姜灿现在是一线歌手了，要是参加电视台的其他节目，舅舅不一定能帮到你。不过这次，舅舅能满足你的心愿。因为他要参加的节目，是‘金子有约’！”
　　“啊？就是采访姜然姐姐的？姜灿特意回来参加的节目，竟然是为了参加姜然姐姐的节目？他们什么关系啊，怎么会认识呢？”
　　编导于舅舅推了推黑框眼镜，“他们是同学。”
　　“小学同学。”
　　……
　　与此同时，姜灿走在广播间的走廊，帅气的面容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经纪人姜泉则低调多了，不住的提醒，“别忘记你是来干嘛的！”
　　“我没忘啊。待会就要见到姜莹了，哎呦，我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的乱跳。你说我这‘见莹焦虑症’，怎么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好呢？”
　　“哼，何止是你，就是燕老大也没好吧。”
　　两人同时视线相对，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往事不堪回首哇，谁能想到他们都功成名就了，包括燕老大，早就参军入伍，手底下也是指挥团队的军官了，还是抵抗不了童年的心理障碍——那都是被年幼的姜莹，长期的，持续性的，一拳一脚殴打出来的，身体记忆牢牢的印在心底。
　　“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燕老大，姜莹回来了？刚刚从白家湾祭祖回来？还把白家祖祠的烛火点燃了？”
　　“我觉得不要。当年老大和姜莹她爹闹得那么不愉快，差不多翻了脸。现在姜莹回来，你让老大怎么做？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和白家重修旧好呢，还是从此陌路？”
　　“我总觉得老大的为人，肯定还顾念小时候的情分。可他也是个男人，姜莹一直冷着他，他大概也不想等下去了。”
　　“就这么着吧！”
　　姜灿听完，再次叹息一声，“所以说，你是怕姜莹，甚过怕老大了？”
　　姜泉横了他一眼，“知道你还问！待会看姜莹脸色，她提起老大，咱就如实交代联系方式。要是连提都没提，你也别没眼色的上去找打！”
　　两人是节目组的神秘嘉宾，节目开始之前不能让观众发现，一直躲在化妆间。幸好有同步转播的电视可以看，不至于无聊。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金子！今天我们节目邀请了几位特殊嘉宾，她们就是最近网上热议的‘神仙闺蜜情’的主人，姜莹、苏南、董玉茹、曾静！来，掌声欢迎！”
　　观众们的票，半数是转发节目官方围脖的抽奖，少部分媒体、以及特殊渠道的人士。
　　热烈的掌声响起，姜莹第一个从台下走上来。她穿着一件杏色大尾摆的长裙，剪裁合身，凸显了盈盈一握的纤腰，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牛仔小外套。休闲舒适，又落落大方。
　　当她带着自信和魅力十足的笑容，与主持人金子握手的时候。不说底下的观众了，金子也微微愣了神。
　　之前在台下，她和董玉茹几个见了一面，只觉得新一期节目的这几个嘉宾，长相只是普通人的中上，气质倒是过得去。可没想到，看走眼了！站在聚光台前，姜莹仿佛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整个人璀璨的耀眼夺目！
　　她摇曳着裙摆走到访谈沙发的过程，堪比超模，风采照人。当她站定，以凌然众生的姿态环视一眼全场，立时控场。所有观众的心目中，都浮现一个词汇：女神！
　　绝对是女神级别的美女啊！不是说五官有多惊艳，而是搭配起来，无比舒服，无比协调。无论坐在那个位置，从什么角度看她，都是美。
　　她的容颜，不是攻击性的美，而是让眼睛舒服，更让心灵清爽的，符合大众审美的美丽。
　　对比之下，也算在娱乐圈混了十多年的主持人金子，反倒黯淡无光了。金子努力控制住嘴角的微笑。她手握两个台本，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个是猛烈的夸，按照网上如今的热议，继续给这几个女人维持闺蜜人设。
　　另一个，呵呵，就不太好听了！
　　编导让她考虑口碑，上台的嘉宾被突袭，短时间吸人眼球，可以带来收视率。可影响太坏了，日后没有嘉宾愿意来的话，对节目也是重大打击。
　　怎么选择？
　　金子甜美笑容维持着，眼睛眨了眨，带了一丝调皮好奇，“姜莹，你知道吗，你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此一刻，至少此刻，她掌握别人命运的卡牌，就像赌桌上，一牌定生死！


第三十九章 第一次访谈
　　“我一直很幸运啊！”
　　姜莹微笑道。
　　拥有第二次生命重生在这剧情世界，又幸甚生在修仙世家，得传承秘法顺利飞入紫宸界，再到从紫宸界返回，回来刚好只过去八年！亲朋在世，时代也变得更好了！
　　桩桩件件，都按着心意来书写，她简直是贴上了幸运buff本身啊！
　　金子被这清新又诚挚的笑容，晃了眼。她压下心头古怪而逆反的心思，手指微微动了下，笑着道，
　　“看来姜莹是个对生命十分热情的女孩。在你身上，的确能看到非同一般的活力，让人想要探寻，从而更深的了解你。”
　　姜莹无所谓的一笑，摊开手，“任何人和死亡擦肩，都会知道活着的好。”
　　“的确，你的经历和普通人不同。看来那些回忆起来不大愉快的经历，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是吧？”
　　金子笑得别有所指。
　　姜莹听了，被一句话触动心头伤，反而沉思了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主持人有点不对头，似乎想突袭她，以达到“曝光真面孔”来提高收视率的目的。
　　明明知道前面有个坑，要不要踩呢？
　　踩了，剧情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反正作为灵魂女配，被原作者强行提升篇幅，地位不容动摇，那大概率倒霉的是别人。
　　姜莹也不在意主持人话中的暗喻。她只是……只是想起那段在紫宸界的时光。
　　那段时间算不上美好，她基本是夹着尾巴生存，不敢暴露出身秘密。别人以为她“怂”，不敢杀人，以为她天性心慈手软，所以没什么防范。要不是如此，绿萼怎么会轻易的上当，死在她手里呢？
　　“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没错！她的的确确担心，要是宫主发现绿萼红蕊的死，震怒异常，动用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来捉拿她？
　　她该怎么应对？
　　藏在剧情世界上，以亿万普通百姓隐藏其中？
　　那要是宫主大肆屠杀呢？
　　别以为做不出来，杀人对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人命和蚂蚁没什么区别，死个几万人压根眼也不会眨。
　　“影响肯定有的，具体还要看事情本身。有些我能控制的，那肯定是尽量做好。有些是我倾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
　　想象宫主大手遮蔽剧情世界，血流成河的那一幕，姜莹神情微微晃神，无奈道，“只能做好自己。”
　　金子以为姜莹服软，得意的一笑，耳返里编导已经在咆哮了，“不是说好了吗，按原计划来！待会姜灿上场，收视率不愁了！别乱搞出大麻烦来！”
　　“看来姜莹真的是很清醒的人。可能过往的经历赋予你冷静、理智的特质，让你的气质独特，说真的，我之前也没想到，真正见到你本人会这么欣赏你。”
　　金子随口夸赞了一句，然后邀请苏南几人上台。
　　苏南等候蛮久了，她今儿穿着白色真丝衬衫，藏青色竖纹西装加西裤，气质偏向冷硬干练，幸好有棕色的女人味卷发中和。
　　大踏步走上来，和姜莹站在一起，她是另一种吸引注意力的类型——现代职业女性的自信自强，在她身上明显得到体现。再加上身高一七三，不笑的时候，非常严肃严厉，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或许有些人不喜欢“女强人”的设定，可谁都要承认，如苏南这样的女性，是有足够底气的，不是可以随意冒犯的对象。
　　曾静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跟在其后。她穿着不对称的镂空毛衫，露出精致的锁骨，乳白色的七分裤很好的修饰了不算完美的腿型。这一身搭配，有一点小妩媚，更突显温柔的气质。
　　董玉茹最后上台，穿着粉色的包臀卫衣，短裤短得几乎看不到，和运动鞋的搭配青春气息十足。只是，单独看她会觉得活泼灵动，一双美腿白皙修长。
　　可实际身高一五五……
　　三人上台后，走位清奇。董玉茹等苏南在右侧最边缘坐定了，才跨过去，和曾静一起，坐在姜莹左侧。几人的膝盖，全部偏向姜莹，脊椎也朝她侧弯。
　　金子要访谈姜莹，自然是也面向她。
　　总之，所有嘉宾落座后，这画面感有点……奇怪。
　　先说几个人的着装打扮。论时尚，自然不如在娱乐圈多年的金子，可别忘了，有一种超出一切的金手指，名叫女主光环！
　　带着这个光环，别管是灰姑娘还是平凡傻白甜，分分钟让你在人群中最醒目！
　　（重要女配+灵魂女配+女主+女主）&十八线女配，这组合重量级别完全不在一条水准上啊，胜负需要怀疑吗？
　　金子莫名心理发慌，就是采访影后也没这么不安啊，怎么回事？
　　“呵呵，看来几位感情真是好到不行，我和你们坐在一块，好像多余的。来，摄影，帮忙给嘉宾多点特写。”
　　底下观众轻轻笑起来。
　　虽然是善意的笑，可不少人的确觉得，光是看姜莹几个就很美好了，主持人金子……今天怎么这么话多？
　　“几位嘉宾的感情，真是好到让人羡慕。能和观众分享一下，你们保持友谊的秘诀？”
　　董玉茹玉腿一歪，朝姜莹的方向更倾斜了一点角度，声音清澈透亮，笑着道，“秘诀有啊，就是‘认命’。这几个人，我是要交往一辈子的，想逃也逃不掉。不然还能咋地，绝交么？”
　　“这秘诀有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感觉啊？”金子故意道。
　　董玉茹哈哈大笑，把话筒交给曾静。
　　苏南却拿起另外一个话筒，冷静道，“我觉得，我们保持友情的秘诀，是信任。”
　　“信任我把她们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信任她们也把我放在足够重要的位置。将心比心，这才是我们性格差异这么大，还能携手处下来的原因。”
　　曾静点头，声音温柔的回答，“我认为是包容和忍让。任何人相处，都会有矛盾啊，会有意见不统一的情况。能在争吵的时候退让一步，包容彼此的缺点，才能维持友谊长青。”
　　“各有个的看法啊，那么姜莹你呢？你对友情的看法是怎样的？”
　　姜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简单，看人。”
　　“看人？”
　　“对。很多人交朋友，想找和自己三观一致的。我觉得三观一致，又彼此投契的，太少了，很难找到啊。但朋友要交，所以我的秘诀是不看三观，先看对方的缺点。”
　　“如果这个人的缺点大到我无法忍受，我会第一时间疏远，根本不会接近我的机会。”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观点。”金子道，“所以在最开始，你们相遇相识，其实你是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观察她们的缺点咯？”


第四十章 感动与紧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金子发誓一定不会问出这句话。她自以为灵光一闪的问题问得很好，暗搓搓的让嘉宾陷入了尴尬，同时能挑起观众看热闹的恶趣味。
　　却没想到接下来，彻底失去了掌控全场的机会。
　　苏南，江城大学毕业后就留校的高材生，在校期间曾担任辩论队辩手；董玉茹，专业媒体工作从事八年，小事含糊，大事从不迷糊；曾静，看似文文弱弱，其实冷静又机智，和牙尖嘴利的闺蜜相处从来没占过下风。
　　这三人齐齐盯着姜莹，眼底闪动着争吵的渔网，“什么缺点？你当初看我的什么缺点了？”
　　“你不是说最爱的人是我吗？一看到我就喜欢吗？我太伤心了，原来你说的是假话！”
　　“感情是你考察过啊？快老实交代，怎么考察的？老姜，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我跟你绝交！”
　　三个女人一台戏，当默契十足的苏南、曾静董玉茹齐齐发力，坐在中央的姜莹也差点招架不住。
　　观众在地下哈哈跟着笑，很是喜欢“内斗”的戏。
　　姜莹无奈的温柔一笑，“我是随口一说，你们别放在心上啊！”
　　“又胡说！我才不信你随口说的，你当年肯定是考察过的！我说怎么开学半个月了，你才换了寝室？枉费我们一心一意，原来你早心怀叵测，暗中观察我们了！”董玉茹不依不饶，“还不老实交代？真的让我们伤心伤透透的吗？”
　　苏南用眼神示意董玉茹，叫她不要太过，可她自己也想知道姜莹如何评价自己，她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也就趁这个机会起哄，
　　“快说快说！不说今儿就跟你没完了！”
　　曾静笑眯眯，“姜莹你衡量一下，不要为了节目效果众叛亲离啊！”
　　“静儿，你站那边？”
　　“静儿你个叛徒！我要先消灭你！”
　　“我认错。你们攻击姜莹吧！”
　　曾静举起胳膊，歪着头做出无奈的模样，露出精致的锁骨窝。这一幕被摄像机记录下来，摄像师人也挺兴奋，几女争吵的画面，生动极了，一颦一笑都那么吸引人注意力。
　　拍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诶，主持人呢？本该站主导地位的主持人被边缘化了！转移镜头吧，几个嘉宾几乎连成一体，拍这个不拍那个？那就大大减弱了节目结果，观众看得不明不白。
　　他只好镜头后移，扩大镜头范围，把几人全部拍摄进来。可惜，这边四个互动频繁，一言一笑都默契的关联，哪怕没有动作都那么美好。
　　更衬托的主持人呆呆的坐在一旁，甜美微笑都透着一股傻气。
　　“好，我说，我交代不成吗？”
　　姜莹笑着摆手，拿起话筒，“小玉，你说得没错，我在换寝室之前，不说所有女生寝室，至少看了有一半吧。看到你们，我就寻思着，要么找单人寝室……要么放低标准吧。”
　　“你们刚好符合低标准的合格线，所以我就搬进去了。”
　　“呀呀呀！”
　　董玉茹张牙舞爪，差点越过曾静过来挠人了。
　　她本来属于娇小玲珑的类型女孩，这种动作更显得活泼，像猫咪一样，抓狂也让人喜爱。观众在下面看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更想看，姜莹接下来怎么转圜了。
　　“真的想听？”
　　“废话！坦白从宽！”
　　“我想知道你当年是怎么看待小玉和苏南的？”
　　姜莹摇头一叹，神情仿佛带了点无奈，看得在化妆间等待的姜灿两人，背脊爬上毛虫一样，坐立不安，
　　“天！我眼睛花了吗？”
　　“姜莹不是被什么人穿了吧？怎么可能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
　　“小玉，你知道我醒来后，知道你们为我做过的事情，最感动的是谁吗？”
　　“不会是我吧？”董玉茹哈哈一笑。
　　“对，就是你。”姜莹认真的看着她，“许是家庭的关系，你一直有点孩子气。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好和不好，黑或者白。除了大是大非，其他生活中的小事，你都无所谓，不讲究。同时，你也没什么奋斗的目标，缺乏果断的执行力，随波逐流——反正也坏不到哪里去。
　　相比苏南、曾静，你还有一点小软弱。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你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所以看到那些宣传视频时，我很震惊。因为里面全是你的影子，你的痕迹。无论苏南曾静，都是克制的，是内向的，是隐忍的。而你……当你抛弃软弱的一面，你的情感像海洋一样激情澎湃，一样的浩荡温柔。”
　　“我很感动，你为我冲破了局限。八年，八年里，苏南曾静她们加起来的动摇，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谢谢你，每一次在深夜里辗转难眠时，悲伤难过陷入自我怀疑时，被人嘲笑质疑的时候，还选择了我。”
　　董玉茹听完，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你都知道？”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曾静轻轻的拍着董玉茹的肩膀，递过去一块手帕。董玉茹擦了擦眼睛，哭着又笑着，“那你说说苏南！”
　　苏南坐姿端正，莫名有点紧张。
　　“苏南，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感觉吗？”
　　苏南摇头。
　　“我看到的是你的背影。那时我心里感叹，这么年轻的女孩，背影这么孤寂，倔犟的好像要和全世界对立。你像一棵松树，生命力强悍的不肯对天地低头。可偏偏生长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悬崖，峭壁，戈壁滩，烈日寒风折磨你，暴雨暴雪要压垮你。你的眼底都是不服输，你不甘心。”
　　“你很难接近。因为你对人有很强的警惕心。我花了很长时间靠近你，和你成为朋友。”
　　“一晃眼八年过去了，苏南，你有看过镜子里的自己吗？”
　　苏南点头，“我变化挺大的吧。”
　　“你身上的锐利都磨光了。生活带给你的，不仅仅磨难，更是成熟。苏南，我很高兴，你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导播有点无语。
　　这节目是访谈节目，主持人呢？主持人什么时候换成被采访的嘉宾了？观众全程看姜莹几个，几乎没人看金子了！
　　算了，赶紧插播视频资料吧。
　　大屏幕放出八年前制作的捐款视频，董玉茹青色的面孔出现，她的眼底发红，可目光坚定，对比姜莹刚刚说的“软弱”，更让人知晓她战胜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
　　金子脸色有点发白，耳返传来导演的声音，“让她们几个感动完了就下来吧，换特殊嘉宾。”
　　姜灿这时也得到通知，心情紧张的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抚，“姜莹变温柔了呢！”
　　可下一瞬间，他脸又垮了，“可她的温柔又不会对我！我还是好怕怕啊！”


第四十一章 仙女人设
　　为了调动底下观众情绪，姜莹接受了几个现场观众提问。
　　“网上关于你的身世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非常同情。请问你自己怎么看呢？”
　　“父母终归是父母，他们对我的好，我会记得。”
　　“所以，你会原谅你的父母，即使他们当时对你很无情？”
　　“不能说无情吧。他们只是做了很理智的一个决定。”姜莹知道关于他的父母，肯定会引起各种谈论。所以干脆直接了当表示想法，
　　“比如我的父亲，他只是个普通人。其实当时我出事后，弟弟身体不好，生病做了几次手术。儿子，女儿，他只能救一个。一个看起来救不了了，另一个还有救，他的选择也是出于无奈。”
　　“至于我的母亲，嗯……她是个无比缺乏安全感的女人，我非常、非常理解她。她小时候家庭环境不好，外祖父酗酒爱打骂，她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可外祖父过世时，她担负了长女的职责，所有的后事都是她亲手打点的。说她自私自利么？肯定不是。我是她唯一的女儿，要说她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怎么可能呢。怪就怪当时的情况太特殊了，所有的医生都不看好。所有的痕迹都表明，她可能人财两失，晚景凄凉。”
　　“她做了一个现实的决定。要是你们问我，伤心吗？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是开心。我挺开心，假如我没有苏醒的话，她拿着那笔钱过得不会很差。她的晚年不会沦落至凄惨境地。对于儿女晚辈来说，这不是很值得安慰么。”
　　“姜莹，我觉得说出这番话的你，其实比你的父母更理智。你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居然一点也没有怨恨？完全接受父母的决定？你还理解他们，原谅他们，打算和父母重新和好，同以前一样一家人和乐融融？”
　　提问的观众很不可思议，听起来有点愤慨，“那你置身旁对你关心备至，对你不离不弃的朋友们于何地？”
　　姜莹听完，笑了笑，“这位朋友，你很激动啊。”
　　“当然，我觉得你做错了！父母生了你，但他们也抛弃了你！他们没有资格当父母！网上那些要求你原谅的人，其实是在道德绑架！他们怎么不想想，如果你没有身旁这些朋友，现在的你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可我觉得，你现在说的这些，也是在道德绑架。”
　　“什么！”
　　提问的观众懵了，“我是设身处地为你着想！那种父母，你要他们何用？等着再次被抛弃吗？”
　　“人之所以赡养父母，不是因为他们‘有用’啊，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生了你么！我体谅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们当时遇到的难关，理解他们做出决定时的挣扎。所以，没有怨恨。”
　　马上另外一个观众站起来，“姜莹，你不是为了节目会播出，怕影响公众心目中形象才这么说的吧？”
　　“我有什么形象？”
　　“小仙女啊。大家认识你，是通过董玉茹制作的视频。里面的你真诚活泼，懂事可爱，外表也是特别的美丽。捐款那么多，足以证明了吧。你是不是害怕害怕自己美好的形象倒塌，才故意表现的大度宽容？”
　　姜莹忍不住笑了笑，“小仙女么？我挺喜欢的。”
　　“不过我这个人，不太会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你不怕你的朋友们伤心吗？她们可是掏心掏肺的对你！”
　　“如果她们会因此伤心、失望生气的话，”姜莹表情平静的说，“那我可能会重新考虑一些东西了。”
　　“每个人都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彼此尊重是最基本的。我和我父母的关系，与我和朋友们之间的关系，这是两码事。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这只是影响我跟那个人的关系。我不会因为谁谁对我好了，我就要和别的人疏远了。谁也不是谁的附属物。”
　　主持人试图找回访谈中心的位置，“每个人的处境不同，互相包容体谅，才能和谐相处……”
　　观众们却有不同意见，另一位年轻的女性站起来拿过话筒，“姜莹，我刚刚注意到你的用词，你说了体谅，说了理解，唯独没有说‘原谅’。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努力用理智控制情绪了，可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心结的？”
　　“嗯……心结么，肯定有。我知道网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是让我和父母和好，一是让我断绝关系。我都做不到。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肯定做不到再不见面，漠不关心。但同时，我也不可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只能说，我会尽基本的孝道。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嘛，互不打扰，保持一段大家都舒服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观众们激动的心情总算平复了点，提问的女观众笑着道，“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一件事，你之前承诺过要把钱还给所有捐款者。那你现在没有工作，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
　　“关于还款，大家倒是不用担心我的压力太大。我前几天回了一次老家，找了以前买的保险单据。正好借这个机会，对‘幸福保险公司’说一声，八年来你们从来没有上门理赔过哦，希望你们尽快联系我！”
　　“你买了保险？但是保险金中断的话，理赔的数额也不会很高。怕是不够你还捐款的。”
　　“够了。小时候我祖父买的，他老人家帮我一次性趸交，而且买了三份人身伤害保险。算一算的话，两百万应该够了。”姜莹淡淡道。
　　随即她笑了下，“我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父母的名字。有点遗憾，当年没告诉他们这件事。如果他们知道，就没那么多后顾之忧了。”
　　“脱离社会八年之久，身体还处在康复期，你对未来的计划是怎样的？”
　　“近期么，我有写过求职信给从前的教授，收到一些回复，大概下个月就能正式工作了。收入多少不重要，我现阶段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时代。”
　　“长期计划就多了，很多从前没尝试过的东西，都想试一试。三四十年里，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努力活好每一天吧。”
　　回答完了观众的问题，还有网络上的热心网友提问。金子听耳返里编导的话，也觉得这节奏乱得不像话，赶紧逗趣的让观众冷静冷静，听一段音乐。
　　带着墨镜的二人组上台，一个弹吉他，一个架子鼓，似模似样的开始表演。
　　“她说，风吹过的夏天已经过去……”
　　“她说，倔犟的我被时光磨平了棱角……”
　　“她说，多少记忆都成了灰烬……”
　　“她说，她曾经爱过……”
　　一首《她说》之后，观众半是震惊，半是欢呼，全都站起来鼓掌，“是姜灿啊！”
　　“居然是姜灿啊！”
　　“灿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出现！”
　　姜灿摘下墨镜，笑着和姜泉一起向观众鞠躬。然后大踏步走到访谈的沙发，快靠近姜莹的时候，立刻刹车，再次鞠了一躬。


第四十二章 崩溃世界
　　坐在台下的董玉茹捂着嘴，要不是曾静用力拉着她的胳膊，她都要冲上去了。
　　“可恶的老姜，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淡定如苏南也满眼震惊。她不关注娱乐圈，可姜灿出道十年，大卖的专辑有三张，最红的时候大街小巷放的歌曲都是《她说》《明天的明天》等。再不关注的路人，也能哼唱几句，知道他这个人。
　　这两年，各大娱乐公司推出很多新人，年轻又俊美，大力包装后，的确对早期流行歌手冲击很大。不过姜灿属于唱作型的，自己能写歌，能编曲，每年发布几首歌曲，开几场演唱会。爱他的歌迷，还是视为男神，迷得不要不要的。
　　“姜灿这两年很少出现在综艺节目，居然能请他过来当神秘嘉宾，确实超出我的想象。这期节目，值了！”
　　一位穿着金丝绒西装的男子，站在董玉茹身旁。他一出现，董玉茹就恢复了淑女模样，文质彬彬道，“那是，我家老姜一向美丽动人，追求者数不过来。”
　　《她说》唱完了，姜灿放下吉他，先对在场观众鞠躬，然后走到姜莹面前，再次鞠躬～
　　主持人金子微笑介绍，“看大家激动的，没错，我们的神秘嘉宾就是著名音乐制作人、著名歌手姜灿！他可是姜莹的小学同学……”
　　同学两字刚说完，姜灿就鞠躬了。
　　而且是背和腿部呈九十度直角的大鞠躬。
　　身后的姜泉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同样深鞠躬。
　　两个鞠躬之后，全场观众的神情有点……傻……
　　准确的说，是眼底还带着惊喜的雀跃，嘴角却惊愕的张开，脸部肌肉不知该上扬还是该扭曲。
　　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浮现了早期姜灿出道，多少前辈对他的“狂傲”“特立独行”等评语。十年过去了，姜灿本性难改，况且他如今的地位，居然给人深深鞠躬？
　　嗯，唯一能证明的，就是绝不是“点头之交”了！
　　落座的时候也挺有意思。姜莹坐在访谈沙发中间，身姿优雅端庄，姜灿隔了至少两三个人外坐在同一个沙发的边缘，背脊挺直。
　　姜泉就更是了，宁愿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
　　身为娱乐圈举足轻重的歌手，大老远的来参加节目，肯定是非常一般的情分了。但看几人的座位坐姿，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金子觉得心好累，“姜灿，知道你能来，我们节目组的编导有多高兴吗？他当时就拍手，说收视率稳了。这些年，你几乎没怎么参加过综艺节目。你的粉丝们想见你，只能去看演唱会。偏偏你的演唱会举行的次数也不多，每次一票难求。”
　　姜灿低头，声音极有磁性，道，“年纪大了，体力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以前我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开演唱会都没问题。”
　　“哪有哪有！你也才三十出头吧？哈哈，对了，你今天来参加访谈，是为给小学同学姜莹鼓励？你也姓姜，姜莹也姓姜，你们的关系……”
　　姜灿看了一眼姜莹，“我们的关系比较特殊。”
　　“哦～～”金子眉眼一动，“怎么特殊法呢？”
　　姜泉抢过话筒，“不是特殊，是复杂。”
　　“哈哈，听到复杂两字，脑补了许多恩怨情仇啊！”
　　姜灿无奈摇头，“我和她的关系，以前和别人说过。”
　　“哇！”
　　观众们好奇心提起来，一时激动，一时担忧，都等着姜灿公布？还是撇清？
　　“不过说过一遍，别人会要求我再说一遍。我说了三遍，还是搞不清我和她的真正关系。所以，我换一种容易理解的表达方式吧。”
　　“我爷爷的爷爷，过九十大寿拍了一张照片。当时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我父母抱着我，在全家福的右下角。她在左下角。”
　　“所以你们都姓姜，其实是亲戚，一个家族的？”
　　“不是一个家族的，早就分家了。有点亲戚关系，不过我们两家是有仇来的。”
　　“有仇？”金子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姜灿拿起话筒，低音炮悦耳的让人舒服很多，“那个时代……算是天灾人祸吧。我们两家分属上下游，平时还好，到了枯水季，你们懂的，有水就有粮食。有粮食才能活命。自家孩子要养，父母得照顾着，再多一点，就是亲兄弟，其他人管不了……那时候不就是挣个你死我活。”
　　“我们两家械斗过，反正结仇了，死仇。”
　　“天啊，果然被我说中了，真是恩怨情仇呢。”金子这番话，说得让底下的编导，和那位金丝绒男士都眉头一皱。
　　“那之后呢，看你们现在心平气和坐在一块，仇恨解开了么？”
　　姜灿微微侧头，“这不是小说电视剧啊，而是几十年老辈心底的伤。谈不上解不解吧，只能说，时间久远，淡化了仇恨。可以平淡看待了。”
　　“可你们还是老同学？”
　　“对。我们这一代，肯定不像上一代执念深。我们的老家比较封闭落后，之前也没学校。是族里有个出过远门，见识广的长辈，说家里的孩子整天乱跑瞎玩，白白耽误了光阴，想办法办了小学。方圆百里的孩子都来了。我和姜莹巧不巧的分到一个班级。我还记得祖父天天告诫我，不可以和她玩。小学一二年纪，整整两年，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你们关系改善的契机是什么？”
　　“没有改善啊，一直这样的。”姜灿笑，姜莹唇角微动，也似在笑。
　　没人知道，姜莹的眼中世界线条大变，乱七八糟的各种射线从她身上，从镜头，从天花板，从底下坐着的沙发，从主持人金子的嘴巴，从刚刚奏响的架子鼓，乱了，全乱了。
　　她有三百年的修行功夫，才能安稳坐着，神色不变，不然早就崩溃了。
　　宁心静气了整整五分钟，世界渐渐安定了。所有构成她视网膜的图案物体，变成一窜编码数字，然后扭曲变形成文字，快速的翻转，最后汇聚成一本文案——
　　甜文向《你是我不能说的秘密》
　　男主：迟明昊。女主：董玉茹。
　　简介：他是风场老手，而她不解风情。
　　他游走花丛，片叶不占，而她暗恋成痴、单纯倔强。
　　人群中偏偏看了她一眼，从此万千风景只剩她一人。
　　她却等待着，留恋着一朵花开。
　　文案定住十秒后，才缓缓散去。姜莹眼中，再次出现放大镜，人群中把董玉茹和她身边的金丝绒男士框住，双倍呈现。
　　很好，原作者出来搞事了。
　　姜莹有点愤怒：我保证不搞乱剧情，当一个安静的女配，可你在做什么？
　　原作者回了个颜表情：╮（╯▽╰）╭
　　表达了自己的无奈。
　　有的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笔下的角色。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们都是有生命力的，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主张。她们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强拉配对。
　　我爱她们，但我的大纲是定好的，如果女主和男主都偏离主线，这个文就崩了。你在剧情世界，你知道崩溃的结果。


第四十三章 童年往事
　　姜莹沉吟片刻，剧情世界崩溃？那意味她存身的根基荡然无存。换做三百年前，她为了自己活命，肯定立马和原作者交易，并且还是毫无底线的答应所有要求。
　　可现在么！
　　“我是无神论者，偏偏降生在修仙世家。我向往长生大道，偏偏自身资质不达标。我努力了，奋斗过了，比起旁人我多活了三百年了，见识过紫宸界的仙人风采，又好运的回到这里，和我可爱的朋友们在一起。”
　　“余下光阴，都是赚的。长也好，短也罢，我已经看淡了，不再执着。”
　　原作者再次发了一个颜表情：（⊙︿⊙）
　　你不考虑一下吗，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伤害，随手做点剧情任务，把女主男主凑到一块，当个助攻。
　　姜莹不为所动，淡然了悟：所以才强行提升我的篇幅，让我当什么灵魂女配？因为我对女主角董玉茹有影响力？呵呵，抱歉了，我不想利用朋友在乎我，而做什么。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情，我不干涉。
　　原作者流泪了，（╥╯^╰╥）
　　你可以干涉的！你是在帮她！我特意创造出一个各方面完全契合她的完美老公，他们在一起，会非常幸福的！幸福的冒泡泡！我保证，我发誓！
　　姜莹听完，表情微微忧伤，可还是摇头，“我拒绝。”
　　（ΩДΩ）原作者恼怒了：为什么？
　　“因为人生有太多的可能。我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伴侣，可能你给的那位男主，真的很适合董玉茹。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她要的。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西瓜她喜欢，橙子也可以。当不知道可以得到西瓜的时候，她得到橙子也开心。谁知道下一个转弯的路口，会不会碰到谁，改变命运。”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帮忙啦？你不想她得到更完美的人生，更幸福的生活吗？你是不是嫉妒她？”
　　原作者的怒火，让线条世界摇摇欲坠。各种大块的色彩斑驳的落下，有一种置身熔炉与火焰相伴的感觉。
　　姜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百年炼心不是白炼的，只见她巍然不动，表情更是淡定到没有一丝改变，
　　“你是作者，看来也没建好完善的人设。我嫉妒？好吧，我承认了，嫉妒又如何？董玉茹独生子女，从小得到父母全部宠爱，为人天真热情，笑容灿烂讨人喜欢，的确值得羡慕。”
　　“可我想成为她吗？让我拿自己的一切，和她交换，我愿意吗？不，我不愿意！我是我，我永远只是自己！”
　　姜莹坚定的回复。
　　原作者似乎很不甘，正要表达什么，线条倏地消失，世界摇摇晃晃的复位，各种色彩一样样贴到原来位置上。最后一块地板牢固的粘回姜莹的脚下。
　　姜莹眼角的余光，发现董玉茹已经站起来，和金丝绒男士分开，正对着自己招手，口型是“回家收拾你”。姜莹回以一笑。
　　谁说这是庸俗的世界，庸俗的爱情，比起修仙世界的广袤和危机，这里也不遑多让呢！危机总是伴随着机遇，那原作者的出现，意味什么？
　　姜灿的访谈还在继续：
　　“那时候小么，记得有一年电视里播出武侠剧，她堂哥在学校里组建了‘天龙帮’，所有大孩子都加入了。她不甘落后，也组建了‘天凤帮’，但是女孩们都不太感兴趣，只有她孤家寡人被嘲笑。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就是叫我入帮，给她撑场面。”
　　“我肯定不能乐意啊。因为我和泉哥几个，也计划了成立帮派，取名叫‘天蝎’。然后她就生气了，放学门口堵我们，那一顿猛揍啊。揍得我们哭哭啼啼的回家告家长。”
　　“家长肯定很生气吧？”
　　“当然了，都快气死了。我们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再说也没得罪她，不肯答应加入帮派才挨的打，肯定说不过去啊。第二天，我家长辈叔伯去了七八个，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姜莹，可把校长吓坏了。他怕又要发生械斗。”
　　“结果呢？”金子好奇的问道。
　　“姜莹家就来了她爷爷。她爷爷特有范儿，往哪里一站，说‘江湖规矩按规矩来’。意思是，谁招惹的事情谁来处理，不能仗着人多势众，以大欺小。”
　　“姜莹她爷爷是我们公认最厉害的，如果我家长辈替我们出头，那他也替姜莹出头，真的会打死人的！所以，我家长辈就怂了，让我们跟姜莹理论。理论不过再打。结果……结果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姜莹又把我们揍了一顿。我们十二个男生，没一个打得过她一个。”
　　“啊！”金子露出惊容，“看不出来，姜莹你深藏不露。不知你学的是什么武功？难怪要组建帮派！”
　　深藏不露的姜莹和原作者说话，淡然的一笑，没有出声。
　　姜灿继续，“不是什么武功，是一种‘关节技’，家里祖传的，所有小孩都学过。问题是我们天赋平平，学了，自己也觉得用着不错，防身啊，和外人打架什么，比较占便宜。可和姜莹在一块，我们好像学的都是假货！她只用三根手指，用一种巧劲，挨到你身上就麻了，十分力气使不出一分，到最后就是任凭她拳打脚踢。可惨可惨了。”
　　旁边姜泉心有戚戚的点点头。
　　底下观众发出同情并理解的哄笑声。
　　“后来为了报仇，我们家的堂兄族兄啊，也差不多步后尘，挨个被她揍了一圈。还有老师不信邪，说他打了三年的拳击，想领教领教，然后……我都不想说他的惨状。”
　　“那你家祖传的这个‘关节技’很厉害啊，有没有想过推广？”
　　“没想过。因为易学难精。普通人学了，就跟我们一样，好像会了，可学出来就是三脚猫功夫，不中用。还不如学跆拳道，柔道什么，只要下了苦工总有些收获。”
　　“我小时候挺恨她的，恨完之后，又崇拜她。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无视祖辈的恩啊怨啊，上官镇下官镇，乃至整个通江城随便乱走的。从谁家门口走过，哪家人都不敢叨叨。换了我们，先得算算路径，千万千万不能到了仇人家门口，不然腿给你打折！”
　　金子听完，笑着道，“没想到你们小时候还有这些往事……”
　　“是啊。长大后，到了外面，才把过去那点子事情看淡了。再怎么，也是老乡吧。像零六年，姜莹到京城来玩，就直接找的我。我打电话给我妈，说‘姜莹来了！要住我这儿！’我妈顿了顿才回我，‘哦，知道了’。也没反对我们正常交往。后来还特意跟我说，‘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你能照顾就照顾’。我心里想，她还用我照顾吗？她比小学时更厉害了！敢得罪她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呐！”
　　姜灿笑着说完童年往事。说完之后，金子才反应过来，靠！这不就是“校园霸凌”的解释吗？


第四十四章 原作者的控诉
　　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这么一通解释，倒是把姜莹之前的校园霸凌的黑点去掉，还立下了武力爆棚的“女汉纸”人设。
　　和外表的温婉秀丽，形成时下流行的“反差萌”。
　　等等，零六年？
　　不正好是姜莹解释不清楚的那段失踪时间？原来她北上去找小伙伴了，还借住过姜灿家里。那苦心收来的“料”岂不是都没用了？
　　金子确定，如果她敢在节目里把姜灿拖下水——哪怕只是暗示几句，挨了点边，姜灿的粉丝“姜丝”，都能生生撕了她！饭圈有句俗语，“姜还是老的辣”！那战斗力可是公认的。
　　虽然有点遗憾，白白浪费了时间精力查了许多没用东西，不过姜灿的表现太亮眼了，足以弥补损失了。
　　出道十年，采访他简直是记者的噩梦。
　　什么时候这么顺利过！
　　像对老朋友一样，侃侃而谈，还爆料了小时候被“殴打”的往事。想来这次节目会让所有“姜丝”们满意满足，高兴的像过年。
　　“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姜莹目前在给曾经捐款给她的人还钱。她当年伤得比较重啊！你们是小学同学，也有点沾亲带故的，不知道有没有……”
　　金子试探的问道。
　　她猜测，八成机会应该捐过钱。
　　没捐过的话，今天就不会来了。
　　姜泉立刻道，“打了钱的。出道第一年赚的钱，全打过去了。今天特意来参加她的访谈节目，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还钱啊？手头紧的话，知味楼约一下？我们要求不高，这个就成。”
　　他大拇指按住无名指小指，食指中指微微弯曲，做了个只有自己人才能懂的姿势。
　　此刻姜莹已经恢复过来，刚刚发生的事情，流水般的字幕从她眼前闪过，一切了然于心，大拇指和食指碰触，也做了个姿势。
　　姜泉和姜灿一路不安的忐忑，瞬间放下来，对望一眼，都笑了。
　　金子顿时愕然，姜灿在笑？
　　万年冷酷外表的姜灿，居然也是会笑的？预感配字“冰山融化”的表情包，很快流行全网！
　　接下来的访谈，几乎都是围绕姜灿，他喜欢的音乐，喜欢的旅行地点，喜欢的食物，看的书籍，偶尔才问姜莹一两句。
　　一个小时后，节目结束。
　　现场观众收获多多，很是满足：今天没白来！姜莹长得好看，真人比镜头前更美丽！她和她的闺蜜是真好啊。姜灿很酷，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微笑。
　　饭拍两分钟就上传到网上了，当姜丝们听说偶像居然去参加了江城电视台的节目，都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
　　“我灿居然悄悄的南下了！行程突然改了，参加那个奇迹病人的访谈。姜丝姐姐都在么，谁来给我科普下，他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定是个假粉！”
　　“呜呜，我在现场，当时就忍不住流眼泪了，知道吗？我灿出道第一年所有收入都捐给她了。我的天，那是他爆红的第一年，难怪他没钱和该死的星娱解约，做牛做马了三年多！我一边心疼我灿委屈大了，一边又自豪，我灿就是这么重情谊！不愧是我爱了整整十年的人啊！”
　　“……”
　　随着爆料，这期节目还没播出就开始火了。许多粉丝在节目官方围脖上留言，短短两个小时，评论就过十万，转发更是百万级别的。
　　江城电视台……只是地方台啊，除了本地大型考古勘探，集合了各大专家全国瞩目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关注度？热搜蹭蹭上升，没多久就进入前十了。
　　“成了！”
　　金子得意的一笑，放下手机，补了下妆，踩着高跟鞋走到电视台对面的酒楼。有粉丝未走的，偷偷拍照，她只当不知道，高调的冲姜灿姜莹招手。
　　还让助理引着曾静苏南几个先到包厢。
　　“抱歉啊，没想到还有私生饭。不过这家店隐私性挺好，不用担心。来啊，随便坐，别客气，大家做一期节目是缘分。”
　　姜灿的咖位最大，金子请他上座，可姜灿怎么敢？他也不敢多看姜莹一眼，就是不肯落座。
　　还是那位金丝绒男士很有眼力见，“我们这期节目的主嘉宾是姜莹女士，应该请她上座才是。”
　　姜莹……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客气法，就顺从的坐下了，一边淡然的问起金丝绒的身份名字。
　　“免贵姓迟，上明下昊，迟明昊。目前任职江城电视台节目组编导一职，不过，很快就要离职了。”迟明昊笑着道，“姜莹女士，上次庆市电视台的专题节目，我也有参与，对你和董玉茹女士的姐妹情，印象很深。”
　　上次专题节目？那不是董玉茹突然带着“女主光环”回来的时候吗？原来，就是遇到了迟明昊的“男主光环”啊！
　　姜莹落座后，曾静苏南董玉茹依次在她身侧坐好。
　　次主座本来应该是金子——她是节目的王牌啊，可姜灿直接坐到董玉茹下方，这算什么？金子赶紧站起来，坐在姜灿身边。
　　迟明昊就顺理成章坐了过去，慢条斯理帮姜莹倒茶倒水。
　　董玉茹不高兴了，绕道迟明昊旁边坐下，带着甜美微笑，眼中却充满警惕，
　　“迟先生，你和我家老姜说什么呢？”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
　　男主和女主的互动，每一刻都是美妙的，是能激发化学信息的，更是火花四射的。
　　停！
　　这又不是拍电视剧！
　　还可以定格美好瞬间，时不时的播放或催人泪下或感人肺腑的插曲，让所有观众感动向往！
　　姜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的线条世界又开始了，时间没了意义，整个感官被剥离，只剩下简单的编码一串串流淌。
　　原作者：你考虑清楚了么？
　　抱歉！我没有改变想法。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呵呵，你好像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知道你！你……你是觉醒者，我的剧情世界中，罕见的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我勾画的世界中的一份子。我一直很放心你，因为你很乖，从来不惹事。看到男主，也是按照我给的主线流程走……
　　姜莹听到觉醒者，忍不住问了句：还有别的觉醒者？
　　原作者沉默了下，是。
　　“看来，你让我凑合男女主的感情是虚，找到那个觉醒者，并干掉他，才是真。”
　　“不，我不需要你对付那个该死的家伙！他以为夺了我原定男主的气运，就能成大事了？做梦！我会让他死得凄惨无比！”原作者暴怒的时候，线条世界扭曲了，看得姜莹心头憋闷不已。
　　可表面，姜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任何情况都影响不到她。
　　“哦，那个觉醒者做了什么？”
　　“他……他弯了我的男主，我的谢致诚，我心目中的完美男神，居然被他掰弯了！”


第四十五章 他看上你了
　　姜莹早就想吐槽原男主随处发请，见一个爱一个的脾性了。长得帅点，家里有点钱，就可以花孔雀一样四处招摇了？就可以像集邮一样，收集环肥燕瘦的各种美女围绕身边？
　　听说他被掰弯了，和男人好上了？姜莹第一想法，就是长长呼出一口气，哈哈，大快人心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主！”原作者郁闷的说，“很多有洁癖的读者不喜欢，可怎么办呢？我是作者，我也要养家糊口的。这种爽文订阅最高，写起来自成套路，又轻松容易，没办法呀！”
　　大约是觉得这种话无法打动姜莹，又加了一句，“我尽量对所有的女主好了，她们有自己的工作，有亲密的朋友，还有健康聪明的孩子，还不够美满幸福嘛！”
　　“我……不评价。这是你的剧情世界，你来定义。”
　　“那你就答应呗，对你也有好处的。我绝对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姜莹沉思片刻，再度拒绝，“抱歉，你去找别人吧。我对干涉别人的人生，没有多大兴趣。剧情世界肯定不止我一个觉醒者吧？会有别人能帮你的。”
　　“除了你别人都不行！”
　　原作者好像生气了，“你是最好的选择！”
　　僵持了几秒，线条世界突然再次晃动起来，姜莹仿佛坐在过山车上，嗖的一下坠落百米，急剧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
　　时间停顿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董玉茹嘴唇一翕一合，正在说话。
　　声音还没那么快从线条世界传出来，姜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迟明昊。迟明昊微微一笑，无比绅士优雅起身，倒了一杯红酒递到姜莹手侧，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指尖碰触。
　　董玉茹见了，柳眉一竖，杏眼一横，眼中的火花激烈的和迟明昊在空中相碰。
　　霎那，即是永恒。
　　砰！
　　又进入线条世界。
　　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了。再猜测不到原作者是怎么找上门的，姜莹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原来，是需要男主女主接触，有一定的情感碰撞……”
　　╮（╯▽╰）╭还是被你发现了！
　　原作者无奈的打出一串符号，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瞒你。剧情世界的构造，不是随便弄几个人设，设几个任务就够的。你是觉醒者，难道没发现，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宏大，宏大到近乎完美吗？同时，细节也完善到极致。
　　男主是有点大仲马了，可围绕着他，他的复杂亲戚关系，他在商场的披荆斩棘，他和他的兄弟朋友们，他和每个女人的爱情，都是构建世界的“点”。每多一个，都让世界更清晰了一分。
　　亲戚人数固定的；商战有那么几次就够了，多了读者不愿意看；挚友兄弟也只能几个，多了不值钱了。所以，只能累积女人的数量。他从十二岁初恋，到四十八岁，年年谈恋爱，有的能保持三十年的感情，有的露水情缘就分开……
　　姜莹忍住不流露出厌恶。
　　原作者也叹气，“后期我也疲惫了，不过这样设定，才让男主的形象饱满立体，有血有肉——他就是个不容易满足的男孩，永远在追求的路上。那些爱上他的女人，不是不知道他的缺点，但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明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可被他爱上，一如烟花灿烂夺目，人生有总要有那么一次飞蛾扑火，不然到了老了，不遗憾吗？”
　　“你不用对我解释。我对剧情世界兴趣无多，也没想和男主打交道。”
　　“┭┮﹏┭┮可我想让你帮忙，必须的告诉你实情。男主被掰弯了，他的整个人设垮了，大纲全完蛋了！我构建的这个世界，濒临崩溃！它是我的宝宝啊，是我的孩子，比亲生的还亲！我……难受死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强行更改女主男主。为了整个世界的稳定，一次性构建了三个男主女主。你的朋友董玉茹是甜文女主，负责和甜文男配秀恩爱，甜腻发糖；李琼书和韩景玉是虐文女主男主，他们爱恨痴缠十余年，虐那些喜欢虐文的读者；还有一对是肉文……咳！这个和你关系就不多了，想来你也不在意。”
　　李琼书和韩景玉的名字在姜莹眼中一闪而过，她心底浮现了“果然如此”的觉悟。
　　“她们，都会幸福吗？”
　　“当然当然！现实中谁敢说，谁是谁的灵魂伴侣啊。但是在我的剧情世界，我可以打包票告诉你：他们就是对方的灵魂伴侣，缺了对方自己就不完整！中间可能有点小小波折，或者矛盾吵架什么，那也是促进感情的必要。”
　　姜莹动摇了。
　　眼中的坚定消失不见。
　　“还犹豫什么呢？剧情世界真的崩了的话，你和他们一起死亡消失。不，他们的消失，就只是消失，或许下次我动笔，他们会在其他的剧情世界出现。而你死亡了，就是真的死了。不如来帮我维护世界，同时，我还能给你点小小的好处！”
　　姜莹抬起头，忽然一笑，“那么我只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掰弯男主，主线更改了，那你可以顺势写耽美的，耽美市场也不小。腐女的战斗力尤其强盛，足以支撑剧情世界。
　　可你没有。是不是因为掰弯男主的觉醒者，是个修行者？所以，他才能夺走‘男主光环’。就像上次，我无意中碰到董玉茹的女主光环，那光环里的光晕就流到我身上了？”
　　……
　　线条世界消失后，董玉茹和迟明昊两个人光环彼此渗透，光灿灿的形成一个稳固的大光圈。笼罩其中的他们两人，风姿绝美，一颦一笑，一帧一幕都可以当成壁纸。
　　单看董玉茹，额头有点大，小虎牙突出，长相并不完美。身材也不尽人意。单看迟明昊，笑容有些虚伪，眼神游移不定，气质上明眼人一眼就看穿装出来的优雅。
　　偏偏合二为一后，你假装端庄我假装不在意，你假装优雅我假装甜美，你微笑我假笑，每一个眼神都那么合拍。
　　太搭了！
　　姜莹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董玉茹，“你身边那位有女朋友没？”
　　董玉茹吓疯了，以为姜莹真的被迟明昊的翩翩风度迷惑了，赶紧回，“当然有！人家刚刚采访过你！”
　　同时努努嘴，朝金子的方向。
　　金子正在和姜灿笑着划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瞥过来。
　　“不是吧？他们是情侣？一个对你献殷勤，一个对姜灿明晃晃的示好？”
　　“他们就是这样的，各玩各。等下，什么叫对我献殷勤？姓迟的家伙，明明对你心怀不轨！老姜，你长点心吧！他看上你了！千万别伤他的当！”


第四十六章 什么秘诀
　　姜莹的确吓了一跳。
　　她自认为经历特殊，人生观、价值观、婚姻观，已经够开放超脱了，不喜欢用道德评价他人的行为。可没想到这个时代在变化，世界更加包容，什么人都可能出现——明明是情侣当着彼此的面，各自勾搭其他异性，其他人居然也习以为常！
　　这一刻，她深深怀疑起原作者的话，迟明昊可能是董玉茹的真爱吗？
　　完美契合，灵魂伴侣那种？
　　原作者似乎没有必要撒谎，那就是她们对爱情的认知有偏差？
　　姜莹是独身主义，但上辈子托诸多言情小说家的福，建立了爱情“崇高”“纯洁”“唯美”的定义，类似这种随便勾搭的行径，就是背叛本身啊！要上耻辱柱，永不原谅的！
　　幸好刚刚坚持住了，什么都没有答应！
　　要是答应了，这不等于把单纯的董玉茹推进火坑吗？
　　姜莹庆幸，随即叹口气，被原作者盯上的感觉不好受。她倒不怕报复，就是报复不来，天天失重坠入线条世界，也够把她体内存着的灵力提前消耗一空！
　　被认为是单纯小可爱的董玉茹，紧紧盯着姜莹，生怕刚刚说的话重量不够，“老姜，你千万别喜欢上他啊！迟明昊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还不如韩景玉！韩景玉至少不是草包，人长得帅，也蛮真诚的，要不，你跟韩景玉好吧，他喜欢你那么多年！”
　　“别……”
　　姜莹头痛了，原作者给的男女主的主线，已经很清晰了。那一对从大学时代分分合合，不是他们本性如此，而是为了虐读者。总有读者口味清奇，不喜欢一帆风顺的爱情，就喜欢那种特别纠结、特别艰难的爱情。要是被世俗阻扰，被逼迫殉情的，更是赚无数眼泪，歌咏成爱情经典。
　　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
　　两人的短信沟通，就在迟明昊眼皮底下，他依旧笑得温文尔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敬酒的态度诚恳，同时还能照顾苏南、曾静几个，对女友金子明摆勾搭的姜灿，也做到宾至如归，可谓是酒场上的奇才，商界的精英。
　　酒过三巡，金子的脸红扑扑的，媚态惊人，手腕甚至搭上了姜灿的胸口，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高跟鞋在桌底朝姜灿的小腿摩啊摩……
　　姜莹不用看，也“感知”到了。
　　如果迟明昊是普通人，她估计给点同情分就完了。可人家头顶上炫目不容直视的“男主光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光环底下也藏着主角也改变不了的绿帽……额，是无奈。
　　一直被忽视的姜泉，偷瞄瞄的看了一眼姜莹，再看了一眼享受艳福的姜灿，主动敬酒给曾静，夸赞她漂亮端庄有女人味。他不是直白的夸，而是借着说笑话，迂回的夸赞。
　　姜灿赶紧眼神制止，趁姜莹没发怒，赶紧打消念头。
　　曾静落落大方感谢夸赞，喝了一杯红酒便坐下了，借着某个话题和苏南谈起了孩子。
　　“啊，真看不出来啊！曾静你居然有孩子了！”姜泉面上一点尴尬也不见，随即皱眉思考，拍了下额头，“我想起来了！那年我打电话问过，谁在照顾姜莹？是你吧？我们当年就电话沟通过？”
　　这话一出，曾静怔了一怔，“是你？”
　　“怎么，没听出来？声音不像？”
　　“是不太像。我记得当年是有个人打电话，说是姜莹小学同学。”
　　“不用说，就是我了！”姜泉指了指自己，“我们几个，燕老大是不会打电话给陌生人的。姜灿忙着演出活动，休息时又被公司管制，基本没机会打电话。剩下姜雪，和姜莹又不对付！一直都是我主动打电话联系两边。”
　　曾静笑了笑，又和姜泉碰了一杯。
　　她突然而来的好感，是有原因的。当年的事情，发生的混乱紧张，求人么总是碰壁。尤其是姜莹的父母……不提也罢！伤心无助之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姜莹小学同学，开门见山问需要多少钱？当天就打了十万过来，可谓是及时雨了！后来陆续打了几个电话，问姜莹的病情，最后还提了一句，“能治好不？只要能治好，多少钱都无所谓！燕京这边还有套房子，不行我就找中介卖了！不过怕太急卖不上价，需要的话提前说一声。”
　　就是这句话，给了曾静苏南董玉茹她们底气。
　　房产的价值和地理位置直接挂钩。曾静苏南不知道那从来没挂牌的房子，到底价值多少，可她们知道，那是燕京的房子！有人愿意为了姜莹卖房子！那她们还担心什么呢？
　　这句话就像一剂强心剂，让她们精神抖擞，继续为筹款奔波。最后的最后，她们尽了最大努力，哪怕一分钱也筹不到了，还有一栋房子摆在那里啊！大不了卖掉，姜莹还是有救的。
　　谁知道后来的状况出乎预料，一来治疗没起色，医院和医生明确告诉，植物人的苏醒只能看天意。再者，花费越来越少了，基本就是固定的看护费用，无需之前那么多。几人筹集一部分，分着承担一部分，足以自己抗下。
　　那套燕京的房产……再也没提过。
　　曾静想起往事，对姜泉的好感增多，至少那一年那一通电话，帮她们坚定了信心。不然，她们绝对熬不下来。
　　不过她也有点奇怪，“我以前以为，你们和姜莹的关系极好极好……”
　　不是极好，怎么会愿意卖房子啊？
　　比如文竹，她就是卖了家里给她的新车。
　　要是没有今天的访谈，只怕曾静苏南会一直认为，姜莹有几个关系特别铁的小学同学！
　　姜泉也是酒意上涌，借着红脸，用酒杯挡着，悄悄问道，“我也奇怪，她对你们怎么那么好？”
　　这个问题……
　　苏南笑了笑，“怎么，你觉得她对我们好过我们对她？”
　　“这还用问，她对你们不好，你们会能这么对她吗？不是，我舌头打结了，都说了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有什么秘诀？她对你们真是，真是……”
　　思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形容词，“温柔！”
　　“我从来没见过她对谁，像对你们一样温柔！”
　　曾静轻轻笑了下，“或许你们认识的时候，她年纪还小……”
　　“才不是！她是只对你们几个好！对了，你们也不是外人，见过她的几个亲戚吧？我偷偷告诉你们，那些亲戚一分钱也没给，怪不得她们。是姜莹……做得太绝了！”
　　“什么意思？”
　　姜泉打了个酒嗝，“没其他意思，就是她……一直把人家当垃圾来着。其实她们也想好好巴结她的，堂堂白……可是她半点机会也不给。那不是，她落难了，别人可劲踩？”
　　“说来说去，你们到底什么秘诀啊？看着你们几个，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她就对你们青眼相看呢？”


第四十七章 八大家
　　一顿各有心思的晚餐结束之后，金子毫不掩饰的挂在姜灿的身上，带上伪装的帽子墨镜，趁着夜色正浓从后门走了。姜莹看着“光环”都发绿的男主迟明昊，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么明显了，居然还无动于衷？观念也未免太开放了！
　　姜泉对兄弟抛下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和曾静交换联系方式，满眼热切，“刚刚说到哪里了？对，没有秘诀。就是想知道你们交往有什么保持关系亲密的办法。我也不是外人，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分享一下呗！”
　　曾静和苏南哭笑不得。
　　“人与人相处，讲究‘随心’。带着目的交往，关系不纯粹自然了！”
　　“那是，你们是纯粹的姐妹情！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遇到她生气了，怎么让她快速消火？”
　　“她……很少生气吧？”
　　“啊？”个性十足、棱角分明的姜莹，竟然很少生气？她生气的次数不要太多啊！经常莫名就得罪了她，挨打了都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姜泉反应不来，只能接着话题继续问，“好好，对你们很少生气。那么，你们平时聊天聊什么？”
　　“天南地北，生活琐事，国家大事，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不能聊啊！”
　　“那她看法那么偏激任性，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怎么可能不生气……我的意思是，遇到意见不合的情况下，怎么办？”
　　苏南抚额，“意见不合常有的事，大家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看法不一，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姜泉炯炯的眼神，感觉自己就要靠近真相了，急切问，“我就是想知道，‘该怎样’，究竟是怎样？”
　　“就是……”
　　叫人怎么说嘛！
　　苏南和曾静，并不讨厌姜泉，对他的印象比起搂着金子离开的姜灿，好多了。就是被追着问“秘诀”，实在招架不了。
　　朝姜莹投来求助目光。
　　姜莹立即冷哼了一声，姜泉听见了，立刻缩了缩肩膀，辩解道，“我这不是……请教经验吗？”
　　“经验无可复制！因为她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取了经，也用不上！”
　　姜莹说话时注意分寸，并没有把自己从前在白家湾的习气带上，可冷冰冰的语气还是让苏南曾静感觉异样。
　　太不客气了！有点近乎指责了！
　　按照常理，姜泉也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了，千里迢迢来助阵，没得一个好脸色，肯定生气翻脸吧？没想到，姜泉“懦弱”的不像话，连连道歉，一口一个“不好意思”“我酒喝多了，胡言乱语打扰了”……
　　他甚至为了赔礼，还想去买单。
　　当然，迟明昊的男主地位不容取代，这么露脸展示财气的时候怎么少得了他？帅气的提前签单记账了。带着优雅的笑容，他送几人离开酒楼。对姜泉的低三下气，他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反而笑了笑，仿佛不经意的说起，
　　“姜莹女士似乎出身通江？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三江源头，龙气汇聚。刚刚在节目中提到上官镇、下官镇，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小时候也去过一次，有幸去上官镇过拜访一位老人家。那位真真是得道高人啊。能断人生死，算尽苍生！”
　　姜莹听完，眸光一闪，没有应答。
　　董玉茹抱胸横了一眼，“什么道高人？哈哈，你还以为是修仙哪？真有那样的人，就让他算算自己什么时候死！”
　　“呸呸！童言无忌！”迟明昊拍了拍董玉茹的头，然后看向姜莹，“高人不高人，我也不太信的。当年年纪小，见过一面，印象不深。倒是一直记得当地流传的一句话：‘通江八大大姓，八大家’，齐楚路魏，安柏常庆，都是鼎鼎有名的豪门。”
　　姜莹面无表情，仿佛说的和自己无关。
　　董玉茹已经放弃从她脸上找寻答案了，急急看向姜泉。
　　姜泉果然脸色微变，“没想到迟先生连个小地方的谣传俗语都知道？”
　　“这些年，通江人离开本地，也有会外界交流，知道也不奇怪吧！”迟明昊笑道，“我之所以记住，是巧合。因为八大家，肯定八个姓氏家族并列。怎么后来姓庆的全族离开通江，被姜氏完完全全的取代了，而姜家却没有排上八大家的末梢？依旧是‘齐楚路魏，安柏常庆’。我当时多了一句嘴，被家长骂了许久。”
　　迟明昊说完，没有人敷衍他，他只能自己继续说，
　　“我说的是，姜家人得不到承认，是不是作恶做多了，人家不肯和他家齐名呀？”
　　在场有两人都姓姜呢，董玉茹以为这是故意的，有种泡妞办法，不就是吸引女生注意力，故意挑衅，然后找机会道歉接近么？气的踢了他一脚！
　　“迟明昊，你把话说明白！谁作恶了？”
　　迟明昊看着炸毛的董玉茹，挑了下眉，“我又没说你的朋友，你生气什么？”
　　“你刚刚指名道姓说姜家人，还说不是？”
　　“你朋友又不姓姜！”
　　“姜莹怎么不姓姜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董玉茹气急了，差点想动手。被苏南一拉，她才冷静了下，反应过来，姜莹居然没否认！
　　哦，是！差点忘了，之前姜莹回老家，进的是“白家祠堂”！
　　“老姜，你到底姓姜，还是姓白啊！我一口一个老姜叫你，感情你不姜？”
　　姜莹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迟明昊，对方看似一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模样，没想到是个心中有成算的，隐藏的很深啊！他小时候去拜访的那位高人，该不会是她师傅吧？敢在通江自称高人，还没被她祖父敲断腿的，也只有他老人家了。
　　“姜莹，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你白莹了？”
　　“若真是白家的话，这一代应该叫是‘清’字辈吧？”
　　“不用你说！”
　　董玉茹气呼呼的瞪了一眼迟明昊，又不满的看着姜莹。姜莹无奈，“我还是姜莹，身份证你们不是才帮我办好？我户口也是这个名！我的父母你们都见过，都和白家没有关系，你们觉得民政局会让我改个完全没关联的姓氏吗？”
　　“哦……也是！反正姓名只是一个代号。姓白又怎样，也不是那劳什子八大家之一啊！”董玉茹哈哈一笑，“如果是，还能冒充一下世家千金之类……”
　　姜莹笑得温柔，点点头。
　　姜泉擦了下额头的汗，感觉后背汗津津的。刚刚他根本不敢插话，短短几句言语，不知触怒姜莹多少底线，愤怒点上！
　　换做从前，早躺了一地人，哪里还能所有人活蹦乱跳？
　　姜莹的脾气真是变好了吗？
　　偷偷看了一眼，啊！姜泉后背寒毛都竖了，觉得生平遇到最恐怖的时刻就是此时。
　　他太后悔了，早知道和姜灿一样偷偷溜走多好！
　　可要说的话没说完，他还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燕老大刚刚联系我，问你可愿意见他一面？”
　　迟明昊立刻一个响指，“对，就是燕！听说燕家只有两个人，差点就排到八大家中了？”


第四十八章 互相帮助
　　“燕七？他想来就来，难道我会堵上门不见他？”姜莹轻笑了一下，转而看向迟明昊，“迟先生，看来阁下对通江的往事很好奇？有时间的话，不防找个地方细聊？”
　　“老姜，你别上他的当！他对乡下小地方怎么可能好奇？就是找个理由套近乎！”董玉茹呼呼的生气，小声嘀咕，“太奸诈了！”
　　迟明昊的笑容显得更虚伪了，“我是真好奇……”
　　“省省吧，你只对赚钱感兴趣！”
　　“……”倒也没说错！
　　看着董玉茹拦在前面，迟明昊无奈了，张口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等白……大小姐的消息。对了，我这个人一向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被误会了，也懒得解释什么。可刚刚那同情的眼神太伤我心了，我必须要说点什么！”
　　“我单身，一直单身。请不要相信一些无关人士的谣传。”
　　“你说什么？我谣传？我亲眼所见的，还有假！”
　　“是，我的确和某位女士有过一些私下往来。不过，我这个人对爱情要求非常高，未来的另一半除了自身能力外，思想上必须和我有高度的契合，否则，我宁愿一直单身下去。当然了，我也是正常男性，寂寞的时候需要有人陪伴。对此，我对那些善良的女性非常感谢，我这个人难得的优点就是很大方，从不亏欠帮助过我的人，此外也绝不限制什么。我非常尊重女性，她们有挑选配偶的权利。追求爱情，是年轻人的自由。”
　　“呸！”董玉茹差点按捺不住愤怒的火焰了，“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崇高，YP而已，说得好像多尊重人似地！恶心不恶心？”
　　迟明昊完美的笑容绷不住了。一般而言，别人就算看不顺眼他，也会看在他有钱，看在他礼节上，不会当面DISS。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恶心！
　　视线转移到董玉茹的脸上，迟明昊道，“董小姐，之前的聘书，已经写好你的名字了，按照你的要求，后面多了一个零。可如果你一直诋毁我的私生活，对我的人品品头论足，那会对之后的合作造成很多难题呀！”
　　董玉茹冷哼了一声，“个人生活是个人生活，工作是工作。你不是很擅长把两者分开么？对了，我的合同上还要增加两个额外条件。不准泡我的闺蜜，任何时刻！企图借我的关系，染指我的朋友？太无耻！”
　　“我……是真的好奇八大家的往事！”
　　“够了！没人想听你解释，你既然无心，那么违背这一条，违约金定十倍怎样？”
　　被逼到角落的迟明昊，只能咬牙，“可以！”
　　“另外一个条件更简单，工作上我会尽力协助你，上天入地，我什么都干！哪怕你叫我头悬梁锥刺股！但事情要是涉及到我几个朋友了，你就不能强迫我！原则性不能有伤害我朋友的主观想法！”
　　“我迟明昊向来尊重合作伙伴。”
　　“别来虚的，白纸黑字写着才放心。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立刻退出，且有权索取该项目上的所有投入！”
　　“……好！”
　　两人快速交谈，三言两语定下来合作。
　　曾静才恍然拉了拉董玉茹，“你们是在吵架……还是在谈合作？”
　　“合作啊？他辞职了，马上要从电视台出来单干。我正好也在台里不舒心，就凑到一块看看能折腾点什么东西出来。”
　　“可是……”曾静怀疑的看了一眼迟明昊，这家伙，总给人不诚恳的感觉。
　　“值得信任吗？”
　　“他不值得，但迟家值得。要是不想过了三十岁从家族基金拿固定生活费，就只有半年时间做事业了。这个时候，他不会蠢到骗人，不然我再蠢再笨，豁出去跟他闹一场，他损失大了去了！”
　　曾静还是不放心，董玉茹立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找老文打听过了！迟家也是富豪之家，儿孙挺多，他家老爷子不想看到儿孙越来越不争气，只会吃喝玩乐，才想出这一招看看儿孙的本事。没本事的，就吃家族基金，饿不死。有本事的，当然要拼命展示点什么。”
　　有了文竹背书，曾静苏南都放心不少。
　　迟明昊分明听到，只能装没听到，依旧翩翩向姜莹展示风度，“那位燕先生，看来也和你蛮熟的？呵呵，我越来越好奇了。”
　　“迟先生没听过一句话吗，好奇心害死猫。”
　　姜莹闭了闭眼，缓解刚刚从线条世界坠落的失重感。
　　刚刚，女主董玉茹和男主迟明昊激烈交锋，原作者趁机再次降临，能量充满，把姜莹好一顿折磨。
　　“为什么不答应我的条件？”
　　“你到底想要什么？”
　　“觉醒者又如何？我是作者啊，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神！只要我愿意，可以随便更改人设！你不怕身边都是坏人，一个真心喜欢你，关心你的人都没有？遇到的都是糟心事情，烦心事情？喝凉水塞牙，走路踩狗屎之类？”
　　“我只是让你帮个忙，不是让你牺牲什么！”
　　“……”
　　洗脑循环无数，姜莹实在忍耐不住了，“我早就同意了！”
　　“啊，你什么时候同意的？我怎么不知道？”简直了，这原作者后知后觉，反复问到底那句话让姜莹同意了。
　　姜莹叹口气，“我没有立刻同意，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对称。你构建了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我，只能尽可能掌控我的生活。其实帮你没什么，随手而为的事，我也希望我的朋友幸福。只是不愿意干涉世界，背负我不愿意的职责。”
　　“通过你只纠缠我，我判断这个世界至少存在三个以上的觉醒者。第一个，就是掰弯男主的，他和我一样，是修仙者，看到了男主头顶的光环，意图取而代之。可他不知道这是剧情世界，还以为得了什么宝贝，却不知道男主的责任重大！”
　　“一般来说，男主就是一部剧的核心，要担得起收视率的。如果他能，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会因此向他展开，所有资源向他倾斜。可惜，他夺走光环外，根本不知道用处，换句话说，他心性比较自私，手段比较低劣，不符合大部分人对男主的认知。你怨恨他，讨厌他，才迫不及待更换男主女主了。”
　　“我么，修仙回来，其实是剧情世界最难掌控的。你知道我成功离开过这个世界，也知道我倾尽全力的话，也许还能再来一次！论破坏力，论实际能力，我都是最强的。而你一次次的降临我身边，要我帮忙，我判断：还有一位觉醒者，只是，那一位不适合，或者你完全拿对方没办法。”
　　“这又不符合你剧情世界主宰的设定。我思索来思索去，那位觉醒者，可能比较懒散？意识到了这是剧情世界，但随遇而安，完全没有挑战你的想法？”
　　“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原作者惊恐，“像你这样的人，居然到了修仙世界毫无作为？灰溜溜的回来了？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危险？”
　　姜莹被堵的无话可说。
　　“脑子够用，可惜资质一般！”
　　“不用怕！你帮了我，我、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帮你收集材料。你修仙，不是要什么天材地宝吗？我尽量帮你！”


第四十九章 三堂会审
　　在这一瞬间，姜莹的心不可抑止的砰砰直跳。
　　剧情世界虽然不如紫宸界浩瀚博大，可也是自成一方天地的完整世界，近乎完美的复刻了她所知的华夏五千年文明，再加上原作者的脑洞，可以随时、随处的扩展，修补漏洞，创造一些奇迹之物、奇迹之地。
　　靠着这些底蕴，或者说后门，若是助她一人飞升，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
　　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原作者又愿意冒着打破剧情世界的平衡来帮她实现愿望吗？
　　三百年的炼心，再次展现出神奇。面对诱惑，姜莹依旧冷静，仿佛刚刚的话没有戳到她的内心深处，没有碰触到她灵魂中最渴望的地方。
　　“多谢了。天材地宝我吃的多了，而能更改体质的奇花灵草，在修仙界都是价值连城的神奇宝物。每一次面世，都会引来无数争抢，能帮得了一人改变命运，却不知死掉多少人。罢了，不用劳烦您操心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原作者快乐的发出一串颜文字（*^▽^*）
　　“我最讨厌小苍蝇了。打吧，罪不至死。不打吧，天天嗡嗡嗡的，实在有够烦人！我在这凡尘的岁月，也就三四十年，希望这段时间内开开心心的，不需要面对这些苍蝇。”
　　“放心，这点小小的问题，会有人帮你解决的。”
　　“有人？”姜莹敏感极了，“该不会……给我安排了什么‘命中注定’的什么人吧？”
　　“哈哈哈！怎么、怎么可能呢！我再怎么，也不会替你安排浪漫爱情啊！”原作者的否认，听起来像承认，心虚的不得了。眼瞅着刚刚的合作方要翻脸，立刻义正言辞道，
　　“放心吧，忘记给你立下的人设，‘不可窥探’‘不可为敌’？你的人设不是假的，是仅次于男主女主绝对绝对不能崩塌的，为了要保持神秘，你不好亲自出手，当然得安排上其他人帮忙了？”
　　“放心，那人很快就要出场了！”
　　姜莹勉强同意了。
　　两者达成协议。
　　与此同时，线条世界外的董玉茹和迟明昊也立下合同。
　　目前看来，双方都比较满意合约上的条件。
　　唯一看起来非常尴尬的，是姜泉。他默默的缩了缩肩膀，觉得今天的姜莹特别的温柔，特别的和气，然而给他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之前我就有这种怀疑，那车祸……有点像人为。以她的敏捷，居然躲不过路中央的卡车？可的的确确伤得很重，病例看过了，专家也确诊了，我甚至还找人偷偷验了DNA！真的是她！”
　　“车祸莫名其妙，苏醒更是莫名其妙！算了，我脑子也坏了，怎么揣测起白家人了，忘记祖上教训，白家人都是疯子吗？”
　　姜泉瑟缩的偷瞄一眼姜莹，再一次浮现老祖宗的教导：白家外姓人，该怎么打交道就怎么打，只一点，不能过分。至于正式祭祖的白家人，不管之前关系多好，只能远着！敬着！再也不要当亲戚朋友！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姜灿不就找理由躲了吗？
　　姜泉想起兄弟的不靠谱，哀叹一声，下次说什么也不当传话筒了，燕老大想干什么，让他自己来！
　　……
　　回到景安小区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刚刚那顿丰盛的晚餐，整整吃了两个多小时，有的人吃撑了，捂着肚子歪到在沙发上。有的人却没吃饱，还要去厨房下面条。
　　面条加了点葱花，放了个荷包蛋，闻起来香气扑鼻。曾静给苏南分了点，联合董玉茹、文竹，开始三堂会审。
　　“姜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行！你就不算那昏迷的八年，可我们是你的嫡亲好友对不对？”
　　“这也就是你了，换了一人，把我当傻子瞒了这么久，我肯定绝交了！”
　　“我知道不应该怪你，你也不是故意隐瞒什么，可我还是好心痛！”
　　姜莹无可奈何，把枕套高高举起来。
　　枕套是纯白色的，相当于举白旗了。
　　文竹在416地位高超，会审必须坐在C位。那白枕套就正对着她，她赶紧咳嗽了一声，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旁边正好是董玉茹。
　　董玉茹以为文竹在憋笑，就搂着她脖子，故意装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小样，治不了你？快说，你当年有没有和姜灿发展超出友谊的感情故事？”
　　“真没有。你在现场啊，他不是说过，我殴打过他？”
　　“殴打也能生出感情啊！或许他就喜欢你这类型的呢？”
　　“我不是打他几天，是打了好几年。除非他喜欢挨打，不然怎么敢？”
　　“老姜，今天那个姜泉也怪怪的，追着我们问秘诀？”苏南不解，沉吟一下，对文竹道，“你记得吧，当年那个说要卖燕京房子的。”
　　“嗯！”文竹闷闷的点头，偷瞄了一眼姜莹，赶紧收回目光。
　　“我们还是天真了啊，把人家的话当真了！”
　　“人家几句随口而谈，或许只是客气客气。算了，我们没吃亏。当初没有这句话，我们哪有信心坚持下来？”
　　曾静的话，让苏南董玉茹同时点头，心有戚戚。
　　这八年，她们真是咬着牙撑过来的——因为不知道要撑到什么时候，要是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付出的努力还是打了水漂，怎么办？看不到目标最可怕。
　　姜莹额头快冒冷汗了，再次大力挥舞白枕套。
　　“我，有话要说。”
　　“嫌疑人赶紧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说的燕京房产，可能是我的！”
　　“……”
　　“你说什么？”董玉茹立马跳起来，文竹也是反应快，耳窍一开，提前感觉到动作，就往旁边转身——转了过去，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做出了动作！而且非常自然，就像她本来就要转身似地。
　　除了姜莹，靠得最近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受董玉茹的激动做出的“应激”反应。
　　当然，在场也没人关注文竹，所有人都被姜莹刚刚的话打击到了。
　　这一次，苏南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曾静也目光炯炯，微带谴责的盯着姜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
　　“长夜漫漫，我们正好无心睡眠。”好友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下了决心。熬夜算什么，今天晚上不得答案，之后也睡不了好觉！
　　“你怎么会有燕京的房子？”
　　“呃……买的！”
　　“废话！我们不想听这个！”
　　“那你们想听什么啊！”
　　苏南抬起胳膊，拿出在教室震慑不听话学生的霸气，双臂抱胸，神态冷淡。
　　“你自己交代吧，省得我们问了。”
　　其实是怕问的不够全面，不够具体，漏掉什么！
　　姜莹也是无奈了，“好吧，好吧，我从头说。”
　　“太久了，有点记不得是哪一年了，反正我北上去了燕京。燕京很大，我天天玩，玩得挺开心。”
　　“玩耍的过程可以省略。”
　　姜莹表情很委屈，“好。我去姜灿的公司找他，那个公司叫‘星娱’吧，反正一个管理看到我，觉得我形象挺好，要帮我出专辑捧我。我寻思，挺好玩的，就答应了。”
　　“中间大概过了三五个月，天天有老师教唱歌啊，学跳舞的，挺开心的。后来突然叫我去参加一个饭局，有一个中年老男人……呃，我一生气，就打断了他两条腿。”
　　苏南倒吸了一口气，依旧冷静的推理出过程，“他动手动脚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他的腿？”
　　姜莹点头，“其实我也没太用力。”


第五十章 以理服人
　　这辩解太苍白了。
　　没怎么用力，把一个成年男人的腿骨打断了？
　　好友们这才对姜莹的武功有了直观的认识。
　　董玉茹忽然想起了什么，用胳膊戳了戳文竹，“我记得大二那年，你追着老姜说学功夫，真跟她学了？”
　　“你不废话么！”文竹没好气的说。
　　大家一个寝室，谁在什么地方，谁在干什么，哪个不知道！现在才反应过来，也不知说心大号，还是反应迟钝更适合！
　　文竹性子一直比较冷，董玉茹被冷言冷语的对待早就习惯了，眨着眼睛，突然捂着嘴，“这么说，你算是老姜的徒弟？”
　　“要不我教你两招？”文竹一按董玉茹的软肋，顿时一股酥麻好像蚂蚁爬过，董玉茹不停的哎呦哎呦求饶。
　　两人在旁边闹腾，苏南揉了揉眉头，“那个中年人应该有权有势，不然星娱怎么叫你就陪酒。可你打了人之后呢？没叫你赔钱？还给你钱了？”
　　姜莹摇头，“没有。姜灿帮我顶了。他和星娱签了合同，和公司领导说找我麻烦的话，就公开这件事，闹大了，公司的名声就毁了。”
　　“哇！姜灿真是够男人啊！想不到当年他还小，就这么有担当！”
　　“什么担当！他是害怕吧！”姜莹颇为不以为然。那年她爷爷还活着，她要是出了事，以为姜家能好过？上上下下都得掉一层皮！
　　“不管怎样，他帮了你啊！老姜，你得领他这份情。”
　　“放心，欠他的人情，我十倍偿还。”知味楼她不是应下了？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苏南还是想知道下文。
　　“断腿的事情压下来了，听说赔了点钱。可星娱厚颜无耻的要我卖身还债，靠！我给他家卖身，凭什么？当天晚上我就偷了合同，然后把制作专辑的曲谱，卖给了对家。”
　　“对家？”
　　“橙黄娱乐公司啊！前几天我还搜了下，他们公司还存续着吧。当年挺火的，有钱！听说是个煤老板投资的，我知道他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年纪，想出道，就拿着曲谱告诉他，这是量身制作，最适合青春美少女的！他一高兴，就送了我两套房子。”
　　“哦，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两套！”
　　不是说一套燕京房产吗？怎么又冒出来一套？
　　苏南感叹，幸好让姜莹自己说，不然她思维局限，怎么可能知道还有另一套房产！
　　“呃，一套很小的，只有一居室，四十多平米。”
　　董玉茹和曾静异口同声，“那也是燕京的房子！”
　　“还有一套大点的，就是在六环。”
　　“六环偏了点，可没有几百万也买不下来吧！”
　　“两套房子我又不住，后来不是回老家了么！就把其中一套过户给姜灿了，算谢他帮我出头。另一套也叫他保管着，收租金也行。所以后来他打电话给你们，说需要钱的话，他可以卖房子，应该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
　　多年不解的谜题终于得到答案了。
　　可苏南没有多少开心，她忧虑的皱着眉，“姜莹，你盗窃合同，这是其一。之后将星娱给的你曲谱卖给竞争对手，其二。饭局打人就不提了，那种恶心的老男人我也非常讨厌。”
　　“哎呦苏南，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老姜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
　　“可是你做过这么多违法的事情！我希望你引以为戒！毕竟，这是一个法治社会。”
　　姜莹笑了笑，“偷窃算不上，因为那合同本来就是假的，一点法律效用也没有。我当年未成年啊，找的人模仿我父母的笔迹。之所以去把假合同偷出来，是不想让我父母知道这件事。”
　　“星娱没有给我任何曲谱，那曲谱另有来源。你们以为真的有那种好事，天上掉馅饼，走在大街上冒出来一个星探，说你有资质，要捧红你？就算捧，也得算算花多少钱啊！划不划算！事实上，我后来把星娱给我找的培训老师费用，都结清了。包括占地费啊，餐费补助啊，该多少多少，一分钱也不欠他们的！”
　　这样还说得过去。
　　苏南的眉头微微一松。
　　“还有，我早就洗心革面了。你们和我相处这么久，我有随便打人过么？因为知道自己的厉害，才喜欢以理服人呐！”
　　最后四个字“以理服人”，分明内涵董玉茹有一次和苏南闹崩了，两个人差点在寝室打起来。姜莹过来劝解，口口声声都是“以理服人”。没想到这么多年，又绕回来了！
　　这次董玉茹和苏南对视一眼，气咻咻的瞪着姜莹，“你给我以理服人一个看看！”
　　“我这不是好好说道理嘛！”
　　“你的道理才是道理，我们都成了没理的？”
　　眼看又要陷入众叛亲离的地步，姜莹只能软了态度，“我就这么一说么！”
　　其他人都原谅了，只有曾静思索着什么，忽然问道，“如果当年我们都放弃了。那套燕京的房产，会怎么处理？姜灿事业那么成功，应该不至于侵占你的财产。所以……”
　　按照继承法，没有子女，没有配偶，那父母是第一继承人？
　　那对无良的父母，放弃挽救女儿的生命，却还能得一大笔钱财？
　　姜莹没有回答。
　　她不可能解释，除了傀儡人冬之外，那就是她给父母最后的财产保障，让他们晚年不至于凄凉。
　　有时候就是这样，理智能理解，但感情上，还是有点受伤。
　　姜莹看着几位好友。董玉茹耷拉嘴角，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曾静垂着眼帘，只盯着自己的手指。苏南眼神放空。
　　除了文竹，大家都躲闪了她的注视。
　　这正是用得着的时刻啊，文竹心头雀跃，表面却愤慨的一拍大腿，“你们气什么呢？姜莹那时出事，她求我们为她做什么了吗？一切的一切，不是我们自愿的？现在她好了，活蹦乱跳在我们眼前，这不是我们心心念念所求的吗？老天开了眼，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了，你们居然在这里生闷气？”
　　“不是生气，只是不甘……”
　　“狗屎！姜莹才是最不甘心的人吧？她有多委屈，她说了什么吗？换你，你要那对父母吗？”
　　“得得，我情愿折寿十年，也不要他们！”
　　“这不就完了？”
　　文竹豪气的一摆手，“眼前的路还长着，我巴不得那对父母再也不要找上门。能给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
　　看到姜莹满意的目光，文竹心稳稳的落下来——不错不错！文竹你表现得真棒！这个徒弟没白收吧？
　　果不其然，当晚，姜莹就在阳台的密闭空间内，传授了文竹她最想学的“关节技”。
　　“这是技！简单的说，是一种武斗技巧。你学可以，但是前车之鉴，日常不可对人使，否则轻则脱臼断骨，重则毙命。在追敌、制敌的关键时刻，方可使用。”
　　文竹好奇不已，“为什么姜家兄弟学了，却打不过年轻时候的师傅您呢？”
　　姜莹无所谓的笑了下，“因为他们学的是皮毛。姜家……从来没资格排上八大世家名录上！”


第五十一章 副教授
　　“八大家？师傅，通江我去过了，当地只是普通的小县城啊，不过那是师傅生活过的地方，弟子也不敢多打听。听小玉讲，那位迟家三少爷特别追问了师傅好几次。”文竹态度恭谨，又带有一丝疑惑问道。
　　“不用多问了。你拜入我门下，早晚会面对这些事情。上一辈的恩恩怨怨，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理清，何况于你？你不要现在牵扯进来，一来外界还不知道你拜师的事情，等你修为到一定境界才有资格代表白家弟子身份行走。再者，这里面水太深，怕有许多居心叵测，利益纠缠。你现在还是专心把你的武功练好。”
　　姜莹说完，拍了拍文竹的肩膀，目光透露少许期许，“你跟我学艺，开弓没有回头箭，知道吗？上了贼船便下不来了。”
　　“弟子明白。”
　　“不，我想你不明白，或者想得还不够深。那位迟家公子你查过他的背景，你猜测他好奇我，好奇八大家是什么缘故？”
　　“这个……”
　　文竹心弦一颤。
　　姜莹淡淡一笑，透露一点信息，“在百年前，通江本地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八大家的家族子孙，掌握着一种神奇的异能，能飞天遁地，刀枪不入。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自己亲眼所看，神仙白日飞升了！”
　　“外人不知情，以讹传讹。如今你开了耳窍，修为大涨，也跳出了普通人的界限，应当能理解到底什么缘故了。耳窍只是基础，待双眼灵窍一开，看百米之外的蚊蝇，纤毫毕现。双腿灵穴开了，飞天遁地不敢说，飞檐走壁没问题。至于刀枪不入，那更是一种高深境界了，周身三百六十穴位全开，自身如混元一体，那等境界……啧啧，你现在想一想，也应该知道有多厉害吧？”
　　文竹听了，当然忍不住震撼。
　　“真有人达到这等高度吗？”
　　“能的。开灵窍需要一点机缘和水磨功夫，对天赋的要求不算太严。就是你，也能做到。”不等文竹生出强烈渴望，一盆水当头淋下，
　　“只可惜人生命不够长，而修为未曾达到高峰，身体开始自然衰老，机能也开始衰退了。若是人人能活五百岁，都能大圆满。”
　　“所以，抓紧你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尽力吧，在你身体潜能还没开发殆尽之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尽你最大的努力，也只能维持昨天的高度，再也没有一丝上进的可能。那时再分心，去找找人生的其他意义？”
　　文竹耳聪目明，心志坚强，是难得的人才。可惜太聪明了，有的时候就难免自作聪明，她的一些小动作和小心思，姜莹不是不明白。必要的敲打不能少。
　　……
　　次日清晨，天空雾蒙蒙的，似要下雨。景安小区的车库突然热闹起来，送走了忙碌的文竹，去本单位辞职开始新职业人生的董玉如。曾静也回家看孩子去了。姜莹和苏南通过app软件叫了一辆车，车主正好是邻居，三人一起前往母校江城大学。
　　路上，邻居对姜莹的身份很是好奇。
　　“是去学校进修吗？脱离社会多年，要是没有什么生活压力的话，我也建议你到学校多学习学习。”
　　“只是去访友。”姜莹道。
　　“那太可惜了。江大也开了许多职业培训课程，不少适合你这样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又不年轻的女性。”
　　苏南听了，下意识的皱眉，“可以好好开你的车吗？”
　　邻居“哦”的一声，终于闭上了嘴。可是不高兴啊，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等姜莹苏南下了车，就上传到朋友圈，配上文字：顺风车送了最近的出名人物，好心介绍“江大再就业”，可惜人家不领情。还得实话说一句：姜小姐真的很美，这张侧脸看窗外就迷晕我了。
　　朋友圈有问姜是谁的，有好奇富二代为啥要当顺风车司机的，还有问怎么知道江大的“再就业课程”？
　　因为这件事有点不务正业，但不属于“作奸犯科”一类的坏事，就没有屏蔽父母。不一会儿，母亲先打电话来，问了两句，随口说“家里有钱，不指望你多出息，受气别忍着。你爸都舍不得说你一句，凭什么受外人的气。”
　　一分钟后父亲也打电话来，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路微微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犯傻做错事了，那头，路子琪才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收费了吗？把收的钱还给姜莹。自家姐妹，顺风载一程，收什么钱？以后她坐车，你随传随到。”
　　“什么什么自家姐妹？爸，别告诉我，她也是你的私生女啊！我记得新闻上她的父母有名有姓的，和您不沾边啊！”
　　“胡说些什么！她是我大哥的女儿，是你堂姐！”
　　“爸，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兄弟啊？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我妈也没告诉我。”
　　“她们都不知道。微微，今天要不是你发了照片，我也不知道姜莹住在景安，和你一个小区。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你好好珍惜。”
　　“珍惜啥？”路微微还有点不明白。她别说隔了一层的堂姐了，就是一个父亲的兄弟姐妹也不知多少，从来没想过多联系感情。彼此心知肚明，都是竞争者，争夺父亲的宠爱，你多一分，我少一点，和平相处就算不错了。
　　路子琪放平缓语气，“爸百年后的财产，是你几个兄弟的。你们姐妹都是一份嫁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现在有变数了，就是你堂姐姜莹。你和她处得越好，嫁妆就越多。要是她对你特别满意，将来和你几个兄弟分些家产也不是不可能。”
　　路微微顿时精神一震，“爸，你说真的？可她……真是我堂姐？不是幌子吧？”
　　电话里路子琪冷哼了一下挂断了。
　　臭丫头，也就是你天生命好，三年前成年礼物要的景安小区二手房一栋，无聊开顺风车正好被姜莹叫了，这天定的缘分，让他也不得不打破原则，不然想分家产，想得太美！
　　姜莹还不知道，原作者送来的解决生活中苍蝇的小助手已然上线，她坐在江城大学学长办公室里，面对一份聘请函，露出为难之色，“校长，这不大合适吧？我只拿到了学士学位，还是电子工程的，现在要以副教授名义聘请我？”
　　“合适不合适，得看论文。这些，是你十年来发表的专业论文，每一篇都是专业影响力的期刊，从讲师到专业著作，谁敢说不合适？”
　　“十年？”
　　“对，从你学生时代开始。后来八年，是我找人帮你整理从前的文稿，一年一篇的发表。稿费都给你打给医院了。起初是想帮你解决费用上的压力。现在，倒是要庆幸论文数量质量够资格评副教授了！”


第五十二章 挖坑没商量
　　“副教授？”
　　苏南听了非常惊讶，“校长，我们江大评副教授要求，不是最低要有七年的讲师资格的？此外，每个学年，完成150到200课时左右教学任务？光有论文就够了吗？”
　　对于副教授的资格，苏南最有发表权利。她目前就在评副教授的关键时刻呢，毕业就留校，七年的讲师资格有了，可不够！每年评副教授多少人呢，一个讲师通过几率不大。
　　所以怀孕生孩子，也没耽误苏南考研，考博。同时，她带学生的时间也没减少，教学任务从来不曾松懈。论文方面，也是一年三四篇的频率。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差不多可以试一试评副教授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姜莹睡了八年，也有一个副教授的名衔，从天而降？苏南没有嫉妒，特别为好友开心。不过，怕白开心一场，一定要先问个清楚。
　　校长笑呵呵的解释，
　　“专业不同嘛！没什么可比性。”
　　特意让助理找出来了的期刊，名叫《古墓》。顾名思义，专门古代墓穴丧葬的。这个专业……嗯，隔行那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外人看着是云深雾绕，偏偏又和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好奇的很。
　　“这是季刊，不过遇到有大型的考古发现，月刊也发行过几次。考古专业，和自然科学不同啊，没有可以量化评价的。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人文……能专精某一类别就已经是翘楚了。这些是姜莹的论文，都是在这一分类下。”
　　校长手一指，第三本《古墓》列了一个分类：南源族，生存年代疑1200-1800年，文字：象形文字加契形文字，神鬼文明。封面是大红的色彩，两只流着泪的红色蜡烛，将整个空间充满。正中新娘盛装装扮了，背影幽深神秘。
　　乍一看，再配上期刊杂志的名称，还以为是神奇鬼怪的小说故事呢。
　　不过仔细翻翻看一看，为了避免生涩偏僻的专业术语给人的僵化印象，这杂志走的竟然是俗语化，很多相当专业的知识，都是以小说故事的形式呈现。一本三四十页厚，大概只有首尾两篇是真正论文文稿，给专业人士看的。
　　苏南注意到，姜莹的论文不是在第一篇，就是最后一篇。落款是江城大学图书馆白瑞雪。在学生年代，姜莹曾经用白瑞雪的笔名，在文学社玩票性质投稿过。
　　《古墓》这种杂志专业不算专业，通俗又不算通俗，苏南在路上看到，都不会多瞟一眼。她有点担心影响因子，分量会不会不够？
　　“所以我说专业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姜莹啊，你没有拿到毕业证就出事了，所以学籍一直是江大的。说你是江大的人，谁能怀疑？老校长在任期，特意给你办了一张古籍图书馆的证件，这件事有吧？外界不知道你昏迷了，我也不想叫人打扰你，索性说你潜心研究，不见外客，只在办公室给你留了一张桌子，也不费什么。”
　　“估计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业界有多大的名声？有多少人想要见你，拜你为师？”校长当年是教务主任，和姜莹也打过交道的，笑呵呵道，“你这十篇论文，几乎可以当教科书了。现在研究南源族文化，几乎都以你的论文为参考。”
　　“至少在考古大类这一分支领域，让你当教授都绰绰有余了。
　　苏南很是惊奇，赶紧翻看杂志，果然！普通论文会有评审教授评论，都是谨慎而批判的。而姜莹的论文，只有一面倒的称赞，“开创性填补了空白”“系统性展示了南源族的神秘”……
　　一点评价对错的都没有。
　　苏南很怀疑，评审有没有看懂论文中各种奇怪字体的意义，反正她看不懂。
　　“姜莹啊，你在业界可是有相当大的知名度。怎么样想不想评上副教授，然后在大学开一门南源族文化选修课啊？
　　对了，吴磊记得吗？他当年跟你一起在金石文化研究室实习过，也是他发现了你抽屉里那些论文。你的论文是他帮你修改了格式，投稿的。
　　本来我建议他署名第二作者，他拒绝了，说自己没什么贡献，就是整理了一下稿子，不好厚着脸皮借你的光。这些年白瑞雪的名气太大，吴磊帮你建了一个论坛，专门回答那些相关疑问的。”
　　校长绕了一圈，才说到吴磊目前在江城古城研究所任职，听说姜莹醒了，很欢迎她去。无论是专职也好，兼职也行，能得到她的指点，很多项目都会迎刃而解。
　　苏南用手机搜了网址，打开论坛，发现页面美观大气，访客们气氛友好，一问一答，用词文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彬彬有礼。
　　“姜莹，你看！”
　　论坛上最醒目的，就是几句打油诗。
　　今人爱为古人忧，衣食住行样样愁。我为古人辩一句，南源知味楼上楼。一掷千金珍馐客，敢为天下挣自由。前缘不问后当师，博之一笑为君筹。
　　——以今人之身份研究古人，有诸多不足之处。有疏漏之处，一笑置之。再笑骂之。三笑滚之。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苏南见姜莹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奇怪，“怎么了？有机会评为副教授，你怎么不太开心？”
　　“怎么会？当了教授有名望有地位，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在想吴磊这个人。”
　　“他怎么了？”
　　“我当年因为兴趣才去研究所实习几天，打算玩过了就走的。可他不知道，一直把我当成竞争的对手。我越强，就越威胁他的前途。所以，别说点头之交了，他没恨我到弄死我，就算不错了。苏南，你说他知道我成了植物人，而我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我对南源族文化有研究。这么多年，他怎么忍得住没侵吞，没占有知识成果呢？”
　　“白瑞雪名气越大，他应该越嫉妒吧？那些论文他经的手，署名第二作者也没问题吧？实际这么多年，他应该也是行业内的专业人士了。冒充也没人看得出来。”
　　苏南吃惊，“照你这么说，这个人很危险？”
　　“嗯。”
　　姜莹在心中默念原作者，出来给她一个交代。不是才达成协议，合作互利的吗？怎么转头就挖了个坑！


第五十三章 三喜临门
　　在校门口见了吴磊派来的助理，苏南终于相信之前姜莹“这个人居心叵测”的评价。有江大的校长居中联络介绍，过去那点小过节什么算什么？喝喝茶，握握手不就一笑置之了？
　　若诚心邀约，肯定重视的过来见面啊！怎么会只让个小助理，送上一张名片就完了？
　　“也太奇怪了！那他辛苦帮忙修论文，图的什么？在校长面前刷好感？”
　　想来想去，只有这点好处了。可问题人家吴磊又不在江大任职，古城研究所是相关研究单位，也犯不着讨江大校长的欢心。
　　姜莹淡然一笑，“无所谓了。不理他。”
　　不出意外，原作者装死，什么回应都没有。
　　若不是她修炼多年来对危险的敏锐，同时清楚的认识吴磊的本性——小人一个，说不定就一脚踩进坑了。论文……只是引子，副教授是诱饵，那么危险来自？
　　苏南叹口气，
　　“可惜了！要不是有这一茬，有校长支持，真让你评上副教授，就好了。”
　　说完，用惋惜的眼神，看了一眼姜莹。
　　姜莹明白。她大学时学的专业——“电子技术与发展”，是更新换代最快的专业，当年学的专业知识，现在都被淘汰了，毫无用处，连课本都可以直接扫到垃圾堆里。要是从头学起，还不如刚入学的新生。人家是电脑手机IPAD从小玩到大的，操作溜得飞起。
　　另一方面，更新快也代表着巨大的机遇。这八年，电商是如何高速腾飞，在这个时代的人最清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脱不了电商的痕迹。
　　而她，要是没有这八年的空缺，随着时代浮沉奋斗，现在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或许失败，也或许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是苏南的惋惜。
　　姜莹自是知道好友的心思，暗暗一叹。这个时代，有它的诱人之处，可她，永远也不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浮世的一切名利享受，都不是她的追求啊！
　　……
　　“干杯！”
　　董玉茹脸色红润，高兴的举着啤酒杯，包间里就她的声音最大。也是太兴奋了，“都满上满上！三喜临门啊！”
　　几个好姐妹又聚餐了，这次情况特殊，大家带了家属。
　　多年后各自带着伴侣一起聚餐，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曾是416卧谈会的项目之一，想不到成真了。
　　曾静的老公梁毅不需要介绍的，江大毕业，做市场营销的，目前是500强公司中层管理，和曾静从同学到朋友，再到夫妻，一路相伴扶持到如今。416没人对他好奇，进来后就知趣的安静坐在一旁。
　　高勤宇也是江大的，身材魁梧，看体魄会以为是体育专业的，其实他是社科专业的副教授。和苏南既是同事，也是令人羡慕的夫妻。两人都是彼此初恋，毕业后就直接结婚，生子，顺畅的不得了。
　　这两位男士得到特权优待，可以坐在一旁聊天喝酒。重点照顾的，是文竹带来的陆思远，和董玉茹带来的马宁宁。
　　马宁宁在电视台也是知名人物，人称“小马哥”，穿着讲究，不是当季新品不穿的。长相也帅气，带着金丝眼镜，上镜能迷倒不少迷妹的。他也自信，就凭他的谈吐举止，放在什么环境都是出色人物啊！可惜到了女朋友的聚会……
　　左边，高勤宇高大威猛，身高190！
　　右边，特警出身的陆思远182，一身正气外加要命的气场。
　　站在他们旁边，自己就像一个未成熟的小孩子！
　　等高勤宇得了特权和梁毅坐到角落，马宁宁发现成为中心关注点的，是他和陆思远！他压力更大了，因为高勤宇虽然也给人压力，但可能是做老师的缘故，给人一种安全感。而陆思远就不同了，他看人的眼神犀利无比，冷不丁扫一眼过来，皮肤生疼好似被刺了一下。
　　换一种场合，陆思远绝对控场能手。
　　可惜，这不是他的主场。
　　承当主力的是曾静、苏南。两人一改从前的性格，连珠似地不停的询问怎么认识我家“文文”“小玉”，“平时爱好什么”“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觉得我家文文/小玉怎样？”“什么时候第一次牵手/接吻”……
　　从家庭出身到小学暗恋女同桌，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
　　文竹和董玉茹两个呵呵的，只有个别敏感问题上起来拍一下闺蜜的肩膀，被冷眼一瞪，就缩回去了。董玉茹平时张牙舞爪，不肯吃一点亏，文竹的肃然冷傲，不爱搭理人的毛病，全然消失了一般。
　　盘问了整整十分钟，马宁宁如坐针毡。然而下一刻，他倒是宁愿面对审犯人的问询了，至少不会被打击到丧失所有自信。
　　门推开，服务员引进来一男一女。女的黑色卷发，大红唇，披着斗篷，走路摇曳的样子极有风情，是马路上回头率蛮高的美女。而她身侧的男子，无法形容……
　　怎么说呢，初次见面，肯定会给人留下第一印象。能用数据表示的，比如他的年龄30左右，身高185，体重70-72公斤，穿的衣服鞋子是什么牌子，价格在多少区间。可这些冰凉的数字，没有任何情感，都不足以说明什么。
　　能准确描述的，大概是他的气场高和陆思远平分秋色。他的气质温润和高勤宇相差无多，至于相貌……马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他常常说自己是帅哥，可他的帅，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这个人，就算出现在360度的聚光下，任千万人挑刺，也找不出一点毛病。
　　而且，这么帅气的脸庞，居然一点也不娘！
　　简直了！
　　马宁宁瞬间失神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是来参加女朋友的闺蜜聚会而已，虽说之前带了点优越感，打算在女友朋友的另一半中显摆显摆他的事业，他的成功，可……这不是还没开始吗？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韩景玉一进来，见两位出色男士接受问询，就知道什么状况了，笑着道，
　　“又来了！传统这么多年都没变吗？追求你们416成员，实在太辛苦了！”
　　帅哥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哇，琼书，你终于出现了！怎么样？新书写好了？景玉，听说你这次男友力爆棚，陪琼书去了大西北，在农家待了整整一个月喂鸡！果然，黑了不少啊！”
　　韩景玉嘴角抽了下，“得感谢，没去南极喂企鹅。”
　　“哈哈哈！”
　　董玉茹秒懂，朝李琼书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拉着两人上席，不着痕迹的解救了马宁宁和陆思远。
　　陆思远紧紧盯着韩景玉，脑中飞速闪过一排排资料，“韩氏集团，韩景玉？”
　　韩景玉笑而点头，“你就是竹子的男朋友吧？你好。”
　　“竹子？”
　　这个昵称非同一般呐！连416其他成员都不曾这么称过文竹！
　　文竹咳了一声，扭过头不看韩景玉，“思远，我来给你介绍吧。”
　　“我的朋友，苏南、曾静、董玉茹、李琼书。”
　　“诶，姜莹怎么还没来？”
　　“她去了洗手间。”
　　“那等她来了一起介绍呗？怎么能把姜莹忘了？”
　　殊不知，这是文竹刻意的，因为等姜莹进来，她的介绍词变得非常短暂，“姜莹。陆思远。陆思远，姜莹。”
　　连最简单的形容词“朋友”都没了。
　　落座后，董玉茹倒酒，“三喜临门啊，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


第五十四章 综艺节目
　　不待别人问，董玉茹兴致勃勃的解释起来，“三喜临门呢，第一喜，是曾静找到工作了！”
　　“哦？什么工作？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文竹忽略男友陆思远的炯炯目光，转向苏南问道。
　　苏南摇头，“是姜泉介绍的，给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当生活助理。天天跟着跑来跑去的，算什么正经工作？我觉得不太靠谱，可惜，曾静想试试。”
　　“怎么不靠谱了？哎呀苏南，你不要想太多了。天南娱乐又不是什么小公司，是成立十多年的老牌娱乐公司了，他们力捧的新人，将来不是大红大紫，也是二三线的艺人！要不是信任的人，根本没机会靠近。曾静没什么工作经验，能应聘上，是人家看到我们之前的新闻，对曾静的人品素质十分放心！”
　　曾静笑了笑，“对娱乐行业不了解，不过泉哥介绍说，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反而是优势。其他的不用管，只在生活上照顾好人就行了。”
　　别的不说，曾静的厨艺十分拿手，中餐西餐都会，甜点尤其拿手，并精通营养学。此外，她按摩护理也是堪比专业人士。再有熟人介绍，自身道德品质加成，这样的助理，哪里找去？天南娱乐公司查询了相关信息，订了半年的实习期——实习期是长了点，也是出于谨慎缘故。这一行压力大，诱惑多，说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了，签合同比较仔细。
　　当然，工资是不亏待的，实习期的收入也是普通白领的三倍，各种保险都交，此外还有各种品牌赞助的礼物。
　　看在收入的份上，苏南才没有多说什么。
　　文竹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姜泉介绍的？那个出道的新人叫什么名字？我查查她的底！”
　　“好了，老文，怎么连你也这样？查了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去威胁人家对曾静好一点吗？拜托，这是曾静的第一份工作，给她打开局面的。就算干不长久，也是积累经验啊，以后再找工作就是。你们到底支持不支持啊，别老是拆台！”
　　文竹脸上怒气一闪，随即想到了什么，压抑着情绪看向曾静，“有事说话。”
　　曾静点头，“放心，我晓得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抿了一口杯中茶，小小的一个动作显示她们默契非常，已到了无需多余的言语地步。
　　陆思远是干刑警的，这一幕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董玉茹呵呵接着道，“第二喜呢，就是我啦！我也换了新工作。哈哈，打拼八年，终于抱上了一条金大腿——有个富二代脑子烧坏了，钱多的烧手，给我投资了五百万！”
　　金大腿自然就是迟明昊了。如果他知道董玉茹背地里这么诋毁他，不知道是不是气死。
　　“投资你？不是投资综艺节目吗？”
　　马宁宁忽然道。
　　“哎呀，有什么区别？迟明昊的账款已经打到专业账户上了，我要是黑心一点，就把他的钱全部卷走……哈哈，当然我才不干杀鸡取卵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展示我才华能力的舞台，怎么也不能把台柱子给拆了！”一边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文竹，一边继续道，
　　“我做的这档综艺节目，叫’大明星约会吧‘！打算请几个热度够的明星男女配对，现在的粉丝啊，对明星的风吹草动特别关注，我相信节目做出来肯定收视率不低～‘
　　美滋滋的董玉茹，眼角都眯成一条线了。
　　李琼书嘴角一勾，“听着挺有意思，不过请明星要不少钱吧？五百万可够？”
　　“这个问题就让迟明昊操心去吧！我只管策划！请不来明星，就让他想办法！”
　　韩景玉笑了，“那就提前祝贺董制作人的节目大卖了！”
　　“谢谢谢谢！谢谢韩公子金口玉言～”
　　两人一个吹捧，一个道谢，合作愉快，不等别人先敬酒喝了。
　　李琼书嗤了一声，一直无法忽视旁边的姜莹，忽然眼珠一转，道，“姜莹，你怎么看？小玉这个策划能不能成功？”
　　“自然可以。”
　　“我就说可以吧？”董玉茹自信满满。
　　“我倒不觉得。粉丝喜欢偶像单身，你的节目非要给人配对，万一配不成不是挺尴尬的？粉丝失去了幻想的空间，不会痛骂节目组吗？”
　　说完，李琼书又瞥了一眼姜莹。
　　姜莹慢条斯理的道，“有争议，节目才会更红啊。”
　　“可那些明星，要演出约会的感觉，对演技要求不低吧？万一怕伤害粉丝的感情，故意不配合又怎么办呢？”
　　姜莹笑了笑，视线扫向董玉茹。
　　董玉茹拍手，“这好解决。有竞争才有压力，先给明星嘉宾说好，每一期邀请的嘉宾不同，万一收视率不如人家的，自己脸上也不好看吧。”
　　李琼书这才没说什么了。
　　三人之间莫名的张力，让几位男士都保持着警惕而沉默的状态。
　　姜莹忽然一笑，“其实琼书说的也有道理，陌生的男女在一起，从认识到熟悉是需要过程的。节目至少要十期以上，对观众的耐性也是挑战。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去请本来就熟悉的啊。最好是关系特别密切，密切到不用演就能真情流露的……嗯，孩子怎么样？”
　　董玉茹长大嘴巴，“什么？”
　　李琼书拍腿大笑，“姜莹是让你不要请男女明星配对了，去请生了孩子的明星，看他们和孩子之间的互动！我想想，娱乐圈应该不少女明星结婚生孩子了，人气下滑的厉害。小玉你要是去请，费用可以降下来一大半！”
　　“嗯～”姜莹摇头，“不要女明星，要男明星。看男人带孩子才有乐趣。”
　　李琼书简直笑得停不下来。
　　董玉茹呆了一会儿，“老姜，让孩子上节目，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呀？董制作人，你忘记自己的同龄人，有多少结婚有孩子了？这部分群体不追明星，但也会好奇明星的家庭孩子吧？况且天真可爱的孩子，不分男女老少，总是会讨人喜欢的，比需要演技的’约会‘受众更广。”
　　只发愣了一分钟，董玉茹立刻跳起来，抓起手机噼里啪啦进入工作状态，给迟明昊发信息。没多久，迟明昊回复了，就一个简单的字：“可。”
　　“投资呢？”
　　“追加五百万。”
　　董玉茹握着手机，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姜，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罢，在姜莹脸上亲了一口。
　　姜莹淡淡一笑，总算在李琼书的助攻下，帮董玉茹迈出了事业上的关键一步。”去哪儿”可是她上辈子大红大紫的综艺节目了，制作出这档节目的董玉茹，再也不是地方小电视台随便压榨的小小记者了。
　　几个女生之间的互动，非常有趣，仔细观察，会发现文竹和曾静，曾静和苏南，苏南和董玉茹之间，关系是一层层的，说不清是更亲密，还是其他？因为下一刻，她们就会吵闹起来。你帮我，我骂你，混战不休。
　　“第三喜嘛，就是要恭喜姜莹了！”


第五十六章 女主人设
　　“什么？改人设？万万不能！”
　　原作者凶神恶煞，一改从前的和气商量态度，颜文字极度（へ╬），“谁改我的女主人设，我就杀人！全部给我领盒饭！”
　　这杀气腾腾的模样，惊到姜莹了。
　　她沉吟了一下，“一人计短，你是原作者，熟悉所有剧情脉络。不如帮我想想，眼下我该怎么做？董玉茹和李琼书，都是我的朋友。最不想她们矛盾加深，反目成仇的人，就是我。这一次，我全力配合。”
　　“这个……”
　　姜莹静静等了一分钟，文字铸成的深井不断向上延伸，盘旋的字迹个个如钟如鼎，厚重而夯实，她在里面憋闷至极。
　　与线条空间不同，那次还在能忍耐的范围内，她自觉奋力尚有一搏之力。这次，她束手束脚，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再没有此时此刻，更能提醒她一个冰冷的事实——她身处在一个被管束的世界，整个世界都围绕一个主宰旋转。她是其中一个棋子，可能重要，也可能无足轻重。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牺牲了。
　　从紫宸界返回，就知道自己躲不过死亡的结局。可安安静静的自然终老，和被当成棋子炮灰掉，感受完全不同啊。
　　天生的倔强，让姜莹生出一股不甘之心。
　　心中种下了一颗逆反的种子，而表面，姜莹却无比的顺从，面上看不出来一丁点情绪。
　　“麻烦指出一条明路吧，我尽全力做到。”
　　“我、我也不知道哇！”原作者苦恼无比，“琼书个性最要强，从不低头。小玉更是得理不饶人，当着大家的面受了欺负，肯定要报复回来。她们对上了，不分高低肯定不罢休。要不，让她们错开？或者我把时间线转回半个小时，你打电话叫李琼书不要来了？”
　　姜莹心中一动，表面应和道，“是个办法。那下次呢？以后的聚会她们一直不碰面？再说，琼书已经躲了我三个月了。如果可能，她也不愿意来吧！”
　　“呜呜，那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叫我怎么选择？”
　　“要不……甜文女主必须甜，虐文女主的话可以适当虐一点。”
　　“绝对不行！”原作者大怒，“琼书是虐文女主，但个性独立，浪漫又多情，努力又坚强，虐她的只可以是男主韩景玉，其他人别想让她受一丁点气！谁敢欺负她，我让她倒一辈子霉！和凉水都塞牙那种！”
　　姜莹拍了下额头，故意无奈一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自己从来没有对琼书不好过？”
　　“你从前……算了，那时候琼书也不是女主。”
　　“琼书不能受气。那只有让董玉茹退让一点了！今天本来也是她挑起来的，不是她故意暗搓搓说了那些话，琼书也不会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小玉怎么暗搓搓了？十几年的朋友之间，开开玩笑，难道说都不能说了？她没有恶意的！她的个性那么善良纯净，与世无争，最是温暖可爱了！偶尔撒个娇，发发小脾气也不行吗？”
　　原作者不满的为董玉茹抗争。
　　抗争完了，所有飞速旋转的文字忽然卡顿了，像是精密的齿轮没了润滑，咔～咔～断断续续。
　　ε=（′ο｀*）））唉！
　　“不愧是被我选中的灵魂女配，唯一跳出我的剧情空间飞升的修仙者！几句话就套出我的秘密了。”
　　姜莹早被卡顿的空间憋得气息停滞，若没有三百年的修行打底，这会儿早被时间、空间的双层压迫，压成薄薄一片了。
　　她没有回应，也真的无法给出回应。
　　原作者没有观察她的状态，悲伤的叹气，“你猜想的没错！”
　　“甜文女主董玉茹，和虐文女主李琼书，她们的人设……是我无意义中写出来的。写完之后，我才意识到，原型就是我自己！我把我自身的出身，喜好，习惯，还有性格，甚至小毛病都投注在她们身上了。某种意义上，她们就是我的投射，同时还寄托着我的理想！我的爱情！”
　　“我既希望生活甜甜蜜蜜幸福美满，每天甜到掉牙，又渴望一场撕心裂肺的爱情彰显自身的存在。所以，我给了董玉茹的甜，给了李琼书虐。她们是我的一体两面！”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们是对立的，是矛盾的！只需要一点引子，她们就碰撞激烈，彼此无法相容！”
　　“人设是不能改的！改了的女主人设，就不是我的初心——这和上次前男主被掰弯不同！谢致诚爱怎么弯就怎么弯，我有足够的笔力修改大纲，把之前埋的伏笔都圆回来！可我有预感，要是两位女主修改人设，我就会失去对剧情世界的掌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女主就是女主，她们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她们才是剧情世界真正的灵魂？毁损了，会影响整个世界运转？”姜莹控制自己的喉咙，慢慢的一字一顿说。
　　“没错！”原作者【○｀Д′○】颜文字表示情绪，“局势就是这样了，你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甩锅甩得这么痛快，也得考虑能不能接得住啊！
　　姜莹沉思了片刻，“冲突好解决，那之后呢？她们的关系，还维持好友关系么？”
　　“如果不是，共同的好友，怎么分？”
　　原作者彻底卡壳了，整个文字空间，那些钟鼎似的大字小字磨碎了一般化为齑粉，沸沸扬扬飘洒。
　　既两个女主绝交，各自朋友站队，所有重要男配也跟着划分地盘，大纲……还找得回来吗？
　　……
　　姜莹从空间出来，整个人都恍惚了。
　　刚刚也就短短几分钟时间，她却堪比经历了一场最激烈的战斗，攸关生死的那种。
　　文竹担忧的眼神看向她。
　　姜莹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餐巾，便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走出去了。
　　“姜莹……”
　　苏南在后面喊道。
　　姜莹头也没回。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董玉茹和李琼书互相瞪着对方，虽然因为姜莹的离开，没有继续争吵了可谁也不肯让一步。
　　这个时候，平时最温柔的曾静先发了火，拍了桌子，“够了没！”
　　“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块，吃个饭，都不能消停吗？”
　　“就是。多少年了，人好不容易聚齐了。热热闹闹的吃顿饭不好吗？”
　　“董玉茹！你闭上嘴！今天就是你挑事！你不挑事，琼书会生气？”
　　“我哪有！”
　　“还说没有？刘医生是怎么回事？人家就写了封表白信，值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意说一遍？你说给谁听的？我？还是苏南？”
　　董玉茹彻底不说话了。委委屈屈的靠在文竹后面。
　　曾静看了一眼李琼书，
　　“还有你，我不打电话给你，不叫你来，你就一直不出现？是不是打算连我们一起不要了？”
　　“我……真的有事。”
　　“真的假的，都行。你把我和姜莹放在心里就好。”
　　三言两语，两位女主刚刚针尖麦芒的气氛顿时一松。
　　可怜在场的几位男士了。高勤宇和梁毅是习惯了，他们不敢插手，也不愿意插手——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们，如果随意打断女生的争吵，会被痛骂，还是两边联合起来一起痛骂。
　　马宁宁是情商高，不了解情况，当然聪明的保持沉默。
　　至于陆思远，他刑警出身，善于观察。
　　观察许久才发现——诶，不对诶！无论是之前的争吵还是后来的各退一步，怎么焦点都是别人呢？连文弱的曾静都比文竹的气势强。
　　他的女朋友，哪一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论身手，顶呱呱，整个警队赫赫有名。论性格，桀骜锋利，多少匪徒闻风丧胆。论出身，更是大富大贵之家，比不上韩景玉的韩家，比在场其他人强几百倍吧？
　　怎么在室友聚会中，仿佛小透明一样？


第五十七章 发病源头
　　文竹的沉默，让敏感的陆思远起了疑心。他察觉，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恋爱多年，他们的默契是无数次生死之间堆出来的，不说心有灵犀，彼此一个眼神也能明白对方心思。
　　唯独唯独，在416几个室友面前，他找不到存在感。仿佛一个备胎，永远排在董玉茹和苏南身后。任何时候，那两姐妹一个电话，文竹二话不说就闪人了。
　　从前给自己的找的理由，比如害羞，不好意思，有其他顾忌，在今天这么“惨烈”的争吵面前，再也遮掩不过去了！
　　……TM都什么事情啊！
　　三女和一男，这种剪不断理不清的感情线，狗血到电视剧才有的情节，文竹居然默默的坐在一旁忍受？
　　她居然没有掀桌？
　　居然克制住了烦闷没发火？
　　居然等着最文弱的曾静出面斥责？
　　若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坐在那里的是文竹了！
　　曾静压下争吵之后，担忧的忘了一眼门外，苏南立刻道，“我去看看。”
　　“你坐着，我去看。”
　　李琼书说着就站起来，刚刚走了几步，就一步步倒退着，退回来了。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朝门口望过去，陆思远尤其注意了一下李琼书的脸色，就见她满脸铁青，比刚刚更为难堪。
　　“静儿，小玉，好久不见。”
　　服务员一脸恍惚的引进来一位女客，脚尖都是惦着的，“请这边走。地毯有点软，小心。”
　　“谢谢你呀！”
　　桃阁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转而看向文竹，“今儿到的真齐。苏南，你气质越发好了。呀，你是高勤宇！”见到高勤宇，她的眼睛格外亮了下，主动伸手。
　　高勤宇毕竟是老师，做的是育人工作，礼节方面自然要周到。
　　“你好，桃阁。”
　　“说了多少遍，叫我惜惜！你真好，和苏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前生也不知道修得多少福分，才能遇到这么般配的伴侣。要惜福呀！”
　　高勤宇也不知怎么回应好，含糊应了一声。
　　梁毅和高勤宇挨得很近，可桃阁的目光直接略过他，紧紧盯着陆思远去了。她看人的目光，是毫不在乎的上下打量，似从头到脚慢慢的品味。
　　陆思远的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也不知是文竹在场尴尬的，还是身为男人、身为一名刑警的直觉。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一点也不简单！刚刚还觉得女人争吵很低级，现在忽然觉得416藏龙卧虎，看不透了！
　　“这位是……”桃阁笑着看向陆思远，丝毫不掩饰她的兴趣！
　　文竹重重咳嗽了一声。
　　董玉茹帮她说，
　　“桃惜惜，你收敛点，她是老文的男朋友！”
　　桃阁挑了下眉，“男朋友，就是还没结婚了？没结婚，人家就有机会。”
　　李琼书的脸色自从桃阁进来，就没好看过，冷哼一声，“你别太过分！当着面挖墙脚！”
　　“嘻嘻，我对韩景玉又不感兴趣，琼书你生什么气啊！”
　　“你……”
　　苏南吐了一口气，“你怎么找过来的？”
　　姜莹推开门，“我让她来的。既是姐妹聚会，惜惜人在附近，怎么好不叫她来。对了，惜惜，你来之前怎么说的？”
　　桃阁便乖巧站起来，“苏南，上次那件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后来那样……真是坑了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回呀？”
　　苏南脸色有点不好。
　　高勤宇纳闷，“什么事情？”
　　董玉茹扫了一眼，没有回答。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凝重。
　　“如果我说不原谅呢？”苏南这么说着，却看向姜莹。
　　姜莹垂眸一笑，没有言语。
　　桃阁委屈的，“那我就是天天跟着你，每天都和你道歉，直到你原谅我为止。苏南～苏苏～南南～”
　　声音都快萌化了。
　　“够了你，恶心不恶心！”
　　“嘻嘻，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让我伤心。其实我早就想来见你了，就是一直有事绊住脚。”
　　李琼书实在忍不住了，“是啊，足足八年呢，我都好奇你是不是被囚禁了。”
　　姜莹道，“桃阁的事情以后再说，她有苦衷的。”
　　这话仿佛一锤定音，接下来再也没人提桃阁为什么多年不露面的事。
　　桃阁之美，艳若桃李，诚如古诗说的“秀色可餐”。姿色气质稍微逊色点的，靠近她就是自取其辱。
　　李琼书自打她出现气，就立刻起开了。文竹也随之换了个位置。
　　韩景玉、陆思远都不是傻瓜，赶紧换位置。
　　苏南虽然是开口原谅桃阁了，可也不愿意和她坐的很近。高勤宇妇唱夫随，自然也得换。
　　姜莹示意，桃阁就笑嘻嘻坐在首位，和所有人抱拳，“承蒙各位姐妹厚爱，今天让我做东吧！”
　　也没人和她解释，马宁宁已经买单过了。右侧坐下依次是董玉茹、文竹、苏南。左边曾静最靠近桃阁，然后姜莹、李琼书。
　　各自带的家属紧随伴侣。
　　这一坐，陆思远觉得自己火眼金睛更看不懂了！
　　这些个女人，分了两拨寝室，私底下到底搞了多少个小团体？相互之间怎么暗潮涌动，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呢？
　　“好了，416这次真的到齐了。我们414什么时候……”
　　“姜莹！”李琼书铁青着脸道。
　　“好，我不提了。”姜莹笑了下，“刚刚小玉说庆祝三喜临门，其实除了要祝贺大家这些年，各自在不同领域取得的成就，我也早就想找个机会，和大家聚聚，亲口说一句真心话。谢谢。”
　　“谢谢你们这些年，没有放弃我！”
　　一句话，真的只有一句话，不管416还是414，都红了眼眶。
　　姜莹还没说完呢，她准备了好多掏心窝的话，“八年了，我没有参与你们的生活。我不知道你们都遇到过什么困难。可我知道，你们因为我遇到多少困难……”
　　“别说了！”
　　董玉茹第一个受不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其他人，冷静理智如苏南，强悍桀骜如文竹，妩媚傲慢如李琼书，也没好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姜莹一个一个的安慰。416哭成一团。414的曾静李琼书这会儿也忘记刚刚的争吵，互相倾诉着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妆花了，酒喝光了，又开始骂了。骂完之后再哭，抱着活生生的姜莹又开始笑，蹦蹦跳跳的。
　　几位男士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单独坐在一块聊天，等那边女人闹腾完，再送回家，今天就能结束了。
　　陆思远擦着额头的汗，心说，他怎么愚蠢到想研究这些女人呢？这些女人分明是一群神经病！
　　不过神经病不是天生的，平时都好端端的挺正常。后天发病也有个源头，凭一个一线战斗过的刑警直觉，陆思远锁定了大美人桃阁，而后定在姜莹身上。


第五十八章 嫌疑犯
　　夜晚的江城车水马龙，霓虹尤其闪亮。聚餐结束后，陆思远送文竹回家，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没多少交谈。
　　文竹侧头闭眼靠在座椅上。她短发不过耳，利落的脸颊时不时闪过红色蓝色的光影，更显得她轮廓俊朗，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前方有点堵车，陆思远就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回想刚刚的聚餐。
　　最后喝多的不只他身边这一位女士。曾静看着温温柔柔的，喝多了居然抱着韩景玉嚎啕大哭。而她的老公梁毅，居然也在旁边抹眼泪！
　　李琼书直接抱住苏南，吵着让她唱歌，把欠她的生日歌全部补上！苏南没奈何，唱了两句，唱得居然是某个地方戏曲，悠扬悦耳，挺有味道。
　　高勤宇算是理智的，可在这种氛围里，也喝高了，拽着董玉茹问“什么事情瞒着我？”董玉茹开口就骂，把高勤宇骂得狗血淋头，足足喝了两瓶啤酒才作罢。
　　马宁宁和董玉茹交往挺久了，可这种场合大概第一次参与，处处格格不入。桃阁冲他笑了两下，他就晕了头了，没人敬酒他也喝得舌头大了，说话说不利索。
　　陆思远最后回想，十二个人最后保持清醒的有几个？
　　他算一个吧，因为只有最开始416还记得他，之后就把他抛到一边不管了！那个笑起来百媚横生的桃阁，也算一个。因为她偷奸耍滑，冲别人笑一笑，别人就自动喝了，也不管她是不是只抿了一小口。
　　至于姜莹？她来者不拒，和每个人都喝了，喝完之后陪聊陪笑陪唱歌，继续再喝。粗略一算，靠！真是海量啊！啤酒不算，她一个人差不多一斤半的白？
　　这一圈人，果然是藏龙卧虎，不能小看了！
　　“文竹，你那个朋友姜莹，挺有意思的啊？”
　　文竹瞬间睁开了眼睛，“嗯？”
　　“没什么，就是感叹，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她要聚餐，所有人天南地北的来参加了。几句感谢，感动的所有人痛哭流涕。”
　　陆思远没别的意思，调侃的含义有，更多的是佩服。
　　可这种随意闲聊的口吻，让文竹感到万分不舒服。她从来不和任何人谈论姜莹，即使父母家人询问，她能做的也只有：看新闻报道去。
　　她不在意别人用什么渠道得知姜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姜莹。
　　反正在她心里，只能放在“尊重”的位置。
　　“哦。”
　　不想谈论，也只能敷衍了。
　　陆思远何等敏感，瞅了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文竹扭过头，“喝的有点多。”
　　“说到喝酒，你今晚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不是评价你的朋友啊，先说一句。只是董玉茹那种咋咋呼呼的个性，你是怎么和她成为闺蜜好友的？还有那个叫李琼书的，浓妆艳抹，香水味刺鼻，你居然和她也处的不错？我看到她抱完苏南，就一直躺你腿上。一趟就是半个小时！”
　　陆思远没说，他都有点嫉妒了。
　　文竹声音有点低沉，“没事你研究我的朋友干嘛？”
　　“就是……好奇啊！”
　　“陆思远，我警告你，不要把工作的那一套，放在生活中来。尤其是我的朋友们！我希望你对她们保持尊重，同时也保持一段距离！”
　　要是没有最后一句，陆思远肯定当成警告了。可最后“保持距离”，理所当然的联想到桃阁那明晃晃的“勾搭”了。
　　桃阁也许习惯作祟，时而冲马宁宁微笑，引得马宁宁神思不属，时而好奇的盯着陆思远，尤其在他喉结以及某些男性特征上久久视线不动。
　　尴尬是真尴尬。高勤宇特意解释，桃阁就是这样的人，看谁都桃花眼，倒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女人之间的友谊，有一样最基础的底线——不能抢对方男友。
　　这个底线破了，再真诚牢固的友情也灰飞烟灭。
　　陆思远见大家都无动于衷，任由桃阁四处散发魅力，对416的闺蜜关系也是啧啧称奇，这会儿听见文竹有一点“嫉妒”的话，反而高兴了。
　　“放心，你对我的人品还没信心么？我保证，不仅是你的朋友，我对除你之外的所有女性都保持距离！”
　　文竹一噎，不好多解释什么，就扭过头，继续沉默。
　　“呵呵，宝贝儿，要不是今天来吃饭，我还不知你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呐！说，让我当了这么久的备胎男友，是不是担心我认识你的室友们，起了坏心？哎呦，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当我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吗？我心里只有你！你的室友就算个个美如天仙，在我眼里也不如你一根手指头！”
　　文竹彻底无语了。
　　就在此时，手机一震，她脸色大变，赶紧接了电话。
　　“喂，是！是！马上就到！”
　　陆思远也脸色一正，“怎么了，有任务？”
　　“是。”
　　“那怎么办？你刚刚喝了酒！”
　　“送我去医院！给我挂上吊针解酒，组织马上派人来接我！”
　　陆思远不再说话，只是有些担心的看了文竹一眼。文竹却在慢慢调整呼吸——其实她喝得量心中有数，不过挂水肯定恢复得更快，也更令人放心。
　　医院方面早就准备好了，前后不到十分钟，文竹就坐上专车走了。目送女友离开的陆思远叹一口气，他们这一行，就是这点不好。每次分开都不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任务……
　　打听？算了吧，规矩还是要守的。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文竹的强大，相信她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化险为夷！
　　刚打算回去休息，他的手机也响了！
　　这会儿什么担忧的心思都没了，赶紧回警局！
　　已经是夜里一点了，警局专案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陆思远。
　　陆思远可没挂水，以为有紧急任务，酒精加上肾腺素，眼睛有点发红，“老领导？什么任务？”
　　“你刚刚从江大08届女生12宿舍楼416聚会中回来，对吗？”
　　一大叠厚厚的资料放在局长面前。
　　陆思远思考了一会，谨慎的回答，“抱歉，文竹的确是416寝室的，但我不知道是几号宿舍楼。”
　　“没关系，我们已经收集全了资料。”
　　在场有一位身材火爆不亚于桃阁，同样眼带桃花的的女警。不过她的气质冷若冰霜，说话时尤其不客气，“这是416以及414全部资料。”
　　第一页翻开的，就是文竹。
　　陆思远全身的血液都快凉了，“文竹是接受过嘉奖的优秀警察！她怎么可能有问题！”
　　“陆警官，请坐下！我们是‘凤凰专案组’的成员。专案组所有成员，没有一人怀疑文警察。只是她和416寝室相关人员接触太密切了，为了避嫌，也是避免打草惊蛇，才特意调她离开。”
　　听说文竹没有嫌疑，而且刚刚接的任务是专案组下的，那么酒醉的文竹应该没什么危险。陆思远彻底放下心，开始翻看那些资料来。
　　苏南，大学讲师，目前在凭副教授……
　　李琼书，作家……
　　文竹，警察……
　　资料上没有重点标注的。直到曾静和姜莹两人。


第五十九章 嫌疑重重
　　看完曾静的资料，陆思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口袋里的烟。怎么能想到呢，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曾静，在聚会里不太凸显的平凡女人，手里竟然是有命案的。
　　还不止一条。
　　仔细看完了卷宗，尤其是血肉模糊的照片，他倒是能理解当时办案的警察，大概也是犯了同情心，加上曾静也算受害者，自身也差点死掉了。所以这案件没有公诉，曾静换了一个城市，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些，文竹知道吗？”
　　女警察冷静道，“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文警官查询过这件旧案。不过，陆警官也是警察，知道常年在第一线的警察会有职业病的，对身边的异常情况特别敏感。江城大学的毕业证书在江南省挺有含金量，可文竹大学毕业后的两年内，从来没有一份固定工作，只是打零工。后来更是结婚做了家庭主妇。虽然她有日常照顾病人的理由，不过文警官应该不是那种糊涂的人吧！”
　　打零工兼职，对身份证件的查询就没那么认真。要是入职大公司，对身份背景的调查就严谨多了，或许会查有没有犯罪案底。曾静，她不敢冒险！
　　陆思远默默的点燃了烟，心情沉重的放在嘴边——不用多问了，文竹肯定知道！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忍着，没有介绍她的朋友给自己？
　　因为她清楚，自己不定心血来潮，会调查她朋友的背景！
　　这一查，还能隐藏得住么！
　　“都是十多年前的旧案了，不知和你们专案组办的案子什么关系？”
　　“你再看下面那个人的资料。姜莹，女，三十一岁。她昏迷了八年，本来是没人怀疑的。可日前我们收到消息，原来她还有一个笔名：白瑞雪！”
　　陆思远仔细回想了下，“我记得这个名字。文竹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江大的文学社。文学社里不用真名用笔名，不算什么吧？”
　　“果然，陆警官身份关系，知晓些内情。”
　　女警察站起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多了一点笑意，主动伸手，“我姓林，名叫林见鹿。如果早点邀请陆警官加入，我们也不至于断了线索，原地转了这么久的圈子。”
　　林见鹿在电脑上点了点，打开了一个文件，“不多说废话了，陆警官，白瑞雪可不仅仅是江大文学社的骨干，更是南源族文字的专家，看，这是以她的名义在专业期刊《古墓》中发表的相关研究。”
　　“专案组办的案子，和南源族有关？”
　　“没错！想来南源族墓穴近来连续被盗的案件，陆警官也知道吧？我们发现的迟，大量文物丢失已经找不到了。这些文物价值不可估量，初步怀疑，有一条严密的盗墓贩卖文物的犯罪团伙链。只是他们太隐秘了，专案组成立了六七年了，零零碎碎查不到多少线索。”
　　陆思远不解，“白瑞雪……南源族研究？可是，姜莹她在医院里昏睡了八年！这不说明她和案子无关么！”
　　“不不！绝对相关！陆警官请看，这是以白瑞雪名义申请的副教授评审，包括江大的校长在内，都证明这是白瑞雪独立完成的论文！只是有个助手帮她处理了文字排序之类的小问题。白瑞雪……也就是姜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精通南源族文字？”
　　“一个人所受的教育，她的学识，她的知识，应该有迹可循的。或许有天生的画家，有对音乐特别擅长的天才，但文字？尤其消逝的，失传已久的文字，谁能无师自通？”
　　陆思远无法解答这个疑问。
　　“你们怀疑，姜莹和南源族盗墓团伙有关系？可是有的话，为什么她还要写论文呢？这不是不打自招？”
　　“具体什么情况，暂时不好说。现在看她身上最大的疑点——她的车祸。事发突然，她是在毕业前夕出的车祸。而凶手是酒驾，两年后在监狱里病死了。”
　　陆思远因为文竹，姜莹车祸前后的事情差不多都知道，他拧着眉，“那个凶手的死，有问题？姜莹的家人凉薄无情，而且也都是些普通人，怕是做不到。”
　　“不是，陆警官你误会了。我们专案组怀疑，这是犯罪团伙做的，目的是杀人灭口！”
　　“什么？灭谁的口？酒驾司机？还是姜莹？”
　　“都是。”林见鹿的语气干净利落，“姜莹父母的家庭环境不用赘述，这是她拥有的资产名录：京城的两栋房产。十几年前购买下也需要两千万以上的资金。她哪里来的钱？”
　　“她在股市也有投入，从江大第一年开始买下的股票前前后后亏了百多万。我们排查了江大附近的红灯区，也联络过相关的扫黄部门，没有她的信息。她要是没有下水，怎么在亏损这么多的情况下，还继续买股票？”
　　“还有，她日常的开销。我们查到到她以前喜欢追星，买过很多明星周边，买高价票去看演唱会。此外，她在江大非常活跃，除了文学社，还有加入过表演社团，里面各种仿古的戏服道具，都是她提供的。每年，她至少旅游两次，各地的旅游照就是证据。”
　　“表面上她过的不是奢侈的生活，可维持这种自由惬意的生活，也需要花费不少。而她的家庭，她的父母，毫无疑问，是不能提供帮助的！”
　　大量的证据摆在眼前。陆思远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姜莹，是盗墓团伙的一员？她精通南源族的文字，利用她的长处和犯罪团伙合作？从而分得赃款？”
　　“目前看来，大致是这样了。”
　　需要解释的地方，已经解释明确。林见鹿合上笔记本，冲局长点点头。
　　“小陆啊，私情是私情，国法是国法！你知道轻重的。嫌疑人是文竹的好友，我们相信文竹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这个案子我会全程把她调开，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陆思远沉重的点头，“是！谢谢局长！”
　　“诶，说什么谢！文竹立过多少功？再说，她的清白，也不是我说两句话就能证明的，专案组同意调开她，也是看过她的履历，知晓她的人品。所以啊，你更要表现了，最好尽快查到线索结案！”
　　“案情大白，文竹是警察，她会明白的！”


第五十五章 和平共处
　　“当当当！老姜遇到追求者了！她的主治医生，终于忍不住表白了！哈哈，这是等了多少年啊，一直默默的喜欢着！难怪我觉得他从刚刚进医院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特别照顾我们老姜！”
　　韩景玉腾的一下站起来，根本没看旁边李琼书遽然色变的脸，
　　“你说谁？姜莹的主治医生？那个姓刘的？”
　　“对啊，就是刘医生啦！他真不容易，爱上了自己的病人，还是一个不能回应他的病人。每天只能默默在例行巡房的时候，才能见一面，问问体温看看心电图体征。八年如一日，每一天都是！这份执着啊，啧啧，我都差点感动了！”董玉茹捂着脸，做出感叹状。
　　韩景玉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在场之中，唯有李琼书能比了。
　　曾静见势不好，赶紧呵斥董玉茹，
　　“怎么说话的，怪里怪气的！刘医生是好人，可问题是，我们姜莹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接受？”
　　苏南也道，“姜莹对所有的医生都只有一种感情，就是感激！刘医生是尽职尽责的好医生，更要感激。至于其他的，某些人就别多想了。没谱的事情也信？”
　　这么一说，韩景玉脸色好看很多，慢慢的坐下来，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而是直视姜莹。视线之灼热，谁也无法无视。
　　李琼书气的手都在颤抖了，她在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
　　红唇吞吐，烟雾缭绕。
　　气氛有些凝重，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服务员为难的上前，“抱歉，这里是无烟包间，您想抽烟的话可以到走廊……”
　　李琼书淡淡扫了一眼，魅惑的大眼眯了下，似乎不想和服务员争执，就不吸了。
　　烟只抽了一半，还剩半只，她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在桌布上捻灭了。
　　包间的陈设价值不菲，桌布更是特意定制的，破了一个洞还能拿去修补吗？只能换了。服务员吃惊的一叫，“这是故意毁损，要赔偿的。”
　　“怎么，你还怕陪不起？”
　　“不是不是……”
　　韩景玉打开钱包，拿出一张黑金卡，“拿去吧，该多少照价赔偿。”
　　“诶？韩公子，今天可是我们416姐妹聚餐，怎么又是你买单？快把卡收回去！”
　　“谁买单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今天的主题是全体室友‘携家属’，那些新加入的都没表示，让你买单，怎么好意思呢？”
　　董玉茹说完，戳了戳马宁宁，“赶紧的！该你展现雄性魅力的时刻了！”
　　马宁宁赶紧道，“是，是！早该请了，这一顿我等了好久，只是小玉总说不到时候！几位兄弟千万别和我客气。下次还有机会！”说完，直接走到服务员身边，把黑金卡拿给韩景玉，自己跟着去买单了。
　　陆思远看了一眼文竹，文竹居然跟没事人一样，低头和苏南说些什么。
　　他自觉不能错过买单的重要时刻，便打算跟着过去。
　　一顿饭钱，他要是不出，岂不是要被看低了？
　　刚站起来，就听李琼书仰面嗤笑了一声。笑声有些讽刺。
　　大概是职业病，陆思远下意识的转头，就看到李琼书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全场，视线在曾静、梁毅、苏南、高勤宇、姜莹等一一看过去。
　　刑警的敏感警惕，再一次发挥作用——直觉告诉他，到了高，潮了！关键时刻，千万不能错过！
　　果不其然，李琼书红唇翕合，张口就是“哦，416？这么说来，根本没把我算在内嘛！我又不是你们416的！”
　　“曾静，看我干吗？你是416的？”
　　“还有姜莹，虽说你几乎就住在416了，可我怎么记得，你的宿舍是414啊！跟我，曾静，我们才是一个寝室的！”
　　韩景玉皱着眉，“琼书，说这个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理不辩不明嘛，她董玉茹口口声声都是416姐妹聚会，搞得我们都成了编外人员，来凑热闹的。从前聚会都是你买单，她屁话不啰嗦一句，吃的开心，玩的开心，拿的也开心。今天有男朋友了，又榜上金大腿了，果然气势就不同了。刚刚那叫人去买单的样子，啧啧！巴不得显摆找了个有钱的二代吧？”
　　董玉茹气红了眼眶，“我、我才没有！”
　　“没有？没有你说话三不着两的，脑子都不过一下，就满嘴胡咧咧？我看你就是尾巴翘上天，得意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李琼书，你什么意思？谁尾巴翘上天了？”
　　“你啊，说的不是你是谁？”
　　针尖对麦芒。
　　李琼书VS董玉茹。
　　虐文女主VS甜文女主。
　　两大女主视线对视，火花那个激烈，瞬间的强烈情绪引起空间整个坍塌，碎成一片片的，姜莹觉得自己像个玩偶，毫无反抗之力的坠入碎片空间——整个空间都是文字，好似无限循环的深井。落入井底，周围的文字绳索一样，将她层层围困。
　　别说突围了，她现在多看两眼，就觉得晕头转向。
　　原作者抽抽噎噎的出来了，
　　“又乱来！甜文不甜，虐文不虐，我要怎么往下写啊！”
　　姜莹也头大，“剧情空间是你设置的，大纲主线是你定下的，现在你要我拨乱反正，我同意了！我会尽量撮合董玉茹和迟明昊这一对。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还要承担什么任务？你倒是给我说明白啊！”
　　“我……希望你能让两人握手言和，让她们按照大纲继续情节。”
　　“你确定？”姜莹完全不抱希望，努力忽视那跳跃文字给自己带来的难受，“我觉得，别人做这个任务，比我更合适。”
　　“我也知道你很难……可是你必须做啦！必须是你！只有你能解开她们的心结！”
　　姜莹这次再也忍不住了，爆粗口“干你的！”
　　“你TM是原作者，我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你心知肚明！居然叫我转圜她们的关系，让她们和好？我要是死了，怕是差不多！”
　　原作者哭唧唧，“我知道！”
　　姜莹车祸成了植物人，什么416啊414，谁有提过么？大家一门心思就是帮她，救她！有心结的董玉茹、李琼书，两人也相处和睦。
　　反倒是姜莹好了，之前放下的矛盾再度演化，加深，成了几人相处的大难题。
　　“要不，你换个男主吧。韩景玉……他太招人了。有他在，李琼书不可能跟我好。也不可能听我的劝告。董玉茹也是，她这个人本性不坏，可小毛病很多，不经意的小动作就会刺痛李琼书的敏感。”
　　“不成！韩景玉是天生的男主！原来的男主谢致诚可以换，他绝对不能换！”
　　姜莹听了，眉心瞬间一凝，片刻后眉头才舒展，“好吧，那就改人设。你的甜文虐文两个女主，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太了解她们了！有韩景玉在，有我在，她们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第六十章 监控
　　一辆商务车停在景安小区外。高档小区的门卫算是比较尽责，林见鹿等专案组成员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去。
　　车内，陆思远对着后视镜深深吸一口气。
　　“你就当平时看望朋友，该聊天聊天，该干啥干啥，别想太多。找个机会放好窃听器就出来。”
　　“我知道。”
　　陆思远下了车，抱了一泡沫箱的冷冻鱼——他自然可以到商场买一大些送人礼品，反正可以报销，但那种东西太客套见外了。
　　在楼下按响了门禁，果然，曾静听是陆思远，压根就没怀疑什么，直接开了锁，让他上来了。
　　“呀，文竹可不在这里。陆警官特地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我正好有个战友是海警，给我送了许多海货，我单身汉一个也吃不了许多，就送过来。”
　　曾静笑得非常温柔，恬静的面容一点也看不出卷宗里那鲜血淋漓的痕迹。
　　“您太客气了！”
　　她们两人也就是第二次见面，和陌生人差不多少。不过因为文竹的关系，以后肯定会打很多交道的。曾静就笑着接受了，“可惜文竹不在，不然我今天就下厨料理了它们。”
　　“她出任务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正说着，楼上下来一个青春活力的女孩，正是路微微。她歪着头，按住鼻子，“哼哼，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还有鼻子！我闻到一股浓浓的海腥味！”
　　“嗯！是海味。”曾静笑着打开了泡沫箱子，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小黄花鱼，愣了一下，“文竹告诉过你，我喜欢吃这个？”
　　陆思远含糊一笑，心想这是专案组的功劳。
　　路微微拿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思远，凭直觉就不大喜欢，挑高眉毛道，“曾静姐，我记得你老公不长这个样儿啊？”
　　“胡说什么呢？这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哦～～你朋友的男朋友，特意挑了女朋友不在的时候，上门拜访你呀？”路微微的口吻，怎么听怎么觉得有JQ。
　　曾静含笑拍了一下路微微的肩膀，“又瞎扯！”
　　说是这么说，她心中也有点奇怪陆思远的来意，实在是太突然了！
　　陆思远不知路微微是谁，不过看她从楼上下来，猜测是邻居？不管是谁，专案组调查之下，什么也隐藏不住。
　　这一刻，他搓了搓手，“实不相瞒，我今天特意上门，是有事求助的。”
　　“那个，我和文竹认识很多年了，她知道我的臭毛病，我知道她的脾气。这么多年吧，争吵有，可都能彼此理解。虽然她工作忙，我工作也忙。可我们……毕竟都老大不小了……”
　　一番话说得有点乱，陆思远也说不清他是真来求助，还是找个理由说服目标。
　　“当然，我有很多的不足之处。可我对她的心是真的……”
　　路微微听了，眼睛渐渐睁大，“哦！你想向女朋友求婚？”
　　婚事的确是陆思远心头的大事。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是啊，可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求婚比较好。我跟她恋爱，就是稀里糊涂的，也不太懂怎么浪漫。平时就算了，可求婚是大事，一定要给她终身难忘的记忆！想来想去，只能求助你们……你们都是文竹大学时代的好友了，肯定能帮我！”
　　曾静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个忙，我帮定了！姜莹，姜莹你听到了吗？文竹要嫁出去了！”
　　在书房忙碌的姜莹回应了一声。
　　路微微这段时日耐着心和曾静打交道，还不是为了她爹下的指令——接近姜莹？赶紧伸头，就见姜莹随意挽了一个丸子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出来了。
　　“姜莹姐姐，你在忙什么呢？”
　　“翻译书稿。”
　　“哇，好了不起。我妈也常常叫我多学几门语言，可我没这个天赋，叽里呱啦的外国语怎么都学不会！”
　　陆思远一听翻译，瞳孔便是一缩。他暗想，如果翻译的是南源族的文字，是不是说明姜莹已经和那个盗墓团伙联系上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曾静。
　　姜莹从医院苏醒之后，应该没有离开她那几个室友的视线。所以，单独出去见联系人的可能性很低。要么，曾静也是其中一员，要么就是有特殊的联系渠道！
　　曾静笑着拉姜莹的手，低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笑，笑容真是要多甜有多甜，满满的都是为好友文竹即将获得幸福而开心。
　　姜莹努力露出微笑，“文竹喜欢的求婚方式啊，我还真不知道。问问小玉吧，她不是要筹划约会节目么？肯定有不少方案。”
　　“对啊。小玉鬼点子也多，这个忙不让她帮，她反而要生气的！”
　　曾静赶紧打电话。
　　路微微为了存在感，连忙贡献了好几个求婚秘籍。只是她才多大，提的建议都是电视剧小说里的，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她自己也知道哇，可好不容易见到姜莹，热乎还没套上呢，就走掉？怎么可能！
　　一边绞尽脑汁，一边笑着想其他办法多留一会儿。东看看西望望，夸着家居和小饰品，装饰的油画，柜台上的小摆设，尽量不让自己尴尬。突然，路微微一愣，指着画框上一个黑色痕迹问，“这是什么？”
　　她是单身女孩，独自一人住在景安小区里的，对安全意识特别强。心有怀疑后，立刻上去按了下，果真被她抠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曾静姐！你看！这是……微型摄像头吧？”
　　曾静愣住了。
　　陆思远过来一看，非常确定，“是无线微型摄像头！”
　　这屋子居然被人偷偷安装了监控？肯定不是专案组的。专案组要是安装好了，就不用他特意走这一趟了。
　　那是谁？
　　是姜莹背后那群嫌疑犯吗？他们趁姜莹曾静外出的时候，偷偷安装的？
　　陆思远是一名警察，当即“挺身而出”，“有人在暗处监视你们！这种无线摄像头……应该装了不止一个！”
　　路微微兴奋的不得了，“让我们全部找出来吧！”
　　求婚秘籍先放在一旁，先瞪大眼睛一寸寸的搜索。半个小时后，卧室客厅六个，厨房四个，阳台两个，卧室一个，足足十三个微型摄像头找了出来。
　　陆思远道，“这些微型摄像头，是无线发射的，定时发送内容给幕后监控的人。我可以联系我的同事，他们非常擅长这种监控反监控，可以帮忙找出监控你们的人。”
　　曾静气愤得发抖，竭力平和语气，“那就麻烦你了。”
　　没想到姜莹沉默了片刻，拒绝了，“不用了。”她站起来，把所有微型摄像头收起来，放在杯子里，浇上热水，盖上杯盖。
　　陆思远心沉了下去。
　　他手心里还有一颗微型摄像头，暗中藏起来的，就算姜莹毁了所有摄像头，他也能查到幕后人物！


第六十一章 你不能
　　“姜莹姐姐，为什么不让这位警察叔叔帮忙啊？他女朋友不是你们的闺蜜好友吗？要是你们怕麻烦，我家里也有点渠道，很私密安全，可以帮忙的！”路微微握拳，热心的道。
　　姜莹垂着眼帘，“多谢了，不过，真的不需要。”
　　曾静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还是缄口。
　　“今日多谢陆警官了，向文竹求婚的事情，容我和小玉几个商量一下，给你几条建议。至于路小姐……”姜莹转而看向路微微，对方头顶上硕大的“逆袭女配”让她略有不适应。
　　记得第一次见，小姑娘还只是个路人甲，当了一次顺风车司机。隔天再见，就顶着这个光彩夺目的头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天知道，原作者到底又修改了什么人设。
　　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没什么恶意，姜莹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路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应该有不少人追求吧。”
　　“哈哈，哪有！”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多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有人装了这些东西。”
　　路微微多么知情识趣的人，猜到姜莹有下逐客令的意思，赶紧笑嘻嘻的拉近关系，“小事小事，远亲不如近邻嘛！我和曾静姐姐，一见如故，姜莹姐姐你也让我感觉特别亲切，就像自己的亲姐姐一样呢！哦，看我，都几点了，我下午还有课，迟到了又被老师骂！”
　　笑着说了两句，就告辞而去。
　　陆思远也没有理由呆下去，多留一分钟都怕引起额外怀疑。幸好他下楼的速度比较慢，慢悠悠走到小区门口时，正碰见了匆匆赶来的董玉茹！
　　董玉茹还不知情，见到陆思远双眼都是兴奋，八卦的追问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婚房准备好了没？
　　“诶，我刚来你怎么走了？求婚是大事，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啊，肯定帮你策划一个绝对盛大完美的求婚仪式！”
　　“呃，改天再说吧！你赶紧上去，刚刚发生了一点事。”
　　“什么事？”
　　“我刚刚发现了几个摄像头，在上面。”陆思远指了指楼上。
　　老警察见缝插针的动作极快，趁董玉茹下意识抬头看的空间，在人家随身包包里，放了一枚窃听器。
　　董玉茹毫无察觉，反应过来指的是姜莹的住所，立刻脸色大变。
　　“那个，改天联系啊！”
　　要了陆思远的联系方式，就匆匆小跑过去。
　　陆思远出了景安小区，直接上了专案组商务车。
　　“你没在姜莹的住所里安装窃听器？”
　　“没。先调查那个路微微吧，她的表现很奇怪，有她在，只怕装了窃听也会被找出来。”
　　林见鹿赞同，“姜莹刚刚知道有摄像头，肯定有了防备。她拒绝你帮忙调查幕后人物，肯定是怀疑犯罪团伙做的。此刻，我们还不宜打草惊蛇，让她发现我们怀疑她！”
　　技术人员调了一下频率，董玉茹晃动的包包，实时传递声音——
　　“老姜，曾静，发生什么了？我看到老文家的，说有人装了监控，偷看姜莹洗澡是不是！”
　　“小玉，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洗手间没装，就是卧室客厅厨房阳台书房装了几个无线摄像头而已。”
　　“还而已？麻蛋！我打电话骂去！”
　　“你想骂谁？骂苏南？这房子是她张罗的！”
　　“曾静，你当我是白痴，这件事跟苏南什么关系？我就是脚趾头也知道跟她没关系！你别管我，气死我了！喂？喂，韩景玉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装什么摄像头，你个龌龊卑鄙的东西！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满脑子的银剑下流呢？你就是没在我面前，要不然我一脚踹死你！尽不干人做的事！什么？你是李琼书？”
　　“琼书啊，我不是骂你，我骂韩景玉呢！什么，骂他也不行？可他确实不是东西，做的事情特无耻特下流！停！停！你骂我干什么？我闲着无聊，会好端端的骂他？”
　　“道歉？要我给他道歉？等等，李琼书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是你男朋友，骂了他就等于骂了你？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龌龊事呢？告诉你吧，他在姜莹的卧室里安装摄像头！偷看姜莹换衣服！你说下流不下流？我要是早知道，上去就是一耳光！真是看错他了！”
　　“你替他否认什么？摄像头刚刚抠下来的，不是他装的，难道是姜莹装的，是曾静装的，故意陷害他？李琼书你讲讲道理行不行？”
　　“到底谁不讲道理？你才是泼妇！你一家都是泼妇！”
　　商务车内，林见鹿有点怔忡，陆思远也是同样的表情，眼神直勾勾的向上望着，毫无焦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们见识了一顿女人之间的撕逼。撕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海枯石烂。董玉茹的嘴皮子利索，骂人不带重样的，十二年的友情，互相知根知底，让她们有足够的料可以撕。又没有外人在，一条底裤都不给对方留。
　　要点、关键点，都记录了。嗯～最后的结果是，她们对416了解的更深了，几个女人的形象不再是案卷里冰冷的文字，全部立体生动起来。
　　缺点是骂人的话里玄机太多了，隐喻也多，要一样样的调查。这工作量太大了，也不知道哪些是和盗墓团伙相关？
　　“行了，我累了，不想和你吵。你说韩景玉一直在你身边，没可能安装摄像头，拜托，他可是韩家二少爷，叫人上门安装只需要一个电话！你要真是需要证据，好，我给你！”
　　“电话挂了，你看威信！”
　　“看到了吧？这屋子苏南过来收拾过三遍，姜莹所有照片相框都收起来了，但她拿这个客厅最大的放映画布没有办法！拆了整个客厅的吊顶都要缺了一部分！只有把遥控器起来，叫曾静不要碰。看到没有，画布是九年前校园祭，姜莹穿新娘吉服跳舞的照片！韩景玉只是当个背景，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你说他后来特意做出两米大的画布，挂在客厅里，是安的什么心？李琼书，你还要自欺欺人？”
　　“诶，你还骂我？李琼书，我看你没救了！好，我等你！”
　　没多久，商务车内的专案组，看到一辆白色超跑进了小区内。小心掩饰着，用望远镜看到下来的一男一女，正是李琼书和韩景玉两人。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楼。
　　窃听器再次实时传递声音。
　　“说啊，解释啊，你根本没有安装监控，你没有！韩景玉，你给我说啊！”歇斯底里的声音，听话语，应该是李琼书了。
　　“姜莹……”
　　“啊～～～”
　　“景玉～你这是做什么？”
　　“韩景玉，你站起来说话！以为单膝下跪姜莹就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了？”
　　“姜莹，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的。摄像头是我找人装的，没错，我天天监视你。我就是这么无耻，卑鄙，龌龊的一个人。随便你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你怎么想都行，恨我也行，只是你不能，不能让我不看你。”


第六十二章 对不起
　　校园祭的照片，一下子把人拉到十年前。
　　照片定格的瞬间，是江城大学的莲花广场，周围都是穿着古装的“绿叶”，衬托着“中心”——姜莹。她舞姿轻盈，整个人如飞翔的燕子，一只脚轻轻踮起，双臂环起，歪着头，正对着镜头笑，吉冠上的珍珠一粒粒的飞起，让她的美丽像是坠落凡尘的仙女，不染尘埃。
　　韩景玉此刻，单膝跪在姜莹面前，就在这张巨大的，有他们过去回忆的画布下。
　　“你恨我吧，你可以恨我。骂我吧，我该骂！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我次次回想起来，我为你做过什么事情？没有？一件小事也没有。”
　　“你伤重生死一线的时候，最需要人的时候。是苏南为你跑前跑后，是董玉茹为你筹谋捐款，是曾静照顾你，是文竹挺身而出帮你告你父母。我做了什么？除了祈祷，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就看着照片里的你，就听着你的呼吸，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我还能奢求什么？我不配，我没有资格！”
　　“姜莹，你低头看看我……求你看我一眼！”
　　韩景玉轻轻碰触了一下姜莹的手，见她没有太大排斥，顿时有点激动，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去，“你打我吧！打我出出气！”
　　“遇到我这种人，有多倒霉！拒绝了无数次……还是像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尤其我还心思龌龊，我卑鄙下流！”
　　韩景玉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里面一个软件，里面已经是全黑了，他自嘲的一笑，
　　“我不仅安装监视你的摄像头，录下了你呼吸的声音，我还把你从前穿过的衣服收起来不准人洗。因为我每天只能看到你的睡颜，听着你的呼吸声音，才能入睡。”
　　“你来江城，苏南说要给你找其他房子住，是我威胁她，不可以！你只能住我的房子！她没办法，才同意的。姜莹，你知道吗？你搬过来的这几天，我有多开心？因为我每天都可以看到活生生的你，会笑会说话的你，会在阳台看花的你，会在书房忙碌写字的你，会在沙发上喝咖啡的你……”
　　“每天看一眼，只是看着，我就觉得莫大幸福。因为你好了，就和我无数次祈祷的那样，好了！”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不能接受我。可我所求不多，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比我自己想象的，更爱你。我可以接受你有新的人生，新的……爱情，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你是自由的。唯独你不能……不能让我不爱你！”
　　姜莹呆呆的坐着，任由韩景玉握着她的手，贴在韩景玉脸上。她的视线漫无焦点。
　　整个人仿佛被撕成两半。
　　一半被强留在原地，倾听着一个苦心爱恋着她的男人倾吐心声。
　　另一半则是活生生扯入女主李琼书疯狂边缘的强烈情绪震撼的剧情空间。
　　这次，不是漩涡般文字深井，而是摩天高楼——她亲眼看见大楼的基地化为黄沙，那种摇摇欲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倾塌的感觉，大概就是原作者的心声了。
　　“我居然还存在？”姜莹发自内心的提出一个疑问。
　　“虐文的读者，都是怎么想的？看到男主十年里只爱女配，对女主视而不见，没有想砸玻璃吗？”
　　原作者╮（╯▽╰）╭，“你是特殊的。”
　　“灵魂女配的优待？可我感觉，这优待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害死我！”
　　“不会。你的盒饭只有自己领，我不能发。”
　　姜莹懂了其中的意思，“觉醒者不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内。可是，你这是为了虐而虐，毫无意义。”
　　“爱是什么？爱有什么意义？”
　　姜莹竟然回答不出。
　　犹豫了片刻，她深深一叹，“有什么忘情水之类的么？给韩景玉吧。他是无辜的，他也不该是苦情戏的主角！”
　　“你就没有动心吗？”
　　“动什么？”
　　“感动！为他的深情而感动？毕竟，他是本文真的全心全意爱你的男人，比忠犬还忠犬！同时，他还这么优秀！无论人品性情才能，都是一等一！”
　　“……开什么玩笑！”
　　原作者叹息一声，退走了。
　　并不是积攒的能量不够了，李琼书此刻的情绪之强烈，比之前董玉茹前几次加起来都多！多好几倍！
　　姜莹手心微微发凉，回过神来，原来是韩景玉的泪水。
　　有人哭起来会很丑，可韩景玉眼眶泛红，倔强示爱恳求的样子，竟是他的颜值巅峰，比他十八岁轻笑言语无忌的模样更令人倾倒。
　　姜莹瞬间感觉心猛烈一抽，然后就看到对面李琼书，立刻冷静了。
　　“对不起，景玉……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回应的你爱。
　　对不起，辜负你一片情深。
　　韩景玉神情哀悯，又有些释然的笑，“没关系，我早知道你不爱我。你不恨我，不讨厌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快……起来吧。”
　　韩景玉动作木然的站起来，眼神依旧是痴痴的盯着姜莹，万般柔情，只恨自己无用，没有能力让姜莹喜欢上。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曾静安静的像不存在。
　　董玉茹之前觉得韩景玉可恶极了，现在又觉得他可怜极了。姜莹审美不一样，韩景玉虽然帅，可她不喜欢浮于表面的帅，更喜欢那些学识深厚有内涵的，比如音乐功底很强，或者写出一手好字的才子。比如梁毅，当年就是靠能上校报的好字，才吸引姜莹注意。
　　“哎，好了，姜莹不怪你，这件事……就算了吧。以后也别再提。韩景玉你也是，其实大家是朋友嘛，就不算琼书的关系，我们谁也没把你当外人看啊。多少年的老同学了，你想见姜莹，往后的日子还怕没机会？千万别再使这种让人误会的招数了。啧！”
　　要怪，就怪董玉茹的嘴，有时说起话来让人想偏。明明她的意思，是给大家找个台阶，随便说几句，别让气氛那么尴尬。可听在李琼书耳朵里，就是奚落，就是打脸！
　　尤其是最后那个“啧”，简直是致命攻击！
　　“什么招数，让人误会了？”
　　董玉茹一皱眉，“琼书，你怎么了？我理解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和你什么相关？”
　　“我……是和我不相关。你要是心烦，就别搭理我！”
　　“你当我愿意搭理你？一天到晚八卦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八婆，专门管别人的闲事！”
　　“李琼书，我懒得和你一般计较，你可别当我怕了你！你算算，你今天都骂了我多少了？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大度，早撕了你的嘴！”
　　李琼书浑身都在颤抖，“你有理，我没理？”
　　“可不是，韩景玉已经承认摄像头是他放的，你还犟嘴否认干什么！”
　　最后一根稻草落了下来。李琼书颤抖的手指差点没有化开手机屏保，花了五秒才打开拨通界面。
　　“嘟……嘟……”
　　“喂？琼书么，什么事情？我马上要出任务，你有事长话短说。”
　　李琼书的声音也在颤抖，克制着哭腔，“文竹，是不是你？那些摄像头是不是你放的。”
　　语气没有疑问，就是陈述。
　　“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文竹淡淡的说。


第六十三章 千金小姐
　　商务车内窃听的众人，面面相觑。陆思远尤其精神一震，坐直了身体，差点不敢相信设备里传出来的声音。
　　李琼书按的是外放，音量调到最大，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呢？”文竹的轻叹声一闪而过，“你让我想办法，不让韩景玉靠近姜莹。韩景玉让我想办法，他一定要见到姜莹。这是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说，两全其美？”李琼书笑声变得嘶嘶的，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文竹，你可真敢说！你知不知道董玉茹刚刚怎么骂的？无耻卑鄙下流龌龊，她把一盆狗屎泼下来，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两全其美！”
　　“小玉么？回头我和她解释。”
　　“用不着！她爱怎么骂就怎么骂，谁管她怎么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怎么好意思？你别忘记，你是个警察，随便在别人家安装监控，侵犯公民的隐私权利，我应该去告你！”
　　陆思远神经紧绷，身为警察，知法犯法的确不该！他印象中，文竹不是这种人，更不能容忍别人的质疑诋毁。可没想到——
　　“你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个？没时间和你吵。有任务，我走了。”文竹压根就没当一回事！
　　“站住！文竹，你给我站住！谁给你的权利，肆意践踏侵犯别人的生活？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无视别人了么？仗着自己手里的权利，可以随意伤害别人了？你才是最无耻卑鄙的！”
　　“说够了？”
　　“没有！文竹，我看错了你，一直看错了你！董玉茹贱，你比她更贱！枉费我这么多年把你当朋友，你倒好，背后捅我一刀？你够狠啊！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午夜梦回，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不，你根本没有良心！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最两面三刀的女人！”
　　陆思远听得愤怒无比，要是在场，说不定他控制不住就要打李琼书了！这件事，明明是她自己的男朋友移情别恋，或者说不爱她，她不怪那个不爱她的男人，不恨韩景玉喜欢的姜莹，反而责怪起文竹？居然还言辞恶劣的羞辱？
　　接下来，准*未婚夫*陆思远，终于见识了文竹在416生存多年，是怎么近墨者黑的。就撕逼而言，文竹的段位绝对是碾压级别的。她全程不用一句脏话。
　　“呵呵。李琼书，景安小区里几个摄像头而已，你就受不了了？那我告诉你，其实我在庆市医院也装了好几个呢？姜莹昏迷的那几年，韩景玉每天都能收到当天的监控画面。怕覆盖，他还买了好几个100G的硬盘。你是不是要崩溃了？”
　　“什么？你，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韩景玉那种没用的，只有你把他当宝。我嫌他碍事，才用监控敷衍他。他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不管。倒是你，李琼书，七年前你哭哭啼啼找我帮忙，让我想办法让韩景玉离开医院，跟你出国。我做到了。三个月前，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想办法不让韩景玉靠近姜莹。我也做到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还说？！你毁了我！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人生！”李琼书是真的崩溃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八年了！八年过去了！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我以为他终于懂了我的真心！他不再提起姜莹，不会为姜莹难受痛苦了。没想到是你用监控麻痹他！”
　　所有的幻想被拆穿，血淋淋的现实刺得李琼书再也承受不住。她怪不了姜莹，姜莹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能怪韩景玉，那是她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爱人啊！
　　“呵呵，韩景玉对姜莹一见钟情，你才知道？你当年不是借着姜莹室友的身份，才接近韩景玉的？”
　　如利刃，直接一刀封喉。
　　李琼书脸色惨白惨白。
　　“如果你的人生只有韩景玉这三个字，我可以道歉。但李琼书，你别忘记，你毕业前夜的豪言壮语。你现在的行为，简直可笑。”
　　姜莹默默的站起身，接过李琼书的手机，语气清淡，“文竹，是我。那个100G的硬盘……拿回来。”
　　文竹那边语气明显一变，“哦。”
　　通话挂断了。
　　商务车内，陆思远往后一靠，脸上还带着一丝迷惘。刚刚那个言辞如刀，刀刀扎在李琼书心口的声音，和文竹那么像。可他完全无法和女友联系到一块。
　　就好像……那是一个没接触过另一面，秘密的从来没向他敞开过。
　　林见鹿紧紧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和专案组交流了看法。不多时，大家意见统一，文竹，也要列为观察对象之一！
　　“就刚刚的监听内容来看，文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多。而且似有维护姜莹之意！谨慎起见，她的人脉圈子也会成为专案组调查的内容。”
　　陆思远吐出一口气，“我不认为文竹会知法犯法，参与盗墓。因为她……她不需要。”
　　“盗墓冒着巨大的风险，获利不菲但也要和上下线参与者众人分摊。她没必要。她……只要脱下警服，就是文家的千金小姐了。”
　　“文家？”林见鹿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哪个文家？千山文盛的文家，还是巨石集团的文家？江南省只有这两个家族最兴旺了吧？”
　　“都是，都不是。千山文盛，巨石集团，算是文家的分支，是文竹的叔伯创建的。文竹的祖父文千石，年纪轻的时候是赫赫有名的船王，非常低调的千亿富翁！文竹是真正的大家族千金。她赚钱，无需用这种不入流手段。”
　　“如果是船王的话……”林见鹿没有被迷惑，立刻分析起来，“那么流通境外的渠道就有了。这是一个新的方向！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陆思远按了按眉角，“随便你们，要查就查吧。”
　　今天的监控，让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了解文竹。
　　比如从前文竹对警队那些娇气的女警爱理不理，他觉得很正常。可董玉茹呢？董玉茹的“作”，比女警可强多了，文竹却对她特别好。能用一句“老友”解释的话，那么李琼书，明明也是闺蜜好友，文竹也知道她爱韩景玉爱得痴狂，却毫不犹豫的选择刺伤。
　　女人之间有小矛盾很正常，但文竹的做法，有点猜不透了！
　　查吧，不深入的查，这个婚他还不敢结了！


第六十四章 突如其来
　　江南省历史悠久，境内考古发现的国家级保护单位，就有十几座。那些个陈列馆里的文物，可不仅仅是一件件器物，更承载着本地的独特历史文化气息。对江南省人来说，再没什么，比看到珍贵的文物流落在外，更痛惜了。
　　专案组的专家成员，来自天南地北，可惜精力有限，不可能细微到每个线索都参与。主要的案头工作，还是本地警力承担——听说是调查盗墓贩卖古董的大案，本地的警察们自是当仁不让，日夜加班加点。
　　查着查着，有关文竹是否牵连还没查出什么，这边倒是收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有人举报《古墓》期刊的相关论文作假！直指笔名为“白瑞雪”的那十篇有关南源族文字的论文！
　　举报者自称，他是南源族后裔，对本族文字非常了解。白瑞雪的论文中，很多关键点、重点，都写错了！简直像闭着眼睛随便瞎猜的！这种作者，怎么登上专业期刊的？哦，对了，之所以才来举报，因为他以前没关注过《古墓》，报亭里看到，还以为是故事会一类的杂志……
　　被请到警局的问询室，这名名叫“庆林”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体形消瘦，短发，带着黑框眼镜，乍一看像书呆子类型。可警察当久了，对人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负责问询的一点也不敢大意。直觉，这个年轻人非常危险！
　　“你说是你南源族后裔？有什么证据吗？”
　　“哈哈，警官先生，你的问题好好笑。我能怎么证明？脑门上写南源两个字吗？‘南源族’是考古业内取的名，我们可从来没有这么自称过！”
　　“好吧，那你说说你的民族历史，风俗文化什么。”
　　庆林一摊手，“再陈述一遍吧，‘南源族’是外界硬生生加上去的标签。就好像我性别明明是男，别人只看我体态偏瘦，非说我是女的。还广而告之了，导致大家都认定我是女人。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见一个人就脱裤子证明我是男人吧？”
　　“怎么说话呢，请文明点！”
　　“好吧！其实我没认可过‘南源族’的说法。再说，我也不认为南源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如果非要定义的话，用‘部落’更恰当点。
　　上古年间，华夏也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啊，而是一个个部落……为什么华夏的图腾是一条龙呢？龙是什么生物？鹿的角，蛇的身躯，鱼的鳞片……华夏族不断吸收兼并了一个个部落，才形成的统一民族。南源部落，是其中一支罢了。”
　　“所以你的意思，南源部落也是华夏族的一员？”
　　庆林点点头，“没错！早融合了！不信可以验DNA啊，我的血统绝对是纯的不能再纯的华夏人了！对了，我在江南省土生土长，业内所谓‘消失灭绝的南源族’，是瞎扯的！南源部落的后裔，都活得好好的，本省人口至少十几万，外地也不少。”
　　“怎么可能！南源部落的奇特文字和墓葬风俗，非常特殊！如果是后裔，怎么会对祖先历史一点不知情？”
　　“这个问题也是……啧！一地一风俗，南源部落的后人，渐渐被同化了，有什么奇怪的。再说南源文字，是介于大篆、小篆中间的象形文字。诶，警官先生，你认识大篆吗？小篆呢？你是正统的华夏人吧，最正统的华夏文字认得几个？”
　　问询的警察一噎。
　　庆林摇着头感叹，
　　“看！现在的人啊，图捷径！简体字多方便，又好学好用。有几个愿意研究没什么用处的古文字？南源部落的后裔，也不例外啊。家中有典籍的，也懒得研究。更别提没有的。”
　　“好了，废话不提。你来举报白瑞雪，为什么来警局？不去找《古墓》期刊的专业评审呢？”
　　“啪！”庆林用力的拍桌，“这就是我恼火的原因啊！我去了！我看到那个编辑了！你猜怎么着？那个编辑，竟然也是南源后裔！”
　　“什么？”
　　这转折就让人听不懂了，“那个编辑也是南源部落的后人？你怎么认出的？”
　　“毕竟上数十几代一个祖宗，我看他办公室的摆设，还有一些小细节什么，太熟了。去之前，还我烦恼怎么费口舌辨认南源文字。看到他，得，不用解释了！他不是外人，肯定早就认出来谬误之处。可是你们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外界了解‘南源’就够了。其他不必认真。你们听听，气不气人？”
　　“这可不是一个负责的专业评审编辑，该有的态度。”
　　“对吧？对吧？我觉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什么交易呢？”
　　庆林身子一探，“我在今年评审副教授的名字上，看到白瑞雪三个字了。而她名下发表的论文，都出自《古墓》！”
　　突然神经兮兮的话语，让问询警察无语，“你怀疑，白瑞雪买通了编辑，为的是故意评上教授资格！”
　　“没错！不然，我想不通给漏洞百出的论文过审的原因！”
　　“……”白白浪费了时间！
　　“抱歉，你举报的内容涉及学术道德方面，警局感谢你提供的消息，会传达给相关纪律部门。”
　　“等等！你们不想听南源的秘密了？诶，别赶我走啊，我真是南源部落的后人！我自小研究南源文字！”
　　“庆林先生，真如你所说，你可以去专业的研究所，相信那里才是你的才能展示之地。”
　　“不，我不去！你们别推我啊！我再说一句，就多说一句，成不？白瑞雪的论文里，有关齐淑拉的错误漏洞全部我标出来了！尤其是位置。近几年不是经常有盗墓者盗墓吗，你们按照我标注的，把齐淑拉的古墓挖了，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于还是错了？”
　　……
　　所有庆林的资料，和他在警局的问询资料看完之后，陆思远抽了一根烟，“你们怎么看？”
　　“他的话不知几分真假。”
　　“标出的地理位置我去了，是在江城大学南校区外十五公里的湖边对岸，景色挺好的。”
　　“那关于论文作假……”
　　林见鹿觉得自己的思路全被打断了。真要是假论文，姜莹的水准就这么高，连看墓穴的位置都能标错了，压根不值得盗墓团伙在意啊？也没理由把她当成嫌疑人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本来不想打草惊蛇，可现在想想，必须有点行动了。”


第六十五章 意料之中
　　“你好，这是你的快递，请签收。”
　　姜莹随手签了字，把纸壳箱放在茶几上，陷入了沉思。
　　纸壳箱里装的是韩景玉监控的那100G硬盘。文竹外出任务，无法亲自送来，就委托别人快递过来。
　　原本姜莹的用意，是直接抹去监控录像，了却一桩心事。
　　冬是她最信任的傀儡人，可惜懒到令人发指，她传送紫宸界后竟在医院里当了八年的植物人。躺着当然舒服，不用操心外界的一切。可躺太久了，也痛苦。就不信这八年里，冬没有偷偷溜出去过。
　　果然一问，冬趁夜色至少溜出去过七次。
　　如果是老式的摄像头就罢了，冬随手幻化的伪装技巧足够迷惑。可文竹是个办事认真的人，后两年启用了高级的红外线摄像头，对温度感知灵敏！
　　冬的那点伪装，在高科技面前就像小孩子的魔术，一眼看穿了！
　　“为什么？”
　　姜莹默默的问。
　　她的视线里显出无数线条，纵横交错。原作者没有出现，可是从100G硬盘的上面却清清楚楚的写着：重要道具！
　　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人物有小传就算了，现在连道具都标注了？
　　“到底什么意思？”
　　“重要道具，已被人备份。建议不要抹去，否则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后果！”
　　这一行字透露的信息，让姜莹彻底无语了。
　　“备份了？”
　　谁会备份植物人的睡觉录像？
　　罢了，都有人监控植物人，那给监控录像备份一份，也不算什么。姜莹按着乱跳的眉心，暗道，还是避免不了的走到对立面。
　　和女主为敌，并不是她的本意。
　　“琼书……女主啊，还是受了虐，赚了万千读者眼泪的女主。天生女主光环，无往不利，只有她有动机，有时间，在文竹快递硬盘之前备份我的监控录像。”
　　“她想做什么？”
　　“她不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她执念到看完八年的录像，找到冬偷跑的破绽，就会察觉我的秘密。是我跟文竹要硬盘，她在场听见起了疑心？”
　　“作者，还不出来！”
　　姜莹闭上眼，任凭感官在无尽的失重里旋转飞跃，片刻后，她眼前出现一片荒漠，临风站在金字塔尖上。
　　锥形的金字塔由一块块文字砖石组成，原作者还是没有出现，而是简单直观的告诉她一个事实——她存身的这个剧情世界文字金字塔，顶端，她占了。
　　她的能力，她的超脱视野，她的独特身份，都让她掌握了绝大多数主动权。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金字塔之所以存在，剧情世界之所以牢固，是因为底下的基础——三大女主，分别占据塔底的三个方向。哪一方向坍塌了，这个世界也维系不了了。
　　甜文女主董玉茹目前独领风骚，一支独大，她的方向一片坦途，阳光明媚。而虐文女主李琼书，前方陷入一片沼泽，阴冷晦暗，如果她停步不前，世界也会被侵染。
　　肉文女主那边背光，一片模糊，暂且看不清楚。
　　“你刚刚是不是闪过一丝杀心？因为李琼书威胁到你了。”
　　姜莹沉默，“你曾说过，李琼书的原人设，有你的一部分。那是不是说明，是你想除掉我？”
　　“我想除掉你，不很正常嘛？你是觉醒者，又修仙有成，差点干扰我的剧情世界正常运转。你答应配合我，我才让你安稳的生活，还给你设计了很多助手。我我这样相处不挺好？”
　　“那李琼书……”
　　“她有怨恨的理由。我早就说过，我无法干涉我的女主们的选择！她们的爱情抉择，她们的事业成就，不仅仅是我大纲里的主线！她们有灵魂，你懂吗？她们可以自己选择！所以我不能，但你可以，你用你的影响力，去影响她们！”
　　姜莹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还担心什么？硬盘的事情好解决！找到备份的，偷走……”
　　“那就明摆着监控有问题了！”
　　“那就修改！李琼书掌握的是备份，你这里才是原版！拿到法庭当证据，也是你的更有说服力！八年里就几天的视频有问题，用黑客技术修改下，不就好了？”
　　原作者轻飘飘一句话，压根没当一回事，用金字塔再次提醒了一遍：大纲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的。
　　可怜姜莹头痛的打开电脑，搜索“黑客”两个字。一秒后，大约两千多万的搜索结果，让她心哇凉哇凉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仙者也没什么区别！刚刚穿越来的那会儿，姜莹以为是自己学霸来着，学校那点简单知识随便学学就会了。等到了紫宸界，才发现，靠！什么呀，她是个学渣！
　　两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
　　她接受了唯物主义世界观，再去修仙学什么“应观法界性”“道心自持”“心外无物”，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从心底排斥啊！所以三百年来，学的东西挺庞杂，奈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除了阵法炼器和物理数学挂钩外，其他只是勉强自己记下。
　　可记下的东西，都是死的，不能融会贯通。
　　修了三百年的仙，还在入门阶段。现在生活逼迫她，再进入另一个神秘领域——这领域是如此强大神秘，真真切切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可以说，姜莹离开的这八年，发展速度超过了以往的数百年。
　　“怕什么！不就是从头来过？”
　　姜莹深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给了江城大学的校长，不是现任的，而是老校长，
　　“……没错，母校是我的第一选择。我希望重头开始。”
　　她要入学。
　　待姜莹电脑的黑客技术学得不错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的初衷只是修改个监控资料的日期，而早有高手分享了速成技术……
　　……
　　姜莹刚挂断和老校长的通话，手机就又响起来。
　　“喂？苏南，你……不是和琼书唱K么？怎么了，这么快就结束了？她现在状态怎样？”
　　“她呀，喝了点酒，抓着麦克风不放，鬼哭狼嚎的。你别担心了，她就是难受，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她已经下定决心，和韩景玉分手。”
　　分手？这不是女主的风格啊！
　　若是咬牙切齿的咒骂，这还符合情理。
　　看来反目对立是不可避免了，姜莹眼睛闭上，再睁开时，已经一片平和，看不出一丝情绪，“哦，那就好。”
　　“对了，我要跟你说别的。记得上次吴磊的助理吗？我刚刚在洗手间看到他了，巧不巧，他也和他的同事来唱歌，我无意中挺他哭诉研究所开除了他！还有吴磊，据说也因为论文造假被调查了。”
　　“姜莹，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吴磊不图名不图利的，帮你写了那么多篇论文。现在暴露论文造假，会不会牵连你？”


第六十六章 纠缠
　　夜色酒吧。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汇聚，不问姓名，不分职业，只让身体随音乐的节拍大力摇摆，发泄着生活和工作的压力。
　　李琼书状似疯魔了，喝了酒去跳舞，唱歌，跳完了继续过来喝，三天来不是在KTV，就是酒吧，也不知喝了多少。苏南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曾静不适应酒吧环境，文竹外出任务，最后是董玉茹陪着。
　　两大女主一甜一虐，风格迥然不同，平时也看对方不顺眼。可这会儿，倒是同仇敌忾，不停的骂渣男。
　　“十二年的青春啊！爱了他整整十二年。有用吗？小玉，深情你说有用吗？记住我的话，以后对谁也别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是是！你说的太对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咋了，你、你的小马哥对你不挺好的？”
　　董玉茹尴尬一笑，“是挺好的。”
　　“那你还骂男人，骂……什么？”
　　“我不是骂他，骂的是天下负心薄情的男人！难道他们不该骂？”
　　李琼书呆呆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韩景玉，薄情么？我宁愿、宁愿他是一个薄情的人。他对姜莹的感情没那么深，我才有机会。”
　　董玉茹叹口气，“他要是那么容易变心，你还会这么喜欢他？”
　　捧着酒瓶子，李琼书听了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角又有一颗泪滑落，“一针见血啊！这么多年，董玉茹，我才发现你TM是个明白人！服了！服了！”
　　“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就是傻啦吧唧的。就不许傻人偶尔聪明一次？”
　　“你不傻！最傻的人是我！”
　　失恋的痛，锥心刺骨。那种失去全世界，生无可恋的感觉，让李琼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妆花了，眼睛肿着，整个人都散发着“痛苦绝望”的信息，抱着董玉茹，好像这是她仅有的一块浮木。
　　姜莹隔着炫目多彩的灯光，久久的注视着这一幕。若不是到了极致，高傲如李琼书，怎么会和她看不上的董玉茹求索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绕过人群，走到李琼书身边，轻轻的把她的酒瓶拿走。
　　“你……你怎么来了？哈哈，看我怎么狼狈么？”
　　李琼书醉眼迷离，笑容悲伤，“别、别这么看我！你的八年在医院里睡着，时光还停留在过去大学阶段。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变了，知道么？”
　　“再怎么变，你也叫李琼书。”姜莹塞过去一个饮料瓶，“别喝酒了，喝这个吧。”
　　李琼书酒气很重，带着酒意嘻嘻道，“你、你不会在饮料加了东西吧？盖子都拆开了，里面肯定加了料！”
　　“是，我加了毒药。你喝不喝？”
　　“喝！你姜莹亲手给的，毒药我也喝了！”李琼书不假思索的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往后一靠，迷茫的看着头顶的五彩灯光轮番变幻。
　　果汁，的确加了料，而且是紫宸界出品的灵果，清脑明目，用来醒酒的效果也不错。不过两三分钟，李琼书已经感觉头脑清晰多了，虽然酒意还在。
　　“韩景玉真害人不浅。这次要真能分了，彻底断了也好。”
　　“你觉得他们能断吗？”
　　“哎，怕是不能。姜莹，要不你考虑一下韩景玉呗，你跟他好了，琼书肯定死心放弃，她跟谁争，也不会跟你争。”
　　“我和韩景玉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其实我觉得韩景玉为人吧，至少过得去吧？而且人长得帅，看着他能多吃两碗饭呢！对你也是真情一片。这几年，我们也是看在眼里。”
　　“他对我有情，我就得回应他么？”
　　“当然不是。但……假回应也不行么？只当为了琼书牺牲一下！你都不知道，她们分分合合多少次了，我们是劝了，也骂了，有什么用呢？每次都像今天，折腾得半死！断又断不了，拖拖拉拉，伤心又伤身！”
　　“我和文竹、苏南曾静，头都愁大了两圈！真是受不了了！姜莹，你只当解救解救李琼书吧！”
　　听到这里，李琼书睫毛颤了颤，心口仿佛插了冰锤，又冰又痛。
　　姜莹仿佛没察觉，淡淡的冲董玉茹道，“胡说八道，我是我。我解救了她们，谁来拯救我？小玉，你别瞎出主意了。景玉和琼书之间的感情，让他们自己决定。”
　　董玉茹苦恼的皱眉，“我哪里是瞎出主意了，明明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哪怕名义上交往一两个月呢，琼书彻底死心，再也不会为了韩景玉伤心。而韩景玉尝试过了，也不会念念不忘……对了，我问过文竹了，你猜韩景玉知道你苏醒后，怎么三个月来没看你一眼？”
　　“原来琼书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大西北，道路不通，其实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哄骗了韩景玉去了最偏僻的小山村，还弄坏了他手机。等足足耽误了一个月！后来实在拦不住了，琼书就打电话给文竹。文竹也是够狠，直接警告韩景玉，他要是敢主动靠近，就立马把他从前在医院做过的事情告诉你。”
　　姜莹表情不变，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董玉茹憋不住了，“老姜，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哦，什么？”
　　“当时不是很乱吗，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又是到处找捐款的渠道，又是跟你家里人发生争持……韩景玉趁我们几个不在，他、他给你洗澡来着。”
　　最后的洗澡，说的小小声。
　　音乐声音很大，酒吧里有歌手唱歌，架子鼓敲得震耳欲聋。
　　董玉茹说完就后悔了，小心翼翼看了姜莹一眼。姜莹的表情不变，仿佛没听见，眼眸深邃不见底，仿佛冬日里的凝冰。
　　有那么一瞬间，董玉茹觉得姜莹是听懂了的。她不敢确认，反正说完后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李琼书忍不住了，摸着头挣扎着坐起来。
　　姜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还难受吗？喝点水。”
　　这一幕，记忆瞬间闪回414寝室，有一夜李琼书重感冒，也是姜莹夜半给她倒热水喝药。
　　原来时光匆匆，冲走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琐事，有些记忆还停留心中，一直不曾变。
　　李琼书紧紧抓着姜莹的手，“莹……”
　　姜莹浅笑，“我在。”
　　我一直都在。
　　纵然可能走上对立面了，我还是尽最后一次努力，争取一下你。


第六十七章 案件
　　“你讨厌我么？我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文竹说的没错，我利用和你的关系，才接近韩景玉的，他对我没有兴趣。是我想尽办法靠近他，追求他。就连……正式确定关系，也是我趁虚而入……你那时昏迷不醒，他痛苦无比，是我温暖他，鼓励他，帮他走出那段阴暗的时间。”
　　李琼书颤抖着嘴唇，眼中一片酒醉之后的迷离。
　　可姜莹知道，青灵果的效果极好。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倾诉，坦诚对话，应该算是一种试探？所以姜莹心情平和，语气淡然，“琼书啊，你醉了，记得早就和你说过，我和韩景玉没有缘分。”
　　“可是你们……很般配。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小玉不也是？似他这种深情的，你再也找不到了。”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爱情是人生里很美好的情感，可是我从来没看得多重。将来……如果我将来真的结婚，只会选一种人，绝不是韩景玉这种类型的。”
　　董玉茹忍不住了，“老姜，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嗯……”姜莹看了看两位女主，甜文女主是一脸好奇，虐文女主则是强忍着紧张，心里多少有点感叹——早知道原作者会选她两当女主，她大概早早就转了寝室，有多远离多远了。
　　现在能怎么办呢？朋友，不算是纯碎的朋友，剧情对象？以董玉茹和李琼书这八年对她的倾注付出，她也不能做到完全剥离情感，当成游戏的任务冷冰冰的攻略她们。
　　思来想去，只能以本心对待。她守着底线，其他只能随着主线大纲见招拆招，随缘了。
　　“我对未来的伴侣要求只有一个，专心。”
　　“专心？你是说，对你一心一意的？那韩景玉完全符合啊！”
　　“不是。是我可以专心。”
　　董玉茹眨巴眨巴眼睛，瞄了瞄李琼书。李琼书眼角的余光也在闪烁，似在理解分析。
　　姜莹一叹，看来今天不把话说破了，心结一直打不开。
　　“小玉，还记得上次做访谈节目，姜泉他们怎么说的么？”
　　“他们都奇怪，我和你们相处，怎么变了个人似地？又温柔，又可亲。其实你们，苏南，曾静，文竹，你们几个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是这世界上最不同的。我在搬入414之前，向来独来独往，我不关心别人的感受，也不在乎。”
　　“我兴趣广泛，今天喜欢文学，就在文学社呆两天。明天对表演社团感兴趣，就转头去看表演了。爱情也是，我从不给自己设限，什么类型的最吸引我？我不知道，各行各业，所有的优秀者我都欣赏。未来能在我长久身边的，一定不能干扰我。我希望专心投入喜欢的事情。”
　　董玉茹紧紧皱着眉，绞尽脑汁的理解，“你的意思是，不能干涉你……你的……花心？”
　　不给自己设限？怕是给“移情别恋”最美好的诠释了。
　　这样好吗？
　　“算是吧。”
　　“那梁毅呢？他跟你交往了三年诶！怎么他可以？”
　　“他从来不管我啊，我想追星就去追着去演唱会，喜欢围棋社的社长就跟着去参加比赛，和天文社的去看星星，整晚不回来。他一概不问。他的底线就是不能突破身体界限，其他无所谓。”
　　董玉茹张了张嘴，无力的想辩解：以梁毅的条件，能跟你交往就谢天谢地了，还敢哔哔？
　　可换而言之，要是韩景玉，不气炸了才怪！再英俊帅气多金，也掩盖不了他有点小心眼的事实。
　　不管梁毅是理智冷静，还是有自知之明，反正他和姜莹三年交往下来了，也没什么争吵大矛盾的。可要是韩景玉，他能天天尾随，24小时监控！这偏偏是姜莹的大忌。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姜莹万万不能接受韩景玉？
　　“哎，算了！”
　　董玉茹无力的靠在一旁，半个小时后偷偷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韩景玉，“大兄弟，同情你！你这辈子没机会了！”
　　韩景玉收到消息如何反应不知，李琼书这边酒意彻底消退了。她表情变得非常祥和，听了劝，柔顺的随姜莹回了景安小区。安安静静的睡了一觉，再起来又是精神满满的女作家李琼书。
　　吃早餐的时候，曾静苏南也在，四人吃了一顿温馨的早餐。回忆去过去416和414的笑料，气氛极其美好。
　　苏南隐晦的给姜莹一个眼神，姜莹无动于衷，笑意坦然。
　　苏南只能垂下眼帘，轻轻的握紧了拳头，没多久，就以学校事务繁忙先走了。
　　曾静也要上班了，娱乐公司薪水给得高，可要求也是多得让人心烦。给人当助理，当然是要处处听人使唤了。
　　剩下李琼书和姜莹单独相处。姜莹看了看日历，“过两日就是冬至了，我要回乡祭祖。你呢，有什么安排？有空的话，陪我回去？”
　　李琼书眼波微微一动，“你回乡祭祖，是有正经事办。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去旅游吧。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我出生生活过的地方？上次文竹特意钻深山老林里住了几天，说难得的清净呢。”
　　李琼书听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回乡一次不容易，两人订票，收拾行李。次日一大早，就叫了顺风车，直奔火车站。
　　冬至在过去是大日子，连皇帝都要举办大型的祭祀活动，重要性仅次于春节。可到了现代，这个日子没什么要紧的，也就是提醒人们吃饺子、吃汤圆。
　　火车站人来人往，人们脸上挂着大城市脸上的急躁、麻木。
　　刷了身份证购票，进了候车区。姜莹李琼书两人都是回头率高的美女，而且类型不同，很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没多久，连警察也惊动了。
　　两位穿着警服的女警过来检查身份。
　　李琼书纳闷的拿出身份证，说明了旅行的目的地。
　　轮到姜莹，对方一看到身份证，就和同伴点点头。
　　一个银亮的手镯……呃，不，手铐挂在姜莹的手腕上。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琼书惊了，急忙阻拦，“等等，你们这是做什么？”
　　“姜莹，你不能离开江城范围！你涉及一件谋杀案，请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谋杀？”简直是晴天霹雳！好端端的在家呆着，也有谋杀案牵扯上？
　　“你们别胡乱说，我朋友这几天一直和我在一起，哪可能涉及什么谋杀案！”
　　“对吴磊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有，是吧？具体案情，暂且不能透露。”


第六十八章 误导了谁
　　吴磊死了。
　　死在自己家里。他的妻子和儿子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尸体旁边放着一张带血的遗书，可吴磊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伤口。验过了血型，也确定不是吴磊本人的。
　　那是谁的？若是他杀，凶手不会蠢到留下自己的血迹吧！
　　若是自杀，那遗书又怎么会沾染别人的血？
　　警察立马立案调查。吴磊人际关系简单，他毕业之后就在金石研究所实习，后来进了一家私人古文物研究中心，收入不错。最近的倒霉事，就是有人举报论文造假，被停职调查了。
　　遗书中解释了始末原由。
　　首先，他承认自己剽窃了别人的论文成果。
　　原论文的主人姜莹，和他在金石研究所公事过，不过姜莹极有天赋，别人好不容易进了研究所，巴不得天天看着那些古文物，围着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打转。而姜莹不同，她只对金石研究所的文献感兴趣。
　　整整三个月，她天天参考比对那些发黄的资料，竟写了不少南源族文字相关的论文。只是她倒霉，没等论文公开发表，就出了车祸。
　　同为实习生，吴磊帮忙收拾东西时，发现抽屉里的厚厚一叠资料。当时，就起了贪婪之心，若是这些东西属于自己，那他就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了！可是他也有点担心，实习生写出来的东西可靠吗？
　　他以“姜莹在实习时期的研究论文”，试探性的联系了江大的教学领导，结果对方很热心，允许以江大内部人员的名义寄出了论文。最后公开发表，还得到了行业内部的认可！”南源族”的神秘，在考古业内也引起热议。
　　吴磊二话不说，立刻拿着相关资料，跳到古文物研究中心了。这个研究中心虽是私人性质的，可背后的金主了不得，八年来陆陆续续投入资金过亿了。光是吴磊自己的项目组，至少分到了千万资金。
　　可以说，吴磊这几年，过得很滋润，非常滋润。在江城房子买了，老婆娶了，儿子生了，工作也体面，受人尊敬。唯一有点内疚的，就是剽窃了姜莹的论文，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对植物人，能表达什么歉意呢？只能让她名下多几篇论文了，多少稿费能打给医院，缓解一下高昂的医药费用吧？
　　其实“白瑞雪”名义发表的论文，只是姜莹在金石研究所撰写论文中的一小部分。她的论文重点描述了南源族的丧葬文化，服饰家居，以及各家族的传承制度和联姻等等，非常全面。
　　吴磊就是靠着这些细致的重要资料，才得以在研究中心如鱼得水。
　　被人举报论文作假，吴磊也是懵了！他、他的所有研究根据，都是来自姜莹的论文啊！被调查组审问的时候，他无法为自己辩白。甚至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文献中对比得出研究结论的……
　　论文造假，还只算是学术道德方面的问题。大不了业内口碑坏了，还可以转行，做其他工作。不过吴磊越想越不对，仔细回想了一遍，再看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齐淑拉墓穴的相关，瞬间绝望了。
　　外人不知齐淑拉是何许人。可吴磊进入研究中心，八年内有七年研究这个墓穴，谣传大金主之所以成立研究中心，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墓穴。
　　这么多年，过亿的资金都花了，以他研究为主导的项目组，完全一头雾水找不到准确位置。原因，就是他被误导了！他以为姜莹的论文那么细致，方方方面都涉及到了，怎么能想到，最关键的东南西北弄错了？
　　这个失误，好像一个圈套，把他套进去了！他拿了那么研究中心那么多钱！而且举报人公开提及“齐淑拉”的墓穴，貌似也把研究中心给套进去了。
　　吴磊在遗书中，没有提起他的绝望自杀，是出于愧疚，还是对什么人的惧怕。只是悔恨，千不该万不该拿走那叠论文资料，如今，只能自杀谢罪！
　　……
　　“姜莹，遗书上的血迹，已经确定是你的了。”
　　警局内的审讯室，密闭安静。姜莹安静的坐着，看后边的窗户几道栏杆的阴影，落在桌上。一个神情平和的警察，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另一个长相较凶的，则拿起笔，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的。我没见过吴磊，我也确定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姜莹现在的肌肤看似莹白娇软，可硬度比某些紫宸界的猛兽还强。就算她自己拿着刀砍，拿着剑刺，都划破不了一点皮。那血怎么可能是她的？
　　“关于血迹的来源，我们也有了线索，很大可能是某人在你从前治疗的医院拿到的。所以，这就是此案的疑点了。吴磊，确实自杀，遗书也是他所写。”
　　“可我们怀疑他是被逼自杀的。那个凶手，先去了医院拿到你的血样，然后让吴磊写了遗书——遗书写了两页纸，基本都是和你相关，和你写的论文相关。等吴磊死后，那人才把血迹淋在遗书上。目的只有一个，要把你和此案联系到一起！”
　　“你有什么仇人么？”
　　姜莹轻叹，“我不知。”
　　“有没有仇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警官先生，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我也才从医院苏醒，仇家对头么，我记得有几个。搬入后来寝室之前，我和前寝室闹得很不愉快，互相看不顺眼，扯头发，扇耳光……要说恨我到要杀人的，我想不出来。”
　　“那你的论文有误，最基本的东南西北方位都错了，你怎么解释？”
　　“我当时是个实习生，警官先生。我本科的专业是电子技术，偶然对考古感兴趣，就去研究所翻看了一些资料，随便瞎写了点东西。有错误，不很正常嘛？后续的事情，我车祸昏迷了，完全不知情。”
　　“你推得倒是一干二净！”
　　“不是推卸责任。我是真的与此事无关啊！”姜莹摊开手表示无辜。
　　审讯室外，陆思远抽着烟，紧紧拧着眉。
　　林见鹿仔细观察着姜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真的无关么？”
　　“林警官，你发现什么了？”
　　“她在误导！”
　　“误导什么？她的解释没有破绽，毕竟当年只是实习生，那些论文不是她发表的，按逻辑也确实她扯不上关联！况且这几天一直有跟踪，她绝对没有机会杀人！”
　　“我不是说她误导审讯，而是她误导……吴磊，以及那个私人研究中心！更准确一点的话，应该就是齐淑拉的墓穴了！”
　　林见鹿那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泛起一点桃红，“过亿的资料投入研究，这齐淑拉的墓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六十九章 直接跪了
　　江南省因为历史底蕴深厚的缘故，省内各大院校开设的历史系都和考古单位挂钩，各种博物馆、史料研究室极多。若是私人感兴趣，成立研究所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林见鹿查不到背后人物，那位投了过亿资金的大佬，神龙见首不见尾，以她的人脉关系竟也查不出所以然来。比起耗费时间、精力查他，专案组的目光瞄准了之前的举报人——庆林。
　　吴磊之死，他的爆料可以说是导火索！
　　另一间审讯室，浓茶一杯。
　　“我冤啊，我跟那个姓吴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死了，我也很震惊！可不能因为我举报论文作假了，就要判我的罪吧？警官先生，这不公平！你们怎么不去查那个金主到底什么背景呢？我猜测，吴磊拿了人家那么多钱，现在交代不过去，才自杀的。”
　　“闭嘴！该查的，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不管什么背景！不过你的嫌疑也很大。你老实交代，齐淑拉的墓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之前故意提及，肯定是让我们去查。不如省省这个时间？”
　　庆林叹口气，“警官先生，你们这样我很为难啊……”
　　啪！
　　林见鹿毫不客气的拍了他的头，“再多嘴，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不过，阻扰那些考古界的老古董来江城，我还是有点办法的。”
　　“什么？”庆林听了，眼睛乱转，小心问道，“上面有意开齐淑拉墓穴了么？”
　　“哼～”林见鹿冷笑一声，“果然这才是你的目的。小子，别废话了，再跟我绕圈子，我就圈着你，保证你会错过你想要的精彩！”
　　庆林咬咬牙，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齐淑拉，是南源人口口相传的一个大人物。她做了很多……与世不容的事情，被主家驱逐了，后来就死了。”
　　“别这么看我，她活着的故事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也不知真假，我估计你们也不感兴趣。只说她死后吧，先是大旱三年，又连着洪涝，死了无数人，祖辈都说是她的怨念汇聚而成，就请了高僧和修行有成的道长来超度，没想到高人也都死了。”
　　“南源部落早前辉煌过，可连年的灾难，让所有族人恐惧不安。之后陆陆续续就有族人离开了。留在江南省的，以八大姓为首。‘齐楚路魏，安柏常庆’。我就是庆家后人，才知道这些隐秘。祖辈传说，为了压制齐淑拉的怨念，各家都将自家的珍宝供奉在她灵前。那不是一家一户，是几百年的大世家的大半积累啊！从此，活着的南源人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么说来，齐淑拉的墓穴里陪葬品价值很高？”
　　庆林露出向往之色，“不止！绝对超出你们所有的想象！我参观过江城的所有博物馆，所有研究所，加起来也比不上齐淑拉墓穴里的东西！”
　　林见鹿眯起了眼睛，“你撒谎！”
　　“我？哪里撒谎了？”
　　“你看你的表情，提起陪葬物品，你眼中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可你早就知道了墓穴位置，还知道其中隐秘，怎么这么多年没有行动呢？”
　　“警官，我不是盗墓的。”
　　“哦？”
　　庆林双手一摊，“我是守法公民，为什么要去盗墓？我有自己的底线好吧！我想要拿回家族的东西，完全可以让正规的考古队伍挖掘，到时我自有证据证明家族的物品归属。为什么还要犯法呢？”
　　林见鹿觉得庆林话中还有未尽的意思，不过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她想了想，齐淑拉墓穴既然如此珍贵，那不如请考古行业专家来，省得被那群盗墓团伙注意！
　　出了审讯室，林见鹿拿着问询记录大踏步走在前。庆林跟在其后，脸上表情不变，其实蛮欣赏林见鹿凹凸有致的身材。眼角余光一闪，他嘴角噙着的一丝笑意就凝固了。
　　另一间问询室的姜莹也出来了。
　　她侧身玉立，一头青丝垂下，露出的半张白皙面容，从额头到鼻尖嘴唇的侧影弧度优美，十分柔情安宁。
　　庆林当即就差点心跳停止了。下意识的上前，忘记自己的身份，戳了戳前面的林见鹿，“那是谁？”
　　林见鹿瞥了一眼姜莹，嘴角微微一勾，“姜莹啊，就是你指出的那位论文造假，笔名白瑞雪的那位。”
　　“白、白瑞雪……”
　　用天旋地转也不过如此。
　　庆林那丢魂落魄的表情，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左脚绊右脚，直直的摔倒姜莹面前，双手撑着，两个膝盖跪倒在地，然后爬起来的举动，也挺让人笑话的。年轻人么，在漂亮女孩出个丑，手足无措，有什么好奇怪的？
　　“行了，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江城，随传随到，知道了么？”
　　“是，是！”
　　庆林的魂魄好不容易归位，眼角偷偷瞟向姜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别人和他说的话。
　　谁能听到他的心声呢？他此刻只想把那几个误导他的混蛋活活打死！齐淑拉的墓穴位置，对外人来说是秘密，对南源后裔可不是。那为何没人敢打开取走自家的宝物？
　　还不是碍着白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白家已经有七八年没有点亮祖祠的蜡烛了，是失踪，还是离开？人心思动，白家确实也压着八大姓太久太久了！近来，祖祠突然亮了，有人跟在姜莹身后，了解了一些近况。这才传出话来——这一代的白家人，就是个摆设！
　　姜莹？笔名白瑞雪？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孩罢了，车祸进了医院，还昏迷了整整八年！
　　白家人都落得这个下场了，还有什么资格压着八大姓崛起？
　　庆林出自庆家，家族已经没人了，所以才更想得到墓穴里的东西。他怕齐淑拉的墓真的打开了，自己没有能力保住，才甘愿当了出头的鸟。
　　怎么能想到，真实看到的姜莹……竟恐怖如斯！
　　在姜莹面前，他啥想法也没有，思维都凝固了，直接跪了！
　　跪完之后，他还在想，我刚才跪的姿势够不够好看？跪的够不够诚恳？
　　万一她还是生气……
　　我只能把背后撺掇我的路明敏、魏织花给卖了！什么狗屁友情，死也要拉他们当垫背的！
　　可怜庆林没注意到，姜莹淡淡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见鹿身上。
　　诚然，林见鹿的身材相貌，有点酷似桃阁
　　但那不是姜莹侧目看的理由。
　　能引起她关注的，只有林见鹿头顶上那泛着粉红的光环——女主光环。
　　哦，这就是那位肉文女主了吗？


第七十章 真的意外
　　林见鹿头顶的女主光环，和董玉茹、李琼书的不一样，颜色粉粉嫩嫩的，好像一朵又软又弹的棉花糖，看着就诱惑无比，很想上去捏捏咬两口。
　　可林见鹿的外表，却是冷若冰霜的，很有距离感。五官中最吸引注意力的是她的眼睛，完美的桃花眼，眼神锋利；一字眉峰直扫如鬓角，不带丝毫犹豫；鼻梁挺直，如男子的英气。
　　她的嘴唇线条鲜明，平时紧紧抿着，严肃到不可靠近。遇到什么事情时，她弯着唇角一笑，好像有个小钩子，有股别样的魅力。
　　就不说那火爆的身材了，单纯看长相，林见鹿绝对是美女中最稀有的品种——高不可攀类型，出身不凡，气质高雅的同时，也有一股傲气。在她面前，连大口呼吸也要小心翼翼。
　　也许是女人之间的气场不同，庆林在审讯室对林见鹿满口跑火车，威逼利诱，才得到几句真话。而见姜莹第一眼，庆林直接跪了，跪得不要太干脆！
　　林见鹿心中就有点烦闷，看姜莹的眼神除了警惕探索，隐隐约约的敌意不屑掩饰。
　　和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肉文女主就这么出现在面前——姜莹愣了下神，慢慢回想原作者上次送她去金字塔剧情世界的用意。
　　三位女主，甜文女主董玉茹不用说了，和她之间的牵绊太深。以姜莹的淡薄性情，除非自保，不然不愿意做任何伤害董玉茹的事情。董玉茹对她倾注的情感就更多了。她们几乎没有反目的可能性。
　　而虐文女主李琼书，目前看来为了韩景玉，埋下了不和的种子。只是两人经历过人生最难忘的大学光阴，有很多共同的过往，属于可以挽回、拯救的友情。
　　姜莹就不信了，她态度坚决的拒绝了韩景玉，又对李琼书不断示好。以李琼书的品行，会拿她当仇人看待？要知道，她当年搬进414寝室，对李琼书的三观，是绝对认可的。
　　而这位肉文女主……
　　姜莹总算对自己“灵魂女配”有了准确认知。她要把控三位女主的事业线感情线，情节不够丰满的时候适当推进，需要创造矛盾的时候主动制造焦点。别的配角不给力怎么办，就轮到她要亲身上阵！
　　她和每个女主都有“大量对手戏”。甜文女主信任她，她要做的就是站在朋友角度给建议，引导她。虐文女主对她又爱又恨，她要做的就是陪伴，鼓励，支持，同时给点虐料，最佳状态就是糖中带刀，刀中带糖，以确保那些口味清奇的读者的黏性。
　　至于以前不认识的肉文女主，唯一能和对方“深入交流”的方法，就是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她有了一个女主当对手！为了剧情空间，她要努力和女主斗智斗勇，斗得好看，斗的精彩，斗得层层递进，高迭潮起，斗得让所有人目不转睛。最好是让读者分站队，互相也争吵不休。
　　这，就成功了，是一篇好文了。
　　哎，修行三百年，她好不容易练得佛系了，现在要靠和女人撕……来维持存在感。不过，来就来，谁怕谁啊！
　　姜莹淡淡冲林见鹿一笑，签字便要离开警局。
　　“你不能离开江城。”
　　“抱歉，我有要事，必须回乡祭祖。我知警方对我不信任，不如，请贵方派人跟我一起返乡。至多三五天就回来。”
　　“这，不符合规定。”
　　“我已经非常配合了。我有不在场证明，吴磊的案子，确实和我无关。要么你们放我回去祭祖，之后我返回。要么你们找到证据控告我。”
　　李琼书匆匆拨开人群，走到姜莹身边，“你们没有证据就胡乱抓人么？还在火车站那种公众场合，严重破坏了我和我朋友的名誉！这事没完！”
　　“我有朋友就是做媒体工作的，信不信我公开？你们警方就是这么工作流程的吗？遇到真正的匪徒怎么不见你们冲在最前面，就是欺压我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
　　咄咄逼人的李琼书，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姜莹笑着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神有多柔和。
　　林见鹿挑眉想了下，转头跟同事说了几句话。最后，警局决定派支大队的大队长跟随姜莹回乡。
　　大队长陆思远，再一次站在女友的室友面前。只是他的形象没有之前的高大了。
　　姜莹若有所思的看着陆思远，仍和过去一样，没有露出任何多余情绪。李琼书深深吸气，万般别扭——就414和416 的关系，室友的老公，也是归类好朋友，半个家人的，居然要在对方的监控下回乡？
　　可惜对方身份就是警察，加上又是警局下令，也不能责怪人家。李琼书忍住跟文竹再次争吵的冲动，赶紧订票。
　　审讯耗费了不少时间，今日的车次已经没了，只能改定第二天。
　　谁能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又是风云色变。一大清早，林见鹿直接开着警车，进了景安小区，并逮捕了姜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逮捕令。”
　　“不！你们等等！我们姜莹怎么可能牵扯到谋杀案！那个吴磊是自杀的，他的遗书沾染姜莹的血迹，你们可以查啊！她身上没有伤口！她和这个案子绝对没有关系！”
　　林见鹿站在门外，神情冷酷，“请和我们回去调查。”
　　李琼书气得不轻，调头问陆思远，“到底怎么了？你不说，那我打电话问文竹！她到底搞神马鬼！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姜莹被捕！”
　　“你别打电话！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你让开！我打电话关你什么事情？我的朋友都要被你们抓走了，我打个电话也不行？还是说，你们警察可以限制公民的权利？”李琼书气愤的骂道。
　　陆思远气场强大，寻常罪犯在他面前哪敢龇牙？不过在女主李琼书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你不用打了！文竹真的不知情。她去办别的案子了！”
　　“……你们故意调开她？”李琼书并不蠢，瞬间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调查的也不是什么吴磊自杀案子，而是别的？”
　　“没错！”陆思远点头，“至于什么案件，现在保密。你最好请个好律师，定案后可能会判很多年。”
　　“不，我不信！姜莹昏迷了八年，她在医院整整躺了八年，怎么可能和犯罪扯上关联？”
　　“那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车祸躺了八年？那真的是意外吗？”


第七十一章 白家祭祖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嘛？那你们可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她苏醒后，可曾问过当年肇事的司机？”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来，问得李琼书哑口无言。
　　她紧紧握着手机，迷茫的看向姜莹。
　　姜莹垂下眼帘，不曾言语，只是配合的抬起双手，让手铐铐上，顺从的跟着林见鹿下了楼。
　　“姜莹！”
　　姜莹顿了顿，头也没回的上了警车。
　　望着开了警笛开足马力奔驰而去的警车，李琼书无力的瘫坐在楼梯口，手机掉在地上，正好出现文竹的信息——准备出发了没？冬天山里冷，多带几件厚衣服。
　　这一幕，让躲在暗处用隐身的姜莹看了，莫名心塞塞。她仗着隐身符的时限还长着，直接飘过来，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李琼书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抱歉，要放你鸽子了。
　　哎！只是想回乡祭个祖，怎么这么难呢？
　　她遵循这世界一切法律制度，不愿意当肆意妄为的破坏者，但不代表她愿意陪那些故意找茬的警察玩耍，耽误冬至祭祖大事！
　　祭祖是必须的，谁也不能阻拦！
　　别人分身无术，但她姜莹不是普通人，可是有四个替身呢。最没用的，也是最喜欢偷懒的冬，昨晚受召急来——当时就有了预感吧。警察不会无缘无故追到火车站，必是当她是重要嫌疑犯对待了。
　　姜莹就做了两手准备，没想到真用上了。
　　也不知道冬以“姜莹”身份拘禁后，对几个好友造成多大的冲击，眼下，姜莹也顾不上了。她得在24个小时内赶回老家，不能乘车，不能坐船，不能让公共道路上无孔不入的电子监控拍摄下她的容貌，不能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用灵力吗？
　　姜莹抬头望望阴郁的天空，裹紧了斗篷，觉得灵力还是攒着吧，用在赶路太不划算了——几百块钱的路费换半块灵石？完全不对等啊！
　　“小哥，帮个忙，我有急事需要赶回老家。若你不忙，可否送我一程？”好运还是站在姜莹这边的，她看到一个熟人，笑着求助。
　　小哥心慌慌，“……好、好呀。去哪里？”
　　姜莹说了地址。
　　“火车最近的班次我知道…………那个，我知道了，要开车开过去吗？”
　　“那最好不过了。”
　　望着姜莹的温柔笑容，庆林背后一寒，赶紧开动了他的黑色别克，先去了加油站加满了油，又在超市补给了矿泉水和饼干零食等。
　　一开就是一整天。
　　通江城三面环水，为了不乘船，庆林不得不绕了远路，多开了四个多小时。最后到达目的地，他已经熬得双眼通红。车里若坐的不是姜莹，他早就受不住了，铁人也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疲劳驾驶。
　　“找个地方安顿一晚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庆林看看天色，东边已经有了点鱼肚白，已经是第二天了啊！和让他和姜莹讲理，他是不敢的，且不远处白家祖祠摇晃的灯笼幽幽的，是这漆黑夜里仅有的两点红光，更让人觉得瘆得慌。
　　“我就车里凑合睡一会儿吧。”
　　姜莹眼神轻柔的瞟了一眼，“随你吧。”
　　不再多言，她裹着斗篷，径直进了白家祖祠。随着她的身影没入，只见两个灯笼瞬间大放光芒，紧随其后的整个祖祠都光亮起来了。百年的廊柱，石砖石瓦，不再是年代的陈旧感，而是金碧辉煌的。
　　宁静偏远的小山村，因这座祖祠，变得神秘不凡。
　　“这……”
　　庆林嘴角全是苦涩，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怎么就信了那几个蠢话的话，敢去捋白家的虎须啊！”
　　“白瑞雪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可我跟她的差距，连踮着脚尖仰望都望不到边界……哎，不甘什么呢？人家是白家之后！”
　　……
　　此刻的祖祠，阵法打开，所有灰尘清扫一空，灯笼光亮无比。姜莹一步步走来，目睹焕然一新的祖祠，仿佛数百年的光阴在此刻凝固——这里曾是修仙仙盟的魁首所在，是天下人敬仰之地。斗篷下摆轻扬，抚过儿时玩耍用刀刻过的廊柱，她的目光凝聚在供桌上的所有灵位上。
　　“今日是冬至了。”她低低的道。
　　冬至祭祖。而祭祖，是比家族内嫁娶更重要的大事！
　　旁人家祭祖是烧黄纸，供奉鲜果，子孙行大礼叩拜祖先等。
　　白家祭祖小祭步骤差不多，大祭就不同了。这次是她阔别家乡三百年，从紫宸界返回后的第一次大祭，非常重要。
　　她从戒指上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十样灵果、十样灵兽肉，一一摆好，按照祭灵阵的阵法，开始施法。
　　一百年前的白家，需要全族并八大姓齐心齐力，才能凑齐这一桌牺牲。但今时今日，她一个人就能做到了。
　　随着灵果和灵兽肉的灵力激发，丝丝渺渺漂浮半空，受姜莹咒语和白家祖祠的灵阵混合……几个呼吸后，数百年来，困守此地的白家仙灵，短时间有了灵体。
　　“哈哈，老子回家了！”
　　“老十九，滚开！没看到老六来了？”
　　一个个身影还朦朦胧胧，可是语气十分熟悉的白家先祖们，出现在祖祠内。他们围绕着姜莹，把这个空荡荡的“家”给填满了。
　　“小三十八，你可真了不得啊！”
　　姜莹躬身微微一笑，顺手把刚刚叫她“三十八”的祖宗，一巴掌拍散了。
　　“最后说一句，谁再叫我三十八，我就给他好看。”
　　“咳咳！莹莹啊，别这么严肃，大过节的。大家难得齐齐全全的团聚一堂，和和气气不好吗？”
　　“祖父！”
　　姜莹只有在看到自家祖父才有一点激动，毕竟，她小时是在老人身边长大的。
　　“不过您说错了，你们所有人都死了，天天聚在一块稀奇么？只有我不是。我的脾气您清楚，谁让我难过一时，我让他难过一辈子！”
　　被嫡亲的孙女给怼了回来，那能怎样呢？能怎样呢？
　　只能继续宠着了，“莹莹啊，过来，让祖父好好看看。我就和十九说，这么大的日子，你肯定会过来的。他非说卦象有阻挠，你回不来了。气得我跟他打了一架。”
　　“赢了输了？输了我帮你打回来。”
　　“呃……那个不用了，十九他生前骨头很硬，可现在受不了你一巴掌啊！”
　　以前白家祭祖，一次只能请一位老祖宗降临，短暂的停留几分钟就缺乏灵力了。可姜莹大手笔，一次把自己之上的三十七位祖先全部请了。
　　灵果灵兽肉消耗极快。
　　可这个时候不用，用在什么地方呢？
　　其实她还想请六祖以上的老祖宗，但那几位生活的年代灵气充足，个个都是修道有成的大前辈。可惜他们任何一个出现，其他祖先就站不住了！
　　“家族祖先太多，也是麻烦……”
　　祭祖总共持续了一个小时，简单来说，就是让白家五百年来，当过白家家主的祖先们，以灵体的状态在祖祠内转了几圈，和最新的白家后人姜莹亲切交谈了几句。
　　结束之后，姜莹得到几把钥匙——这算是老祖宗的偏爱？历任白家家主都不是什么平凡老实的人，除了家族财产，还有给自己建小金库的。知道自己死后不入轮回，当然得找些保障，让后代子孙对他们好一点。
　　现在，也别考虑别人了，白家，只剩下姜莹一个人了。


第七十二章 互赠
　　描述人生无常的俗语中，“沧海桑田”四字可谓形容到了极致。数百年前白家是仙盟魁首，强大到碾压正道所有玄门大派，何等风光？谁能想到，如今家大业大的白家，只剩下了一个女孩儿，孤零零的在祖祠奉上供品。
　　三十多位老祖宗，慢悠悠的在祖祠里晃悠，灵体飘来飘去，外表都是他们生前的容颜穿戴，既感慨又兴奋。他们语重心长的冲姜莹说，
　　“以后你就是白家家主了，重振白家威风的重任，就落到你头上了！你可不能怂啊！不能学你祖父，一辈子没出息！”
　　“想当年，和我同辈的兄弟五六人，根骨好悟性高，个个强势。我是靠毅力才得到祖先认可，最终继任家主之位。你啊，运气太好了，两代只你一人有灵根，一落草就是你了！再没有比你更轻松坐上家主位置的！”
　　“以后没事常回来祖祠看看，老祖宗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修炼上不懂的，也可以问问。我们不会的，上面还有二祖、五祖、六祖，他们都是大能，随口指点你几句，比你自己瞎摸索强多了！”
　　“就是。除了修炼，其他诸如星象医卜、琴棋书画，闲着解闷的消遣，都能教教你！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出去代表我们白家的颜面。白家历任家主都是风度翩翩，学富六车，连死对头也要称赞的。这一点上，万万不可堕了白家的威风！”
　　几位老祖宗大约是觉得姜莹是晚……晚辈，就能说教几句了。再说，他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语气挺友好的。哪里知道姜莹眼睛一翻，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白家家主了？”
　　“……”
　　老祖宗面面相觑，瞬间慌张了，“别闹。白家只有你了，你不当，谁来当？”
　　“白家家规，对家主最苛刻了。历任家主候选人，至少要经过三到十年的考察。不行不行，我怎能搞特殊？再说了，老祖宗之前说我‘年轻幼稚、性格怪癖’，怕是德不配位。”
　　老祖宗们生气了，可是他们不敢当面跟姜莹呛起来，怕姜莹气跑了，到哪里找第二个白家子孙去？只得把姜莹祖父推出来。
　　老爷子咳嗽一声，“莹莹……”
　　“祖父，您别劝我了。我不想将来像您，像列位祖先一样！”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白家众祖先登时不说话了。
　　历任白家家主死后不入轮回——这是因为驻守魔魇界的入口，阻止了魔魇界的生物入侵。往大了说，守护世界和平了。往小了说，也是保护一方水土安宁。
　　总之，有付出就有收获。历任白家家主修行的是魔道，却奇怪的……有功德之力加身。
　　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若换在仙神之力强大的世界，这份功德足以让历任的白家家主封个神位，靠香火维持神力，倒也不比修仙差什么。
　　奈何这世界仙神之力太微弱了！积攒几百年的功德，也就让白家家主们不入轮回，不受地府管辖，神魂凝聚如同生前，不受时光侵袭。
　　“莹莹你想好了？你资质虽然挺好，可无法突破最后屏障，还是尘归尘土归土的！人身死后万事空，所有灵识灵光散去，这辈子的所有都被抹去了！”
　　“而祖父现在魂魄不灭，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什么希望？指望哪个蠢货主动送上门，自杀放弃肉身吗？我姜莹一生从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罢了，你们不用求她当家主了。实话说，她已是白家最后一人了，无论她当不当这个家主，百年之后，白家都无人了！我们也成了孤魂野鬼，在这世上不死不活的！”
　　一时间，老祖宗们都唉声叹气的，感慨沧海桑田，天意弄人。
　　姜莹上前一步，请自家祖父靠近，打开了一枚玉简。
　　“这是……”老爷子惊叹。
　　玉简发出的蒙蒙青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我八年多没有回来了，上次回家，也不曾细谈经历。诸位先祖就不曾疑惑？”
　　“是了，诸长都曾游历天下，三五年不回家很正常。可是时代不同了，如今交通方便，无论天南地北，飞机火车一日就能到达了。我委实没道理八年不回家的。”
　　姜莹叹口气，“实不相瞒，我挖了初祖的坟墓，又顺着初祖的留下的指引，找了几位同年代的古墓，搜集了全了阵法材料——八年前我做了传送阵，传送到了修仙界！”
　　“什么！”
　　“我在修仙界修行了三百年，期间收集到了这枚玉简，是鬼族修行的法门，最适合列位先祖修行了。我千辛万苦的返回，也是想把这枚玉简送到祖祠里。身为白家后人，我知道白家上下对我寄托的厚望，可……我不愿意当白家家主！这是我唯一能尽的心意了。”
　　姜莹放下玉简，就离开了。
　　转修鬼族的法门，也是有风险的。惧怕佛门雷音，天生克制的功法很多，一不小心就可能魂飞魄散。好处也多，至少能脱离祖祠的界限，可以继续修行了！
　　如今天地灵气匮乏，修正统的仙不易，但鬼修一点也不影响！
　　姜莹带回来的鬼修法门，十分珍贵，给了老祖先们另一种选择。
　　他们不是只能困守白家祖祠，焦灼无奈的等待一个希望到来。空守岁月，其实最无意义。
　　老祖宗们会怎么选择，姜莹不知道。不过祖父最后拿了几枚钥匙过来，忍不住骂道，“你竟去了修仙界！竟又回来了！竟得了这鬼族修行法门！”
　　三个竟还不够形容老爷子的震惊，他很想骂，可孙女面容平静，不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忍不住心疼了。
　　“罢了，你寿元也有限，尽余生勿留遗憾吧！”
　　……
　　冬至这一日，姜莹祭祖之后，在祖祠外的草地上坐了许久，望着昏黄的枯草沿至远方的山脉。直到天快傍晚，才站起来，任凭冷风吹拂她的斗篷，发丝飞扬。
　　“走吧。”
　　经过庆林时，庆林红着眼睛，低声应了。
　　“白……大小姐，回江城么？”
　　“不。去知味楼。小时候和爷爷去过吃过一次饭，也不知道如今味道变没变？”
　　庆林听了，脸立即垮了，这一路出人出力出钱，他都能撑住。可那知味楼是出名的黑，一顿饭能吃掉二十年身家！
　　“大小姐啊，那知味楼的饭菜其实不怎么好吃，以您的修为去完全是受罪！主厨心黑无比，敢拿着鸡肝当凤肝卖！我早年也吃过一次，说什么吃完能开灵窍，都是瞎扯！”
　　“可我看你开了眼窍啊？”姜莹疑惑的问。
　　“那是因为我足足吃了五顿！”庆林泣血道。
　　五顿饭，就把他庆家最后的家产败光了，说起来都是泪！
　　姜莹问了，才知道庆林的父亲临死之前不放心儿子，特意在知味楼花光了钱财，一来庆家没了财产不引人觊觎，再者庆林有了自保之力，能平安长大。
　　果然慈父之心啊。
　　感叹了一句，姜莹还是没打消去知味楼的心思。
　　“原来知味楼是白家产业？祖父真是心黑啊，谁都没告诉。”
　　“我看看还有那些产业。什么，缀锦坊？哦，好像是个绣坊，给我做过衣服。匠心制造？嗯，记得，给我做过自行车的……还有收音机……还有复读机……还有手机？”
　　姜莹的记性很好，依稀记得自己每年都能收到一些礼物，上面都有匠心的印记。看来，匠心应该发展得不错，各行制造都有涉猎？
　　最后两把钥匙，一把是形状古怪，一把则直接写着丁杨益。这个，丁杨益……集团？那不是和前男主谢致诚家族合作的财阀？背景神秘的大财阀，也是我们白家的产业？
　　姜莹揉揉眼，觉得自己的生活不会枯燥了。


第七十三章 家道中落
　　庆林一路沉闷的开着车，心中泣血，想着一会到了知味楼饱食一顿，大概要留下洗二十年的碗。他的余生就要这么度过？可悲～
　　姜莹完全在意司机的烦恼，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白家老祖宗太会玩了。姜莹记得小时候祖父分过一次家，三个叔叔和她父亲，每个人分的家产都不少，她以为那就是白家的产业了，除了埋在地底的祖坟陪葬品外，已经分光了。
　　毕竟是落魄的世家，不比当年兴旺发达。
　　可今日祭祖之后，她才知道白家的产业，除了家产，也就是家主的私产外，还有“族产”一说。
　　族产，即家族产业，归属家族，为的是白家的千年基业，关系存续。跟公司经营一样，有资产，有负债，有所有者权益。
　　资产，就是历任家主寻的生财之道，这部分会源源不断的流入。明面上，这些资产不一定和白家有关系——狡兔三窟嘛！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上。数百年了，有些资产已经随着时代变迁而消亡了，有些则越滚越多。
　　负债，则是白家在外面招惹的一些麻烦。如最能惹事的六代，杀了很多自己的弟子。这些弟子都是白家入室弟子，极个别甚至修为有成，死后意识灵光不灭，和最近几代白家家主差不多。六代留下的负债，每一任的家主都躲不过，只能选择面对。
　　再说所有者权益——每一任的家主，算是股东吧，可以投钱入股，也可以从自己开辟的资产里拿走一部分，用于日常消费、养活儿女。危急时刻短暂挪用长辈的资产，度过难关，这是允许的。但公是公，私是私！成立一家公司，可以申请破产，家族难道也破产？那不就绝了脉嘛！
　　保全族产是底线，是给白家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是继承了家业，成为白家家主，就可以肆意妄为，不顾一切了！
　　姜莹才知道，自己太小看祖先们了！灵气消散，或许先祖们修为不高，但他们生在这样的家庭，眼界、涵养、能力，都比普通人强到一大截。每个人随便做点什么事业，三十几代累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她只拿到了五把钥匙，应该是族产里微不足道的几样小产业。
　　知味楼，做菜的！
　　缀锦坊？做衣服的！
　　匠心制造？做日常小玩具的！
　　至于发展成大财阀的丁杨益集团？前身应该是个小钱庄。
　　姜莹都能想象，家族里的几位祖先某天随口一吩咐，做个小生意吧，于是就有了知味楼、缀锦坊……
　　唯一耐人寻味的形状古怪的钥匙，暂且不知用处。光是前面四个钥匙代表的资产，就让姜莹苦恼了。
　　因为这不是一点点钱，是很大、很多的一笔钱！
　　她可不想陷入管理者的陷阱里，后半辈子没个空闲！
　　怎么办？姜莹想到了春夏秋冬四个傀儡！
　　终于派上用场了。
　　感谢现代通讯的发达，她不需要消耗自己的灵力，就瞬时联系上了。
　　“您的小可爱已上线～”
　　“您的如花美眷已上线～”
　　“您的苦咖啡已上线～”
　　威信群里，春夏秋三傀儡人报道得很及时，只可怜冬，还在警局喝茶呢。以冬的懒惰，姜莹也不指望她。
　　把事情一说，春夏秋齐齐恭贺“主体终于名副其实，成为白家家主了～”
　　姜莹冷笑，“别转移话题。快说，你们谁来管理这些产业？”
　　春发了个“卡姿兰大眼睛”的表情包，表示疑惑不解，“以前也没人管啊？不都好好的么？”
　　姜莹回复，“以前是，但不能一直没人管的状态。时间长了，会出事。”
　　这和忠诚无关，而是不想考验人性。
　　秋很直接的拒绝，“我先是国家级科研工作室的带头人，每周工作90小时，剩余时间睡觉查资料，还要管理我的助手们，实在没时间！很抱歉主体，我觉得我的工作，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
　　夏比较委婉，“主体啊，我现在是公司的顶廊柱，当家花旦～每个月的休息时间还不到两天，整天拍戏综艺广告，若是我突然转行当CEO，呵呵，粉丝会震惊的！其实主体你缺钱的话，跟我说呀！我随便一个代言都千万呢～您实在没必要接受族产，给自己背上负担。”
　　姜莹也不想背啊，可是白家还有其他人吗？
　　她幽幽一叹道，“有始有终，总要在我生命终结之前，将那些产业处理好……不仅仅是那些钱财，而是那些产业背后影响的一个个家庭，一个个现实的普通员工。”
　　总不能让无辜的家庭承受白家发生变故的风险。
　　春迟迟不肯冒泡，最后发来春和日丽的泳池照，哭唧唧道，“我的美好人生啊，难道就这样告别了吗？”
　　“你也不用立刻决定。待你想好了，或者找一些靠谱的职业经理人。”
　　“呜呜，主体那是白家的族产，只能盈利不能亏损的，不然不显得您比其他家主弱？放心吧，春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总算有个靠谱的傀儡人，姜莹舒心了。
　　一路风景变幻，大约十个多小时后，在庆林颤巍巍的紧张中，终于抵达了知味楼所在地。
　　有妖气！
　　姜莹一惊，记得十岁那年过来，她同时开了鼻窍和舌窍，敏感得不得了，也并没有察觉知味楼什么异样。今天怎么了？
　　这股妖气十分强烈，似猫科动物，又隐隐有麝香的气息，活在这个灵气将近枯竭的世界，看来血脉不低啊！
　　姜莹瞬间将什么族产啊，抛到脑外，只关心这个小家伙了。
　　知味楼外的长长曲折回廊，一个穿着猫女郎的女孩，在脸上贴着可爱胡须，笑眯眯问，“客人，你们来吃饭吗？”
　　庆林看着猫女，瑟缩了一下，“怎么是你？”
　　“呀，是庆家的穷小子！可怜呀，你已经有四五年没来了，今天怎么有钱来吃饭？”
　　“我、我……”
　　“嘻嘻～要不你求我呀，我可以把我的猫粮分你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猫女跳到栏杆上，身姿随风摇摆，身后就是水波粼粼的湖了，可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姜莹扫了她一眼，鼻尖微动，皱了下眉。
　　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庆林被挖苦的脸上发烫，可比起猫女，他更不敢得罪的是白瑞雪啊！
　　“大小姐……知味楼扩大了两倍，我们八大姓这一代子孙，稍微有点本事的，每年会过来一次，只在后楼。前楼对外营业，只是菜品上普通，除了调味不错没什么功效。”
　　姜莹一踏入知味楼，就对此地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阵法？残缺了。
　　风水？破坏了。
　　突然冒出来的猫科动物，居然养得皮毛顺滑，看来伙食很不错。
　　“八大姓，都不能负担子孙在知味楼的伙食费了么？”
　　庆林一听这话，鼻子都酸了，赶紧借着这个机会解释，
　　“家道中落……若不然，也不敢打那位墓穴的主意啊！”


第七十四章 小红娘
　　解释了“齐淑拉”墓穴一事，庆林眼巴巴的盯着姜莹，只希望姜莹松口，别为了他举报的事情还记恨着。他真的不想在知味楼刷二十年的碗！受嘲笑倒不算什么，怕的是永无出头之日啊！
　　虽然，他不在知味楼也未必有什么大出息……
　　姜莹沉默了片刻，便神情淡漠的转而观察周围环境。九曲廊桥建造的古色古香，连微风都带了点清淡花香，是一处绝佳的休闲场所。
　　庆林期待落空，失望的垂下头，唉声叹气。
　　猫女瞥见庆林的表情，好奇的纵身一跃，跃到姜莹身前，“喂，你是他女朋友吗？长得蛮漂亮的，咦？我见过你嘛？有点眼熟诶？可我没闻过你的味道？”
　　猫女好奇心重，眨巴眨巴大眼，围着姜莹转了一圈，耳朵晃了晃，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时候舌尖一吐一吐的，
　　“我知道为什么看你眼熟了！你的长得好看，但也太奇怪了！这饱满的天庭，分明是安家人的特征。眉眼呢，有点常家的影子，形状像月牙，眼瞳黑且大，眼角眉梢微微挑高；不过卧蚕和鼻子，又像极了魏家的。嘴唇呢，有点像路家？只有她家女孩唇珠特别明显。啧啧，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么齐全的综合了八大姓里四家姓的特点！有本事！”
　　猫女竖起了指头，赞道。
　　姜莹注意到她的手指颜色粉嫩，极其可爱。
　　“喂，你到底是八大姓的哪一家人？怎么不见你常来？”
　　庆林闻言，讶异的偷偷看了一眼姜莹，立马吓得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
　　开了眼窍就是这点不好，看的东西比别人多，感受到的……也不是别人能理解的。姜莹在他眼中，气魄都凝聚成实体了，那种逼人的光多看一眼就刺痛。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和姜莹的差距，他那里敢冒犯？
　　按说猫女也是有修行的人，怎么她一点没感知姜莹的可怕？难道说，妖族的神经就是粗些？
　　姜莹淡淡道，“我不是八大姓的人。”
　　“怎么可能！”猫女才不相信呢，“单纯看你的长相，我也能猜到，你是八大姓互相联姻的后代。至少，你身上有他们的血脉！”
　　庆林抚额，想插口说“弄反了，八大姓可都以和白家联姻为荣”，但姜莹身上隐而不发的气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祖上，的确有和路魏安常等世家联姻。对了，我叫姜莹，你叫什么名字？”
　　“姜？”猫女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眼神忽然变了，仿佛了解了什么，双手一拍，“原来如此！”
　　庆林当时就一个咯噔，觉得大事不好，赶紧道，“小甜，我们开了很久的车才到，你看楼里有什么，先给我们弄一桌啊！”
　　“放心吧，到了知味楼，还能让你饿死？”
　　猫女小甜回首望了一眼姜莹，眼神格外有深意，引着二人到了后楼。果然前后两个区域完全不同，前楼建筑是一种刻意的仿古，重檐屋顶，雕栏画栋。而后楼，随便一块石雕，都透着古拙的气息。
　　站在青石板砖上，姜莹深刻的感觉到，白家先祖当年也就随便种了几棵树，铺了几块砖瓦，建造了一个两层高的小楼，嘱咐厨子招待下亲友。后来谁知道知味楼的名声越来越大，反而成为家族的一项资产？
　　不多时，小甜手脚勤快的送来一桌饭菜，皆是凡俗菜肴，只有一坛子酒。一打开，姜莹就知道蕴含灵气。
　　“嘻嘻，便宜你们了！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据说是老楼主亲手酿的。”
　　“女儿红？三十年？”庆林呆了呆，视线不由自主的转移到姜莹身上，立刻被强光刺眼，赶紧低下头，心中砰砰直跳——女儿红可是为了庆女儿诞生才酿的。能让老楼主亲手酿造，八大姓谁有这等面子？
　　只能是给白家呀！
　　所以，他们当着白瑞雪的面，偷喝她的酒？
　　“咳！小甜，这样偷酒喝不好吧？”
　　“说什么偷？分明是你修为到了瓶颈，央求我一定要帮你。我看在你是庆家最后一个子嗣的份上，不忍心拒绝，才拿了一小坛酒给你。你说，是不是这样？”猫女瞪了庆林一眼，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给你喝、甚至要赶你出门的架势。
　　庆林脸色涨红，无可奈何，只能应了。
　　主要是旁边的姜莹，表情淡然，似乎并不在意。
　　“嘻嘻，这才乖嘛！”小甜给庆林、姜莹都倒了酒，这才笑眯眯的看着姜莹，仿佛看着一个宝藏。
　　“小甜，我劝你善良。”
　　“要你管！喝你的去！”
　　眼神交流完，庆林觉得小甜要倒大霉了，之后的事情，他管不到，也不敢管。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发生，他也不忍，就拿着酒杯借口慢慢品悟，溜到竹林里去了。
　　小甜继续给姜莹倒酒，慢悠悠的说着三十年陈酿的好处，
　　“对修者来说，灵酒入喉，灵气进入五脏六腑吸收最快，不能吸收的就散掉，最安全了。比起不知什么人炼制的灵丹，又没有丹毒的困扰。对了，你们姜家没这种好东西吧？”
　　“对了，毕竟八大姓啊没有姜家。我看你是第一次来知味楼，能让庆林主动带你进门也是有意加入这个圈子了。也是我们有缘，来来，我细和你分辨——你呀，最好就是找个八大姓的出色子嗣嫁了，这样，就能完全的融入其中。不然，这么好喝的酒，你再也喝不到第二回 了！姜家的名声你知道有多差吗？”
　　“说实在的，我好同情你。长得好，气质也好！可惜偏偏姓姜！我这些年，听八大姓的人吐槽姜家人，都快听出老茧了！”猫女小甜掏了掏耳朵，很是不屑的撇撇嘴。
　　“哦，八大姓的人看不起姜家人？”
　　“你不知道啊？”小甜捂着嘴，眼神透着一股得意，“因为姜家人……都是蠢货啊！哈哈哈！”
　　“你说掩耳盗铃的人，是不是都很蠢？反正要不是你长得好，综合这么四家的长处，怕是想嫁也嫁不进八大姓呢。”
　　姜莹微微垂眸。
　　小甜便给她说姜家人如何如何，这几年八大姓和姜家是怎么对抗的，简而言之，就是八大姓是如何霸凌姜家，逼得姜家人除了长房没有离开，其他后代陆陆续续离开江南省。
　　姜莹脸色发冷。
　　“你别不高兴啊，谁让姜家仗着是最后和白家联姻，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可是为你考虑哦！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都是八大姓中出色的人才哦！”
　　生平第一回 ，让一只猫当媒婆，姜莹浑身都僵硬了。


第七十五章 主仆
　　江城机场。
　　首都直达的飞机降落后，江城各大博物馆、文物研究所并大学历史相关的学者，以及警局局长、专案组成员组成了迎接队伍，对首都专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由于案情重大，来不及过多寒暄，介绍一番后就专车直接开往江城大学……南小区的浮渡山。
　　浮渡山没什么名气，矮矮的山包，稀疏的树木，随着城市化进程，这里早就被当地居民放弃了，只剩一些老旧的房子等待拆迁。站在空荡荡的荒草地上，老局长先指着残余的墓碑道，
　　“顾教授，您看看，这里就是齐淑拉墓穴了。我们得到消息，其实八年前就有盗墓贼光顾这里。而有证人证明，齐淑拉墓穴有大量陪葬物品，价值高昂。我们得到消息，派人来现场考察，却发现大体表面没什么变化。”
　　“那群盗墓贼都是老手，只怕地下都被挖空了！不得已，才申请了上级，特特请了您老人家来。”
　　这次来的专家，不止顾志文一人，不过都以他为主。他年过花甲了，在考古行业浸淫多年，先是围绕了一群，暗暗寻思了一番风水，才满心疑惑，“你们的消息确实么？”
　　“顾教授，怎么了？”
　　“没什么！古人讲究背山望水，这里的山不高，倒是水泽深厚，且是死水。一般厚葬的人家定会请个风水先生勘探，此处委实不是墓穴的最佳位置。”
　　林见鹿是办案的经受人，立即道，“顾教授，证人的证词，说的就是这里。不怕您笑话，我们也是怕弄错了！不过前后有两拨证人，说的都是此处。”
　　顾志文点点头，负着手沿着周围绕了一大圈。走回来后，脸色有点发白，“我竟看走眼了……不是没请风水先生，而是一位极高明的风水师！”
　　“您有发现？”
　　“大发现！绝大发现！这墓穴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我估摸，最少有十公里了。从此处延伸，到那边的村落，都是墓穴范围。”
　　“等一下，顾教授，从这里算起？那、那这片湖呢？”
　　“湖水……在墓穴上方，也是墓穴的一部分啊！这风水师当真胆大，弄出了‘双龙戏水’的风水局！我相信你们的话，这墓穴里陪葬大量珍贵文物！非常珍贵！”
　　不用警局和文物博物馆的人催促，以顾教授为首的专家们，立即召集朋友学生，组织力量挖掘。
　　在偏僻山野隐藏了数百年的齐淑拉墓，到底有什么秘密，怕是很快要公之于众了！
　　……
　　用望远镜遥遥观察浮渡山的几人，终于心稳稳的。
　　“靠，布了这么长时间局，终于帮老子开墓了！老三，跟老家打过招呼没有？墓穴一开，陪葬品一拿出来，立刻上访！”
　　“着急什么？这群文物专家做事慢腾腾的，你以为会开个挖掘机挖掘吗？一铲子下去，砸坏了咱家祖传宝贝怎么办？看他们，得拿小刷子，一点点把土刷掉，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几百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对了，还没有庆林的消息？”
　　“没。他关机了。不知死哪里去了。”
　　“不管他，他不来正好，庆家的东西他不敢要，就便宜我们几家了！”
　　几个猴朋狗友哈哈一笑，仿佛看到齐淑拉墓穴大开，里面的陪葬品归属他们的美梦实现。就在这时，叮铃铃的电话响了。
　　“什么？帮我介绍对象？”
　　换做平时，魏织花肯定挺感兴趣，可现在，还有什么比祖先留在齐淑拉墓穴的宝物更重要？
　　“没兴趣。”
　　“你可不要后悔！我给你介绍的，不仅有灵根，而且长得很漂亮！”
　　“你确定是有灵根？”
　　“当然？你当我的鼻子是摆设？”
　　魏织花听了，这才有了点兴趣，毕竟，祖传宝物重要，可个人终身也很重要嘛！
　　“好，我有空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后，魏织花笑着松了松肩膀，“看来老子的春天要来了……”
　　……
　　知味楼的后厨隔间，小甜挂断座机，从高台上跳下来，温驯的盘腿坐在一只黑猫面前。
　　“少主，我刚刚做了一次红娘。嘻嘻，怪好玩的。”
　　黑猫忧郁的大眼睛动了动，开口，居然是温和的男孩声音，“小甜，早和你说了，不要太过参与人类的事情。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
　　“我知道哇，少主，我只是利用他们，又不会对他们付出一点真心！”
　　“你太单纯了，也想得太简单。人类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知他们没有反过来，利用你呢？”
　　“利用就利用呗！”小甜舔了舔爪子，“趁我还有利用价值，总得要些好处才是。”
　　说完，她嘿嘿又笑，“齐楚路魏、安柏常庆八大姓，分得那么清楚，天天斗来斗去，却又互相联姻。少主，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一个有四家血统的女孩，但她却说自己不是八大姓任何一家的！一问，才知道是姜家的！”
　　“听说上任祖祠的掌钥人，娶的就是姜家女。也难怪八大姓看姜家不顺眼了，处处怼他们。少主，我看那姜家女怪可怜的，要是出身好一点，说不定早就接触仙法了，不至于年纪大了才第一次来知味楼。我打算给她介绍对象，八大姓子嗣不是个个眼高于顶吗，要灵根还要长得好看，知书达礼。哼，我看他们要不要这个姜家女！说不定一边鄙视，一边闭着眼睛娶了，哈哈，太好笑了～”
　　黑猫无奈的摇头，“小甜，人类怎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主仆二人没还谈完，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一看到黑猫和猫女小甜，脸色煞白煞白的，拱手道，“伊塔王子，小甜姑娘，我们……主人来了，有请两位贵客到主楼一叙。”
　　“主人？”
　　黑猫一扫刚刚的萎靡懒散，尾巴竖了起来。
　　知味楼的会客厅，姜莹面前放了一杯茶，清新的茶叶随着泉水上下翻滚。知味楼的大总管勒里声线醇厚，
　　“……感谢伊塔王子和小甜姑娘这些年，对知味楼的照看。后厨重地这些年若没有两位看护，怕是早被有心人夺了许多物事。我家主人的意思，看在两位出手相助的份上，这些年食宿费用就免了，两清。”
　　“只是知味楼毕竟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场所，我家主人外出游历多年，此后会邀请天下各大门派来此做客，亲朋好友，人来人往的……怕是不大适合……容两位妖族在此。请两位谅解！”
　　黑猫拱起的背脊慢慢松懈下来，“我们即刻离开。”
　　小甜受不了，“什么？要赶我们走？凭什么？我不走！少主，我们不走！”
　　她瞪圆了眼睛，注视着姜莹，“我不走！我们在这里白白打工这么多年吗？”
　　姜莹竖起一根手指，“幻形丹。”
　　“你幻化的人形这么粗糙，一看就是劣质的幻形丹。妖族已经沦落至此，没有好的丹药了么？还是说，你误用了知味楼存放的幻形丹呢？”


第七十六章 知味楼
　　人族是不需要幻形丹的，只有想要化形却又修为不足的小妖，才需要幻形丹。知味楼存放的那颗劣质丹药，不知多少年了，从没人动过。现在没了，谁拿的不言而喻。
　　小甜被拿到把柄，一时无言以对。她扬了扬爪子，有些恨恨的瞪了一眼姜莹，
　　“你、你不是说你叫姜莹，是姜家的么？讨厌啊，做人不堂堂正正的，非要隐姓埋名戏耍别人，好玩吗？哼哼～”
　　“我的名字叫姜莹，这是我的合法身份。我记得没说过自己是姜家人吧？”姜莹语气淡淡，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对连化形都不完全的小甜并不在意。她注视着黑猫——伊塔小王子，眼中微露悲悯。
　　这世界灵气消散，对有心修行的人来说无比惨淡，对妖族则是灭顶之灾了。若她猜测没错，妖族应该快灭绝了。不然就凭伊塔身上那丝妖族的王族气息，再不济也不至于身边跟着小猫一只了。
　　可惜，这和她什么关系呢？
　　她是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修行人，妖族的盛与衰，也只能旁观罢了。黑猫伊塔是如何流落到知味楼的，她不想知道，也不想招惹麻烦，同情归同情，现在能做的，只有请大总管送客了。
　　不多时，知味楼员工六人，包括大总管一人，大厨一人，帮厨两人，采购一人，园丁一人，恭恭敬敬在珍馐厅拱手站着。
　　原本的迎宾小甜和仓库守卫伊塔，已经离开了。
　　“主人……”
　　姜莹手中玩着玉质的钥匙，看着美玉表面流云状的刻文，一一和知味楼匾额、廊柱，以及地砖雕刻的对应。闭上眼睛，那些流转的飞云在她脑海自动旋转成型，分离，变幻，聚聚散散，再睁开眼时，一套完整的守护大阵已经了然于心。
　　姜莹发现自己对阵法的感悟，越来越强了。这一点，只能感谢原作者数次拉她入剧情空间，好似经历了一次次强化训练。知味楼的守护阵再复杂，又怎及整个剧情世界？
　　“别称呼我主人，我还没继任家主呢，现在只算是……暂代吧。今天来，只是随便看看。掌柜的，知味楼敞开门做生意，那你们说说，生意如何？我怎么听说，连八大姓的子孙，一年也只能来一次了？”
　　“这个……价格是八十年前的老掌钥人定下的。一直没改。若大小姐想改的话，我这就吩咐传话下去。”
　　姜莹看了一眼掌柜，浅笑了一下，“物价的问题？八大姓穷到这个地步了？连后嗣子孙吃顿饭也满足不了了？”
　　“那能呢？只是现在的八大姓，已经不是从前了。现在好多年轻人，不愿意吃苦，更不愿意冒险，对修行不上心，只顾留恋花花世界。最可气的，有些连繁体字都辨认不出几个，更别提精心打坐了。这些人，即便来了知味楼，也不过浪费那些珍惜食材。”
　　“你说的有理。只是长辈们辛苦留下的那些食材，是按份额的吧？一年多少都是有有数的。他们不来，那多余的呢？”
　　掌柜的当场汗就下来了，
　　“我等……绝没有贪墨主家的东西！除了主家约定的份例，一丝一毫也不敢多拿！”
　　“我相信。白家的家规又不是摆设。你们晓得厉害。”姜莹淡然一笑，接着，又轻飘飘落下一句，“所以，多余的食材，让你喂猫了，是吗？
　　掌柜的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沉默着跪下。大厨帮厨并杂工连忙解释，这些年没有掌钥人在，他们底气不足，有次差点发生厨房重点被闯，丢了食材的大事！
　　好在有伊塔在，才没让贼人得逞。
　　至于那敢欺上门的贼人，也不是外人，就是八大姓的后人。他们或编织谎言，或卖可怜博同情，或借酒耍疯，结伴而来，意图不轨！
　　为什么老掌钥人将每顿饭食的价格，定得那么高？就是不想养出一群白白消耗灵食的废物！灵食用一点少一点，这些人没有一点向道之心，把知味楼当成什么？竟然索要阳壮的菜肴！
　　姜莹听了，默然不语。
　　灵气消散，大势如此，又怎么能要求八大姓的子孙，舍弃花花世界，刻苦修行呢？
　　但骗，抢的话，就属于道德败坏了。
　　“八大姓已经沦落如此了？那我的外祖姜氏家族，是否更不堪了？”
　　掌柜抬头看一眼，努力找了几个平和的词语，“姜家没有和其他家族一起来找过麻烦……”
　　潜台词，其他家族根本不屑和姜家一起！
　　“姜家来知味楼的人甚少……”
　　不来，估计是吃不起，但来人甚少，怕是连知味楼的存在都不知道，差不多放弃修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起来说话吧。”
　　姜莹的眉宇闪过一丝烦恼。
　　她的储物戒指中，存放大量灵兽肉、灵果，灵酒，以及灵米。都堆成小山一样，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为什么在紫宸界那么刻意的收集这些，灵感来源就是知味楼——小时候祖父带她来吃过一次，她对大厨做过的一碗灵米熬成的米粥，念念不忘。以至于后来吃过很多更高级的灵米，也没有当初的味道。
　　这么多的蕴含灵气的食材，不能都用来祭祖吧？
　　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拿到知味楼，做成菜肴，推广出去。可潜在的客户——八大姓们，都是这等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她情愿丢掉！
　　“前事我不想计较了，可是以后，我是掌钥人，万事须得依我的规矩。先说第一件吧，我应了姜氏的约，给我筹备一场席面，就按照……最高的份例。”
　　掌柜听了，登时眉梢一动，“最高的……可都十二月了，这一年的食材都已经消耗一空了，那……挪用明年的？一整年的份例？”
　　特意说明，最高等级的席面，需要大量食材。姜莹淡淡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喂了猫，也不至于要挪用明年的份例。
　　掌柜低下头，惴惴不安。
　　“不用了。”
　　说完，姜莹走出珍馐厅，当着众人的面，从储物戒指拿出一只燮牛。这只紫宸界的野外生物，属于猛兽级别，重量大约是五吨左右，体形完好无损，只额头多了一个洞，两只炯炯眼睛比篮球还大，大嘴张开的话，比成人还高。
　　知味楼的人都懵了，这才想到老一辈的传言：历任掌钥人接任家族前，会外出游历。游历回来，知味楼的后厨就塞不下了。
　　这下，真的塞不下啊！
　　“就以这头燮牛为食材。牛角留下，我留着送人。”
　　“是，大小姐。”
　　这次知味楼所有人，恭恭敬敬的拱手应是。
　　没一个人不甘愿了。


第七十七章 多事之秋
　　从姜莹回乡祭祖，再到知味楼巡视，一共也不过两三天。可这几天内，江城发生了许多大事。傀儡冬，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主体主体～”
　　对于懒货冬，姜莹是没什么好办法的，她正打算去缀锦坊看看，收到求救也放在心上，漫不经心问道，
　　“怎么了？警局没有好吃好喝款待你？耽误你睡觉了？”
　　“呜呜呜～”冬望着四面封闭的小黑屋，泪流满面。不过她是姜莹的傀儡，点灵是用的是姜莹的心头血，再没比她更心意相通的，几句话让姜莹调转了车头方向。
　　“发生大事了！”
　　“文竹和她男朋友闹分手。”
　　陆思远亲自带队去景安小区“逮捕”了姜莹。
　　文竹知道了，不大闹才怪。本来警察职责在身，陆思远封上峰命令，该怎么做，他不能逃避，也不能选择。
　　可偏偏那么巧，争吵期间董玉茹也在场。董玉茹对陆思远观感不差，也认为陆思远是文竹各方面都合适的伴侣，就努力劝文竹消气。还拿陆思远好心，帮忙找监控摄像头的事情举例。
　　不说还罢了，一说，找出十三个摄像头就暴露了。
　　那监控是文竹安装的，她能不知道，一共是多少个吗？少的两个，哪里去了？别说陆思远堂堂大队长没发现！
　　所以……
　　“陆思远是早有预谋监视主体你了。文竹现在不是生气，而是伤心了。她早知道你不喜陆思远，以前还有一丝侥幸，现在下了决心分手，痛苦得不得了。”
　　姜莹：……
　　内心有一丝丝的内疚，是怎么回事？
　　“董玉茹也在闹分手。先开始是马宁宁提出的，桃阁在上次聚会之后故意接近马宁宁，请了吃几次饭，送了几样礼物。马宁宁误会桃阁对他有意思，就主动和董玉茹分手。董玉茹不同意，告诉男友桃阁不会认真，让马宁宁别和桃阁来往。”
　　“后来的事情，主体你也能猜到。马宁宁肉体凡胎，哪里知道桃阁的路数？痛骂了一顿董玉茹，以为分手了就能公开和桃阁在一起。结果桃阁压根没看上他，说是为了上次聚会买单，才对马宁宁送礼又请客的。”
　　“现在又转过头来求董玉茹复合了。董玉茹犹豫，这种男友还要不要？”
　　姜莹听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还有一件大事。我被羁押后，李琼书一直找寻门路救我，那个……韩景玉也是。他找到警局局长，送了五十万的重礼。”
　　行贿？
　　“他脑壳坏了？”
　　傀儡冬无助的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啊，可能是短路了。反正礼没收，人家正缺个表现廉正的机会呢，如实跟首都来的专案组说明了。亏得韩家有点本事，压住了。不然，韩景玉也要进来和我作伴了！”
　　才三天！
　　姜莹揉了揉眉毛，还能怎样呢？老祖宗留下的资产，也不会跑，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调头回江城啊！
　　修饰了身形，遮掩了容貌，她这次快进城的时候离开了庆林的车，故技重施，刷了一张陌生人的卡，慢悠悠的搭乘轻轨进入。轻轨广告一波接着一波，年轻人尤其手机不离身，姜莹没有刻意，耳聪目明的她立刻发现了最热最劲爆的大新闻——
　　《金子访谈》播出了。
　　同时，警方公告了一个大案。让江城人民无比关注的，盗墓案！墓主人齐淑拉，女性，大约生活在三百年前。墓穴有毁坏迹象。首都已经派了专家组前来，出于保护目的，决定开启墓穴。
　　把这两个新闻联系在一起的，自然是“姜莹”了。上个月上电视访谈，“医学奇迹”“植物人苏醒”“神仙友情”花样上热搜。一转眼，就是“姜莹”警察逮捕，双手手铐的上了警车……
　　一路上都在听路人言论。
　　有不信的，“怎么可能！植物人参与盗墓？姜莹不是昏迷了八年吗？在医院里怎么参与盗墓？”
　　也有半信半疑的，“我觉得警方不会无的放矢。都说了，当初造成车祸的人，也和盗墓团伙有关系。那姜莹就清白不了。怎么不撞别人，就撞了她？”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是我没说清楚。事实上，她在车祸之前，就见过盗墓团伙中的成员。警方也是有证人证据，才确定她牵扯其中！”
　　姜莹带着墨镜，望着晃动的车厢，盘旋的气流忽聚互散，仿佛原作者才告诫她：这才哪到哪？你需要面对的，还有更多呢！
　　……
　　景安小区。
　　董玉茹气得发疯，“你脑子进水了？行贿？亏你想得出来！有这本事，你怎么不请雇佣兵劫法场，把姜莹救出来啊？”
　　李琼书抱胸，一脸冷肃，“够了，董玉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骂他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可是我不骂就不舒服！”
　　韩景玉抱着头，任凭打骂，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一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们能做的都做了，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个个情绪低落，脸色难堪。可谁也没有文竹更难受，她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鬼魂，眼神低沉，整个人散发一种死亡威压。
　　桃阁被她一步一步拖着进来，“别这样啊，我都说了，我没有错。”
　　“老文，你把她带过来了干嘛？我不想见她！我也不想听她的道歉！快让她走！”
　　“谁说我是来道歉的。我做错了什么啊？小玉？”
　　董玉茹被气得七窍生烟，“因为你，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你还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那是因为，马宁宁根本不爱你呀！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可以对天发誓。上次聚会我明明说了，我买单。可他非提前买了！我能怎么办？我桃阁从来不欠人情！当然要找机会还他了！”
　　“所以，你就故意跟他示好？让他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天地良心，我对他没一点点意思！欠人情的滋味不好受，我只想尽快还他。我怎么知道，他自作多情，要跑去和你分手？小玉，你为别的事情生我气，我理解。但为了这种又蠢又挫的男人生我气，我不同意！”
　　董玉茹彻底无力了，只无奈的看着文竹，“老文，求求你，带她走吧。我现在心情不好，真的不想看见她。”
　　文竹在韩景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了，神情漠然，近乎刻板的说，“桃阁去警局了。她举报姜莹，说姜莹曾经抢走她的一件重要宝物，价值连城的那种。”
　　“什么！”
　　李琼书、韩景玉齐齐看向桃阁。
　　桃阁吓的高耸肩膀，“干嘛这么看我。我说得都是实话！姜莹……她真的抢了我的宝贝！”
　　“我掐死你！”董玉茹飞扑上去，“这个节骨眼上你举报？你恨不能逼死姜莹，是吧！我先弄死你！”
　　“够了！”文竹深吸了一口气，“警方没有立案。因为桃阁死也不肯说出，姜莹抢走了什么。不过……”
　　桃阁的背景倒是入了警方的视线。现在专案组大概很想知道，所谓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第七十八章 分手现场
　　被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桃阁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双手抱胸，“盯我干嘛！我不能说！就不告诉你们！”
　　韩景玉怒道，“你说个价格！”
　　“什么价格？”
　　“你那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价值多少？我赔给你！”
　　李琼书向来看不顺眼桃阁，“赶紧说个数字，然后滚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后416没有你这个人！”
　　关键时刻落井下石，已经属于人品问题。哪个人愿意有这种闺蜜？
　　董玉茹也气呼呼的瞪着桃阁，“不就是为了钱吗？本来我是不赞成老韩给钱，不过能最快速度摆脱你这种人，我同意了！只有一点，拿钱后请圆润的滚开，滚出我的视线！记得永远不要再出现！”
　　桃阁委屈的要命，她的千年桃木芯，是她本命之物，哪里能用区区钱财衡量？
　　“我、我才不要钱呢！”
　　“那你要怎样？之前不提，非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你不是打算逼死姜莹？”文竹眼中释放的，若没看错，就是杀气。
　　桃阁当时就是一惊。
　　其实，不论414，还是416，除了姜莹都是凡人，她都不怎么在乎的。人类寿命短暂，当下多少情深，要不了多少年就随着时光黯淡了，流逝了。是以她早已学会不对人类“用情”。
　　只是眼下被排斥，她还是有点受伤。
　　尤其是文竹……
　　怎么气势完全不同了？隐隐有一只脚踏入修道门槛的感觉呢？
　　撅着嘴，她小声的哔哔，“你们错怪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好委屈……”
　　一阵敲门声，解救了她。不然桃阁肯定被愤怒的四人组赶出去的。
　　董玉茹开门，门外站着的陆思远，胡须拉茬，满眼的伤痛、被误解，可比桃阁真实多了。
　　“文竹在吗？”
　　“呃，在的。进来吧。”
　　董玉茹一错身，陆思远迎面就看到客厅内，文竹和韩景玉并排坐在沙发上。
　　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手一伸，就能碰到对方。
　　说实话，当熟人熟到一定程度，彼此的安全距离就会缩减，并排坐啊，偶尔搭个肩膀，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旁边李琼书就抱胸站着呢。
　　人家正宗女友的雷达时刻警惕扫描着，若文竹和韩景玉有个不好的苗头，还能忍耐？
　　可陆思远见了，忍不住眉一皱，本来打算低头好好解释的话，也变成硬邦邦的，
　　“文竹，我是警察。”
　　他站得腰杆笔直，浓眉大眼一派正气凌然，为女友的不理解愤怒而愤怒，
　　“我奉命行事，上头派下专案组让我合作。姜莹涉及大案要案，是非常重要的嫌疑人。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选择！我若是退缩，就对不起我肩膀上的警徽！”
　　“别说了，别的都不要说了。”文竹感觉有点浑身发寒，没什么力气，“你是警察，我也是。我不想听那些多余的，就问你一句：那天你上门给曾静姜莹送东西，然后意外拆了许多监控摄像头。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来安装监控的，身上有没有携带窃听设备？”
　　董玉茹一脸茫然，“什么？那一天？！那天不是来找我和曾静帮忙参考，怎么跟文竹求婚的吗？你、你借口想求婚，其实你是来打探动静的？”
　　“求婚？”
　　文竹听了，只觉得肺腑都被黄莲的苦涩填满了。仰头眨眼，想控制泪水。可眨了再眨，才发现眼角干涩。
　　原来，她想流泪都没有泪水可以流。
　　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原以为不是夫妻，也是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好友了。回想起来，不觉得好笑吗？
　　最最信任挚友，爱人，变成在背后捅刀的人，简直荒唐。
　　陆思远认真的看着文竹，“我说求婚，是认真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陆思远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如果不是想给你一个承诺，我不会开口说求婚。”
　　可惜，文竹已经不关心什么求婚不求婚，她转过头，努力平息心头的苦涩，“姜莹的案子，你们查到什么了？”
　　陆思远被冒犯了，他的脸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你知道规定的！”
　　“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我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不说，就分手。”
　　“不要逼我！文竹，别忘记你的身份，你不是初出茅庐的普通警察！这是原则纪律错误！公私怎么能混为一谈！”
　　“那你还借着我的私人关系，来办你的公事案件？”文竹针锋相对的反驳。双方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对视之后，才发现两人站了对立面。
　　谁能不可能退让一步的对立。
　　陆思远觉得茫然，他认为自己品行正直，顶天立地，选择文竹也是因为她是罕见的独立女性，他欣赏她身上的那股“劲儿”，觉得他们是可以并肩站立的伙伴，携手一生的伴侣。
　　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文竹和他是不同的。
　　她竟然会利用他的感情，逼迫他做出有违原则的事情！第一天当警察吗？不知道保密条例？文竹是明知故犯，为了私情不惜破坏案件进展！瞬间，文竹的形象，在陆思远心中有点垮台了。
　　他有些失望。
　　“你失去理智了。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希望你这两天好好冷静冷静，想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陆思远，我们完了！”
　　文竹一字一句的说。
　　直接给两人的关系，下了一个结论。
　　陆思远紧紧捏着拳头，话已至此，他多留无益，看了一眼旁边静默的韩景玉、李琼书、董玉茹等，调头就准备离开。
　　这时，弱弱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桃阁忽然伸出手，“诶，刚刚说姜莹的案子，是不是想问警方掌握了什么证据？”
　　文竹拿眼一扫。
　　刚和男友分手的失恋，加担忧师尊姜莹的饱满情绪，让文竹备受煎熬。就个人而言是折磨，但对修行之路来说，却是一个起始。
　　扫来的那个眼神，隐隐的锋利入刀，还混有一丝灵光，似闪电劈开混沌。于是桃阁确认了，文竹确实一只脚踏进修行门槛了。
　　她有点兴奋，“嗯，我知道！我知道！警方抓到盗墓团伙的一个负责运送的小弟，指认姜莹八年前去过齐淑拉的墓穴，还给一个挖墓的皮箱，里面装着三十万现金！”
　　之前大家慌乱，是不知道怎么帮忙。要是知道警方的证据，就能有的放矢了。
　　韩景玉刚刚还是一副心灰若死状态，闻言立刻蹦起来，站直身体，“确定吗？具体什么时间？”
　　“空口无凭，一个罪犯随口指认，就想给姜莹定罪？”李琼书冲着陆思远冷冷道。
　　桃阁歪着头，“警方还找了居委会上门搞调查，在姜莹母亲家里，找到一副徐本斋的字画。还有，姜莹父亲家也找到一整套的瓷器，说是古董。对了，小玉，警方就是看了你之前做的视频，才顺藤摸瓜去查姜莹父母家的。”
　　董玉茹晴天霹雳，“我？”
　　“对啊。本来谁家没几个花瓶碗碟什么，警方查过姜莹父母的经济状况，觉得他们应该不知情、没参与。是你制作的视频，让专家辨认出姜家摆放的瓷器图案花纹不一般。”
　　陆思远僵住了，死死盯着桃阁，“谁泄露给你的？”
　　桃阁耸耸肩，往文竹的方向靠近一点，“反正不是你。你没有违反规定。”


第七十九章 无言
　　专案组搜集到的证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的。本来大家还对桃阁的话半信半疑，可看了陆思远一脸惊骇的表情，反倒能确定了。
　　“你说的，是真的？”
　　李琼书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她想了下，“所以，这就是你特意去警局举报姜莹的原因？”
　　只有去警局，才能接近办案人员，才能得到第一手资料。
　　不然，桃阁的所作所为，只能用发神经解释了。
　　几句话顺利解救自己的桃阁，撅着嘴，委屈巴巴的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句假话也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姜莹……真的拿了我的宝贝嘛！”
　　后一句，大家直接忽略。
　　都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忍耐某人的不着调，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忍。桃阁能弄到相关案情的资料，足以证明她的本心了。她是和大家站在一条线上的。
　　“说清楚，到底是谁泄露给你的？”
　　陆思远关注点和韩景玉、李琼书不一样了，他震惊到无法掩饰。专案组成员，应该不会泄密的。那么是他们这边有人透露给外人了？除了桃阁，还有谁？谁？
　　“陆思远，请你离开，这里是私人住所。”
　　桃阁笑嘻嘻的躲在文竹身后，故意挑高眉梢瞥了一眼陆思远。
　　陆思远浑身冰凉，第一次仔细观察桃阁。
　　这个女人，看着完全不像三十岁，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有唇瓣鲜艳欲滴如桃花，一颦一笑都那么养眼美好。如此千娇百媚的美人——有太多办法套话了。
　　就算专案组成员，也不能保证绝无牵扯！
　　“文竹，你不要犯傻。这是在上面挂了号的大案，你知道齐淑拉的墓里有多少陪葬品么？京城那边已经在筹备第三组考察队了。单这个案子，涉案金额就过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吸引各方面的目光。你别光顾着那点同寝室的情分，想想你自己的前途，你的未来！”
　　“多谢关心。不过案情已经泄露了，我看你还是回去今早禀告上头吧！该查就查！省得怀疑我们！”文竹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亲手把亲男友赶走，她的心情非常低落。文竹四处瞅瞅，到卧室的衣柜拿了个披肩，小心翼翼的递过去。文竹没有出声，坐在单人沙发按摩太阳穴。
　　文竹就靠在她身边。
　　两个人自成独特气场，一个缄默不语，一个默默陪伴。
　　有点古怪……
　　因为文竹不是容易受打击的人，任何时候都一副坚不可摧模样。文竹则是没心没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别人？
　　不过眼下董玉茹李琼书都没空闲关心。
　　李琼书皱着眉，“小玉，你去过姜莹父母家，记得那些瓷器吗？还有徐本斋的画？如果真是古董，以姜家的家境……”
　　是不可能买得起的。
　　所以，姜莹真的参与盗墓贩卖古董了？
　　“你瞎猜什么？”董玉茹立刻反驳，“对姜莹能不能有点信心？”
　　李琼书摇摇头，“我也希望能掷地有声说一句，都是假的！姜莹是无辜的！可是警察到现在也不肯放人。还有，陆思远这个人……作为警察是称职的。他明知道会惹文竹生气，也要过来放监控，我觉得案情或许没那么简单。证据只是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或许还有更多的真相，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不可能！”韩景玉急剧的喘息，“反正我不信，我不信！姜莹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那你觉得，姜莹是那种人？说起来，我们认识她十几年了，可是……她昏迷了八年！我们实际相处了多少年？四年？去掉寒暑假，还有大四的实习期，总共能有两年？”
　　“李琼书，你想说什么？你怀疑姜莹？”
　　“我怀疑她？不，我是怀疑我自己。我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可她……她未必在意，未必把我们当成真朋友。”李琼书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不然哪天警察上门，她怎么什么话没留下一句？”
　　“她不知道，我们会有多担心她？随便说句‘相信我’也好啊！她难道不知道，退一万步，就算她真的做了，我们也会帮她的！”
　　“八年的煎熬都挺过来了，这一劫算什么……”
　　文竹依旧漠然不语，其实她手插头发，看似沉入自己思绪不理外界，其实耳朵灵敏得不得了，地上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她只是，不愿意插手416之间的分歧了。
　　而桃阁……压根没把眼下姜莹的困境，当成困境。好奇的看着文竹，感受她的呼吸频率。嗯，绵长平和，果然没有猜错！
　　有同道中人了呢！
　　桃阁笑得更甜了。
　　突然，一声重重的拍桌声，震的文竹脸色一白。桃阁也受惊的往后一仰。
　　两人的脸上，同时闪过忍耐、克制的表情，短短两秒就消失不见。
　　没办法，因为对方是董玉茹。
　　多年相交……对董玉茹的一咋一呼，习惯了。
　　若姜莹此刻在，一定会震惊董玉茹的女主光环，更加闪耀了，简直发出耀眼直冲天际的万丈光芒。
　　“玻璃心！”
　　“这点小污蔑，你就怀疑了？”
　　从“我拍的视频害得姜莹父母家查出证据，导致姜莹被关押”晃过神来的董玉茹威风凛凛，斥责李琼书道，“反正我一个字都不信！”
　　“董玉茹，我提醒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我是没你会看人，你是大作家，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可我又不是蠢货！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和姜莹做朋友？因为她善良，她纯洁？狗屁！我主动示好，是因为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撕逼高手！”
　　“要不要我帮你们回想一下，她四年内一共参加了几个社团？和多少人撕过？街舞社、文学社、天文社、围棋社，还有后来的剧团，连转系也和辅导员大撕一场。可后来呢？苏南……哦，苏南今天不在。”
　　“姜莹车祸昏迷后，我和苏南分开组织捐款，别的人都去过了，没办法，只能去找当初那些和她撕过的人。结果，每个人都捐了！是每个人！我还特意问过苏南，有没有人问难她，说些刁钻话？苏南亲口告诉我！她说，没有，大家态度都挺好的，回想过去和姜莹是闹过不愉快。可过后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平时大家处着，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你们可以怀疑姜莹任何事，就是不能怀疑她的情商。她有心和人化干戈，就一定为玉帛。警察说什么，她给盗墓团伙送过现金。如果真的是，那姜莹一定会连本带利收回来，她会吃亏吗？还给人亲眼目睹，在八年之后被人告上？”
　　“至于她父母家的古董，就更搞笑了。姜莹和她父母的关系，别人不知道，我们也不清楚？姜莹就不可能把真古董放在她父母家中！她不可能连这点智商也没有！”
　　李琼书似乎被说服了，只是还有一丝不确定，“只是你的猜测，没根据的揣测。”
　　“是没根据。”董玉茹长长的吐一口气，她站定了，平视着李琼书，“但有一点，李琼书你一定要承认。姜莹很会看人的。《金子访谈》你看过了，姜灿姜泉是她童年的伙伴，按情理说应该感情更深。可下节目后，姜泉一直追问我们有什么秘诀？”
　　“我曾经纳闷，朋友之间相处，有什么秘诀？现在我想通透了。姜莹是一开始就对我们几个好，特别的好，好到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所以后来她车祸了，我们几个一门心思只想救她。”
　　“即便是你李琼书，你为了韩景玉，未必没有希望姜莹默默死掉的时候。可该你付出的时候，你一点也没有少付出。你扪心自问，是为了什么？”
　　李琼书无言以对。
　　……
　　本该私下的言论，顺着窃听器传入专案组的耳中。
　　陆思远脸色发黑，嘴唇紧紧抿着。林见鹿倒是歪着头，颇感兴趣的笑了下，“这几个女人，真有意思。一时互怼，一时互相拆台，却又互相支持！”
　　“看来我们方向也不能太专一，除了姜莹那边，‘吴磊’案也要抓紧了。那个故意下套的，应该有所行动了吧？”


第八十章 救人如救火
　　夜色酒吧。
　　白天的生意不如夜晚，只有少数不用背负生活压力的年轻男女，可以工作日悠闲的坐在这里喝酒，听着轻音乐，或是聚在卡座聚会聊天。
　　文竹看了一眼手机，有同事发来“？”信息，她懒得回，也不想听领导训斥，就关了手机，对调酒师招了招手。
　　酒入喉的滋味，如吞了一团火焰。感官如此的清晰，而痛楚也是如此。
　　“够了，这是第十四杯了。知道你酒量大，不过喝多了，谁送你回去？我还要工作呢！”
　　“阿列，我心情不好。”
　　“知道。你的病人病情加重，你竭尽全力也救不了，眼睁睁看着人就在死亡的悬崖边上，束手无策嘛！俊彦，你又不是第一天当医生，生老病死还看不开吗？”
　　“不一样啊，她不一样。八年了，我努力了八年，三个月前我以为有了转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没想到，这是崩溃的前兆。昨天她打电话给我，说感谢我……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文竹听到对话，兴许是八年两个字吸引了她，转头看了一眼。
　　吧台对面坐了一个男人，身形颀长偏瘦，穿着羊毛呢的外套，短发，五官乍看比较普通，可再看一眼，又觉得眉眼唇鼻搭配得极好，充满魅力。最吸引人的，是眼尾的一颗红痣——和陆思远眉骨旁的那颗红痣，有点像呢！
　　察觉到文竹的目光，对面也看了一眼过来。
　　一瞬间，男人的眼中闪过惊艳，立刻托自己的朋友阿列，给文竹送上一杯酒。
　　文竹喝了。
　　过了几分钟，男人慢慢的走过来，似怕惊扰了文竹，气息有些不稳。
　　“一个人吗？”
　　文竹点头。
　　“心情不好？”
　　“嗯。”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凯文。”
　　“丽莎。”
　　酒吧认识的人，大概也不需要真名。两个小时后，他们在附近的酒店里，度过了一个混乱又激烈的夜晚。身体的愉悦感触，和精神上的痛苦麻痹，有时混在一起，就分不清那些嘶吼是为了什么。
　　一觉醒来，文竹以为自己会后悔。
　　可是并没有。
　　她仿佛抛掉了什么东西，大石头被挪开了，整个心神都落在实处了。痛苦还在，却没有那么黏着。
　　男子穿戴好了，看着文竹，“昨晚很愉快。如果你愿意，我们能否重新认识下，我叫文俊彦，职业医生。”
　　文竹冷漠的偏过头，“没必要。”
　　“那……好吧。”
　　男子很有眼力见，出了房门之前，还电话要了早餐服务。
　　文俊彦前脚离开酒店，后脚盯梢监控的陆思远，才从同事那里知道不好，查到酒店追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碰了面，只是视线交叉，便各自错开。
　　陆思远急着去找文竹，也顾不上其他，跟着送早餐的一起进了房间。凭着警察的直觉，他死死盯着文竹，差点没青筋爆裂。
　　“为什么？你疯了吗！”
　　“你查我？”
　　“我查你查错了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思远抱着头，眼睛里都是血丝。一天一夜，女友在他心中的形象，可谓彻底崩塌。
　　“我说过，我们完了！你有什么资格查我？口口声声当正直的警察，结果滥用私权？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不会轻易算了。让开！”
　　文竹径自穿好衣裳，冷漠的从陆思远身边走过，绝情无比。
　　既做了决定，就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她拼命的跟自己说。
　　出了酒店，她打开手机。
　　二十多通未接听电话，还有三十多条信息。文竹随意的浏览，忽然在看到一条信息时定住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感觉大脑一阵阵眩晕，好似六岁那年游泳，绝望的海水溺满口鼻，下一瞬间就要死亡。不行，不行！不能倒下！
　　还有一线希望！
　　她急急的招手打车，可惜忘记她站的马路正好是繁花路段，根本没有车停下。就算停下，前方还有长长的堵车队伍……
　　跑过去吗？还来得及吗？万一她拿到了最后稻草，还是没赶上，怎么办？
　　都怪她蠢，怎么就关机了？
　　“有急事吗？”
　　一辆黑色拉风摩托恰好停下。文俊彦一条腿横跨，一条腿踩在地上，姿势帅到无以复加。文竹犹豫不到一秒，就立刻上车带上安全帽，“到江城警局。”
　　文俊彦没有多问，直接开足马力，在车水马龙里穿梭。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谢谢……”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文竹甚至没时间当面说。
　　“文姐，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我们陆哥都急死了。”
　　“姜莹关在哪里？”
　　“她、她是重要嫌疑人，暂时不能探望。”
　　“我再问一句，她关在哪里？”
　　“这、这真的不允许啊！文姐，你也是警察，知道规定的！”
　　文竹一把提着他领口，“说不说？”
　　什么规定呢，挨了一顿揍，不也老实交代了。
　　文竹踩着风火轮一般，冲了过去。
　　秘密关押室里，傀儡冬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反正她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逼不得已就满口跑火车，说笑话，讲故事。正寻思，下一场要不要换个套路，文竹就进来了。
　　而且一进来，就直接打碎了监控。
　　“呃……”
　　明明很熟悉了，不过还是第一次和文竹面对面呢。以前都是植物人，只能听，不能发表看法。
　　冬有点兴奋，微笑了下。
　　哪里知道，文竹直接跪下了，“师傅，救命！”
　　“救？救谁的命？”
　　“我曾祖父，文振涛。他病发了，求求师傅，只有您才能救他了！”
　　冬无语，“你的曾祖，年纪大了，生了病，应该去找医生啊？”
　　“不是，师傅，我曾祖不是生病，他是年轻时中了蛊虫暗算，不然根本不会瘫痪。对了，他、他是修行者！”
　　冬眨眨眼，“修行者？你知道修行？”
　　文竹抿了抿唇，“我曾祖父是泰岳派弟子，犯了戒律被赶出师门。又遇到仇家，中了暗算。小时候曾祖父就说过修行，可我们小一辈都当是神话故事……”
　　后来她先天心脏病，跟着姜莹后学了点功法，竟然不药而愈了，还当了警察，越来越厉害强壮。这下修行的事情，不信也信了。
　　“师傅，只有您能救了！除了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求助……”
　　文竹泣不成声。
　　冬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早就知道修行的事情，也知道我是修行人？”
　　“我……我不能说曾祖的事情。他被泰岳派逐出，我们家的人都不敢牵扯修行门派。”
　　哪里敢赌啊？万一姜莹所在的门派，跟泰岳派关系良好，那会怎么看待弃徒？就算是死敌，也不会善待前弟子的后人吧。
　　若是关系不好不坏，也不如身家清白的人家好。
　　冬有点纠结，只是文竹……毕竟不是一般人，主体很看重的。
　　她叹口气，“你闭上眼。”
　　文竹依言，片刻后，她手心里多了一个玉瓶儿。
　　“拿给你曾祖父吃吧。不能去根，只能暂时克制。”
　　克制就很好了！文竹擦了眼泪，“弟子愿给师傅做牛做马，以报大恩大德……”
　　冬不耐烦的挥挥手，“省省吧，还愣着干嘛？不是急着救人吗？快滚！”


第八十一章 一次行动
　　冬自然不会把这件事给瞒着，一五一十传达给姜莹了。
　　姜莹揉了揉眉头，本来还要烦恼怎么跟文竹解释“修行”，好，现在完全不用操心了！人家本来就是修行者的后代！
　　“主体，你不生气？”
　　“气什么？”
　　“文竹她骗了你啊！她早就知道你教她的导引功不是普通功法，所以才能坚持了十年！所以她的毅力，都是在早就知道答案的基础上。这么看来，也没怎么珍贵了！”
　　姜莹叹口气，“人非圣贤……”
　　冬以为姜莹要感慨文竹犯的错误并不算大，没想到姜莹话音一转，“是我早就暴露了。这么多年，她苦苦憋着，装视而不见，装毫无所觉，也很为难吧！”
　　“……”冬诧异了，“主体，你怎么变了……这么善解人意？还是说，你的体贴温柔，只针对某些特定对象？”
　　“你想我对你温柔？怎么不想想看你值得吗？”姜莹再次吐槽了傀儡冬的懒病，中止了对话。
　　她回江城的心情本是归心似箭，可真回来了，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况，一时犹豫不决。
　　大徒弟文竹的情感纠葛，她可以听之任之不插手。可董玉茹和李琼书的，不能啊！这两人同时闹分手，比肉文女主林见鹿上门逮捕她，更让人头痛。
　　在每一个行为，每一步，都有可能影响剧情发展的情况下，姜莹更不敢轻举妄动。可恨原作者最近也很少出现了，不知积攒的能量干什么去了？
　　“董玉茹注定要和马宁宁分的，不然迟明昊无法上位。那就不管她们了。李琼书……和韩景玉最大的分歧，在于‘我’。因为‘我’出事才导致韩景玉举止失常。待一切恢复正常，韩景玉在‘我’这里受了冷遇，只能到李琼书那边寻找温暖。”
　　姜莹按照剧情和人设分析，决定尽快从案件中脱身，免得让虐文这一对男女主真的分崩离析了。
　　“主体，你要来替我？可是我现在24小时，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诶！”
　　“找个机会，用迷魂符。”
　　“最好不要吧！看守我的警察，都是受过特训的！我听他们谈论，有人泄露了案情，导致他们内部审查更严了……要是有人失去短期记忆，肯定会引起怀疑！”
　　“哦，那依你的看法呢？”
　　冬跃跃欲试道，“没办法了，只能用‘春’的建议，制造一次大行动！”
　　当天的江城警局，经历了一次恐怖活动——先是有人送来了一份快递，标明是某某案的证据。无所觉的值班警察打开了。半个小时后，超过十人以上出现恶心、头痛的病状。
　　肯定是传染性病菌一类的生化袭击！
　　江城上下高度重视，警局被封了起来，请来了疾控中心的专业人士，全副武装检查、消毒，并把样本送回去研究。若结果是可控的还罢了，就只有警局上下需要送到医院。
　　若是不可控，会蔓延到整个城市……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件了！
　　面对关系无数人生死的局面，盗墓案的专案组无可奈何，停工了。和普通警察一样，接受疾控的人检查，量体温，测身体数据，并服用一些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药物预防。
　　人心惶惶之际，看守的力量大为削弱，姜莹趁机和冬交换，同时交代了冬几件事。冬委屈巴巴的应了，不敢反抗。
　　姜莹也是疏忽，忘了多嘱咐一句“够了，停下”。春的性格……和冬迥然相反，灵动而聪慧。行动是她花心思策划的，她才不会玩到一半就停止了。
　　况且这个游戏，最精彩的在后面啊！
　　疾控的人穿着生化服，全身包括头脸都包着，警局的人也不能分辨谁是谁。他们搬着各种仪器，检测数据，别人也看不懂——这个关键时刻，也没哪个警察细致到从头到尾跟随，询问一个个数据背后代表什么。
　　是以警局的内部服务器丢失后，大家都有点懵。
　　江城是江南省的省会，警局的档案多年前就开始无纸化，并把之前的众多未解案件上传电脑了。内部服务器金额高昂，还是省里拨款购买的，可以说，非常重要！可能是江城警局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所以……不是什么生化袭击，是有小偷，来偷我们警局的服务器？”
　　大家都傻了。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会有贼惦记警局的东西，还真的实施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计划真的成功了！当着江城警局内所有警察的面！人家大摇大摆的，带着贼赃，从大门走了！
　　“耻辱啊！天大的耻辱！”
　　老局长拍着桌子，气得差点脑溢血，愤怒的指着手下的几位干将，轮番的扫来扫去，平时骂人的话张口就出。今天……谁让他也受骗了呢？他生怕警局成了疾病发散中心，坑害了全省人民，赶着去上级报告情况了。
　　专案组也颜面无光。
　　案发当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愣是没发现！天天喊抓贼抓贼，遇到高明的小偷，不就眼睁睁的看着人走了么？
　　“疾控的人怎么回？”
　　“说是临时工，刚上岗的。”
　　“狗屁的临时工！出了事情，往临时工身上一推，就完了？”
　　“局长，疾控情况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编制有限……”
　　这次来警局干什么，彼此心里有数——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了。有编制的，想想工资就这么点，也没啥灰色收入，不愿意来。临时工愿意冒着危险博个编制，就让人过来了。论业务水平，都差不多的。
　　局长仍旧愤怒南消，“那个人资料呢？疾控怎么招人的？”
　　“都在这里了，已经证明伪造。伪造手法高明，资料是真，人对不上，两个月前进的疾控。局长，我觉得这个贼不是普通的贼啊……”
　　“普通的贼敢偷到警局来？”
　　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江城警局上下，所有警察可谓恨得咬牙切齿。别人丢东西，可以到警局立案。警局丢了东西，到哪里去立案？
　　“给我查！不查个底朝天，一个个都别想好了！”
　　全体出动，其实也是“春”玩耍够了，在旧二手电脑商城里，让愤怒的警察们找到了服务器。
　　赃物是找到了，也搬回警局了。可是贼，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八十二章 新闻发布会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警局上下不用交代，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可让人崩溃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网上然开始流传一些小道新闻——某地警局被盗，气得掘地三尺抓小偷。
　　多么喜闻乐见的搞笑新闻！
　　开始还是小范围的，之后就像病毒营销一样，一个晚上就传得到处都是。
　　网民基本是吃瓜群众，哪里有热闹哪里就往哪里聚，添油加醋，或是落井下石，要看瓜瓤好不好玩了。这小道新闻，最开始没有指定谁，就是几分钟小视频组成。
　　一个快递送进警局→警局有人发病→来了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趁警察忙碌，拆卸偷走服务器→结束。
　　简单，明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物出镜，只是组成了一个符合逻辑的故事罢了。
　　“剪辑得真好，我都快相信有贼偷盗警局了！哈哈哈！”
　　“最好笑的笑话！脑洞真大！转～”
　　“沙雕网友欢乐多～”
　　“弱弱的举手，只有我觉得这里面的场景，有点像真的？应该不会有人去警局摆拍吧？”
　　“哈哈，楼上你太搞笑了。大家乐呵乐呵，你还当真了啊？”
　　等大规模删帖，之前还傻乐的网友才反应过来！靠！真的？来真的！
　　这下，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尤其是有些技术贴分析，追IP的，查时间的，分析光线的，连防化服的商标的都有内部人士出来说明，恍恍惚惚的网友们彻底呆了。
　　“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懵逼！”
　　“Σ（⊙▽⊙“a，我不知道说什么，已失去表达能力。”
　　“打脸疼吗？不疼！我感觉不到疼了！告诉我，这、这是现实啊，怎么把段子变成真事了呢？”
　　一堆震惊的帖子后，很快有些带节奏，“请问，丢失的服务器里有什么？”
　　警局的服务器？当然是警局内部的全部资料啊！任上的，退休的，受过奖励的，或者有过内部调查的警察啊！所有管辖范围内，或者有牵扯的大案要案的案情资料，所有调查经过，以及结果……
　　……
　　江城警局。
　　全体待命。
　　网监室，十来个年轻警察手指如飞，主管眼睛熬红了，“已经查到最开始散布视频的网址。”
　　“瑞雪论坛？”
　　“之前是专门研究南源族文化民俗的一个小众论坛。局长，你看论坛注册人信息……”
　　“吴磊？”
　　“是。”
　　吴磊的命案也是在江城警局挂号的，尚未结案，主要是他的法医结论是自杀，而遗书上却沾染了别人的血迹，无法解释。
　　“他的亲朋那边调查过了？”
　　“是。瑞雪论坛注册人数有两万，日常活跃在两三千左右。租用的服务器，每年支出十多万。这笔钱，出自吴磊个人，但来源不明。他的亲朋都不知道瑞雪论坛的事情。”
　　“局长，姜莹曾经用过白瑞雪的笔名！而且吴磊的遗书上沾染的也是她的血迹，会不会……”
　　林见鹿插口道。
　　可惜老局长以一个老刑侦的观察力，觉得这件事跟姜莹没什么关系。
　　“论坛只是以‘瑞雪’起了个名，实际建立时，姜莹是植物人状态。吴磊案发生，姜莹有不在场证人。服务器被盗，她更是在警局内关押，断绝和外界通讯。”
　　“那也有可能有帮凶啊！”
　　“谁呢？她的室友？还是她的近亲属？”
　　真的有本事，早就上下活动把人捞出去了。搞笑的是韩景玉竟然还想行贿，正撞到局长身上了。
　　“吴磊死后，肯定有人用他的ID接手了论坛！继续查！散布视频的，肯定和幕后者后千丝万缕的关系，都给我盯紧了，一点细节也不要漏！”
　　“是！”
　　关系整个警局的荣誉，哪个敢不用心？
　　现在除了指望网监，局长也没什么办法了，他的额头多了几道纹路，把陆思远叫过来，语重心长的交代工作。
　　接下来，只能等上级的命令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舆论纷纷，他是局长，除了他还有谁能担下责任？找到那幕后者还罢了，能体面的提前退休。要是找不到，那乐子就大了，江城警局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洗刷污名。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网上大量删帖，有关部门控制相关新闻，引起的震动还没浮出水面。不过江城警局最近的确有点倒霉。距离两个街区的九龙大饭店，公开举行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原因是警局某些人士胡乱指控罪名，不顾公民荣誉，逮捕令闭着眼睛瞎写。
　　新闻发布人：姜子峰。
　　市里的，省里的，纸媒，网络媒体，他大手笔的撒出钞票，各路记者云集。之前还透露一些关键词，如齐淑拉墓案，被逮捕者姜莹，都是近期吸引关注的新闻，那些记者不给钱也要来的。
　　啪啪的闪光灯照射个不停。
　　姜子峰西装笔挺，墨镜戴着，神情严肃的读稿——
　　大意就是江城警局不分是非黑白，靠主观臆测，胡乱抓人，业务能力太差！怪不得几个毛贼就能把全警局耍得团团转，连内部服务器都丢了！
　　哗～
　　之前网上只是传言警局被盗，具体是哪个警局，没人知晓。姜子峰这一公开，所有媒体都知道了。
　　媒体知道了，距离全民皆知，还远吗？
　　已经有人低头手机发消息了。
　　两个街区外的警局，反应也神速，两分钟赶到现场。五分钟内，九龙大饭店基本被包围了。
　　姜子峰毫无畏惧，指着后面的设备，“现在是同步直播，你们想干什么？抓捕了我的侄女还不够，还要抓我？因为我说了事实？”
　　陆思远简直要吐血，“先生，无凭无据的，请不要扰乱视听。”
　　“扰乱视听的是你们吧？要不干吗心虚的删帖？”
　　“等一下，姜莹是你的侄女？姜先生，你是姜莹的叔叔？”
　　“没错。”
　　江南省金融界很有名气，名下资产过亿，每次杂志排“钻石王老五”总在前三的姜子峰，立刻承认了，“亲叔！所以我必须要站出来，公开声明！姜莹绝无可能参与盗墓案。我们家族的人，都不可能参与盗墓！谁敢含血喷人，污蔑我们家盗墓的，就是我的最大仇人，不死不休！”
　　他掷地有声的说！
　　大概他太理直气壮了，不久，有个记者弱弱的举手，疑惑的问，“我记得姜莹车祸重伤，继续治疗费用的时候，姜先生……你并没有出现啊。”
　　那么有钱，不给侄女一点治病钱？
　　姜子峰挑动了一下眉梢，“家族恩怨！”


第八十三章 释放
　　因为一点长辈恩怨，对小辈的生死都不管不顾了？那为什么今天又要站出来，为侄女洗刷罪名呢？
　　在场的记者难免心里嘀咕，交头接耳。
　　姜子峰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总之，我特意选在九龙——距离江城警局最近的酒店开这个发布会，就是明确的说明一件事！姜莹过去没有，将来也不可能参与盗墓。逮捕姜莹，诬陷她盗墓的警察，必须给我，给我的家族一个交代！不然我绝不善罢甘休！”
　　“我们有证据……”
　　“什么狗屁证据！指的不是我大哥家里，搜出来的吃饭用的碗碟吧？”
　　林见鹿也在，并且她是专案组成员，也是坚定逮捕姜莹的警察之一，立即反驳道，
　　“那不是普通的碗碟！有两百多年历史了！是前年‘魏培英墓’出土的一整套‘梅雪凝霜’瓷器，制作工艺高超，轻盈透光，价值不可衡量！”
　　“哈哈，滑天下之大稽！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吗？别说我大哥绝对不会用死人用过的东西吃饭，就单说那些瓷器，看着图案相似，就一口咬定是出土的文物了？你们的眼睛怎么长的？这等逻辑和思维能力，还当警察！难怪被几个毛贼偷到家里去了！”
　　“你！”
　　“你什么你？这种智商，我懒得和你说。”姜子峰对美貌罕见、身材傲人的林见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冲陆思远道，
　　“你看着还顺眼。我给你一个建议，警方办案一定要讲究证据，怎么确定证据真假？眼睛瞎可以用仪器呀！我大哥家里的那套碗碟，你们找人测测，年份不会超过十年。”
　　陆思远紧紧皱眉，“那套‘梅雪凝霜’有专家鉴定过，无论造型还是制作工艺，都是两百年前了，目前已经绝迹了。”
　　姜子峰冷哼一声，“哪里来的专家？他说绝迹就绝迹了？不信我的话也没关系，你们再跑一趟，去我大哥家！就现在！最好把在场的记者也带上。”
　　“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大哥吃饭的东西都被你们搜走了，他不能用手抓着吃吧！最新的碗碟肯定已经送过去了。他是长子，虽然啥出息也没有，不过家族份例如此，每年都有崭新的食具。”
　　定了一会儿，陆思远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姜莹父亲家里搜来的瓷器，不是姜莹盗墓所得，而是有人相赠？”
　　“没错！”
　　“可那不是普通的瓷器！”
　　是被专家称之为“绝版”，精美无比的艺术品！别说一整套，就是单个，也能拿到博物馆，重点展出的绝美珍宝！说送就送了？还年复一年，每年都有？
　　陆思远深吸一口气，问出所有人都感兴趣的问题——
　　“谁送的？”
　　姜子峰挑高眉梢，“家族隐私，为什么要告诉你？”
　　“去做测试！碳十四最终能证明那些瓷器，绝对是现代制作的！不是古董，更不是什么墓穴陪葬品！自然也不存在盗墓得来一说！”
　　“对了，姜莹母亲家里搜的徐本斋字画，我也明确的告诉你们：那画作是后人临摹的！不是真迹！本来我不想公之于众的，是你们咄咄逼人，以盗墓罪名诬陷！我没办法了，只能公开，江城市、江南省，乃至外省所有博物馆、私人的还是其他，有关徐本斋、徐凤青、况斯年的作品，都是临摹作品！没一件是真的！真迹，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我父亲分家，分给我二哥了！当然，你们也别想找他作证，他出家多年，那些字画后来怎么处置我也不知。”
　　……
　　姜子峰坑就坑在，他的发布会不仅请了江城内大大小小的媒体，同时还搞直播，同步在网上。他舌战群雄的风采，把警察说得哑口无言，记者都只有拍照的份，的确给自己吸了一些粉丝，也给招惹不少麻烦。
　　这些且不提，先说吃瓜众。
　　观看完的网民分了好几批。一是担忧警局服务器丢失，忧虑后续结果会很糟糕；一是觉得江城警察……业务能力实在太差，真的看不下去了。还有一部分，是对姜莹印象深刻的，不停为她喊冤——警方到底有没有真证据啊？
　　赶紧证实姜子峰的话啊！
　　真的，就把无辜被诬陷的姜莹放出来！
　　假的，也可以治姜子峰诽谤罪了！
　　别干瞪眼啊！
　　吐槽的点太多，记者等不及警方，马不停蹄去了姜子培家中，果然见到又一批更加精美的瓷器放在人家家里，并且是成套的，毫无破损。望着一个个精美无比的艺术品，记者也目瞪口呆，采访姜子培。
　　姜子培的态度是，上次搜检得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警方还是怀疑的话，可以把这套吃饭的碗碟搜走，只是请提前知会一声，他好让人把后年的食具送来。
　　“方便透露是谁送来的吗？这套瓷器，太美了！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自己也想买来收藏。”
　　“抱歉，我没问过。”
　　姜子培相貌有点衰老了，可气度还在，在自己家中，也许是那些精美的艺术品环绕，记者恍恍惚惚，觉得对面坐着中年男人，有一种罕见的气度。
　　像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孙，哪怕后来落魄了，也天生带着一股“贵气”，不流俗。
　　……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请暂时不要离开江城。”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姜莹深深呼吸，感受到自由的可贵。她本来以为和冬交换了身份，尽快说清楚案情，就出来了。哪里知道警方自身麻烦不断，注意力都在找寻服务器和抓贼上，一时倒没人理会她。
　　害她多待了两天，憋闷至极！
　　“哈哈哈哈！姜莹，你快看，你那位四叔太搞笑了，当面怼人！怼得人无言以对！服了！”
　　董玉茹开车来接，同时用手机播放姜子峰当日的直播视频。
　　“凭什么说博物馆的字画都是假的？那是因为，那些专家都是蠢货！他们懂什么画画技巧，懂什么画者心境？只凭几个印章判定真迹。很不巧，徐本斋、徐凤青、况斯年的印章，都在这里。”
　　“老三，侄女被冤枉盗墓，你还坐得住？”视频里在播放视频，一处装修无比奢华的房子里，姜子峰和另一人都只有下半身，声音出镜，
　　“把当年分家，分给你的印章找出来，盖个印给我，我才好证明侄女清白！”
　　“滚，别碰我的宝贝！”
　　“你当我愿意来见你？要不是有混蛋冤枉我们家的人盗墓，我能来吗？别不当一回事，老爷子泉下有灵，托梦骂死你！”
　　视频最后旋转拍摄了路子琪超过百平米的大收藏室。找出来的二十几枚印章，都是极出名的画家用过的印章，并不是最珍贵的藏品。将它们整整齐齐盖在白纸上，拿到警局。只等那些专家学者判定，是不是和各家博物馆收藏的画作是否相似了……
　　“对了，姜莹。你三叔四叔，都是亿万富翁吗？还有你那位出家的二叔，十几幅名家真迹，怕是也身家不菲。那你……你分家得了什么？”


第八十四章 风水师
　　分家……分到了什么？
　　姜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陷入了沉默。
　　董玉茹开玩笑，随意这么一问，见姜莹没有回答，立刻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骂自己猪头！明知道姜莹父亲重男轻女，还戳好友的心口！
　　“啊，外面天气好好～待会我们去汤泉好泡澡，洗个尘，把之前的霉气全部洗掉！”话题转的有些生硬，误会了姜莹的沉默，是不想说的缘故。
　　轻轻吐了一口气，姜莹想了想，道，
　　“我分到了一本书。”
　　“啊？一本书？也是古董吗？”
　　因为之前提起过，姜莹父亲分到全部紫檀木建造的老宅，价值过亿。再有古画，古人的印章，那些精美瓷器……件件桩桩，都明摆着，姜莹家族应该很有些历史了。
　　“也算是吧。因为我小时候对家族的先辈挺感兴趣，祖父就把记录他们生前实际的族谱，留给我了。”
　　“族谱？”董玉茹眨眨眼，第一念头就是这本书能卖钱吗？流通性不强，价值不如古画吧？而且她所知的族谱，就是……单纯的记载名字啊。难道姜莹家族的族谱，和她想的不一样？
　　接着继续唾骂自己，怎么能用世俗的价值观衡量姜莹呢？什么钱不钱的，姜莹一定是真的对先辈感兴趣，才要记载家族历史的书籍！为了纪念！
　　虽然觉得好吃亏，父亲和几位叔父都分得了亿万财产，身为女孩就没家产可分。不过董玉茹偷看了姜莹一眼，觉得她神情平和，没有觉得分家不公，想了想，就罢了。
　　说到底，她是个外人，怎么好议论人家家族财产怎么分配！
　　到了“小汤泉”，江城著名的洗浴中心，这里服务设施齐全，吃的有西餐、自助餐，玩的有桌球区、羽毛球区、游戏区等，汗蒸按摩推背美甲，是江城人民冬日喜爱的消遣地方。
　　416姐妹在汗蒸汇合。独立的小房间里，也不讲究什么形象，穿着浴袍四仰八叉躺着，坐着看书，或者做面膜发膜保养。
　　“哎呦，我最近湿气太重，看看我这关节，都僵化了！”董玉茹一边揉着关节，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起她的节目，“迟明昊这家伙，简直是个魔鬼！最近我提的好几个策划，都驳了，说我像个蠢货，尽出馊主意！”
　　李琼书把自己手上也涂抹手膜，仰着面，眼底一片平静，
　　“姜莹，你盗墓过吗？”
　　“……”
　　空气都凝结了。
　　董玉茹气急，她费尽心力干嘛来着？不就是希望维护416的姐妹情吗？李琼书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没等她冲李琼书开骂。
　　那边姜莹已经点头，
　　“算……是吧。”
　　传送阵到紫宸界的图纸，就是挖了好几个修真大能的墓穴得来。
　　李琼书的手停了大约三秒，就继续涂抹，仿佛没事人一样。
　　苏南在旁边整理文件，慢条斯理道，“保险公司给出的赔偿方案有两种。可笑吧，我找到当年的理赔员，早就看到车祸报道了，连我们的捐款新闻也看过，只是他们工作流程是只有顾客主动索赔才会理赔。不主动，就当不知道。”
　　“我问过他们，八年了，要是我上法院告去，他们要赔多少？这个账不会算吗？他们说，植物人的护理费用像无底洞，以为姜莹永远不会醒……因为死亡赔偿金是定额的，及时赔付就可以了。”
　　孩子生病自己也病了一场的曾静，虚弱的靠在一边吃水果，慢悠悠的问，“苏南，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保险公司叫板呢？”
　　“这是我能做的，其他的我帮不上，又不想干着急。”
　　“哎，你们……”董玉茹爬起来，又翻了个身，怀疑的望了一眼四周，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这里没有监控吧？该等老文一起的。”
　　“文竹最近家里有事，大概出不来。”
　　“诶，姜莹，老文去警局找过你？”
　　“……嗯。”
　　本来想说不，文竹找的是傀儡冬。
　　但文竹不会这么认为。
　　姜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春夏秋冬的存在。
　　“老文找你，也问了你盗墓的事情？你怎么和她解释的？”
　　“我……没解释。”
　　“没解释？”董玉茹眨眨眼，刚想说“那怎么可能！”李琼书就接话道，“那你怎么和我们解释呢？我对各行各业的从业者都保持尊重，只是盗墓……应该是个技术活吧？”
　　最后一句，明显反嘲了。
　　姜莹叹口气，“我的祖上……”
　　“是风水师。”
　　“你们都知道吧，就是那种专门研究风水，给人看阴宅的。”
　　董玉茹点点头，“知道呀。小时候看到好多电视剧，像什么《无敌张天师》《风水大家》，神神道道的，拿着桃木剑和鬼画符，喊如律令，特好笑。什么，姜莹，你家长辈也是看风水的？”
　　“嗯。时代不同了，以前风水师，尤其是给人看阴宅的，不仅风光，特别很赚钱。我家老祖宗最厉害的一个，做到给王侯看过墓，到哪里都是座上宾，被奉为‘老神仙’。他奋斗了一生，才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可惜子孙后来不成器，出了好几个败家子。”
　　“到了现代，祖业是算是断了继承。我祖父生了四个儿子，没一个愿意学。因为是想看风水，也没处看了。人活着，还能决定住哪里，死了，墓地都是统一管理了。
　　对了，我两个叔叔这次替我出头，完完全全是盗墓两个字。家族有家规，子孙若是盗墓为利，必受诅咒。”
　　祖先给人看墓穴赚钱，养活家小。小辈长大了，竟然仗着家学渊源去盗墓？老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那你还？”
　　“我没有牟利啊？”姜莹淡淡的道，“那一年我十三岁，看过族谱上记载的风水勘墓，好奇之下，就寻了祖先记载的一个衣冠冢。衣冠冢，顾名思义，那里面没有尸骨，放的墓主人的衣服，还有一些其他陪葬品。”
　　“其实我怀疑，那墓穴的存在，那就是给家族后代，学了风水学的子孙准备的。里面用了很多技巧，又没有什么危险。我按照家规，打开墓穴后在里面取了一样东西，再把自己的一样东西放进去，原样退回。”
　　“啊，原来姜莹你学了风水？”
　　董玉茹鼻子皱了皱眉，“为什么呢？”
　　“喜欢，好奇啊！”
　　姜莹暗想，若没有老祖宗的指点，她怎么能有今天？
　　“对了，你们知道我学了风水之后，第一个勘探的墓穴，是给谁吗？”
　　“就是我自己！我在我家的祖坟里，给自己找了块喜欢的地方。”


第八十五章 葬礼
　　若论封建糟泊，看风水绝对能排上号。现在时代在改变，人们的观念也改变，加上快节奏的生活，哪有人有功夫瞎讲究风水不风水呢？
　　姜莹的父辈们一个个都另谋出路，没人去继承祖业，也能理解。倒是她祖父，不忍心“家传绝学”断了，哄骗一个小孙女学，有点不太厚道。
　　“我当初就是好奇吧……半是祖父利诱，半是想哄祖父高兴，才学了点风水学的皮毛。学了两个月，祖父让我给我父母找块墓地，以用百年之后安眠之所。按照规矩，新学者当秉承‘诚’‘致’‘纯’‘真’，给至亲寻墓地，在过程中体验丧者为至亲寻阴宅的感受。”
　　“我父母都活的好好的，给他们找墓穴……反正我心里不好受，就拒绝了。后来我祖父说，‘那你给我找吧，找到好的，我也能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十三岁我离开老家，各处旅游，尤其是游遍了名山大川，也学着老祖宗记录的看气，看山脉走势……看来看去，啥也没看出来！没办法，现代文明发展的太快了，污染破坏也大。好不容易找到几处适合的，也被开发商买下来了。”
　　“找了大概五年多吧。那年，我十八岁，回到老家，祖父已经快不行了。他问我，找到了没？没有一块好的墓穴，他不能闭眼。我心情很糟糕，就在后山转了转。才发现我家后山的菜地，竟也是快绝佳的风水宝地。”
　　“我就去告诉祖父，我找到了。祖父说，那块地，是块普通的平地。不能兴旺子孙，也没有龙脉加成，福寿功德半点不占，怎么能算风水宝地？我记得，我当时心情很平静……说‘世上事哪有色色齐全，平平淡淡方得长久。如果是我，我就选这里做永久的安眠地，可以得到真正安宁’。”
　　“我祖父当时就跳起来了，说，‘好，这可是你说的！’。他拿了一个骨灰盒，里面装了我小时候用过的玩具和手帕，挨家挨户通知发丧，给我办了一个葬礼。”
　　本是安安静静听姜莹讲故事的416姐妹们，坐不住了，“什么什么？给你办葬礼？”
　　这是亲祖父吗？
　　“就是你们想的，那种电视剧才出现的丧礼。漫天飞着白色的纸钱，所有人参加的人都扎白腰带，穿麻衣，草鞋，一路走，一路奏丧乐。还有专门的哭丧队，哀哀欲绝的哭喊。”
　　古代丧仪是有规制的，一般来说，小辈死在长辈前头，算“不孝”，不可大办。可姜莹的祖父，不按常理出牌。他让姜莹旁观，自己亲自操持丧礼。
　　老爷子出面，家里人谁敢反对？沾亲带故的都来了，换上为丧服——丧服还是为预防老爷子那天不测准备的！没想到先用给姜莹了！
　　想一想，全家出动，给还活着的姜莹出殡，全部当她真的死了一样，哭天抹泪，敲锣打鼓的发丧……
　　有点懵逼……
　　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响，董玉茹才迟疑的问了一声，“老姜，你祖父……精神状态……还好吧？”
　　姜莹陷入了回忆，慢悠悠的感叹道，“他老人家，一直活得清明。全家老小都哭丧着脸送葬，只我穿着平时的衣衫，全程跟着，像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看着老人亲手把我的骨灰盒，安葬在我选好的墓地，立碑，烧纸。”
　　“丧礼结束后，他让我近前，指着我的墓碑说，‘看，你的归属，就是这里了。从今后，你的人生就是此刻、当下，到这块墓碑的距离’。”
　　董玉茹默默的张开了嘴，又默默的闭上了。她只是个普通小女孩，家庭也是普通家庭，搞不懂，搞不懂啊！
　　苏南怔怔的，目光中流露一股向往之色，“你祖父，绝对是个大教育家。”
　　李琼书抿了抿唇，不太认同，“姜莹，那你是怎么看待的呢？”
　　“我啊，我当然是很震惊的，感触很深，总觉得祖父有很多未尽的话语，对我有很高期待。所以我做出了改变。我小时候向往自由，想要周游世界，自那后，我安安心心的回老家考大学，没去外省。”
　　考上江大后，她让自己融入大学生的生活，还交男朋友，打算本本分分过日子。
　　“后来再回去，又觉得自己思考狭隘了，祖父明明是说‘时光短暂，不可浪费’……”
　　所以，为了不辜负自己的人生，她孤注一掷的使用传送阵离开了，哪怕可能魂飞魄散。
　　“今年再回老家，我终于想通了。我祖父之所以那么做，没什么目的，就是……家族传统！”
　　“啥？啥传统？”
　　“我家老祖宗，不知道那一辈的，选在临终之前、子孙出师之时，来这么一回，活着就办丧礼！所以一代代的，就这么传下来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传统，还真是传统啊！
　　董玉茹懵了，抓抓头，“城会玩，我们乡下人就不跟你家比了。”
　　姜莹无奈的一笑，转而看到曾静瘦得不像样子，而过去的“女主光环”，已经摇摇欲坠，近乎消失。
　　“还好吗？”
　　曾静摇摇头，“没什么。”
　　说话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眼睛。
　　姜莹本想继续追问，可手机响了。知味斋大掌柜打来的。
　　“……实在没办法了……您要请客，怎敢耽误您的大事，丢了您的面子？可……厨房所有的刀都开卷了刃，劈不动……太厚了啊！”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比如知味斋受到攻击，万万没想到是她上次拿出来的燮牛皮太厚了，没人能切开燮牛牛皮，也就没办法料理了。
　　姜莹彻底无语。
　　“所有的刀都不行？我记得……”知味斋也是有几件宝贝的，厨房怎么可能没有锋利的刀具？
　　“有几把剔骨刀，但需要灵力驱动，已经五六十年没人使得了……”
　　姜莹懂了，剔骨刀算是入了品阶的灵器，能使用者至少是不弱的修者。而知味斋现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并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等我过去。”
　　姜莹挂断电话，顿时感觉身边缺乏人手。
　　太缺了！
　　燮牛只是皮厚一点，她的储物戒指中好多灵兽，得来很不容易，绝不是一般厨师能处理的。不能吃一次饭，就自己亲自动手吧？
　　那她还当什么东家，自己兼职做厨师好了！
　　电话挂断之后，姜莹想起了什么，发信息给知味楼总管，
　　“伊塔在？”
　　“……是的。”
　　原来如此！
　　姜莹皱着眉，黑猫白猫的，她不在乎，也不排斥。现在这个时代，说正道对妖魔喊打喊杀，也不现实，毕竟没几个真正高手了。可她总觉得，伊塔出现在知味斋，应该不是一个巧合。
　　得去查查妖族小王子的背景！
　　姜莹提前离开了小汤泉。虽然很喜欢416的朋友们，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可，她不仅仅是姜莹。未来的三四十年内，她不想孤孤单单，只当普通人的话，也该多接触一下修行界的朋友。
　　对了，春夏秋冬也该招回来了。


第八十六章 傀儡夏
　　“楚夏楚夏！啊啊啊啊哦！”
　　一个明星有多红，号召力有多强，看她出现后，交通会不会整个断掉就知道了。今天的江城，完全不一样了。先是飞机场瘫痪了，所有旅客被堵着出不来，然后是市中心的交通要道，被蜂拥而来的粉丝挤满了。
　　各大新闻频道，播放的都是大明星“楚夏”到来的盛况，力压昨日“江城警局被盗”的新闻。
　　从这点上看，江城警局应该感谢。可实际上，他们一个个愤怒的不得了，也紧张的不得了，全员不准休假，其他工作暂时放下，主持维稳工作。好几千人呢，要是出现踩踏事件，警局上下哪个有好果子吃？
　　平添了加班工作的警察，没一个不骂的——
　　“搞什么，这种小明星不去大城市站台赚钱，好端端来江城干什么？”
　　“我快被气死了。根本无法沟通！早说过，粉丝太多，还有源源不断的赶来，叫明星团队不要出现了，取消活动。他们偏不，非要显示自家多有魅力，还增了好几家见面场地！这不是跟我们作对吗？”
　　“这样不行，肯定会出事！我得联系领导，光我们几十人，能阻拦得了这么多疯狂的粉丝？”
　　“不用了……我已经请示过。领导说，马上会有帮手。”
　　江城警察们还在猜测，会不会把紧急调其他城市的交警辅助，没想到直接来了军车！
　　“……这架势有点大……”
　　交通早就堵得水泄不通，全副武装的军人叔叔们，直接跳下车，跑步到达目的地。疯狂的粉丝们，也知道这样拥挤容易出问题，可楚夏的吸引力太大了，她们舍不得放弃难得的机会啊！
　　姜莹裹挟在人群中，任她多高修为，在前后左右都是人的情况下，只能顺着人群“流动”。内心有点想哭，多少年了，再一次感受到“春运”的疯狂。
　　好不容易在军人叔叔的指挥下，人群疏散了点，她赶紧抓着手机，恶狠狠的给夏发消息——
　　“你故意的？”
　　“呜呜，主体，不是你召唤我吗？我立刻放下所有工作，买了飞机票过来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姜莹发了视频，把周围的艰难处境拍了一遍。
　　楚夏叹口气，“主体，这个真不能怪我啊！我现在……几乎很难有什么隐私了。飞机票一买，那边黄牛就知道了。我刚上飞机，飞机还在天上没落下呢，接机的粉丝就已经准备好了。”
　　“主体，我……我是真冤枉啊！本来打算偷偷来见，可团队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只能说，心情好，想来见个老朋友。他们说，‘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想私下见面也不可能了，除非你的朋友愿意曝光，不然就加个行程吧？’我勉为其难，只好答应。”
　　“还‘勉为其难’，我看你心里很高兴吧？看我吃瘪很爽吗？”
　　“怎么可能？”
　　大明星楚夏，发来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是粉丝给她做的表情包，眼角挂着两颗泪，嘴唇嘟嘟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姜莹气不打一处来，“别忘了你是谁，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
　　愤怒的挂断电话后，环视了一眼疯狂的粉丝，她发愁了，怎么去知味斋？坐车是别指望了，早就堵的不行了，步行的话，她要走的方向，和人群流动的方向相反，走不了几十米就会遇到被裹挟着后退。
　　“等我见到你，再一起算账！”
　　说实话，姜莹要不是不想忍受恶劣气味，都有点想走下水道了。太久没有被人群拥挤，她都忘记自己有点人群恐惧症，“对了，夏的人气这么高？我记得，她说自己只是三线小明星啊，娱乐圈的花瓶而已。”
　　之前制作傀儡的时候，就没往“艺人”方向想，姜莹在“夏”的五官上精心雕琢，那也是寄托自己对美丽的理解和向往。却不知道，夏的美貌，在娱乐圈也属于稀缺类型。八年了，依旧以美貌著称，粉丝的忠诚度简直无可动摇。
　　这不，大型“明星公演”活动，就在她眼前上演了。
　　由于人们太过痴狂，江城市中心市民广场，以及大型商场活动区，公园博物馆，挤满了人群，之前可恶黄牛放出了好多信息，谁也不知道楚夏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最后官方只公布了一个，那其他地方的粉丝怎么办？
　　肯定是在赶过来的路上啊！怎么可能放弃和大明星面对面的机会？
　　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军方派来的代表拍板，直升机！
　　微博推送，电台广播，电视台播报，直播视频清晰的播放楚夏正在化妆，微笑和大家打招呼。
　　“江城的朋友们，大家好。很快要和大家见面了，我心里有点紧张呢！”
　　这条新闻，自然也传到姜莹的手机上。
　　姜莹愕然。
　　因为楚夏随意扎了头发，就换上不太符合女性身材的工装，然后电梯上了楼顶天台，钻进了直升飞机。她就在直升飞机继续直播，“大家耐心点哦，我很快会飞过去和你们见面了！”
　　这一天，#楚夏直升飞机##女明星花样和粉丝互动##明星大牌哪家强##楚夏竟然军方背景？#等热搜，直冲热搜榜。
　　楚夏带着头纱，从直升飞机下来，每到一个地方，就和来看她的粉丝互动，唱歌，说说笑话，然后再上飞机飞城市另一个地方。大型公演，大概进行了三四个小时。热度就没降下来过。
　　到了晚上，她换上礼服，直接上了金子访谈。并且，还是直播。一大片粉丝嗷嗷直叫，刷屏刷的差点看不到人脸。
　　一整套神操作下来，姜莹佛了。
　　她默默的坐在江城电视台外的咖啡馆里，等待。
　　十一点左右，夏才乔装打扮了，来秘密私会。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气质和去紫宸界之前，大为不同的夏，“好想知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大口大口吃意大利面的楚夏，“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艺人工作，天天通告啊！”
　　“当明星的感觉怎样？”
　　“就是今天的感觉啊。到哪里，都有人‘啊啊啊，楚夏我好爱你。’爱，能活在粉丝的爱里，多吗美妙！”楚夏的眼笑得弯弯的。
　　姜莹再也忍不住了，“你，你是故意的吧！”


第八十七章 一饮一啄
　　“开心吗？让五六万人陪你演这出戏，随随便便，就让一座城市为你倾倒，内心挺得意的吧？”
　　“哪有……”
　　夏小小声的说了一句，偷看姜莹一眼，默默的缩了下肩膀，“主体你真误会我了！我是无心……都怪黄牛太猖狂……我也不想到……”
　　否认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姜莹以指点了额头，额间光华灿烂，似开了一道天眼。在那灼灼光晕中，夏似吸引了全部心神——
　　“我错了。”
　　“为什么？”
　　楚夏委屈不已，“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放弃。”
　　虽然姜莹是主体，赋予她生机，给她生命，可楚夏在娱乐圈多么如鱼得水，光看今天的架势，就知道她有多风光了。
　　“一切名与利，都不过尘土。夏，你的经历不同，和春、秋、冬，都不一样。我以为你是最能看透这点的。”
　　姜莹眼中露出失望。
　　“其实当不当明星，我无所谓的。我只是……不想回到白家，不想当守墓的傀儡。”
　　“这话……从何谈起？我什么时候让你回白家祖坟守墓了？”
　　“这还用说嘛？”夏憋屈的哭诉，“主体过去雄心万丈，不把凡俗琐事放在心上。可你千辛万苦回来，心境不一样了，竟然像个凡俗女孩，还对416相处仅数年的室友保留一丝情愫，格外在乎她们。
　　你的心变软了！那白家呢？白家传承千年，主体过去不承认，也不愿意背负这份责任。现在还能洒脱的说丢就丢吗？
　　白家祖坟的秘密，肯定要传承下去的。可主体的性情，是不可能自己守墓的。能信任的，就我们四个了。而论资质，论能力，我和春是最弱，是你最早的试验品，反正不是我，就是春了，肯定有一个要留守的。我……我也是没有主意了，才……才出此下策。”
　　“你也知道自己资质差，怎知我不会选秋、冬？”
　　“她们？呵呵！”夏愤愤不满的道，“她们干别的行，可祖坟何等重要，主体不会放心的。”
　　傀儡春夏秋冬各有脾性。
　　夏知道自己的缺陷爱出风头，优点是善于察言观色，情商很高——比如这次，她看似戏耍了姜莹，可在姜莹容忍的范围内，只能算在“展示自己号召力影响力的基础上”，巧妙的证明自己价值。
　　以她对姜莹的了解，大约会生气，但装装委屈，哭诉一下不容易，就能放过了。后续也不会留下恶劣印象。
　　四傀儡中，夏和春的关系较好。春因为外貌普通，性格就有点“野”，喜欢恶作剧，同时能力是最弱，反而更在意研究“自保”的手段。她为了摆脱“看墓人”的职位，怕是也要做些举动。
　　秋就太刻板了，智商再高也拯救不了。比如这次主体相召，其他都不敢反抗，匆匆来了，唯独秋直接回了一句——
　　“在研究基地，无法外出。”
　　想来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她有多少个博士头衔，也只是傀儡啊，在主体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至于冬，表面没有脾气，没有性格，看似最好相处。其实不然。能躺在病床上八年的傀儡人，且灵智是最高的，已经超出了一般人能理解的范围。忍耐力，和懒惰一样强。
　　反正夏和春，都不大喜欢冬，当然，也谈不上讨厌。
　　“我不会让你们去守墓。”
　　“真的？”
　　没等夏的眼中放出光芒，姜莹就道，“但你现在的职业，我也不喜欢。”
　　楚夏情绪低落，“为什么啊？当明星多好，风风光光，到哪里都受欢迎。”
　　“别误会，我不是歧视。我只是考虑到你的未来。凡人会生老病死的，你……你的原身也三十岁了。哪个女人在这个年龄，不长皱纹，皮肤还和十八岁一样光滑白皙？”
　　“主体你自己啊！你都没有照镜子吗？你的皮肤比我还好，眼角也没一丝皱纹！”
　　被自己的傀儡怼，是一种什么感受？
　　姜莹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变化之道，可以随时更改容貌，衰老只是小手段。你呢，你的容颜是我雕刻出来的，数十年不变。而明星是活在镁光灯下，你的一切都被放大观察。到时候……”就暴露了。
　　“我可以进医院啊，假装医美了！”
　　楚夏自信的一笑，“现在女明星四五十岁，保养的就和二十一样。”。
　　话音刚落，看着姜莹的目光，她动了动嘴唇，“真的不行吗？我喜欢娱乐圈，喜欢当明星万众瞩目的样子。”
　　“我可以把拍戏代言的酬劳，都给主体你。”
　　“我还可以利用明星的身份，帮主体做很多事情！”
　　“……我的身份很有用的，我真的不能留在娱乐圈吗？”
　　“呜呜，我知道白家特殊，可我只是一个傀儡人，我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家庭，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有人类的情感，却不能算完整的女人。现在，只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主体你当年离开留下的话，不就是让我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好了，别哭了！”
　　姜莹无语，“你的演技这么差，哭的表情很不自然，知道吗？”
　　刚刚等待的时间，她用手机刷了新闻，尤其看了许多网上有关“楚夏”的评论，才知道粉丝忠诚度高是真的高，可黑粉也一样。
　　而黑点，无外乎都是楚夏的演技，太糟糕了。
　　她想，这不能怪夏。夏肯定非常认真的演了，可她的脸，只是漂亮而已，面部肌肉不能和正常人一样，流露细微的表情。
　　“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不阻扰。只有一个条件……”
　　……
　　和夏分开，姜莹回想白日里，夏在万众瞩目的直升飞机下来，那耀眼的笑容，那夺目的光彩，十分确信了一件事。
　　原来，她在制作傀儡的时候，真的无意中把自己的一缕神魂，融入了。不然解释不了夏身上的虚荣感，酷似十五六岁的自己。
　　四个傀儡，每制作一个，她的神魂之力就削弱一分。同样削弱的，还有本命气血。
　　她在紫宸界无法修炼进阶，大概就是底子阴亏了不少，后期再补充，也不如天生的充溢。
　　想到这，姜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应该恼怒，应该后悔，因为好不容易的修仙之路，竟然被自己的无知断绝了。可想起刚刚到达紫宸界，她遇到的数次危机，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才被轻轻放过。
　　若是神魂之力充盈，气血充足，怕是早被有心人谋害了去。
　　一饮一啄，皆是天定啊。
　　到达知味斋，看到在外面等候许久的伊塔和小甜，姜莹没说什么，“进来吧。”


第八十八章 疑惑
　　小甜怯生生的学了人族女子见到长辈的礼节，敛衽一礼。配上藏不住的猫耳朵，和摇摇晃晃的猫尾巴，又可爱又乖巧，怎么看怎么萌。要是喜欢猫女郎的，怕是能萌出血。
　　可惜，姜莹对此免疫。
　　“姜仙子，小甜从前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不要和小甜一般计较。”
　　猫女楚楚可怜的不停致歉，反省过去的错误，为了证明真心，她还情愿卖身为奴，当婢女伺候姜莹。
　　这诚意……应该算是够了。可惜了。
　　“不用了。”姜莹一口回绝。
　　猫女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杀伤力极大，委屈但声音特别诚恳，“小甜是认真的。这些天，小甜反思了很久，知味斋就像一个家一样，不想离开这里。只要仙子允许，小甜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我的一辈子？你是知道我的一辈子没有你的长，才这么说吧。”
　　“没有！”
　　说谎说得太快，小甜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姜莹扫了一眼旁边默然的伊塔，嗅着若有若无的麝香气息，心念电转，慢慢道，“我用不着你卖身为奴，不过呢，你们可以留在知味斋。”
　　“啊！仙子真是慈悲心肠！”小甜开心的笑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伊塔，伊塔却没有任何喜色。
　　嗯？怎么了？
　　回头的小甜想不通，留神的片刻，被姜莹快速塞下了一颗丸药。
　　“什么东……”
　　丹药入口即化，小甜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大的药力激得热血沸腾，猫女郎形态维持不住了，直接现原形。
　　伊塔没有动。
　　他微微弓着背，碧绿的眼眸忧郁的看着姜莹。
　　“天下之大，无我主仆容身之地么？”
　　姜莹慢悠悠的说，“我白家又不是开善堂的，你们主仆留下，可以，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吧。”
　　“那头燮牛……”
　　“我总不至于缺个厨师。”
　　“那你想要什么？”
　　“你在知味斋许久，对八大家的事情了解多少？”
　　伊塔垂下头，他和小甜避居在知味斋许久，闲极无聊，对八大姓内部的八卦了解的确不少。只是，这又不是什么新闻隐秘，何必问他呢？
　　“你是局外人，我想从妖族小王子的口中，了解你是怎么看待八大姓的后代。”
　　伊塔稍一沉思，大致明白了，悠悠道，“阁下是以什么身份问呢？如果是以白家家主的身份问，那么，八大姓早已名存实亡……”
　　作为妖族小王子，就算是逃亡，也不至于蠢到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安顿下来，好几年不挪窝的。选在知味斋，不是知味斋的人善良，而是妖族在数百年前，和白家有过联手对敌的经历。
　　伊塔曾经听过祖上的传闻，才看得分明，“白家何等地位？八大姓的存在，就是辅助，就是耳目，是爪牙，是喉舌，为白家解决一切的不方便。可现在，他们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忘了祖训，甚至某些野心勃勃的，想要取代白家而代之。”
　　“仙子若是以白家家主身份垂询，伊塔只能说一句：乱者必斩。他们对白家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姜莹神色不变，继续听着。
　　“若仙子是以姜家女的身份问……”
　　“伊塔只能细细描述八大姓现在几个出息的子孙。老一辈已经没什么有用的人才，要么食古不化，要么老而平庸。”
　　“齐楚路魏。齐家有一对龙凤胎，名叫齐顺华、齐顺英。这对姐弟十分出色优秀，资质上品，齐家的资源，几乎都给了他们。他们也不负众望，开了三窍。”
　　“楚家这一代，有修行资质的共有十二人。可惜了，楚家却没有足够的资源给所有人，内耗严重，手段毒辣，甚至出了人命。”
　　“路家么，子孙众多，资源也是八大姓中最多的，可惜有资质的只有三人。他们关系尚可，只是我了解的也是表面，小甜说过，路家的路明敏，最是无耻。”
　　“魏家有一个魏织花，年纪轻轻，已经掌管大部分家业……”
　　……
　　与此同时，江城警局的会议室，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照片，林见鹿穿着警服，英姿飒爽，而腰部纤细，盈盈一握，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只有定力极强的，才能忍下吧。
　　“局长，这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料。‘病毒’从谋划到布局，至少是三到五个月了，他了解我们的警力，知道服务器所在的位置，懂得一些医学的知识，疾控中心的仪器使用也是要花时间的。如果加上吴磊的死亡案件，那么这里面的玄机就更多了，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绝不仅仅是为了金钱！”
　　“病毒”，就是那胆大包天，偷警局的幕后代号。林见鹿对此人，可是恨的咬牙切齿，一直关注着。
　　瑞雪论坛照常运转，网监的警察24小时不眠不休，果然从貌似正常的聊天中，抓到了一些破绽。
　　“【路见不平】【织女不知花】【流浪的安琪儿】【笑口常开】【楚潇潇】，这是我们查到的几个ID。”
　　“IP追查几个人的真实身份，更确定了！因为这几个人都是富二代，可他们的言论，字字句句都像个穷光蛋，而且仇富。”
　　【路见不平】：有没有搞错，你们看了“金子访谈”了没？姜家人居然好意思在节目中谈论“关节技”？
　　【织女不知花】：人家有钱有背景啊，你不服？
　　时间是在金子访谈播出后的那一天晚上。
　　在众多帖子里，这段对话很快被淹没了。
　　【流浪的安琪儿】：啊啊啊！我快气死了！姜子峰那个混蛋，居然说徐本斋的画是他们姜家的，分家分给了他二哥！那画明明是我家祖奶奶的陪嫁！厚颜无耻啊！
　　【笑口常开】：我家的印章还在人家的收藏室里摆着呢，我说什么了没？抠鼻～
　　【织女不知花】：人家有钱，有背景啊，你们不服？
　　【笑口常开】&【流浪的安琪儿】：打死你！
　　这段话发生在，姜子峰直播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段。
　　一日之后。
　　【织女不知花】上线了：你们打不死我，呵呵，我去打人了。
　　【笑口常开】：你打了谁？
　　【织女不知花】：你们就是一群怂货！祖传的宝贝被姜家人抢了，也就在论坛发发脾气，我就不同。我发现了一个落单的姜家子，然后揍了他一顿出气。哈哈，揍的好爽！
　　【流浪的安琪儿】：哪个姜家人这么蠢，居然在这个多事之秋落单了？
　　【楚潇潇】：织花闭嘴！
　　【织女不知花】：怕什么？敢做不敢当吗？老子就明明白白的说，揍了姜家的宝贝疙瘩，姜然！他是哪个谁，姜莹的亲弟弟。姜子峰不是为他侄女出头吗，有本事叫他也给侄子出头啊。老子不怕他，就在家里等他来报复！
　　【路见不平】：姜莹的弟弟？他不会关节技？姜家不是重男轻女么，怎么教了女儿，不传儿子啊？
　　林见鹿把各自的ID对应的人物图，一一放大。
　　“路明敏、魏织花、胡安琪、常菲菲，以及这个压根就没换名字的楚潇潇。他们的身份……”


第八十九章 燕北珣
　　“这几个人背后的家族背景如图——“
　　林见鹿很是耐心的放大关联图，路、魏、常，都是通江八大姓中的，其中胡安琪姓胡，可母姓“安”，也在八姓内。归属地可以算做一地了。
　　“我调阅了通江户籍档案，发现这几家祖上几百年前就开始联姻。【流浪的安琪儿】，自称徐本斋的画本是安家的，请教了几位史料专家，确实如此。后人记载的徐本斋传记，提到他有一位安姓好友。”
　　“姜家是后来搬到通江，通过联姻，获取了其他家族的的一些很有纪念价值的物品。”
　　“林警官，江南省是文化大省，历史上出了不少豪门望族。通江的八大姓我也有耳闻，不过新时代了。这些家族早就被扫入尘埃了，只有少数念念不忘的，还惦记祖先那点荣耀。我想不通，这些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直觉告诉我，大有关联！”
　　“直觉？好吧，我不是否认林警官啊，只是觉得现在我们警局面临的舆论……后续有时间的话，可以找空闲研究这些。”
　　林见鹿紧绷着脸，“这几个人都在瑞雪论坛注册！而‘吴磊案’，吴磊的妻子，也是安姓！吴磊死亡之后，瑞雪谈论继续运营，这也是巧合？”
　　“可是，我们查过，吴磊的妻子，跟瑞雪论坛没有关联。她本人毫不知情。”
　　“她不知情，那安家其他人呢？最先泄露我们服务器被盗视频的，就是瑞雪论坛！无论是‘病毒’放出的烟雾弹，还是其他，目前，我们只有这一个线索！”
　　会议上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最终通过了成立“调查小组”，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可本地也有个坏处，就是老底明明白白的。警方加大力度，有关八大姓的所有字面资料，全部调阅出来。再走访熟知水土人情的老人，形形色色的情况，都摆在会议室里了。
　　情况分析一：八大姓中，“庆林”曾来警局报案，证词中自称南源部落之后。由此可推论，八大姓都是南源部落后裔——联了几百年姻，早已难分彼此。
　　那么这些南源后裔影响，到底有多大呢？
　　各地记载的古籍一番看，历史上江南省所有的出名的人物，大大小小，百分之八十都是南源后裔！越是看，越是惊心！若庆林所言不假，那南源族真的没有消失，而是和华夏民族融合，无法区分了！
　　林见鹿觉得好像碰触了一张大网，这张大网历史悠久，密密麻麻，钩织就是南源族后嗣一个个隐藏的身份——如果她身边的同事，也是南源部落的人，怎么办？
　　情况分析二：八大姓内部分歧严重。姜氏看似不是八大姓中的一员，但从联姻状况来看，也是被允许的。这证明，姜氏，也是南源的一个分支。
　　那么，其他分支存在吗？他们以什么身份隐藏？只看区区一个姜氏，祖辈就积累了过亿的家产。那么其他家族呢？数百年来，这些家族子弟，有名有才华，能人辈出。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
　　众人不得不想到“齐淑拉墓穴”。
　　齐淑拉应该是齐家的人，齐家也是八大姓之一。不过瑞雪论坛上没有齐家的人注册。
　　注意，是直系的齐家。如果是齐家的外嫁女子孙，或是用其他方式登录，警方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我觉得，我们方向歪了。八大姓属于历史残余问题，全国各地，都有宗族残留，这是华夏的一个传统吧？宗族势力，维系了家族的向心力，也许有封建专制的一面，不过我们现阶段能干预吗？别的不说，如果我回家说不祭祖了，先被我爸打死！”
　　之前反驳的林见鹿的警察，再次提出反对，
　　“林警官，你要查瑞雪谈论数万注册的会员，怀疑‘病毒’是其中一员。可以，全警局陪你加班都可以。再查八大姓，也行，封建保守势力的确有干扰安全的可能。但是，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调查呀！”
　　“我有我的理由……”
　　“你的理由，可以成为浪费警力的借口吗？”
　　林见鹿居高临下，“病毒的谋略布局，绝非一般寻常毛贼！通过渗入疾控长达三个月，我确信他在江城内动用的人手极多，方方面面关节都被他打通了。这说明什么，除了地头蛇之外，谁还有这种本事？
　　此外，他胆敢从警局下手，偷盗服务器之后还大摇大摆走人，我怀疑警局内部有他的棋子，暗中协助！”
　　说完，她随手打开系统，调出反驳警察的警号，“你姓金？你的父母……外祖母姓常。”
　　“姓常，就一定和八大姓有关吗？”
　　“那你说，没有么？”
　　这位金警察只好站起来，摘下帽子，“我从警十二年，自问对得起这身警服。没办法了。我姥姥她要姓常，我能怎么办？”
　　随着他离开会议室，局长站了起来，严肃的扫了一眼参加会议的，江城警局的精英，“全体，祖上和八大姓沾亲带故的，都避一避吧。”
　　全场十二人，默默退走了五个。
　　林见鹿见状，感激的看了局长一眼，松了口气。
　　主动走人最好不过，免得她一个个调查，还伤了内部和气。
　　哪里知道局长本人慢吞吞的摘了帽子，对身旁的副局道，“老刘啊，交给你了。”
　　“哎，局长……有必要吗？”
　　“当然！你带领调查组，一定要把病毒抓到！不然，我连安稳退休的资格都没了！”
　　“可您的母亲只能算是养女，不是血亲。”
　　“谁说的，养恩比亲恩大！如果只是亲恩，我高强敢掷地有声的说一句，大义灭亲了！上级领导也会信我的操守。可养恩……”
　　局长萧索的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整个警局的主心骨离开会议室，一下子空落落的，林见鹿瞬间僵住了，好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似地。
　　这也太荒诞了。
　　陆思远站起来，“请示领导吧。”
　　“病毒”敢偷盗警局，影响太坏。江城警方丢了大颜面，不抓到真凶，无法洗刷。
　　“上级会调谁过来？”
　　陆思远也不知道，不管是谁，他只管在旁辅助就好。可千算万算，没想开他家老爷子陆定远来了。
　　而陆定远，原名路定远，也是八大姓旁系的一支呢。
　　……
　　伊塔描述了一下他所知晓的八大姓现在的子孙，评价都不高。满分一百的话，大多数都是十分左右，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十——连及格都达不到。
　　他望了一眼姜莹，忧郁的道，“没一个成器的，只能帮仙子跑跑腿、打打杂，若要冲锋陷阵，指望不上。更别提心腹臂膀。嗯，八姓氏之外，倒是有一个成才的，姓燕，名叫燕北珣。
　　只可惜，魂魄天生破裂。”


第九十章 秘钥
　　妖族小王子伊塔，对燕北珣的评价极高，“其人品行正直，良才美玉，若不是天地异变、灵气渐失，而他又早年受了重伤、魂魄破裂的话，假以时日，绝对是修行大能！”
　　说完，还不忘加了一句，“仙子若是无人可用，想找寻个帮手的话，燕北珣怕是八姓之中唯一的可造之材了！”
　　建议是很好的建议，可惜么……
　　“燕北珣么……”姜莹回忆起什么，目光悠然，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他。他父亲和我的父亲，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八年前我假死脱身，以傀儡伪装车祸。傀儡人还没断气呢，他就去见了我父亲，劝我父亲别费事了，尽快下葬，早日入土为安。我父亲恨他无情，断绝了和燕家联系。”
　　伊塔听傻了。
　　他是一个妖族，在人类社会混久了，也懂得一点情商。这燕北珣……和姜莹父女关系极亲近了，怎么就大咧咧说出这种话？
　　“想是……他看穿了仙子假死？”
　　“当然，他又不蠢。只是旁人也看出来了，旁人都不说，唯独他……说了既不和身份，又不合情理的话。我父亲大骂他一顿，他大概还以为我父亲无聊吧。”
　　姜子培看出姜莹“车祸”的隐秘，不肯花钱救助，可以理解。可他默认了“女儿死亡”，就别耽误工夫了，早点下葬了事啊！又不肯下葬，还带着儿子去医院看望，到底是干嘛？
　　是想姜莹死，还是不想让她死？
　　两边都不靠，左右摇摆，傀儡冬冒充植物人一躺就是八年。他也跟着“观望”了八年。若不是正版姜莹返回，他能一直持续下去。
　　燕北珣其人，雷厉风行，这种犹豫不决是最看不上的。和姜子培算是两个极端，互相看不顺眼。
　　伊塔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离别，不会简单的评价姜莹父亲的所为，可燕北珣的举动……着实让他大为改观，长长一叹道，
　　“难怪魂魄破裂……仙子就当我之前的话没说吧。”
　　姜莹淡淡一笑，“他和姜家人关系不错，过些时日我要宴请姜家人，届时王子会见到他，还要请王子帮我从旁细细观察。”
　　说到设宴，那头解刨不了的燮牛，还在厨房里摆着，也是姜莹不得不返回知味斋的原因。
　　姜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当那解牛的庖丁。
　　她犹豫的在储物戒指中找寻趁手的刀具，火属性就算了——刀一下去，通常会烤焦不少皮肉。从前不在意这点损失，现在可要节约了。
　　有了！
　　找了半天，忽然想起她带了一柄寒冰刃回来。
　　寒冰刃，巴掌大小，质地如一块透明的冰玉，采自逍遥海海底，表面绘满了云鱼纹的禁制。这还是她初次接触炼器炼制的灵器，虽然等阶不高，不过用来削骨剥皮，绰绰有余了。
　　带着寒冰刃前往厨房，却见知味斋大总管，并两位厨师，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一位穿着布衣短打的老头，造型稀奇，头发直冲冲的向上，面色古拙，皱纹深刻，抽着九十年代的旱烟，烟袋子随着他“吧嗒吧嗒”抽烟，而上下晃动。
　　“老咯，老咯！若是我年轻时候，这头牛半天就能切得零零碎碎。”
　　“大匠师！您请坐。”
　　老头当仁不让的就做了，望着小山一样的燮牛，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值了！主家云游八年回来，这么大的肉块，不错不错！”
　　耳朵一动，听到姜莹步行而来的风声了。他法令纹太深，试图微笑时，那皱纹牵动，就有些诡异——严肃不严肃，亲切也不亲切，只能看出瞧不起又不得不敷衍。
　　“掌柜的，还不给我介绍介绍？老掌钥人故去，我呢在外，也没尽个礼数。”
　　“大匠师，看您说的什么话！你身份特殊，谁敢对您不敬。”
　　知味斋总管弓腰行礼，然后给姜莹介绍，“这位是当代‘天工’，隋大匠师。东家想来听长辈们提起过？”
　　天工？
　　姜莹当然知道，“天工”是能工巧匠的代名词。修行界炼器、炼丹、阵法，并驾齐驱，极为重要。哪一方面出类拔碎，达到“大师”级别，都是受欢迎的。她在紫宸界，说起来修为排不上号，也没什么背景，之所以还有些朋友，就是因为她擅长炼器。
　　“听说过，‘匠心制造’……”
　　“哼！那种融入世俗，只会取悦世俗之人的下等炼器人，怎好和我相比？”
　　隋大匠师傲气十足。
　　也怪不得他。
　　如今的知味斋，可不是从前了，连一个解刨燮牛的厨师都找不到。若不是他赶来，指不定把燮牛放臭了！
　　姜莹没来得及去“匠心制造”看看，不过看天工隋的态度，大约知道什么。
　　“哦，大匠师是受掌柜的邀而来解牛的吗？看来我们掌柜的，颜面挺大啊！”
　　含着笑意，姜莹望了一眼掌柜的。
　　之前就感觉掌柜的心思挺多，现在看来，是真多！
　　只是不知，是故意接着隋匠师来给她下马威呢，还是让隋匠师有机会认识她？
　　“这种粗活，怎好脏了大小姐的手？隋某献丑了。”
　　说完，隋青岩站起来，身上肌肉隆起，腿一蹬，跳了足足三米高，手上一柄金光闪闪的斧头，火焰一闪，直直切尽燮牛的肋骨。
　　正如之前姜莹担忧的那样，火属性灵器一碰触皮肉，表面焦了一层。
　　砍多少斧头，就带走多少焦皮焦肉。
　　比起那小山重的燮牛肉，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在承受范围之内。隋大匠师和知味斋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姜莹忍着，手中的寒冰刃颤了又颤。
　　隋大匠师花了整整半个小时，解刨了一半的燮牛，停下来休息片刻。
　　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看向姜莹，
　　“大小姐……是白家的最后一人了，白家家主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做。按老礼，隋某应该正式拜见的。可规矩就是规矩，只有通过继任家主的层层考验，得到祖赐的‘密钥’，隋某才能以下属身份拜。”
　　“密钥？”
　　“咦？大小姐还不知道？呵呵，就是证明身份的秘钥，大小姐来知味斋，不是拿着喝令申掌柜的秘钥？白家传承千载，历任家主都有独特的秘钥，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祖赐。史上最厉害的，八代，得到三十柄秘钥。十六代，得到二十一柄。越往后，越少了。”
　　隋青岩瞥了一眼姜莹，叹息道，“老掌钥人……花了三十年，才得到四柄。大小姐……已是白家最后一人了，无事不妨常常去祖祠，陪老祖宗们唠唠嗑，他们很无聊的。聊到开心，他们也不是很吝啬。”
　　言下之意，让姜莹陪聊，讨老祖宗欢心。
　　姜莹有点懵。
　　即便在紫宸界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也没被刚刚踏入先天境界的小人物这么小瞧啊？


第九十一章 关小黑屋
　　后天、先天两大境界，是凡人眼中的天堑之别。普通练武三四十年，日日打熬筋骨，也未必摸到先天的边，一辈子都是肉体凡胎。而踏入先天境界，就不同了，具体表现为——隋青岩和申掌柜年纪相仿，在白家的地位也差不多，可后者卑躬屈膝，还觉得理所当然。
　　先天武者，有足够的资本傲视绝伦，因为他们已经是站在巅峰的一小撮人，不算热武器的话，根本无法敌对。
　　隋青岩听说过姜莹，白家的小女儿，这一代唯一的继承者。被前掌钥人保护的好好的，除了早年访客会友露过几次面外，再也没听说过消息。
　　申掌柜掌管知味斋，而知味斋是历任白家家主最倚重的产业了。如此心腹，也之见过姜莹一面——那年姜莹挑食，不爱吃饭，前掌钥人带着过来吃了一碗粥，并不是什么珍稀的灵气食材，就是普通的灵米熬粥。
　　若问印象，上上下下都摇头。
　　怎么看，都难以接受一个资质普通的小丫头，接任白家家主啊！
　　白家，真的败落了……
　　这让忠诚一辈子的隋青岩，心里有点难受。他故意提及“家主考验”，又暗示通过的捷径——讨老祖宗欢心。女孩子么，资质不好，不打紧，重要的品行好。
　　白家家主一直比较邪性，有个品行正的家主也不错。只要姜莹能老祖宗高兴，随便赏赐点东西，就足够受用了。
　　他这里殷殷切切，没想到，却激起了姜莹逆反愤怒的心理。
　　隋青岩如果是个小人物，那随便说什么，她不在乎。可隋青岩是先天高手，是一只脚踏入修行修者了，他的话刺到了姜莹。
　　不过姜莹不会记恨。
　　很明显，该记恨的对象，也不是这个一辈子兢兢业业修行的老头啊！
　　“秘钥啊！我晓得了。你先等等。”
　　姜莹勉强维持了笑容，便转身离开了。
　　隋青岩纳闷，这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没听懂啊？问申掌柜，“大小姐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
　　姜莹大踏步返回知味斋后楼，眼中各种线条忽闪忽闪，整个世界了她面前分裂重合。无数的文字组成长龙，起转承合——
　　【你疯了！】原作者忍不住跳出来，【我给你的超级人设，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姜莹表情淡然，“我只在最需要的时候用一点‘灵魂女配’的权限罢了。不然，我身负维护世界运转重大责任，却没什么好处？”
　　【那也不行！你会干扰世界时间的正常运行。没有任何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你也不行！】
　　“好吧，那我借用魔魇界的力量。”
　　姜莹不多言，看着后楼某位先祖立下的石碑，默默运转灵力。石碑慢慢的松动，露出里面的层层封印。原来，知味斋也处在一个靠近魔魇界出口的地位。
　　说来也怪，别人对魔魇界避之不及，她却无所谓，从来不惧怕。打开封印好像拧开水龙头，轻轻松松。
　　至于封印魔魇界，对她来说，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她瞬间消失原地，通过魔魇界快速的进入另一出口——白家祖祠。
　　以魂体存在的诸多白家老祖宗们，还为姜莹“真传送”“假飞升”的事情争吵，见她来了，一个个急忙忙问，
　　“你用谁的传送阵，传送到修仙界？需要什么材料？能复制吗？”
　　“修仙界是怎样的？快说说！我们都快憋死了！早知道传送阵的图纸是真的，老子当年怎么不去啊！啊啊，后老悔了！”
　　“后悔也没用了。现在连个肉身都没有……哭都没有眼泪！”
　　姜莹携带一身魔魇气息，连眼眸都是灰暗的，隔了片刻才恢复正常。
　　“鬼族功法修炼了吗？进展如何？”
　　“呃……”
　　老祖宗的迟疑，让姜莹本来就愤怒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我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鬼族功法，简直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你们居然不稀罕？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白家老祖宗们静悄悄的，仿佛刚刚的七嘴八舌不是他们。
　　半响，诸多魂体里最弱的一团，魏来一安静的靠在姜莹身侧，什么话也没说。
　　他的话一直不多，大概是在诸多老祖宗面前，辈分最小，地位太低，活着的时候还能仗着是“老子就是这样，反正你们也找不到更好的”，犟着脖子和祖先叫板。死了，就彻底没戏了，谁都可以欺负，属于底层的底层，毫无存在感。
　　不过，姜莹回来了。因为姜莹嫡亲的孙女缘故，眼下他地位的重要性，从倒数第一猛增到第一。
　　“囡囡啊，老祖宗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修了鬼族功法，诸多禁忌不谈，毕竟是一门修行的神通。可……此后就和白家再无关联了。从前辛辛苦苦的功德，也是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那点子功德，既不足以转世托生好人家，又不能肉身成圣。你们愿意憋在这处小小井里，不得自由么？”
　　“当然想自由啊！可是，修了鬼族功法，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姜莹只觉得可笑，“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还有别的路？白家的颓势不是一日两日，我自小也以为自己资质逆天，到了紫宸界才发现，我顶天也就中等。那等天人之姿、惊才绝艳之辈，能这么巧的降生在白家？纵有，一个两个还罢了，祖先们太多了，救不过来。你们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子孙后代身上，还是自己努把力？”
　　“罢了！我一个小辈，说多了没意思。爷爷，别人我不管，你必须修。我是为你带鬼族功法的。”
　　魏来一点头，“那是自然。我这辈子也没其他指望。”
　　最重要的祖父同意了，姜莹松一大口气，转而对其他祖宗就没那么客气了。
　　“今儿说来也有一桩奇事。我预备在知味斋宴客，结果知味斋上下，竟无人能剥皮切肉，瞒着我请了天工匠师来。那匠师见了我，松松垮垮行礼，笑着问我可有秘钥？没有，他是不能以下属身份拜见的。”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有小小先天境界的挑衅。本来我是很生气的，想揍他一顿，打断四肢，叫他懂得我十岁就懂得的道理‘人外有人’。可是又一想，小小的先天就得意洋洋，为什么？明知道我的身份是主家。莫不是仗着前主子的威风？一口一个规矩，想叫我做人？哼！冤有头，债有主！”
　　魏来一默默的退回角落，看着姜莹一指头一个，把魂体困住，塞进魂珠“关小黑屋”。魂珠内混沌一片，无上下轻重，魂体进去就剥离了所有感触外界的通道，别说待一天，就是待一个小时都够难受的。
　　“哼哼，我也受了那隋匠许多气！要不叫囡囡帮我揍一顿出气？算了，白家……也没多少人才了。隋匠脾气大了点，好歹忠心啊！”
　　姜莹轮番把十几个祖宗塞到魂珠，反复“折磨”后，心情爽了。
　　“老而不死谓之贼，从今后我叫你们老贼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教出来的都是什么家伙，对我摆架子！给你们一个机会，快把秘钥拿出来！”
　　“不给也行，日后我见到类似的隋匠这种，管他是谁，一个个全灭了！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欺负我！”
　　姜莹说这话的时候，还把一个祖宗塞到魂珠里。可怜十六代在隋青岩口中，也是得到十六柄秘钥的“优秀家主”了，在姜莹手中毫无反击之力，没多久就讨饶了。
　　“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只他一人，就送出了二十个秘钥。


第九十二章 秘钥之光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继任家主，什么时候继任。不过，到时候再冒出什么‘秘钥’，指望我接下，我可是会翻脸的！管是哪一代祖宗，管他背后什么缘故，我自小什么性情，列祖列宗在上，可是晓得的！”
　　话音刚落，祖祠微微一晃，跳跃出几百个光点，渐渐凝结成型，形状各异，不是秘钥又是何物？
　　其实所谓“秘钥”，上面刻画的纹路对于擅长炼器的姜莹来说，没有任何秘密，算是修行界的一种契约。秘钥就好比合同书，具有强大的法律效用，呃不，错了，是“因果效用”，违约会反噬的那种。
　　天打雷劈严重了点，但气运越来越差，最后倒霉致死很有可能。
　　立下“秘钥”的双方，必须出自双方自愿。白家呢，是始终不变的甲方，制订一切有利白家的合同内容。
　　姜莹扫了一眼，估算出四百多个秘钥。将心比心，她要是在打算到世俗间折腾一番，大概也会弄十几个产业，一来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里，二来多赚些钱财供自己花销。这么一算，差不多这个数了。
　　不过，她不放心，继续冷哼一声，
　　“就这么多了？不会日后哪天再冒出来吧？不必说，冒出来我也不认，直接否了。反正我这个人是最讨厌麻烦了，这些秘钥都是历任白家家主签订的契约，与我何关？而我之后，再无白家人了。有或者没有，都无关紧要了。”
　　姜莹故意轻轻的哼笑。
　　一阵阴风扫过，供桌上的灵牌都不稳了。强烈的震感，好似地震。可，怎么可能？魔魇界吞噬能量，真有地震也被魔魇界吞掉了！
　　姜莹一晃神的功夫，再睁开眼，就见自己面前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这些光点连呈现本来状态都做不到了，重重叠叠，围绕着姜莹旋转。
　　姜莹彻底呆住了。
　　魂珠里好不容易钻出来的十六代，恨恨的骂，“你不是要秘钥吗？都给你，都给你！老子以为自己是白家脾气最坏的，没想到子嗣一个比一个狠啊……”
　　“怎么会……这么多？你们是去抢劫了吗？”
　　围绕姜莹的光点，真的是太多、太多了。转了两圈，姜莹才估算出个一个大概数字——30W吧。
　　而她心中预期……她以为老祖宗就算闲极无聊，立契约玩耍，也就一两千吧？撑死了也就三千。况且随着时间流转，好多都无效了。
　　万万没想到，祖先给她的惊喜，总能刷新。
　　比她想象的还多两个零！
　　“三十万，你们疯了吗？立这么多秘钥做什么？白家又不需要收买人心，招兵买马，建立王朝！”
　　密密麻麻的秘钥中，大多数都是人名——简而言之，就是卖身契。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人，深受白家大恩，情愿以身抵债，卖身为奴，生生世世效忠……
　　还有些卖身契，干脆连儿女，子子孙孙一起卖了的。
　　几百年下来，只要秘钥还在，效力还在，很多人只因为祖宗的一念之差，也在姜莹的秘钥掌控之内——她可以按照秘钥的约定，肆意取走那人的某些东西，如寿命，如魂力，或者精血。
　　“骂我们干嘛？你最先要骂的，应该那个躲在角落的家伙！该死的，小一，你缩成一团干嘛？我和你祖祖辈辈，辛辛苦苦也不过弄了十万多点的秘钥。你一人就二十万，占了一大半！怎么，现在你宝贝孙女发火了，你装没事人是吧？跟你没关系？”十六代大怒，对魏来一讥讽个不停。
　　姜莹完全震惊了。
　　她的祖父，也是接受……呐什么，先进思想，社会主义教育的，怎么会弄出“卖身契”一样的秘钥来控制人呢？
　　魏来一无言，只能指了指供桌。
　　供桌上除了瓜果，还有……米麦黍高粱等。
　　姜莹整了整，瞬间懂了。
　　那是姜莹的父亲，姜子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通江，乃至整个江南省，连接爆发了蝗灾、洪灾，粮食减产，是饥荒之年啊！历史上含糊其辞，通江县志也记载不多，因为通江死亡人数不多。
　　“所以，祖父，您拿出来的粮食给乡民吃了？”
　　魏来一叹息一声，“那两年，太苦了！咱家的粮食根本不够，没办法，只能挖祖坟了……”
　　白家在祖坟在后山，是一连片的山脉起伏，谁也不知地下蜿蜒隐藏的地宫，那是历任白家家主修建的。而且因各个家主的癖好不同，陪葬品也不一样。
　　魏来一眼见灾荒可怕，只能求助祖先。其他先祖也没有办法，他们能力再大，也无法养活十几万人口啊！
　　这个时候，十二代跳了出来。
　　话说十二代先祖，一生平平，毫无建树，和历任家主比起来，他小气又刻薄。在他泛善可陈的人生岁月中，只孜孜不倦做了一件事——买粮食。
　　没办法，他也出生在灾荒年，生平最畏惧的就是灾荒！
　　为此，他把白家初祖留下的，唯一的介子空间袋全装了粮食，然后作为陪葬品，放在自己的墓穴里。
　　魏来一求助，别人无能为力，十二代哈哈一笑，心说三百年了，上被祖宗骂蠢货，下被后代骂浪费，终于有了翻身一天！立即许了。
　　姜莹怔怔的，叹息一声道，
　　“二十万……祖父，你一人救了二十万人的生命……”
　　若真有功德，祖父才是大功德！当然，前提是没有这么多秘钥的话……
　　“爷爷，你应该没有携恩求报的意思，何不……就这么算了？”
　　“算了？你说什么？救命之恩，一句算了就了结了？”
　　十二代气咻咻的，“老子一辈子就积攒了这么点粮食，白给人吃了？不成，绝对不成！”
　　魏来一无奈道，“囡囡，由不得我了。”
　　“我当年见识短浅，只觉得有粮食，可以活人性命，就不分青红皂白从祖坟拿了出来。后来才知晓，那些粮食受白家子孙三百年香火，又被魔魇界气息所侵染，有秘钥还罢了。若没有秘钥的保护，怕是还不如饿死。”
　　白家人血脉特殊，吃用沾染魔魇界的东西无妨。外人就……
　　姜莹彻底无语，感情秘钥还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片刻之后，她卷着三十万的秘钥之光回到知味楼，觉得自己的思维都有点凝固。
　　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她回祖祠为啥来着？好像是气愤天工匠师隋青岩对自己的不敬，打算要隋青岩的秘钥，回来好名正言顺的教训。
　　结果呢？三十万……天啊，三十万！
　　怎么管得过来啊！这烫手的山芋，她该怎么办？


第九十三章 意外之喜
　　知味楼。
　　隋青岩面色凝重的看着姜莹。
　　刚刚借魔魇界通道返回，姜莹一身迥异晦暗的气息，波动隐隐，却瞒不过嗅觉灵敏的先天高手。隋青岩感觉浑身的气血都被激发了，好像有一种面临生死大敌的危险，偏偏姜莹压根没带一点杀气。
　　“大小姐，你、你刚刚去……”心念电转，隋青岩想起来了，“莫不是回了祖祠？”
　　“哼。”姜莹鼻子里哼了一声，心神依旧沉浸在“我刚刚是去找老祖宗示威”还是“被老祖宗们借机给戏耍”的怀疑中。她随意的一甩手，秘钥之光把她层层围住，
　　“你要的秘钥，是哪个？”
　　三十万呢，让她一个个挑，可挑不出来。
　　那有如实质的秘钥光芒，层层套叠，隋青岩有生之年……不，就算加上早年听过的最离奇的传说，也没见过这等传奇！当场就往地上一坐，呆滞的说不出话来。
　　“问你呢，到底是哪一个？”
　　“大、大小姐，你、你怎么得来这么多、这么多的秘钥？”
　　制作秘钥的流程，乃是白家不传之秘，也是白家屹立千年不到的原因之一。隋青岩只知道白家不管外面看着，怎么落魄了，可背地里应该有很多后手。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多的秘钥。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秘钥，如今都归了姜莹……
　　“不是你说的？常回祖祠看看，讨讨老祖宗的欢心？”
　　讨欢心就够了？那祖上那么多白家家主，怎么只掌控了十几把秘钥呢？十六代有二十一把，就得意的不行，在家族史上留下大名。
　　隋青岩缓缓的爬起来，脸上的肌肉还是有点颤动。他听过太多白家人的“传奇”故事，因而对这一代的白家家主是个女娃，名不见经传，很是灰心失望。
　　现在一看，完完全全错了啊！
　　就算姜莹才能平庸，只凭三十万秘钥，他、他也能从旁辅助，开天辟地，给白家劈开一条坦荡大道来！
　　何况，能得白家历代积累的秘钥，姜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边普通！
　　心神微动，一丝心血联系，飞出来一枚玉质光华的秘钥，跳跃的在隋青岩面前。
　　姜莹收了其他秘钥，定睛一看隋青岩的，秘钥的纹路在她眼眸中放大成型，短短瞬间，就明了秘钥契约的内容指向，竟是最严苛的卖身契。
　　同样是秘钥，也有不同等级。
　　普通的秘钥，浅色近乎透明，即受过白家恩德，许诺将来报恩，白家人持秘钥有召，必到。违约的话，受相应的反噬，但不危急生命。
　　这种秘钥大约两三万，不起眼，应该是白家人在外行走，遇到困难的，随手一搭，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蚊子腿也有肉，指不定将来需要人家呢？
　　特殊点的秘钥，颜色就丰富了，橙色，或者粉色，黄色，总体归类在相对柔和。这种是受了白家大恩，大到以性命相等的回报，才能报答恩德。约束力强了数倍，反噬也更强。
　　姜莹祖父救的那二十万人，就是这一类。饥荒灾年，吃了白家的粮食，才能一家老小活命，才能有如今的幸福美好生活。这种恩情，白家不需要他们性命相报，但得到相应的报答，应该的吧？就算不报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遗忘的。
　　再有，就是隋青岩这种红色显眼的秘钥。
　　数百年来，白家会特别找寻一些“潜力”“种子”，用各种手段接近，趁他们未成长之前，立下秘钥。多年之后，没长成就罢了。若长成了，也到了收割获取回报的时候。
　　这种类似广撒网，网罗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提前布局，安插在各地棋子。若不是三代以来，白家都不是勃勃的野心家，不定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秘钥契约的对象，除了人，还有土地，如白家后山祖坟所在。器具，比如是知味楼的后厨，缀锦坊的门匾。某些人联合的组织，比如“匠心制造”。植物也有。
　　动物……呃，妖族也有。
　　一丝连线，隐隐牵到伊塔身上。
　　小王子大怒，一爪子刨断了。
　　太弱了，几百年的秘钥之约，无法约束身份尊贵的妖族血脉。姜莹看到那块秘钥碎裂，反而心定了。看来祖辈交往颇深，难怪伊塔会带着侍女来知味楼求助。
　　姜莹看到隋青岩的秘钥契约，生生世世为白家服役，若有违背，全身精血精魄都消散，心下不大舒服，就道，
　　“你已修炼至先天，如今的大环境不容易，可见你心性毅力之坚。我有意修改秘钥内容，你可愿意？”
　　隋青岩一怔，“听从大小姐安排。”
　　姜莹便在秘钥上抹去了违约内容，修改了几条纹路，大意是，只要隋青岩不主动背叛，不伤害白家利益，许其自由。生生世世为白家服役改为，每年召唤一到两次。
　　简单说，从前是当牛做马，现在是供奉了。
　　隋青岩手心握住秘钥，立即感受到秘钥内传来的气息，困住他的某些东西，不翼而飞。他有点激动，看着姜莹，默默的跪下来，
　　“敢不为家主效死？”
　　姜莹摆手，“起来起来，我还没继任家主呢。按老礼，家主须得三五年的考验，我才多久？”
　　隋青岩老脸发红，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羞愧的，连连拱手。忽然想起一事，厚着脸皮，“在隋某人眼里，您已是铁板钉钉的家主。不过您不愿，隋某还是称呼您大小姐，意下如何？”
　　“可。”
　　“大小姐，隋某还有几个朋友，都是年纪大一把的人了，可惜命运多舛，受了颇多磨难。但他们仰慕大小姐之心，和隋某是一样的～”
　　姜莹品味了一下这两句话的意思，立即明白了，
　　“带过来吧。”
　　“有多少带多少。我这还有三十万呢！”
　　隋青岩立马出去打电话了。
　　半日之后，“天医”卢世光，“天厨”高誉美，“天御”持盈，随着天工隋青岩回来了。
　　姜莹无语。
　　卢世光是个坐堂大夫，满身的中药味。在中医早就没落的时代，他笑得一脸和气，却掩盖不了的沧桑。一看就知道，半生郁郁不得志。他没有修炼到先天，不过也快了，就差那一层窗户纸——
　　别看只有薄薄的一层限制，仿佛用力就能冲破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没有姜莹提点，他自己突破少说也要三五年时间。三五年之后，他年纪更大，先天也抵挡不住生命力的流失，只能说衰老得缓慢点，还能有什么用？
　　高誉美，膀大腰圆，走路虎虎生风。作为天厨，他本该在知味楼当差，可惜早年脾气冲动好胜，和人打架，两只手都断了，胳膊扭曲着向后。这怎么做菜？申掌柜做主，让他“下岗”了。
　　他也是几人中，修为最差的，只是潜力惊人，体内藏着火焰一般的能量。难怪早年就被白家选中呢。
　　持盈，笑意盈盈，任何人见了她的笑容，都觉得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妈。可她真实的身份，是兽医，狮子在她面前乖得和猫咪一样，大象在她手里说倒就倒。
　　她用的不是药物，而是“天御”的秘法，数百年前天御连妖族大能都能驾驭，驱使几个灵智不开的动物，还不等闲玩一样？
　　持盈现在的身份，就是动物园园长，进入先天快十年了。
　　姜莹没有问高誉美为何离开知味楼，也不问其他。这几人生平履历在秘钥契约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然他们对白家无害，而秘钥的确苛刻了些，有违她的本心，便顺手修改了秘钥内容，和隋青岩的相仿。
　　“多谢大小姐。”
　　四人齐齐跪拜。
　　姜莹摆手让他们起来，“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头疼。被天工激将，说我不得几块秘钥，算不上家主，我回了祖祠一次，就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们几位阅历丰富，不妨帮我参谋参谋？”
　　高誉美瓮声瓮气道，“大小姐说一年一两次的传唤，那这次算不算啊？”
　　此话一出，隋青岩怒瞪，卢世光也脸色微变，只持盈笑意不变，打圆场道，“大小姐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自当全力以赴，何谈传唤不传唤？”
　　姜莹无所谓，“算。”
　　她猜测，天工天医天厨，都自幼资质出类拔碎，自尊必然也高。秘钥内容如此严苛，稍微有点自尊的都受不了啊。虽然祖父的性情懒散，没怎么过度压榨，不过人家有心结也是正常。
　　她从前在紫宸界，不也寄人篱下，受压榨的？心中肯定许多愤愤不平。都能理解。
　　“你们的智慧，阅历，也是能力的一种。为我解惑，也是为白家出力了。”
　　高誉美一怔，故意傻笑，“可是我等见识浅薄，纵有心出力，也都是下等人在世俗间的小见识，怕是帮不了大小姐什么！”
　　姜莹嘴角一弯，收了三十万秘钥之光，拿出了一个储物戒指，打开了……
　　这个储物戒指里放的全是灵谷，堆的满满当当。
　　“你资质是四位中最好的，可惜修为最弱。若以灵谷为食，多则三年，少则一载，必然突破——这还是在你不用心修行的基础上。怎样？愿意想想主意了么？”
　　拿出一斗灵谷，放在桌子上，灵气四溢的谷子，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大小姐，你、你愿意把灵谷都拿出来做奖赏？”
　　姜莹一怔，“怎么，怕我反悔？灵谷么，本来就是吃的。”
　　“谁说的，还可以种啊！”
　　高誉美撸起袖子，亏得他手臂扭曲了，还能动作自如的“撸”。
　　“我老高是修为是落后了，可我这么多年潜心研究，发现了就算在失落之地，只要能维持五行平衡，也能种出灵谷来。收获是不多，可咱们修行者也越来越少了，供给自家还是够的！”
　　“种？”姜莹纳闷，“种地的种？”
　　“当然了，灵谷不是种的，还能是树上结的？这些灵谷真好，都是特等的吧？还没脱壳呢，可以当种子！”高誉美傻呵呵一笑，随即反应过来，“大小姐的灵谷不是自己种的，那是怎么得来的？”
　　“你给我闭嘴！”
　　这次连持盈都冲高誉美投来警告的一瞥。
　　姜莹拧了拧眉头，“我……抢的。”
　　“现在四海之大，五行之力消退，除了紫金观还保留了一块灵地，其他地方种出来的灵谷都先天不足。大小姐莫非是抢了紫金观道士的灵谷？他们……也没这么多吧？”
　　卢世光笑呵呵拍了一下老兄弟的肩膀，高誉美龇牙咧嘴，往地上一坐。
　　“大小姐，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三十万秘钥，如何处置的确是个大难题。不过相对而言，难的应该是秘钥那方。比如我等，受秘钥管制，一生都不敢离开江南省范围之内。大小姐大可以稳坐，等人上门主要要求。”
　　“我也有一计。”
　　“应该从长计议……”
　　姜莹摆手，此刻她对秘钥的兴趣又不大了，毕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她盯着高誉美，“你刚刚说失落之地，又说起五行平衡？”
　　“啊，大小姐竟不知道吗？五行不平，使得修行步履维艰，我这种天生火属性过强的，时时刻刻压抑，才进阶缓慢。他们几个都是灵根资质比较平衡的，才又稳又快。”
　　姜莹按住眉角，心头慌乱了。
　　她的所有修行知识，括弧，正统修行，差不多都是“飞升”到紫宸界后补课补回来的。实际未飞升时，她……自然而然就掌握强大的力量，比如封印魔魇界，比如借用魔魇界的力量。天赋如此，深究下去也找不出所以然来。
　　反正她是魔道之后，练的是魔功，魔功就是如此诡异。后来是为了掩藏身份，才兼修了紫金观的正统道功。
　　不知道原来其他人的修炼这么缓慢，是因为需要五行平衡？
　　问题是紫宸界向来是单属性灵根最受偏爱啊！
　　原来两个世界不对等，还有这种好处？
　　有那么一瞬间，姜莹很想再次开启魔魇界，返回祖祠，问一问老祖宗们，白家的春天是不是要到了？后辈子孙中若有单属性灵根，完全可以培养一番，挣出一片新天地。
　　可紧接着，姜莹就恢复正常了。
　　这是一个剧情世界。想要突破，就得准备第二次的传送大阵，可这回，她哪里去找千年桃木精当阵眼？
　　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第三次需要传送大阵啊！


第九十四章 灵地
　　飞机降落后，姜莹与四个新出炉的白家供奉，来到“失落之地”，江南省隔壁的大省——江北，其境内多山多沼泽，环境限制导致经济差了好多。
　　云雾缭绕的小昆山，植被丰富，绿意葱葱，被人称之为“天然氧吧”。据说不少商人看中了这里，打算开发。可惜传了许久，直到现在还没定下。
　　天工隋青岩淡淡的挑明了关键，“失落之地，曾为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场。自从灵气消散之后，除了各大古门派的圣地，这里就是仅剩下的灵气宝地了。可惜，五行紊乱，外围只是多雾，属水，还罢了！对人身无伤害。进入内里，就不同了。”
　　灵气宝地，怎么可能让凡人占据？当地人觉得“天然氧吧”比国内好些5A级的旅游区也不差什么，应该大规模推广。最好让外地人都过来旅游，本地人就可以赚大钱了。
　　可他们不知道，所有的宣传最后都无疾而终，所有有意投资的商人最后都不得不夹着尾巴溜走。有了共同利益的修者们，自家也未必有合适的弟子过来修行，但就是，不会让最后的失落之地，被凡俗侵染。
　　水生木，小昆山植被茂盛极了，步行不到半刻钟，就见到了很多药材。天医卢世光一边走，一边采摘药材。姜莹在紫宸界也曾以采药为生，看到常用的药材也会采摘一二。
　　高誉美急着去山中的灵亩，看灵谷能不能种植，不好说姜莹，就嫌弃的数落卢世光，
　　“还是这种臭脾性！每次叫你出来，你拖拖拉拉，不是挖药材就是晾晒药材，几十年了，也没见你突破！”
　　隋青岩横了一眼高誉美，暗示他冷静点。
　　高誉美不服气，天大地大，还有什么比灵谷更重要？虽然那块灵亩面积不大，就算能种，收获也不会太多。但那是灵谷啊！正儿八经自家种出来的灵谷，可以顿顿吃、天天吃，而不是每吃一点，就得想着用什么东西去道门交换。
　　持盈笑道，“高，这次你不能怪世光，他采药，八成是为了你的胳膊。”
　　“我的胳膊？咋地，他想给我治疗？不是说等他突破先天才能吗？我都等了十几年了！不急这一会儿了！”
　　卢世光重重一哼，也不理会。
　　持盈摇头，温和的眼神在姜莹身上停了一下，“有大小姐在，世光突破指日可待。”
　　高誉美才反应过来，以白家的底蕴推自家兄弟一把，再容易不过。那，采药却是为了他了？当下有点羞愧了，讷讷的瞅着卢世光，不知说什么好。
　　一行人走了二十里的山路，到达小昆山内部的洼地。这里植被就断了，地面像是被掀开了绿色的外皮，露出油画般大块大块的色彩，赤色的褐色深棕的土壤，间或生命力强大的野草，星星点点从石头下钻出。
　　“这里金属性灵气削弱了很多，听长辈说，百年前更要锋锐。”白家四供奉一边屏住呼吸，一边配合自身功法，调整自身灵力构成，免得遭遇大量金属性灵气冲击，造成自身灵力紊乱。
　　持盈点点头，正要告诫姜莹。
　　没想到姜莹随意的垮出一步，进去了。
　　一进入，果然气息都不同了，吹来的风没有湿润温和，只有肃杀尖锐，肌肤微微战栗。偏偏，她极爱这种气息，就像遇到了最最喜欢的香水，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一吸，便吸收了八成的金属性灵气。
　　再一吸，大块大块的石头经受不住，朝姜莹翻滚过来，速度由慢变快，也不过眨眨眼的功夫。蕴含金属性石块就砸过来，若是砸中了，和被刀剑利刃刺中，没什么区别。
　　可在姜莹眼中，毫无威力。十多块石头飞来，她漫不经心的在空中点点，手指一抓，就捏碎了。
　　质地坚硬无比的石头，在她芊芊指头下，就像面粉一样，倏倏落下。
　　真是宝地啊！姜莹满心都是喜悦，还以为这个世界真的一点灵气也没了呢！没想到还剩下点！
　　她有多久没感觉灵气入体了？
　　离开紫宸界她没有后悔，可没办法天天吸收灵气……就好像脱离水的鱼，被迫习惯空气。
　　更别提严重的大气污染了。
　　姜莹觉得自己总是小心翼翼，不大使用灵力，就是被灵气缺乏闹的。总知道还有一处能补充灵气的，她大不了一个星期往返一回，就当充电了？
　　“好舒爽～”
　　她发出一声感叹。
　　长长的叹息之后，她回头一望，就见四供奉呆呆的望着她，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呆滞。
　　“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其他人赶紧低头。
　　高誉美到底是个憋不住话的，“大小姐，你吸收了大量的金属性灵气，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此地五行紊乱，前面还有火属性、土属性。火克金，万一自身五行灵气冲突一乱，伤了经脉，就不妙了！”
　　好意提醒，姜莹自不会计较这点看低。她淡淡道，“这点子灵气还不足以让我灵气混乱。”
　　说罢，她身轻如燕，一扫数月来，对灵力使用的吝啬，足尖一点便飞跃起来，三步两步就跨越了百米。果然如她所想，前方是一片火属性灵地。
　　再次猛地一吸～
　　若不是怕把此地的灵气吸光了，再也没灵气可吸，姜莹绝对能原地打坐个几个小时。
　　届时，整个小昆山的灵力怕是都会源源不断朝她涌来。
　　可怜白家四供奉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踏入金属性灵地，就发现灵气……消失了。
　　再去火属性灵地，灵气也……消失了！
　　而吸收了大量相克属性的姜莹，状态好到不得了，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哪有一点紊乱的模样？
　　隋青岩之前窥到姜莹身上莫名的晦暗，也被驱散了。这……
　　他暗暗吃惊。
　　想到自己早就被绑在白家车上，也定了主次名分，寻思了下，就拱手道，
　　“恕我等冒昧，大小姐，您如今修行到什么层次了？”
　　持盈也是同样心思，只是她不会问得直白。高誉美就没顾虑了，
　　“大小姐，我等世代追随白家，生死都算得白家的人。若大小姐还觉得我等有几分用处，我等也愿意余生追随。”
　　姜莹负手站立，微微一笑道，
　　“隋老，你不是和申掌柜打听过了么？”
　　不问还好，一问，隋青岩脸色发红，“那家伙眼力太差……我竟信了他！他说，大小姐只过去知味楼一次！还说大小姐怕是随了大少、二少，修行资质普通。”
　　姜莹缓缓点头，看申掌柜几次对她言不由衷，想也知道如何评价她了。也怪不得，外界对她毫无所知，因为她也从来没有宣扬过啊！
　　转过身，望着蓝天白云，留下一个清瘦，却孤傲的背影。
　　“我三岁第一次看到白氏族谱。”
　　“六岁祖父分家。我父亲，二叔，三叔，四叔，各自分得财产。祖父问我要什么，我指了族谱。”
　　“祖父问我，为什么要这本书？我说，好玩。”
　　“他很高兴，因为他的四个儿子，对白家毫无兴趣。他教我那些鬼画符般的文字，教我白家历史，说我学会了，就能看懂族谱了。”
　　“其实……我骗了他。”
　　“白家的族谱，何止文字？历任家主，都会在临死之际，用朱砂刻印魂阵，将毕生的经历感悟融入进去。只有血脉相容，且天生神魂强大的修者，才能看懂书中的内容。而神魂不足的……就只能靠学习文字，学到到些许皮毛。”
　　“你问我境界，我也无法准确形容。”
　　“我十一岁去知味楼，品尝了一道灵米粥。因为那年，我开了舌窍。只吃一道，因为我用一顿饭时间就掌握了控制诀窍。”
　　“十二岁离家。因为家中，已经没人是我的对手了。”
　　“十七岁返乡，那时我跨过先天境，觉得前面的路已经绝了，再也无可走了，便考了大学，学做一个普通女孩。”
　　持盈心弦一颤。同样跨入先天十年了，自问资质在同辈中算极高了，可对比姜莹二十岁之前……怎么比！
　　“想不到大小姐资质高绝，真乃是白家之福！我等从前还感叹世事变幻，英雄无用武之地！”
　　隋青岩等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红了眼眶。
　　姜莹微微摇头，“这世道，如此萧索，与我辈修者，既是大考验，也是生存大危机。我去祖祠，也是这样告祭先祖——我怕是便是白家最后一人了。我死后，白家的一切荣耀繁华，都烟消云散。”
　　说完，她看了看四人，
　　“你们遇到我，也算幸事吧。因为我是白家七代以来，唯一能看懂族谱的人。我会挑选适合的功法，教给你们。”
　　“可你们的年纪……已是不小了。能修炼到何种程度，只看各自的造化。你们若有后辈，也可提携一二，只是按照白家的规矩……我死之前，不会放无约束力的修者以白家的功法横行作孽。你们可明白？”
　　“是。大小姐多虑了，我和持盈都是独身。老高有个儿子，资质普通，本本分分的当他的小公务员。世光倒是有两个好儿孙，都学医，治病救人，仁心仁术，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
　　姜莹听了，点头。
　　说话间，穿过了五行紊乱之地，到达一处天然的洞穴。穿过，就到了最终点——灵亩。迄今为止，除了各大古老门派外的，唯一的灵气充盈，平和，修者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
　　“这里是谁的地盘？”
　　“大小姐说笑了，白家乃是仙道魁首，谁敢在白家眼底占据这方水土？”
　　“可是祖父从来没提过这里！”
　　“因为……修为有成的人不需要这里的灵气。而修为低下的人，无法通过五行紊乱之地。大家就默认了，在这里栽种点东西，比如灵谷，或是药材，靠提炼食材、药材的灵力修行。”
　　姜莹想想，也是。
　　她在三十万秘钥之光中，找到了属于小昆山的，才发现光芒黯淡了，约束力竟然是最弱的“归属权”，没有任何违约的反噬力。
　　这怎么行？
　　好不容易让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一块拥有灵气的宝地，她怎么可能放弃？
　　正要刻画加强，就见刚以落笔，那块秘钥承受不住，碎裂了。
　　别怪老祖宗们不经心，用了一块材质普通的材料，主要是数百年前，谁也没料到灵气会消散。谁也不知道此处会成为最后一块灵气存地。当年都是随便立了个碑，刻了秘钥，宣布这里白家之地，就够了。
　　没本事冒犯的，自然不敢捋虎须。
　　有本事的，秘钥刻得再严苛，也顶不住人家侵犯。
　　姜莹一气，怎么，老祖宗们可以圈地，她就不行？在储物戒指中找了一块上等空白玉牌，以指为笔，飞快勾勒秘钥内容，
　　“山有山灵！水有水灵！此地为我白家所有，如有他人敢觊觎者，天厌之！”
　　简单的勾勒完毕，姜莹将玉牌往地上一插，灵力贯穿地面，扩散四方，忽然。感觉隐隐的反抗。
　　咦？
　　姜莹的神魂已经非常强大了，什么人能反抗她？
　　放出精神力一探查，才明白怎么回事。
　　“隋老，你之前说，这里曾经是仙魔大战的旧址？”
　　“是的，大概是千年吧？后来陆陆续续也有战役，听说是无数修仙者的亡魂不肯离开，才造成的五行紊乱。”
　　姜莹笑着摇头，“非也。修仙者的亡魂，早被道门佛门的的超度了。此地之所以是仅剩的灵气存地，因为这里埋了无数骸骨——妖族的。”
　　“修仙者战死，会有同伴后代收殓，好好安葬。而妖族死后现了原形，血气充足，灵气充溢，越是强大的妖族，死后越是灵气浓郁。渐渐才形成了这块宝地。”
　　“原来如此！”
　　姜莹想到知味斋那位流落的小王子伊塔，便道，“妖族前辈，你们已经在此埋骨千年了，我乃白家最后一代传人，在此立下承诺：若你们将最后的灵气激发，供我种植灵谷灵麦，那我信守诺言，待你们灵气耗尽，将携带你们骨灰返回妖族领域，叶落归根。”
　　玉牌传递来的反抗渐渐消失。
　　风儿轻轻吹过，姜莹为自己立下的第一个秘钥，成功。
　　她将秘钥嵌入天坑的石壁上，满意的巡视一圈，也就三四亩的样子，不知能收获多少。
　　当然，此行的重点也不在于多了块种植的土地，而是她充了灵力，感受到久违的身心舒畅。
　　至于白家祖坟靠近魔魇界，才没有多余灵气，那其他古老门派的坟墓……呃，白家族规，绝对不能盗墓挖坟！


第九十五章 亲父子
　　姜莹将种植灵谷的事情，交代给了高誉美。作为这一代的天厨，高誉美对食材的新鲜度和美味度，有极高的要求，非常痛快的答应了。纵然姜莹不提，他也要做的。
　　隋青岩留下来帮忙。
　　至于持盈，她的动物园的工作是全职的，且数十年……兢兢业业。一天看不到她那些乖巧的宠物，就十分难受。她自称是“职业病”，不过姜莹在紫宸界见过许多御兽的修行者，那些人可是和灵宠寸步不离，不然怎么培养默契？
　　若说姜莹生不逢时，天赋过人，偏偏出生在灵气枯竭时代。那么持盈就更是了。这个时代，灵兽不见，连伊塔那种身负王族血脉的妖族，都弱小的可怜！
　　哎！
　　族谱上关于御兽御妖的功法肯定有，找不到灵兽才是难点！因此，持盈大概是四供奉中，毫无希望的一个。
　　其他人还有些奔头，靠着灵谷、灵丹，或者姜莹给的功法进一步提升。她呢，突破先天，就已经是天花板了！除非这个世界还能找到某个大难不死，没有被灵气枯竭逼死的灵兽……
　　各自安排之后，姜莹除了留下灵谷，也留下了两瓶丹药，补充灵力的，之后就带走了天医卢世光。
　　返回江城，电话联系文竹。
　　“你曾祖父怎样了？上次你只说他受仇家攻击，中了蛊毒。我虽然有药，却不了解具体情况，无法根治。这回特意带来一位医师，或许能帮到你。”
　　文竹匆忙赶到约定的茶楼。一进包厢，见到卢世光，顿时一愣。
　　“卢先生？”
　　卢世光也吃了一惊，“你是……文十七？”
　　两人竟然认识！
　　不用过多解释，几句话姜莹就明白了。
　　修行界的知名医师，就那么多。泰岳派的弃徒，又有善于用蛊的仇家，两项加起来，敢给文振涛治病，而不怕后果的，只有白家背景的卢世光了！
　　卢世光不了解文十七和姜莹的关系，语气委婉将病情描述了一遍，重点就是他使用各种方法尽力了。只是文振涛是先天，他的功力不足，没办法帮他完全的排除蛊毒。
　　是真不能，还是假不能？
　　姜莹瞥了一眼卢世光。
　　卢世光赶紧将当初情况说了下——当年文家还不是这么产业庞大的文家，穷而潦倒。而他自己，也只是个小学徒，本事低微，没能力弄到什么好药材。
　　蛊毒病患第一次接触，肯定是好奇的。加上文振涛也有一股子狠劲，让他放马只管治。治死了，也不怨恨。
　　卢世光这才接手。前十年，着实是把文振涛当“药人”使用。各种有毒的，没毒的药物，只要能克制蛊虫，就用着看。之后么，相处久了，也真开始为文振涛着想，两人才建立了……默契的友情。
　　文家发展起来了，给卢世光提供更多的药材，方便他提升医术。
　　卢世光医术一提高，就想办法帮文振涛稳住病情。说实话，现在压根就不是蛊毒的问题了，而是数十年来各种药物积累下来的隐患。
　　姜莹听完，皱着眉头，“那不是非常棘手？”
　　“是啊！上次我应了隋哥的请，外出一趟，差点错过文老的病情。只听说文家小十七找了高人，得了药丸，暂时压住了蛊毒。我还想到底是何方神圣？没想到竟然是大小姐出的手！”
　　卢世光的态度，明显是把自己放在姜莹之下的。这让文竹更加奇怪了。
　　“哦，还没正式介绍。文竹，我的大弟子。”
　　“什么？”
　　卢世光惊得失态了，“大小姐，这、这可开不得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了。文竹，我已经带去祖祠祭拜过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多半会派她来打理一些琐事。你们早前认识就更好了，省却了熟悉的过程。”
　　卢世光才接触姜莹不久，但已经深深了解姜莹的行事作风，便站起来，郑重以供奉身份，对文竹行了个半礼。
　　“不可，卢先生您是我曾祖的救命恩人，怎么能对我行礼。”
　　姜莹用眼神压制文竹，示意她坐好。
　　“一码归一码。你是文家后人，该以文家身份感谢人家的时候，就感谢，叩拜也没问题。但现在你的身份，是我名下唯一的弟子。他冲你行礼，敬的是我，是我身后的白家先祖。明白吗？”
　　“是，师傅。”
　　既然卢世光和文家关系密切，姜莹就不用多了找人引荐，直接让卢世光去文家了。
　　人走之后，文竹略有不安，总觉得叫家中上上下下都敬重非常的卢先生，给她行礼，受不起。
　　“这才哪儿到哪儿？”
　　姜莹无奈感叹，“你当他这个礼，行得不甘不愿吗？”
　　“他和我曾祖平辈论交……”
　　“既然半只脚踏入修行，就该知道，修者的眼中，辈分从来不重要。真正的前辈，是道行高，修为深。空有年龄算什么？卢世光今日肯低着个头，因为我坐在这里，因为我喊了你来！因你的关系，我必要救你曾祖父的。”
　　文竹眨了眨眼，半响终于明白了关键，“因为师父许诺，一定会让他晋升先天之境？”
　　“终于懂了！”
　　“他不是借口自己没有晋升先天，才无法救治你曾祖吗？那我就让他晋升。到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治好呢？”
　　“难道他……”
　　有为得到更多文家支持，故意延缓治疗效果？
　　文竹不愿意讲自己一直很敬重的人，想得太过恶劣，可是……越想越觉得，这是有可能的！与卢世光而言，治好了，就两清了！再也没有文家这个大户，随时随地供奉珍惜药材和各种支持。
　　“别想太多。”
　　“至少当年他是唯一肯出手救你曾祖的人。他没发这个善心，怕是你祖父，你父亲，连带你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文竹一想，也是，就收敛了多余的心思。
　　师徒两人再见，姜莹就关心了一下弟子的修行进度，得知“导引功’第三层修炼得差不多了，便传了更高深的第四层。
　　不同前面的浅薄，第四层的功法拗口难懂，没有师傅带领，胡乱修炼肯定走火入魔。
　　茶楼包厢肯定是不方便了，两人去了金碧辉煌洗浴中心，在蒸桑拿过程中，一点点指着身体的穴位，慢慢的推拿，灵气的流向，呼吸的配合，以及出现异样如何安稳心神……
　　有几个女客朝她两投来异样的眼神，指指点点说笑着什么。
　　对此，姜莹和文竹只能置之不理。
　　痛快的洗澡过后，才直奔景安小区。
　　……
　　再说连日来混乱不堪的江城警局。局长退出了搜索病毒的专案行动，盗墓大案也有独立的专案组，他绝不过问。连京城来的神探陆定远到了，他为了避嫌，也避之不见。
　　知道的，说他一句“理智清醒”、“明哲保身”，不知情的，还以为警局分了派系，在内斗呢！
　　陆思远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家老爷子来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得担负起迎接的重任。
　　第一天就给他一个下马威——找不到人。从下飞机到机场出口，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老爷子没影了！
　　京里对警局内部服务器的丢失，十分重视。除了老爷子，还有好几个助手，都是专业大学毕业出来的，跟在老爷子身后学习。
　　谁能想到，六个身手不凡的高级警察，能把人跟丢了呢？亦步亦趋的跟着，十二只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也没发现怎么把人弄丢的！
　　一团乱的“实习神探”们，懊恼自责，“怎么办？回去打报告吧！”
　　“不行，我们才来就灰溜溜的走了，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陆老师可真是……案情重大，再有什么急事，也得招呼一声啊！怎么能偷偷溜走！”
　　陆思远大踏步的走过来，盯着几位肩上是高级警徽的同僚们，“你们可以走了。我父亲没有招呼你们，是因为他压根看不上你们的能力！”
　　“你是谁？”
　　“陆思远！陆定远的儿子！”
　　和六位高级警察一一握手，彼此都有了最深刻的印象。
　　“你好！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虚伪客气了。”气不过的高级警察们，走了三个，才下飞机就订返程的票了。
　　剩下三个，表情也不大高兴，只是他们不甘心。还是跟着陆思远来到江城警局。
　　资料翻了又翻，各种疑惑问题，只是问的和之前江城警局调查的方向一致。没有新鲜的角度切入，没有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病毒哪里那么容易找出来？
　　忙活了三天，一无所得。
　　不能这样下去了，陆思远毕竟是亲儿子，若说对自家亲爹的了解，除了他，也只有亲大哥陆修远了。陆修远从军，暂时不提。
　　只说陆思远带着人，一家一家的戏院堵门。
　　老爷子平时没其他爱好，就是听戏。小时候找不到他人，每每能到戏摊子前找到。按照这个线索，果不其然，在江城一家颇有知名度的“小凤仙”戏台上找到了抹了脸，咿咿呀呀和花旦对唱的陆定远。
　　就别提跟过来的警察，发现闻名已久的“陆大神探”是这幅德行，心中的形象有多崩塌了，就说陆思远，气得不轻。
　　“是亲爹吗？”
　　“呵呵，当然是。你我两父子，就看咱两的长相，谁敢怀疑？”
　　“是亲儿子吗？”
　　“小远啊，你怎么了，头脑发热，感冒了？”
　　“老头子我跟你说，当着人我给你脸面，你也给我点面子好不好？”陆思远苦苦压抑暴打父亲的想法。
　　“要么，你就别来！我又没有求你，是你自己接了上级任务！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的查案办案行不行！别把你那着调的德行散得哪哪都是！以后叫我怎么在局里做人？”
　　陆定远叹口气，“好吧，谁让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呢！”
　　大神探顺从的和江城警局的同僚们，返回警局，然后开了半天的会议，听取了所有查案人员的报告。期间，瞌睡六次，上厕所三次，打电话十二次……
　　从京城来的高级警察，见到大神探如此的作风，十分的失望，又走了一个。
　　次日午后，陆定远带回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告诉所有人：这就是病毒。
　　“怎么可能！”
　　病毒何等狡猾，花上三年五载，才把人抓住，也是极有可能的。
　　或者步下天罗地网，病毒走投无路之下，一举擒获。
　　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唯独不会是再那个糟糕会议之后，轻飘飘的把人带来，没有任何逻辑，就说是病毒！
　　“请问，推理的过程呢？”
　　“推什么理啊？我问过小伙子了，他承认了！他愿意坦白交代，所有的犯罪流程也能和案卷对上号。这不就完了么？皆大欢喜啊！”
　　“等等，您之前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对啊！我的破案率，可是百分之九十九！没有一定把握，我怎么敢接？哈哈，神速吧？”
　　京城来的高级警察，摇摇头，又走了一个。
　　最后，只剩下一人了，长得十分不起眼，瘦瘦的，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斯文无害。他的名字，叫姜堰。
　　陆思远搞不懂他父亲在搞什么名堂，私下问了好几次，老爷子都以“保密”回复，拒绝透露关键案情。
　　可是，莫名其妙抓来的这个年轻人，也不该成为替罪羊啊？
　　他代表江城警局的人，再三抗议。奈何陆定远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仅要结案，还要公开做个新闻发布会！
　　“这么怎么成！”
　　“传出去，不是让江城人民笑话我们吗？”
　　“呵呵，警局丢了东西，不是早就被笑话了吗？还怕多一点？”陆定远笑嘻嘻的，怎么看，怎么欠揍。
　　“但您抓来的所为真凶，在新闻发布会上反口，怎么办？”
　　“那丢脸的就是我咯！”
　　陆定远还是无所谓的态度，转头看到姜堰，“小子，你怎么看？”
　　“陆老师，我相信您！您从业四十年了，见过的魑魅魍魉多得如过江之鲫。我不相信有什么小毛贼，能逃过您的法眼。”
　　“哈哈，还是你小子会说话。对了，你的同伴都走光了，你怎么不走？”
　　“我接到的命令，是跟随你学点东西。姜堰资质差，自问还没学到你的精髓，当然不敢走了。”
　　“好小伙啊！”陆定远感叹，接着摇头，“可惜，我不能让你继续跟着我了。”
　　姜堰微微一惊，“为什么？”
　　“因为你姓姜啊！”
　　姜堰皱着眉，“您也对姜姓有排斥想法吗？”
　　“不是我排斥你们。而是江城警局半个月前，才抓捕过姜家人，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姜莹，对了，就是她！你和姜莹应该是兄妹关系吧？作为涉案者的亲属，你应该回避下。”


第九十六章 请君入瓮
　　姜堰默默抬起头，无声的环视一眼周围所有人，态度诚恳，“首先我得先做下说明——”
　　“我老家是通江的，但我家早就搬走了，和老家族亲戚差不多二十多年不往来了。即便有血缘关系，这么久不往来，还有多少情分在？别说这么大的案子，我绝不可能徇私，就算是芝麻绿豆的小案子，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姜堰自从第一天开始做警察，就没打算做个徇私枉法的警察！”
　　“其次，我的家庭状况比较复杂，这一点我不否认。入职之前，详细的档案已经上报领导。如果陆老师有兴趣，不妨向上级申请查看。关于我个人，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也不会派我跟来。”
　　“最后，姜莹涉案，我非常震惊。我会以个人身份对此关注，上级领导真觉得我有必要避嫌，那我可以避开此案。只是跟在陆老师身后学习的机会难得，请不要剥夺我学习的机会。我想当个好警察！”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姜堰的做法，倒是让其他人大为改观了。
　　陆定远听姜堰这般说，笑了一笑，没再刻意针对他。转而对其他人吩咐任务，别的不谈，主要是怎么开展新闻发布会，要请多少家新闻媒体，是否开通直播等等。
　　江城警局呢，建议不要这么做，现在网上热议沸腾，这个节骨眼上开发布会，不等于火上浇油么？
　　陆定远坚持己见，“不然我来干什么？”
　　“出了事情，我兜着！”
　　论地位，陆定远是京城来的特别顾问，怎么也得尊着敬着吧？论资历，陆定远三四十年的老警察了，谁有资格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正牌的江城警局局长高强避嫌不管这件事，其他人心里憋屈，也只能忍下下，开始筹备新闻发布会。
　　仍旧在九龙大饭店，同上次姜子峰开的新闻发布会地点一样，来的媒体只多不少。不同的是，这次身穿制服的警察们，全部都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丢了全警局的脸。
　　因为他们对陆定远抓来的嫌疑犯，压根不认同是“病毒”！万一这发布会上出了点纰漏，陆定远拍拍屁股走了，江城警局的脸可再也找不回来了。
　　发布会按部就班的开始了。
　　按流程，底下的记者们不停地拍照，重心人物当然是陆定远了，传说中的“大神探”。
　　提问环节之前，先有内部报纸的记者，悄悄透露了陆定远的履历。
　　一位警察，出生入死，办过无数个案件，四十年的经历，那就是厚厚的一本“传说”啊！各种神呼其神的案件，以及匪夷所思的，稍微透露一点，就惹人惊叹不已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陆定远获得了多少荣誉，多少优秀嘉奖，还甚至还有部里的特别表扬，以及领导人的接见……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和枯燥！
　　主要是来的记者们，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了，提前调查了一下情况，核对一下年份，互相交头接耳，猜到陆定远到底因为办理了什么案件，而得到荣誉？
　　随便一猜，可不得了啊！
　　这导致“介绍”完毕之后，正常流程应该是“江城警局被盗”事件的提问环节，可在场的记者，更好奇陆定远本身！
　　“能否透露下，当年您得到部里的点名表扬，是不是因为‘511’特大无头案呢？还有您的一等功，那一年正好是‘宣家灭门悬案’告破？”
　　好多案件，即便找到真凶，也不会公之于众。至于那些特别隐秘的，也是过了十几年之后可以解封了、解禁了，这才泄漏冰山一角。
　　对于好奇的记者们，那些传说中的案件，光是听闻一些蛛丝马迹，窥探到冰山一角，就已经激动的热血沸腾，恨不得仔细地听当事人描述那云波诡谲、惊险无比的细节。
　　警局服务器失窃案件，固然重要，不过现场来了这么一尊大神，他们不抓紧时间提问，过会儿人家走了怎么办？
　　况且能跟这位老神探打打交道，也是职业生涯中的一大幸事，他们也不着急，围绕着老神探之前一些案件七嘴八舌地问着。
　　陆定远脾气挺好，笑着一一回答了。不能说的，保密规定大家都知道，也不追问。
　　转眼间，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记者们兴奋的脸色通红，感觉这次来，收获太多了！光写稿，就能写个连续报道来！
　　只有极少数发现，陆定远的口才……怎么这般的好？故事层层推进，人物扑朔迷离，谁是真凶，谁是无辜者？抽丝拨茧，将几个大案慢慢道来。让听众如亲历了一般，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叹。
　　对陆定远的尊敬，也一步步增加、积累，最后变成崇拜。
　　好一个办案如神的大神探！数十年办理和参与的上万个案件，可不是吹的！敬业指数五颗星！智慧指数，五颗星！好评！
　　以至于到后来，陆定远开始解释他来江城的原因时，根本没有记者反驳质疑，底下全都是赞同支持。
　　“最初接到上级领导的命令，让我来江城查案，我就猜到，八成是个奇案。我都多大年纪的人啊，没有重案、大案，也不会让我出山。”
　　“是是，小案件怎么敢麻烦您老人家？”
　　陆定远笑呵呵，稳如定海神针，“我儿子也在江城，寻思父子两多久没见了，趁这个机会也好见一见。就来了。”
　　“这起案件的关键在于，贼人盯的竟然是警局。一般心理分析啊，这种罪犯和普通罪犯不同，他迫切希望得到关注。而且，不是公众的关注，而是来自于对手——警察的关注。他想通过羞辱警察，来满足心理层面的需求……”
　　巴拉巴拉，间或描述了一番犯罪心理，记者们再次受教，纷纷点头，笔记就没停过！
　　“我不由得猜测，这个罪犯是不是童年遭受过什么刺激，和警察打交道的经历，让他产生了某种报复心理？甚至有可能，他的亲戚朋友，就是警察！”
　　“飞机上，我就让我儿子陆思远，把江城上下的警察资料传过来，默背于心。时间紧凑，我心里有几个怀疑对象，可不敢确定，毕竟，办案要讲究证据啊！”
　　“从案情上看，被盗的服务器不是小东西，不是普通小毛贼偷偷潜入，装进口袋就行了。盗窃这么大的东西，事前一定是有充足计划的。我推断，这个罪犯有渠道，可以严密观测到警局的上下动静。有一定的专业知识。
　　因此我下了飞机，没有按照原计划去警局交接工作。带来六个助手，兵分两路，一路是跟着去了警局，按部就班的查案，迷惑罪犯的视线。另外三人，偷偷的调查所有江城警局所有警察的家庭背景，以及朋友圈。”
　　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警察们，脸色发黑，黑得发亮。
　　陆定远回头笑了一下，“哎呦，你们不要担心了，今天让你们来到场，就证明你们肯定是没问题的啦。”
　　这解释……警察们哭不得，笑也不得。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在心里呵呵了。
　　陆定远神情轻松，有一种“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记者们对他的判断十分信服，发出善意的笑声。
　　最后是怎么抓到犯罪嫌疑人呢？三天，就算是神探，速度也太快了。
　　“说起来很简单，多亏了朋友啊！我到了江城后，主动去拜访了几位十几年前交往的老朋友，他们在江城，乃至江南省都有点名气，听说我需要帮忙，个个热心肠的说要帮忙。嫌疑人也是年轻，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其实在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没留下痕迹？”
　　“搬运服务器的车从哪里租的，在什么地方加过油，司机以前在什么地方吃过饭，还有销赃的地点……太多马脚了。我办多了案子，比较细心，耐心的一点点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再和警局那边的资料一核对，嫌疑圈子一点点缩小，最后剩下的那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果不其然，我一上门，他无可抵赖，就主动承认了。”
　　这逻辑，这推理，有毛病吗？一点毛病也没有！
　　千万别质疑陆定远陆大神探的朋友圈啊，四十年的老警察，一辈子天南地北的查案，交友遍天下，奇怪吗？不客气的说，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大神探的人脉是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打声招呼，指不定多少人鼎力相助！
　　新闻发布会，取得圆满成功！
　　在线观看的人数，也超过十万，网友们纷纷点赞，对陆定远的风采记忆深刻。至于江城警局的被盗案……人家已经找回赃物，并且抓到凶手，也算告一段落了吧？
　　……
　　发布会结束后的夜晚。
　　案子解决了，绷紧神经的江城警局上下，终于可以安心的回家睡个安稳觉了。除了值守的警察，就只有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三十多个人，挤得满满的。许多老烟枪，把会议室熏得烟雾缭绕，分不清人脸。林见鹿非常不适应，她因为专案组成员，才有了座位，只是最末。
　　陆思远身为大队长，干脆只能站在父亲陆定远身后。
　　因为这次会议室出席的，包括的江城的市领导……以及江南省的省领导。几尊大佛一坐，其他人能怎么办，只能挤一挤了！
　　“案情就是这样。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伙跨国犯罪集团已经到达了江城，国际刑警组织密电，观察为主，不可打草惊蛇。”
　　姜堰站在放映灯前，侃侃而谈，“有关资料，都是绝密级。恕我不能透露太多，只能总结这伙犯罪集团过去的‘战果’，警醒各位。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小小毛贼，而是一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犯罪集团，神无影鬼无踪，变幻莫测！切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国际刑警组织多年的努力付之流水。”
　　“这是七年前，‘神迹’出现在凡尔赛宫的视频截图。这是六年前……”
　　一张张幻灯片，代表的都是世界级知名画作、珍藏古董，以及价值连城的珠宝丢失。
　　“神迹出手，就没有低过五百万的。是以对于这次江城警局丢失的服务器……我无法评价。”
　　林见鹿憋着一口气，“姜警官，你如何确定你协作国际刑警组织的神迹，就是我们要找的病毒呢？”
　　“很简单。因为这起案件事发突然，布局深远，案发后不见蛛丝马迹，连陆老师都被逼无奈，只能用个人魅力，在新闻发布会压制舆论了。”
　　陆定远呵呵一笑，“想不到小姜你深藏不露啊！”。
　　“哪里，陆老师，我要学的还有很多。跟在您身后，才知道何为风采魅力。”
　　“做警察，光有风采魅力可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智慧！”陆定远指了指脑袋，笑着对坐在会议桌上首的几位领导道，
　　“小姜跟了我三个月，上级只说他办案遇到了麻烦，到我这里学学经验，我也是才知道，他在跟国际刑警组织的大案。又巧到不能再巧，那个‘神迹’到了江城。我失踪的这几天，四处调查了下，发现江城现在启动了一个考古项目，位于江城大学附近的齐淑拉墓穴，可有此事？”
　　林见鹿立马坐直了身子，“是。陆老师有什么高见？”
　　“我哪有什么高见？只是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起什么波澜罢了。”陆定远叹息，
　　“毕竟，据我所知，这种数百年前的墓穴，一旦挖掘出来什么文物，普通人都会很关注。何况‘神迹’那种盗窃集团呢？只怕我们前脚挖出来，后脚就不翼而飞了。”
　　“齐淑拉墓穴已经启动了，所有人员就位挖掘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停？况且，因为畏惧犯罪团伙，我们的正常的日常活动都要停止？我倒有个想法，何不利用墓穴里的珍贵文物，来个‘请君入瓮’呢？”


第九十六章 人生如戏
　　“神迹如果这么容易被抓捕，国际刑警组织也不会十年来一无所获！”陆定远并不看好设套抓捕的计划，一再建议暂停“齐淑拉墓穴”的挖掘。
　　至于什么时候再启动，完全可以等到神迹所有成员离开境内。
　　可惜，他“赫赫威名”的神探知名度，在具体决策上没什么优势。几位领导商讨了一番，没有下决定，而是问了江城警局高强局长的意见。
　　高强表示，身为警察，抓捕罪犯天经地义！遇到难关很正常，想办法克服，而不是知难而退。当场表示，如果领导们决定抓捕，他和他的所有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局长表了态，也是没办法。想想他之前犯下的错误，在离任之前，不漂漂亮亮办个大案，就真的得灰溜溜下台了。当了一辈子警察，荣誉加身，怎么能容忍临了贴上无能的羞辱标签？
　　而林见鹿个性比较固执，察言观色，当下要求电话连线，在某个特殊而神秘的部门寻求了一番支持。并通过她的背景，和江南省的领导通话。
　　短短十五分钟，会议室的方向转了风向。
　　齐淑拉的墓穴，照常挖掘，所有考古工作者的背景身份，深度调查！保证七大姑八大姨，包括邻居家的狗什么品种，都要细致入微的备案。
　　此外，针对“神迹犯罪团伙”，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光靠神探陆定远一个人是不够的，林见鹿通过申请，特意邀请了几位真正的高手来江城。
　　“我们还要防范，之前专案组来江城调查的，就是盗墓案。万一两个犯罪集团联手，那无疑给我们破案加大了很大难度。”
　　几乎被边缘化的陆定远，瞅了一眼姜堰。
　　姜堰抬了抬黑框眼镜，“我不敢断言，不过依我追查此案六年的经验，神迹的防备心理特别强，连新成员的加入都很难。何况是合作对象？而盗墓这么没品的事，他们不屑。”
　　“可是我们要抱最坏的打算，万一两者合作，那破坏力根本无法想象。”林见鹿依旧谨慎，现场就对江南省的领导，和江城市领导申请，在设计圈套抓捕的过程中，交通部门一定要协作，对过往人流量控制，并且监控方面，也要完全配合。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豪赌。
　　赢了，江城警局上下，都出了名，各级领导也脸上有光。办案人员更是在履历上添了一笔最精彩的内容。却没人提，万一失手……
　　陆思远紧紧盯着自家老头的后脑勺，觉得老头子后半截的会议，格外的沉默。
　　这沉默，和姜堰如出一辙。
　　表面上看，姜堰时不时的点头，在林见鹿发表意见时，没有反驳。可陆思远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对林见鹿惊人的女性魅力，毫无所感的人。他只是在应付差使，在合适的时间，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动作。
　　姜堰……是姜莹的哥哥？
　　这家人倒是很奇怪……
　　……
　　会议结束时，已经凌晨三四点多了。这个时间段，是最困倦的时候，实在熬不下去了。
　　陆思远和父亲去了警局的招待所。进了房间，电话铃声就响了，是陆思远的哥哥，陆定远的大儿子——陆修远。
　　“会开完了？”
　　“大哥？你这么晚还没睡？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和爸刚刚开会？？”
　　“哼！某人的电话都打到我通讯兵这里来了？我能不知道？小远，你们警局那位林警官，身份了不得啊！我都没想到，她手腕通天，几个电话就给我平添了许多麻烦。”
　　想起林见鹿的神秘背景，陆思远好奇了，“哥，居然惊动了你？那她的背景你知道？”
　　“好奇什么？人家性别为女，你想听什详细内容？”
　　一句话打消了陆思远的疑问。
　　“好了，把手机给老头子，我和他说两句。”
　　陆家三父子，兄弟关系极好，父子关系的话，陆思远常常怼亲爹，不过心里对父亲的敬爱不会少一分一毫。
　　而陆修远和父亲的关系……就有点迷了。
　　两人只有十五秒的通话，老爷子“嗯，哼，哦，知道了！”
　　就结束了……
　　对于大哥和父亲说了什么，陆定远没怎么在意。大概也是习惯了。准备灭灯睡觉，陆定远忽然叹口气，主动说了，
　　“你哥让我想个招，把你支开。”
　　“支开我干嘛？”
　　“江城，马上要发生大事了。他怕你有危险，叫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走。能骗就骗，能哄就哄，实在不成，就打晕了，交给快递运走！”
　　陆思远听得笑了，“我这么大人，叫快递运……爸，你说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大半夜的，我跟你开什么玩笑？你要是想走，就走。不想走的话，就跟你哥直接说。”
　　陆思远立即打了电话给亲大哥，他倒是想知道，陆修远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到底怎么回事？陆修远，你搞什么，为什么要爸骗我，支开我？”
　　“死老头，我就知道他不靠谱！”陆修远在那边破口大骂，对老爹的颜面完全不顾，“小弟，你听大哥说……”
　　“说啊，我听着呢！我当警察，你不是一直很支持吗？现在又大案了，你叫我离开算什么？瞧不起我，还是觉得我还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孩子？”
　　“你给我闭嘴！我是你亲大哥，我还能害你吗？”一连串的国骂脱口而出，如果骂人的话可以当成利箭，那陆定远就是那个靶子，被万箭穿心。
　　整整骂了十五分钟，在陆修远无数次强调，“老爹忙着工作不在家，哥哥我天天照顾你，差不多是你半个爹……”之后，陆思远投降了。
　　“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可是，你总得给我一个原因吧！”
　　“叫老头子跟你说！他瞒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还想把我推出去当坏人？够坏的啊！早该知道他就是这么不要脸皮的货色！刚才我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直接叫你来到部队一趟，不就完了？”
　　挂了电话，陆家父子开始了，促膝谈心。
　　一般成年父子，极少有这么温（gan）馨（ga）的聊天机会，毕竟半夜四点，要强撑着眼皮，对抗睡眠真的很难。不过老爷子几句话就让陆定远清醒了。
　　“你哥，自小就觉醒了异能，他进入部队是特招的。他所在的部门，也都是和他一样，都是特能人士。林警官打的那几个电话，就是找了她在特调部门的背景，寻求军方的支持。”
　　陆定远一瞬间有点懵。
　　不过懵过后，顺理成章接受了兄长的人设。毕竟，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兄长的“非人类”一面。力大无穷，智慧超常，方方面面都碾压他这个当弟弟的。
　　“我哥他……好吧，那爸你有没有？觉醒那什么……异能？”
　　“我么，算是吧。不过很弱的那种，在普通人堆里，还算出类拔萃。可进不了你哥的部队。”
　　听说兄长很强，陆定远挺高兴的。
　　“小远啊，你不会怪我吧，这么多年，我一直瞒着你真相！”
　　“爸，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你们不告诉我，是应该的。我又没有觉醒什么异能，普普通通当我的小警察，挺好的。对了，这次哥这么激动，让我离开，是不是这个案子……”
　　陆定远点点头，“神迹内部，肯定有异能高手。其实我从接手这个案子，就猜到了。你当我为什么匆匆忙忙找了替罪羊，我才不是给高强擦屁股！”
　　“而是，这个案子根本查不下去。普通人的世界，永远无法理解异能者的强大。”
　　看着小儿子期待的眼神，陆定远打了个比方，“你们办案的思路是对的，从疾控中心入职人员调查起，为什么什么也没查到？因为有异能者，催眠了涉案的人物！所有人调查结果，都是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破绽！甚至被催眠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
　　“精神系的异能者很少，每一个出场的价位都是天价。为了区区十几万的服务器，请大神过来判断谁被催眠了，谁是无辜的，能吗？”
　　陆定远摇头一叹，“新闻发布会故意高调剧版，是安江城群众的心，是办给你们警局的。好歹遮了一层纱，不至于成了悬案，否则你以后怎么在江城立足？”
　　“只可惜，我建议不要继续挖掘齐淑拉墓穴，没人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等爆出大事来，才知道呢！”
　　“爸，你指的是什么？是神迹一定会盯上齐淑拉墓穴的陪葬品？还是……齐淑拉墓穴本身？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唯恐不乱？”
　　陆定远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你老爹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我只是有点生气……好啦！别管我，反正你哥给你下了严令，最好离开江城。你不听他的？
　　异能者打起来，不是闹着玩的，你爹我都不敢靠近。这样吧，你别靠近齐淑拉墓穴，所有的陪葬品都不要靠近，就在外围待命。”
　　“好吧！”陆定远终于同意了。
　　父子两的交谈，告一段落。
　　半夜，陆思远迷迷糊糊想起来，姜堰是姜莹的哥哥！
　　他们都姓姜！
　　而齐淑拉的墓穴，最早是谁指明了关键位置？一个叫庆林的年轻人，来警局举报姜莹论文造假……
　　什么论文？有关南源部落的论文。
　　按庆林所说，齐淑拉和庆林都算是南源部落的人。所谓南源，到底是什么？而姜莹？齐淑拉？
　　到底什么关系？
　　一个晚上，各种复杂的关系在脑中打架，陆思远一醒来，就问父亲。陆定远呵呵一笑，“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快就察觉关键了。不过，姜堰的问题，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想查的是姜莹……”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陆思远看懂了父亲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点头。
　　一整个白天，他都在暗中跟踪姜堰。
　　果不其然，姜堰知道齐淑拉墓穴，他远远的在墓穴周边的破败村民屋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拿着望远镜，却没见他用。只是默默无语的看着考古人员热火朝天的挖掘。
　　大约一个小时后，才离开。
　　莫名，陆思远有了一种明悟：姜堰也是有异能的！
　　跟踪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
　　姜堰去见姜子培。
　　巧不巧，也有一个大学生背着书包，安静的坐在会客室里等待。
　　这个大学生，留着小平头，穿着普通的棉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可长相……
　　简直就是姜子培的翻版。
　　看到他五官，姜堰倒吸一口气。
　　主动上前，伸出手，“你好，请问你是……”
　　“姜离。你是？”
　　姜离露出迷惑的眼神。
　　“姜堰。如无意外，我们应该是亲戚关系。”
　　姜离神色立刻变冷，退后一步，“抱歉，我不认识你。”
　　“你不是来找姜子培的吗？你是他儿子？如果你是，那你可以叫我一声表哥！”
　　姜离的眼中，分明写着“我不相信你”。
　　姜堰还要解释，可姜离扭过头，摆出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不听”的姿态。
　　真是奇了怪了！
　　姜子培姜子峰兄弟两个，用了姜家姓，多少还念着他姑祖母的颜面，不会当面给姜家人难堪。何况他家还是近亲！他父亲，是姑祖母的亲侄儿！
　　“哎呀，我来晚了，听说今天来了我侄儿……”
　　姜子培慢悠悠的叼着雪茄来时，就看到了两个姜家子弟。
　　确切的说，一个姜堰，是真正的姜家人。
　　一个姜离……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说你是谁？你叫姜离？离开的离？”姜子培听姜离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喃喃自语，神色都不对了。
　　“是的，我父亲……应该就是您二哥了！我是在新闻中听到他的消息了，这次我瞒着我妈妈，特意过来找你，就是想找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姜离紧紧握着拳头，“四叔，请你告诉我，我的父亲到底在哪里？”
　　姜堰在旁边发愣，“二叔？四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呢？
　　离开老家这么多年，总觉得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


第九十八章 曾是旧梦
　　“你父亲……出家了……”
　　姜子峰艰难的动了动唇，对前来找他的“侄子”姜离道。
　　姜离安静的站着，沉默着，仿佛一根倔强的骨头，打不垮、戳不烂，精瘦，强劲，内里还有一种韧性。
　　这是一个和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青年。
　　他静静看着姜子峰，确定无法从对方得知父亲的下落，调头就走。
　　“等等！小离，你找你父亲有什么事情？我好歹是你亲、亲叔叔，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啊！”
　　“谢谢。”姜离教养不错的致谢，之后没有回头的离开了。
　　姜子峰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亲叔叔？二叔？四叔？我离家太久，记性变差了？连峰叔您的排行都记不清了？”姜堰故意抓抓头，露出迷惑之色。
　　“哼！看了一出好戏，嗯？”姜子峰气得把雪茄按熄了，撸起袖子。
　　“别、别生气嘛！我的好峰叔。侄儿厚颜上门，是求助来的。刚刚那个姜离……是您亲侄儿，您疼他。那我这个表的，您多少给点爱心吧？”
　　“什么表的里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对了，要是姜家那些破事，别找我！你峰叔我最近心情不好，没工夫搭理！”
　　“您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和八大姓之间的纠纷，自有长辈们。峰叔您躲得远远的，是明智之举。我不也学着您，早早避开了么？”姜堰笑着捧了一下，随即提起来意——
　　“齐淑拉的墓穴被挖开了，您知道吧？我最近跟着的一个老师，貌似知道点什么，几次申请不要挖掘，可惜啊！总是有些心存侥幸的！又贪又怂！峰叔您就在江城呆着，眼皮底下就纵容这群人张牙舞爪？”
　　“不然呢？现在是法治社会了，白家只剩下虚名了，还真能和几百年前那样，登高一呼，号令群雄？我看姜莹没这个觉悟。”
　　姜堰的眼皮微微动了下，“说到姜莹，听说她康复出院了？”
　　“嗯哪！”
　　“那她……跟以前一样？”
　　姜子峰瞥了一眼，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对啊，能跑会跳，能说会道，那不就跟以前一样。”
　　姜堰接收到眼神的额外含义，掩饰的笑了下。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有多失败，索性坐下来，自嘲道，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接受现实。”
　　“姜莹……竟然是白家人。我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垮不过门槛，摔掉了门牙而哇哇大哭的小丫头片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喊着叫‘哥哥’。我一直以为，姑祖父特别疼她，才养得她脾气古怪执拗，不把你和培叔放在眼里。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她。”
　　“那你亏了。不然就凭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有什么话跟她知会一声，压根就不用来找我。”
　　姜堰咬着唇，“峰叔，您能和我说一句实话么？姜莹……有多厉害？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姑祖父会选她继承白家？”
　　“你搞错了一件事，她不是你姑祖父选的。她天生下来，就是白家人，眼高于顶，目下无尘，才显得脾气古怪不好接近。”姜子峰轻笑了声，
　　“至于她的厉害之处，我就说一件事，八大姓都眼巴巴望着齐淑拉墓穴，又觊觎里面的宝贝，又还怕祖上传下来的诅咒。你转告姜家，叫他们躲远点。我估摸姜莹快出手了。她一出手，呵呵，才是好戏上场的时候！”
　　……
　　姜离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陆思远的身影，垂眸静默的擦身而过。只是他的相貌，太过瞩目，陆思远可忘不了当日在九龙发布会时，被姜子峰怼得哑口无言的尴尬。
　　“这个谁……莫非也是姜家人？是了，我记得姜莹的弟弟，姜然的照片，这个人就好像是姜然的青年版，一定是一家人！”
　　陆思远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做出了选择，放弃跟踪姜堰，而是跟上了姜离。
　　为什么？因为姜离的气质，实在太神似他的哥哥陆修远了。那种即使屹立茫茫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的独特，实在忽略不了。
　　陆思远甚至有了第六感——姜离一定也是异能者！
　　从前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也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短短一天，刷新三观后，他就发现身边竟然隐藏着不少的异能者！
　　“这个姜家人是突然出现的，跟姜堰、姜子峰秘密会见，不知有什么秘密？”
　　跟踪姜离是很辛苦的，因为姜离似乎很容易迷路。他又不是本地人，性格内向，不大爱问人，就拿着手机导航，导航指导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足足浪费了六个小时，才找到目的地。
　　“搞半天，这家伙来找姜子培了！”
　　此刻的姜子培家，非常的热闹。起因还是一幅画——历史名人徐本斋的画。
　　之前警察调查姜莹，取走了两样证据。一时姜子培家的碗碟瓷器，碳十四检测是现代仿造品。另一样姜母家的画作，专家经过层层检测，只能从印章上鉴别……也是后人仿造的。
　　这下可不得了了。
　　姜莹父母的婚姻财产分割，别的都没什么，最主要的就是这幅古画。
　　二十年前，徐本斋的画作就是传世珍宝了。李家知道，姜莹爷爷有不少钱，可从老人身上榨油水，难度很大，只能跟姜子培要。离婚是你要提的，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说不要就不要了！那给点赔偿，不是理所应当？
　　姜母在娘家弟弟妹妹的撺掇下，就提出——别的不要了，就要这幅画吧，好拿，方便！
　　姜子培同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才知道，拿了一副假画！
　　想到这些年，这幅画一直摆在客厅里，常常和过来的朋友介绍“这是徐本斋的画”……李家姐弟们都感觉吞了一口脏水，忍不下去啊！气得跑来大骂。
　　这当中，尤其是李三姨，李舅妈骂得最狠，泼辣的挡着姜家的大门，把姜子培骂得狗血淋头，什么忘恩负义，什么渣男第一，什么毫无廉耻，翻着花样骂个不停。
　　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
　　姜离有点呆。
　　他望着被两个中年妇女拉拉扯扯的疲倦男子，对比了一下风度翩翩的四叔姜子峰，心里暗暗疑惑：这是我父亲的亲兄长？
　　视线一转，看到了站在一旁，想要劝架却又不知如何劝起的姜然。
　　许是姜然的相貌，白白净净的，太安全无害了，也或许是天生的血脉关系，姜离走到姜然身边，没有一丝陌生，声音沉稳，“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你？你是我……哪位哥哥吗？对不起，我对家里的亲戚关系不大清楚。”
　　姜离心说，我也不清楚。
　　现在认亲都是细微末节，关键是门前挡着的那几个泼妇，李三姨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大姐黄花闺女就跟了你啊，当年她可是方圆十里最漂亮的，嫁谁不比嫁到你家好？为了给你家传宗接代，伤了身子，你嫌弃她不能生了，就一脚踢出门，还拿一副假画搪塞，骗了我们整整二十年！姜子培，你不是东西！你不是东西！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这个祸害！”
　　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姜然心情低落，“对不起了，这位哥哥，要不你晚两天过来，等他们走了，我在好好招待你。”
　　“怎好叫你招待我，我上门是有事求助。罢了，今天要不要我帮忙？”
　　“嗯，你有办法吗？”
　　“几个无知妇女，我几拳就能打跑她们。”
　　“千万不要啊。”姜然惊慌，“他们都是不讲理的，你动手打了，他们会闹到警局，然后讹你一辈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摆平。让……她们骂吧，骂累了，她们就会走了。”
　　姜离紧紧皱着眉，“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吗？”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其实那些污言秽语拼揍下，也能理解大致意思。但姜离十分厌恶李家为人，压根不想听。
　　姜然只得解释了下自己父亲的上一次失败婚姻。
　　“你父亲竟然娶这种赖皮货家庭出来的女人？”姜离皱了皱眉，莫名对自己的亲大伯产生排斥心。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来认亲，只是想问自己生父的下落线索。
　　“报警了么？”
　　“报了。警察过来调解完了，她们还过来吵闹。没完没了的。”
　　“她们是为了钱来的，给钱吧。”姜离淡淡道，“如果你手里不方便，我可以借你。”
　　姜然连连摆手，“她们不是要钱，要的是画。画比钱，值钱多了！可我爸说，徐本斋的真迹给了我四叔。到了他手上，再也要不回来的。”
　　姜离想了下“四叔”的风采，暗暗道，这竟是一家子人？也算大千世界，千奇百怪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觉得你父亲这么被拉扯着，不像话，怎么不找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来？”
　　“不成的，我爸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除非他快要死了，不然不能叫我姐姐过来！”
　　深深的注视了一眼小弟姜然，姜离静默的转移视线，目光投注在门后愤怒无比，又苦苦隐忍的徐琴身上。只一眼，就判断这个微胖的女人，是姜然的母亲。
　　走过去，姜离说了几句话。
　　他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看着他，徐琴压根就没犹豫，立刻拨打了电话。
　　姜莹，在半个小时后赶到。
　　此时警察都来了，七八个也拉不住李三姨和李舅妈的撒泼。还有李二舅不依不饶，拒绝调解，至于李慧娟，就哭诉姜家人如何如何歹毒，如何欺诈骗离婚。
　　证据就是那副徐本斋的画。
　　“你们警局过来拿走的，还回来说是假的。我们当然要问个清楚！有什么错？姜子培，你躲到里面干什么，有种你当面说！那副画是你故意画的好欺骗我的吧？你骗得我好苦！”
　　因为离婚家产的纠纷，也不能说把人抓到局子里关押吧，警察也无奈，只能警告，不可以扰民。
　　李三姨瞅到姜离，不可置信的呆了下，突然大喊大叫，“大姐你看！我就说嘛，突然提离婚，肯定是外面有人了！说不定人家肚子都大了！卑鄙无耻的，果然被我说中了！外面早就养了儿子！看看，都这么大了！你被蒙在鼓里呢！”
　　“你混说什么！”姜离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吓我干甚，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李慧娟冲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姜离的容貌身高，估算了一下年龄，慢慢的放松下来，“是姜老二家的。”
　　“那一年姜老二回来，据说是被个女人骗钱骗身，气得剃了光头，在祖祠面壁了三个月。”
　　“一家子都是混混，不着调的！”李三姨嘲骂了两句，拉着姐姐继续找姜子培说理。
　　“你到底给不给！说好的，徐本斋的画给了我姐，就离婚。拿假画敷衍欺骗，也就你这种小人做得出来！我不管那画是分给你二弟还是四弟，总之该给我们李家的，一分也不能少！不给，信不信我把你家锅给砸了！”
　　姜子培浑身都在发颤，紧紧盯着李慧娟的脸，“当年说好的，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再无关系！”
　　“姜莹出事你都没来，现在，你为了一幅画？”
　　“那副画是我应得的！我们结婚十三年，临了我被你扫地出门，就活该一无所有吗？”
　　李三姨恨恨道，“别装了！装什么熊样！你们姜家几兄弟，个个都是亿万富翁，我姐嫁到你家，半点福没享，尽受罪了！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该双手把画奉上！”
　　“奉给谁？给你吗？”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李三姨头也不回，“别人家的闲事少管啊！”
　　李慧娟回头了，本来气势汹汹，突然就弱了，脖子也缩了，肩膀也耷拉下来，“莹莹，你、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不来，怎么知道这般热闹呢？”
　　姜莹环视了一眼周围，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并不是最难堪的，警察投来的异样眼神，也不是最难过的。心底，仿佛有一点碎裂的期望，缓缓升起。
　　原来，她对父母的残念，就只剩下最微弱的一件事：和父母，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相处一会儿。
　　而今天，实现了。
　　可笑就是为了一幅画。


第九十九章 廉耻心
　　“姜莹啊，今天这事绝对怪不了你妈，都是你爸太不是东西了！拿了假画糊弄！诓骗你妈离了婚，他好再婚生儿子去！当我们老李家人是傻瓜，好糊弄？”
　　“你爸到现在还说，当初看的就是假的，离婚拿的就是当初看的那一张画！没有骗人！我呸！这还不叫骗？那什么叫骗？天底下怎么又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到底是不是男人，离婚了，不想分财产就直说！给张假画算什么？”
　　李二舅和李三姨的话，让姜莹心底涌出的那点点遗憾惆帐，瞬间消失。她垂了眼眸，嘴角无意义的勾了勾——看，这就是她对世俗亲情毫无留恋的原因。亲爹亲妈，亲舅、亲姨，外加几个亲叔，竟没一个靠谱的！三观歪到一边，让她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
　　孩提时代，还有点憧憬，指望父母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一些，能磨合好之类。现在么，才真正懂得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一种成全，一种幸运。
　　姜莹礼节性的先送走警察，客套的表示不好意思，因为一点家事耽误警察了，把时间放在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吧。她家的事情，会处理好，不会再麻烦浪费警力。
　　警察语重心长：令尊令堂离婚多年，如今年纪一把了，性格也有些固执。身为子女还是要耐心点，平时多关心，多体贴，多照顾。别光忙自己的事业家庭，老人都不管。
　　这个警察大概入职不久，见姜莹穿戴得虽算不上十分精致时髦，可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脑补出“离婚家庭女孩，励志出人头地，嫁得富贵人家”的狗血戏。
　　旁边的警察却是干了许久的，对这一片的大致了解非常。赶紧拉了拉，打断了同事做思想工作。
　　离开姜子培家后，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一说。
　　“什么？刚刚那个女孩，就是热搜上的医学奇迹，苏醒的植物人？那、那她父母……”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你想想，那画是才鉴定假的，之前都以为是真的。既是真的，怎么亲生女儿车祸重伤，不赶紧卖掉换钱给女儿治？反而叫女儿的同学出面筹集费用？”
　　“还有那个亲爹。你刚刚瞅到了没，他家里那些瓷器都是珍品啊，据说是失传的手艺。随随便便拿到瓷器市场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吧？可人家不，就是放在家里摆着好看，也不管女儿死活。”
　　“两公母也好意思为了一幅画闹！我要是姜莹，今天都不会来，就让他们闹去，打得头破血流才好！”
　　“我滴个天！”
　　小警察擦了擦汗，不由得对姜莹生出一股同情。摊上这样的爹妈，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警察们走了之后，姜莹把大门一关，和母亲李慧娟到书房里进行“母女会谈”。李二舅、舅妈，再加李三姨在客厅，三人大大方方的坐在沙发上，和姜家人对视。
　　双方人马形成鲜明的对立。
　　姜家这边也没消停。姜子培恼怒的对现任妻子生气，“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不许打电话惊扰姜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爸，你别怪妈，都是我不好。是我让我妈打电话联系我姐的。”
　　“小然你……爸爸的话你也不听了？和你说了几百遍，你怎么能让爸爸失望？”
　　“爸……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你被人欺负，实在忍不了……”
　　姜离对这一家絮絮叨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是我！”
　　“你是谁？”
　　所有人异口同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姜离。
　　姜离目光如电，扫了一眼李家那三位，然后看向亲大伯姜子培，“我来找我父亲，姜子清。我知道，他是你的四弟，我也知道他出家了。但是现在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联系他本人。您可以告诉我他现在什么地方吗？”
　　姜子培听了，不自觉长大了嘴，呆呆的，失去了反应能力。
　　李三姨也纳闷，转头问李二舅，“老姜家，有叫姜子清的人吗？”
　　李二舅摇头，“没听说啊！”
　　“对啊！”李舅妈拍了拍头，“一晃二十年了，不提我还忘了。怎么记得，姜莹他爷爷后来续娶路家的，生的儿子也改姓路了。”
　　“你记错了！明明是续娶的袁家，生的儿子改姓袁！”
　　“不对，明明是路！我代表咱老李家去的，还不晓得？那年做寿来着，路家来了一大串人，把姜家人挤兑得没地方站，还说什么‘陆家后继有人’‘不能让姜家爬到头顶上作威作福’。肯定是姓路的结亲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姓袁！姜莹祖母过冥寿，袁家来了。我偷偷听几个娘们在底下说‘要不怎么姓袁？都是千里一线牵的缘分’！绝对是袁家！”
　　两人当着姜离的面，争辩了几句。
　　姜离是个心思埋在心里，可以埋很深的人。平常类似的闲聊，他面上不动声色，多少会记住，可刚刚李家人闹腾的模样……简直就是泼妇骂街，无理取闹！
　　要不是必须从姜子培这里得到父亲的消息，他根本不会留下来，看都不想看李家人一眼！
　　什么路家、袁家，只当是嘲讽奚落，“大伯，你怎么了？你也和四叔一样，不肯告诉我么？”
　　“什么，你、你见过他了？”姜子培再次呆了呆，大约是无法面对孩子清澈执着的目光，转过头去，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个事情么，说来话长……”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我来找他，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有一件事必须要见到我生父！您可以指点我个大致方位吗？”
　　姜然也在旁边附和，“爸爸，您就把二叔的下落告诉哥哥吧。”
　　“你小孩子插什么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乱说话。”
　　姜然委屈巴巴的，“爸，你前几天还说我长大了，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了！左也是你，右也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姜子培被将了一军，噎住了，不好当着外人教训儿子，只能忍下，转而温和对姜离道，“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他……他如果想见你的话，会来找你的。”
　　怕姜离不相信，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
　　书房内，姜莹搬了一把皮椅坐下来，和母亲面对面。两人视线相对，没有任何温情，只是难言的尴尬。
　　太多太多……纵然两人都有心修复母亲间的亲情，可隔绝了太久，从哪里开始呢？连话头都找不出一个来。
　　憋了一口气，李慧娟捂着胸口，“莹莹，这次你得支持妈妈！你得理解，是他骗我在先，不然我不会来找他麻烦的！”
　　“我知道，我理解你。”
　　“真的？你真的理解妈妈？”李慧娟眼睛亮了，很是高兴。
　　“当然。我一直理解你。当初嫁给我爸，你是不乐意的。我爸看着文弱，性格急，又不爱说话，脾气臭，从来不会哄人。要不是祖父出了十万的彩礼，你根本不会同意‘下嫁’。”
　　“我才不是图老姜家的钱……”李慧娟急忙解释。
　　“是的，你不为钱。因为李家老头得了肺结核，天天住院吃药，没有钱就等死了。你为了当一个孝顺女儿，不忍心看着亲爹死，才把自己卖到姜家。对吧？”
　　“莹莹，你怎么这么说你姥爷，他、他毕竟是个长辈！”
　　“一个酒醉家暴，把自己老婆都活活打死的人，年纪大一点，就值得尊重了？妈，这个称呼叫的好拗口，记忆中好像没怎么叫过你啊？算了，不提这个。你让我理解你，好，我理解。李老头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要救他！哪怕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从小打到大，你还是要救他！”
　　说完，姜莹停顿了一会儿，把那句“我为我父亲出头”给咽了下去。
　　李慧娟的脸，瞬间煞白煞白的。
　　姜莹的语气不缓不急，“你想当孝顺女儿，我真的理解。孝道大过天嘛！嫁到姜家十二年，姜家对你怎么样？你只念了小学，按学历没资格进工厂的，祖父帮你安排的工作，铁饭碗——别说之后的下岗，那是多少年之后发生的了。谁也没办法预料。”
　　“还有你妹妹的工作，舅舅的结婚，祖父也出钱出力了吧？说到底，姜家真的亏欠你吗？”
　　李慧娟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我知道，你埋怨我……”
　　“别再我面前哭！我说了，别哭！你的眼泪，我见多了。今时今日，你哭得再凶，又能怎样呢？想要钱吗？好，我可以给你。你找我爸干什么，他和姜家，真的半点也不亏欠于你！”
　　“我没说他亏欠我，我就是气不过，他骗了我！他拿一副假画骗了我二十年！我一直以为那是真的……”
　　“那副画对你很重要？重要到我面临生死的时候，你也不肯卖掉？”
　　李慧娟的哭得太凶，听到这句，打了嗝，呛住了。眼神左右游移不定，“那什么，当时也没想到这一块，再说急匆匆的，也找不到卖家，能卖出什么价。”
　　“所以，你就是怕吃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姜莹觉得，自己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自问冰雪聪明，可摊上这样贪婪又无知愚昧的亲妈，还能怎样？
　　“刚刚，你叫我理解你。说实话，我真的理解。当不是站在女儿的角度。而是一个女人的角度。”
　　“身为女人，我完全理解你在原生家庭遭遇的磨难，痛苦，你不喜欢李家，可出生是你无法选择的，你也不能抛弃亲人，独来独往。所以你妥协了，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你拼命挣扎，想把自己的命运改写，也幸好，姜家有点人脉关系，给你找了工作。你自觉有了底气，不想依靠不爱的丈夫。反正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你决定离婚，其实也不完全是不想生二胎。”
　　“因为，你老家的青梅竹马来找你了。”
　　李慧娟差点跳起来，“莹莹，你、你说什么？哪有什么竹马，是不是你爸在你面前胡编乱造？他污蔑我！”
　　“不是我爸，他压根就不管你。是我祖父。他带我去看了，你和那个谁见面。”
　　什么叫无地自容，什么叫面无血色？李慧娟当场恨不得昏厥过去，颤抖着声音说，“莹莹，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出去见了一面，都是老邻居，他外出打工好几年，回来看一眼。看完就走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真的！”
　　姜莹无视母亲的期待目光，表情淡淡，
　　“你知道祖父怎么和我说的么？他说，按照家规，红杏出墙背叛丈夫的媳妇，历代都是浸猪笼。我告诉他，谁杀我母亲，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杀他全家。”
　　说到杀，姜莹语气也那么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后来祖父又问我，你爸想离婚，你妈有了外心，怎么办？父母要和离，你的脸上不好看！我说，我脸好看不好看，有什么要紧？让我母亲走。
　　日后，不管她再婚还是独身，都让她自己选择。反正她离开姜家后，我父亲也是要再婚的。姜家别管她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管我父亲再婚的事情。”
　　“按我说的，天下太平。不然，我就让全家不得安宁。”
　　李慧娟怔怔的，“你和你爷爷这么说话的？”
　　“不然呢，母亲，你真以为祖父良善，和父亲那么好说话？他能让李老头多活十年，找个人打断某个人的腿，再简单不过。”
　　姜莹把心头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母女之间，仿佛没了误会，可也更疏远了……
　　“刚刚的一切，我都是站在女人的角度，理解你的无奈，你的痛楚。可惜，你也太过自私了。什么都想要。居然还要求我站在女儿的角度，帮你？帮你什么？真以为姜家是任人揉搓的肉饼？抱歉，我做不到。”
　　“但凡你还有一点点廉耻，就说不出口。”


第一百章 怂包
　　毒蛇会觉得自己有毒吗？不会的。自私的人往往理直气壮，还喜欢证明自己没那么自私。而证明的办法是——大家都是自私的！这才是人性么！
　　一句人性，道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李慧娟浑身都在发颤，比多年前在娘家忍辱负重更痛、更恨，还多了几分无地自容。偏偏，面对的是她亏欠太多的女儿。她还没有泯灭良心，把自己的不幸都归咎于女儿身上，不停的流泪，
　　“妈……知道自己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回？”
　　“你需要我的原谅吗？这些年，你不过得挺好？”姜莹淡淡道，“所以，这次来找我爸闹事，是不是你再婚家庭出了问题？没钱没保障了，所以才把那副画当成最后的压箱底宝贝？”
　　李家可没人会欣赏名人名画，徐本斋的画好在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吗？兴师动众来闹，无非是觉得银行给的大额现金存款单，变成伪造的，不值钱了。
　　“我……我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
　　姜莹对母亲的再婚，没什么意见，只是回想祖父带年仅十二岁的她去“抓奸”，觉得有些惆怅而已。
　　“到头来，结发夫妻两相厌，青梅竹马各自飞。反倒跟了一个市侩精明离婚的，给人当后妈……”
　　若是嫁给了青梅竹马，姜莹只会送上祝福。李慧娟的选择，叫人无话可说。
　　“今天我话都说到这里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爸了。你忍了他十二年，他也忍了你十二年。当年，他也不想娶你的。对了，他跟你相亲第一天，就知道你有个特别要好的邻居了。”
　　一对怨偶的诞生，是白家先祖按照八卦方位命格，以及男女双方各自的生辰八字，拼凑到一起，只为了繁育一个希望，一个能让白家东山再起的希望。
　　作为那个希望，姜莹表示，她想怨恨都不知道怨恨谁去！
　　李慧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如今也不奢望别的了，只希望你对妈妈的怨恨能少一点。”
　　“我没恨过你。从来没有。”
　　“莹莹别这样……”李慧娟泪眼朦胧，分明不相信，一脸“你这么绝情，肯定恨我恨得要死”。
　　姜莹无奈，“刚刚我都说过了，我理解你，理解你做出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无奈和伤心。既然理解，又怎么会恨你？”
　　“站在外人立场，你有很多值得同情的地方。我的特殊在于，偏偏生做你的女儿，被逼着承受你所有行为的后果。比方说，祖父临终前就不放心，问我，将来有一日你来找我，问我该如何？”
　　“我说，不如何。我国律法规定了，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该我做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祖父还是不放心。又问我，如果李家出事了呢？毕竟你是李家的长姐，弟弟妹妹有什么事情一定会找你。你又只有我一个女儿，只能来寻我。”
　　“我只能在他面前立誓，李家上下，除了母亲你对我有生育之恩，其他人死活，我一概不管。”
　　“祖父还是不肯闭眼。他再问，要是你以死相逼呢？”
　　李慧娟这时，也不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等着姜莹表态。
　　姜莹面容平静无波，“我告诉他：等有一天，我能主宰自己的生死，再管别人吧！”
　　“姜莹！我是你亲妈！亲生的妈！”
　　“是啊。算起来，你嫁过来，对家族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了我。若没有我的存在，你敢跟我爸叫板吗？他顾忌我的想法，才不敢对你如何。你真以为他怕了你？还是姜家怕了李家？”
　　“你……”李慧娟这次还是浑身发颤，只是不是伤心悲痛，而是气的。
　　“说破天，我是你亲妈。我生了你，这一点你永远不能否认。”
　　母女会谈这么久，只有这句话李慧娟说得掷地有声，斩钉截铁。她眼睛亮得发光，腰板挺得笔直，凶悍的捍卫最后的王牌。对比之前柔弱可怜，简直恍若两人。
　　若没紫宸界那三百年的历练，心境锻炼的洒脱超然，姜莹怕是无法一瞬间转换。毕竟，母女血缘，的确是无法更改。
　　世上什么样的恩德，能比得上十月怀胎的生育之恩？
　　李慧娟气势惊人，一下子压倒姜莹刚刚所有的铺垫，大有“是，我是犯了许多过错，但我是你妈！”一句话就能抵消所有。
　　姜莹淡淡道，“是啊，没错。你是我妈，所以李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活得好好的。只要您在一日，他们就平安没事。这是我做女儿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你……”李慧娟差点背过气去，“你威胁我？你竟然威胁我？”
　　“怎么叫威胁呢？我是劝您看清楚状况。我爸的忍耐力终究是有限的，你天天带人来吵，真当他没脾气。他以前跟你吵架的凶蛮霸道，您忘记了？即便他现在修身养性了，不乐意跟你一般计较，可我二叔三叔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他们早看李家不顺眼了，巴不得有机会踩几脚。”
　　“至于我，都不用暗示什么，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很高兴了。我爸这几个兄弟，四叔还罢了，不爱理会闲事。就数二叔三叔最坏。从前是一家人，他们必须敬着你，连带忍着李家。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忍耐？连我都忍不下了！”
　　……
　　从卧室出来。李慧娟麻木了，眼泪在脸上还没干，可眼神木木的，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见到弟弟妹妹也没说话，自己一个人往外走去。
　　“大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吗？莹莹跟你说什么啊？诶，大姐？”
　　李三姨紧紧拽住李慧娟，跟李二舅对视一眼——画还没要回来呢，这会儿让大姐走了，还怎么好跟姜子培要东西？
　　二舅妈理了理衣角，凑过来，“莹莹啊，都跟你妈说了些什么？看把她刺激的。她年纪大了，可受不了重话啊。听舅妈一句话，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还有什么比家人都健健康康更重要？”
　　“健康？”
　　李慧娟一个激灵，是了！过往的一幕幕回放，嫁到姜家的那十几年，她过得不顺心，主要是和姜子培过不到一块去，天天吵架。可除了这个，她还发现姜家……挺有本事的。
　　甭管是她娘家父亲的重病，还是兄弟姊妹的工作婚事，该帮衬都帮衬了。帮得她自以为能立起来了，才松口离婚。
　　一晃二十年，姜子培还是那个颓废丧气的姜子培，但他两个弟弟，都成了亿万富翁。还有老四，分家拿走了真画，卖掉换钱，也是一个亿万富翁……
　　这些年，我都在干什么？姜子培也分了不少家产，可惜他没运，一把火都烧了。如果当年，她顺了姜子培的意思，生了二胎，是不是那把火就不会烧起来，就不会损失家产了。
　　生了二胎，不管男女，地位就更稳了吧？之后跟二叔三叔缓和点，随便拉点关系，找个生意做做，日子也不要太好过！
　　现在，女儿是没指望了，她要为了一幅画，跟姜家反目结仇？
　　想到姜家的本事都反过来，用在李家身上。李慧娟终于“醒悟了”，拉扯着自家兄弟、妹妹离开这里。
　　“走，跟我走！”
　　“大姐，你慌什么啊！咱们有理，是他们老姜家对不起我们！骗子！”
　　“够了！我叫你们走，你们走不走！”
　　“大姐你别怕，今天就是说破天，也要把画要回来。那画是你离婚唯一分的财产，凭什么用一副假画搪塞骗人啊！这放到哪里也说不过去！”
　　李慧娟生气了，“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我让你们走！”
　　“不走！就不走！大姐，你别听莹莹的，她毕竟姓姜，还是向着老姜家人。你呀，就当白生了这个闺女，反正她和你也不亲！”李二舅瞥了一眼姜莹，接着道，“咱们有理，是老姜家先欺骗在先。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大侄女啊，她呀，马上带着记者过来。我倒要让所有人看看，老姜家到底有多无耻！离婚分的财产都能用假货骗的！”
　　“你你……”
　　李慧娟使劲打了下弟弟，“你钻进钱眼里了，我和姜子培离婚，分了什么，和你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画也有我的一份呢！”
　　最后的最后，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话。不管是使劲撒泼的李三姨，还是一路跟着的二舅妈，不都是为了分一杯羹，不然真的是为姐姐出头吗？
　　李慧娟没什么力气了，她知道，这次跟姜家的杠子算是结下了，回头求情的看了一眼姜莹。
　　姜莹面无表情。
　　“罢了，我管不了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李慧娟扯开李三姨的手，冲了出去。
　　“诶，大姐，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李三姨跺跺脚，心里舍不得要画，但李慧娟那边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也担心出了什么问题。要是真出了事情，画到手了，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呀！
　　就跟弟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李二舅会意，继续大刀阔马的站在客厅中央位置，振振有辞，“总之今儿必须给个说法。要么叫老四回来，把那副画换过来。对了，必须是真画，不能是假的！要么，你们自己去找老四，换一副其他的画也成。”
　　姜然气愤，“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呢？我姐的妈妈都放弃了，你凭什么说这种话啊？我们家又不欠你的！”
　　“老子就说了！说了又怎地！你个小崽子，跟这么对我说话？”两人相隔太近，李二舅也是个混人，大概姜子培忍他太久，忍得他以为姜子培就是个好欺负的，冲着他儿子就是劈头一巴掌。
　　把姜然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蒙了。
　　反应最快的，竟还不是姜子培，而是姜离。
　　他立刻拦住李二舅的第二个巴掌，用力一捏，咯咯咯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哎呦我的手断了！你、你竟然……”
　　李二舅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完整。
　　二舅妈也冲上来，对姜离劈头盖脸的一顿抓。
　　姜离一脚就踢飞了，撞到墙边的柜子上。
　　“你等着！等着！”
　　李二舅疼得直发抖，颤巍巍的扶着自己的老婆，丢下一句狠话就去看医生了。
　　“我要告你！不告到你倾家荡产，咱们不算完！”
　　说完，还恨恨的瞪了一眼姜莹。
　　姜莹垂眸，手微微一缩，几乎没人在意她偷偷在两人身上贴了个符咒，光华一闪，就看不见了。
　　徐琴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小然，你没事吧。”
　　“没事的。”姜然揉了揉自己的脸，发现刚刚只是有点眩晕，可一点也不疼，怪事来着！
　　“妈，我真的不疼。”
　　徐琴一边骂，一边掉眼泪，“老天爷啊，咱们只是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有些人，非不让人过安生日子。没事有事，都要找点麻烦出来。这次是有你哥哥出头，下次呢，你身体这么不好，平日在学校都被人欺负，回到家，还要被你爸前头老婆的家人欺负！”
　　“小然啊，要不你跟你四叔过日子去吧，他上次不是说了吗，欢迎你随时到他那里住。我要和你爸离婚！
　　不就是离婚吗？他离过不止一回了。这日子，我也没法和他过了！就让你爸让他一个人过！怂包！我都是眼瞎，才嫁了你！不嫌弃你穷，不嫌你事多，可你连儿子被打，都眼睁睁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姜子培满脸黑色，尴尬犹豫的看了一眼女儿姜莹，“你胡咧咧什么！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八道的！”
　　“我才不是胡说！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徐琴第一次对丈夫掐腰，“什么鬼画，我不管。今天当着你前头女儿的面，你跟我明明白白的说，我嫁了你，也给你生了儿子，怎么你对我娘家人一副拽拽的，冲着离婚二十年的李家，就怂得不像样？你到底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你不就是担心你女儿恨你吗？姜莹，你看着姜然，你讨厌他，就恨他到这地步？”


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们
　　能比吗？
　　压根就没办法相提并论啊！
　　姜子培动了动唇，到底没好意思说——一个是祖宗给我选的，我只能敬着。一个是我自己选的，当然依着本来的性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姜莹皱了皱眉，心里对这位继母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任何女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会心生怨气的。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为难纠结的姜子培，“父亲，李家这一闹，周围邻里风言风语，这里也不好住下去了，不如搬家吧，换个房子，也清净。”
　　徐琴哭得笑了，“换房子？你说的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让我们换到哪里去？”
　　“江城，或者庆市，或者其他省市？你们喜欢哪里就去哪里。找个环境优雅一点的，安保强些，就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找上门的事了。对了，小然，你在学校受人欺负？你的体质……算了，干脆换个学校。我对现在的教育学校了解不多，听说有些私立的办得不错。”姜莹随手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徐琴，
　　“打电话给这个人，房产的事情，小然换学校的事情，让他出面打理。”
　　徐琴有点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华丽得恨不能镶金边的名片，吞了下唾沫，“我们没那么多钱……”
　　“钱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这些几天，就劳烦你多跑跑房产公司，联系学校，务必让他们父子两个都满意。”
　　徐琴惊疑不定的接住了名片，瞅了一眼姜子培。
　　姜子培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只是，也没说什么。
　　姜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客厅摆放的花瓶，语气平和，“至于这些东西，我和那边说，以后不会送来了。”
　　“莹莹……”
　　姜子培手一伸，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力的垂落，“好吧。”
　　“你说的算。”
　　最后几个字，消耗了姜子培所有的力气，他往沙发上一坐，手指插进头发，似乎很是痛苦。
　　徐琴不能理解他。
　　身为儿子的姜然，也不理解。
　　倒是第一次见的姜离，敏感的察觉了什么，深深的盯了姜莹一眼。
　　怎么觉得……这父女两个，完全反过来了呢？当父亲的，别说有一丝丝家长的权威了，反而十分惧怕女儿。
　　刚刚的对话，他虽然不懂大概意思，可看得出来，这位大伯压根不想接受女儿的“好意”。可惜，连拒绝也不敢。
　　“您，好自为之吧。”
　　姜然说完，便离开了。
　　姜离想了想，也跟着姜莹出去。
　　没想到姜莹在等着他。
　　“上车吧。”
　　马路上停着一辆拉风的红色酷跑，尾翼上翘，造型独特，美得张扬，牌照都还没上。坐上副驾驶，姜离差点问出“这车是你的吗”这种愚蠢的问题。
　　好在忍住了。
　　尽量不去猜测跑车的价格，是不是改装了，因为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有他的目标，关心这种小事干嘛？
　　“李家为了画而来。你也是？”
　　“不是。”
　　“那就是为了钱了。需要多少？”
　　姜莹的样子，仿佛只要姜离说出一个数字，下一刻，账号就上会多说相同的金额。
　　“我重复一遍，我不是为了钱。”姜离羞恼道。
　　“好吧。算我误会你。”姜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手握方向盘，加油器、离合器换着来，在宽敞的马路上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遇到挑衅的就嗖的一声，展示超跑的速度是何等绝尘。
　　不知不觉，竟上了高速。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你要是不出现，和我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车速突然变得更快。
　　快得外面的风景都电闪而过。姜离终于有点点怕，紧紧抓紧安全带，“我只是见我父亲一面！”
　　“他不会认你的。”
　　“我不需要他认我，我只要他的一滴血和一根头发！”
　　姜莹没有继续加油了，她淡淡看了一眼姜离，努力忽视他头顶鲜艳的光环。
　　那光环，太艳丽了，红得……差不多能滴血了！
　　别误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弟，可不是什么男主。和甜文女主董玉茹，虐文女主李琼书，以及肉文女主林见鹿，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夺目的光环存在，是因为他和姜莹自身有关联。
　　人物简介：逆袭男配姜离。白家私生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得命运之宠爱。深恨其父抛妻弃子，性格偏激，然外表纯净，气质俊逸，亲和力绝佳。为白家家主第二顺位继承人。其姐离世之后，掌管白家，并以长袖善舞之绝佳交际能力，重振家声，为仙道魁首，天下敬仰。
　　怎么样，这番人物小传，看得很神奇吧？
　　姜莹龇牙，尤其无法忽视那句“其姐离世”，说的是谁？姜离还能有几个姐姐？
　　原以为自己就是白家最后一人了，她一死，白家就烟消云散。没想到命运又推出一个继任者，貌似还很优秀？
　　优秀不优秀，她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也顾不上了。
　　等下，她管不了死后的事情。也不关心。这个人物简介的重点，不是她连还是凡人一个的堂弟，也活不过嘛？
　　超跑的速度再快，遇到轮渡也是没门。天色完全黑了，姐弟两个坐在跑车里，随着晃悠的江水回到通江。
　　白家祖祠。
　　“我父亲在这里？”
　　姜莹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去见你父亲？”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见你祖宗。”
　　祖祠内，两盏通红的灯笼摇摇晃晃，发出红润诡异的光。气氛……有点古怪。姜离只当是老宅子，太古老，导致有些像鬼屋。
　　“跪下吧。”
　　“为什么要跪？”
　　“这里的每一个灵位，都是你的祖先。”
　　姜离看着沉默温和，此时才展露他的倔强，“姜子清不肯认我是他的儿子，我为什么要认他的祖先？”
　　“好吧！”
　　深深的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小堂弟，姜莹倒也不是非要逼着姜离认祖归宗。她只是想起祖父了。
　　“祖父，您看到了吗？那里站着的，就是您的大孙子了。从来没见过面，可他的长相，还有嘴角的一丝冷漠，以及神情气质，是最贴近您的。所以，我带他来看你。”
　　“还有列祖列宗们。今日我遇到一件糟心的事情。李家，终于露出贪婪愚蠢的嘴脸了。上上下下，都那么丑陋不堪。我心里很乱。”
　　“我立下过誓言，绝不伤害无辜。可他们算无辜吗？除了喜欢占姻亲的便宜，他们在外人眼中，还算得好人。尤其是我母亲，好多人评价都是她善良大方，端庄得体。”
　　“我内心是非常、非常厌恶的。他们敢欺上门来，无非是因为我。不然，我父亲不会再三忍让。说起我父亲，他啊，以为我看到他受欺凌，就会帮他反击，替他出头。亦或者，原谅他过去犯下的过错，修补一下父女亲情。”
　　“我为什么要看得这么清楚？活得太清醒，对什么都没期望了。父母之爱，我注定一无所得。也罢，我也不是需要父母疼爱的小孩子，只是……只想问一句祖宗们！你们当年算的八字，到底准不准！怎么千挑万选，选到李家了？”
　　“李家到底哪里好？非要和她家联姻！看我母亲本人，小事上显得精明，其实糊涂的要命！还有她的父亲，家暴，刻薄，残酷，压榨所有的子女。还有她妹妹弟弟，真的……我也觉得我父亲委屈了。随便找个农家女，至少还占了一份善良。”
　　姜莹就是来吐槽的。
　　她父母的婚姻就是一出悲剧，受罪的都是她自个！还不能怪强制拉郎配的白家先祖们？
　　白家先祖们，一个出声的都没。
　　也是，售后都比较难做。
　　吐槽完毕，姜莹把姜离带到后山的白家祖坟，
　　“挑一个你喜欢的位置。”
　　姜离吓了一大跳，以为要杀人灭口，“你要干什么！”
　　急切之间，他控制不住的手心放出两团火焰，弧度还比较饱满。
　　原来是亲火属性的灵根……
　　姜莹没当一回事，随手拍散了，“你不是要你父亲的一根头发、一滴血吗？不管你要做什么邪术，这里这么多尸骨，都是先祖的坟墓，是你直系的血亲。你找个看得顺眼的，有缘的，挖出来拔根头发罢。威力应该比你父亲的强。”
　　“那怎么行！”姜离受惊不浅。
　　“怎么不行？我刚刚已经在祖祠和先祖们知会过了。他们同意了。”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不同意怎么行！”姜莹淡淡的说，“所以，他们只能同意。你别管其他的，该挖就挖。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姜离愤愤的阻止，然后瞪了一眼姜莹。
　　明明此刻还是黑暗，他眼中亮得发光，视线一点也不受影响。
　　姜莹自然也是。
　　“真的不要？”
　　“不要！我不会挖掘坟墓，因为我有做人的良知和同理心！挖死人的骨头……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做得出来！”
　　感觉莫大羞辱的姜离，腿脚都有点发颤。
　　姜莹嗤笑一声。
　　心说，可惜了，是私生子，祖父活着的时候没见到。不然，肯定从小带到祖坟间玩耍，让他看夜晚的幽幽鬼火，搭建骨头架子，顺便学习一下白家祖传的搜魂大法……
　　白家的魔功，也能后继有人。
　　……
　　次日天亮，跑车再次出现高速的路上。接到姜子峰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侄女，我听说，姜离那孩子在你旁边？”
　　“嗯。我昨晚带他去了祖祠。看来老祖宗们不太喜欢他，他也不太喜欢老祖宗们。”
　　“啊！”姜子峰吃了一惊，“你带他去了？他、他没有冒犯祖先吧。”
　　“他有自己做人的良心和底线，您放心好了。”
　　姜子培哭丧着脸，“我放心、放心……对了侄女，我这次也是帮人居中传话。是姜堰那小子，他现在出息了，从京城过来，据说是什么警局专案组的成员，跟齐淑拉那墓有点关系。”
　　“叫他躲远一点，别怪我没警告。”
　　“当然，我早就知会他了，他也晓得厉害。这次主要是他……他想见你一面。你们两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襁褓里就认识了，比别人不同。侄女，你见不见？要是不见，我就帮你打发了。”
　　姜莹微一沉吟，“见一面吧。”
　　“好，地址时间选个你方便的点？”
　　定下之后，姜莹干脆拐下高速，去接了姜然。再带着姜离，一起赴约。
　　江城最出名的私家菜——谭家菜馆。包间是常年为尊贵的贵客准备的，也只有姜子峰这样的贵宾能一个电话搞定。
　　四姜坐下，姜莹接过菜单，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小然，我父亲再婚的儿子。姜离，二叔的儿子，虽然没有名分，不过是我祖父的大孙子。也算是长孙了。”
　　“姜堰。”
　　姜然赶紧站起来和姜堰握手，“你好，姜堰哥哥！”
　　姜堰勉强笑了下。
　　姜莹接着道，“姜堰是大舅爷的孙子。”
　　看了两个堂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怎么弄懂关系，大舅爷是什么亲戚？姜莹叹口气，“祖母姓姜，是姜家女，嫁给了祖父后，生了我们的父亲。我们三个有共同的祖父、祖母。”
　　“姜堰的祖父，是我们祖母的亲哥哥。这样懂了吗？整个姜家，他这一支是我们血亲最近的。哦，对了，还有一个姜祁，是二舅爷的孙子。”
　　姜堰尴尬的笑，“想不到你还记得姜祁。”
　　“我又不善忘。对了，怎么不见他回来？”
　　“他啊，出国了，逍遥快活呢。”
　　“那就遗憾了。我答应了姜泉姜灿，在知味楼办一次宴，邀请姜家人过来吃席。”
　　“什么？我、我怎么没收到消息？知味楼办姜家人吃席，只有姜家？”
　　姜莹点头，“嗯。”
　　“算是酬谢姜泉姜灿的眼光吧。知道我变成植物人，没有躲躲闪闪，装不认识。好歹有点良心，我请他家人吃一顿饭，意思一下。姜家应该都传开了吧。至于你怎么不知道？大概你的人缘，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好。”


第一百零二章 人生幻梦
　　姜堰无言以对。
　　吃饭的过程乏味无比，什么山珍海味也吃不出味道。纠结了半天，他才慢腾腾的问道，“最近忙什么？”
　　这是个安全问题，打开话匣子再好不过。不然，叙旧吗？他和姜莹之间的“旧”挺多的，从小到大的鸡毛蒜皮事，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任何一件说到最后，都避免不了决裂那一天——
　　十一二岁的年纪，尤其是男孩，本来就调皮捣蛋，人憎狗嫌。紫金观的道士来了，又走了，别的改变没有，姜家上下终于知道，这一代的白家人，就是不起眼的姜莹。
　　具体怎么暴露的，姜堰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整个姜家都是愕然的。
　　怎么会呢？姜子培、姜子峰兄弟四个都不是，分了点家产就独立出去了。八大姓中，出色的子孙也很多，没一个可以自称白氏后人。
　　凭什么啊？凭什么让一个小女孩，成了正宗的白家人？
　　姜堰那时看多了江湖大侠传说，也学了姜的绝技“关节技”，就在小学同学中组建了帮派，自立“帮主”“大哥”。结果，现实中，竟然让他小半岁的妹妹，成了真正的“大哥”？未来会以“白家家主”身份，引领八大姓？
　　谁，他都能接受！
　　唯独姜莹不行。
　　姜堰一是年幼，一也是太愤怒了，气冲冲的的去找姑祖父质问，“我这么优秀，为什么不选我？”
　　“我哪一点比不上姜莹？她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姑祖父没有搭理他，叫他父母领他回家，他气的抱着门框不肯走，还骂老爷子“有眼无珠”，“传错了衣钵”。
　　而他父母……也有点不知轻重。小心翼翼试探道，“孩子从小在您眼皮底下长大的，您从前还夸张他聪明来着，要是看得上，给个机会呗！”
　　“姜莹那孩子，也不是不好。但毕竟，是个女娃！将来一嫁人，这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不就拱手送人了吗？咱家规严苛，女娃只得一份嫁妆，男娃才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子子孙孙都遵守着，不能说到了姜莹这里就改了呀！”
　　后来的二十年，姜堰每一次回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捂住脸。
　　他是真正的年幼无知，而他的父母，就是真的贪心太过了。姑祖父两个儿子都姓姜，那又怎样，不代表是一家人啊！竟然贪图人家的祖业！
　　选了孙女继承，而没选亲生儿子，不是更说明了什么？
　　反正他在魔魇界那个晚上，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的父母也在魔魇界呆了一天一夜。
　　出来后，他们一家就彻彻底底的醒悟了。什么白家不白家，什么祖业不祖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之后找了机会离开了通江，不再掺和姜家和八大姓之间的矛盾。
　　而姜家要和八大姓斗，最指望的，就是他这一支。一来居长，再者和白家有血亲，出头名正言顺。他和他父母这一退，等于背弃了姜家的利益，让姜家厌上了。
　　知味斋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没通知……
　　姜堰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过了这么多年，原来以为可以避免再见面。可世道让他明白，逃避不是应对的办法。他特意点了一份“草莓布丁”，指望姜莹看了，能回忆起一点旧事。
　　小时候的姜莹，最喜欢吃这个。
　　可惜，无论他多么努力，也无法看到他想要的。
　　姜莹的微笑，实在太标准了。
　　“最近呃，正和江大那边联络，看看能不能回炉重造，再上一回大学。”
　　“你对江大还真有感情。”
　　“当然了。毕竟是我祖父的遗愿，他这辈子都没能踏上江城大学的土地，亲眼看一看，我就帮他多看两眼吧。”
　　姜莹一般漫不经心的说，一边看着姜然、姜离，
　　“你们两个怎么不吃啊？是不是点的东西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吃！”姜然赶紧道。他眨巴眨巴乌黝黝的眼睛，来回看姜堰、姜莹，
　　“姐姐，姜堰表哥，你们两个是不是闹过什么矛盾啊？”
　　“瞎扯！我们两个能有什么矛盾？”姜莹否认。
　　姜堰也赶紧解释，“我和你姐姐已经快二十年没见了，想闹矛盾也没机会呀！”
　　“可是……姐，你刚刚睫毛颤动了三下，瞥想姜堰表哥的眼神，也没看他，好像在说‘寒暄真讨厌，算了，看你能虚伪到什么程度’。姜堰表哥也紧张的浑身绷紧了，看，手腕的经络都拉伸直了！”
　　姜堰一脸愕然。
　　姜莹抚额，这孩子实诚得不像话，随了那一位祖宗？
　　姜离垂下眼眸，他也敏感的察觉到姜堰和姜莹之间的古怪气氛，可没姜然理解的那么细致。
　　无奈呼出一口气，姜莹微笑道，“嗯，分别的时候我和他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嘛，谁没有小脾气？算不上什么大矛盾，一晃眼都二十年了，早就过去了！对吧，堰表哥？”
　　过去了？这是要一笔揭过的意思？
　　姜堰欢喜还来不及，忙道，“可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记着那点小破事……”
　　话音刚落，瞅到姜莹的表情，连忙改口，“谁都有年幼无知的时候。长大了，就懂事了。哈哈！”
　　“今儿也算难得，我们兄妹、兄弟团聚在一块，来，干一杯吧！”
　　姜然笑着举起了雪碧，“干杯！”
　　别人都喝红酒，唯独他理直气壮的喝饮料，姜莹不言语，姜堰也不好表示什么，就冲姜离道，“你也喝点啊，虽然你是私生子，说起来不太名誉。可姜莹既然带你来了，也是承认你的身份。你可以大大方方的，不用避讳什么，不管是在姜家，还是……在外面。”
　　姜离咬着牙道，“我从来没有避讳！”
　　“那就好！那就好！”
　　从这一刻起，聚餐的气氛渐渐好转了。姜堰开始述说了自己的职业身份，竟然是二级警督！这年龄，这职位……得经手办过多少案件啊！
　　姜然听得兴起，委屈的求助，“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堰表哥有什么好办法？”
　　“谁？谁敢欺负我表弟？”姜堰做恼怒状，“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因为我姓姜啊。欺负我的人说，姜家人太讨厌了，是骗子，骗到的‘关节技’。‘关节技’其实根本就不是姜家的家传绝学。”
　　知道关节技，还痛恨姜家人？
　　姜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姜莹。
　　姜莹挑眉道，“你的同学还知道关节技？”
　　“对啊，姐姐你上次做节目不是说起过吗？”
　　“哦，这样啊。要是再有人这么说你，你就告诉他们，名字只是个代号，其实你不是姜家人。谁要骂姜家，就让他们骂好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啊，可是我、我叫姜然啊！”
　　姜然完全茫然了。
　　倒是姜离反应快，他沉声道，“你姐刚才不是说过，祖母是姜家女。所以，你父亲是随了母姓。我的生父……也是随的母姓。”
　　“那祖父姓什么？”
　　“祖父姓魏。”
　　“哦，原来我们应该姓魏！”
　　姜然兴奋的看了一眼姜离。
　　“不，祖父是过继的，他被过继之前，原先是常家的人。”
　　“……”
　　姜离觉得太荒诞了，虽然他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他叫了二十年姜离，也不可能去改姓，可还是忍不住嗤鼻道，
　　“这是什么规矩？魏家想要过继，也应该在自己家的子孙中挑选吧，怎么选了常家的？”
　　“因为曾祖姓常……常是他母家的姓氏。本来也是一个祖父的。”
　　这关系，就有点迷了。
　　姜然眼里都是圈圈，“姐，你就告诉我答案吧，我到底应该姓啥？”
　　“姜啊。家规本来是随母姓，可你大概不会愿意姓徐吧？”
　　“也是……”姜然不高兴的戳了下羊排，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家规？”
　　“所以爸从来不带你去祭祖，也不让你过多了解家族的纷争矛盾什么。对了，今天既然凑巧，我跟你们两个说一声。”
　　“祖父有一个亲弟弟，我们按辈分应该叫一声‘常叔爷爷’。祖父当年被过继时，不知道自己身世，知道之后，就想把曾祖的坟墓，迁到家族祖坟里。这件事他不好直接出面，就让‘叔爷爷’出面。没想到，这位叔爷爷收了钱，带着一家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啊！”
　　姜然诧异不已，和姜离对视一眼。
　　姜离暗想，这个家族简直莫名其妙！死者为大，迁坟怎么了，安置在家族祖坟里，不应该是理所当然吗？可这位叔爷爷居然收别人的钱，对自己老爹的坟墓撒手不管……
　　他不用脑补，也能猜到期间的恩怨纠缠。
　　“还有，魏家曾祖其实也不大愿意过继，他没儿子，却又一个亲弟弟。只是他弟弟小时候和父兄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发誓再也不回来，怎么也找不到他！没有办法，晚年过继了祖父继承家业。”
　　姜离已经说不出话来，半响，他反应过来，沉声道，“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我有预感，不久之后，他们都会回来的。我这里么，他们大概不会来，可是你们两个就不一定了。”
　　“找我们做什么？”
　　“说一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之类的话啊，或者哭诉‘叶落归根’。总之，他们打的算盘绝对不能得逞。”姜莹对老一辈没什么怨恨，只是他祖父临终絮絮叨叨，这两位虽然是近支，可绝对绝对，不能让两人葬入祖坟！
　　祖父就最后这点执念了，怎么能不满足？
　　“尤其是你，姜离，你爸爸分家得来的所有财产，其实都是……魏家的。魏家曾叔祖父回来的话，你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与我无关。”
　　“那换句话说，你要是想报复你父亲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借刀杀人，让你父亲最后一无所得！”
　　姜离有些羞恼，“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我，他是他！”
　　“我不会害他，我也不会帮他！我和他没有多余的关联！井水不犯河水，我和他的关系最好就是这样！”
　　“好吧！”姜莹表情淡然，大致摸清了这个堂弟的性情想法，忽然笑了下，“小然，你看了我上次的访谈节目，知道为什么姜家人学的‘关节技’都只有皮毛吗？”
　　“因为祖父太精了。祖母当年允婚，指明要‘关节技’当聘礼。祖父同意了，不过把招式和心法分开。招式秘籍，先送到姜家。心法呢，要等生了儿子才给。”
　　“祖母答应了。可是等生了我父亲，再有了小离的父亲，提都没提这件事。”
　　“姜家人以为练得是正宗的关节技，其实没有心法，就是空架子。我小时候打他们，一打一个准。”姜莹笑眯眯的，拿起手机，“你们两个就不同了，来，加个威信吧，我把心法招式发给你们。”
　　姜离内心是疏远的，可手却自动拿起了手机，手指头快速的点击了接收。
　　那一张张图片，都是图文解说，有人形穴位的，有关节要害，一看就知道是攻击类的武功秘籍。他虽然有火系异能，可每次都要集中精神才能用，学点武功防身，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学了你家的武功，你日后有什么需要……”
　　姜莹听了，笑起来，“不用。你出现在我面前，不早不晚，就是你的福气。我最近老是想起祖父，要是他在，一定很喜欢你。这个，就当他送你的见面礼吧！”
　　姜离没有办法拒绝，暗想，将来有机会再回报过去，也是一样的。
　　一顿饭吃完，姜堰都没什么机会插话。
　　他也不需要了。
　　他给姜离一个眼神，在分别之后的一个路口再见面。
　　“你说个数字吧。”
　　“你想要关节技的秘籍？”然后跟姜家人讨个好人缘？
　　虽然不知道那个知味楼是什么东西，可姜堰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留下。
　　“互相理解下吧。我们都不容易。”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生父的下落。图片就发过你。不然，我宁可砸碎手机。”


第一百零三章 生死之间
　　“我不能告诉你。”姜堰直截了当的回答，“不然我在家里没法做人了。但是，我可以转达你的消息。”
　　姜离面无表情，晃了晃手机，“只是这样？”
　　“我会亲自去见你父亲，然后亲口告诉他，你想见他一面。这是我的承诺，我保证一定做到。至于之后，他会不会来见你，你们见面之后会怎样，就不在我能参与的范围内了。”
　　“你觉得这交易公平？”
　　“不公平。可是能怎样？你还有其他的需求吗？钱，你不要。女人？以你的样貌倒贴的都有。”姜堰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推到姜离面前。
　　犹豫了三秒钟，姜离打开蓝牙搜索，发送了“关节技”图片。
　　“记住你的承诺。”
　　“放心吧。我保证过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作为添头，算是答谢你这么爽快，我再额外奉送你一个消息，或者说警告。”
　　“不要招惹姜莹！”
　　“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和善，多么可亲。”
　　“古人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也不假。今日她对你好，特别的好，好得让我这个表哥都震惊了。如果你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会吓得背后寒毛直竖，迫不及待的躲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看到姜离不以为然的表情，姜堰知道没听进他的忠言，叹息一声，“庆幸吧，你是个私生子。如果你是二叔婚生，早早就在姑祖父眼皮底下出现，第一个要弄死你的人，就是她！”
　　得到心法秘籍，姜堰心满意足。至于姜离日后造化如何，就不管了。他开着车，直奔姜子峰住所。
　　他不知道的是，姜离却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不知用什么办法，各处交通的摄像头都没捕捉他的踪影，一直尾随姜堰身后。
　　站在对面大楼上，通过望远镜看见姜堰和姜子峰见面，拥抱，笑呵呵的举杯，之后再没看到什么，姜离什么都没说，调头走开。
　　只是在打算离开江城之前，和姜然通了一次电话。
　　正是这次电话，改变了他的一生命运。
　　“小然？我把‘关节技’的心法转给姜堰了。以后有人再找你的麻烦，直接报姜堰的名字。二级警督的名头还是能吓唬人的。你姐不是说要给你转学吗，找所贵族私立的，不要在乎钱！”
　　“哥，我知道的。我包了一辆车，想去江大看看，你要不要也过去看一眼？”
　　“江城大学？”姜离一怔，“你将来想考江城大学？”
　　“不是啊。刚刚听姐姐的话里的意思，祖父一生对江大耿耿于怀，最后也没去过。所以，江大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猜，曾祖的坟墓就在那里。”
　　姜离立刻回想起来，迁坟让祖父和他的亲弟弟隔阂，数十年再不联络的事情。能让一个老人一辈子不能释怀的，也找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本想离开江城，而此刻他罕见的犹豫不决了。
　　一是惊讶姜然小小年纪，敏感的出奇。只通过只言片语，就窥探到真相的一部分。而他，明明年长，却这么迟钝。不，不是他迟钝，而是小弟姜然“直觉”超出常人太多！这可怕的直觉……是不是也算异能的一种呢？
　　再一个，就是得了“关节技”，姜莹指明“就当祖父给你的见面礼”，那替祖父踏足他从没踏足过的土地，帮他看一眼，也是应当的。
　　“好，位置发给我，我陪你一起！”
　　兄弟两个一起奔向江大。
　　江大除了老校区，还有了东南两个校区，三个校区分在江城的三个角，转一圈要花不少时间。先去的老校区，老旧的房子重装之后，在高楼林立的市区，格外醒目。再去东校区，只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老师，各忙各的。问路吧，也不好问——总不能问，你们学校可有墓地？学校也不会划分陵墓区给外人呀！
　　只能变着法子，问“名胜古迹”。
　　“呵呵！”被问的学生尬笑。幸亏大学校园对特立独行的人比较包容，最后指点去南校区，“那边风景不错。”
　　姜然红着脸，赶紧拉着哥哥去了南校区。
　　路上，姜离问道，“我把‘关节技’传给了姜堰，你不会生气吧？”
　　“嘻嘻，我生什么气？”
　　“那毕竟是你家的东西。我和姜堰达成了交易，虽然他哄骗我……不过也是我自己的私心。”
　　“哥，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你家’‘你家’的，我两都姓姜！不管什么家规不家规，也不管长辈们什么矛盾，我和你，是堂兄弟，对不对？比起陌生人，我和你是有血缘关系的。”
　　姜离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否认。
　　姜然笑了，眼角的卧蚕弯弯的，“再说，姐当着你跟我的面，故意发来的图片，我猜她，就是让姜堰表哥找我们两个要的。不然，她大可以私下传啊，姜堰表哥也不知道！”
　　姜离最后把图片发给了姜堰，其中一个因素，也是知道姜堰不达目的不罢休！在他这里得不到，肯定去找姜然。
　　而这一切，姜然仿佛都看穿了！
　　如此透彻的心思，如此单纯的心灵，别人的九转心肠到了他这里，都是不过是浅浅一笑，不值一提罢了。姜离，莫名有点感触。
　　江城大学的南校区，位于江城的边郊，面积广，建筑多，一栋栋小别墅式的教师住宿楼、学生住宿楼，在山清水秀中，格外的秀丽而赏心悦目。更别提图书馆、实验楼等高大上的建筑，集合了建筑大师的智慧，充满了现代工业化的美感。
　　一进入南校区，兄弟两个都感觉出异样了。这里的气息特别舒服，他们缓慢的走，不知不觉走出了学校范围。
　　远望，云蒸霞蔚，青山隐隐，似有什么在呼唤。仔细一听，却是风儿吹过，都是自己的幻觉。
　　江大内也有不少学生跟他们一个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到底挖出来没有？什么，都破土这么久了，还只是挖最浅层的土？”
　　“这要挖到猴年马月去啊？”
　　“打个赌吧，我觉得最迟明年！”
　　留神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近期新闻爆过的“考古项目齐淑拉墓”，就在濒临江大南校区。
　　巧合吧？姜离只是想来看看，曾祖的墓是不是在江大，以便确认姜然的直觉。可人都到附近了，不过去看一眼，按压不住好奇心啊！
　　不是谁都有资格，近距离观察考古队伍挖掘数百年前的墓穴。
　　兄弟两个压根没商量，就对视了一眼，跟上队伍，一直走到齐淑拉墓外围拉的警戒线。此时，距离挖掘点还有三四公里，肉眼不可见。但……
　　谁说齐淑拉的墓穴就在挖掘点附近呢？
　　冥冥中仿佛注定了。
　　因为，只有白家人血脉靠近，才会解除十一代白家家主立下的封印，才能彻底的打开墓穴。
　　姜然，是这一代白家家主姜莹的亲弟弟，论血缘，是最亲近的。而姜离，也是姜莹生父的同胞手足。
　　仿佛怕一个不够，特地送来了两个。
　　两人同时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下撞击耳膜，同时捂住胸口，一个仰面朝天，一个弯腰蹲下。最后挣扎时，他们同事看向彼此，看到对方耳朵渗出了血液，眼角也是。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只有口型，其实谁都说不出话了，一张嘴，嘴里就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他们的血落入泥土中，立刻消失得干净。
　　这片尘封的土地，似得到了滋养，诡异而神奇的开始抖动。
　　地震般的余波持续了三分钟。
　　地表露出一个天坑，周围的泥土都在下陷，只有正中石台反而越来越突出，最后推出地面——石台上是一具棺材，木材色彩天然，且雕工绝美，各色神话传说中的仙女，以及奇花异草。一见天日，就散发出天然诱人的奇香。
　　赶过来的考古队员，一个个惊奇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天啊，这是……传说中‘奇香木’吗？”
　　“传说中，稀罕到只有帝后才能用的奇香木棺？”
　　“快！快打报告给上级！这墓穴的价值，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高出十倍！”
　　能用得起奇香木棺，可见陪葬品有多珍贵，绝对不亚于一个王侯陵寝了！
　　大家的精神都集中在怎么跨越石台，怎么完好无损的把棺材带到实验室，还有棺材里的主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刚刚震动，怕是有不少看热闹的掉下陷坑里。
　　又叫附近的江大保安队过来救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多江大来看热闹的，其他人掉下去，最多崴了脚，或者扭到胳膊，身上擦破了皮，都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只有姜然、姜离最严重，浑身的血迹斑斑，七孔都在流血。
　　姜然早就昏厥过去了。救援队不敢碰他，怕他断掉的肋骨戳到了内脏。等靠谱的医疗队小组到达，赶紧抬上担架。
　　姜离年长一点，体质更强一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不睡过去。他看着死活不知的姜然，努力抬了抬手，无力的垂下了。
　　他还看到有人趁乱摸走了他的手机。
　　不要！
　　这么缺德，千把块的手机也偷？你知不知道，偷走的是我的命？
　　姜然的手机也被摸走了。
　　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偷装作神色慌乱，却又冷漠的丢下一个眼神离去，姜离无助的再吐了一口血，彻底失去神志。
　　没了手机，证实两人的身份浪费了不少时间。周围人，没人认识他们。
　　而两人的口袋，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姜然呢，还是学生，虽然办了身份证，可平时外出不需要使用，身上就带着手机、钥匙，一点现金。
　　姜离倒是带了，可他的身份证是归属地外地，连接到外地管理户口的警局，再联系他的家人，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想起中午那顿聚餐，姜莹姜堰和姜离姜然，几人还笑着坐在一起谈笑自若，转眼间，就风云色变。
　　……
　　另一边的姜莹，心有点乱。她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想要打电话给姜然，告诉他，姜堰要是去找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开个高价就好。
　　“关节技”不是什么修行法门，俗世的武功罢了。其实祖父也不在意，要不也不会答应当成聘礼送到姜家。
　　“我只是想看看你祖母，到底儿子重要，还是娘家重要。要是娘家重要，我也就不把姜家当一回事了。可她更爱你父亲，更爱自己亲生儿子，我对姜家也就多了几分容忍……”
　　“当然，这是我的岳家。跟你母家又不同。你日后当了家主，便随你的心意吧。时代不同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家族观念薄弱，早就没了为家族出生入死，牺牲自我的概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后你看着谁顺眼就用谁，不用看出身哪个家族的。不好用的，喜欢和你唱反调的，就是近支也不要理会。要是没一个好的，就别搭理他们，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姜莹回忆起祖父的临终话音，心中一股暖流。
　　虽然经历丰富之后，她觉得祖父的话未必是真心，只是希望看在他的份上，能对三个叔父多一份宽容，对八姓多一份重视。
　　可她能怎么办呢？
　　就像祖父，还不是看在祖母是结发妻的份上，对姜家容忍再三？
　　铃铃铃～电话响了。
　　姜莹接了，对方竟然是才分开不久的姜堰。
　　“姜莹，出事了。姜泉刚刚联系说，说知味楼给姜家准备的菜肴，被紫金观的道士强占了！”
　　“强占？什么意思？”
　　姜莹不是不懂什么意思，而是觉得……一顿饭，也有人抢吗？抢的人还是紫金观？执天下道门牛耳的紫金观？
　　抹黑人家，也不能这么泼污水啊！
　　“真是紫金观的道士？”
　　“绝对没错！紫金观每年都会派几个资质绝佳的子弟，来知味楼吃一顿。这是姑祖父当年和紫金观立下的约定。”
　　“我爷爷跟紫金观的约定？他最讨厌道士了，怎么会定这种约？”


第一百零四章 评评理吧
　　姜莹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修行界没落了，以南方白家为首的仙盟，和紫金观为首的北方道门，不再像从前那么针锋相对，偶尔还有生意上的交往。可那都是私底下。
　　正常礼节交流，比如下帖子做客、你来我往的情况，还是极少。更别提这种带着身份直接打上门，抢人家经营的餐馆吃食。
　　“没搞错吧？是我脱离了社会太久，世界已经大变，为了点吃的都能你争我夺？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姜莹一肚子疑惑，飞快的赶往知味楼。
　　申掌柜一脸丧气，“大小姐有所不知。原先因着食材不足，每月只开厨一次。老掌钥人就订下来，一年十二个月，开十二次火。八大姓，一家一次。剩下的四个月，燕家一次，姜家一次，紫金观一次，剩下一次各家竞争，价高者得。”
　　“紫金观为道门，三元日的下元十月十五，通常都在公历的十一月左右，时间不定，怕赶不过来，就挪到十二月了。恰好是这个月！您、您说要给姜家做宴席，就等于夺了他们的机会。”
　　“那你没通知他们，这次是临时有事，改日再来？”
　　“通知了啊！”申掌柜摇摇头，“可道士们说，年年如此，不可破例。”
　　说罢，他为难的看了一眼姜莹，“他们也不容易，都是正经出家人，一路修行而来，不用世俗钱币，靠自己双足走路，靠双手赚一份吃食，有的花上大半年才能到。”
　　正经的、出家人？姜莹愣了愣，差点没绷住。感情你作为被强抢的苦主，还认同人家强盗了？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姜莹没动声色，装成迷惑状，
　　“你刚刚不是说，紫金观把日子挪到十二月，是因为十一月要过下元节么？既要过节，怎么又说路上得花掉半年？”
　　“这……”
　　跳跃性的问题，让申掌柜懵了。他回头扫了一眼犹自愤愤不平的紫金观道士们，以及过来试菜的姜家后生们，赔笑了下，“也是有缘故的”。
　　姜家这次来人，除了姜堰外，还有姜泉、姜灿，姜仪、姜雪、姜姿等。来之前他们争吵，因为知味楼这次宴会，姜家上下都挺重视的，谁不知道来吃一次饭，等于修行大半年，甚至获得一次改善根骨的机会？
　　争吵的原因在于，宴会办多少桌？是只请他们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同辈呢，小范围的请一请呢，还是邀请整个姜家？
　　要是后者，至少三四十桌去，怕是把知味楼几年的库存都清空了！
　　姜泉、姜雪，保守的认为姜莹不会请太多人，损失太大呀！
　　而姜灿姜仪则觉得，姜莹要么不请，要么就不会落下任何一个。装着大方又扣扣索索，扭扭捏捏，不是姜莹的为人……确切的说，不是白家家主的风格！
　　正好宴请之前，他们也要过来问询一下，商量一下菜品，几个人就来试菜了，发现申掌柜按照姜莹的吩咐——以最高等级安排姜家宴。
　　什么是最高等级？按白家过往最鲜花着锦之际，要广迎八方客，至少百来桌！这是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能吃到啊！
　　姜仪等人，都高兴极了。偏巧，这时紫金观来人了。
　　若是小范围的请，他们不急，大不了等下个月。可难得姜莹大手笔的请所有姜家人，他们怕夜长梦多，万一姜莹下个月心情不好呢？万一没了食材呢？万一知味楼大厨伤了手呢……
　　意外情况多了！
　　姜家虽只来了几个小辈，姜灿姜泉都修行资质很差，不能打。唯独姜仪、姜雪尚可，但面对家族这么大的利益，退，是万万不能的。
　　万般无奈之下，联系了关系不大友善的姜堰。
　　姜堰得到“关节技”，也欲和本家修缮关系，自然当仁不让的过来了。他和姜莹关系毕竟特别，别人顾忌重重，他立即打电话，这会儿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什么缘故？是因为紫金观的前辈们，不大看得上知味楼的饭菜，把名额让给了名下的弟子们，美名其曰‘历练’。其实这些道士啊，在来之前已经走遍了大江南北，品尝了许多美食，才能忍受知味楼那些寡淡无味，或者味道古怪的菜肴。”
　　姜莹微愣，
　　“知味楼的菜肴味道很差？”
　　“是啊。这不是公认的吗？不捏着鼻子，都吃不下去。”姜堰笑道。
　　申掌柜忍着怒，“姜小郎切莫胡言！知味楼的食材来之不易，俱是采自万里之外莫可测之地，自然不像凡俗的菜肴，调和以酸甜咸辣，就能成就一番美味。”
　　“你若是不喜，大可以不吃！世上想吃而吃不到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谁来知味楼，是贪图口舌享受了？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实是慕名而来！不然，我们何苦耽误修行功夫！你们邀请的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来头大过我们紫金观？该不会就是这几个外八姓的小辈吧？”
　　申掌柜连忙道，“诸位小真人，这位是我们大小姐，前掌钥人过世之后，知味楼交由大小姐掌事，她也是刚刚接手。至于宴请的宾客，是大小姐的外家亲眷。”
　　“哦！”紫金观道士一共到了十名，无论长相，看着也都是挺拔俊秀的后辈。其中一人语气轻浮，扫了一眼姜莹，“大小姐？难怪呢！”
　　姜堰耳尖，分明听到有人小声嘀咕，“白家果然无人了。”
　　只听这句，他便知道，今天稳了！完全不用担心其他。于是，神态轻松，笑着冲姜莹道，
　　“姜莹啊，你可知道，你爷爷为何与紫金观定下约定？其实都是因为你！”
　　“我？”
　　“对！就是你！”
　　姜堰扫了一眼申掌柜，挑高眉梢，“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十二岁那年的重阳，通江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道士，杀气冲天，嚷嚷着说白家害了紫金观‘悟真法师’？你家菜地，夜里被掘了好几块呢！”
　　姜莹醒悟了，“就是那几个说挖地三尺，找出尸体的？”
　　“可不是！”姜堰拍手道，向着紫金观道士们问道，“贵派悟真法师可安好？”
　　“托福，家师今年修行稳健，三年前闭关，不日就可更进一步！”
　　“原来是悟真法师的高徒！失敬失敬！早听闻悟真法师离开通江之后，大彻大悟，是紫金观同辈中最早晋升‘霞举’境的真人。了不得！了不得！”
　　姜堰一边解释，一边关注姜莹的反应，见她若有所思，就继续道，“悟真法师安然无恙，这件事本就误会一场。倒是你……反应有点大，把人吓到了呢！姑祖父无奈，定下让紫金观每年来一次知味楼，双方才握手言和。从此南派和北门，都能和睦相处。”
　　姜莹终于弄懂了前因后果。
　　她觉得匪夷所思。
　　与姜堰、与姜家人来说，紫金观那年来人，好像一个巨大的冲击波，冲击的姜家一次大地震！想忘也忘不掉。
　　而对姜莹来说，那也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啊！
　　“等一下，你刚刚说的悟真，该不会是五短身材，头发稀疏，留着小撇胡子，上嘴唇还有一颗大痣的臭牛鼻子？”
　　“咳！大小姐，这么称呼紫金观道士，有失体统啊！”
　　姜莹没理会申掌柜，皱紧了眉头，看了一眼道门的道士们，又看了一眼姜家的表兄弟姐妹，叹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终于明白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反正你们在场，也帮我评评理。二十年前，哦，十多年前？记不清了，那年我十二岁，小学毕业。在放暑假之前，我在班里缴获了一书包的小人书和画册。打算放假没事，慢慢的看。”
　　姜莹瞥了一眼姜灿，“当然，不是价值观和谐积极向上的好书好画。要怪，也该怪我们班的男生太早熟吧，竟然偷偷把书拿到学校！还偏偏让我看见了！我不缴获他们的，不是贻害他人么？”
　　姜灿的脸涨红了，姜泉讷讷的想要反驳，可不敢大声。
　　紫金观的道士们听得莫名其妙，尤其是悟真法师的弟子，定能道士。他沉声问，“不知阁下想要说什么？”
　　“急什么啊？我就要说到你师傅了！”
　　姜莹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当初，也觉得可笑又别扭的自己，实在脾气古怪！
　　“那天，我关了门窗，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偷偷的翻看画册。怕灯光照亮让外面的祖父发现，我只拿了手电筒，还把床帐拉上。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我熄灭了手电筒，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窗子翻进来，到处翻箱倒柜，还在我的书桌上搜什么。”
　　“左找右找完，他就摸到我的卧榻边了。还把我藏在床底下的玩具，都刨了出来，丢的到处都是，最后摸向我的枕头。要不是我叫了一声，差点把我的枕头拆了！”
　　“不可能！”意识到姜莹说的人，有可能是尊重的师长，紫金观的道士们怎么肯认！更不能忍！
　　一个个义愤填膺，“胡编乱造！”
　　“你莫要仗着自己如今是知味楼的话事人，就血口喷人！我们紫金观可不是任人随意羞辱的！”
　　姜莹表情有点惆怅，“我用手电筒光打到他脸上，就看到他龇牙咧嘴，还有唇上那颗大痣，就和神话中的青面獠牙似地，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不怕你们笑话，我以为他是勾魂使者来着！就颤巍巍的问他，你想要什么？不要抓我呀，我才十二岁，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他张牙舞爪，吓唬我说，不听他的话，就把我抓到地狱先火烤再油炸。我怕极了，连连点头，让我干啥就干啥！”
　　“当时我的心，噗通噗通乱跳，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我以为他会让我做很多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事情。结果，他想要的是《大封印术》！他竟然只是想要《大封印术》！”
　　姜莹说到激动，发现没人能跟上她的逻辑，也没人懂她的梗，只能缓和了语气，“白氏的封印，虽然出名，可一点也不难学。就刻在进门能见到的影壁上，照着拓印就成了。”
　　“他不相信我的话，说‘不可能！白家不会这么蠢，把绝学刻在影壁上’‘你理解的，肯定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我那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地狱的勾魂使者，也不会基本的封印术都不认得。我怀疑他的身份，告诉他，赶紧走！不然我就告诉大人去。他指着我看的那些书和画，威胁我！”
　　时隔多年，姜莹仍无法释怀，学着悟真当时的语气，“你这么大点的小女孩，居然看这种东西？不怕我告诉你父母，让她们知道，看着乖巧可爱的女儿，居然内心如此龌龊……啧啧！想必从此后，对你会另眼相看吧！”
　　“虽然我和我父母的关系普通，可我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我问他，要怎样，你可以保守秘密？”
　　“他反问我，白家最大的秘密藏在哪里？带他去，他就不告诉别人。”
　　姜堰本来是当听故事，听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
　　“你……把悟真法师……带到禁地去了？”
　　“嗯哪！”姜莹应了一声，表情微微惆怅，“只有那里，他想告诉别人，也说不了了！”
　　“你你！你把他关了多久？”原来紫金观来人，掘地三尺不是没原因的。
　　“到重阳吧，大概两个月？”姜莹不确定的说。主要是她把人关到魔魇界后，以为解决了大事，就抛到脑后了。
　　啪！
　　姜堰原地摔倒。
　　当着这么多人，丢脸的摔倒，不该马上跳起来，掩饰一下吗？
　　姜堰完全忘记了，就歪到在地上，表情夸张而不可置信，“两个月？他怎么活下来的？”
　　“你当他是你，一天就屁滚尿流了？”
　　“难怪悟真被称为紫金观悟性修行第一人，竟然整整两个月……足以让他参悟道之极致了！”
　　姜堰缓缓站起来，对悟真法师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亲身经历，才知道魔魇界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紫金观定能道士，听得云里雾里，只确认了一件事，“你把我师傅关在你家的禁地里，关了两个月？”
　　“是啊。要不是你的师伯师叔过来找他，我都忘光光了！你们来评评理，他这么做，对吗？威胁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以看不正经书的理由……好，我承认，我看那些书是不怎么符合正向价值观。可用这种隐私威胁小孩的大人，算什么好汉！”
　　“何况是他问我白家的最大秘密是什么，我带他去了啊！我可没骗他！”


第一百零五章 整顿示威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言。
　　这个道理姜莹早就懂了。她就是有点不甘心！
　　无意中打开了魔魇界的封印，把悟真塞进去，她自认毫无过错。那个龌龊的家伙，趁夜摸到她的卧榻上了，她还不能采取一点报复？再说，是他自己想要白家的秘密，也算求仁得仁吧？
　　一个存心不良的小偷，她教训一顿，有什么错？
　　可这件事的后果……却是要她来承受。
　　她的父母，没多久就离婚了。原因不在于她，但姜莹确信，要是她还继续表现成单纯可爱的女孩，祖父为了家族声誉会压制父亲，拉拢李家，离婚自然就不可能发生。
　　她暴露了天资，白家后继有人，李家不就没用了？当然趁早甩掉。
　　姜子峰等几位叔父，自那之后再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明明是侄女，却是未来的家主，日常怎么相处，内心怎么平衡！他们和父亲的关系也更糟糕。
　　导致姜子培和她的关系，也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同辈的姜堰、姜祁就不提了。嫉妒的嫉妒，畏惧的疏远，整个老姜家，再也没把她当小孩子疼了，那些笑骂啊，背地里偷偷给零食，再也没发生过。
　　姜莹不是怀念什么，只是那些小事她以为不在意的，彻底失去了，才觉得惘然！
　　凭什么啊？
　　为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凭什么为那个龌龊的家伙！
　　她脱口而出的“你们评评理”，实质没也打算让紫金观的道士认同，只是想证明，她没有错！
　　果然不出所料，以定能道士为首的道士们，只是拿眼横着她，根本不CARE她说了什么。
　　对牛弹琴了！
　　姜堰犹自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姑祖父要和紫金观定下约定。我之前还当你见虚宁观主伤了祖父，一怒之下才把人全关入禁地，很快放出来了。没想到啊！你关了悟真两个月，差点废掉他们一个道门天才！”
　　“我没关紫金观的观主！”
　　“虚宁是后来继任的。”姜堰表情实在耐人寻味，“当时进去的，还有副观主，现在的代理观主虚正，执法长老虚尘。”
　　说完，还瞥了一眼道士们。
　　道士们各个眼睛通红，愤怒的不得了。
　　这是什么意思？
　　姜堰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很明显：没什么！当时要是没放出来，如今的紫金观可是少了一大半的战力！
　　某个道士愤怒了，你们白家才真衰落！只剩下你们几个歪瓜裂枣！唯一的掌事人，还是个女流之辈！
　　女流之辈怎么了？你们以后才知道厉害！
　　这短暂的眼波交流，外人无法得知。姜堰看向姜莹，
　　“过去的事情暂且不提。老爷子定下的约定，还是要遵守的。那知味楼的宴，你看怎么处置？”
　　姜莹道，“不在一天，岔开不就行了。”
　　“就怕申掌柜忙不过来。”
　　一个月就开张一次，还忙不过来？
　　姜莹垂眸，心里拿定了主意，立即联系了天厨高誉美。
　　高誉美在小昆山忙着伺候发芽的青苗，哪有功夫做菜？再说他对厨艺的要求高到极致，做不好，就等于砸自己的招牌。明确的回复，除了天医卢世光晋升先天，治好了他的手臂，不然，他不会回到知味楼掌勺。
　　不过，姜莹的召唤，不能置之不理呀！
　　“大小姐，若客人还是八姓那些人的话，好赖他们也分不清。我倒是有个徒弟，学得我三四分水准。若您看得上，就让他来帮帮厨？”
　　“让他来吧！”
　　姜莹敲定了厨师的事情，就招了原知味楼的大厨，一一看过了给姜家宴准备的试菜。
　　“你还分得清咸淡吧？”
　　一句话问得申掌柜惊慌不已，他上前苦苦哀求，“老刘兢兢业业，操劳了一辈子。高誉美当年还给他当学厨呢！不都是他带出来的？只是年纪大了，若是为了点毛病就丢到一旁，不是寒了其他人的心？”
　　“在其位，谋其职。他味觉嗅觉早就没了吧，你让他继续呆在大厨的位置上，坑谁呢？是想坑那些来知味楼吃饭的八姓？还是坑白家的声誉？”
　　申掌柜一脸悲愤，“我为白家奋斗了一辈子，大小姐如此说，让我哪还有立足之地？死后还有何面目见白家列祖列宗？”
　　“你本来死后也见不着！”姜莹道。
　　没想到半点情分也不讲，申掌柜两行热泪，左右望望，就见姜家来人不多，可把场地占满了，奚落嘲讽的盯着他。紫金观的道士是外客，也不可能在此地为他出头。
　　剩下的知味楼下属，倒是想替他说话，可份量不够。
　　“大小姐，请您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看来这么多年没立规矩，你们都不把我当主家了。申掌柜，你受我祖父视为心腹，才能坐稳这知味楼大掌柜的位置。其实你有什么才干？一副好心肠，一副好脾气，就够了？”
　　“我知道你对紫金观的人客客气气，是受了我祖父的影响。不想扩大是非。可你叫我一声‘大小姐’，不知道如今是我当家作主么？之前那么多机会，你一声不吭，非要等到人家上门，事情闹腾大了，才慌慌张张说‘大事不好’，要你有何用？”
　　“更别说你心软的毛病，看到流浪的猫猫狗狗也捡回来。你要养，为什么不自己养，拿到知味楼算什么？借着主家的威势，给你赚好人名声？还把给八姓准备的份例，转给妖族。这若是三四百年前，道门和我们针锋相对那会儿，你就是背叛！妥妥的资敌！”
　　申掌柜被骂懵了，“我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你也不用狡辩了，本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和你打了几次交道，觉得你没有能力做掌柜。从今天起，你就卸任吧，看在祖父的颜面，以前待遇我就不剥夺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姜莹扫了一眼知味楼其他的人，“你们呢，是跟他同进同退，还是留下来？”
　　知味楼进行了一次大改革。连基本的饭菜口味都保证不了，这还叫“知味楼”？早就该从上到下换人了。
　　大厨有高誉美介绍的徒弟，倒是不用担心。掌柜在一家酒楼里也相当重要……选谁呢？
　　姜莹将小甜叫过来，这些年她混在知味楼里，基本和八姓都打过交道，以她的八卦心，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热情，想来不至于掉链子。
　　“难得大小姐看得起我，放心吧，小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大掌柜，我一定会干好的！”
　　“想什么呢？你是妖族，吃了我一颗化形丹，也就把你的猫耳朵和猫尾巴收回去，勉强有个人身。我能让你当我白家产业的门脸？大掌柜我有了人选，只是性情她比较懒散，你从旁辅助她！”
　　“哦！”
　　小甜舔了舔手掌，被姜莹一扫，才意识到这是猫族的动作，赶紧收了爪子，“放心吧，我会好好辅助的！”
　　“好。虽然你只是一只猫妖，不过为我白家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你，猫粮管饱。还有你家小主子受的重伤，我也会寻些伤药，虽治不好他，总不让他夜夜疼痛。”
　　“多谢大小姐！”小甜甜甜一笑。
　　安顿了人员工作，姜莹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两只燮牛，一只黑皮豪猪，以及冰冻中的一群剑鱼、银鱼，并瓜果数筐。把仓库给塞得满满当当。
　　产自紫宸界的物种，体形较为巨大，虽然具体数量不多，可光看重量体积，就知道保管妥善的话，吃个三五年没问题。
　　小甜粗略一计算，猫粮管饱是真的！
　　看来未来几年不用动别的心思，跟着混吃混喝，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那个新来的掌柜，是不是跟申掌柜一样好混弄？
　　姜莹处置完了知味楼的内事，才有闲心来管外事。
　　她站在紫金观的道士们面前，表情淡然的道，“姜家宴是不会改的，我许诺要办，就一定要办。现在有三个办法解决，一是我拿几个平果给你们，你们就此离去；二是等姜家宴办完了，再办你们的。你们这几天就在这附近多等下。三么，挪到明年。”
　　“那怎么行！明年？明年来的就不是我们了！”
　　“给几个平果就像打发了？你们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不成！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家上代家主定的契约，就应该先遵守！不要以为你现在当家了，就不把先前的约定不当一回事了！做人，得讲究信用！”
　　紫金观内部也有竞争机制，每个人也就一次机会来知味楼，其他后辈都等着呢，明年来的就不是今年的人。姜莹知晓后，也明白她刚刚提的三个解决办法，有点不妥当。可后面那几句，她听得刺耳，心里不舒服了！
　　“我都和你们说过了原因，我祖父为什么要和紫金观定下约定！你们还得理不饶？看来我有必要去趟紫金观，见见你们观主还有悟真法师了！”
　　“不管你如何狡辩，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请你立刻安排宴席吧。我们吃完就走，绝不多干扰一刻！”
　　姜莹听了，也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转过头，对小甜道，
　　“立刻、马上，把紫金观的定金全还给他们！这十年，不，二十年的全退还给他们！以后再也不接他们的生意。”
　　小甜眨眨眼，飞奔跑去，不消一会儿把申掌柜带过来，申掌柜犹自被羞辱、被抛弃的绝望模样，“不要救我，让我死掉算了！”
　　“等会儿死！大小姐让你把紫金观的定金都吐出来！”
　　“混说什么！紫金观什么时候给过定金了？我当了三十年掌柜，就没收过紫金观一分一毫！”
　　小甜笑嘻嘻的，“对呀，大小姐，我记得也是这样！这些道士们，向来是吃完嘴一抹，走人！从来没给过钱诶！”
　　“什么？感情闹了半天，是来吃白食的？”姜莹吃了一大惊！
　　片刻后，她嘴角抽动了下，仍旧是不可置信的模样，摇着头，想笑又想骂，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欺我年幼，私闯我卧房，意图偷盗；威逼我祖父定下约定，白吃了二十年。现在，还理直气壮的上门闹事，让我给你们安排吃霸王餐？真当我是泥捏的没有脾气？”
　　要说紫金观这次来的十个道士，都是英姿勃发的年轻后生，资质品行，都不算糟糕。可思维定性，他们以为来知味楼就是应该的，是观里对年轻人的奖励，哪里知道背景如此复杂？
　　虽然无意，可把姜莹得罪狠了。
　　想到悟真那个龌龊鬼，再想到祖父为了南派北门的和睦，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姜莹下手就没讲究情面。
　　十个道士，全部蒙住脸，堵住嘴，倒挂在知味楼外的一棵大树上，藤蔓捆得和猪蹄一样。
　　这一幕的发生，也就三四秒左右。快得道士们没反应过来，直接倒立了。姜家人也没反应过来。申掌柜更是张了大大的嘴，半响杀猪一般跳起来，“完了完了！紫金观一定会找上门来！”
　　“等着的就是他们！这十个牛鼻子，谁也不许放！姜堰，你替我走一趟吧，让紫金观把二十年的霸王餐费用结了！不然，我就把他们门下的弟子，都做成风猪风鸭，晾晒爆炒，以充饭资！”
　　姜堰忍住笑，“好，那我走一趟吧。”
　　姜姿小心了拉住他，他坦然一笑，“两国交战，不杀来使。紫金观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可是哥，他们会对你产生恶劣印象的！那你之前的合作计划？”
　　姜堰倒也不掩饰，坦坦荡荡的冲着所有的兄弟妹妹道，“我姓姜啊！我们姓姜！”


第一百零六章 谁知春夏
　　即将走马上任的知味楼大掌柜——冬，正在庆市一家出名的网红奶茶店，享受一杯加了充足料的奶茶。她戴着红色的绒线帽子，穿着米色的面包羽绒服，过膝长靴，脸上的妆不用多精致，就有一股清新而单纯的气质，让周围人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相反，穿着更加时髦，妆容更加精致的春，就没这种待遇了。几乎所有看到她窈窕背影的，再看正面，就调头了。
　　春早已习惯自己的路人脸，漠然无比。
　　有时她真想怒吼，赚那么多钱干嘛？别的女孩对容貌不满意，还能动下刀子，休整一下。她呢，没有那个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能割破她的厚眼皮！
　　她倒也不是丑，就是集中了寡淡眉毛、厚眼皮、矮山根，翘嘴唇，脸颊略宽等等一系列相貌平庸的特点，导致无论怎样的化妆高手，也无法达成美女的资质。
　　“笑神马？当心我锤你！”
　　冬假装躲了一下，“还这副臭脾气，其实你不满意相貌，主体回来了，叫她帮忙改装下，也就动下手的事情！”
　　“你懂什么！”春气愤的喝了一口奶茶，吐槽糖粉超标，所谓奶茶就是奶精。”我是她最优秀的作品。在她眼中，我相当完美！”
　　“不会吧？看夏就知道了，她心目中完美的外表，应该是夏那样的！”
　　春嗤之以鼻，“夏一眼就能看出是整容整出来的。真不知道那群粉丝眼瞎到什么地步，居然还有人相信她是天然美女？天然能长出勾魂眼、柳叶眉，外加高鼻樱桃嘴吗？”
　　“你别小瞧人类的长相。主体也没动刀子，还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冬笑着说，正好奶茶店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过来，她拉着春准备离开。
　　却听到几条相关新闻，令人大惊。
　　“知名女性楚夏，疑与经纪人发生经济纠纷。经纪人用小号爆料楚夏出道前整容资料，画面不堪入目！号称娱乐圈最美花瓶，当年竟是丑小鸭！”
　　春当场愣了。
　　冬也惊讶的不得了。
　　以夏的手段，竟然能让近了身的人爆料背叛她？怎么可能！
　　别以为夏看似一副柔弱单纯的模样，就以为她性情也是如此。在娱乐圈厮杀出来的，她的手段是四人中最多、最厉害的！
　　“赶紧联系夏！”
　　冬低头看了手机，发现此时姜莹也在召唤她，让她去知味楼当掌柜。推脱的理由都编辑好了，但她发出的那一刻，她聪明的点了删除。
　　“夏联系到了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搞什么鬼？要是她真被内鬼出卖，看我不笑话她一百年！”春气呼呼的说。
　　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摇晃着奶茶杯子，看珍珠上上下下沉浮，“我有一个预感。”
　　“什么？”
　　“夏被爆料，也许是她主动的。”
　　“你发疯了吧？夏是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她生平最得意那张脸，总是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现在爆料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整容！她以后在娱乐圈怎么混？天后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她不要前途了？”
　　冬慢条斯理分析，“娱乐圈整容还挺平常的吧。尤其是现在社会风气如此，又不是大的品行方面黑点。”
　　“你这理由，说服不了我！”春嗤之以鼻。
　　冬忽然把奶茶丢到垃圾箱，转过身把春搂到怀里，轻声道，“你多少年还没见过主体了？自从我‘诞生’后，你就忙不及开始了自己的新人生。”
　　春想挣扎，可冬的力量……根本挣扎不出，气得脸色涨红，“这是大街上！”
　　冬轻轻扶起春耳边的一缕发丝，凑过去说起了悄悄话，“你自由了太久，受不了束缚。所以忘记了，主体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夏……如果有选择，肯定也不会硬着头皮走这条路。”
　　周围人都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两个美女在大街上亲热，呃，是亲切交谈，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冬，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醒你一下啊。你连我都对抗不了，这个事实有没有让你头脑冷静些？”
　　笑着说完，冬扬了扬手机，“她在召唤我了。”
　　“气死个人！”春跺跺脚，愤怒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路上，她终于联系了上夏。
　　夏的声音有些疲倦，“……我又不是傻瓜，经纪人跟了我四年，要是连她都掌控不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没错，是我让她爆料的。放心吧，我前前后后策划好了，料会一点点放，舆论方向大致能控制的。”
　　春听见自己的心跳，额头的青筋也跳了下，
　　“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嗯。她来见我，让我退出娱乐圈协助她。我不愿意。我以为她会用强制手段逼迫我。但她没有。她只是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让你自黑吗？还是觉得你事业太如日中天了，主动降降温？”
　　“春，你对她有多大偏见？她容了我在娱乐圈工作，又干嘛给我制造麻烦？她唯一的条件是，让我面对真实的自我。”
　　“什么？真实的自我？”这话若不是从夏口中说出，春都会以为是什么电视节目。
　　“是啊。若不是她就站在我面前，毫无遮掩，我们的交流完全发自内心，我竟从来没有想过，每天经营的人设，就是一个虚荣的外表。这样也好，我像重新以‘楚夏’的身份再出道一次。就算顶着漫天的黑料，我也能再创辉煌！”
　　“辉你个头！你疯了！拿前途换她开心！我跟你保证，她在看戏，看得不要太开心！”
　　臭骂了一顿脑筋不好的夏。春按住剧烈颤动的心脏，立刻联系秋。可惜秋早就关机了。
　　不过秋的智商不容质疑，她早就预感到春会打电话过来，就以春的来电为启动程序，自动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她来过了！说愿意尊重我的一切选择。谢关心，我要继续工作，为国家发光发热了！
　　“邪门了！对秋就这么宽容，对夏就刻薄无比。冬像一个哈巴狗围着她。那我呢？”
　　春对自己的前途不大乐观。她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面包车，副驾驶递过来一张地图，黑人小哥笑得两排牙齿特别反光。
　　“春～有大墓开了，好多～宝贝！”
　　春看向地图，咬了咬唇，厚眼皮耷拉下来，眯眯眼中透露出一股势在必得的强悍，“我的时间怕是不多，这是我们‘神迹’的最后一搏。不过，这个墓穴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她’盯真，不好下手。我们下手的对象是——”


第一百零七章 全民挖宝
　　江城是一座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
　　整座城市的地标是现代化的文娱时尚广场，各大银行保险地产的高楼紧密相连，每到夜晚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充满现代时尚感。
　　此外，它还拥有古色古香的文人故居，十余座博物馆、文化研究中心。千年古城的遗迹，连一块砖石也承载着风霜，散发着历史的韵味。更别提本地的老人讲起古、唱起戏，那叫传奇生动。是以外地游客对江城的印象一向极好，每年前来的人数稳定在百万左右。
　　旅游业的兴旺发达，造成如今江城警局一个困境。
　　“旅游局那边坚持不肯配合！哎，非说江城人民热情好客不会拒绝外地人参观，更怕旅游产业收入降低，影响太大！他们就不担心让鱼入大海，再也抓不到那些违反犯罪的？”
　　熬了三天三夜的警员和同僚抱怨。
　　“别担心了，上面不是派人过来了吗？据说能耐特别高！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基层的警察永远是最苦的。他们奉命坚守在一个“齐淑拉墓”外的交通要道好几天，精神不敢懈怠丝毫。可惜，只在前日出了点事，忙碌了大半天。其他时间，都是互相瞪大眼睛，盯着任何一个自己觉得可疑的人。
　　“对了，已经查到受伤的兄弟两人身份了么？”
　　“找到江北省的户籍管理处了。当地说，那个哥哥姓名年龄似乎对的上号。可人家搬家好几回了，联络不到近亲。”
　　“继续催催吧，生死攸关的大事，别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幸好江大校长开明，先垫付了治疗费用，不然人家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一下来两个身份不明的重伤号！”
　　警察没有怀疑姜离、姜然，一来是他们负伤的位置，没有超过警戒线——谁也不知道那个地方会发生塌陷啊！太突然了！
　　再者身上没有携带可疑物品。
　　第三，有目击证人证明，这两个大男孩是来江大参观的，“对江大感兴趣，问了不少以前的历史”，“他两给我的感觉，像是哥哥带着弟弟来提前感受下大学环境”。
　　出来玩耍，竟遇到了天灾……呃，不，算是地灾吧！
　　挺令人同情的。
　　警察们私下唠叨几句，继续盯紧了交通要道的几个出入口，把所有经过的可疑人物都记下来，上传总部。总部有专人调查，24小时不间断的做背景调查。在天眼通天的现代社会，想要完全隐形，除非不吃不喝，不乘船坐车，没有任何娱乐！
　　“来了，看那两个！背着脏书包，还拿着什么器材？该不是探路的吧？”
　　进入警察观察视线的两个“嫌疑犯”，东张西望，还不停的比划着什么！青天白日之下，看着太奇怪了。
　　“他们在干什么？跟上去！”
　　行动组派了人紧盯，发现这两人真是不会掩饰，绕了几个弯，就在附近民居的一棵树下，挖掘起来。
　　“等一下，这两人搞什么鬼？就算挖地洞，也不会现在挖吧？”
　　这绝对不是“神迹”组织的成员！
　　因为“神迹”成员这么愚蠢的话，早就被抓了，国际刑警组织也不会头疼无比了。
　　“先别动手，倒要看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行动总部派了无人机，实时传送图像。两个人还没察觉，一个拿着铁锹挖土，一个就在旁边休息，然后轮换。
　　就这警惕性……叫办案的警察都不知说什么好！
　　大约三个多小时，两人气喘吁吁的，挖了一人多深的大坑，然后抬上来一个木头箱子。
　　两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擦掉表面的泥土，然后三下两下弄断了锁片，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全是光灿灿的银元宝！
　　“这是……”
　　负责实时掌控无人机的，放大银元宝的形状、印记，大吃一惊，拿着匆匆打印出来的图像，飞快的跑向总部办公室。
　　“局长！有发现！我们监控到有人……”
　　总部领导们，全体都在会议室，没有任何说话，气氛迷之沉默。高强局长更是紧盯着手机，手机播放的画面，不是“挖宝二人祖”，又是何人？
　　只要打开手机，就能收到的近距离直播，清晰又直接，谁还看无人机的？
　　“局长？”
　　高强局长随意的看了一眼底下办事警察，摆摆手，叹道，“哦，知道了，你们辛苦了，继续工作吧！这两个人，身份背景早就查明了，不是盗墓贼，也不是神迹成员。一个是临省省立大学的数学系硕士，另一个是地理系的……”
　　别看穿得不起眼，长得也有些平庸。但人家可是前途远大的，百里迢迢来江城，是受了刺激，或者说邀请。
　　“还是瑞雪论坛！我检讨！之前我负责监控论坛，早就发现了很多帖子，各种数学符号，求极限求象限的，我只当是一群数学爱好者聚集，在讨论正常的学术问题。没有想到，这里面藏着古怪！”
　　林见鹿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
　　可惜，这个时候她的肩膀，担不起来。
　　陆修远就不以为然，“林警官，先别这么早认错么！人家已经示威了，你认错再快，接下来如何应对，才是难点！”
　　作为兄长，陆修远比弟弟显得更年轻，也更清俊挺拔，他的眼神扫过全场，包括高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被放在眼里。只有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时，才动了动眉梢，
　　“你家燕老大什么来？我等着和他会面，都等了多少年了！这次他不会又避而不见吧！怎么，初恋女友又受伤了？祖父又又过世了？还是又又又出任务了？”一边说，一边呵呵笑着，
　　“同一个编制体系，我们两硬生生是十年没碰到过面！也真是奇了怪了！”
　　角落里的人帽檐压得极低，如同一道黑影一样，没多少存在感。
　　“我家老大说了，这次任务他不参加。只能请陆中校能者多劳了。”
　　“什么！”陆修远有些恼怒，“这是上级下的死任务，让我们‘黑豹’和‘苍狼’合作！务必要把‘神迹’罪犯一网打尽！绝对不能允许其逃出我国领土！他燕北珣是想临阵脱逃吗？”
　　“如果是这样，算我有眼无珠，高看了他！”
　　黑影仍旧没怎么动作，连帽檐都没晃动一下，“老大说，‘神迹’的首领，他大致猜到是谁了。此人不足为惧，老大会禀告她家的家长，自有家长来清理门户。剩下的成员，都是普通人，相信江城的力量足以抓捕。”
　　“清理！门户？”
　　陆修远瞳孔骤然一缩。
　　“我这次来，主要是传达我们老大的歉意——之前让各位忧心了，牵扯家事，实在不好对外人道来。江城警局之前丢失服务器一案，如果需要他来从旁辅助的话，他会抽空过来。”
　　“可笑！整个警局的颜面，他一句轻飘飘的歉意，就完了？我弟弟可是江城警局的一份子！他被人当面嘲讽，网上辱骂，持续到现在！我这个当哥哥的，可受不了这口气！你去转告燕北珣，让他最好带着人过来，给我弟弟磕头认错！这事才能了结！”
　　黑影叹了一口气，帽檐动了动，“哎，我们老大说了，如果陆中校得理不饶人，就只能实话实说了。神迹的首领，来头很大！我们老大也只能靠点长辈的情分，请那位家长出面弹压一下，让她别太嚣张。可那位家长十分的护短，心胸也狭窄，还不定会不会处置呢。”
　　“刚刚说清理门户，其实是一句笑话。真的打起来，我家老大肯定不敢……不敢动手的。因为伤了那人，就会得罪那位家长。那位家长生起气，后果非常严重！”
　　陆修远气得笑出声来，“有多严重？他燕北珣的真面目，我算是看透了！不过是个花架子，遇到难处就往后一缩！上级的命令也敢打马虎眼，推衍塞责？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和杨司令说说！”
　　“杨司令那边，我们老大已经汇报过了。其实神迹也没大的过错，何必斤斤计较呢？”
　　“江洋大盗，六年来偷遍了各大博物馆藏，涉案金额亿万美金，视各国警察组织为无物！这种大盗，他燕北珣说‘没大过错’，他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军人？”
　　“哎！‘神迹’在国内还是收敛的，服务器撑死了也才十几万吧？江城上下有什么人受伤吗？没有吧。反正他们祸祸的都是外国人，赶走就完了，何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呢？”
　　“岂有此理！”别人还好，林见鹿尤其忍不住，跳起来指责黑影，“欺人太甚！竟然和罪犯有关联，还给罪犯辩解？你们老大到底何方神圣，他以为他可以凌驾律法之上了吗？让他把神迹罪犯是谁，说出来，不然，我一定让他上军事法庭，为他说出的话付出代价！”
　　黑影再次深深叹口气，“好话不听，罢了！”
　　这次，他抬头了，帽檐下面是一张黑黝黝的脸，完全看不清五官。没等众人注意，帽子就失去了支撑物，从半空落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是，空落落的堆在地面上。
　　一道影子沿着墙壁游走，顺着窗户的缝隙嗖嗖的溜走了。
　　这一幕，大概也就两三秒中，快得人反应不过来。
　　林见鹿拼命捂着嘴，“他、他是什么鬼东西！”
　　“叫什么？不过是异能特殊点。要不是有这种逃命功夫，燕北珣也不会派他来传话了！”
　　陆修远紧紧皱着眉，“指望不上苍狼了！怕得这么厉害，看来想要抓到神迹首领，难上加难！”
　　“不难！燕北珣不是说他知道是谁吗？而且和他家长辈有交情！顺着他的背景，肯定能查出来！”
　　林见鹿握着拳头，不信邪道。
　　陆修远嗤笑了一下，然后也没别的话，直接请人将林见鹿带出会议室。
　　“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特派员，我是专案组的特派员，你们把我赶出会议室？反了天了！”
　　愤怒的林见鹿打了电话给自己的靠山。那靠山听说她动了查燕北珣的念头，无奈道，“苍狼是什么，你知道吗？立过多少功勋，你知道吗？”
　　“不管他是谁，立过多少功勋，他也不能凌驾律法之上！三舅，你知不知道，燕北珣手底下的人说话可嚣张了！”
　　“再嚣张你也得忍着！燕北珣的背景是一级机密！我这次豁出去了老脸，才请了黑豹和苍狼联合行动，搭进去多少人情！你要查苍狼，可以，我这就告诉你舅妈，给你准备十套牢狱的囚服，省得你将来说衣服不好看。”
　　林见鹿见最宠爱自己的舅舅都不支持，且警告有牢狱之灾，只能恨恨的咬牙，“给我等着！”
　　……
　　而此刻的警局会议室内，恢复了正常的流程。
　　阐述案情的，变成陆思远。
　　“瑞雪论坛从一个星期前，陆陆续续放出几道数学题。我……数学不太敏感，没有察觉其中隐秘。直到今天！江北省立大学的两个研究生，公开直播，按照他们解开的数字谜题，在齐淑拉墓穴外二十公里的村落里，挖出了重达‘三十斤’的银元宝，证明之前放出来的数学题，每一个都对应着一笔财富。简单说，就是藏宝图！”
　　“我咨询过那两个研究生了，他们是业余爱好者，对谜题本身的兴趣，甚过宝藏。三十斤的银元宝，也就几万块钱罢了，他们已经决定将银元宝上交国家处置，只是希望留一块当成纪念。”
　　“银子不值钱，过去的银子成色不好。但我担心的是，之后对应的谜题，会不会有古董之类，价值高昂的？还有，就在我回报之前的一分钟内，瑞雪论坛又放出了五十道谜题，江城……马上回迎来一波寻宝大军！”
　　“现在的问题有三。看银元宝的印记以及箱子，似有些历史了，不是近现代的。那么，是什么人埋的？是古人埋的？
　　古人留下了资料，让后人追索？还是某些人早就挖出来了，为了某种目的又埋到他选好的位置？”
　　“如果这是神迹首领放出来的烟雾弹，那么这么多的谜题宝藏，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人生总是充满迷惑。瑞雪论坛本是小众论坛，注册人两三万吧。这回，在两位工科生的直播——全程就是吭哧吭哧挖土，然后挖出宝藏的传播中，火起来了。
　　江城人民兴奋的投入了找寻线索的过程。附近的临市也不甘示弱，各大院校都开展了研究数学的热潮。
　　外地旅客更是慕名蜂拥而来。
　　谣传得厉害，已经变成——江城历史上有个出名的怪人，有钱又好玩，这个名人在地里埋了许多宝贝，只要按照谜题的线索，就能挖掘出无数宝物！
　　齐淑拉墓穴？哦，是的，里面肯定也有不少珍贵的殉葬品。但那些是国有的，普通大众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展览，其他无所谓。这些谜题的宝藏就不同了，自己挖出来的，等于一笔横财呀！


第一百零八章 棺中美人
　　随着第二例、第三例的寻宝过程公开直播，工兵铲这一方便趁手武器，在短短两天之内，销售一空。同样销量暴涨的还有各式质地的绳索，野外工作的帽子、防护镜、防水工装、胶靴等。
　　为了理解古人的思想，老式的指南针、风水盘，甚至老黄历，也在寻宝大军的采购单内。
　　这个热潮是瞬间带动的，江南江北，几乎人人都知道了瑞雪论坛，知道里面的各种谜题。大约是现代人太无聊了，难得有这么刺激的事情发生，还就在自己身边，第四、第五波的连续失败，也没有打消人们的热诚。
　　说不定是谜题解错了呢？
　　好奇众在各种虚拟和现实空间的个层面展示自己的存在。有在网上拍照秀工兵铲和能量棒的，有全副武装跑到山里赶蜜蜂的，用卫星地图圈定寻宝范围的，对照古籍查询地理方位的，至于数学系的才子们，更是将所有谜题的答案无偿贡献。
　　解答最多的最快的，立刻成为名人，直接上了热搜。甚至……还找到了女朋友。
　　短短几天，发动全民寻宝的结果，就是五十道谜题被破解得干干净净。最终找出来的有二十七个宝藏，分布在江城及周边的十二个小县城内。具体所得有罐子，有玉牌，有珍珠，有翡翠，数量不多，价值……也不算多高，加上历史价值，大概万把块吧。
　　先不说价值多寡，只说寻宝图的真假比率已经很高，超过了50%。况且有些地理位置对应的地点，被开发成居民楼了。谁知道若干年前是不是被地产商人挖走了？
　　总体来说，大家非常满意这次全民活动。唯一的不好，就是解题太快，意犹未尽啊！
　　瑞雪论坛仿佛知道大家的想法，这次又放出一百道题目……
　　江城安静的背景下，谁知道底下已经加了一层层又一层的火堆，火星儿一点，热度在悄然无声中一再加热。
　　江大的数学才子不再专美，临近的江北省、江东省，奇才也不在少数！他们分秒必争，再和天文系、地理系、文学系，以及推理爱好者们协作，短短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答案解答出来了！
　　兴奋的寻宝大军们连夜出动，第二天，在指定位置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
　　要说，寻宝的过程，宝贝是其次，重要的是找寻的过程！可这次，大家发现，找出来的物件，似乎有点……不太寻常。
　　好多已经破损了，但古迹斑斑，上面承载的历史韵味，叫一辈子浸淫在江城土地上，受这片土地滋养的人们，发现了异样。
　　“这些……是真古董啊！”
　　“绝对是真迹！”
　　有人就茫然了。
　　古董是古董，可以在市面上交易。那……要是文物呢？尤其是有一定研究价值的，应不应该送交国家保护起来呢？
　　“问问瑞雪论坛的坛主吧！”
　　赶紧刷手机，可晚了一步，瑞雪论坛被封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发消息，也联络不到主持人！
　　“靠！这些监管部门怎么回事？早不封，晚不封，非要现在封！”
　　人性是很难考验的，万把块的东西不算什么，江城的人均收入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众目睽睽之下，不值得把老脸丢光。
　　可这些是真古董，怎么看都像是真货，价值在二三十万朝上，甚至可以再加个零的……人心就摇晃了。
　　江城警局通过电视台，以及各大新闻媒体，发出声明。近来的寻宝，是不明人士放出来的，意图叵测。警告幕后者，不要把恶作剧当玩笑随便开，所谓“宝藏”经鉴定，实为墓葬的殉葬品！
　　知名专家顾志文本该在齐淑拉墓负责挖掘的，此时也被调过来做了专题讲座“古董和文物什么区别”“文物的保护与传承”。
　　什么？大家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是殉葬品？
　　开什么玩笑？
　　仿佛印证什么，不信邪老刷瑞雪论坛的人，发现屏幕出现一大串血淋淋的字句——
　　“你们总算不蠢了！”
　　说完，放出十张图纸。
　　乍看像是电脑绘图，仔细一看，都是手绘！那么精细的手绘，莫不是专业的工程师？
　　但是看里面的内容，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竟然是十个墓穴的内部构造图。从墓主人的棺椁摆放位置，到殉葬品明细单据，以及地宫下面那弯弯曲曲的通道，绘制得清清楚楚。
　　就好似考古工作者完全清理完毕了，画下来的一样！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可是按照图纸给的位置，这些墓葬，都是保存得很好的，外观尚未挖掘考古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民众发现自己被愚弄了。
　　同时，也有一股巨大的好奇，想知道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江城人民最讨厌的就是盗墓贼了，这个藏在瑞雪论坛的幕后者，想把所有人都变成盗墓贼吗？可是，他们中不是人人都是利益熏心的，还有不少人将文物送到文物局保管。
　　没有上交的，也有很多人知道底细，除了一辈子老家都不回了，不然最后还是只能上交一条出路。
　　此外，大家还想知道，那些外观尚好的墓***里是不是已经被偷盗一空了？如果是，赶紧抢救挖掘吧！
　　保护文物要紧！
　　这期间出现了一件奇事——十个墓穴图纸中，有一个对应的位置，竟然在江城市中心的市民广场下面！
　　市民广场下可是有地下通道的，这里的位置特殊，破土动工的事情市里领导肯定重视，如果出了墓穴遗址，不用说，肯定停工。
　　可什么记录也没有。连本地老人都没印象！
　　莫不是虚假的，骗人的？
　　但这个局……要是假的，则毫无意义了。就好像无聊的恶作剧，日后大家提起来，也就是“被那个人耍了”，然后就不理会了。不比真有墓穴遗址，那么从之前全民寻宝的铺垫，到现在的急转直下，怕是十年之后还有人记着！
　　普通的老百姓不需要多少推理能力，就以看电视多年的经验，只有这样的“戏剧化”才符合现在的窘况啊！
　　市民广场挖不挖？
　　这件事也不能头一拍，就决定了。看其他图纸，其中一位市民和邻居商量了下，反正也要拆迁了，就找了挖掘机，把自家后巷子给挖了。
　　新闻媒体闻风而动，亲眼见见看一座完整的墓穴浮现世人的眼底。
　　是真的！
　　和图纸一一对应得上。
　　连殉葬品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问题来了！
　　这座古墓外观……连住在本地几十年的老人都没发现，隐藏得多好呀！内里更是完好无损！一点破坏也没有！
　　请问，什么人可以深入其中，对立面的陈列布置，一清二楚呢？
　　那手绘的图纸，如此精细，完全是按照现代人的习惯绘制的，总不会是古人穿越到现代，给后人画出来的吧？
　　有了第一例，马上第二例也出现了。同样的墓穴图纸，同样是新闻全体关注，众目睽睽之下挖掘……
　　似乎全国的考古工作者，都飞过来了。
　　所有人加班加点。
　　此时的警局，别说按原计划行动了，江城周边乃至临省的警力都抽调一空，全部来维持秩序——大批的游客入境，限制都挡不住民众的热情。
　　大家太好奇了！
　　都说江城是古城，现在终于知道古城的魅力了。
　　用江城人的话说，“你都不知道你脚下踩的地儿价值多少！”
　　“我还是认为，这是‘神迹’所为！瑞雪论坛已经被封了，能在短短时间内破解，然后放出墓穴图纸，足以说明那人的黑客技术非常强，不是无名之辈！我顺藤摸瓜查的IP也证明是国外……”
　　林见鹿被赶出会议室后，和调查盗墓专案组的成员组成了小组，“我现在怀疑，我们之前调查的盗墓团伙，和神迹同流合污了！不然，难以解释这么多的古董流出。只是，我现在还搞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想搅乱视线？”
　　犯罪团伙想扰乱视线太容易了，哪怕在市中心闹个爆炸，或者挟持人质之类，也足以让江城上下紧张兮兮、风声鹤唳。先期出了那么多古董，花了那么大手笔，又是制作谜题，又是辛苦的埋在江城周边各地，累不累呀？
　　怎么看，都觉得这付出，必要大收获才够本。
　　可受全民关注的福，上面领导无比重视，警力非常充足，想要在防备重重中偷盗，难上加难啊！
　　猜不透，这幕后人到底要干什么！
　　而此刻的会议室。
　　高强局长紧紧盯着瑞雪论坛的截屏——你们总算不蠢了！
　　巨大的感叹号仿佛在嘲讽着什么。
　　陆修远抱着胳膊，和自己的“黑豹”小队站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漠然。
　　陆定远叹口气，“事情发展的太快，那些图纸墓穴挖开了几座了？”
　　“六座。”
　　“这么说来，市民广场那地下面，也是板上钉钉有墓的了！这可头疼了，挖好，还是不挖好？要是不挖，这信息都传出去了，江城居民也都知道底下就是墓穴？”
　　陆思远希望大哥表态，可他大哥仿佛魂游天外，对这里的什么都不上心。
　　“局长，我有个想法。图纸绘得相当精密，必定是出自专家之手。而在此之前，那些墓穴并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所以我猜想，能拿到所有墓穴图纸的，就只有内部人士！
　　江城是历史文化名城，我记得本地不是有风水师的协会么？问一问协会里有几个流派，现在还有那些风水师在，知不知过去是谁建的墓穴？”
　　姜堰安静的记录所有会议内容。
　　不吭声，不代表他没有想法。
　　而此时，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江城的风水师协会，我不大了解。不过，刚刚陆警官所说的，风水师流派……整个江南、江北，包括江东省，最大的风水师流派，只有一家。那家的后人十五年前公开说，不会从事这个行业，这才陆续有别的‘风水师’……其实也就是骗子，骗骗愿意上当的人。”
　　陆定远、陆修远、陆思远三人，齐齐看向姜堰。
　　连高强局长，也紧盯着他。
　　“小姜啊，你知道些什么？”
　　姜堰低头，吸了一口气，“江南、江北、江东三省最大的风水师流派，现在的最后一任传人，我认识。就是我的表妹，姜莹。”
　　“什么！”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着姜堰。姜堰面色不变，继续道，“我表妹是家族中唯一学了祖辈风水术的人。因为除了她，也没人愿意学。这个行当封建古板，规矩太多，又没落没什么市场了！
　　她就当了一天的风水师，找了一块不错的风水宝地，哦，就是给她找自己的墓穴。为了庆祝，我记得全家当时敲敲打打，给她立了块碑。她觉得很无聊，很快宣布退出风水师这个行当，去考大学了。”
　　还没等大家从这个消息中缓过劲来，监控部门再次匆匆敲门而入，打开投影仪——
　　从齐淑拉墓穴挖出来的棺椁，早就被移送到实验室了。当时包括顾志文为首的众多专家，建议先不要打开，因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万一碰触到空气毁损呢？
　　但是，也不能一直放着吧？那还不如埋在地下呢。
　　全国各地的考古专家、学者，连材料物理化学方面的专家也济济一堂了，这才有人实在按耐不住，道“现在专家们都在场，还不打开，那就百年之后科技更进步才能打开了。”
　　好奇心是人类的通病。众多专家们，也不想白来一趟，心里想着，棺椁里大不了是一具尸体，再放下殉葬品，能有什么呢？又不是水果，瞬间被时间风化了。
　　尽最大可能保护吧……
　　他们开了棺椁。
　　见到了里面栩栩如生的齐淑拉。
　　齐淑拉大红新娘妆扮，头戴凤冠，脚踩凤靴，额心一点红，双手轻轻放在胸腹之上。躺在众多珠宝中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似被时光遗忘了。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而会议室的人，也倒吸了一口气。
　　这齐淑拉的五官样貌……
　　怎么酷似姜莹？


第一百零九章 储备粮
　　姜堰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早知道齐淑拉墓穴有诡异，但没想到诡异到这种地步！几百年前的墓穴，只存在老人的口口相传中，怎么会……
　　怎么可能！
　　若不是投影仪中真真切切的影像，他真的无法相信！
　　短短一瞬，他思考了很多，各种利益得失，还有种种杂念。然而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抵挡不住内心埋藏最深的情感。
　　或者说，比起世俗的利益，他还是选择了家族！
　　“抱歉，我需要请假一天！”
　　高强局长却从愤怒中清醒了，关了手机上的截屏，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你想去通知你表妹？”
　　“姜莹……毕竟是我妹妹！现在情况特殊，希望各位领导能理解我的心情。”
　　“你是警察，应该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你妹妹牵扯这个案件这么深，已经到了无法解释的地步。你去通知她，一定会干扰案件，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这是渎职！”
　　“是，我完完全全明白。”姜堰深吸一口气，随即站直了身体，眼神沉着冷静，“我愿意事后接受任何调查结果。”
　　高强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和陆定远交换了一个含义莫测的眼神，“不用事后了，现在开始吧。”
　　姜堰愕然。
　　“你不是要通知她齐淑拉墓穴的事情么，现在打给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高强的声音，“你可以把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她。”
　　陆修远的“黑豹”小队有意无意的包围了姜堰。有人“热心”的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
　　姜堰抿着唇，拳头在背后紧紧握住，片刻就恢复平静，指纹解锁，在所有人的注视关心下，拨通了姜莹的电话，声音选择外放。
　　“风筝误，误了梨花花又开～风筝误，误了金钗雪里埋～风筝误悟满相思挂苍苔～听雨声数几声风回来～”
　　女声清越悠扬，有一种宁静致远的韵味。音乐的力量能抚慰人心，在这紧张让人心跳加速的时刻，独特的手机铃声化解了一部分。
　　姜堰回想起姜莹，想起从小听到大的白家传说，镇定下来，声音平和，
　　“小莹，你在哪里？方便见面吗？”
　　电话那边滋滋的，“姜堰？怎么了，是不是宴会那边又不顺利了？大厨已经换了，我马上回去……喂喂～哎，信号真差。你等我一下，我开车过了江阴山就好了。”
　　江阴山位于通江附近，姜堰眼观鼻鼻观心，保持通话，过了三十秒后，才问道，“你回老宅了？”
　　“嗯。昨天是祖母的生祭，我回去扫了墓，烧了点纸。”
　　“姑祖母的生祭，表叔他们没有陪你一起？就让你一个回去了？”
　　“哎，你不知道，小然和小离失踪了！这两崽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我爸都快急死了！”
　　“什么，姜然和姜离失踪？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是未满48小时，不给立案。现在过了48小时，可线索也断了。哎！对了，姜堰，你不是当警察么，庆市警局可有熟人？他们办案也太马虎，根本不上心。让他们查下交通监控，拖拖拉拉，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可能是最近警力不足的原因。”姜堰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掂量，都要小心，一边说话，一边垂眸暗自思索，
　　“姜然和姜离我会想办法的，告诉表叔，别太担心，都是大小伙子了！能出什么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件事和想你当面说。”
　　“什么事情啊，我还有三个小时到江城。”电话那边，姜莹的声音伴随着动感的车载音乐和偶尔的车喇叭声，“是不是担心年前姜家宴啊？放心吧，我都说了，这次是邀请的全家人。只要姓姜，不管老辈什么恩怨，吃完再说。”
　　“我……不是担心吃宴的事。而是有件事……不能瞒着你。”
　　“嗯？？”
　　姜莹的声音听起来好奇又自然，还轻轻笑了两声，“语气这么沉重，你瞎操什心呢？放心吧，打不起来。要不你带着枪，威慑一下三房四房的姑爷爷姑奶奶们，都老胳膊老腿的，别刚吃完宴就进医院？”
　　姜堰的手指放在桌前，搅在一起，故意放低语调，
　　“齐淑拉的墓……已经开掘了！”
　　“哦！这件事啊，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早晚的事情。我已经看开了。虽然我内心是不希望淑拉墓曝光在大众视线内，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听之任之吧！我什么也做不了。”
　　“前几日墓穴发生地动，把齐淑拉的棺椁镇出地表。就在今天，有专家把棺椁打开，看到齐淑拉的真面目——和你长得十分相似！”
　　“……”
　　“小莹？莹莹？你在听吗？”
　　“嗯，我在。”
　　“你听到我说的么？齐淑拉，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我都惊呆了！”
　　“我也惊……哎，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人类的返祖现象是真的？”
　　“你还能开玩笑？”姜堰竭力控制自己语气的轻微谴责和恼怒，内心其实已经放松无比了，因为，姜莹完全GET了这次通话的要点，一丝破绽也没露出。
　　“那我能怎么办呢？老祖宗长什么模样，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我低调点，大家大概会惊诧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新闻代替了。”
　　其实仔细想想，齐淑拉和姜莹长相相似这一点，大概也就让大众好奇些、关注些，闲暇无聊讨论讨论，真放开思维让他们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奥秘……谁能猜得到呢？
　　姜堰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激动了，但他不动声色，继续道，“我还没说完……最近追查到一个团伙作案，我有不详预感。瑞雪论坛放出的料，还有那些图纸，样样映射你。你在风水界，是不是有什么仇敌？我怀疑有人要整你！”
　　“风水？你说的不会是全民寻宝活动吧？像是‘南斗派’的手笔。怎么和我扯上关系啦？哦！”电话静了一下，片刻后，姜莹似乎停下了车子，
　　“我知道了！”
　　“姜莹！你……现在已经列入监控对象了。”
　　“我明白。警方就算不怀疑我，也会相信顺着我的线索，能抓到布局者。类似的事情，我经历过一回。”姜莹的语气有些自嘲，“真没想到躲都躲不开哇！”
　　一声幽幽的叹息，包含着无奈又感伤，令人感同身受。
　　“姜堰，多谢你告知我，我知道你冒了风险。等姜家宴开始的时候，咱们多喝几杯吧。对了，知味楼外大槐树挂着的风猪，腌制得差不多了，地地道道的家乡味道。待火候差不多了，你挑个顺眼的带走。”
　　风猪？倒挂树上的不是紫金观道士们，又是谁！姜堰眉心微跳，口中语气不变，“我缺那口吃的？等有空再说吧！你还是想想那背后整你的人！我总觉得，那人冲着你布局，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放心吧。我知道她什么用意，成不了气候的。”姜莹淡淡的说道，随即打开了车窗，在呼呼的风声中，挂断了电话。
　　姜堰把已经黑屏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烟雾缭绕中，他站起来，冲陆定远、高强等人敬了一个礼，默默的离开会议室。
　　“等下，姜堰！你之前不是说过，要跟我学东西？”
　　“多谢陆老师看得起我。只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以前我所在乎的，比如正义，比如真相，比如荣耀，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我希望能保护我的亲人。这才是我当警察的初衷！”
　　摘下警章的那一刻，姜堰也有点不舍。
　　只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被推着逼着做出选择。而一旦选择，就没有两头兼顾的可能。
　　妄想鱼和熊掌都得到，结果只能是两边都不讨好，被边缘化、被排挤，最后被放弃……
　　手机中有许多重要的资料，姜堰没拿手机，也表明他真的坦荡，无愧于心。其实手机本是通讯工具，然而这些年和亲人的联系并不多。
　　唯一庆幸的是，重要的号码都记在心里了，不会丢失。
　　就在姜堰即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陆定远忽然道，“站住！回来！”
　　“老陆？”
　　陆定远点头。
　　高强局长便按熄了烟头，长叹一声道，
　　“守护自己的亲人，并没有错。姜堰，你的问题稍后会上交组织领导研究。现在么，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调查本案！我的意见是，姜莹不大像是谋划布局者，反而像是受害者。那个布局者处处针对，做得有些明显了。之前，陆思远，上次吴磊自杀案案卷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吴磊自杀案，法医做了痕迹检查，确定他是自杀。但现场遗书上发现姜莹的血迹。而姜莹有不在场证明。”
　　“看来，布局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峰回路转？姜堰不敢表现得太过开心，只微微动了下眉梢，“我愿意接受事后调查，请领导批准我调查此案！我一定要查到那个害我表妹的混蛋！”
　　“好！”
　　……
　　而此刻，全力驰骋在江城高速上的，是冬。她带着墨镜，拿着姜莹的身份证，刷了卡，在各处交通摄像头里露了几秒的镜头，就驾车走了。
　　真正的姜莹，飘在江城大学南校区的村落外，隐身符让她气息近乎无，即使面对面碰上，也没人察觉得到她。
　　隔着远远的，眺望齐淑拉墓。
　　忙忙碌碌挖掘的考古人员，就像一只只蚂蚁，把一个巨大的罩子啃噬出裂口。白家历任家主恨不能永远隐藏的秘密，即将曝光，姜莹心中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或许在发现姜然、姜离的血液，是最终撕开封印的那一刻，她就明了了，这必定是一个轮回，一个宿命。
　　白家人又怎样呢，谁能逆天改命？一切都逃不过因果。
　　她眼中有着悲悯，有着愤慨，也有无奈。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的。
　　这天的夜里，她第一次用魔道的手段，刻画了“噬心阵”。四大傀儡人，不分远近，同时遭受噬心之痛。那痛是断断续续，仿佛阵痛，一次更比一次强。每当觉得可以忍受了，下一刻却又更狠了！
　　要死了！
　　月上中天，齐淑拉墓除了守卫保安，四下里很安静。静得让人慌张。
　　四大傀儡为了活命，竭尽全力、风尘仆仆的赶来，发现姜莹就在地陷中，手指托着一丝侵染着姜然姜离血液的泥土。
　　惨淡月色下，姜莹仿佛随时随风化去，冷淡得不似真人，心中生出无限恐惧。
　　“主体……”
　　姜莹声音清冷，“我对你们是不是太好了？”
　　“呜……”
　　夏苦着脸，做“西子捧心”状，不是她惺惺作态，实在是太疼了！眼中挂着泪，“主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了啊！我主动爆料整容，然后是家庭……总得一步步来……”
　　“闭嘴！春在背后搞得鬼，你想说，你丝毫无知吗？”
　　夏怯生生的，“春任性妄为，我是知道的。但她从来不听我的，我奈何不了她呀！”
　　冬也无奈道，“我明里暗里警告过她很多次了，不要和主体作对！她就是不听。”
　　姜莹对两人的辩白，只是冷哼。
　　夏和冬赶紧往后一缩。
　　春死死咬着牙，“你们都怕她！怕死了怕！可怕有什么用？”
　　姜莹一鞭子抽过去，春在半空翻了个圈，身上多出一道血淋淋的创口。
　　“是！一切都是我做的！”
　　“好，你倒是敢承认！”
　　又一鞭子抽去，从头到脚，春的半个身体如同撕裂了一般，颤抖着坠落，“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背叛还敢找借口！”姜莹大怒，手下毫不容情，“我素来与人为善。对凡人尚且如此，对手下更是宽容大度。自问不曾对不住你们，可你倒好，学了几分本事，竟想加害我？还妄图利用世俗的律法机构针对我？”
　　“一而再、再而三！我给过你机会，本指望你能及时收手。现在才知，你冥顽不灵！不除了你，还等着你继续布局害我？”
　　春疼得在地上翻滚，撕心裂肺的嚎叫。
　　若不是早就布置了结局，肯定被附近的人听到。
　　“我没有办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莹停了手，神情冷酷，“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每炼制一个傀儡，就失去一份精血！说什么觉得炼制都不够完美，才炼了我们四个！照顾几个凡人，需要留下四个傀儡人吗？你是给你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
　　“就像储备粮一样，提前预备着！我们四个，都是你的储备粮！”


第一百一十章 施恩图报
　　姜莹柔声道，“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死刑犯在临死之前，也能得到这个世界上的善意，可那有用吗？还不是一样要执行死刑！”春大声道，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很早！你从修行界返回，我们几个商量怎么才能延长你的寿命，后来才发现……哈哈，费什么心思，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四个就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你多厉害啊，别人再能，也不过走一步看三步，你却是连三步之后的三步也看到了，还提前做了两手准备！八年前，你说灵气枯竭，飞升无望，就这么庸碌过一生，一定会留下遗憾。为此，你抱着必死的决心，布置传送阵。
　　如此大勇大谋，我们几个都敬佩你的决心。因为那时看起来，太危险了，九死一生！也就忘了怀疑，你为什么牺牲了修者最宝贵的气血，为什么明明说‘为了父母，为了朋友’才制作的我们，最后对我们反而没任何要求？放了我、夏、秋，各自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你太善良了？
　　错！大错特错！
　　你当时就盘算好了！若你身死道消，就罢了，让我们逍遥快活一段时间——反正我们在，你的父母和友朋就有人保护，也算全了跟他们的一场情分。
　　可若有朝一日你返回，那一定是陷入绝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就是你补充气血精魄的储蓄粮，每个，能让你多活一段时日。
　　整整四个呢，吃也能吃个几年。
　　你的善良，你的温柔，你的一切一切都是伪装的，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帮助你延长寿命，帮你修仙，成就你的大道。”
　　春说得血泪满面，“我们四个，都是你的踏脚石罢了！”
　　“我制作了你们！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我还塑造了你，赐予你全新的天赋，让你的世界变得精彩灿烂。不然你早就像一滩烂泥，死在不知名的乱葬岗上！”
　　“是！我感谢你，感谢你拯救了我！那也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你剥夺我最宝贵的生命！”
　　姜莹点点头，说不出失望，还是厌恶，“你们呢？跟她一样，表面对我尊敬顺从，其实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不，倒不是真心想让我死，只是巴不得我倒霉。越倒霉，就越没空打搅你们，干涉你们？”
　　旁边的夏、冬，算是无辜的池鱼，被姜莹和春对峙的气场，压制的瑟瑟发抖，都低着头不肯说话。
　　秋毕竟更孤傲一些，挺直背脊，同样的沉默。
　　“哎，真是好笑。我给了你们的生生命，而且我让你们活得如此精彩。我还费尽心思，给了你最健康最自在的身体，修缮你们容颜，让你们变成世界最美的女人，最聪明的女人。在人类社会过得舒心舒服，完全不会被看成傀儡，看成另类。
　　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们就心安理得的享受，都不打算回报什么？何况我要求高么，我只是希望，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们能为我做一点事情，这都不可？比起我赐予你们的，你们能回报我的，不足千分之一！”
　　春死死咬着牙，“谁也不能让老子去死！”
　　话音刚落，姜莹的鞭子又是一抽，春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若不是傀儡人，正常人就颈椎断裂而死亡了。
　　尽管如此，春还是倔强不屈的瞪着，“有种就打死老子！老子宁可现在就死！”
　　“愚蠢！”姜莹漠然道，“我才在小昆山补充了灵气，外界尚有类似灵气残存之地。二三十年内不会打你们的主意。你非要现在发动，是活得不耐烦，现在就想主动求死了？”
　　“早死、晚死，还不都是被你害死？早知今日、早知今日我……”
　　姜莹冷笑，“早知道了，你当年就不肯让我救了？不肯让我把你制成傀儡人了？好！那我成全你。我会抽走你的气血魂魄，再把你放在当初救你的地下井窖里，你就等下一个好心人来救你吧！”
　　说罢，一个金光闪闪的篮子倒扣，把春的手脚都捆住，四肢都蜷缩塞到篮子里。
　　姜莹一收，冷眼看向其他三人。
　　“夏，春的心思你早就知道了。据你说，你劝过她？”
　　“嗯嗯！我早说过，主体你对我们有大恩，她一次次设计您，太不厚道了……”
　　“那你呢？你厚道吗？”
　　夏被问得卡壳了。
　　厚道？她混娱乐圈的，怎么可能会和这个词语产生关系！对人对事不多几个心眼，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呀！
　　“我……”
　　“你知道她做得不对，但你也没阻拦她。你更没有告诉我。你只是在等，等她撞得头破血流，或者侥幸成功了。那你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横竖你都没损失！”
　　夏被训得抬不起头，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我没想过坐享其成。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春会成功。春，是我们中诞生最早的一个，一直埋怨自己容貌不足。她只看到自己，所以她不知道，从她，到我，到秋，到冬，意味着什么。我们四个的差异，就足以说明主体你的强大，压根不是春能想象得到的。”
　　“如果比喻，春想象中主体的强大，是这个。”夏用两只手勾出一个圈圈，然后再指着地下，夸张的转了好几圈，“主体平时太低调了，她局限出生，眼界就这么大，才这么无知。既是自不量力，但也是……也是她天性。”
　　说到天性……傀儡人的天性，也是制作者本人的锅。
　　“哼！”姜莹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夏。
　　冬缩了缩肩膀，
　　“主体！我有劝过春！我真的有劝她！后来发现她真是倔强，实在是劝不动。”
　　“是啊，所以，你就把她的计划告诉我了。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要不是你通风报信，我也不会提防，更难以相信我制作的傀儡人，居然敢背叛我！”
　　夏、秋立时转头看向冬。
　　冬如芒刺在背，“我、我是主体你制作的，我只忠诚于您！您的任何吩咐，是我的最高指令。您的主张，就是我平时行为的律条。您的愿望，就是我的信仰！”
　　谁知道懒散无为的冬，拍起马屁来，竟然如此的高水准？
　　夏觉得自己涨知识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含蓄了？
　　“够了！你们一个个……说实话，我很失望！”
　　“我八岁萌生制作傀儡人的想法。”
　　从看得懂白家族谱起，白家的秘密，对姜莹来说就没有任何隐藏了。她小时候到江边挖青蛙，抓螃蟹，还从集市买小兔子等，从小动物开始练手。到最后在人类身上做实验，其实经历了很多，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我自学了解剖学，神经学，骨骼学。因为春对她的容貌不满意，我还特意研究了人类五官美学。为了把秋的智商再稍微提高一点点，我天天研究大脑反射……我对你们几个，都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几乎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时至今日，我有些怀疑，当初是不是错了？或许只制作低等劣质的傀儡就够了？”
　　夏、秋、冬，都低着头，煎熬无比。
　　姜莹说到这，看到秋，忽然叹口气，“还好，总算有一个让我骄傲的。秋，你善用自己的才能，发挥特长，专职研究，这些年取得的成就，让我觉得总算没有白费。”
　　秋悬着久久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这是我应该的。”
　　“至于你们两个……”
　　看着犹豫的姜莹，夏赶紧小声道，
　　“主体，我现在是知名女明星，粉丝有好几千万，哎！总有一些私生天天跟着我的行程。如果我明天早上没有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的话，肯定会有粉丝怀疑。她们每天都拍我的照片发微博……您知道的，我整容的热搜还没下去。
　　经纪公司不知道我出来了，明早发现我不在，肯定大急。万一传了出去，网络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谣言都可能呀！说不定还有大批粉丝暴动，四处打探我的消息！”
　　到那时……可就麻烦大了！
　　夏的意思委婉，但也直接。
　　就像她之前为了展示自己的影响力，直接把江城的机场交通搞瘫痪一样。似乎不如春善于谋划，也不如秋的高智商，但夏也有自己的手腕——她美呀，美就够了，美就足够让粉丝疯狂了。
　　无脑粉丝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姜莹眯了眯眼，“麻利的……滚！”
　　夏忙不及的点头，“我这就滚！主体你让我做的，面对真实的我，我会继续的，我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马上上交！”
　　“谁在乎你那点钱！”
　　“哦哦，都是我笨，主体你那里看得上我那点小钱钱！我这就滚了！”
　　春夏嗖的一声，速度飞快，几乎看不到影子。
　　若有人看了，会惊奇的发现以美貌著称的楚夏，比世界百米冠军的速度更快。
　　冬瑟瑟道，“主体，天厨介绍来的徒弟，已经到位了。文俊彦，三十岁，也是修者，开了舌窍鼻窍。世俗职业是医生，人长得斯斯文文，修的白家当年外传的功法。据他自己说，他是三百年前移到外省的南源后裔，不是八姓中人。祖上曾拜白家家主为师。
　　他做菜挺有天赋，准备了108道精致的菜肴。我品尝了一下，样样都是精品呀！”
　　“你明知道姜家来的都是什么人，老的小的，资质极差，悟性也不高，但凡有一个成器的，也不会被八姓压制了这么多年。我就普通一请，以量大取胜，你居然真准备108菜？吃得完吗？那些食材都是含有灵气的，要是他们贪心，当场撑爆了，你让我办丧事吗？”
　　冬哭丧着脸，“是我考虑不周。我、我减少菜，减到多少？”
　　“两菜一汤足够了。”
　　“好、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就改。”
　　冬借着回知味楼，也溜之大吉。
　　现场，除了生死不知的春，就只剩下秋了。
　　秋动了动嘴唇，本想说自己的实验室还有工作，可看到月光下姜莹的脸，半个字也吐不出了。
　　姜莹移步，叹口气，冲着秋道，“好在还有你。跟我来吧。”
　　她的背后出现一道黑漆漆的拱形门，滔天的魔气只是泄露了一点，就让齐淑拉的墓地上空，形成一圈圈的迷雾。
　　金色篮子最后吞没，拱形门也消失了。
　　原地姜离、姜然留下的血迹泥土，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迷雾碰到血土，就发出滋滋的声音。
　　血液在沸腾，而迷雾在消散。
　　不久之后，天亮了。破晓之前，最后一丝迷雾和血迹中和了，一切恢复平静。考古队员继续进行挖掘工作，墓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魔魇界。
　　这里是没有阳光，大地上只有浓郁墨色，和晦暗的漆黑。魔气、死气，和一种会克制修行者的气息，被称之为“魇气”聚集的奇特地方。白家家谱没有说明魔魇界是如何出现的，好像第一任白家家主存在时，就和魔魇界开始打交道了。
　　只是没有任何一任白家家主，比姜莹更适合这个诡异之地。其他人，需要修炼至“无漏”之境——即可以一定时间内，封住全身上下所有毛孔，不用呼吸，也不会排泄，如此才能做魔魇界不受侵染。
　　不然，去一次至少大病半年。
　　常人若是感染了魇气，轻则精神失常，精神错乱，重则丧命。
　　姜莹，也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就能轻易的出入魔魇界了。反正她对制作傀儡人感兴趣时，就偷偷的把自己的实验室建在这里。
　　没有任何人打扰她。
　　空荡荡的实验室，散乱的实验体，还有各种笔记……
　　“有点乱，多少年没来了。你可还记得这里，当初你和冬她们，就是出生在这里。我怕你们感染魔魇之气，在点醒你们之前，就抱着你们出去了。”
　　秋沉默是金，不发表任何意见。
　　“你是天生做研究的人。这里所有的材料随便用吧。我要重新制作傀儡人——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家里产业那么多，我可没多少功夫管理。嗯，这次就制作个勤劳点，不用多聪明，吃苦耐劳最重要。对了，秋，你需不需要一个实验助手，任劳任怨的那种，可以帮你节省不少时间。”
　　秋一惊，“主体，你……你要动春吗？”
　　“她自找的。”姜莹淡淡道。
　　“她……本意并没有害主体的意思。”
　　“是啊，她知道害不死我。先在吴磊自杀案上，利用警察侦查我，要不是我先有防备，有不在场证据，说不定就被她坑进监狱了。那她就满意了。
　　后来，又弄什么全民寻宝，目的是暴露我的身份，再利用网络现实的所有人关注我。我被人盯死，自然也找不了她的麻烦。聪明是真聪明，只是没用到正道来。”
　　姜莹冷冷道，“别说了，你体质特殊，不适合在魔魇界带太长时间，赶紧设计傀儡人的构造，然后出去！我去把春身上的气血神魂抽走。她身上的零件你看着办，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丢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懊悔不及
　　春是四个傀儡人中，最先出生的。按人类社会的秩序，算是“资历最老”的，她也一直以这个理由最为活跃。但就个人资质来说，却是低配版。
　　后来的夏秋冬，哪个不是姜莹补充了更多知识，从而制作的“升级版”？一层层叠加能力，无论智力体力都要远远超过春。
　　“拆解春……”
　　秋心神微变，垂头没有多说。
　　“怎么，你舍不得啊？我看平时你和她们联系不多，还以为你对她们不感冒呢。”
　　“春的性情，和我两样，的确不怎么聊得来。”
　　“嗯。”姜莹皱着眉，手指按了下眼眶，叹口气道，“我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些时刻，傀儡人是需要合作的。没有一点合作意识，个体再强大也容易被逐个击破。你看冬，虽然她对我通风报信，可不是出自她的忠心！”
　　“她只是不信任春，也怕出了事情，牵连到她身上！若是她两联手，再有夏的推波助澜，我一个不妨，说不定还真会栽她们手上！”
　　说完，姜莹打开笼子，让秋把春抬到实验台上。
　　秋硬着头皮做了。
　　春的身形扭曲，面目狰狞，本就不太好看的容貌，现在看起来的确惨不忍睹。
　　“可后悔了？后悔的话，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再给你一线生机。”
　　春的眼神黑黝黝的，执拗的不曾变化。
　　“回答我！你背叛了我！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看来素日我真是太温柔了，让你们忘记了我的身份！我不仅是你们的主人，更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
　　在外面逍遥快活了太久，都忘记了么？白家第八代家主，是怎么对待那些背叛他的徒弟？他把那些叛徒一个个找出来，抽魂剥皮，用尽了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上次夏兴师动众，给我表演了一场巨星出动的戏码，最后纠结难过的告诉我，她不想去守着老宅，守着祖坟。我记得老宅后头就有展览，所有酷刑的刑具，春，你是见过的吧？”
　　春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可她还是紧紧抿着唇。
　　“还是不说么？”
　　“罢了，冥顽不灵，我也没耐心了。秋，动手吧。”
　　秋的手有点发软，她这双手解刨过的小白鼠不计其数。可春……毕竟是不同的。
　　“主体，能否给我一点时间，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呵呵，你想劝她？没用的，她这个性子，谁的劝告也听不进去。”
　　“我不想劝她。我只是想告诉她，做人不能忘本。主体你对她恩重如山，她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然起了谋反之心。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她活该。”秋冷淡的说，说完，在春的心口按了按，用毫不关心的模样道，
　　“你别怪谁，要怪就怪你自己。”
　　春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我……谁也不怪。”
　　“我早知道，我们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立场，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扯那么多干嘛。你自私就自私，我和夏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理想，为什么要和你一样？”
　　“抱着你们的理想去死吧！我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天！哈哈！虽然我看不到了，不过想想你们将来痛哭流泪，后悔不及的模样，我就想笑！”
　　“你……”
　　姜莹摇摇头，示意让秋先出去。
　　秋无奈的退出实验室，大门关闭之前，她看到春死死的瞪着眼，绝望却不肯屈服。
　　那个眼神，戳到她了。她抱着姜莹以前的笔记本，眺望外面漆黑的魔魇界，愁眉不展。为什么笔记本上的字体那么清晰简洁，可她看不懂。
　　傀儡人，为什么会有傀儡人呢？
　　生平第一次，她想的不是严肃的科学问题，而是这种……类似哲学的问题。
　　傀儡人，到底和正常的人类有什么不同？
　　普通的傀儡人，比较低级，能走能动，做一点家务，处理一些无需智商的杂务。
　　战斗傀儡，这种被制作人赋予了保护，杀戮的本能，属于高级傀儡了。
　　至于某些特殊功能的傀儡，外表自然更精致了，声音也有高等要求，会发出让主人兴奋的声调……这种，某些制作人也挺偏爱的。
　　从几百年前的修行者，到现代人类，其实改变不大，需求都差不多。修行者研究制作傀儡人，而现代人类会做机器人。仿真娃娃，家务机器人，战斗机器人（高达）——虽然是想象创作的，可只要科技到达，肯定能做出来的。
　　所以，有什么不同呢？他们都要求对傀儡人/机器人，要绝对的控制权。对他们来说，要是失控了，不能带来愉快，就是必须毁灭掉的。
　　春的抗争，她能理解。
　　只是她永远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秋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想要改变命运，第一个先要改变的，是自己！我的敌人，不是主体姜莹，而是自己的傀儡人身份！”
　　“我得想办法，变成一个人！”
　　……
　　春坐了起来，虽然四肢都断了，但只要能坐起来，不用以歪躺的姿势面对姜莹，她还是很愿意。
　　为此，姜莹搀扶她，把她放在靠墙的位置，她没有不配合。
　　姜莹还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眼神平和。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和警方对立？”
　　“呵！你的温柔只是想知道这个？好吧，看在你还肯我最后一点尊严的份上，我说。”春说话的时候，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但她不在乎，有一种豁出去的无所谓。
　　“从你买火车票去找冬，我就发现了。”
　　“因为我没有用隐身符隐身？”姜莹点点头，“行啊，你比我想象中更敏锐。”
　　“这算什么？我只是在人类社会混久了，见多了，要是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透，我也活不到今天。”
　　春咧着嘴，“听说修行界杀机重重，而人类社会的复杂阴暗，也不差吧？我这八年，游遍了八十多个国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骗过很多人，也被人骗过。经历的多了，就学乖了。”
　　姜莹叹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想的。几个傀儡人，我对你的感情最不同，因为你是第一个，我亲手制作的会说话，能思考，有完整人格的傀儡。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成傀儡看待。”
　　“那能改变什么？”
　　“不能。”
　　“那还废话？你还想知道什么，痛快都问吧。趁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等下变成一滩烂肉，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杀了吴磊？”
　　“吴磊？那个蠢货？我杀他干嘛？脏了自己的手！我只是告诉他，基金会每年那么多资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研究的南源文字错了，骗了一个了不得大人物。那个大人物报复起来，都是灭门的，因为要斩草除根！”
　　“他还剩最后一点人性。我告诉他，不想让老婆孩子出事的话，就只有一个选择。所以，他写了亲笔遗书，就自杀了。”
　　“你潜入医院，偷了冬的血液，故意把冬的血迹滴在上面。”
　　“是。本来用我的也行。可我怕痛嘛！用我的血，我怕后期警察露了马脚，让你发现是我的。虽然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区分我和冬的血，但我不想冒险。”
　　“你真以为用这种粗略的计策，能让我进监狱？”
　　“能最好，不能，我又有什么损失？”
　　“庆林也是你鼓动的吧？”
　　“这个真没有！八姓的人，我竭尽全力的避开了。我是什么身份，虽然单打独斗，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可他们毕竟家传渊源，谁知道祖上传下来什么秘法？我怕他们辨认出我的真正身份。”
　　“你看不起他们，又怕他们？”
　　“谁怕来着？八姓什么人，跟我又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前功尽弃！所以，我找了个人，鼓吹了一下淑拉墓的陪葬品。我想办法暗示，让八姓的人以为，他们的没落不仅仅是时代的悲哀，更是被白家掠夺！八姓现在不如当初了，可白家也是最虚弱的时候啊！”
　　可不是，白家……只剩一个人了。
　　姜莹感叹了下，“双管齐下。以国家机构的力量对付我。再以八姓的能量针对我。你还真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
　　“承让！都是主体你的本事。我不绞尽脑汁，怎对得住你的身份？”
　　春嘻嘻的咧嘴笑，“全民寻宝，主体你看到了没有？我就是埋了几样东西，惹得几百万人疯了一样。人性本贪，真是没一点错！人啊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我们傀儡人聪明呢！对了，其实后续我还有一个大招，没放出来。”
　　姜莹摇头，眼神仍旧平和，“其实你性子太急了。”
　　“要是你等一等，等到今天凌晨，完全就不用精心策划这些。”
　　低头看了一眼春，姜莹嘴角微微一动，“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看你‘痛哭流泪’‘后悔不及’知道后的表情。我让秋带你去看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就知道了。”
　　……
　　今日的新闻，特大新闻，上了热搜就杀入前十，不到半个小时就登顶。火爆得，把各路明星的绯闻丑闻全部压下去了。
　　“我台刚刚收到的消息……”
　　“齐淑拉棺椁受地动影响，提前出土……”
　　“科学家打开棺椁都惊呆了！墓主竟是绝色佳人……”
　　“音容笑貌，宛如活着。”
　　“衣着华丽，似出嫁新娘……”
　　警局本想让考古队那边不要放出消息，可听说齐淑拉棺椁开了的消息，蜂拥来看的数不胜数。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
　　记者的热情更是挡不住。
　　最开始流出去的，就是偷拍的视频照片。
　　像素虽然有点渣，可穿着红嫁衣的“齐淑拉”，用“风华绝代”形容，半点不差。虽然闭着眼睛，减弱了眼波脉脉的风情，可那雍容的气度，超然脱俗的气质，哪里是现在的小女生能比的？
　　后来控制不了，索性也不控制了。
　　精拍版出现。
　　一帧一幕，每一格都被放大欣赏。
　　齐淑拉的发饰——累丝金凤的凤冠，精美绝伦。
　　她的眼睛，没有睫毛膏假睫毛，天然的卷翘，似涂了眼线，弧度优美。
　　她的鼻子，高挺，角度和高度都刚刚好。
　　她的嘴唇，唇形饱满，色泽红润。
　　她的脸型，标准的瓜子脸，不多不少，宽一分憨了些，尖一分又落得精明。
　　侧拍，额头下巴的弧度，优美之际，单纯一个剪影就能让人浮想联翩。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所有拍摄，都没PS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齐淑拉的肌肤细腻、洁白无瑕。
　　她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躺了几百年啊！没有腐朽，没有变黑、发臭，还这样的肤色。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奇迹中的奇迹！
　　#古代最美新娘##古代美女和现代美女的差别##穿越时空的美丽#
　　“如果美丽是一种错，那她的错，已经不可饶恕。”
　　“我被击中了！只一眼啊，我发誓我再也忘记不了她的脸！”
　　“为什么，上天让我们差了三百年相遇！”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一个死人，会有人能理解我么？”
　　“你不是一个人。”
　　“好想穿越到三百年前，保护她！不让她灿烂的花季死去，孤单睡在那个冰冷的棺材里！”
　　春看到这个视频，是什么感受？大概就是抓心挠肺，恨不能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掏出来，后悔的拼命扇耳光的感受吧。
　　早知道……她设计那么多干嘛啊！直接等着齐淑拉面世就好了！
　　举世瞩目，也不过几个小时……
　　姜莹对未来会发生什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目前倒也不急，她戴上墨镜，安静的出现在江城医院内。
　　姜离、姜然两个身上插满管子，还没有苏醒。
　　父亲姜子培和继母徐琴靠在一起，眼眶熬得通红，伤心的不得了。
　　其实和姜堰通话，姜莹就就知道以警察的灵敏性，肯定能发现通话中“失踪的两个弟弟”，就是在医院找不到身份的患者。
　　这样，肯定就快速联系亲属了。
　　交了钱，再输了血，医院认真的救人。但是他们……
　　他们的病情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神魂受到巨大冲击。就与他们这样脆弱的身体，怎么可能经受得住封印破裂的波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暗历史
　　姜然，天生的多病多痛身，能平平安安活到六十，都是父亲姜子培受白家的庇护。姜离虽不知从哪里学来一点儿仙法，可毕竟是野路子出身。两人啥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冒冒失失出现在齐淑拉墓穴旁，就把墓穴的封印打开了。
　　除了感叹一句“命中注定”，姜莹还能说什么呢？
　　想让两人死，很简单，只要看着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然而……
　　姜子培黯然神伤，身形憔悴。
　　姜子峰也差不多了。
　　他手里捏着的一份“DNA检测报告”，时而低头看下，不可置信，时而神情恍惚，脸上肌肉抽动，一副被活生生被命运抽打戏弄的模样。
　　这两个男人，都是祖父的亲生儿子。
　　躺在病床上的两个大男孩，都是祖父的亲孙子。
　　也罢！
　　姜莹现出身形，安静的站在姜子峰旁，“报告出来了？不意外吧？”
　　“啊，莹莹……”
　　姜子峰赧然而羞愧，眼眶都是红的，“你都知道了？”
　　“知道也不奇怪吧。祖母年轻时候霸道专横，她活着的时候怎么可能允许祖父另娶？”
　　是以路子琪袁子清都是祖母撒手人寰后，祖父的继室所出，排行第三第四。怎么也不可能排到姜子峰的前头去。
　　这些年，姜子峰出于某种缘故，非要占用袁子清四叔的名份。别人家肯定不许，哥哥非要当弟弟，那叫弟弟如何自处？
　　白家就不同了。
　　最小的袁子清没有姓白的机会，但是一心修行要出家。
　　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姜子培路子琪看不顺眼，也只能听之任之。
　　“让你看笑话了。我是真不知，他……小离，真是我的儿子。我以为她骗我，我一直以为她和别人好了，存心拿我当备胎！我以为她骗了我才……”
　　姜莹撇过头去，对长辈的感情戏，尤其是酷似狗血剧的误会来误会去，不大感兴趣。
　　“你想怎么做？”
　　“莹莹，你是说，你愿意救小离吗？”
　　“我是看在祖父面上。可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姜子峰喜极而泣，擦了眼角忍不住滚落的泪，“等小离身体好一点，我立刻回去给父亲烧纸谢他在天之灵还护佑着我，护佑着小离！”
　　既愿意伸手救助姜离，那么救姜然也是情理之中了。不出一会儿，姜子培默默的过来了，看着这个自己疏忽太久的女儿，他动了动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回去准备吧。他们这次受伤很重，近距离承受封印解开的波动，伤到本源了。若不好好休养，于寿命有碍。”
　　“晓得的！晓得的！大哥，我那里还有以前留下的几株老参。咱把小离小然接到我那里去，方便照顾。”
　　“我也有，不用麻烦你。”
　　“怎么叫麻烦？小然是我亲侄子。我照顾他天经地义。小离也是你侄子，他们两兄弟在一块，说不定好得还快些……”
　　姜子峰不由分说定下了。
　　但是他的利落风格，在看到警察引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过来时，就消停了。
　　房静身材修长，穿着朴素干净，眉宇间都是忧心忡忡，经过楼梯时，抬眼看了一眼姜子培姜子峰兄弟，似是认出了，微微点头，就侧身进病房了。
　　“一报还一报啊！”
　　姜莹忽然露出微妙的笑容，“二叔，还记得老宅见你时，你发出感叹：这些年赚了很多钱，可惜身边的人都是为了你的钱来的，没意思。你想要正常的家庭，想要知冷知热的女人。还有孩子，不需要多，一个就够，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健健康康，品行正直。”
　　“姜离比你的要求高很多啊。抓紧你的机会。错过这次，你的命数怕是没有第二回 了。”
　　一句话说得姜子峰纠结又痛苦。
　　他期待的正常家庭，美满家庭，原来，就是当年他固执放弃的。他认为房静移情别恋，只是想找备胎才追着让他负责，为此连身份都和弟弟换了。找人告诉房静，“你的备胎受了情商，出家了！”
　　结果，竟然是误会吗？
　　他这一辈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是不是傻瓜？”
　　姜子培知道儿子会没事后，心头的大石头落下，难得开了个玩笑，“还不算，只能在你所做的蠢事中，排第三。”
　　“我去！”被亲哥吐槽，姜子峰不忿，“你倒是说说前一和前二是什么？”
　　“很快会发生。我等着你和弟妹，和大侄儿说明真相。小叔子变成丈夫，亲叔变成亲爹，算不算蠢？”
　　这刀插得……
　　姜子峰无言以对。
　　想起日后要面对的，他也万分头疼。可惜，自己造的孽，别人也帮不了他，只能靠自己了。
　　“淑拉墓已经打开了，等小然小离体征稳定下来，立刻离开江城，不，离开江南省，近期不要回来。”
　　“啊，莹莹你是说？”
　　都是听祖传秘传长大的，姜子峰立刻联想到很多故事。小时候不懂事当成传说。现在想一想，空穴未必无因，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只要发生一点半点，对于没什么自保之力的他们，就是天灾人祸啊！
　　姜子培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大哥，看来你不想跟我住一块都不行了。我在江东省江北省都有房子，闹市区僻静乡村都有。咱两先别吵了，等两个小的恢复了再说。”
　　“拿要不要通知老三？”
　　姜莹脸色一冷，“不用。”
　　“路家……哼哼！背地里小动作不断，齐淑拉墓穴里那些陪葬品，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拿。”
　　“要是真的拿了？”
　　“那么，祖父在世，也怪不得我了！”
　　姜莹说完，留下了两枚丹药，嘱咐避开医护人员，在夜间给姜然姜离服用，便离开了。
　　……
　　江城最繁华的交通干道——人民路上，车水马龙，每天的上班点都是堵车厉害。今天，就堵得更厉害，多少商场商铺电子屏上播放的都是热点齐淑拉……以及生命奇迹姜莹。
　　齐淑拉墓的壁画曝光了，有专业的考古人员拍照。
　　第一张是齐淑拉出嫁图。
　　对比是姜莹在江大戏剧社表演，和同学韩景玉做的一次文化展出表演。
　　细节高清，千万级别的像素，大家才能清晰的分辨嫁衣的绣图啊！别说大红嫁衣都差不多，图案一致，颜色也一致！甚至分布在胸口袖口的位置也相仿无差。这……说明相隔三百年，是一家没有倒闭的绣房做的？
　　第二张是齐淑拉在寺庙祈祷图，神情安宁。
　　对比是也是姜莹在江大公开的表演，她双手合十，闭眼似乎在祈祷什么。拍摄者捕捉了姜莹那一瞬间的美好，留下的影像，竟然奇迹的和三百年齐淑拉对应上了！
　　即便同一个人，也不可能这么巧的吧？
　　还有呢。
　　姜莹在江大是戏剧社的活跃分子，还表演过采茶舞。
　　齐淑拉墓穴的壁画里，也有采茶相关。
　　再加上两人近乎一致的容颜……看过的大众已经无法用巧合来形容齐淑拉和姜莹的关系了。
　　“姜莹，你想好了？”
　　“恩。我做好准备了，从齐淑拉墓穴挖掘那天开始。”
　　李琼书默然，可终究克制不住好奇和疑惑之心，“你怎么知道齐淑拉的容貌和你……”
　　姜莹回眸一笑，“瞎想什么呢？古人没有照相机，但是有画像啊。其实，我的家族里还有一位容貌更相似的。那位要是……”
　　要是怎样，姜莹没有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愿此生此世，都不要面对那位面世的恐惧吧！
　　文竹一路上都非常安静。作为司机，沉稳的把三人送到了江城警局。
　　会议室敞开，各监控设备也布置好了。
　　在众多警察的“护拥”下，姜莹坐在正中位置，李琼书、文竹分列她左右。
　　对面，就是警察领导组成的临时团队，以陆定远为首。这和资历和地位搞下无关，主要是他的眼界，他的审判能力，以及坚持抓捕敌人第一线的三十年经验，所有人都相信，没人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有陆定远在，测谎仪器都不用了。
　　“姜莹女士，你主动来做情况说明，是为什么？因为考古协会曝光的齐淑拉尸体么？”
　　“是，也不仅仅是。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没什么机会。再加上，之前一直怀疑我和盗墓案有关，我就想，或许当时不是好时机。”
　　“那你觉得，现在是时机到了？”
　　“恩。”姜莹摘下墨镜，眼角的余光扫到高强和陆定远，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正气，和……一丝丝修行气息，嘴角露出一丝不明意义的笑，“或许也不是最好，不过，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你所谓的诚意是？”
　　“有关齐淑拉墓穴的一切，你们想知道的，我将毫无保留。”
　　“诚如你们所见，我和齐淑拉有血缘关系。家族族谱上没有记载她的名字，只是从后续的记载内容，我拼拼凑凑，大致猜测她的身份，和她的经历。三百年前，她触犯了族规，被除名了，齐是她的母姓。她死后也不能葬入祖坟。是以她的哥哥，只能把她葬在外面。”
　　“她犯了什么过错？”
　　“警察先生，你是想用现代的法律，要求一个古人吗？无论她犯了什么罪，她已经死了。而且我这次来，目的也不是她。齐淑拉墓，是以她的名字命名，但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她死后发生的事情了。”
　　陆定远点点头，“你继续说。”
　　“齐淑拉……有一个很爱很爱她的哥哥。兄妹两个，自幼失去了母亲，相依为命。我暂且称呼为……十代吧，因为按照辈分，是我的十代祖先了。十代的父亲，祖父，都是精神病。古代是没有精神病的说法，但你们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抑郁症，躁郁症，间歇性被害妄想症，甚至还有点人格分裂？十代的疯狂，比他的父亲祖父，更甚。但他的经历，怎么说呢，叫人想恨，又忍不住同情。”
　　“十代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疼爱，成长的过程中，除了妹妹，没有感受过什么亲情。但他是天才，从小就以远超同辈的天赋，压制所有堂兄弟。是以，他得到了继承权。所有人都相信，他继承了家族，会带领家族走向辉煌。”
　　“本来，他是很有希望的。但他唯一的妹妹死了。唯一的至亲死了。”
　　“他所有奋斗的目标，本来就是让他妹妹过上好日子。”
　　姜莹语气微微变化了。
　　当她可以感知族谱上的精神印记时，第一个碰触的就是十代的，那种失去至亲的绝望和痛苦，一下子就抓住她的心灵，若不是她内心成熟，只怕小小年纪就被改变性格，变得阴郁邪性。
　　“他变了。但他的变化不是突变，不像他的父亲祖父是大发脾气，暴虐打人，他而是循序渐进，别人都没发现。”
　　“他说，妹妹做了错事，必须要从家族中除名，死了也不可葬入祖坟。但他身为兄长，怎么能忍心让胞妹葬入荒野？所以，要给妹妹修建坟墓。钱，就从他自己的私库出，不用公中。”
　　“他这么表现，是不是很大公无私？大家更钦佩敬服他了。就这样，他得到许可，花了十年修建淑拉墓。”
　　“十年？你是说花了整整十年？”
　　“这个速度有点慢，是不是？如果你们以为，是因为没钱，没人，所以工程进展很慢，就错了。十代是我家族历史上，最出名的风水师。他要建造墓穴，很多砖瓦材料商都不要他的钱。之所以建了这么久，因为缺少……人殉。”
　　“什么？人殉？”
　　陆定远的眉头瞬间一紧，“殉葬？用人？”
　　姜莹的表情说不上痛楚还是遗憾，“是。我说过，十代在妹妹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人们只看到他翩翩的外表，不知道他内心的疯狂，毁灭一切的渔网。他先是把和齐淑拉死亡的相关人，一个个坑死了，送到墓地当基石。之后，他听说，要七七十四九个阴时阴月的女子，能组成邪异的阵法，好让齐淑拉可以重生。他就收集了七七十九个少女，用她们的鲜血做了一个血池，布置在墓**部。”
　　“什么？”
　　“阴时阴月的少女很难找的，他到处去买人。可还差了两个，他后来发现，原来母亲家族有一个小表妹时辰正好。”
　　姜莹的神态命名是怜悯的，可在场的警察想到这是真事，忍不住寒毛一竖。
　　“他杀了他表妹？”
　　“他说，他可以补偿损失。但是人家不愿意卖女儿啊，不舍得女儿去死啊！”
　　“所以，十代把表妹一家全杀了。”
　　“死的都是亲戚，十代的疯狂杀戮，惹怒了所有人。他们复仇，又被十代杀死了。”
　　“齐淑拉墓穴，才挖了半个月吧？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些，里面，是一个万人坑。埋葬了许许多多，和齐淑拉一样，和我有沾亲带故关系的人。以及，最最无辜的，十年内所有修建墓穴的墓工。”
　　“之前有警察说，我参与了盗墓。我，很无语。我这辈子，最大的期望，就是齐淑拉墓永远不要被人发现。那段历史，太黑暗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命警告
　　“警察不是曾经查到我，和一个盗墓团伙接触，还给了对方现金么？其实，那一年连着两个月大雨，雨水漫过高台，我怕齐淑拉墓的墓基被水泡松动了。所以找人在墓穴周围做了个引水渠道，再重新夯了一下土。”
　　“找盗墓的帮忙？”接收了重磅消息后的陆定远，不愧是定海神针，立刻恢复正常，还找到破绽问询姜莹。
　　姜莹点头，“说实话吗？因为齐淑拉墓是不祥之地，我不想让外人沾染。而盗墓贼就不一样了，做了这一行，阴气缠身，阴德损伤，他们也早就做好死在墓**的心理准备。”
　　“你让盗墓贼帮你修缮墓穴，就不怕他们趁你不备，暗中盗墓？反而让你想要隐藏的秘密曝光？”
　　姜莹摇了摇头，
　　“齐淑拉墓三百多年了，想要盗墓的层出不穷。不过行有行规，什么墓能动手，什么墓不能动手，祖辈也有经验传下来的。我之前说过，十代，是我家族最出名的风水师。他名声在外……做了很多防护措施。”
　　“我提着现金过去的时候，就指点了十几条古代盗墓贼挖出来的坑洞，然后告诉他们，古代人的智慧不可小瞧。这十几条都是证明失败的路径，因为所有的盗墓贼都死在墓**了。如果他们能另辟蹊径，或许可以尝试下。”
　　“我们之前有专案组调查盗墓团伙的行动，办案过程步履维艰啊。你就是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让他们放弃了盗墓？”
　　“当然不是。我还告诉他们，我是这一代的风水师，虽然不到几天就卸任了。不过，江南江北所有大墓的陪葬品我心里门清，我不管他们干什么，但只要动了齐淑拉墓，将来就别想在这一带活动。”
　　“很难相信啊，盗墓团伙会被你几句话威胁到。”
　　“盗墓是一门技术活。”姜莹语气平淡道，“我不喜他们地老鼠一样的行为，但不代表他们就不应该存在。我平心静气和他们交谈，他们动了齐淑拉墓，我就让他们辛苦挖掘出来的东西，全都砸在手里，永远找不到买家。”
　　“你没有为了保护齐淑拉墓的秘密，故意贩卖其他墓穴的信息，以作交换？例如图纸？”
　　“没有。”
　　“这几日的新闻，你看过了？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图纸泄密，的确是从我这里。我已经查明原因，并做出了相应的处置，以后不会发生了。至于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这与齐淑拉墓也没有关系。”
　　“既然你这么说……姜莹小姐，你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多得让警方的目光很难从你身上挪开。好，我们暂且相信你和盗墓团伙没有关系。可齐淑拉墓牵扯到你家族这么多隐秘，在考古队决定挖掘时，你怎么没有试图阻止呢？你应该有不少手段没使出来吧？”
　　“因为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对无辜而死的墓穴中人，十分同情。他们不应该就这么躺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另一方面，是家族所谓的门楣荣耀，桎梏了我。我只能做点什么。”
　　“事实上，无论是我模糊南源文字的方位，还是修缮墓穴，都不是为了隐藏秘密。只是希望延长被发现的时间——在我有生之年吧，不要让齐淑拉被人发觉。”
　　“但是墓穴还是开始挖掘了！”
　　“是，天意如此。”
　　姜莹目光幽幽，感慨的一叹。
　　最后在笔录上签字的时候，陆定远忽然又问道，“风水师家族，如何能让子孙后代绝不参与盗墓呢？”
　　“怎么，陆警官会担心子孙后代有做贼的可能吗？那可真是难倒我了。”见陆定远脸色一变，姜莹笑了下，“很简单，因为祖辈留下了足够多的钱财。多得对墓穴的陪葬品不稀罕一看。”
　　“可是令尊的家族，不是重男轻女么？令尊的三位叔父，都从分家中分得了大量钱财。而你，虽然继承了风水师的头衔，却……一无所得啊！听说，你只从分家中，分到了一本书？”
　　姜莹微怔，不知为何弯了下唇角，
　　“是的，陆警官是从得知？”
　　她低眉微敛，目光扫了一眼所有在场的警察，大部分皆是不重要的龙套一、龙套二、龙套三……区别只在几场戏份才能领盒饭罢了。只有到了陆家兄弟时，两人迥异旁人的气色，让姜莹留神到了。
　　“我从家族继承了一本书，只和朋友董玉茹提起过。文竹，董玉茹和你说起过吗？”
　　“没有。”
　　“琼书，你呢？”
　　李琼书抿着唇，“董玉茹虽然大嘴巴，不过还没有把朋友的私事乱说的前科。”
　　“陆警官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个陆，却是面向陆思远。
　　陆思远神态凝重而紧张，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一心两用，一边听父亲和姜莹的对话，一边观察文竹。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两人还没有和好。本想找个机会好好沟通，可最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没消停过。难得两人在见面，却是这种尴尬环境下！
　　“文竹……”
　　文竹的做法是直接拿出手机，拨通董玉茹的电话。
　　“检查你的包。”
　　迷迷糊糊的董玉茹一脸问号，“怎么了？”
　　“马上检查你的包，看看有没有指甲盖，或者更小的东西窃听器？”
　　“……我的包里怎么可能有窃听器？等等，这个小指甲钳不是我的！完全不是我的风格啊！谁塞到我的包里的？肿么回事？哦，是不是马宁宁那个无耻的家伙，找人窃听我？
　　可恶，都说了几百遍，我和迟明昊是清清白白的，一点私情也没有！怎么就不信呢？文竹，你查到什么了？马宁宁是不是想倒打一耙，想抓我红杏出墙的把柄，好和我谈判？靠靠！上次桃阁的事情我没找他算账，两年前他勾搭前台妹子我也忍了！这次我绝不能轻饶了他！”
　　文竹的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雪。
　　李琼书目光敏锐，加上她心思本来就比较细腻，一眼就看穿猫腻。忍不住骂了一声，看向陆思远的眼神毫不掩饰的鄙薄加不屑。
　　一把抢过文竹的手机，“董玉茹，你到底穷到什么地步了？就不能换个包啊？天天就背一个？”
　　“靠！李琼书，名字带穷的是你吧？我的包怎么了？好歹是香奈的！我喜欢，我就背它，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可你背着她，这段时间你说的所有话，都被人监控听见了。”
　　“……”
　　炸毛的董玉茹一连串的国骂，最后气得声音尖锐无比，隐隐带着哭腔，“老文，我只能指望你了！给我出这口气！在我包里放窃听，泄露我的隐私就算了，还把你们的隐私都暴露了！太恶心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男人！这回绝对不能饶了他！我要和他分手！分手！再不分手，这种臭男人留着过年吗？”
　　挂断电话后，文竹觉得脚步有点打飘，眼神也虚弱黯淡许多，整个人无精打采，和平时判若两人。
　　陆思远伸手想要解释，李琼书横了一眼过来，“请自重！陆警官！”
　　警察职业惯性，见人都会先扫一眼判断什么。文竹和陆思远什么关系，不用言语，心里明镜似地。
　　只是文竹选择站在姜莹身侧，还能说什么呢？
　　陆定远和陆修远都着重观察了一下文竹，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警看着挺干练的，相貌身材也不错，可惜，中气不足，似得了什么病症。
　　回头一调查背景，果然，有先天心脏病……
　　虽说病治好了，人看着也不错。可谁希望自家小孩不找个健康的伴侣呢，有过先天心脏病的，不歧视，可万一孩子也有，那就对小孩太不负责任了。
　　文竹本身也是非常出色的，可惜这次出场时机不巧，站在她身侧的两个人，一个是姜莹——想想齐淑拉的美色，姜莹绝对是所有人的是视觉中心，先抢了五分注意力。
　　李琼书呢，背负“女主光环“，独特的气质和气场，占了另外三分。
　　文竹只剩下额外的两分，沉默让她显得格外黯淡，除了“沉稳“找不到其他闪光点了。
　　陆家人不赞同陆修远和文竹的事情，姜莹更是早就……不，她那能那么坏呢，拆散徒弟的姻缘？
　　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两人本来就不合适，再看到陆定远陆修远父子之后，姜莹更加确定了。
　　她轻叹一口气，仿佛不经意的提起，“不知道窃听的人是哪里的人才，怕是忘记告诉陆警官一个重要的讯息了。”
　　“我是继承了一本书，一本外表看着普通的书籍。”
　　“不过，那本书籍，是我家族里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它的名字，叫族谱。”
　　“现代人已经不大在乎族谱不族谱了，不过是记录名字的书册罢了。不过，在某些比较重视的家族中，得到这本书意味着……继承整个家族。我想陆警官的年纪，应该能理解吧。”
　　陆定远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气。
　　陆修远也顾不上弟弟的感情问题，惊疑不定的看向姜莹。
　　直到姜莹离开，陆修远还是不可置信，看向父亲，可惜陆定远也是不能确定心中的疑惑，只能暗示儿子稍安勿躁。
　　等到合适时机，两人才碰头，联系到主支那边。
　　“没错，这一代的白家嫡系没人了，族谱掌握在一个女娃手上！”
　　“女娃叫什么名字？这个，谁敢打听？打听出来，怎么知道是真是假？认错了人才贻笑大方！除非她站出来，宣告天下她就是这一代的白家家主，不然，什么都做不得准。我们也就假装不知道好了。你知道规矩，我们八姓内部也是一样，有子孙流落外地，除非天纵之资，不然很难得到家族承认。”
　　“齐淑拉的墓地，我们已经知道了。什么？你见到了那个酷似齐淑拉的女娃？呵呵，那就错不了了！是她！什么？她放弃了所有权利，所有墓穴陪葬品都不要？还签字声明了？那太好了！看来她有自知之明，对身外之物还不算太贪！”
　　“估计是知道她白家嫡系衰败，不肯与所有人为敌吧？这样正好方便我们居中行事。”
　　陆定远是路家偏支，近些年才和主支联系上。他有擅长的工作，在行业内部受人敬仰。有出色的两个儿子，尤其是长子，在部队做得很好，很受赏识。和血缘关系很远的主支联系，自然是有他所求。
　　可听路家人的反应，他猜测，“他们不知道齐淑拉墓里埋着什么！”
　　“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前者说明他们无知。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都不晓得，数百年传承中一定发生了大事，导致断代了！才连不上。那断掉的，何止一个齐淑拉墓呢？”
　　“后者，说明他们短视且愚蠢！万人坑……我从警这么多年，何苦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背负这么重的责任？”
　　陆定远当即立断，和路家那边断了联系。长子陆修远知道后，只有认同的，“我早说，主支那边不靠谱。不然，老祖宗也不会背井离乡，非要离开！”
　　“这样看来，我们祖先非要离开通江，大概就是‘十代’的原因了。他残杀了太多族人，才导致人心涣散，导致了南源的衰落。”
　　“爸，那我们的原计划？”
　　“暂时搁浅吧。主支让我很失望。老大，你趁这次任务，让你手下的队伍多和八姓的其他年轻人交往，本来你不就是有任务吸收新成员么？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试探。”
　　“我懂得的。那弟弟……”
　　“他还为个女人伤心着，哎！算了，这种大事就不要牵扯他了，让他早日结婚生孩子。万一我两没了，陆家还能留条根。”
　　不提陆家父子的算计，姜莹出了警局，不出意外，围上来许多记者，不停的拍照。
　　“姜小姐，能接受一下采访吗？你的长相和齐淑拉这么相似，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人说你是她的转世之身，不然好难解释你们相似度超过了90%！和古人撞脸，你有什么感觉？”
　　“你是齐淑拉的后人吗？你来警局，是来声明你对齐淑拉墓穴的继承人权利吗？”
　　姜莹深吸一口气，“撞脸的感觉不太好。”
　　“我是和齐淑拉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不过我这次来，是特地声明，放弃墓**所有继承权利。我同时也认为，墓穴里的所有物品，不应属于任何个人所有。”
　　“为什么？”
　　“因为我就不建议继续挖掘墓穴！在我家的族谱上有记载，齐淑拉墓穴的建造人，是一位非常高明的风水师。他……大家知道亲手埋葬自己最爱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问得所有记者面面相觑。
　　姜莹表情变得黯然，“是锥心之痛。”
　　“唯一能安慰的，就是所爱之人能在底下长眠。若是这时有人不长眼睛干扰了……风水师有很多种办法防止这一幕的出现。比如，各种杀人机关！”
　　“齐淑拉墓穴地宫非常庞大，里面机关重重，步步杀机。我非常确定的，如果继续挖掘，一定会有人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凄美爱情
　　“人命？”
　　记者们目光淡定，对现代工业和现代科技信心十足。
　　几百年前的古代人，能制作出什么可怕的机关？就算有，在钢板合金的加持下，在推土机、挖掘机等一大堆笨家伙的“横行“下，什么机关也只能变成废铁一堆。
　　姜莹见状，轻轻一叹，“我没有真正从事过风水师这个职业，但就以我所知，这个职业风险巨大，服务达官贵族，参与死生大事，知晓许多秘密。论赚钱么，是收益很大。但风险同样成正比，稍不留心就掉了脑袋。据我所知，那位先人纵横捭阖，从无失手。他倾尽自己所学，花了整整十年建造的淑拉墓，应是最牢固强悍的墓了。几百年来，所有打过注意的盗墓贼有去无回。”
　　“我……说这些不是宣扬什么封建迷信。只是想……说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也’。墓**部非常危险，非常非常！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有人命发生！我代表后裔家族放弃齐淑拉墓穴所有物品的权利，同样，墓穴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会承担任何后果。因为，在挖掘之前，并没有任何人通知我们。”
　　记者啪啪的不停拍照，对姜莹全方位的角度都不放过。
　　至于她在说什么，说话的用意是什么，则不怎么上心——纵然墓穴真的出事，触动了什么机关，或者发生水火灾害，死的又不是他们！他们正可以继续报道呢！
　　“姜莹小姐能不能再说说你和齐淑拉的关系？相隔数百年，那墓穴里的壁画，竟然和你在大学期间的表演一模一样！还有服饰！那件大红嫁衣，怎么和你以前的表演服装也完全一样？这些无法用巧合解释呀！”
　　“很简单。因为我和齐淑拉在家族的身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长房的长女。在过去，很多家族都重男轻女，但长房长女不一样，婚事甚至比很多男丁更隆重——因为要联姻。
　　两个家族，通过长子、长女的姻缘婚事，建立起牢固的统一战线。这个同盟，可能会随着后代的出生，稳固长达十几年，甚至百年，关系重大。大家看到的壁画，上面的舞蹈祖辈传下来的。齐淑拉作为长房长女学了，我也学过。
　　还有大红嫁衣，也真的是同一家秀坊做的，定式的完全不能修改，用什么布帛、用什么绣线，什么绣法都是定好的。我当年就反对过，太老土了，可惜，老师傅说这是家规，上面半点不能错。我当时心说，人人都穿白色婚纱出嫁，我打死也不能穿这种老式嫁衣嫁人啊，正好学校有演出活动，就当演出服了。”
　　“原来这么回事。姜莹小姐，你能再讲一讲齐淑拉的故事吗？她生平有什么经历？为什么孤单葬在外面？”
　　李琼书努力把拼命挤过来的记者推开一点，本来想赶紧带着姜莹离开。可姜莹之前似乎想走——她已经将警告发出，至于别人听不听，就不是她不能控制的了。
　　可这会儿问到齐淑拉生平，姜莹忽然心神一动，脚步就定了下来，拿过话筒，
　　“齐淑拉是犯了过错，被家族放弃，才葬在祖坟之外。”
　　“请问她犯了什么错？她的死因是什么？”
　　“我……其实很庆幸，生在这个时代，不时兴家族联姻那一套了。恋爱自由，婚姻也自由，可以自己选择。但古代不同，古代女人十一二岁就开始计划找婆家了。齐淑拉更不幸，她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可当她长大后，却无可救药的爱了另一个人。”
　　“所以，这是另一个古代版《玉钗缘》吗？”
　　《玉钗缘》是几年前的电视剧，十分狗血，讲的是富家小姐的玉钗丢了，被穷小子捡到。两人一见倾心，互许终身。可惜父母贪财，将她许配给另一个大户人家。未婚夫吃喝嫖赌，富家小姐不愿，就随穷小子私奔，被父母知晓后送到庵堂。十多年后，穷小子翻身，来迎娶富家小姐，算是大团圆结局。
　　姜莹恶补了许多电视剧，立马知晓了剧情，摇摇头，“不一样的。齐淑拉的未婚夫不仅门当户对，人还相貌堂堂，品行正直，无论读书还是武艺，样样出色。性格也温柔，待她也极好。”
　　“所以齐淑拉想要悔婚，没有人理解她，更没人支持她。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都觉得她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放弃这么好的男人肯定会后悔的。为了不让她误了终身，他们百般阻扰，不让她和她的爱人在一起。”
　　“当然，我认为所有人反对的重要原因，是因为齐淑拉爱上的，是家族的死敌，死对头！她爱上了仇家子。”
　　“啊？这……翻版的《朱丽叶》么？”
　　记者们一阵激动，胸口心血澎湃，觉得有一出大戏可以写了！
　　“有点像吧。他们两个，是最不应该在一起的，偏偏相爱了。齐淑拉为了她的爱人，和所有亲朋反目，叛逃离家。最后的下场，大家已经知道了。”
　　“对于家族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不仅破坏了即将联姻家族的关系，更伤害了家族的荣誉。所以，她死后不能葬入祖坟，只能孤零零葬在外界。”
　　“请问，那她的爱人呢？承受这么大的阻力，天，这种不顾生死的爱情，真是叫人感动！”
　　眼见记者们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的眼眶湿润，姜莹内心有点懵……
　　齐淑拉的爱情，的确感天动地。
　　但别忘记，她一出生就姓白，是白家女，是魔道第一世家的魔女！天赋魔功，举世罕见。
　　而她爱上的对象，是当时另一仙道大派紫金观的观主弟子，修为高绝，前途无限，等老一辈退居幕后，就是正道的魁首。
　　这两个人居然彼此相爱了？
　　一个是魔道，一个是正道，正魔怎么融合并立！
　　呃……三百年后的姜莹无语望天，很想告诉古人们，别太自信。短短三百年，世界就发生大变化，事实证明，魔道正道是可以并存的。因为，天地灵气无存，甭管正的邪的，都被挤得没有存身之地了！
　　再互相斗来斗去，大家都死得干净！
　　不过三百年前，那时灵气还没消散得那么厉害，正魔的理念之争，是最激烈的时候。齐淑拉爱上对家，抛弃家族也要和爱上在一起。魔道世家是不能让她容身了，她前往紫金观，难道紫金观能接纳她么？
　　所以死亡，也不意外了。
　　“请问，她的爱人最后怎样了？他也殉情了吗？”
　　“就我所知，应该没有吧……”
　　“什么？他怎么可以不死呢？怎么可以让这伟大的爱情蒙上灰尘？他对得起齐淑拉的真爱吗？他怎么可以这样！”
　　情绪饱满的记者再次抹着泪问。
　　姜莹呆了呆，实在无法理解这逻辑是怎么生成的，当着许多镜头，只能垂眸努力找词汇，
　　“因为我……毕竟晚出世三百年，隔了这么久，对齐淑拉的生平也是听过老人只言片语。大家也可以想象，齐淑拉后来被家族除名了，她以自己的死，结束了这一切。可家族内部无法原谅她，不像现代，追求爱情的女人还能得到大众的同情。”
　　“男方那边，我所知不多，也没什么渠道知晓。不过，他……应该也是很受重用的，之前。后来，就再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了，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这四个字，取悦了记者们。
　　这才对么！
　　被齐淑拉这样的绝代佳人爱上，还是飞蛾扑火一样的热爱，不将全部奉献出来，怎么配的上！
　　姜莹不知不觉，把齐淑拉的爱情故事说了一遍。等说完之后，她怔怔的，开始怀疑人生。
　　今天，她的本意是劝阻，一来齐淑拉墓**，真的埋葬了太多冤魂。再者，齐淑拉本身就邪异极了。那四十九个阴时阴刻少女的血池……到底会弄出什么来，谁也不知十代到底做了什么。
　　别看姜莹在紫宸界修行了三百年，可她对上齐淑拉，还真没什么底气。
　　因为白家有一样功法，是她从来没有涉及学习过的——尸道。
　　当听说齐淑拉尸身未毁，姜莹就确定了八成。这尸道，可是白家千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原因啊。后来历任的白家家主，都改修别的，才好了点。
　　姜莹还想起小时候自己看到尸道时，差点看吐了，对这门功法厌恶至极。那时她还想，幸亏天地灵气倒退消散了，不然真遇到这种对手，怎么打？
　　打着打着，对方口吐粘液，尸臭尸蜡沾染一身，恶心死了！
　　齐淑拉，或许已经变成了鬼尸，或许更高级，金尸、银尸？十代杀害了那么多生灵，总不可能让他妹妹死后再受欺凌。
　　姜莹没和鬼尸战斗过，不懂什么层次，也不想了解。
　　她想，她尽力了。早几年，她就找人修缮了墓穴，把不稳的隐患去除。她还努力在外人探究的论文中，篡改了方位词，误导外界的目光。她还警告过盗墓贼……
　　可做梦也没想到，八姓内部有子弟起了贪心，引出齐淑拉墓穴的准确位置，再有某些警察和考古工作者的好奇心，非要挖掘墓穴，说什么保护？
　　不动它，就是最好的保护了！
　　罢了，上天让齐淑拉面世，该来的总该会来。
　　她做了自己能做的，至于其他，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
　　齐淑拉的爱情，满足了大众的审美，在今天的各大营销号上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而416的聚会上，李琼书在笔记本上敲击个不停，神态高度紧张。
　　“诶，你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把齐淑拉的故事，写得这么血腥？”站在身后的韩景玉，
　　“你用的女主角淑英，就是齐淑拉吧？你对她有什么不满啊，把她一家人都写得坏透了？”
　　李琼书按了保存，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我对我笔下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不满？我写的时候，也是用感情的！”
　　“可你不能写得这么偏激！什么爱情得不到，就发狂害人？李琼书，你变了，以前的你，写的文字即使忧伤，也能感到一丝温暖。可现在，你看看你刚刚写的文字，充满看暴虐和伤害！”
　　“那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韩景玉神色微微一变，“你想说，是因为我？我害了你吗？如果是，那我可以认错！”
　　李琼书被气笑了，“你认什么错？不是你。是姜莹。今天听了她讲的故事，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掉进冰窖里，遍体生寒！文竹，你怎么样？”
　　文竹无精打采，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嗯。”
　　董玉茹在旁边跳起来，“老文，你别伤感了！都怪那个陆思远！他算什么东西，我不气他在我包里放窃听，我气他竟然不把你当一回事！但凡他对你有一点点在意，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把老文你的面子踩在脚底！”
　　苏南叹气，“我倒是能理解，陆思远就是个工作狂，把心中的正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以为姜莹是嫌疑犯，自然什么手段都用上。只是真是……文竹，你看开点吧。”
　　“我明白的。”
　　“道理都明白，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就知道了！”董玉茹气呼呼的，又开始骂马宁宁，“这家伙疯了！上次他跟桃阁表白。桃阁不理他了。他先是找我道歉认错，说桃阁耍他。后来桃阁跟他说话了，他又屁颠屁颠的要我分手，让我原谅他，他的真爱是桃阁……我已经彻底没有话可以说了！”
　　“桃阁的迷魂功夫又上了一层啊？”
　　“除了吃迷魂药，我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李琼书则淡淡道，“有啊！今天我亲眼见识了。齐淑拉那样的人，居然所有人都关注她的绯闻爱情，竟然无视她墓穴里的万人坑！那是一万活生生的生命啊！”
　　“万人坑？”
　　“姜莹，我跟她们说，没关系吧？我实在憋不住了！刚刚看新闻，警方在齐淑拉墓穴旁边又拉了三层防界限，说什么地动因素。我估计，怕是不会继续挖掘了。墓穴里令人发指的罪行，就要被遮蔽了，我的良知实在受不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紫金来客
　　李琼书的个性，姜莹十分了解。
　　她在带李琼书去警局的时候，就预感了齐淑拉墓穴的故事，会成为李琼书笔下的文章。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齐淑拉本人都面世了！她最最想隐藏的，已经暴露在阳光下。
　　如果当局听了她的劝告，不再挖掘墓穴，那李琼书再怎么写，都不过是“志怪故事“、“神鬼小说“，流行一时，吸引一些爱好独特的读者。
　　若是不把她的劝告当一回事，那李琼书的文章，很大概率会成为百年后的研究史料吧……作为近距离了解白家内幕的编外人士，可信度较高。
　　姜莹丝毫不介意，淡淡一笑道，“琼书你的文笔，我信得过。慢慢写吧。”
　　韩景玉听完有些接受不了，赶紧打开自己的手机——登录李琼书云盘账号，把之前写的前几章内容，拿给姜莹看。
　　“你是不知她到底写了什么！知道你就不会轻描淡写了！”
　　姜莹一目十行看了，最终的回复是：“唔。”
　　再没其他的。
　　韩景玉懵了，“你真的一点不在意？李琼书可完全是按你的家族长辈瞎编的！淑英，对应的是齐淑拉，娇纵任性，自私无比；海英，对应齐淑拉兄长，嚣张跋扈，为了争夺族长之位不择手段，连怀有身孕的丫鬟都弄死了……这里面上上下下，都是面目可憎、阴险毒辣！”
　　他使劲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就不怕日后有读者看完了，当真了？对号入座，还真以为你家的前辈是这样的人？然后真当成你的家族历史？”
　　姜莹无语的看着韩景玉，轻叹一声，“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景玉呀，你也是出身富豪家族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在这片土地上，哪个历史久远的家族，没些隐私肮脏的往事？越是显耀的家族，越是有许多不堪入目的旧事。你父亲和你哥哥……对你太好了！”
　　才让你对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一无所知！
　　韩景玉无言以对。
　　他只能在李琼书和姜莹之间，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的不停看。
　　“女人之间的友情……我真的不能理解！”
　　董玉茹喝了一瓶啤酒，接着酒劲把韩景玉掰开，摇摇晃晃的拿着手机看，时而发出不可思议惊叹，时而捂着嘴拧眉怒哼，短短几章，看得是心情几上几下。
　　“李琼书啊，你的文笔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然后拱手做恭喜状，“我觉得你马上有一本非常非常的畅销书出版了！版税流水一样哗啦啦流向你的钱包！”
　　李琼书嗤之以鼻，“我写这个，可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不想让那些无辜冤死的人无人知晓！”
　　打了个酒嗝，董玉茹喃喃问，“知道了又怎样呢？还能找人报仇啊？”
　　李琼书义愤填膺的愤慨，就像气球被戳破了。
　　是啊，知道了又怎样呢？
　　始作俑者，死了三百年了，就算现在扒出来戳骨扬灰，死掉的人也不知道。凶手更是无知无觉，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她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姜莹，姜莹神情仍旧平静，脸上看不出喜怒。于是她想，背负先祖这样的罪孽，姜莹应该算是“一出生就带有原罪“吧？但转念又一想，现在什么时代了？早没有株连之罪了！古代是有“株连九族“，那也不会牵连十几代的后人！
　　所以，姜莹所受的，大概就是从懂事之后，到齐淑拉墓破土那日，这中间背负的良心折磨？道德上，她谴责自己。利益上，她选择隐瞒。
　　当隐瞒不了，她索性公开，让公众评说。
　　可偏偏记者采访要介绍“齐淑拉生平“时，她又误导“追求爱情“上了。凭什么啊？凭什么齐淑拉一个人的爱情，要一万人的生命为她陪葬！
　　李琼书垂下眼帘，绕开生闷气的韩景玉，走到文竹面前。文竹仍旧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你怎么看？”
　　正义感十足的文竹警察，抬了抬眼，又闭上了，“我困了。”
　　“文竹！我……我看错了你！刚刚警局你就一言不发，现在你又这种态度，好像这件事与你无关？那是万人坑啊，是累累白骨堆积的墓穴啊！你就一声不吭，假装不知道吗？”
　　苏南赶紧护着文竹，“你发什么神经？文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怎么了？她不是放假，没工作吗？”
　　“她家里出事了！”苏南埋怨的瞪了一眼李琼书，“好像是长辈之间的矛盾，文竹两边跑，受尽了委屈。”
　　“也不能算委屈吧？我觉得这样反而好！文家长房一向不好惹，早把文竹父母当成眼中钉，继续再董事会呆着，也是被排挤的命！还不如离开了，每年分红，还落得逍遥快活！”
　　“长房？”
　　又是这个词语。李琼书内心的雷达开了，似乎只有大家族为了区分，才分长房、二房、三房？这么说，文竹出身也是大富大贵之家？
　　她抱着胸，看着自己的男友和闺蜜们。
　　苏南不自然的扭头，见姜莹表情不变，韩景玉也没多少“失口“的尴尬，而文竹……太困了，一半睡着，一半眯着眼，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难得，在众多“齐淑拉“热搜下面，找到一条有关“文氏集团“的，标题就是“海运大亨文振涛重病，长房长孙文艺宁继董事会主席“的新闻。
　　这种属于财经新闻，本就不如娱乐新闻吸引人眼球。要不是涉及数百亿的财产，估计都不会上热搜。
　　李琼书看了，登时愣住，“文竹，是文氏集团的人？”
　　“她、她是亿万富翁家族的千金？”
　　“这怎么可能？！”
　　李琼书彻底呆住。
　　老文啊，在大学时候都懒得打扮，化妆品不用，穿的平价衣服，甚至嫌弃长头发打理麻烦，剪了短头发——这么个男孩子气的普通女孩，竟然是亿万富豪家族的千金？
　　“干什么？瞎嚷嚷什么？老文家里是有点钱，那又怎么了？你当她很喜欢她家里的人吗？”董玉茹扑腾过来，抱着文竹的胳膊，斜睨了一眼李琼书。
　　李琼书更加不可接受，“连你都知道了？”
　　“你们全知道？”
　　韩景玉闭口不言，姜莹垂眸，苏南想要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只有董玉茹叫嚷道，“是你观察力不行，怎么怪别人！”
　　“我观察力不行？”李琼书指着自己的鼻子，她可是作者啊，以心思敏锐著称，再怎么差，也不会比不过大咧咧的董玉茹吧？
　　董玉茹晃着头，“你忘记，老文毕业后，她家里给了她一台车？”
　　“知道啊。那辆车，后来卖了十万块钱，给姜莹当住院费了。”
　　“忘了你当时没见到车牌了！”董玉茹拍了拍额头，叹口气，“那是一台宾利啊！限量版的，至少三百万！文竹当时急着出手，可她家里的长辈不准卖给外人，只能家族内部转让。但是他们又不买，没办法，老文只好给出价最高的堂弟了，只拿了十万！”
　　李琼书不知，还有这种内情。
　　“还有，你记得庆市医院的那栋小屋子吗？也是她毕业后，家族给的，当时是打算给她在江城买个大别墅——她没要，只要了这个小房子，方便照顾姜莹。”
　　“我以前感动她为姜莹的牺牲太大了！放弃了那么多财产！后来才知道，文竹也是迫不得已。她那个家庭环境啊，太悲催！成年之前不算，法律规定有抚养小孩的义务。成年之后，她只从家里拿了十万块的车子、不到五十万的小房子，对比她那十几个堂妹表妹，是最少最少的。所以，她不用当成联姻的筹码，自己选择职业当警察。”
　　“联姻筹码……”
　　又是一个耳熟的词语。
　　李琼书很难不想到齐淑拉，身为女人那部分的意识觉醒了，暂且不论后果，女孩被家族爱护着养大，是否要用自己的婚姻报答？牺牲自己的幸福？
　　这和未婚夫好坏无关，而是当成联姻的筹码，太不人道了！践踏自尊，无视人权！女人为什么就得认命，不能选择自己的爱情？
　　悄悄的，李琼书的新书，又变换了一个立场。她谴责家族保守势力，为了利益牺牲子女的婚姻。同时，歌颂了勇于追求幸福、追求爱情的年轻男女。
　　毫无疑问，这给不久之后出版的《嫁衣血》奠定了悲悯的基础，丰富了人物基调，在情节曲折动人的同时，还引人深思……
　　而此刻，李琼书看着疲惫到一句话也不想说的文竹，“那、那也不用瞒着我这么久。”
　　“她是不想说，但也没打算一直瞒着。”苏南替文竹辩解了一句，“主要是她家里人，实在一言难尽，都很难相处。”
　　“可不是。有次我遇到她表妹，知道我是老文的朋友，故意在我面前炫耀，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是老文一年的工资。嫁了人后，老公家里多有钱，每天就是吃吃吃、买买买。呵呵，我就冷笑了，心想你能得意到几时？果不其然，后来就在小报上看到她老公天天逛夜店，还是以离婚收场。”
　　对于文竹的身世，就这么轻飘飘在416揭过去了。姜莹本来还想叫桃阁过来，顺便一道解决，可姜堰突然电话，说紫金观贵客已经到了，她只能先告辞离开。
　　……
　　知味楼。
　　风猪们自然好好的放下来，除了饿了好几天，没什么力气，其他没有受伤。
　　这次紫金观带队的，是执法长老虚尘。他带着四个弟子远道而来，冬要进地主之谊，好茶招待。可惜，虚尘看到冬的模样，呵呵的甩了一下拂尘，赶紧让四个弟子离开，别白白折损在这里。
　　只有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定承留下。
　　冬很是受伤，她满是受伤的看着小甜，“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当然不是大管事的做得不好。只是上次……可能是人家长老看到大管事的长相，想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了。”
　　冬撇了下嘴，定是被主体吓坏了。
　　哎，她才没有主体那么残暴啊！
　　“各位都是紫金观的真人，算起来，紫金观和与我白氏也算是世交了。各位来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别客气啊！”
　　冬尽量展现名门之后的风采，努力寒暄，“不说别的，就说三百年前我白氏的弃女齐淑拉，和贵派的德源师兄，不就是夫妻么？哎，这一对可真是……可真是……可真……”
　　冬卡壳了。
　　怎么说？双双殉情？双双被逼致死？然后呵呵一笑，说这是缘分呐！什么孽缘啊！
　　怎么最简单的寒暄，都这么难！
　　冬哭丧着脸，好想拍自己的脑袋，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虚尘竭力控制情绪，“我派德源祖师，已证大道。年轻时候犯下的过错，就不用提了。”
　　“切～他还证大道？我家的齐淑拉年纪轻轻就死了，我就不信以她的天资和聪慧，没在德源身上种下心魔！种下心魔，不变心就罢了，一旦变心非得死相凄惨……”
　　还未说完，冬忽然反应过来，哎呦！又说错了！
　　她不是为了展示名门风采，表现出和主体不一样的贤惠善良吗？
　　怎么把人气得胡子直颤呢？
　　正犹豫着，怎么把气氛缓和一下，姜莹便回来了。
　　一见到虚尘，姜莹袖子一甩，“把赔偿送上，人你们带走。今后再想吃霸王餐，就打断腿！”
　　虚尘勉强维持傲气的形象，“白大小姐还是这般开门见山的直脾气。这是观主送上的赔礼！”
　　说完，他从袖口掏出一个锦囊，口打开，往下倒了三分钟的灵米。三分钟，堆成小山了。
　　至于灵米品质么，一般般，和小昆山天厨高誉美正在种的，差不多吧，对初级修者有提升作用。
　　姜莹虽然看不上，但有总比没有好，点头接受了。她和紫金观的道士没什么好说的，摆手让人送客。
　　“等等！”
　　一直站在长老身后的定承道士，忽然站了出来。他长得眉清目秀，眼神有光，这抹光彩让他在诸多师兄弟中脱颖而出。
　　“早听说白家镇守魔魇界的界口，弟子定承，师承紫金观，无缘拜会。今日得见白家家主，诚心相求，愿亲身一试，往魔魇界一行！还望允许！”
　　姜莹微微一怔，“你要去魔魇界？”
　　“是！”
　　虚尘拂尘一扫，“定承！你师傅来时怎么交代的？不可胡来！魔魇界如何去得？”
　　“师叔，这是弟子的最大心愿。师傅和您对弟子寄予厚望，可是弟子连魔魇界都不敢去，所知都是从长辈手札和传闻得来，将来如何能承担大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宴会之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姜莹的面，光明正大说要去魔魇界瞧瞧。在此之前，所有人，包括姜莹的祖父，提起“魔魇界“都是用“禁地“，或者干脆说“那个地方“代替。
　　仿佛魔魇二字说出来，都带着魔力，会坑害到自身似的。
　　对于这个要求么，姜莹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
　　她痛快答应。
　　不等定承露出喜色，紫金观执法长老便大声阻止，死死拽住不懂事的年轻人，苦口婆心道，“你可知那、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黑茫茫、空荡荡一片，死生不知！”
　　“弟子知晓啊！观中不是有许多典籍描述过么！只是弟子不曾亲自踏足，就永远不晓得厉害！师叔，请您允许弟子冒这次险！古语有云：玉不琢不成器。弟子自幼受师尊和您的谆谆教诲，一直铭感于心，早就立下大志向！可不去魔魇界，就永远是个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稚童罢了！”
　　虚尘仍旧拉住定承不放，“不可！万万不可啊！去了那里，就是九死一生！你叫我如何向你师傅交代！”
　　“师傅能理解弟子的，绝不会怪罪您。师叔，弟子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您对弟子的心性还不了解吗？”
　　“傻孩子，师叔知道你，可舍不得你啊！”
　　这师叔和师侄两个，一个不肯松手，一个苦苦相劝，来来回回几分钟了。
　　看得傀儡冬一脸莫名。她慢慢走到姜莹身侧，用“偷偷“的姿势，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
　　“主……主人，他们在干啥？”
　　姜莹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冬继续道，“莫不是让主人您给个准话，保证人活着从魔魇界出来？”
　　话音刚落，虚尘的拂尘根根炸起来，显示气得不轻，也不死死拽着定承不放手了，眼神斜瞥过来。
　　冬哪里会怕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摇摇头，对人类的心机算是更看透了一层。
　　“想要人家保证你家徒弟活着从魔魇界出来，你倒是开口请求呀！和自家弟子拉拉扯扯，表演一番，就有用了？”
　　虚尘努力克制愤怒的情绪，只是克制得不够，声音还在发颤，
　　“紫金观和江南白家世交百年……”
　　“那也是最近吧。忘记上数几百年，都是斗来斗去的死敌关系了？”冬的言语，总是有一针见血的辛辣味，“我们白家死在紫金观道士的人，貌似也不少。同理，紫金观的历代先祖，死在白家人手里的，也不少。怎么，我家主人对你保证了，你就敢相信了？何况，为什么保证？用什么保证你能相信？”
　　冬摇摇头，示意姜莹不要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明摆着，紫金观的人得了好处，才想故技重施。之前被姜莹送到魔魇界的几个道士，固然在里面吃尽了苦头，可出来后，各个突飞猛进。
　　悟真且不提，他顽强的在魔魇界待了两个月，神经之强韧，已经算是人类的极限。其他人，如虚宁，后来成了紫金观的观主。虚尘，成了执法长老。
　　定承若不到魔魇界走一遭，只怕将来像继任紫金观观主，都无人信服。
　　这次正好接着“赔偿“的机会来知味楼，姜莹得了那么多灵米，心情一好，送定承到魔魇界转一圈，在平安无损的出来……
　　多好？
　　算盘挺精。
　　只可惜，没算到姜莹压根没把灵米放在心上。
　　更没算到，姜莹对二十年前的旧事，耿耿于怀，讨厌悟真，连带对其他道士没任何好感。
　　送人去魔魇界，容易，但她可不保证会平平安安把人弄出来。
　　虚尘被冬的话，逼到绝处，是啊，用什么保证他能相信？人家又凭什么要做这个保证？
　　定承想了想，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枚灵光璨璨的，在现今只在传说中，几乎没什么人见过的……灵石！
　　没错，通体灵润，质地皎洁，发出沁人心脾的幽光。
　　竟还是一枚上品灵石。
　　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还能有这么一枚上品灵石，可见紫金观传承千年，自有它的底气。
　　冬不愧是见钱眼开，看到灵石就挪不开眼睛了。她胸口小鹿砰砰的，扫了一眼姜莹，见她眼神发沉，急急的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灵石道。
　　“主人，这是一枚灵石诶！”
　　姜莹白了她一眼，“怎么，你是没见过灵石么？”
　　“是没见过上品灵石！”
　　姜莹气结，是的，她从紫宸界带回来的，基本是下品灵石，三分之一的中品灵石。上品极少，只有几块。
　　没错，她也动容了，上品灵石啊，谁会嫌多！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这块灵石，那你就随小道士一起去魔魇界！”
　　冬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到定承俊秀的脸，然后瞅了瞅虚尘故意扬起的拂尘，嘴角一撇，
　　“主人，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太懒了！又没有方向感！去魔魇界可以呀，只是我怕在里面迷了路，或者睡了个懒觉，耽误个一年半载。我是不妨事，怕只怕有人受不了……”
　　虚尘一听一年半载，立刻沉不住气了，“半年怎么可以！半个月，不，最多十天！”
　　不是他小看自家弟子，实在是魔魇界的魔魇之气，是会侵害身体的。待得太久，没有任何益处！
　　居然还讨价还价？还限定时间？
　　姜莹皱眉，心中的不喜更上一层台阶。冬转了转眼珠，“我有个人选。”
　　说罢，把在厨房帮忙的庆林叫来，“喏，你陪着紫金观的定承小真人去魔魇界吧。”
　　“魔魇……”
　　庆林当场腿软了。
　　他觉得自己死期在即，无助的望着姜莹，眼神充满了祈求。
　　姜莹莫名其妙，“又不是叫你送死。”
　　冬不屑的踢了他一脚，“赶紧站起来！像个男子汉样！不然，就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庆林咬着牙，克制住颤抖的身体，奈何眼泪哗啦啦的流，“我知道，先前我不敢冒犯白氏先人，不该向外人泄露齐淑拉墓穴地址，我应有此报！只希望……”
　　希望个啥？
　　冬睁大眼睛等着。
　　等了三十秒，庆林的眼泪涌得太多，鼻子太酸，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完。实在不耐烦了，“主人，庆林要是不愿意，要不让您表哥姜堰陪着？”
　　姜堰无妄之灾，立马躲得远远的。
　　姜莹觉得姜堰为人，最是趋利避害。然而他在危急时刻，还是不忘通风报信，想了想，“让庆林去。”
　　庆林这时知道躲不过去了，就站直了身体，“好！我去！”
　　眼中的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他告诉自己，得在这个世界留句遗言再走啊！
　　“我只恨自己无能，修行多年，却只是小打小闹，坠了祖先的威名。希望……白大小姐看在我祖先陪伴白家多年，逢年过节，派人给我家祖先烧个纸，上柱香。可怜自我之后，庆氏无人了……”
　　紫金观的虚尘此时才知道，这个眼泪汪汪的庆林，是八姓之庆家最后一人，若是要他陪伴一起去魔魇界，倒不是不行。便朝着定承点点头。
　　定承放下心，主动送上灵石。
　　“不知要何时举行仪式？”
　　“什么仪式？”
　　“开魔魇界的封印啊？”定承脸上还带着名门正道的天真和正气。
　　冬抽了抽嘴角，一把抓过灵石，得意的在姜莹身边站好。
　　姜莹转身，在知味楼屋檐下摘了一个灯笼，往庆林手里一塞，“行了，哭够了没？”
　　灯笼？
　　庆林如抓到救命稻草，“好了！好了！我没事了！”
　　姜莹便一挥手，一股弥漫的黑雾突然上涌，把定承和庆林的身形吞没了。定承一脸震惊迷惑，被黑雾卷起时，身体还能动，张口说话，可声音出不来，各种表情，丰富极了。
　　眼睁睁看着黑雾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虚尘如临大敌，短短几秒额头都是汗珠。
　　直到一丁点黑雾也不见了，虚尘才虚脱的大口喘气。
　　“送客吧。”
　　姜莹令人将紫金观的道士送走，转而问起知味楼最近的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嗯，文俊彦都准备好了！两菜一汤，就按您之前的要求办的！”
　　“白大小姐，最近有个新闻，说齐淑拉墓穴出土的棺材里……”小甜贼兮兮的过来，想要问什么。
　　冬没心情搭理八卦，指着知味楼屋檐的灯笼，“主人，这些灯笼都是灵器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谁说是灵器的？”
　　“可你刚刚不是给庆林了吗？那小子还以为我让他送死呢，哭得那么伤心！一拿到灯笼就换了个人！不是灵器，他能突然心情大好？”
　　“我只是安他的心，让他明白，去了魔魇界不一定死。”
　　“主人，你真是太坏了！给一没用的普通灯笼，就像安慰剂，根本没用嘛！”
　　“谁说没用？我亲手给的安慰剂，他拿了，自然知道我的用意。”
　　灯笼纵然是普通灯笼，可她姜莹想让他死，何必多此一举？不想让他死，灯笼是不是灵器，都能让他活着出来！
　　冬捂着嘴偷笑，引着姜莹去了厨房，燮牛的大骨头熬制了整整七天了，香味弥漫。
　　有这高汤打底，宴会的菜肴味道怎么也差不了。
　　姜莹审查了一番菜品，有特色蜜汁小烤肉，届时可以配上蘑菇酱。一道莲子灵米羹，点缀以莲花蕊，外加一份高汤肉片。都是味道鲜美，同时能滋补阳气，排除污秽。
　　“主人，姜家人会不会嫌弃菜品简单啊？我有点担心？因为听小甜说，姜家人……似乎比较挑剔。”
　　“哼！”姜莹其实对姜家也没什么好感，“无所谓。告诉他们，高汤管饱。这燮牛的高汤，补充灵气是一绝，只是当心喝得太多无法消化，以至于撑爆了！”
　　冬挑眉道，“不会有这么蠢的人吧？”
　　“怎么不会？我记得家族历史就记载过几例，人心不足蛇吞象！”
　　冬心想，可千万不要在她接任知味楼大管事的节骨眼儿，出现这种事！万一真有姜家人吃得爆炸了，那不得让姜莹背负上“借机报复““心胸狭窄“的名声？
　　不妙不妙！
　　她赶紧给小甜定上标准，“明天姜家人过来，记住了！一人只能领一碗汤。喝完之后的第二碗，须得调和灵气，吸收完毕才可。”
　　小甜为难道，“啊！吸收完？那这顿饭得吃到什么时候？”
　　“嗯，每个人最多三碗。一碗一碗的来！吸收得掉，是自己的本事。吸收不了，也怪不得别人！”
　　冬想了想，就这么拍板了！
　　说完，才想起姜莹，马上看向姜莹，姜莹没有反驳。
　　这些小事，她懒得过问，注意力都放在准备酱料的大厨文俊彦身上，以及……在旁边打下手的申掌柜。
　　“申掌柜的，还没走么？”
　　文俊彦落落大方的走过来，行了一礼，竟然是古代八姓众人对白家家主行的大礼，姿势标准，
　　“因近日忙碌，其他人各司其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又不好请外面不相干的人过来，毕竟，这是吃食。只好请申前辈过来。”
　　姜莹看了他的面相，皱眉想了下，“你的名字是？”
　　“文某上俊下彦，便是‘旁有俊彦，启迪后人’的俊彦。”
　　“哦！”
　　姜莹点了下头，眼神淡淡瞥过申掌柜，就挪开了，对厨房的干净整洁，表示欣赏。同时，也对菜品的味道，表示了认同。
　　“其实文某在法国学过一段时间法餐，对于餐饮管理略知一二。”
　　“你想在知味楼继续做下去？”
　　“若白大小姐看得起的话，文某愿意常来。文某在世俗还有其他工作。”
　　“哦，你想兼职。”姜莹想了想，“兼职也行。我看你也算是个人才，本来还想留你当餐饮主管的。”
　　文俊彦脸上闪过一丝心动，然而片刻后他就控制了自己，恢复了正常神情，感谢姜莹的青眼。但他的本职工作也很重要，不想放弃。
　　“你是做什么的？”
　　“医生。”
　　“哦，治病救人，功德无量啊！”
　　文俊彦不好意思一笑，“我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那你有医治过自己吗？毕竟，你的出身可不太好？”姜莹好奇的问道。
　　文俊彦的脸，瞬间苍白如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宴会之前（二）
　　姜莹所说的“出身“，可不是指出身寒微贫穷，或者父母从事不正当的行业。而是文俊彦相貌虽然不错，可面相中先天缺了阴德，命中带煞。不是祖辈做太多害人害己的坏事，就是自己前世恶贯满盈，今生还债来了。
　　联想文俊彦自称不是八姓之后，所学却是白氏功法。姜莹很怀疑，文俊彦祖上是六代的弟子，背叛了六代。六代残暴，杀了许多弟子传人，不过……或许念着一丝师徒情分，留下一脉香火，没有斩尽杀绝。
　　文俊彦面上十分难堪，没想到姜莹一眼就看穿他的底细。不过很快恢复坦然，毕竟，很多事都不是他所为。
　　“祖辈之事，我无从置喙，也无可奈何。我只能凭自己良心做事，做人。”
　　“哦，你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我……是，做过两件。当时若能思虑周全，一定会换个更好的处理办法。现在后悔也是无用了。”
　　坦诚的态度，多少让姜莹微微起了点好感。
　　她点点头，便不再关注代理大厨，只是联系小昆山的高誉美，叫他别忘记本职工作。
　　种灵米固然重要，但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知味楼，是每个月都要营业的！为了让高誉美的双手尽快复原，姜莹给天医卢世光寄了十枚“蕴灵丸“，助他晋升先天。
　　持盈是卢世光的老友，有她在旁边护法，晋升应该水到渠成。
　　杂事处理完毕，姜莹身形一闪，便进了魔魇界。
　　黑茫茫一片的原野，谁能分辨东南西北？时不时还有吹过的煞风，吹得人骨头咯吱咯吱响，皮肉分离，连灵魂都要吹散了。
　　普通人进来，呆不到五分钟就要疯狂。定承和庆林两人，比普通人强点，但是在魔魇之气的照拂下，像极了暴风雨中没有雨伞没有雨衣的的可怜人，瑟瑟的相拥着前行。
　　庆林不停的告诉自己，“白大小姐亲手给的我灯笼！亲手给的我！亲手给的！”
　　他只剩下这句话能给他勇气了。
　　定承稍微好一点，毕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进来。在此之前，曾翻阅过不少观中宝典，可惜，纸上谈兵总是容易的事情。亲自来到魔魇界，才知道前辈们所记录的东西，用不上。
　　他在这里，大脑好像冻得僵硬了，回想什么东西都慢。同时，他身体内的灵气也运转不畅，每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就好像被塞进来一团团阻塞运转的废气——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明明喘不过来气了，还给你一屋子汽车尾气和二手烟。呛倒呛不死，可是忍不了啊！让你浑身上下都难受！
　　“两个月，悟真师叔是怎么坚持两个月的？”
　　才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快疯了！
　　姜莹在后面跟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人迈着艰难的步伐，却在原地转圈圈，一圈又一圈，估计还以为自己走的直路。
　　其实魔魇界极大，不过白家镇守的边界，早被她清理一空了。曾经比较危险的，比如说魇兽，一口就能吞掉一个活人。在她如同“大王巡山“留下自己的气息后，没一个敢过来了。
　　不然，悟真想在魔魇界待两个月？就凭他那点修为？
　　早就变成骨头渣子了！
　　“年轻人，多锻炼一下也是好的！”
　　姜莹想着，就没管庆林和定承两人，体验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旅程，直接奔向她的实验基地去了。
　　那里有她的个人标识，在魔魇界醒目极了，几个念头一闪，姜莹就出现在小黑屋旁。
　　“秋，傀儡实验体做的怎么样了？”
　　秋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姜莹说来就来。她硬着头皮道，“主体，我看过了所有的实验记录，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什么不懂？你可是两个博士头衔，怎么连小小的傀儡体都做不好？”
　　秋低下头，“是我愚钝。”
　　“好了！说说，到底哪里不懂？”
　　“傀儡体，采的活体实验材料，都是自然存在过的人……或者说，是垂死的自然人。那么，为什么做成傀儡之后，行动自如，但和正常人又不同了？以生命存在状态来看，和僵尸有什么区别？还有，傀儡有高阶低阶区分，可材料、步骤我看过了，几乎差不多。为什么实验完成体差别这么大？”
　　姜莹听着这些疑问，眼角余光扫到秋严肃正经的脸颊，嘴角不明意义的勾勒了一下，提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平常做实验的时候，是站在什么角度做呢？”
　　“啊，主体？”秋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日常做的实验，实验肯定有目标吧？为了达到你想要的目标……你是把自己放在旁观者角度，还是上帝角度？”
　　秋垂下眼帘，眼神安静的放在自己的鼻梁上，“我的实验室，没有多少自主性。都是上面下了什么文件，按照要求设计实验，做出的实验结果，也直接交给上头。”
　　“哦！这么说来，你还没有为自己的兴趣做过什么？难怪呢！”姜莹皱了下眉，她指了指自己过去的实验本，
　　“其实最开始，我和你有过一样的疑惑，傀儡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活着么？但明显和正常人不一样了。人类有极限，骨骼的承受力，肌肉的强度爆发力量，还有大脑容量……种种都有限制。偶尔有超出的，那是极个别，绝大多数都在这个极限之内。
　　可优秀的、高等的傀儡人，比如你秋你自身，各项指标都超出人类数倍。比如说，你可以不呼吸在水下潜水十个小时以上，力量上可以撬动几吨的重量，同时，你的听力、嗅觉、视觉，都超出普通人的极限。唯独大脑运行速度，这个我只能参照人类来……”
　　秋安静的倾听。
　　“最重要的一点，傀儡人不会衰老，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长皱纹，功能退化，一直维持在制造出来的那一刻状态。除非受到致命打击，无法恢复。”
　　姜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傀儡人有这么多好处，说得我都想当了呢！”
　　秋依旧没有动作。
　　姜莹深深看了她一眼，“别纠结了。傀儡人这个问题，我研究多年，也没研究出结果。放下吧，先制作几个傀儡出来，慢慢上手了，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思考其中的道理。”
　　秋过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她扫了一眼实验记录本，眼神格外的幽深。
　　“对了，春呢？最近表现怎样？”
　　“她……”
　　打开小黑屋，春抱着枕头睡得正香。之前受的伤也好了，只有脸上留下一道鞭痕，头发也被剪得乱七八糟。
　　“春！”秋赶紧喝道。
　　春揉了揉眼睛，分明看到姜莹，可她懒懒的翻了个身，竟是连起身都不愿了，“哦，索命使者来了？那我得多睡一会儿，省得以后再也睡不了了！”
　　秋气结，上去使劲把春拉起来，然后在她肩膀按了一下。春吃痛，脸都扭曲了，才不耐烦的坐好。
　　姜莹笑了笑，还有闲心指导秋，“看到没？当初我设定时，犹豫过痛觉要不要保留？若是不保留，那傀儡人就不会感觉疼痛，也省却了很多麻烦。”
　　“但是后来一想，疼痛也是人类进化的重要标尺。不能感知痛，就无法发现问题。所以，保留了。”
　　春咧嘴一笑，“主体您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呢！毕竟我OOXX的时候，最喜欢玩SM了！看到别人忍痛却又开心到爽的样子，我都控制不住兴奋！”
　　秋当即脸色涨得通红。
　　姜莹也略有不自在，“春的构造，这几天你研究怎样了？”
　　秋在春身上按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按得春脸型扭转，肌肉牵扯的乱跳。本就是普通的饼脸，厚眼皮，厚嘴唇，现在看起来跟没发好的面团，坑坑洼洼特别不顺。
　　“主体，我研究得差不多了！就是春的性格部分，听说她原身只有十四岁？但是她的性格，我真的难以把握！”
　　“性格可以……稍后再说。”
　　秋提出不同见解，“但我认为，忠诚和勤恳非常重要。如果在创造出春这样的，不是浪费时间吗？主体，你当初是如何赋予傀儡人性格部分的？是原身留下的？”
　　“制作材料是原身大脑的话，性格肯定会有影响。但是春……”姜莹纠结了一下，到底没说出春这么奇葩的性格到底来源何处。
　　“既然你研究完了，那我来取走春身上的精血和神魂。”
　　“等一下！”春忽然扬起头，目光仍旧是不肯屈服的倔强，“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说。”
　　“那个……齐淑拉怎么样了？”
　　姜莹瞥了一眼秋。秋道，“古尸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应该是被保护起来了。”
　　“她为什么和主体你这么相似？”
　　姜莹淡淡道，“你的问题太多了！和秋告别吧！”
　　“等一下！”
　　春抽了下鼻子，仍旧高高扬起头，“你看我现在的脸！我很丑，是不是？主体，你之前说，春夏秋冬，我们四个都是你的傀儡人，是你的左右手。我还记得，你在飞升离去之前，还祝我们幸福快乐。可是，我不快乐！我长这个样子，我不快乐！”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你亏欠了我！”
　　“我在这八年中，游遍了一百多个国家，遇到很多的帅哥！可是，我长这个样子！明明我一身文艺气息又有才华，端庄贤惠又善解人意，聪慧百变又身材超棒，可是，我睡过的帅哥竟然没超过一只手！每次都要找人家喝醉的时候！因为正常状态的帅哥，看不到我的魅力！”
　　姜莹的手微微抖，指着春不敢相信的问，“你觉得你睡不到帅哥，是我的错？”
　　“对！难道不是吗？要不是我的脸长这个样子，长得好看一点，美一点，这八年里我改享受的都享受了，肯定对主体你的忠诚更上一层楼！还有！如果不是我的脸太平庸了，乏善可陈，我也不会缺乏自信，导致性格急躁。如果我性格不急躁，怎么可能连齐淑拉墓穴开启都没等到，就急匆匆的对主体你布陷阱了？”
　　秋被这逻辑惊呆了，“春！你在说什么浑话？这种理由，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我都这地步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口？”春讥讽道，之后继续仰着头看向姜莹，“不知道主体你在修仙界有没有做过傀儡？三百年了，该不会手艺生疏了吧？”
　　“都要死了，你还让主体帮你整容？”秋彻底无言了，对姜莹道，“主体，你不用理会春，她早就疯癫了。”
　　“不！”姜莹想了想，“女人，不同的容貌的确会遭遇不同的经历。春制作时，我是抱着‘能成功就不错了’的想法，容貌上没有考虑太多，让她比夏、比你差很多。她心理不平衡，也是有的。春，你想要什么样的容貌？夏那样的么？”
　　“夏长得好看么？”春不屑一顾，听到姜莹的话似乎有些松动，应是答应了。她这是临死的最后要求了，本想把自己想要的说一遍，好歹死前看到自己的“美貌“啊。
　　不过想了想，她故意哼了一声，
　　“主体，这不是考验您的手艺吗？我哪有置喙的余地？反正我要死了，我以什么样的‘遗容’告别这个世界，都是您说得算！”
　　姜莹看了春一会儿，半响，“好吧。”
　　秋不可置信的站在小黑屋门外，没想到春竟然真的得到“死前整容“的机会。她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她不懂的事情发生了？
　　姜莹……不像是宽容大度的人啊！
　　难道真是不想手艺生疏，才在春身上做实验？
　　不知过了多久，秋带着惊疑不定的心情进去，发现春的“整容手术“已经结束了。
　　从头部开始摘下棉纱。首先，是额头，没什么变化。
　　接着，露出一双眼尾上翘的凤眼，比起从前的厚眼皮，就好像在眼皮抽了脂，再开了个眼角，以及做个双眼皮手术。只是这双眼皮做得太自然了，也太有特色了，双眼皮间隙开得不多，很像是天生的凤眼。
　　山根没变化，比较扁平。
　　然后是鼻尖，自然上翘，鼻孔内收。
　　最后是唇部。唇部保留了厚嘴唇，只是唇形变化了，唇珠饱满上翘，色泽像红樱桃。
　　乍看，五官没别的大变化，就是做了点微调罢了。至于双眼皮手术，割双眼皮怎么能算整容呢？只能说正常女孩变美的一种手段罢了！太普遍了！
　　让春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是她的脸型。
　　比瓜子脸微微圆润，比鹅蛋脸更精致。
　　“整容“之后，春看自己看呆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脸啊！辨识度极高，双眼灵动有神，微微一笑间有一种天然的妩媚纯真的风情。
　　“呜呜！我要是早就长这样，肯定对主体你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呜呜，我不想死啊！我还想顶着这张脸多活几天，多享受活着的美好！”
　　春不肯死了！
　　姜莹哼了一声，给她美三天，约定好三天之后再来取她小命。
　　一个闪身，她返回知味楼。
　　姜家宴，终于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搜魂大法
　　这次的姜家宴本身，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在姜莹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所有来参加宴会的人也是一样，难以忘怀。
　　姜家一共来了一百三十人左右，大概分成了十二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几乎能动的全出动了。本来以为知味楼坐不下，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内楼一进去，每个桌子分开，当中用屏风隔开，分成主宾席、客宾席，男宾席、女宾席，还有专门的孩童席。
　　由此可见，当年的白家兴旺时的盛景。
　　菜品虽然不多，没有世俗饭店那精致的摆盘，可别出心裁，将熬汤的大坛子放在中央，闻到那诱人的奇香就忍不住口水直流了。
　　先上了一碗汤，喝下去之后暖融融的，一股灵气在四肢游走，舒服极了。不用说，绝对是真材实料的！而能补充灵气的食材昂贵，根本无法用世俗的食材衡量。姜家人还有什么不满呢？
　　再到上蜜汁小烤肉，滋味香甜，咽下去之后更感觉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四肢百穴都会融会贯通了一样。才吃了两口，就感觉吃不下去了。
　　当场不少人开始默默的开始炼化。由此也可以看出每个人的修为。年轻一辈，几乎都额头冒汗，面前的菜肴没动两口；而年老一辈，修炼时长，添了一碗汤后再添一碗。
　　只有极个别资质特殊的，如姜姿、姜雪，以及姜堰，才能面不改色的吃完菜肴，还想要餐后水果。
　　姜莹随意的扫了一眼，让冬代替自己出面。她自己是没心情接触姜家的这些亲戚了——真是让她太失望了。原以为姜家野心勃勃，想要进入八姓行列，小辈们总有几个能拿出手的人才吧？
　　现在看来，对后辈子孙的培育，还不如八姓！
　　小甜忽然贼兮兮的靠过来，“白大小姐，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下。”
　　姜莹挑眉。
　　“这个事情呢？我在小的时候听族中长辈说过，但是一直不敢确信！现在才想明白过来！不知道白大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十大禁忌之术——替身术呢？”
　　“传说古代修行大能，也会畏惧天威恐惧，就创造了一门替身术！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炼制替身，用来抵抗天劫！原本啊，我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灵气锐减，怎么可能还有替身术的存在呢？肯定只是传说啦！”
　　“直到我看见齐淑拉！嘻嘻，她和白大小姐长得可真像啊！像到什么地步，就好像对照着做的一样！正常人那能长得那么相似？”
　　小甜捂着嘴，眼中闪着得意的狡黠，嘴角勾勒一抹兴奋的笑容。
　　“这几天新闻一直报道，要把齐淑拉放在博物馆展览……唉呀呀，万万没想到呀，白家这样的白家！白家的大小姐也会落到这般下场！”
　　姜莹目光沉凝的看着小甜。
　　就好像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在表演。
　　小甜还在说话，嘴唇一动一动，“……也没关系啦，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的关系，只要你同意让我们王子在你的知味楼住下，最好把这个楼交给我们搭理，反正那个凛冬掌柜也不适合，我当掌柜比她干得好多了……”
　　姜莹的额头多了一抹黑气。
　　黑气仿佛有了灵魂，慢悠悠的延展而出，幻化出可怕的咆哮骷髅头。就像会离体的愤怒，有了自己的思想，朝着小甜张开了大嘴。
　　恐怖的大嘴，深深一吸～
　　小甜立时感觉到危机，瞬间变成原型——一只三米大的巨型大猫，掉头就跑，夺路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姜莹！今天这么多人，你要杀我灭口嘛！”
　　无知的人总是无畏的。
　　小甜还以为知味楼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她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姜莹就会“维持人设“对她网开一面。殊不知，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骷髅头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幽幽的旋转，三米的大猫体形庞大，可惜……这不是一场正常的打斗，更不是所谓强对弱的碾压。而是屠杀。
　　小甜的灵魂被吸到漩涡中。
　　失去了灵魂的驱壳，就只是驱壳而已。
　　外人眼中，可怕的大猫纵然一跃，然后就维持落地的姿势，死了！
　　眼珠一动不动，发灰、发暗，在无一丝心跳，还不是死了？
　　这也是姜莹生平第一次用白家绝学——搜魂大法。
　　用完之后，她感觉身体的束缚减轻了一层，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有一丝黑线游走，赶紧默念自己的原则底线：“我生平不害无辜”。
　　小甜是无辜之辈吗？
　　或许她所求的不多，知味楼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但她拿着姜莹的软肋要挟，还是姜莹这辈子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秘，她最大的隐私，就别以为能善了！
　　“嗷呜～“
　　伊塔才后知后觉，才扑过来，“你对小甜做了什么？”
　　姜莹手中捏着一团果冻的软团，低头看了看，是个惊恐万分的猫头，随手捻成小团，放进知味楼旁屋檐挂着的风铃上。
　　轻轻的手指一碰，发出叮铃铃的悦耳脆响。脆响中，参杂一丝丝独特的猫叫，咪～咪～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姜莹冷笑了下，“从前听说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没想到今日应在我身上。伊塔，我收容你们主仆落脚，对你们也算得上慈悲有恩了，没想到我的容忍包容，竟得到这种回应。居然还想威胁我？把我想得太软弱无能了吧！真当我不敢杀你！”
　　伊塔滋滋的喷着气，不像小甜瞬间化为原型，他是缓慢的，有威严的满满变成原型。先是鼻尖微微变红，眼睛瞳孔变成金色，然后是毛发，随风一扬，四肢一滚，落地便是威风凛凛的金毛吼。
　　旁边正在吃宴席的众多姜家人：……
　　巨型大猫，太可怕了！姜姿姜雪两个仗着脚步快，还敢凑过去伸头看了两眼，见四肢僵硬的小甜，眼睛没有光泽，半死不活的，都吓得半死，不敢再靠近。
　　姜堰吩咐人照顾正在炼化的族人，并让人干脆把内楼的门关上。还管怎么上菜，上什么菜？能避开这场祸事就算谢天谢地了！
　　姜莹根本不在意姜家人，她上前一步，在威风凛凛的小妖王面前，眼中只有一丝戏谑。既然要动手，就斩草除根！她没有半点犹豫，从袖口拿出了一把尖刀——寒冰刃。
　　这是她的割肉刀，用来宰杀提供肉类的食材，最好不过！
　　寒冰刃一出现，灵气贯穿，立刻有大量的寒冰之气出现。本来这知味楼，就有白家先祖在上空设下了半结界隔离，内里又是热气腾腾的宴会现场，来了那么多宾客，说说笑笑，还有热汤不间断的熬煮，冷热那么一交替，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纷纷扬扬的冰晶状雪花落下，飘过知味楼飞起的屋檐上，飞过风铃，灯笼，落在假山草木上，场景十分唯美。只是雪花在姜莹、伊塔身侧周围一米便弹开了。
　　两人目视对方，姜莹眼中没有杀气，但她的表情越平静，说明杀意越浓！平平的抬起寒冰刃，本想按紫宸界的规矩“留下遗言“，忽然想起，伊塔是妖族最后一人了吧？杀了就杀了，也没人会听遗言！
　　一刀斩过，伊塔跳跃到半空，登梯一般转了三个圈也没躲过，受伤的上肢再次负伤，鲜血吧嗒吧嗒落下来。
　　“白笑鸥，你真敢杀我！”
　　姜莹微怔，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
　　“你怎知白笑鸥的名字？”
　　“当我不认识魔纹吗？知味楼所有匾额对联上，不写着你的名字？”
　　姜莹回眸瞅了一眼，才发现原来“禁制“是这么用的？她接手了那些秘钥，秘钥对应的也会产生新的魔纹。
　　魔纹古拙，她的个人标记，硬要翻译的话，就是白——姓氏，笑——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中的表达积极向上的态度，鸥——某种鸟雀轻盈灵动。
　　难怪祖父在记载她的名字上，非要在族谱记录为白笑鸥。
　　“白笑鸥，你敢杀我？你祖先八百年前和我妖族皆为同盟，绝不会对我妖族赶尽杀绝。若残杀我族人最后一滴血，必受天谴！先祖之魂也会吞没你的魂魄，令你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如此诅咒……很像是白家先祖的行事作风了。
　　姜莹停手，查探了一下秘钥。果不其然，那些秘钥密密麻麻，勾连串接，承受了许许多多的约定。最强悍的，就是最早的先祖留下的诅咒，这种避无可避，血脉之力又强大，约束性更高。
　　短时间，姜莹想钻空子都没办法，真是气得想丢掉所有秘钥。
　　“冬，你来！”
　　冬怯生生的抱着廊柱，“主人，我杀你杀，有什么区别？今天这么多人呢，不如让姜家人来？”
　　最出色的姜家人才，姜堰被推出来。
　　可怜他虽然是警察，可跟犯罪分子战斗是不惧怕的，和妖族王子？根本不敢靠近！
　　只敢隔得老远，拿着飞刀，一把把的丢过去，进行远程攻击。
　　伊塔会怕飞刀吗？连他的皮毛都破防不了！
　　姜堰不能，剩下的姜姿、姜雪倒是资质不差，但她们连杀鸡都没杀过。姜灿、姜泉更别提，世俗混得好，不代表在这种场面不腿软。
　　至于姜家那些老家伙，修为尚可的，若是一拥而上，说不定伊塔也被磨死了。但他们今儿是来吃席的！
　　为什么要打打杀杀！
　　凭什么打打杀杀？
　　打打杀杀不会死人吗？
　　赶紧把面前的一碗汤喝掉，不能喝也逼着自己喝。喝完了，往地上一趟，“我不行了……”
　　躲事的本领倒是一流。
　　姜莹压根不看他们，对冬道，“把紫金观的道士们，都给我叫过来。”
　　其实紫金观的人并没有离开太远。毕竟定承产进入魔魇界，再过一两天就要出来了，都在附近等着。冬不费功夫就请了人来。
　　可怜这些道士，先开始闻到的是沁入心脾的肉汤味道，还疑惑着，什么时候知味楼的饭菜口感变好了？前来吃饭不再是煎熬了？
　　随后踏足内院，看到的是飘飘的雪花，唯美的雪景，更奇怪了！难道说姜莹接手知味楼后，对景色也讲究起来，吃饭宴请还要讲究一个情致吗？
　　等看到身躯僵硬的小甜，全愣住了。
　　“搜魂大法！”
　　再看到现出原形的妖族小王子伊塔，虚尘倒吸一口冷气！
　　姜莹静静的看着紫金观道士，柔声道，“你们不是自诩为名门正派吗？这边有一个妖族的小崽子，杀了他以后，你们从此后就是知味楼的贵宾了。我可以给你们打八折！以后也可以多多交流！”
　　虚尘谨慎道，“若我没看错，这位妖族……名叫伊塔，是妖族的幼崽。它一出生就碰到天地异变，失去父母，同时受到重伤，既没有机会害人，也没有能力害人。”
　　天地的灵气都消散了，具有价值的灵植都被修者瓜分一空，受了伤的，没有背景的妖族小王子，被迫学会吃素，因为不养成习惯，它就只能饥一顿饱一顿。
　　“你们不是要除魔卫道么？”姜莹偏着头问。
　　有个年轻的道士沉不住气，“什么除魔？搜魂大法是十大禁忌术之一！你竟然用搜魂大法，你才是最大的魔头！”
　　姜莹表情未曾变化一点，“这么说来，你们是来除掉我了？”
　　虚尘赶紧制止弟子，“不许胡言乱语！”
　　“白大小姐误会了！我们今天来，只是等候弟子定承从魔魇界归来。其余事情，与我等无关！阁下与妖族之间什么关系，我等也不便插手。”
　　“我不让你插手，你当然可以不过问。现在，是我请了你们来，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白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威逼利诱
　　姜莹的话，等于逼问虚尘。在她的地盘上，自然是她做主！
　　虚尘压力很大，不过他还是摇头拒绝了。
　　“恕难从命！”
　　不是他不想除魔卫道，而是最大的魔头——姜莹就站在面前，换在三四百年前，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计手段也要斩杀的。
　　而今，天下大势变了，若还以“正道““魔道“来区分，只怕双方都要同归于尽，谁也活不下来。
　　后来，修行者内部就定下来，不管什么出身，只以“品行“论定是否该诛杀。作恶的，草菅人命的，天下修行人联手诛杀！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大家都是艰难存活，客客气气不好么？说不定哪天就嗝屁了，修行路上只会越来越孤单。
　　等到天地灵气完全消散，只怕连同行的人也没了……
　　所以说，伊塔是个异类，若它作恶多端的话，不用多说，虚尘肯定带领紫金观弟子除恶。
　　可它不是啊。
　　姜莹冷笑，眉宇间的黑气一闪而过，“看来你们是不肯对这只妖兽下手了？我之前就奇怪了，一只受伤的幼兽，和一只连化形都不完全的小妖，是怎么穿越茫茫四海莽林，来到我的家乡，还准确的找到知味楼？”
　　“莫非？”
　　姜莹上前一步，“是有人指引？”
　　“我白家自从仙魔大战，就和妖族分道扬镳了，家族内部也不曾豢养妖兽之类，除了不知那年那代的先祖立下的誓约，其实早无关联。倒是听说紫金观至今还有一位寿命极长的妖兽——归长老呀！莫不是受了他指点，才把这两只小崽子送到我家门口？”
　　“你别胡言乱语，没有根据的事情，凭什么乱说？”
　　“我乱说了么？”姜莹眼一眯，“我还没说那位妖兽前辈的原型呢！”
　　虚尘气得拂尘乱飞，“伊塔王子早前受伤未愈，又被白大小姐的利刃伤了，我等本来人多势众欺凌就不够光明正大。要趁对方手上加害，太违背我等修行人的道义！”
　　“道义？”
　　“居然跟我讲道义？”
　　姜莹觉得这群人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道义不是早就被你们给吃了吗？”
　　“原来道义就是你们的旗帜，需要的时候就高举起来，摇晃不休，证明你们是道义在手，行事无愧于心。不需要的话，就藏到床底，埋在土里？别的不说，齐淑拉的墓穴刚刚被挖，她是怎么被逼死的？你们别给我装哑巴！”
　　最后一句，比寒冰刃的冰气更严寒！漫天飘零的雪花不在唯美，而是如同冰霜一下倏倏的落下。而且落下不是浅浅的和草木融化，湿润了泥土。草木和青砖表面迅速凝结冰晶，冻出一个冰壳子。
　　冬在一旁低着头，尽力克制自己的瑟瑟发抖。她压力好大，觉得主体使用了搜魂大法之后，内心似乎释放出了什么“猛兽”。
　　这“猛兽“以前也存在，只是被姜莹用某种方式克制、压抑了。也许是压抑得太久，现在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就肆无忌惮的冲出，咆哮，嚣张的张牙舞爪，太可怕了！
　　“也罢，我和你们这群无知小辈计较什么呢？”姜莹低着头，看着自己皎洁如霜的手指，“当年坑害了齐淑拉的人，也不是你们。可惜啊，我很生气！”
　　“我非常生气！”
　　姜莹收了寒冰刃。
　　既然紫金观的道士们不肯出手，她又不想背负祖先的诅咒，只能暂且放过伊塔了。
　　“定承会活着出来的。我说话算话，等他出来我就会放他走的。但是你们，千里迢迢来一趟，还在我家门口三番五次招惹我生气。说实话，换在以前啊，早被剁成肉酱了。”
　　“但我生性慈悲，不爱杀人。不如，请你们去魔魇界一行？”
　　说完，姜莹挥动手臂，再举起来之时，忽然想起，问姜堰，“差点忘了，哪位是和你交往过的？”
　　“我、我、我喜欢女孩，没交往过道士啊！”姜堰脸色唰得变白了。
　　冬在旁边用力踢了一脚，“混说什么呢？主体……主人问你，哪个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份上，主人决定饶他一命。”
　　饶一命……
　　姜堰见状，知道姜莹动了杀心，要把紫金观的道士们一网打尽了。这、这和紫金观结仇结大了！
　　之前紫金观的人过来闹，他挺反感，可也没想过要把人家全部杀掉。甚至事后姜莹教训了他们一顿，他只觉得心里高兴。
　　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本能，把朋友定心指出来。
　　定心是出家的道士，不过他本家在京城有点背景，才和姜堰相识、相交，两人算是损友关系。从师兄弟们的队伍中出来，定心没有多少高兴，回头看虚尘。
　　虚尘朝他点头，默许他可以站到姜堰身边去——能活一个算一个。
　　可惜，定心性格有点倔强，不愿意离开他的小伙伴，推开姜堰，“白大小姐，我、我本事虽然低微，可也好奇魔魇界，想去里面看看。倒是我的小师弟定正年龄太小了，才十七岁，都没成年。让他跟着姜堰吧。姜堰，若你有心，就把我小师弟送回老家！”
　　最弱的定正，茫然无比的被推出来。
　　他看着其他的师兄弟，哇的一声哭了。
　　“哭什么，给我闭嘴！”虚尘的脸色非常难看。
　　其他人也道，“小师弟，你慌张什么，我们师兄弟早就听说魔魇界的威名，定承师兄吵死要去了，我等早就羡慕了，进去看看挺好的。”
　　“我又傻！那个女魔头要杀你们，我、我不要独活！”说完，定正坚定的站在虚尘身边，反手把定能推出来，“师兄你比我厉害，资质比我好，悟性比我高，你活着更有意义！”
　　定能怎肯在这个关头忍辱偷生，抬头看向虚尘，“师叔，要不您……”
　　虚尘的拂尘再次一颤，“混说什么！”
　　白大小姐分明要他的命，怎肯放过他？
　　可转头看向姜莹，姜莹的面色不变。冬窥探到了姜莹一丝心意，故意重重咳嗽，“你们选好了没？我家主子看在表哥的颜面，只饶一命！一命！”
　　最后的重点，就是一条命。
　　至于是谁，什么身份，姜莹关心吗？
　　她才不管呢！
　　她只是看姜堰上次通风报信的份上，给他一点面子。
　　有这点面子，姜堰就能在姜家人面前，立起来了。
　　虚尘听明白了意思，拂尘微微颤动，可惜，他是长辈，带着所有的弟子门人出来，独自一人回去，又如何朝观中人交代？他是肯定不能当那个唯一的，存活下来的人。
　　指了平时一个勤恳老实的弟子。
　　这弟子犹豫再三，也放弃了名额，转给平时交好的师兄。
　　这位师兄咬咬牙，再次转名额……
　　如此推来推去，转了一圈，最后又转到定心身上。
　　定心一脸茫然。
　　姜堰也快崩溃了，“兄弟，你别犹豫了！”畏惧的朝姜莹那边看了一眼，赶紧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分明再说：“我表妹的脾气不好，别磨蹭得她后悔了，一个人都不放过。”
　　不过姜堰肯定是太久没接触姜莹，分析得不对。冬就不同了，她观察入微，对姜莹的心情把握得比较准确。
　　其实齐淑拉那件事吧，都过去三百年了，跟现在的紫金观道士们能有什么关系？再者，姜莹的愤怒，也是针对胆敢触犯逆鳞的小甜，始作俑者已经得到下场了。
　　伊塔是那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
　　若它肯放下杀机，姜莹也不是非杀他不可。
　　问题是伊塔和小甜相伴多年，名义上是主仆，其实亲如姐弟一般。伊塔势必要向姜莹复仇，现在做不到，不代表将来做不到。姜莹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才想斩草除根，杀死伊塔。
　　紫金观不肯杀伊塔，也有他们的原因。
　　刚刚愤怒那股劲儿上来，姜莹是有一种“既然不听我的，那就全部送你们去魔魇界“的念头。可现在，肯定冷静下来了。
　　也许，可以求求情？
　　正想着，冬心念一动，干脆催动魔魇界的边缘，把呼唤的定承和庆林放了出来。
　　两人从茫茫的黑雾中走出来，看到冰霜世界，也不惊奇。双眼满是欢喜，别的没干，先抱头痛哭。
　　这几日，他们在魔魇界可算的是一把辛酸泪啊！
　　其实也没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就是魔魇气息对身体的侵蚀，对精神的伤害，无时无刻。让人觉得，在里面多呆一刻都是煎熬。
　　痛哭完了，定承忽然一把擦掉眼泪，郑重其事的站起来，然后朝姜莹大礼参拜。
　　“定承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知不知道人家要杀我们师兄弟？你给人家参拜，这么做好吗？
　　定承脸上挂着感激，“定承今日才知白家历任家主届为仙道魁首，而白家为修仙第一世家所为何来。白家数百年镇守魔魇界，为封印魔魇界牺牲太多！如此功劳，当得天下人敬仰！定承，诚心拜谢！为天下安稳，为世界和平，为这一方水土平安！”
　　说完，三拜九叩，砰砰响头磕得真心实意。
　　不说紫金观的人看傻了。
　　姜莹心中也有点怪怪的感受。
　　她挥挥手，“起来吧。”
　　虽然还是讨厌紫金观的道士，但定承无疑是不一样的。
　　“你的三观倒是正派。和……不一样。”
　　定承站起来，毫不顾忌额头的红肿，笑着问，“师叔，定能师兄，你们脸色怎么怪怪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白大小姐想让我们杀妖族小王子！”
　　定承笑了起来，“妖族王子吗？它哪里是白大小姐的对手？如何需要我们动手？”
　　“据说是碍于白家先祖的诅咒！”
　　“原来如此，这有何难！”
　　定承精神饱满，“让我来！”
　　说完，他抬起手臂，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冬看他那个可怜样子，心软了，赶紧丢了一瓶“蕴灵丸“给他。
　　定承似乎不犹豫，直接吞服了。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气血也飞快的恢复起来。
　　旁边的庆林可怜巴巴的瞅着，冬不喜欢庆林，只是庆林毕竟听从姜莹的话，去了一趟魔魇界，若是没有灵丹滋养，亏损了身体，伤害非常大。不得已，她扣扣索索，掏出一枚蕴灵丸，“喏，给你！”
　　庆林敢怒不敢言，吞服了，开始炼化灵丹的药力。
　　定承恢复了四五成功力之后，站了起来，宝剑一拔，挽了一个剑花，“我定承剑下不斩无名之辈，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伊塔气势已经开始衰弱了，不过强撑而已。
　　“伊塔！”
　　“在下紫金观定承！”定承摆出了名门正道应有的气度，别的不说，架势十足。
　　问过了姓名，接下来应该开始比斗了。
　　但定承忽然眉头一皱，“你是妖族小王子？我记得妖族的王族在一百年前已经灭绝了吧？只剩下最后一只……无法在妖界生存，才流落人世间。这么说来，你是金毛吼族的最后一只？”
　　“少废话！”伊塔眼中通红，“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轮不到你来同情！”
　　定承怔怔看着他的眼眸，忽然深深一叹，转而无奈对姜莹道，“白大小姐但凡有所命，定承心中对您敬重万分，无不听从。只是它、它是最后一只了，我若是杀了，岂不是物种灭绝？”
　　说到灭绝物种，定承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这必然会遭天谴啊！”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姜莹让我做别的事情，我很乐意效命。
　　但是杀灭一个物种？这干系太大了，我担不起啊！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出家人，怎么敢和老天斗呢？
　　冬几乎要拍手叫好了。
　　看人家这神情转变的，最后这无奈的叹息，叫人完全恨不起来。
　　可不是吗？
　　你还能说什么呢？人家要进魔魇界，也是给了灵石的。还是上品灵石。这应该算是一场交易。明摆着对方亏了。现在，人家出来了，还对你十分敬仰，你叫人去杀人，是不是要付出点代价？
　　那，什么代价能抵得上受天谴？


第一百二十章 初入妖界
　　姜莹脸色并不好看。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责罚迁怒定承的意思。
　　大约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吧，定承一出魔魇界就以亲身经历感慨白家贡献巨大，对履行守护一方职责的姜莹行叩拜之礼，太及时了，也太聪明了。
　　“也罢。”
　　她自己都不能做的事情，有什么理由逼迫别人呢？目光如水，淡淡扫过伊塔，伊塔眼底的红光越来越黯淡，庞大体型都快维持不住了，只是硬撑。
　　随手把之前困住春的囚笼罩在伊塔身上，可怜伊塔毫无反击之力，随着囚笼缩小而缩小，变成普通的家猫大小。
　　“我处理了这只牲畜先，这里你看着。”姜莹给冬一个眼神。
　　冬会意，连忙点头。
　　说完，姜莹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透明人庆林突然半爬半滚的，“我要话说！”
　　“有什么事情，和冬说也是一样。”
　　“我要拜你为师！”
　　庆林瞪得大大的眼睛，用尽这一生的勇气和力量，仰头大声道。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
　　所有人，包括姜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只手提着猫笼，背对着众人，身姿虽然曼妙却也冰凉无情，
　　“怎么，你觉得我会答应？”
　　白家弟子是什么身份？平白无故的，庆林哪里不知道这么大咧咧的提出拜师要求，不仅不会成功，还会贻笑大方，成为日后的笑料？
　　但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鱼跃龙门，从此出人头地，还是日复一日的绝望，如烂泥一样，就在这一瞬间了！
　　他死死咬着牙，“您是白家大小姐，当然不会答应收我这种没有资质，根骨普通的人当徒弟了！”
　　所有人听了，都想，很好，你有自知之明。
　　不过庆林接下来就出人意料了，他转过头看向定承，“若白大小姐不肯收我为徒，定承，你肯不肯收留我？”
　　定承“啊“的一愣，待要拒绝吧，想起之前在魔魇界两人相伴扶持的情分。答应吧，可是庆林是八姓之后，这身份如何在紫金观立足？
　　“我不求当紫金观正式弟子，去做个扫地焚香的杂役也可！”庆林昂起头道，“我既不能当白家家主的弟子，那就去紫金观当杂役吧！反正我无论根骨、资质，乃至运道，都差得要命！留下来，也是给先祖丢脸。我庆家先祖，名列八姓之首，可惜子孙我太不争气……”
　　一面说，一面擦了擦眼泪，庆林执拗的对姜莹道，“若您不肯收我为徒，我也没脸姓庆了，以后就改名换姓去！还望白大小姐念在祖先也曾对白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照顾我庆家坟茔！”
　　姜莹慢慢的转过身来。
　　庆林紧张得要死，但是逼迫自己坚强，目光好不躲闪的迎向姜莹的盯视。
　　之后的很多年，他都佩服自己当时的勇敢，怎么就灵机一动，抓住了那短短一瞬间的机缘了呢？
　　“好吧。”
　　什么？
　　庆林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
　　冬也差点误会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主体什么意思，“真、真的要收这个家伙做弟子么？”
　　“嗯。”
　　姜莹淡淡应了一声，便带着伊塔闪身离开。
　　伊塔绝望的抓住囚笼，发出不甘的吼叫——收徒这等大事姜莹都没有留下，那自然是要找个地方先解决了他的存在！
　　白家祖先的诅咒是不准后人直接杀，但是要坑死一个人……一只妖，有太多办法了！姜莹会让他怎么死？
　　未知是最可怕的。
　　等死的感觉更是难受无比。
　　从魔魇界穿行，是最近的通道。姜莹对魔魇界的魔魇之气免疫，有她的护持，伊塔也没收到多少侵害，不知不觉就到了妖界境内。
　　“人类有句老话，叫‘叶落归根’，你明白什么意思么？”
　　“你是让我死在妖界境内？”
　　“不错。你一出生就受伤严重，又流落人世间，定是受不了妖界环境。我带你走，就是要杀你。限于祖先誓约，我不会亲手杀你。所以，带你这片土地，看你在祖祖辈辈生存的领域里慢慢的死去。”
　　“够绝！”
　　伊塔对人类的狡猾和狠辣，又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姜莹拨开了魔魇界的界门，一步跨出，落在妖界境内，环视了一眼周围环境，轻叹一声，果然和她想象得差不多。
　　她打开囚笼的黑色罩子，把伊塔放了出来。
　　伊塔一嗅到妖界的气息，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所谓妖界，是一片苍茫如血的结界，别离世俗空间，这里还保留着荒野孤寂的沙漠草原，复杂密布的河道，郁郁葱葱的丛林。数百年前，一定有兴旺的妖族在此繁衍生息。
　　那时，和人世间的修行者一样，处处都是勃勃的生机。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像是抽象画家的笔，在大幅的画布上随意的勾勒、描画、涂抹，不正常的线条，喷洒的色块，充满了诡异感。
　　外界的灵气是一直慢慢消散。而这里的灵气却在大量增加，并且增得不是正常的灵气。若有属性，灵气应该是可以滋养植物、动物，人类的，是极为珍贵的修行资源，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而此刻妖界的灵气，已经暴躁得不像是灵气了，属性更像是罡气，煞气，侵入身体，就会无限度破坏生机——就像人参，都知道是大补的好东西，可过度的补也能吃死人……
　　受伤的伊塔，比她估算的还要脆弱，走两步就摔一个跟头。在这种环境里，怕是存活不了一天。
　　一天罢了，姜莹就放心的在妖界境内慢悠悠的行走。话说她三百年前得到传送阵，就心心念念要离开这个没什么灵气的世界，对族谱先祖提到的妖界，毫不在意。
　　有天地灵气消散的大势所趋，妖界若真的好，人类怕是拼尽所有，也要攻击进入妖界，霸占此地休养生息的。而白家毫无动静，紫金观更是理都不理，这里必然是被人类放弃的。
　　果不其然。
　　妖界，连妖族都死绝了……
　　“姜莹，你带我妖界，是你生平所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你肯定以为这么恶劣的环境，所有妖族都死光了吧！大错特错！”
　　隔绝百米的距离，伊塔忽然咬向自己手上的左上肢，流出的血液更多了，“其实我们妖界，还有一位皇族！”
　　“哦？”
　　姜莹看着伊塔的血流得越来越多，兴趣也起来了，“你是王子，是妖族的王族？那所谓的皇族是？”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了！他是我妖族第一战士，也是唯一能适应如今妖界环境的皇族。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
　　姜莹离开之后，庆林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呵呵傻笑着挥舞着手臂，
　　“我是白家弟子了！哈哈，我是白家弟子了！”
　　这也太……邪门了！
　　谁能想到姜莹竟然答应了？
　　姜堰十分不解，“怎么回事？姜莹怎么会同意呢？”
　　冬想了一下，方才想明白，“鬼滑头！庆林，你别骄傲太早！主人早年收过一个弟子，那才是开门大弟子呢！你只是排行第二罢了，还只是记名弟子！若是得意太过，在外做事高调伤了白家名声，一样被开革出去！”
　　“等等！姜莹怎么会收他当弟子？这样还得了？”姜堰还是想不通，“要是别人也有一学一，那岂不是要收七八十个徒弟？”
　　冬冷淡道，“主人收下庆林，因为庆林是庆家的最后一人。别人嫉妒看不过去，可以啊！回家去，把所有本姓同族的都杀光了，任谁八姓只剩他最后一人，主人都会收下当徒弟的！”
　　庆林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我就猜到了！我就知道。”
　　原来姜莹叫他陪定承去魔魇界，而紫金观的人居然认同了——敌人果然才是最了解内情的。庆林在八姓受尽鄙薄歧视，因为唯独他没有族人，受多少欺负也只能苦苦忍耐。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最大的缺陷，反而是他最大的长处。八姓八姓，少了庆家，就要改成七姓了。毫无疑问，姜莹并没有让姜家取代庆家的意思。
　　尽管，今天举行的是姜家宴！
　　姜堰也是无话可说。
　　他回头看看刚刚选择装死的长辈，还有懦弱不敢上前，连伊塔的边都不敢靠近的兄弟姐妹，无声的叹口气。
　　今天的姜家宴，本来是最好的拉近和姜莹关系的机会——家宴嘛！热热闹闹的，叙旧最容易叙出感情。谁知道一出意外，让姜莹看清了姜家人的本质，她心里怕是再无一丝期望。吃过这顿饭，情分算是尽过了。
　　冬作为傀儡人，有时显得特别单纯，有时就特别的势利。对姜家人，她耐心不多，“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请吧！”
　　她做出送客的姿势，并让庆林充当“门童”。
　　“你以后机灵点，虽然让你用巧机拜师成功，不过主人最讨厌被人威胁！她是师傅，想给你穿小鞋，你有得是苦头吃！”
　　“是是！还要请凛冬姐姐指点。”
　　冬轻笑一声，“指点不敢当。我们以后要协作的地方多的是，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嗯，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弟子了，替你师傅送客吧。”
　　姜家人还不大想离开，尤其是几个老的，嚷嚷“我还没吃饱”。
　　有好处的时候就紧紧扒着占便宜，需要出力的时候怎么躲得那么远？姜堰都看不下去了，让姜灿、姜泉、姜姿、姜雪几个，赶紧搀扶人走。
　　还有外人在呢，也别太丢脸了。
　　虚尘对白家收徒规矩，不大看得过去。纵庆林是八姓之庆家最后一人，也该考察考察品行吧？怎么能随心所欲，说收就收呢？
　　定承倒是看得开，估摸这位白家大小姐的性情，以后南北两边打交道的话，应该是庆林和自己要常常联系了？有在魔魇界的患难相交经历，想来能让南北两边关系更融洽点吧？
　　他主动上前恭贺了庆林。
　　庆林哈哈一笑，“我最该谢的人是你呀！”
　　“庆林，你的确应该感谢人家！对了，怎么不把人留下来吃顿饭呢？”
　　“啊？哦，是啊！看我，都欢喜过头，连礼数都忘记了！”拜师这么大的事情，连个见证的宾客都没有！姜家人……就算了吧！有紫金观的人做客，脸上也有光啊！
　　庆林忙不及的邀请定承，以及紫金观的道士们做客吃宴。
　　知味楼就是餐馆，都不用走远路的，直接坐下来就好。
　　这待遇也反差太大了吧？刚刚还喊打喊杀的，紫金观的众道士们还以为在劫难逃，都做好了死在魔魇界的准备。结果一转眼，他们成了恭贺白家家主收徒的宾客？
　　虚尘拂尘一甩，“客随主便！”
　　冬笑了。
　　她最知道姜莹的心思。
　　论心中的讨厌，其实姜家人还要排在紫金观前面。毕竟，紫金观的道士们离得远，这么多年只恶心过两次。而姜家人做过的奇葩事情，数不胜数。
　　姜家人都请客了，紫金观的道士们有什么不可？
　　“来人，先把这只招财猫放到门口。”
　　“哪里有招财猫？”
　　愣了片刻，庆林才反应过来是小甜。
　　已经僵硬的大猫抬到门口，没有威风凛凛，没有憨态可掬，只有无尽的恐惧绝望。
　　这只猫能招财么？
　　冬的审美一向独特，笑眯眯的给小甜挂上猫铃铛，拍拍手，笑道，“可以营业了！”
　　她心中十分满意。
　　主体应该带伊塔去了该去的地方，嗯，处理好杂事就会回来。若一切顺利的话，主体应该心情不错，正好趁机给春求情。
　　春那个傻瓜，还以为能斗得过主体？也不想想，主体能创造她们四个，就随时能做第五个取代！
　　现在挺好，春换了容貌，肯定舍不得死了。她肯低头，就有一线生机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解救了春，正好把当大管家的差使，都转交给春，让她操心去！
　　哈哈，到那时她就自由了！可以满世界出去嗨皮了！
　　冬想象得挺美好。
　　只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用急转直下都无法形容，只能说彻底无语了……人类的欲求，果然是没有底线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剖？
　　妖界。
　　一阵猩红的妖风吹过，滴滴答答的血滴入泥土，很快被吸收了，连一点痕迹也不见。
　　姜莹等得不耐烦了，手托下巴，质疑的问道，“你那位皇族高手呢？怎么还不来？”
　　伊塔失血过多，身躯摇摇欲坠，
　　“你再等等！他马上就到！”
　　“马上？我等了快一天了！”姜莹摇摇头，很是灰心失望。她刚刚的兴奋劲都过去了，还以为可以见到这个世界的妖族强者，两个人比试一番，正好验证她在紫宸界修行的成果。
　　横竖妖界的灵气充足，她不用害怕消耗光了灵气无法补充。
　　谁想得到，伊塔吓唬人的本事挺不错？信誓旦旦说那位妖皇族高手如何如何厉害，可人呢？哦不，妖呢？怎么就是不出现？
　　“有这等待的时间，我东西南北都转悠一圈了！”
　　姜莹没好气的甩袖，环视四周，打算继续“妖界一日游”。
　　“有种你别躲！”
　　“我是躲吗？我是不想浪费时间，不想做无意义的等待！”
　　姜莹看着绝望悲伤的伊塔，不知怎么地，顿时也觉得他是个小可怜——一出生就受到重伤，身体上的痛苦就罢了，还要面对族人死光，不得已流落人世间的现实。
　　身边能陪伴他的，只有一个不懂事的小侍女。
　　本来么，要是这个小侍女安安分分的，姜莹也就容忍了。连紫金观都不屑杀害妖族幼崽，她也不是心胸狭窄，非要赶尽杀绝的。
　　奈何小甜不知死活，以为知道点秘密私隐，想要挟她？
　　不弄死她，姜莹的面子往哪里搁？不是白活了三百年？
　　“你呀，哎！”摇摇头，姜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枚云灵丹，塞到伊塔嘴边。
　　伊塔别扭的扭过头去。
　　“怎么，还看不上我的疗伤灵药？真想流血流死？”
　　“你不是要杀我么？干嘛好心给我灵丹？”
　　“我不是好心。我是怕你那位妖族高手来了，见你死翘翘了，觉得跟我动手没什么意思，就避之不见。现在的修行人啊，太计较了。以前为了正魔理念，可以不顾死活。现在呢，动手之前得先想想浪费灵气，划算不划算？”
　　伊塔一口吞下灵丹，顿时觉得昏沉沉的头痛渐渐好了点。他下了狠心，继续召唤仅剩下的那位妖族高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姜莹的耐心真是消耗一空，“人家是不是根本不CARE你？”
　　难得CARE这个词，伊塔也听懂了。他扬了扬爪子，“怎么可能！晋修前辈，是我妖族最后一位皇族。他的强大不容置疑！”
　　“他还是唯一一位能在妖界生存的大前辈、大高手！肯定是我受伤太重……力量微弱……才召唤不成功的！”
　　姜莹嗤笑一声。
　　片刻后，她转过头，神情瞬间严肃，“你刚刚说，那位妖族大前辈，叫什么名字？是这两个字？”
　　她立刻用魔纹写出“晋修“二字。
　　伊塔瞳孔一缩，冷冷道，“看来你倒也不孤陋寡闻，竟然听说过晋修前辈的大名？”
　　倒吸一口冷气，姜莹摁着自己的额头，“我何止听过！我还见过他……的墓穴！”
　　“墓穴？你胡说什么？晋修前辈活得好好的！他没有死！”
　　“我说的是，衣冠冢！”姜莹眯着眼，衣袂微微在风中抖动。
　　她嗅到了一点不平常的味道。
　　所谓衣冠冢，是因为某种缘故，墓**无法安放主人的尸骸，只能把生前用过的衣服、用品下葬，以寄托哀思。
　　妖族或许有立碑建墓的习俗，但绝没有立“衣冠冢“的概念。
　　而把墓穴研究延伸出无数规矩的，天底下除了白家，还能有谁？年幼时，姜莹在祖父的指点下，学了点风水术，尤其是地宫的构造和殉葬制度。
　　奈何她本身对这个夕阳行业的前景，不抱任何期望。只是按部就班的，遵从先祖的规矩，去摸了两回墓穴，领略一下先祖制墓的水准。
　　她学得不经心，也没用心思量过始末原由。
　　去的两个墓穴，其中一个，就是晋修之墓。
　　族谱上，称呼晋修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高手，和当时的白家家主惺惺相惜。至于怎么个“相惜“法，没有提。晋修如何死的，也没提及。
　　“我当时没考虑太多，因为是个衣冠冢，思念旧人寄托场所罢了。若晋修真的是妖族，那我白家先祖，为什么要给你们妖族立墓呢？”
　　“我明白了！衣冠冢是幌子，里面装着的殉葬物，才是关键！”
　　姜莹用力的锤了自己的手掌，恍然大悟。
　　可惜，醒悟了也没多少用。她心中充满了无奈、愤慨、恼怒，以及被玩弄戏耍的羞辱感。
　　白家先祖定下规矩，以风水术扬名，后代须得有人修行风水术→学会风水术后，按照传统去摸金→选择范围不多，就那几座墓，活着摸金出来才算考核成功→姜莹必须遵照规矩，选了晋修之墓。
　　晋修之墓，内里杀机重重，各种机关，稍不留心就会断手断脚。姜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吐槽：老祖宗真是纠结，一方面怕子孙会盗墓摸金，下禁令不许；一方面又要学习风水术的子孙在从业之前，先去盗个墓感受下盗墓者的心理？这算什么？防患于未然吗？
　　吐槽归吐槽，姜莹还是勤勤恳恳的按照规矩做了。她下了晋修之墓，拿走一样东西，然后把自己的一样东西放在里面。
　　退出来的时候，想办法把机关还原，擦掉所有来过的痕迹。
　　这表示，她是来致敬的，不是来偷盗的。
　　她放进去的东西，也是她的珍爱之物，与换走墓主人的物品价值相当——这条规矩，更是姜莹吐槽的重点。
　　什么叫“价值相当？”
　　是金钱上的价值，情感上的价值，还是普世认同的价值？
　　反正不管怎么衡量，姜莹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偶猫放进去了……
　　那个玩偶猫陪伴了她多年，绝对是当年的她最重要的物品。
　　至于换出来的物品——传送阵的图纸，价值有多高，嗯～这是一个问题！毕竟只是一张羊皮纸嘛！再不懂的人眼中，未必比能做成羊羔裘的羊皮值钱！
　　回想前尘，姜莹平静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破绽，气恼道，
　　“这TM竟然是个圈套，一个计中计吗？针对的还是继任的白家家主？”
　　“天底下竟还有这种祖宗？时不时的诅咒就算了，还故意设下圈套算计后人？”
　　越是思考，姜莹越是气愤。
　　她发现，当年她自以为大智大勇，冒着生命危险传送紫宸界，求索她的“仙道“，可能就是祖先的算计的一环？
　　……
　　“这几日阳光真好！”
　　冬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主体一去三天了，上面没人管束的感觉，真好！她又体会到久违的自由！
　　知味楼，已全权交给庆林了，申掌柜在旁边打下手，指点他如何管理知味楼的人和事。别的都好说，关键是大厨。文俊彦表示他可以兼职，若有贵客宴请，提前三天通知，他好安排世俗那边的工作。
　　庆林挺看好文俊彦，私下里劝说他干脆全职算了。不过文俊彦明显有自己的主张，不愿放弃那边的学历和工作。
　　小昆山那边，天厨高誉美的灵稻已经出苗了，长势不错。听说天医卢世光晋升先天挺顺利，再稳固稳固，就可以治疗高誉美的手臂，也算双喜临门了。
　　冬愉快的休息了三天，见姜莹没按时归来，猜测妖界的风景必定不错。作为主体不在时的，代理人，她得履行起责任啊！
　　不能再装植物人了！
　　电话连线姜子培一家——
　　“哦，都搬到江北省了吗？什么地方？不，不用告诉我详细地址，两个孩子没事吧？已经清醒了？那就行了，好好休养吧！过两年我去看看。”
　　这个“过两年“把姜子培其他的话，憋到肚子里了。
　　正符合冬的本意。
　　她才不想过于靠近主体的家人呢。
　　至于姜莹的母亲，不能不过问。
　　一打听，听说李慧娟正在闹离婚。大概是那副徐本斋的假画缘故，原来还算和谐的家庭，争吵个不停。中间还有李家二舅的吵闹，叫嚷着吃亏、吃大亏，翻来覆去，最终闹得李慧娟灰心失望。
　　冬就安静的等待。等李慧娟从民政局办理好离婚证出来，立刻打款三十万过去，并发了一条信息，“莫愁生活问题。”
　　这三十万，是解了燃眉之急呢，还是啪啪打脸呢？
　　反正李慧娟心头的各种滋味，无法形容。她竭力克制情绪，打电话给姜莹。
　　冬接过姜莹的电话，神情淡漠，等响了三声，挂断。
　　李慧娟再打来，她还是等响三声，挂断。
　　逼得李慧娟发信息过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冬这才慢悠悠的编辑短信发过去，“是钱不够吗？”
　　“钱！钱！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钱！”
　　“那您想说什么？说您还剩下一点母爱？两个继女还不够分吗？”
　　李慧娟脸上火辣——当初姜莹车祸进了医院，她不仅没掏钱，还抠走了三十万，差点断绝了女儿的生机。然而两个继女出嫁，她大方的每人给了五万！得到“好继母“的称号，并和继女假模假样维持了十多年的“母女亲情”。
　　可惜，一朝离婚，大家都现了原形。有几个继女，能把继母当亲生母亲的？
　　此刻的李慧娟，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欲哭无泪。她呆呆坐在民政局望着天空，觉得老天对她太不公平了。
　　也或许这是对的，老天大概是看她太愚蠢了，忍受不了了，才给她报应的！
　　冬偷偷观望着，见李慧娟双目呆滞，身躯麻木，似行尸走肉，失去了生机。
　　切～
　　这就绝望了？
　　当年苏南、董玉茹是怎么熬过去的？你一个当妈的，和别人组建家庭，幸福和美的生活时，别人替你承受着伤害！
　　冬是姜莹的傀儡人，但她可没继承到姜莹的情感。对李慧娟其人，就如陌生人旁观。
　　“哎呀，可不能死了！她要是自杀了，等主体回来，一定会大发雷霆，迁怒到我！那我岂不是步春的后尘？”
　　冬挑了下眉梢，干脆利落的把“姜莹转账三十万，以做假画的赔礼“透露给李家二舅知道。
　　果不其然，李家姐弟立马杀到，纠缠起长姐。话里话外都是一家人，离婚又怎样，弟弟/妹妹的家就是姐姐的家！把李慧娟感动的！
　　但李家姐弟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钱……
　　要不了多久，李慧娟就会发现真相。到时她是愤怒是伤心，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和冬无关。
　　如果李慧娟被自己的弟弟妹妹给气死，呵呵！冬暗暗的想，那是最好了！大家都轻松了！
　　冬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父母亲属的事情暂时了结，接下来该是416那群小伙伴。
　　董玉茹兴致勃勃的组成了闺蜜团，参观江城博物馆。
　　“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呢！”
　　要说博物馆的票为什么这么紧俏，那自然是——齐淑拉的关系了。这位古装美女一出土，就成了所有新闻媒体的宠儿，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各种绝美的赞誉，从来没停过。
　　冬才不想参观齐淑拉呢！她近距离感受姜莹的威压就够了！
　　可惜，闺蜜团不肯放过她，董玉茹死死拉着，苏南正好休假，再有李琼书新书卡文，也想去看看齐淑拉的真容。
　　博物馆其他展览品黯然失色。为了避免观看齐淑拉，看得失魂落魄，人群堵塞，馆主特别设计，把齐淑拉的展览位置，放在旋转电梯下方。
　　游览人先到二楼，然后做旋转电梯，方便直观的观看齐淑拉的美貌。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震撼的美。
　　仿佛一瞬间，就牢牢抓住你的心神，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别的，只有她，只有一个念头，美……美……美……
　　迷迷糊糊的，顺着通道出来了，董玉茹才大口呼气，“我的天！真的好像姜莹。可姜莹怎么没这么美丽呢？真奇怪！”
　　冬克制脚底的发软——这群人也太有眼无珠了，只感觉到齐淑拉的美貌，没发觉她渗人的威压么？
　　“赶紧走吧。”
　　“走什么走？我问问人，能不能再看一次。”董玉茹兴奋的脸颊通红，钻进博物馆的管理队伍中。不久后，带着一脸茫然的神情回来了。
　　“我刚刚好像听人说……要解剖齐淑拉？”
　　“什么？”
　　冬大惊！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绝望自救
　　人性的复杂，看人类自己研究自己的著作就可以看出。
　　齐淑拉惊心动魄的美丽，震撼了所有人。可好奇的人类，除了美丽更关心一件事——为何齐淑拉容貌，保持得栩栩如生呢？是，齐淑拉出土后，立刻转移到有惰性气体的冰棺中，但中间还是有间隔的。
　　过往不是没有类似情况。挖掘出棺材，发现里面尸体面貌如生，但过不了多久，就腐朽了，像失去水分的瘪果子。
　　这种时光飞速流转的效应，叫“时间沙漏“，科技也毫无办法。
　　有人碰触过齐淑拉的肌肤，发现她没有一点死人的僵硬，柔软极了。她的嘴唇，也是饱满如樱桃，色泽明艳。
　　这不是口红唇膏的功效，是她天然的唇色。
　　“他们说、说齐淑拉的身体里，肯定服用了什么特殊药物！他们想解剖了她，探究她尸身保鲜的秘密！”董玉茹有点心颤，
　　“他们还说，能保持尸身百年不腐朽的药物，肯定神奇无比。他们打算集合最顶尖的科研力量，全心投入！要是研究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发明新型药物，帮助人类延缓衰老！”
　　苏南一听，就觉得不靠谱，“现代人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过着最不健康的生活，还指望药物延缓衰老？多运动，多锻炼，早睡早起，不比吃药强？”
　　“是啊。可我看这些人已经着魔了……”
　　416一扫刚刚的兴致，沉默的返回景安小区。其他人还好，只是觉得齐淑拉像个艺术品，要解剖了，太过可惜。
　　而冬就不同了。
　　她急忙联系姜莹。
　　可姜莹那边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只能联系夏秋。
　　夏无所谓的回复：这和我们什么关系？齐淑拉早就被逐出白家了，连族谱上的名字都划掉了。她什么下场是上天注定，我们擅自干涉，才牵扯因果呢！静观其变吧！
　　秋跟春在一块。春戴罪之身，加上对冬之前出卖她耿耿于怀，不理会她。
　　秋冷静的分析：齐淑拉被解剖，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没有任何药物研究出来，浪费了一大笔科研资金？我想这笔资金，投资人既然愿意投，大概也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最好的结果呢？真的研究出药物？那不就是对科学做贡献了？
　　冬抚额，“秋，你是做实验做得脑壳坏掉了吗？那是齐淑拉啊，她的长相和主体近乎一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四天前，妖族王子的侍女小甜，对主体提及禁忌术，说起了齐淑拉，主体就勃然大怒，动用了搜魂大法！你们不会以为，齐淑拉和主体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能有什么关系？冬，你想得太多了。不管……什么关联，在现在灵气匮乏的时代，都做不成了。”
　　“你的意思和夏一样，静观其变？”
　　“不然呢？你不会打算阻止吧？”秋冷静道，“通过官方渠道阻止，你没这个人脉背景；通过非法手段，我们三个都不擅长。呃，只能让春动手了。”
　　春“切“一声冷嘲热讽，“我巴不得看到齐淑拉被解剖的样子呢！我可以幻想躺在手术台的是主体！哈哈！”
　　冬头痛无比。
　　接下来的三天，她继续联系姜莹。
　　奈何姜莹毫无声息，就像失踪了一样。
　　而这三天里，博物馆来访的游客也是有增无减。人们啧啧赞叹齐淑拉的美貌，用各种言语夸赞她。但是到了投票时，“是否赞同解剖研究百年古尸因何保鲜“，99%的人都投了赞成票。
　　至于理由，千奇百怪。
　　有人出于科研的原因赞同：人类尸体对研究的作用是巨大的。像齐淑拉这样三百年保存完好的尸体，研究价值巨大！有什么理由不让研究人员研究呢？
　　有人出于善良：那她（齐淑拉）也不能天天让人参观YY啊？不如解剖完毕后，入土为安吧。这才是最后的归宿啊！
　　有人出于嫉妒：她已经够完美了，如果能为人类做出更大的价值，说不定能载入史册，为什么不呢。
　　有人不在意：都已经死了，躺在博物馆里或是手术台上，她又没有感觉。普通人死后捐献遗体，她也可以。
　　有人惋惜：谁知道她美貌能维持多久呢？听说过“时间沙漏“没？我赞同研究，因为这一刻，她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了最美一面。
　　还有网络上各种评论。
　　极少的反对者，拿出的理由完全被忽视了——请不要亵渎齐淑拉！她是一位贵族女子！她天生高贵，不容他人染指！
　　“哈哈哈！什么时代了，还高贵不高贵？管她是谁，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嘻嘻哈哈的群众，当这件事成玩笑般扩散。然后发现反对倡导者中，有警察局长、高级警督这样的实权人物，稍微收敛了点。不过，仍旧觉得阻止科学研究，太没道理了。
　　美丽不是原罪。
　　怀璧才是。
　　随着媒体和网络的飞速传播，各种目光集中在江城博物馆。各大势力也把触手伸了进来，派遣的专家组也飞快集合——之前京城来的专家人没走呢，正好无缝衔接。
　　“解剖！”
　　冬看着电视中新闻记者的报道，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春……”
　　春不理会。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呵呵，你当我傻啊？”春讥讽道，“你当偷一具尸体容易吗？好，不管博物馆最强的监控安保能力，人我偷了出来，放在那里？”
　　“暂时找个地方安置。等主体回来处理。”
　　“感情你也不知道放什么地方，就想给我挖坑呢？”春骂道，“我又不是白痴！还上你的当！那是齐淑拉！正儿八经的白家人！修行人！我怎么知道十代在她墓穴里刻画了什么阵？用了什么办法保持齐淑拉百年身体不朽？告诉你，连靠近她三米之内，我都要小心防范！近距离偷她的身体？做梦呢？我压根不敢碰她的一根头发！”
　　“她要是没被白家除名，也罢了，偷出来还能放在祖坟里。可她被白家驱逐了，按老规矩，是不可以踏足白家土地的，更不能安葬在白家境内。你找一找，在江南省给我找一块，三百年前不属白家的地方？”
　　冬被问得哑口无言。
　　春得理不饶人，“还有！现在热议沸腾，所有人都知道了要把齐淑拉解剖，这个节骨眼上人不见了？被偷了？你觉得，最大怀疑对象是谁？反正不是我。”
　　“我可以找机会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也洗刷不了主体的嫌疑！普通人用脚趾头想，也会猜到最不想齐淑拉被解剖的，是主体！到时候主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是不是打算给主体找个大麻烦？一辈子都甩不掉的那种？”
　　冬彻底败下阵来。
　　“那能怎么办呢？就眼睁睁的看着？”
　　春心满意足了，“等主体回来处理吧？我们啊，做多错多。看我的前车之鉴，悠着点！”
　　又过去三天。
　　距离姜莹离去，已经足足过去了十天。
　　春夏秋冬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此时，正逢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过年的热度暂且压下了“齐淑拉“包月的新闻。人们欢快的投入喜庆的气氛中。
　　待到十五元宵一过，来自各大顶尖学府的科学家们，聚集一堂，商讨如何就齐淑拉尸身展开研究。
　　毛发、血液、内脏、肌肉、骨骼，一样样铺开，能研究的方向太多了。资金到位，仪器到位，人员到位……
　　媒体紧跟，采访不到顶尖科学家们，但是助手，以及助手的助手总能碰到面吧？专家组商讨之后，也愿意让大众了解研究过程——至于是出自什么原因，怕到最后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不好对出资人交代呢，还是想借机科普大众，就不得而知了。
　　冬守着新闻，日日焦灼。她现在对姜莹突然返回，然后想办法解决难题，已经不抱希望了。眼下就算回来，赶在齐淑拉被解剖前把人偷走，那引起的巨大动乱，怕也难应付！
　　她甚至有种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对准江城这里了！
　　春的嘲讽就没停歇过，“我之前之所以敢算计主体，就是看穿她不想干扰世俗的机关政府的运行。她连区区火车票都不逃，更何况是触犯律法，偷盗国家资产了！”
　　“什么国家资产！齐淑拉不是东西，是人！”
　　“嘿嘿，的确不是东西！根据有关部门规定，从地下挖掘出来的属于国家所有哦！齐淑拉是人，曾经是人，但她不是不能为自己说话么！除了静静等待被解剖，还能有什么法子？”
　　解剖那一日，媒体的闪光灯对准开放式的实验室。无菌环境，外人不准入内，好在玻璃窗挡不住视线，直播设备都放在最佳角度，确保360度拍摄。
　　来自各地的专家学者们，一身白大褂，戴着手术帽，带着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冰棺被推开了，惰性气体也被抽光。其中一位专家上前，轻轻解开齐淑拉的衣衫，尽量不损伤衣物——如此精美的大红嫁衣，也是古董文物呢。
　　解开了一层，里面还有红色罩衣。罩衣下是纱衣，纱衣后还有中衣。中衣内，还有牡丹花开的布兜。
　　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都在脱衣服。
　　没有谁抱怨，没有人觉得古代人怎么穿这么多衣服，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看着被层层纱裙包裹的齐淑拉。
　　她那么美，娇艳得如盛放的鲜花。除去衣衫，没有了外在物品的干扰，她像洁白的羔羊，无瑕的美玉，更直接的冲击所有观看者。
　　黑色的柔顺秀发，色泽娇柔的嘴唇，纤秾合度的身材，冰肌玉骨，美得如此纯粹。
　　女人看了，也为之神迷目眩。
　　更何况男人！
　　幽幽的迷香弥漫，最靠近的那位专家，克制不住雄性生物体的本能，把手放在齐淑拉胸前的娇挺上。
　　柔软饱满的手感，还有两颗红豆映入他眼眸中，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本来要敢做什么，甚至忘记外面还有五十多台摄像机！
　　他的眼中，只有如稀世艺术品一样的美丽女子，美好的让他心甘情愿沉沦。
　　后面突然被撞击一下，两个人匆忙把他架走了，他还痴痴看着齐淑拉的方向，没从失神中恢复。
　　“奇耻大辱啊！竟然亵渎尸体……”
　　“可怜二十年白学了，一朝名声丧尽……”
　　“定力也太差了吧！”
　　幽幽的奇香还在弥漫，不像香水立刻让嗅觉感知，它是缓慢的。
　　再次靠上前的专家们没有察觉，他们竭力避免上一位的窘况，低头避免被齐淑拉的美丽感染，只关注躯体的一部分。
　　可惜，只要靠近，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其中一人喃喃自语，颤抖的摸向齐淑拉如玉般皎洁可爱的脚趾。
　　一人看齐淑拉的柔滑秀发入了迷，情不自禁的爱抚，还把手指插入发丝间。
　　另一人则控制不住的握住了齐淑拉的手。
　　观察直播众：……
　　专家很快又换了一批。
　　可这批也一样，完全控制不住啊！靠近齐淑拉后，什么都抛到脑后了，谁还记得要那解剖刀？
　　与此同时，春夏秋冬不约而同的骂了一句，“草！”
　　春恼怒，“有人偷袭我的胸！”
　　夏哭唧唧，“我最讨厌别人摸我脚！”
　　秋强忍生理性厌恶，“有人恶心的把摸我的头发！”
　　冬难以置信，“我被人拉手了！”
　　四人总结了彼此的感受，靠！这不就是刚才齐淑拉所遭遇的吗？
　　春再也不是旁观者的态度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好像被人扒光了？”
　　“确定不是在魔魇界冷到了？”夏讥道。
　　“你胡咧咧什么？我就不信，刚刚齐淑拉脱光衣服那一刻，你没有感觉到异样！”
　　“我……”
　　“冬，装什么死？快出来！主体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说起来，我之前还提醒过你们，齐淑拉和主体关系特殊。小甜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就惹得主体大怒。我猜，和替身术有关。”
　　“替身术？”春脑筋转得极快，“和傀儡术有什么关系？”
　　秋一脸漠然，“为你的研究精神点赞。但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齐淑拉马上被解剖了么？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们怎么感应到了？”
　　“我有一个糟糕的想法。”
　　“我也有……”
　　春夏性格迥然不同，难得竟然脑电波在同一频率上。
　　其实秋、冬也有。她们四个都感应了齐淑拉刚刚经历的，万一齐淑拉真的被解刨了，那她们会什么感觉？
　　光是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不行，她们要自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傀儡替身
　　出于对被活体解剖的恐惧，春夏秋冬难得团结起来，齐心合力的阻止外界对齐淑拉尸身“研究”。
　　可具体到行动的时候，四人的巨大性格差异就暴露出来。
　　“一个字，干！加油干！拼命干！现在不干，等那些专家组想出方案来，就没有时间了！”春紧紧握拳，拿出被国际刑警通缉的匪首气度，策划出一个“偷龙转凤““移花接木“的偷盗方案。
　　不过，齐淑拉现在所在的实验室，安保太强了，重金改装的层层防护门，还有研究者们对“奇怪香气“的恐惧，足足二十多道环节，涉及身份验证难以伪造。
　　简单的说，怕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种情况偷盗，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春另辟蹊径，既然伪装不了，干脆暴力破开。
　　“我觉得有点冒险。动静这么大，后患无穷啊！我们几个倒不怕，大不了改头换面。可主体呢？她还要继续再世俗中生活啊！泄露了任何蛛丝马迹，事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那夏，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我现在在剧组拍戏，五百多号人呢，外面还有很多粉丝围追堵截……‘解救齐淑拉’的重要任务，只能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啊！”
　　“感情这件事你一点出不上力，还怕事后结果牵连到你？你怎么这么脸大呢？大明星了不起啊？”
　　夏苦笑着说，“我是真想和你们并肩作战。但我这张脸，辨识度太高，连出门倒个垃圾都有人搭讪，有什么办法呢！”
　　亏得她用灰心丧气的语气说出，春已然麻木。秋当做耳边风，冬摇头无奈。
　　“别吵了。春的方案有一定道理，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暴力破解就作为最后方案。我已经在去祖宅的路上，等我想询问下白家先祖的意见，再做决定。”
　　秋冷静问，“齐淑拉已经被逐出白家，如果先祖们让我们置之不理呢？”
　　“那……”
　　冬也头疼，被逐出的子孙，按道理是死是活都不过问的，也没道理替齐淑拉出头。
　　“我们四个，只是傀儡罢了，能有什么份量。假如，我是说假如……主体都不在意的话，我们四个就得白白受一回，被活体解剖的痛了。想不到，我在实验室解剖了几千只小白鼠，如今轮到我自己上手术台了。”
　　“秋，你也别悲观，兴许没那么糟糕呢？”
　　秋没有回答。
　　冬叹口气，一面忧心，一面加紧赶路。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白家老宅。两盏红灯笼依旧摇曳的挂在祖祠门楣侧，晦暗不明的吞没了她的身影。
　　果不其然，白家先祖们对齐淑拉的下场，并不关心。
　　“背叛了家族，应有此报！”
　　“可是……她生得和主体一模一样，现在她身无片缕的展示在手术台上，主体也会感觉同样的羞辱！”
　　“修行人何须在乎世俗名节问题！不就被看两眼嘛！”
　　“但是……”
　　冬动了动嘴唇，没有把身为傀儡人却感受被“袭胸““摸手“的事情说出来。她第六感挺稳，总觉得作为傀儡人，她和春夏秋几个，比白家典籍上记载的所有傀儡人，都更接近真实的人。
　　春的偷盗技巧，充分说明了她的创造能力。夏的爱臭美，凸显了她虚荣浮夸的一面。秋的研究能力，以及自己爱偷懒的毛病。这些，不都是人类才有的特质吗？
　　替身术，是十大禁忌术之一。
　　而创造近似真人的傀儡人呢？
　　主体是白家的后人，这一点没错。但同一家族，立场不同的太常见了。
　　白家先祖性格各异，供奉在供桌上的二十三个灵牌，而主体却是三十三代传人，中间十位哪儿去了？
　　都疯癫自我毁灭了……
　　冬不能理解，都成为白家家主了，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已是站在巅峰的巅峰，怎么还会疯掉？
　　大概傀儡人和正常人的思维，还是有区别吧。
　　冬暗暗的思索，既然按血缘，那十位都是和先祖最接近的血亲，而白家先祖并没有解救他们。那救齐淑拉，也指望不上了！
　　“请问，十代先祖在吗？”
　　所有白家先祖中，真心愿意为齐淑拉付出的，怕只有十代了。毕竟，那万人坑墓穴，就是十代制作的。
　　没人愿意理会冬了。最后，还是姜莹的祖父告诉，“十代先祖被莹莹带到小黑屋了。”
　　“去小黑屋干嘛？”
　　“上次莹莹回来，说她被迫要去警局解释‘淑拉墓’的始末原由，非常生气，就把十代带走，说关小黑屋一百年，让他反省反省。”
　　冬彻底无语了。
　　越是着急，越是什么都办不好啊！
　　白家先祖这边是彻底指望不上，难道真要等春暴力解救吗？
　　冬也忍不住悲观失望了。
　　但是！
　　等一下！
　　冬从祖祠出来，立马拨动魔魇界封印，整个人冲了进去，按照姜莹留下的印记，飞快的到达小黑屋。
　　“春呢？”
　　秋安安静静的坐着，面前放着姜莹的傀儡实验本。
　　“哦，我放她出去了。”
　　“放她出去？那你怎么没有陪着她？就让她一个人走了？你知道她出去后，还能不能找回来？”
　　秋表情冷淡，“知道。她又不蠢，大概鱼入大海，找不到了。”
　　“那我们怎么和主体交代？”
　　秋瞥了一眼冬，“交代什么？我们三个对齐淑拉的处境，束手无策，只有春能。不放她出去，难道让齐淑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解剖了？”
　　“主体对齐淑拉什么态度，我们还不确定，只是猜测……”
　　秋淡淡道，“我也是猜测，赌了一回。我、春、夏，都觉得主体会勃然大怒，比动用搜魂大法更生气！”
　　“夏，你也参与了？”
　　“呃……是啊。冬，你把希望放在白家老祖宗身上，太不靠谱了。时间多宝贵啊！你知道不知道，我下午看新闻，专家组拿着防毒面罩，在齐淑拉身上画了许多线，研究怎么切割。我的天，我当时就毛骨悚然了！”
　　秋道，“倒也不用那么害怕。我这几天也没闲着，身为傀儡人，我们的感觉和正常人不同，真要是开始解剖……我建议就按颈部大椎这个部分，把自己的神经断掉，变成活死人，也好过承受活体解剖。”
　　夏哭哭啼啼的，“呜呜，我可怜的黑眼圈。出道这么久，皮肤就没这么差过！以前，我以为死是最可怕的，现在才明白，什么啊！死就一刹那，可活体解剖？我们得承受所有刀子割肉的感觉，却不能死！这不就是所谓的凌迟？”
　　“冬，这件事你害怕牵连。不过我打定主意了，不管主体回来什么惩罚，我都受了！”
　　冬气得肝疼，“你们以为我气的是这个？放春自由，本来就是我思考过的，主体压根就没想过要她死！不过吓唬吓唬她。”
　　“什么？”
　　“主体真要她死，早就弄死了！怎么会给她改变容貌？不费力气吗？”
　　“那不是春求来的？她说不想顶着一张路人脸死掉？”
　　“废话！那是因为主体本来对她就不同！春是主体做出来的，第一个成功的傀儡人。秋，你看看实验本，有关春的数据，占了整整一半！主体对春投入的情感、时间，超过我们三个加起来！那天，主体抽春抽得那么狠，是动了真怒。可真怒之下，也没一鞭子把春抽死了！”
　　夏这回听不懂了，“既然主体无意杀春，那秋把春放走了，你干嘛这么生气？”
　　冬克制颤抖的身躯，转向小黑屋外挂着的风铃。
　　她从风铃上取下十代的魂魄，“前辈，您给春支了什么招？”
　　十代的魂魄在魔魇界微弱无比，但核心是橘红的。
　　“你知道我？”
　　意念传递的消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通透极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从祖祠过来！主体唯独把您带到小黑屋，偏偏把春关到这里……要不是主体生性平和，不喜纷争，更不愿意插手世俗力量，我差点相信这一切是她策划的。”
　　“你怎知不是？”
　　“因为我是她的傀儡人啊！她的一滴心头血，点亮了我的魂魄之精。我知道她，她不是争权夺利之人，更不在乎世俗名利。”
　　十代的魂魄微微颤动，“你看到的她，是虚假的。”
　　“十代先祖，我敬您是前辈，可您这样侮辱主体，不觉得有点傻么？我们几个，都是主体的傀儡人，是她心腹的心腹。无论您用什么言语，也挑拨不了我们和她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的生死，都系与她的一念之间。”
　　“如果春之前的行为，让你有所误会的话，我可以再次强调一下。我们绝对不会背叛主体。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如果她让我们去死，我们……大概只会说完遗言，然后去死。”
　　十代魂魄继续微颤，“她融合了替身术。”
　　“什么？”
　　“她融合了替身术和傀儡术。你们四个，既是傀儡人，也是她的替身。”
　　秋和冬都惊呼了，对视一眼，赶紧把十代的魂魄塞进风铃，万一话没说完，就被魔魇之气侵蚀光了，怎么办？
　　进入小黑屋，风铃无风自动——
　　“她的确聪明，想前人不曾想。傀儡术和替身术合二为一。可惜，做得也不够完美。历任白家家主，只求修行精进。唯独她……擅长奇思妙想！”
　　十代的魂魄不大看得起姜莹，
　　“她制作了四个傀儡替身，分出自己野性张狂的一面，给了春；分出虚荣的一面，给了夏；分出冷酷的一面，给了秋；最后懒散的一面，给了冬。剩下的她，看似完美，其实失去了本心初心。”
　　“她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气质赋予你们，你们才脱离了普通傀儡人的范畴。可惜，作为傀儡，你们有了自己的性情喜好，也未见得能力提高多少。而作为替身，你们是不够格的。先天的局限，让你们做不了真正的替身。”
　　“到底什么是替身术？”
　　“因为天劫。修行人炼制替身，让替身为自己应劫。你们四个，在天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会化为飞灰，几乎无用！”
　　有些事情，就像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而有人点拨了下，立即豁然开朗。
　　冬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齐淑拉和姜莹的关系？为什么齐淑拉身上发生的事情，会通过姜莹转到她们四个替身傀儡人身上？既然十代都能看穿她们四个做不好替身，那为何姜莹还要制作她们呢？
　　可惜，十代也不是善良的人啊！
　　他故意说了这么多，就是拖延时间，不让冬出去。
　　目的，自然是让春实时他的计划。
　　春的暴力破解方案，首先得找很多炸药，不说通过层层安检，就是拿着炸药过去，自身安全怎么保证？万一炸伤了齐淑拉，是不是会转嫁到几个替身傀儡身上？
　　所以十代作为前辈，给了一个小小的建议，春立即接受了。
　　不接受也没办法，这是目前看来最容易实施的方案，也是最佳方案。
　　春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气质，说做就做，毫不拖延。相比之下，换了夏，就会思考这个方案真的有效吗？如果没有效果呢？会衡量再三。
　　秋会思索这个方案的深一层用意是什么？内在的逻辑呢？冬就想得多了，她会怀疑提出方案的人——十代可是弄了个万人坑啊！这么杀人不眨眼的，会阻止暴力破解，为了不伤人命？
　　待冬反应过来，春差不多已经把十代的计划完成的差不多了。
　　齐淑拉，失踪了。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新闻都是这个。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镜头是拍到失踪的原因，而且负责安保的部门也出面声明，当天没有外人进入。
　　“到底怎么回事？”
　　十代虚弱了许多，仿佛魂魄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我让春去找那个对头发有迷之情结的人，蛊惑他，把雪儿头顶百会的定魂钉拔出来。雪儿就可以自己走了。”
　　“雪儿？齐淑拉的真名？”
　　“是啊，雪儿，她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她出生在冬日雪落之时，祖父给她取名瑞雪，象征白家将来的好年景。可惜，她二十不到，就被除名，所有人逼着我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雪儿，我的雪儿，死后还要遭到侮辱！他们……都该死！所有人，统统该死！”
　　“雪儿，杀光他们！三百年，你也足够强大了！哥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你亲手替自己报仇！杀掉那些伤害你、侮辱你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蛰之变
　　惊蛰。
　　春雷响，万物生。
　　距离齐淑拉失踪不过三天，江城内外已经全程动员，上下搜索了七八回了。被迫滞留的外地游客满腹怨言，可各大航空公司审查严苛，每天飞行的航班大幅度减少，此外，陆路交通、水路交通，都要经过专业警察和警犬的交叉检查。稍微有一点异样的，就被扣留了。
　　目前的状态，有点像“封城“了。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但里面的人，或者物品，想出去，得经过层层关卡审批。
　　有人网上抱怨，他们是进博物馆，近距离看过“齐淑拉“的，所以身上沾了点味道，有什么奇怪？因为这个阻止离开，太过分了。
　　可大众的注意力都在“齐淑拉怎么失踪“上。普通人既然有钱有闲出去玩，就别怕耽误工夫啊！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城是江南省的省城，是一个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大都会，不能持续封闭下去。不说外地人员的投诉，就说这两天禁止水路运行的直接经济损失吧，谁来负责？齐淑拉的尸身虽然重要，可也不至于封闭整座城市来找她！”
　　专家小组的会议上，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城市的发展更重要。
　　这部分代表，对齐淑拉的研究不大在意——谁知道最后研究出来的，是什么玩意？退一万步，真的研究出延缓衰老的奇药，那也未必能推而广之，让大众享受到啊！
　　“监控部门呢？还没有恢复受损的硬盘？”
　　“恢复了……”
　　“那还耽误什么？”领导们非常生气。有了失踪的监控录像，就可以抓到当事人，顺着线索往下查，不就能找到齐淑拉的下落了么？
　　他们这么紧迫的找人，不顾江城内部的稳定，也是收到一些人的“暗示”。暗示他们，找到齐淑拉比什么都重要！
　　恢复后的硬盘录像——带着防毒面具的研究人员，摸了摸齐淑拉的如丝秀发，慢慢的，从她头顶拔出一根钉子……
　　齐淑拉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了……
　　她发出了一声嚎叫……
　　所有人受伤昏迷摔倒了……
　　录像结束。
　　观看的人也受到了惊吓。
　　“怎么回事？齐淑拉不是死人吗？她怎么会坐起来？”
　　“诈、诈尸了！”
　　民间传说中，是有不少类似的传闻。可、可在座的都是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都是经过考验的唯物主义者。生活中一切发生的奇怪的，不奇怪的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冷不丁让他们看到沉睡地下三百年的女尸“坐起“，这个……真解释不了……
　　“报告。警局电话，说那位酷似齐淑拉的姜莹去警局自首了。”
　　“她自首？她偷盗了齐淑拉？”
　　“不是。她承认，她有偷盗的想法，因为不想齐淑拉被解剖。但是计划还没实施，齐淑拉就已经失踪了。她来自首是想证明，她和这件事无关。”
　　“走，会会她去！”
　　一群领导前往警局，体现了对齐淑拉失踪案件的重视。
　　警局会议室，这次高强局长主导，让刘副局、陆定远协助，亲自给“姜莹“，也就是傀儡冬做笔录。
　　“你偷盗齐淑拉的计划具体步骤？”
　　“声明一下，我的计划，一切都在大脑中，没有具体实施过。没有那个国家的法律，会对尚未实施的犯罪行为宣判的吧？”
　　“如果齐淑拉没有失踪，你会实施的你的计划吗？”
　　冬想了下，“大概率会的。”
　　“为什么？齐淑拉生活的年代，和你隔了三百年。你们之间即便有血缘关系，你也不至于冒着坐牢的风险去救她。”
　　“‘救’？高局长，我没听错吧？你用了这个字，证明你能理解我帮齐淑拉的原因？”
　　高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是。之前投票，我和老陆、老刘，都投了反对，不赞同解剖。生老病死，是人类应有的轮回过程，若是研究疾病，解决某些疾病的痛苦，解剖倒是可以。但为了研究延缓衰老，这目的不纯！而且我们也不认为解剖齐淑拉，能研究出什么！”
　　“这就好说了。”冬叹口气，“遇到明白人太不容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么说吧，齐淑拉是什么人，她遭遇什么，我一点也不关心，也不在乎。不过，你们看到了，我和她的长相……如此相似。她躺在博物馆里，任由人参观，指手画脚，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呃，还能忍受。可是解剖，尤其是脱光衣服……真的，真的超出我的容忍范围。”
　　“你是因为外貌相似，怕其他人将你们联想到一起，才动了偷盗念头？”
　　“不是怕。而是肯定会。你们警局上下，不是一直跟踪我么？就连我从通江回来，一路都看到好几个便衣——齐淑拉失踪，你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看到齐淑拉的果体，没有联想到我身上？”
　　冬无奈的摊开手，“我的计划很简单，打算暴力破解。在农家制作点土炸药，至于怎么炸，我真的还没想好。”
　　“我不认识博物馆的安保人员，你们的专家组成员，我也没接触过。唯一的靠点边的亲戚姜堰，他应该早就被你们监控了吧。我根本不具备从内部偷盗的可能性。”
　　“对了，我怎么说歪了？这次来的目的，一么，证明我跟齐淑拉失踪无关。她是怎么失踪的，去了那里，我不知情。其二，还记得上次我来说过的话吧！”
　　“齐淑拉墓穴的挖掘，没有得到我们后辈的许可。我代表我的家族，放弃一切齐淑拉墓的权利，所有陪葬品，都不会碰一分。”
　　“既然你们挖的时候都没通知，当我们不存在，那么后续的……发生的一切，也和我无关。我不负责。”
　　高强盯了她三秒钟，立刻出了会议室，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各领导们看了笔录，也听了审讯音频，都不大相信。
　　“她要真是没有参与偷窃齐淑拉，干嘛主动来警局自首？我觉得，这就很值得怀疑！”
　　“可是没有证据……”
　　“没证据不代表她就没嫌疑。先关48小时再说！”
　　冬怕关吗？
　　她主动来警局，就是希望警局把她关起来！
　　因为，只有在所有警察，以及警局的监控镜头下，她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证明姜莹的清白。
　　“主体，你一走就是一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知不知道，为了证明你跟这件事毫无瓜葛，我有多累……”
　　“我有点怕怕……”
　　“齐淑拉头顶百会穴的定魂钉拔出来了，定魂钉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哇！”
　　“主体你又没和我说过，十代在齐淑拉墓穴布置的万人坑，是个什么阵法？”
　　“我已经尽力了……”
　　……
　　惊蛰。
　　春雷响，万物生。
　　九九艳阳天，应该是气温回升，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可这两天的江城，开始了雾霾天气。浓郁的雾霾直到中午都散不去。高速上连续出了几起车祸，交通广播不停的通知注意安全，车速减缓。
　　到了第三天，雾霾更可怕了，能见度不到一米。一张二十楼以上的住户，拍摄高楼大厦在云雾中拔地而起的照片，出名了。朋友圈获赞无数。
　　“想不到江城这污染如此严重，可怕！”
　　“搞笑吧，江城这几年大力整治污染企业，都迁到下游去了，本地旅游业最发达，绿化环境好到爆，怎么可能有污染！肯定是外地的雾霾飘来的。”
　　“搞笑呢吧？怎么只有江城有雾霾，其他地方都是艳阳天啊？”
　　网络上争吵得热闹。不过，之后连信号都断断续续了。
　　江城，仿佛一座被雾霾……被神秘气息笼罩的城市，和外界渐渐失去了联系。
　　一对年轻的男女，打不到的士，气得在街头跳脚。周围雾气太大，女孩指着男友骂，男友的目光注意到对面的红衣女。
　　“你看那个谁？怎么有点像失踪的那谁？”
　　“诶，她的红衣裳，不就是新闻里放出的古董嫁衣？没错，她就是齐淑拉。快，抓住她，提供线索有重赏呢！”
　　男友惊慌了，“齐淑拉……不是死了么？”
　　齐淑拉站在街头的拐角，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双眼迸射出两道红光。
　　如玉的下巴没有任何纹路上的变幻，只有一缕发丝轻轻拂过。
　　她的唇，依旧艳如樱桃，色泽明艳。
　　这座城市，太吵闹了。
　　穿行不停的车辆，到处都是高喊的喇叭，带着冷漠面具的人群走下地下通道。井盖传来腥臭的味道，死老鼠？还是腐烂的淤泥？恶心无比。富丽堂皇会所里的纸醉金迷，股票保险地产交易所里高呼的兴奋情绪，各色阴郁的险恶的肮脏的物欲横流，交织拼揍出这座城市的拼图。
　　齐淑拉经过，这些拼图……就啪的碎裂了。
　　“呼叫呼叫！地铁一号线坍塌……”
　　“华研交易所发生倒塌事故，被困人数超过五百……”
　　“春景路发生连环车祸……二十三辆车连环相撞，死亡人数十二人，重伤四人！”
　　“……”
　　江城警局。
　　高强局长成了光杆司令，底下警员都派出去了。他重重的砸了一拳头，砸得墙上一个窟窿。
　　“联系到了吗？”
　　陆定远道，“特战队，‘黑豹’‘苍狼’‘凤凰’，三队都往江城赶了。最迟不超过下午两点。”
　　“两点？我现在一个小时都等不了。一个小时，会死多少人？”高强颤抖的点燃了一根烟，拼命压下心头的恐惧。
　　“地铁线那边，伤员都救出来了么？”
　　“活着的人都抢救出来了，就近安置，市立医院，第一医院、第二、第六医院都挤满了。死的……时间紧迫，能挖的都挖出来了，家属要求工程方和地铁管理方出面……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用‘国际恐怖主义袭击’的说法暂时压制下去了。”
　　高强强忍着悲伤，“老陆，这次我算把你坑进来了！”
　　“两兄弟，说这种话就见外了。你水深火热，我能置身事外的看着？何况，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就不该参与路家的算计！”
　　“谁能想得到，事发后他们王八脖子一缩，就跟没关系似地？也做得出来！”
　　谁能想到，高强和陆定远，这两个老家伙平素看来只是泛泛之交，竟然关系如此紧密，是生死之交！
　　本来陆定远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来到江城后，先是背锅“警局被盗“，抓了一个不是凶手的嫌疑人，让名声有损。现在又逗留江城，明明可以和专家组一起撤走的。
　　在发现齐淑拉……尸变之时。
　　高强早就让他走了。
　　但他拒绝了。
　　“临阵脱逃，可不是我的做人准则。”陆定远呵呵说道，“我们两都是老骨头了，死在一块，也是个伴！”
　　铃铃铃～电话又响了。
　　高强接听，神情麻木的挂断。
　　“专家组的飞机刚刚起飞……”
　　“还不是很好么？总算送走了这群大爷！”陆定远道，“这些天天天供着！冷不得，热不得，不理他们就是不尊敬。问多了还烦。走了最好！省得添乱！”
　　高强道，“飞机一起飞，就炸了。”
　　“……”
　　“还有其他办法吗？”
　　除了原地等待救援，还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沉默着，一个拿起了警服，一个手托着帽子，去见敞开的隔离室里唯一逗留的嫌疑人——姜莹。
　　“假姜莹“在自动饮水机里接了点热水，泡了一碗香辣牛肉面。
　　香浓的气味刺激嗅觉啊。
　　深深吸一口，都觉得无上享受。
　　话说，傀儡人的嗅觉做得这么逼真，主体啊主体，你到底花费了多少功夫？做替身么，技能点不应该加强到防御力，或者攻击力上么？
　　一面慢悠悠的吃面，一面看着两个加起来百岁的老头儿居高临下注视自己。冬没有什么不安忐忑，她享受食物的美好，此刻食物能给她的快乐，超过其他一切。
　　“姜莹，今天为止，死亡人数接近三万了。”
　　“必须、立刻，马上阻止她！”
　　冬大口吸溜泡面，面露难色，“我觉得，诈尸么，你们去请得道高僧啊，或者道观里的道士过来，做法驱邪比较好。我么，细胳膊细腿的，可对付不了尸变的百年古尸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特战队
　　“妈妈，我要妈妈！”
　　“救救我！我想回家……”
　　受伤的人们在哭泣。可他们的哭声，穿不透被浓郁雾霾笼罩的城市。这是一座被遗忘的城市，阴暗、晦涩，死气沉沉，似被套上一层灰色外层，硬生生从之前的世界剥离开来。
　　侥幸未被“天灾“伤害的人们，挣扎着，拖家带口，拼了命的四下逃散。他们用各种交通工具，开车上高速，包船从渡口走，或者奔向飞机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临近逃亡成功的那一刻，最是兴奋，迎头一击的打击也是最严重！飞机场的土地，就像老牛犁过一样，坑坑洼洼。几架飞机也似被小孩子用玻璃球砸了，表面破破烂烂。机场的工作人员，嘻嘻哈哈的跳着兔子舞，半疯半癫。
　　江城的几大渡口，每天吞吐大量集装箱，今天，雾气重得看不清任何道路。雷达无用，船上的仪器失灵了。尤其可怕的是，江水不流动了——仿佛静止了！
　　最先发现的船员，飞快的离开江边，比老鼠逃得还迅速。
　　预定包船的人们不肯退票，再可怕，能比得上随时倒塌的大楼、莫名会凹陷的地面吗？他们上了船，用老实的发动机试图穿过浓郁雾霾，再也没有声息了。
　　高速路上，所有车辆越开越慢，越开越慢，直到把高速路一段段都堵死。而坐在车里的人们，不知吸了多少雾霾，脸上的神情似平静，似沉醉，不死不活。
　　紧急接到调令的特战队，苍狼、黑豹、凤凰，全部武装，带上所有家当。
　　“你们接受的是一项有死无回的命令！若有异议的，可以提出！”
　　“苍狼待命！”
　　“黑豹待命！”
　　“凤凰……待命！”
　　“好！全体都有，写遗书！”
　　所有遗书封存。
　　二十四名英姿焕发的特战队员，依次从各种途径进入江城。
　　凤凰特战队，乘坐直升飞机落下。姿势潇洒，只是穿过雾霾层时，每个人都感觉一股生冷生冷的气息入侵身体骨骼。
　　虽然都带着防毒面具，穿着比生化服防护还严密的特战服，可仍旧感觉到精神受污染了……飞机场内太惨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战队员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到底是什么造成的？怎么觉得，比地窟的怪兽还猛？”
　　“你可以当成地窟的大BOSS。整个江城都被祸祸了。”
　　“这么多年，江城一直没事，从来没发现有怪物来江城闹事。我听老特战队员说，江城博物馆多，出土的辟邪物也多，谁知道是那件宝贝镇守着。怎么如今看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江城，八百万人口，能活多少下来？”
　　这句话，也是沿着高速急奔的“黑豹特战队“内心想法。
　　看着整齐的一排排车辆，不乏名车豪车，可那又怎样？危机来时，靠在方向盘上的人没有区别，都是失神浑噩状态。
　　“头儿，还有救么？”
　　“怎么救？”陆修远强忍着心头的恐惧，“这么多人，也不是我们几个能救得过来。还是进入城市内部，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他的父亲，他的弟弟，可都在江城内！
　　如果江城内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陆修远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任何意义了。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吧，为国尽忠，为肩膀上的军衔尽责，为底下的队员，做好一个“头儿“该做的事情！
　　心头的恐惧渐渐散去，他的脸渐渐坚毅起来，目光也透着一股坚定！
　　“老大，人不救了吗？”湿漉漉从江水里爬出来的几条“人鱼“，脱下专用潜水服，望着迷雾深处的船只。
　　燕北珣点了点头，“别说废话了，赶紧进城。”
　　三支队伍分头行动，都遇见了城市边缘的可怕场景。意外越往城市中心走，情况越是好转。
　　至少，慌乱开车的司机是会拍喇叭，大哄大叫的。
　　至少，伤在倒塌楼底的人们，会流血，会哀嚎。
　　至少，这里的企业事业各大机关，没有坐以待毙，组织了救援队，保护本单位、本地区的人们。
　　“末世来了么？”
　　“一定是末世提前到来了！呜呜，我的房贷差不多还完了！早知道，我把钱留下来，干什么不好？”
　　罪恶得到培育的土壤，是最容易滋生的。街头的商铺被混乱哄抢。年轻美貌的女子在街头被混混缠住。强壮的男人，要么加入帮派争夺，要么加入救援队伍救人……就像一个“人性“放大镜，善和恶，冷漠和慈悲，每个人在生死关头，都显露了自己的本性。
　　陆修远最先到达市中心的人民广场。
　　一日之前，这里还是整个江南省最繁华的地段，不分周末工作日，拥挤的人群地上地下忙碌如蚁。此刻，地下深深的凹陷下去，一号线和三号线的地铁，就像拉链，被撕拉一下，从地表开始撕开了。
　　地面上留下两道歪曲的，深深的沟壑。
　　上层建筑地基不稳，歪歪斜斜的彼此依靠——千幸万幸，没有完全倒塌，整体保存完好，不然事发之时，在上面工作的人必死无疑。
　　“黑豹队长！收到请回复！请务必保证市中心人们安全，附近的物资授权就地取拿，务必……务必……最大程度的保护百姓安全。”
　　陆修远低头，看着地面的巨大沟壑，用力了捏着手中的枪，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他真的能和制造这场灾难的凶人，对抗吗？
　　“咳……修……修远吗？我是你老头！”
　　通话器传来沙哑的声音，陆修远一听，所有的杂念都抛到脑后了，“老头子，你还没死？”
　　“差一点点！要是我心软一点，跟那群专家一走，现在就炸成烟花了。”
　　陆修远还不知道飞机失事的事情。现在听了，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老头，你可真是命大！”
　　“可不是，老头我就是命硬，几次都靠硬脾气躲过去了。你……行动注意点。”
　　“说了几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这臭脾气……算了，随我！看到你弟没有？他看押罪犯参加救援了，我臭骂他一顿，现在能活几个算几个，也不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真要有人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头！你说这话……别忘记你是个警察！”
　　“诶？我说了什么？我啥也没说啊。老高，你听到我说了啥没有？嘿，我当然是跟儿子唠家常了，都什么时候？是吧！”
　　嘶嘶的声音，按下通话器，陆修远心稳稳落下了。
　　老头和弟弟都没事，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都过来，我们行动救援以救人为主……”
　　华研交易所，是江城最大的证券股票地产交易所，也是最早遭遇“意外“的建筑物。坍塌后，还牵连了两座商业写字楼。三座高楼呈工字形在半空中教诲，横着把交通要道都挡住了。
　　底下车辆不敢过去，抬头一望，光滑的，平整的写字楼玻璃碎裂了，一块块碎裂往下掉，办公桌上翻落的物品也往下掉，植物花盆也掉，路面一片狼藉。
　　可怜被困在里面的白领们，透过倾斜的玻璃窗，哭喊着叫“救命”。救援车辆停在两条街外，不敢开进来，因为那高楼摇摇欲坠，谁知道什么时候一倒？只能靠人员，冒着风险抬着担架冲进来救助。可走不了两步，就见顶层又砸玻璃下来，砸得某救援人脑袋开花。
　　中间，更遇到慌不择路的人们逃出，因践踏而伤害的无辜……血迹斑斑，哀嚎声声，场面凄惨无比。
　　茫然的人们，绝望的人们，有的抱团痛哭，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歇斯底里，“呜呜，到底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我的电话打不通了……”
　　“我想回家……”
　　“救我啊！”
　　就在此刻，一道飞索刺破云霄般，直接穿入华研交易所的最高点，一名迷彩服的男子，臂力惊人，竟然靠着自身的力量爬了上去。不过一会儿，一名微胖的男子就顺着飞索下来，一看就知道是之前被困的。
　　再过一分钟，又下来一个。
　　交易所的人员救出后，迷彩服再度爬上那“工字型“的写字楼。
　　陷入绝望的人，只要一根稻草，就能生出无限信心。谁想死啊，但凡有一点点希望，都不肯放过的。
　　“是郭嘉派人来了！我就知道，肯定不会放弃我们的！”
　　“有救了！好厉害的军人！太强了！”
　　渐渐的，底下围着一群人，对那个挺身而出的英雄，无比敬佩。
　　那位英雄也不负众望，动作敏捷迅猛，就近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救人的身姿深深刻在众人心目中。
　　“他……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特种兵！”
　　“这还用你说！”
　　两个小时过去，英雄落地，所有人都欢呼鼓掌。
　　而最顶层飘落一条白色手绢……显示还有人存活，并且是处于最高楼层的受困群众了。所有人都担忧，因为这个位置太不巧了，大楼倒塌了，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倒塌啊？万一一个颤动，真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大！先把已经获救的人带走再说吧！”
　　燕北珣抿了下唇，“安全点几个？影子，你和苏虹分头先把人带过去，安置好。等我回来！”
　　“可是……”
　　苍狼队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奔向受困者的地点。心里再怎么担忧，嘴上还是要安慰彼此，“老大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地窟那么多凶兽，哪个是老大的对手？还不是被老大揍得满地找牙？”
　　……可那是凶兽，再厉害也有限。这里是钢铁丛林，十几吨的重量压下来，血肉之躯承受得了吗？
　　任务在身，顾不得多想其他，先把人群护送到安全点。
　　可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任务，居然难得叫人抓狂！
　　这群受灾人群，总计超过五六百人，只是平时工作在这里，她们的家可不在附近。临时暂留倒也罢了，让他们一直呆在安全点，怎么可能？他们的家人呢？朋友呢？还有些是父母，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叫他们不准动，不能离开，怎么可能接受？
　　刚刚获救的人们，还是抱着感激之心的。但这会儿，暴动了。
　　“我们要去找我们的家人！求求你们，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他们是不是平安无事……”
　　“我想我妈了！”
　　燕北珣带着最后一对母女过来时，面对的就是暴动的，听不进任何话语的人群。
　　通话器传来勉强运行的政府人员电话，“现在情况很乱，那几个安全点都是‘红魔女’经过的，数据师分析，暂时不会回来。其他地方就难说了，苍狼，一定要稳定人心。附近还有十几个救援站，数千人等待救援。”
　　怎么办好？面对激动的人群？思念家人能理解，但不顾安全往外冲，刚刚又何必救你出来！
　　苍狼人也只有八个，又不能对人民群众动手，急的差点拔枪了。
　　“这是强人所难啊！”
　　燕北珣拉开队员，主动站在人群正前面。
　　大家还记得英雄的身姿，倒也愿意听他的话。但要是说坚决不准的话，估计人群也不会多少信任了。
　　出乎意料，燕北珣没有说话，而是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这一秒，不，应该是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内，从先看到他的真容的人开始，所有人集体陷入了一种迷幻的，不正常的失态中。
　　具体表现为，瞳孔清晰的映着某人的面容，视线里注意不到其他物品/人。整个人僵住，整颗心都微微颤动，惊呼这是真实存在的美貌吗？
　　人类对美的追求，应该是贯穿一生的。不管是小孩子，还是老人，不管是男士女，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燕北珣，就是那种长得特别好看的。数百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然而他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就连背影，也是好看的。
　　好看到一眼看过去，就愣住了，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甚至不记得刚刚还面临生死。
　　真英雄！浑身的男子汉气概！还长得这么好看！身姿挺拔！气质英伟！渊渟岳峙！
　　怎么好像各种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呢？
　　“你……你好啊！”
　　暴动的人群，奇妙的安静下来。
　　燕北珣这时才带着微微哀伤的语气道，
　　“大家担忧亲人的心情，我很理解。因为，我也有一位……朋友在江城。我想尽快见到她。但是任务在身，我要先保护你们的安全。”
　　“对不起，耽误你了。”
　　“对不起，不能让你去见你的朋友……诶，你那朋友是……女朋友吗？”
　　燕北珣无奈，摇头道，“不是，是……前女友。”
　　他的声音也是好听的。
　　说起前女友，眼中一闪而过的忧郁，让大家更体贴了。
　　自动脑补了一出分手后旧情难忘的戏码。
　　“小伙子，辛苦你了！当兵很累吧！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怕是都没命了。”人们感激苍狼……呃，感谢燕北珣的勇敢付出，其实是近距离欣赏他的容貌。
　　苍狼、黑豹、凤凰，同时临危受命，完美完成任务的，只有苍狼。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份危机
　　制住失控的人群是非常难的。面临生死危险，极少人还能保持理智，平心静气听怎么减少损失，最大优化。
　　凤凰特战队的办法是，丢弃歇斯底里的，提出无理要求的巨婴，保全那些尚能思考的，会服从命令的群众——机场附近共有两千多人，最终只带回五百。
　　黑豹特战队在人民广场的行动也步履维艰，受伤的太多了！他的队员是很厉害，但毕竟人手有限，迫于无奈，把伤势特别重的放弃了。可这些重伤者也有亲属，他们和一些“和平爱好者“，以及陷入疯狂的人群质问，黑豹以陆修远为首，直接武力威压。
　　任务倒是完成了，可评价最低。
　　三位特战队头头，天黑在江城警局碰面时，脸色都不太好。
　　燕北珣是操心这次劫难什么时候结束，其他两位，则是知道竞争对手执行任务的过程，心里“MM“P的骂个不停。
　　“我们异能者行动，什么时候需要卖弄美色了？”
　　“我是女人，都没用过美人计。靠！靠！靠！”
　　凤凰黑豹的人，对苍狼的敌对意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支特战队一直明争暗斗，即使现在情况危急，也避免不了比较心理。
　　“你们来了！任务……完成就好。来！看下前线发来的战报。”
　　平常还要说几句讥讽话，讨点口舌上的便宜，现在顾不上了。三位队长一齐坐下，看到投影屏上出现最新的视频。
　　这是前线士兵，用生命换来的资料。
　　时间退回一天前，齐淑拉突然一身红衣出现在江城街头。她低着头，柔顺的发丝在风中飘散，赤着双足。
　　那时，雾霾已经出现，但没这么浓郁化不开。
　　红绿灯上的电子眼先拍照，断断续续，看着她茫然的找寻着什么。
　　然后，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最先发现齐淑拉。
　　女孩子上前拉扯她，戳她的肩膀，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男的也上前，试图抓她的头发，还拉她的手，拽了她的大红嫁衣。
　　齐淑拉的眼睛冒出红光……
　　飞扬的发丝一扫，两个年轻的男女头颅就掉了下来。
　　大活人被削掉了头颅，明明是最残忍不过了。可主角是齐淑拉，她如玉如琢的面容，超然飘逸的气质，占据了所有视线焦点，让这一幕有了电影的质感——鲜血喷洒的真实，处在鲜红中心的女孩，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冷寂，太刺激荷尔蒙，让观看的人心潮滂湃。
　　“真是个妖孽啊！”
　　凤凰队长喃喃自语道。
　　燕北珣看着那齐淑拉和姜莹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唇角抿得紧紧。
　　之后，是齐淑拉经过华研交易所，厌恶的制造了一场“地震”。再就是地铁线……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发生灾祸。雾霾，也越来越严重，整座城市陷入了最大危机——
　　“我们被封锁了。手机信号发不出去，只能在城内使用。你们从外面进来的，应该看到水路、陆路，还有飞机场那边的状况！这雾霾有问题！会迷惑人的心智！越是处于城市的边缘，迷惑性就越强！目前我们的研究者，还没研究出来到底是什么物质。”
　　“城市中心的人处在雾霾中，应该说也呼吸了不少，但奇怪的是没出现昏迷浑噩状态。”
　　“对，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资料还有。
　　江城作为江南省会，附近县城就有驻军地，第一时间就求助了军方。军方荷枪实弹冲来，布下天罗地网。被层层围住的齐淑拉，茫然的看着四面八方的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歪着头，不明所以。
　　“开枪！”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尽管齐淑拉看着天真无邪、柔弱无依，可接受命令的军人还是扣动扣动扳机。瞬间，五十多颗子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头部、胸部、腹部、腿部，全部被子弹锁定。
　　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哪里知道，啪啪啪，竟然发出金石相碰撞的声音。
　　齐淑拉低头，许多的金黄色的，比小指头还小的暗器子掉在地上。她还是不明所以。
　　在场的军人如临大敌，“继续开枪！快！快开枪！”
　　一阵猛火射击，齐淑拉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这次，她双臂挥舞，素白的手臂镜头扑捉不到动作，只看到一连串的幻影。
　　待射击完，齐淑拉的红色嫁衣随风舞动，秀发也扬得飞起。她抬起手，别人打给她的金黄色的小暗器，一一飞出去。
　　子弹穿过士兵的头骨，在他们额间留下一个窟窿。
　　仰面倒下的人望着天空，仍旧迷惑不解——这不科学啊！怎么会有人子弹打不死呢？怎么会有人徒手扔子弹，还比射击更准，更快呢？
　　出动的两百个军人，在不到十秒钟，全部倒下，并且都是额头中枪一个死法。
　　现场只有行车记录仪和最高行动指挥官携带的录像设备，记录了这一切。
　　三位特战队长沉默了。
　　凤凰队长咳嗽了一声，“……以地窟的怪兽为标准的的话，单纯以防御力评判，和C级差不多。但她徒手扔子弹，这攻击力……我无法判断她的综合战斗力。”
　　陆修远脸色阴郁，“你没看到江城市中心，地铁两大干线全部崩塌，A级的破坏力也就这样了。还有突然出现的雾霾，我觉得她并没有显露所有能力。”
　　“黑豹，你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历？”
　　“鬼知道！有些人非要破土，把这妖孽挖出来！噫，苍狼，你怎么不说话？”
　　燕北珣道，“高局长，专家组的姜堰警官呢？”
　　“哦，他去了调度中心。”
　　“我想见他，就现在！”
　　“这个……”
　　高强面露难色。
　　现在什么关头了，整座江城危在旦夕。外界的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每个人身上压着沉甸甸的重担。要不是特战队队长各个战斗经验丰富，他会耗费时间在这里？早冲出去指挥了！
　　“我说苍狼，你要见谁？”凤凰队长问。
　　“一个旧友。”
　　“搞笑呢你？”陆修远不干了，拍了桌子，“老子亲弟弟、亲老子都陷在江城里了！我还没说要见亲属，你闹着要去老朋友？”
　　燕北珣根本扫都不扫一眼，只是盯着高强。
　　高强无奈，“见面怕是不能，调度中心下属十几个，分散在城市各地。现在也没卫星电话了，只靠老式的通讯器。”他亲自拨通电话，让调度中心的人联系姜堰。
　　“姜堰，是我！”
　　座机里滋滋的声音，好在能听清，“燕老大？我还以为是谁！好多年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别废话！她在哪里？”
　　“呃……我不知道！”
　　燕北珣的声音忍不住带着一丝逼迫，“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说！她到底在哪里！”
　　“你问一百遍，一千遍，也是一个答案，我真的不知。现在什么情况，齐淑拉苏醒了，满世界杀人，我怕得要死！要是我知道她在哪里，早去找她了！”
　　“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
　　“喂，燕老大，你还不相信我？要我发誓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燕北珣彻底失望了，内心焦躁无比，“那你……家里那边，知道什么人可以对付？”
　　“对付谁？齐淑拉吗？别开玩笑了？老家伙们什么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早就躲到老家去了！其他家的也躲躲闪闪，没一个敢冒头的！”
　　“对了，当年听说你跟她闹了一场去参军了？军方有没有什么厉害的角色啊？”
　　燕北珣紧紧抿着唇，“我……级别不够！厉害的角色接触不到。”
　　这话一说，别说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的陆修远了，其他人都朝燕北珣露出惊骇的目光。堂堂特战队苍狼大队长，执行任务有特别执法权，说自己级别不够？他还要什么样的级别？
　　“这样啊！”姜堰在电话那头倒是没有疑惑，叹息道，“我当了警察，倒是认识几位能力特殊的老前辈。可惜，他们都是善于抓捕犯罪，对付齐淑拉，上去就是送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一直等。燕老大，有个人，你敢去接触不？”
　　“谁？”
　　“我姑祖父的老对头，‘南斗派’的。他们一门都是地下作业，见不得光的油老鼠。说起来，我当警察来江南省，就是为了调查他们盗墓贩卖古董文物……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们对付古尸最擅长。除了‘南斗派’，这些天我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其他办法了。”
　　“怎么联系？”
　　“哎！你别高兴太早了。‘南斗派’早四分五裂了，正明面上的传人，是风水师协会的副会，但他得了几分真传，我看不出来。找他怕也无用。倒是之前我追查的案子，那几个摸金的油老鼠，作案累累，无论手法还是技能，倒像是得了衣钵的。可这样的人，最擅长审时度势，一定会跟你讨价还价！”
　　挂断电话，燕北珣定了定神，抬头看向高强，“高局，请马上派人联系风水师协会的人。”
　　“这个‘风水师协会’，能指望得上？”
　　“死马当活马医。”
　　很巧，风水师协会早就收到风声，也派了代表来，愿意出一份力。
　　只是当时警局忙乱，谁愿意听一个几乎就是“骗子“代名词的风水师废话啊？压根没搭理。
　　现在想起来人家可能有用了，才联络过去。对方想到江城的乱况，倒是没有拿乔，两分钟不到，派了几个人过来。
　　来的如此快，看来是一直在警局附近等待了。
　　为首的老头拄着双拐，由一个孙子一个孙女搀扶着。他穿着很是简朴，面容也普通，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他带着一个很酷的墨镜。
　　到了警局，他摘下墨镜，别人才看到，他的双目已盲——眼眶里全是眼白，泛蓝的白，没有瞳孔，看着很是可怕。
　　孙子孙女都是低着头，穿着普通，走到大街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谁能想得到，这两个普通的少男少女，会是参与了大案的盗墓贼呢？
　　“我老了，得为子孙寻一条出路，不能让他们一直被通缉啊。现在的官府力量这么强。哎！”老头叹口气，颤巍巍的掏出烟，慢悠悠的抽着，他的手指扭曲、干燥，像枯树枝。
　　“我的条件很简单，把我几个孙儿的案子撤了，之前他们不懂事，犯下了点事。也是我管教不周的缘故。”
　　“他们贩卖古董文物，以此从中获利。”
　　“是。我能担保，把卖掉的古董文物追回来，绝不会流落到外国去。”
　　“你能对付齐淑拉么？”
　　老头抽了一口烟，“三百年古尸，水火不惧，刀枪不入。更兼法力超强，破坏力极大，就像一具人形核弹啊，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要招灾。江城多少人口，她在这里多转悠一天，就要死上数万人口。多溜达一天，那些倒塌的楼房，直接的经济损失，比几个古董多吧？眼下，对付古尸最要紧。除了我，你们还有其他人，其他办法吗？”
　　燕北珣转头看向高强。
　　高强压力重大，向上申请。
　　申请通过。
　　没办法，目前派出去最强军队，都被齐淑拉秒杀了。特战队倒是想去绞杀，但被燕北珣制止了。他干脆了当的告诉所有人，
　　“别想了，去了就是死。”
　　他们所有人的异能，都对付不了齐淑拉！
　　南斗派的祖孙得到满意回复，自去准备了。他们一门流传着数百年的对付僵尸的方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凤凰队长不放心，跟着去了。燕北珣叮嘱不要靠的太近，被陆修远嘲笑一番。
　　燕北珣哪里是害怕？他是知道一些隐秘，知道齐淑拉的原身……大概和她相似。
　　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听姜泉姜灿说过，她回来了。
　　一直外出执行任务，也没机会回来见她。
　　或者说，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燕北珣出了洗手间，擦了擦脸上的水迹。不远处的龟背竹旁有个饮水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哼着小调，拿着番茄牛肉面的泡面，正在愉快的接热水。
　　怔怔盯着那个背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熟悉！
　　“姜莹！”
　　燕北珣忍不住大踏步走上前。
　　冬一回头，看到燕北珣的面容，手里的泡面差点扔了。
　　“见鬼！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嫌弃和厌恶。
　　“你……你是……”只犹豫了一下，燕北珣就确定了，眼前这个无比酷似姜莹的女子，不是姜莹。
　　齐淑拉的五官容貌，也和姜莹相似。但她们两人神情气质，天差地别。大概是隔了三百年的缘故，哪怕面对面站着，也能辨认出不是一个人。
　　而眼前女子和姜莹的差距，和姜莹与齐淑拉的差异一样大！
　　熟人一眼就能认出！
　　“燕北珣，你认识姜莹？”陆修远正好过来，他大踏步的靠近，非常好奇的来回看向燕北珣和“姜莹”。
　　冬心头咯噔一声，糟糕！
　　燕北珣这个讨厌鬼，该不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吧？
　　如果泄露了，主体，你可千万别怪我！我尽力了啊！
　　冬在心中呐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宝山在前
　　被念叨的姜莹，也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本来只打算“妖界一日游“，处理了杂事就立刻返回。而此刻，她一只手托着伊塔，一只手拿着寒冰刃，把碍事挡路的丛木拨开，额头冒出汗珠儿，精神高度紧张。
　　如果在一日前，有人告诉她，她要诛杀的对象伊塔，会成为她将来路上的同伴……肯定会被姜莹讥笑的。
　　怎么可能呢？
　　可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推翻常理的事出现。
　　姜莹……也不过稍微跳出一点“凡俗“的圈子，总体还没“得道成仙“的境界。在足够庞大的利益面前，化敌为友算什么？
　　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结界。千年前，因为和人类世界格格不入，被当时的妖族大能，以及人族高手，划分了严格的分界线。这么长的时间，每一代的修道有成的高手，层层联手封印。总共下了不下数千道封印，几乎每个结界边缘都有修行者的印记。
　　在这样被重重封印的结界里，没有受外界灵气消散影响，但内部灵气的古怪增长，同样让不适应的妖族灭绝了。
　　话说四十个小时之前，姜莹等伊塔召唤“晋修“，等得实在不耐烦了。要不是晋修和白家祖上有点渊源，她都想，要不让伊塔流血而死算了！
　　无聊至极，她找了一块表面平坦的石头坐下，一边蓄精养锐，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妖皇族高手晋修“，一边思索“晋修衣冠冢“里的传送阵图，到底几个意思？
　　是白家祖上留下，故意留给子孙的么？
　　如果是，为什么不直接写在族谱上，这不是更容易让继任的白家家主看到？
　　如果不是白家先祖所留，那么，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家规，要求继任者必须在不伤害墓穴的基础上挖坟，拿走一样陪葬品？
　　这个谜题太难，只有晋修能回答。
　　姜莹想过立刻回祖祠，亲口问下白家先祖。后来才想起，白家先祖……多少人呐！她平日去祖祠祭祀，听到的声音虽杂乱，可多半是辈分比较低的，简单的说，就是“定性不足“的“晚辈”。
　　白家真正的老祖宗，比如八代之前的，都很少说话。更别提上面的六祖、五祖四祖了！那几位，才是生活在千年前的大修行时代，举举手就是挥动山河的强者。
　　姜莹一个隔了多少代的小辈，亲口去问，能问到什么？人家一句“给你好处你不要“就能打发她。或者“搞不清，太久远了“，她还能怎么地？
　　“也就白家了……被祖先坑习惯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家老祖宗！”
　　姜莹内心愤慨。
　　若是那种直咧咧的“我就诅咒后世子孙了，你们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倒也罢了。记住家规，平时做注意点就够了。最怕的，就是先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坑。
　　姜莹把自己去挖晋修墓的记忆，翻来翻去的想，当时的内心活动是什么？为什么放着各种金银珠宝不要，选了羊皮纸呢？
　　哦，想起来了！当时看了什么电视剧，好像是藏宝的？她压根就没想从晋修墓中得到什么，顺手拿了能和藏宝联系到一起的羊皮纸，还把自己的洋娃娃塞进去敷衍了事……
　　“不管从你墓中拿的什么宝贝，我这个娃娃也曾是我的贴心宝贝，两不亏欠了！”
　　这么中二的想法……
　　姜莹越是想，越是猜不透老祖宗的布局。
　　“我在紫宸界，倒是听说过有一门‘占卜’，据说能算尽苍生算鬼神。可这里……有人能算到一千年后吗？算到我的出生，我的性格，我的行为模式？”
　　偏偏她拿的是传送阵图纸，偏偏她能凑够传送阵所需的材料。偏偏，她又有足够的勇气和野心……换了其他人，可能传送阵图纸就是废纸一张，根本排不上用场了。
　　“哎，不想了！线索太少，只能从晋修身上找。”
　　想得头大的姜莹，把恼火撒到伊塔身上，“小二黑，你家大爷什么时候来啊？”
　　“你、你别急！肯定是我受伤严重，召唤能力不足……”
　　“我看看你的召唤阵……这也太简陋了吧？基础阵竟然只有三个阵符，我帮你补全了！”
　　刷刷刷！姜莹快速的沾着伊塔的血，把召唤阵画得精密准确。
　　“别……”
　　伊塔的爪子抬起来，又无力的放下。
　　“这是妖境……啊啊啊！”
　　打个比方，紫宸界布阵调动天地灵气，催动的布阵能量为一，那么姜莹所在的剧情世界，灵气匮乏，需要耗费的能量为一百。至于妖界，只需要百分之一——这里的灵气太活泼了。
　　几乎姜莹指尖刚落，一阵龙旋风般的灵气席卷了两人……是一人一妖。
　　“不是召唤阵吗，怎么阵法逆转了？”
　　诡异的妖界，怪不得没有妖族存活了。姜莹在天旋地转之下，勉强控制自己的身形，拽着伊塔的尾巴，消失在原地。
　　再次清醒时，不知流落在妖界的什么地方。这里没有明显的地标，到处都是疯长的树木，有些树木上开着艳丽的花朵，结着色泽鲜艳的果子。不知有毒无毒，也不敢碰。
　　姜莹携带的寒冰刃，有自带的“冰冻“效果，对付植物倒还顺手。普通的一击冷风，就足以让草木冻成冰霜。过度粗壮的，就费点力气，灌注灵气后，挥刀斩断。就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伊塔都绝望了，
　　“你放手啊！怎么还不放手！让我死在这里吧。”
　　“闭嘴。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什么？把我埋在哪里么？”
　　姜莹问，“晋修和你家长辈父母关系好么？”
　　“我怎么知道？我一出生，父母长辈都不在了。只有晋修前辈在。他收容了小甜，让小甜照顾我，我迷迷瞪瞪的就离开了妖界。”
　　“看来关系是不怎么样了。难怪到现在还不肯出现！”
　　伊塔愤慨的想反击，可惜，他也找不到什么话，绝望的说，“或许吧。那不是称了你的心意。我如今是孤家寡人了，亲人一个不剩，连唯一的小侍女也被你害死了。”
　　他眼中滚落豆大的泪珠，“想我的祖先，何等威风，你们白家要不是善于结交，和我妖族先祖关系好，怎么可能成为修仙第一世家！”
　　“你不知道晋修和你父母关系怎样，倒是知道我白家先祖和你妖族祖先关系好？”
　　“废话！妖界内灵药无数，我妖族天生对气息敏感，擅长种药。你们白家需要的药材，几乎一大半都是从妖界获得的！我妖族还有一位炼丹师，是独一无二的天品炼丹师！他活着的时候，你们白家人也只有过来作揖讨好的份！”
　　“是，你们有天品炼丹师。可到了你这代，只能让侍女偷我家的劣质化形丹，结果变得人不人、妖不妖。”
　　伊塔悲愤无可抑制，爪子按在自己额头上，“你……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外界灵气匮乏，修士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你纵不是白家最后一代，可后代子孙，也不过和我一样，早晚落得丧家之犬下场！”
　　“我还是先处理你这只丧家犬吧！”
　　姜莹捏着伊塔的脖子，不防脚底一滑，一人一妖滑入一个大坑里。
　　这个坑，不是天然的，隔了数百年前，仍可感觉到那股心悸——
　　“这是第二次仙魔大战的战场！”
　　“天啊！这里竟然变成这样了……”
　　伊塔摇摇晃晃站起来，望着那坑底一件件堆积的宝物，各色仍旧灵光四溢的法器、灵器，“宝物蒙尘，可叹可叹！”
　　他自感身世，眼泪汪汪的，“想我出身高贵，乃是王族之子，本该呼风唤雨，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可惜，时运不济，一出生便受了重伤，先天不全，连保持原身状态都不能，只能缩小体形。父母双亡，族人凋零，不得已沦落人世间，历经磨难，还要受小人磋磨……”
　　想到姜莹杀他之心坚定，他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也要葬身在天坑之内，“也罢，死在先辈的尸骨旁，也是我的造化。”
　　说是这么说，可他算是妖族内最“忍辱偷生“了，受了这么多苦，最后还是一个死，怎么甘心？
　　豆大的泪珠不停的滑落，索性哭了个痛快。
　　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伊塔！别哭了。”
　　伊塔回头，“你管我，我就要哭！”
　　“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准我临死前大哭一场？我孤零零一人，连送行的人都没有，就让我哭个够！”
　　打了个嗝，伊塔才发现，姜莹直愣愣的站在天坑中央。那在他后面拍肩膀的是谁？
　　“你？晋修前辈？”
　　伊塔震惊无比，这可真是绝境逢生啊！
　　笑容还没完整的化开，晋修就叹口气，“她真要杀你？”
　　“是。晋修前辈，您、您不会和她……她家先祖有什么约定吧？不能对她出手？”伊塔忽然想起，妖族先祖曾经让白家人定下契约，不准后嗣斩尽杀绝，所以姜莹才没对他直接下手。
　　那反过来，晋修前辈会不会不能对白家后辈下手？
　　毕竟，明面上，白家似乎，也只剩一个人了呢！
　　“那倒没有。只是我，我杀不了她。”
　　“什么？怎么可能！她只是区区人族，修炼不过几年，晋修前辈您已经修行近千年了，难道还怕她吗？”
　　晋修叹口气，“我与你同源，借你三分灵力，你试着激发这些天坑里的宝物，攻击她看看。”
　　伊塔半信半疑的接受了晋修的灵力，顿时感觉强大了无比，利用天生的妖族天赋，唤醒了一部分灵器，可霎那间，就感觉灵器中的煞气冲到他的灵台神识中，差点反噬得晕厥过去。
　　“我、我……”
　　片刻后，但是在伊塔的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头脑昏沉沉的站起来，“我还活着？”
　　晋修点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否给我一个面子，这个小家伙是我妖族最后一人，我当然被妖族排挤，不被妖界所容……迫不得已流落人世，又因天地灵气骤变，转修了神道，失去了血脉传承能力。这个小家伙承载着整个妖族的复兴命运。”
　　“虽然我也不知他这么弱，还能活多久。”
　　姜莹居高临下，声音轻飘飘的，“伊塔小王子在我家暂留，本来相安无事。我从来对他动过杀机。奈何世事难料，是他起意要和我为难。我不想将来生事，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就好办。伊塔，你不想死的话，赶紧放弃对姜姑娘的恶念。发誓，再也不得对她，对白家产生任何不利的念头。不然，我也保不了你了。”
　　伊塔思维运转都慢了半拍，“保谁？我，我……她、她杀了小甜。”
　　“不过是只猫妖，死便死了。”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伊塔，他灵台反而清醒了一大半，“不！小甜陪伴我多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白死！不能白白而死！”
　　晋修再次轻叹一声，动手在伊塔额头画了一个圈圈，以血脉为引，在妖界时代栖息之地布阵，以至今飘荡的妖族大能英魂为见证，
　　“今有妖族最后王族伊塔可索，年幼无知，且身负重伤，无人引导，无人照顾，孤苦伶仃，且与白氏三十三代女‘莹’为宠，有生之年，不得背叛。违者受妖族世代唾弃，天地不容！”
　　伊塔傻傻的看着自己额头的圈圈，觉得那烫烫的落入他的灵台，把他的整个灵魂收缩包裹。
　　“灵宠？晋修，你对我下了灵宠印？我是妖族的王族，你竟然对我下了灵宠印？”
　　晋修捏住伊塔的脖子，“闭嘴。你想死吗？你甘心吗？整个妖族的复兴，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回头看看这块土地，这里埋葬了多少妖族的尸骨？”
　　伊塔无助的泪流。
　　“姜姑娘，我有不情之请。还请你对着这天坑里所有的宝物立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利用主人身份，干涉伊塔的自由！”
　　姜莹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我接受了灵宠印，收了伊塔，我要保护他，治疗他的伤势，还不能用主人身份对他下什么命令？始终让他来去自由？”
　　晋修点头，“是的。”
　　姜莹轻笑了一声，不言语。
　　晋修很是自信，仿佛确定姜莹肯定会答应。他迎着风，展开双臂，身形如烟云一般围着天坑绕了一圈，变幻莫测的光影把天坑内的所有灵器宝物，照得纤毫毕现。
　　“白氏女，看清楚了！这是你的宝山，是你的成道机缘！你传送到其他修仙界，见过了市面，不是无知的少女了，当知道这么多的修真灵器价值几何？”
　　姜莹极力克制嘴角上扬，“前辈不用诱惑我。我的定力，比您想象要强。宝山虽诱人，可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呢？”
　　“哈哈！你怕了吗？”晋修转修了神道，身体介于实质和非实质之间，随便弹起一件灵器，
　　“火焰狮子铃，曾归属火焰山第六任掌门桂月海。主人丧命后，这件交给青城山，五十年前，才转交给我，送到这宝山来。”
　　“白氏女，你知道为何这些灵器为何没人能动用了吗？因为，它们，都被魔魇界的气息侵染了！”
　　随着话音落下，倏倏无数件灵器飞腾起来，朝着姜莹的方向飞去。姜莹指尖一动，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灵器就定在半空中。
　　晋修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你猜忌白氏祖，抱怨天地灵气异变，遗憾未曾生在千年前的修真兴盛时代。但你可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羡慕你？”
　　“千年来，唯一一个魔魇体！秉承魔魇之气出生的女子……天生就是为这灵气消散、魔魇之气横行的时代所生！可笑白家为镇守魔魇界牺牲无数，魔魇体居然出生在白氏，还名正言顺的成了白氏家主……”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么？”
　　伊塔怔怔的，看着那些灵器飘逸出的一丝魔魇之气，围着姜莹绕了一圈，被她额头探出的黑雾骷髅头吞得一干二净。
　　姜莹的眼瞳，变得非常幽深。
　　她的唇角微微一勾，素白的手指点中灵宠印，“好，我收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来可期
　　人生机遇之巧妙，无法用语言描述。
　　姜莹收了“灵宠印“后，只觉多出一分神识，和伊塔的灵台遥遥相连。伊塔半生际遇，惨兮兮的东躲西藏、流落街头的苦日子，一幕幕浮现她眼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忍了。
　　“也罢！只要它伊塔与我为难，我又何必冒着先祖诅咒的风险，去灭绝妖族最后一丝希望，受上天谴责呢？”
　　晋修听了，微微一笑，指着伊塔，“还不拜谢你的主人？自此后，你就不是一个人，有了千年第一世家白家做靠山了！”
　　所谓的靠山，就是给人当宠物？前妖族小王子伊塔，悲愤的不能自已，扬着爪子，“可是小甜、小甜就白死了么？她陪着我度过了多少苦难，我曾许诺将来要回报她的！”
　　姜莹知道这个心结必须得解开，便道，“她的魂魄未损，存在知味楼里。你若潜心修行，将来有了造化，还有帮她重塑身躯的一天。”
　　“当真？”
　　“自然，我哄你作甚？”姜莹淡淡道，“那日情形你也看见了，我对她没有恶意，还留她在知味楼帮衬，当她是半个助手委以重任。可她呢，竟以秘密要挟我！
　　难道我不该惩罚她？不能惩处她？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你们主仆寄身在知味楼前，没打听过白家人的行事作风？”
　　“我，已是白家少见的心慈手软的人了。”
　　最后一句，是姜莹发自肺腑的感叹。
　　在旁的晋修，也深以为然。
　　白家人行事向来霸道，从来不考虑旁人如何，动辄牵连无数。每次引起大灾，都是死伤累累。
　　“记得当年我叮嘱过你啊！外出一定要小心谨慎，紫金观自持名门正道，还有几分讲道理的可能。白家人，只有他们的一套道理，切莫拿自己的道理和他们讲理！”晋修目光深沉的看着伊塔。
　　伊塔迎着妖族前辈的目光，心神一晃。
　　“原来，你早就把我的话忘光了。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也不意外你失了本心。”
　　“不是的，前辈！我、我是受伤太重，常常昏睡不醒……”
　　“你伤的是前肢，灵台神魂未受伤。时常昏睡，是身体为了适应没有灵气的世界，迫不得已降低代谢，减少损耗。倒是刚刚我让你催动灵器，那灵器里激发的魔魇之气，才会造成你灵台受伤！”
　　“我……”
　　晋修抖了抖袖袍，“你也不必对我解释，以后，自有你的主人教导你。至于听与不听，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神魂归体，恢复成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人，长发及肩，飘逸绝伦。容貌俊秀，尤其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神采奕奕。
　　“重新见礼吧！在下妖族晋修，见过白家三十三代家主女莹！”
　　姜莹依照礼数，也施了一礼，“恕我失礼，对古代修士的礼节不大精通。您刚刚称呼我……‘女莹’？何意？”
　　晋修笑道，“这是对您的尊称。从千年算起，白家共有六名女子继任家主。分别是，女瑛，女嫱，女嫆，女妍，女婉，以及阁下女莹！”
　　“说来也是奇怪。即使在修行最兴盛的时代，女修士强大得可以震慑一方的也不多。但白家的女主上位，总是以碾压同辈高手，不出一二十年，就登顶天下第一，举世无敌手。白家的赫赫名声，倒有一大半是她们留下的。”
　　姜莹听到祖辈的丰功伟绩，没有半点骄傲自得，眼眸微微眯了下，“您对我白家的历史，似乎了如指掌啊？”
　　晋修并不掩饰这一点，“谁让我我活得这么久？何况，并不瞒你，我和女嫱，本就是好友。当年我被妖族排挤，女嫱曾经收留我。她……也曾是我的半个主人。”
　　“半个？”
　　“是。”晋修撩开额头的头发，露出几乎已经淡化看不出痕迹的“灵宠印”。
　　同样是灵宠，收服的印记也是不一样的。最强的约束等级是共享生命。妖族通常生命漫长，若是和人签订契约，倒霉的要分去一半寿命，怎么甘心？人族补充来的四五十年，能干什么？所以通常非常仇视反感灵宠印。
　　不仅仅是自尊心的因素。
　　不过伊塔和姜莹定的契约——姜莹才不肯跟伊塔共享寿命呢！就伊塔那病恹恹的样子，谁知道他能活多久？她们之间的“灵宠印“是约束等级最浅的，互不伤害，甚至连自由都不干涉。
　　而晋修的印记不同，呈现淡淡的粉色，不想是主人和灵宠的关系，倒有点……像恋人？
　　“女嫱当年也是修行界第一人，只是踏不破最后屏障，寿命终结前，我与她签订契约，贡献了一半的寿命给她。”
　　姜莹听了，微微一愣，主动奉献一半的寿命？这对寿命漫长的妖族来说，也是大大的亏损啊！
　　“你……是心甘情愿的？”
　　“当然。我好歹是妖族的皇族，虽然天赋有限，比不得同辈，但谁能逼我？我反抗不成，拼死一搏的能力还是有的。”晋修淡然道，“我和女嫱，相知相交甚深，相伴近百年！怎么忍心看她去死？我是主动要求的，她本来想拒绝，是我苦苦哀求，不想失去她，她才同意了。”
　　伊塔直接怔住了。
　　姜莹听了，也忍不住脑补了一出虐恋情深。人和妖有别，但爱情是不分种族的！
　　作为现代人，能接受的爱情范围太广了，只要自愿、不伤害别人，所有的爱情都值得祝福。
　　“那她后来怎么没有……？”
　　女嫱肯定是不在了。
　　不然，白家家主只有她一个。
　　“因为，她败给了女嫆！被女嫆一剑穿心而死！”
　　“……”
　　所以说，拥有妖族一半的寿命又如何？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姜莹微微叹息，“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分给女嫱一半的寿命吗？”晋修轻笑了下，
　　“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我没有分她寿命，如今也没什么不同，还是只能靠转修神道活着。所以，我应该是庆幸的吧，至少，我让女嫱多活了三年，多了好多陪伴的时间。”
　　“若说后悔，大概是不该依仗和女嫱的关系，插手白家内务。女嫆……一出生克死爹娘，她的族人要烧死她的时候，我阻止了，还劝女嫱不该如此对待可怜女婴。”
　　姜莹的嘴角颤抖了下，“还未请教，女嫱和女嫆的关系？”
　　“女嫆是女嫱庶三子之孙。”
　　换算了下，姜莹嘴角抖得更厉害了，“曾祖母和曾孙女的关系？女嫆……把自己的曾祖母杀死了？一剑穿心？”
　　“怎么？觉得残忍？”晋修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可是白氏女，本质和她们没有区别。出生在这个时代，你的光彩就像宝石，别人就是瓦砾，你看不起所有人，因为他们都做不了你的对手。”
　　“可如果你的路上，真有什么人阻拦，你会怎么选择？我看你拿到传送阵后，决绝果断的作风，比女嫆更强。她羽翼早就丰满了，好歹等了三年，你呢？要不是材料不足限制，你都用不了三天！”
　　“您……倒是很了解我！”
　　晋修笑了下，“我只是看多了吧？从女嫱死后，我就立誓，不再插手白家的内务，不管发生什么。因为我怕，我插手后，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直到千年后的现在……你出生了。”
　　“我很长时间都陷入了矛盾之中。白家，世世代代镇守魔魇界，怎么会出生一位魔魇体？还是这一代唯一有资格继承白家的孩子？传送阵，是我放的。就连你需要的材料，也是我断断续续送到你手上的。”
　　姜莹听得一愣。
　　“所有材料？”
　　“是。还有什么人，比我更清楚白家内库吗？你缺什么，我就借八姓，或者其他人的口中，或明或暗的指点你。不然，光那传送阵的材料，就足够你找上十几二十年！”
　　姜莹想起自己当年无头苍蝇一样，对各种材料一知半解，倒是对晋修的话信了一半。
　　“再说了，那些材料，都被魔魇气污染了。不然传送阵上古就传下来，怎么无人能用？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不惧魔魇气。我当时想，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修者了。你天生的魔魇体，呆在这个世界浪费了！”
　　“您最担心的，是怕我的存在，让魔魇界更壮大吧？”
　　晋修微微摇头，眼神却是带着无奈的笑意，“也是，也不是。”
　　“一来，这个世界了无生趣。我看着白家镇守魔魇界，却出生了你。我曾动念杀了你，可我怕白家就此绝了脉。那我就愧对女嫱，也无法对女嫆交代。”
　　“再者，我也很想知道，魔魇体为什么会诞生！我期待你离开后，到其他的修真界大放异彩！或许，你还能念这方世界的故乡之情，成就大道后回来拯救者灵气消散的小世界……”
　　“小世界？”姜莹又听到了一个新词，好奇的眼睛发光。
　　“你不是去过异世界了么？怎么还没想透彻么？”
　　“我自己想是一回事，还请前辈指点斧正！”
　　晋修摇头，“你太缺乏常识了！也难怪，到你祖父那代，就不把修真当一回事了。只想借着天赋在人世界混得衣食无忧。”
　　“我曾听无限接近屏障的女嫱说，她站在顶峰时，曾经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画面——似大道鸣音，似无数色彩交织构成。她说不出具体的，只是感觉到冥冥中，这方世界牵连着几个大世界。可惜，她到死也没能突破。”
　　“女嫆突破了。但是她再也没有返回。”
　　“女妍一只脚跨出去了，但是她心有挂碍，最后关头回头了，遭到反噬……临死前，她说一句话，‘三千界，修行之路没有尽头’。”
　　“到了女婉这一代。魔魇界慢慢扩散了，她自知无法突破屏障，就拼命的筹集传送材料。可惜，有些材料被魔魇气污染，她没有察觉。在传送的那一刻身死！”
　　白家前五位女性家主，下场貌似都不怎么好。
　　姜莹凝神思索，“魔魇界，会不会也是三千界的一部分？”
　　“孺子可教！”晋修点头赞叹，“我转修神道之后，不受躯体限制，经常神游大地，发现这方世界，正在慢慢被魔魇界侵蚀。原来只有白家后山一处魔魇界相连之地，现在已经扩散到六个至多。这样下去，要不了千年，这方世界就会被魔魇界融为一体。”
　　说完，他抬眸看了一眼姜莹，“或许你的出现，会加快速度。”
　　姜莹继续道，“而前辈您费尽心思，将传送阵给我，还帮我筹集材料，送我离开这方世界，除了想阻止魔魇界扩散的速度，同时还想证明一件事。”
　　“想看我这个魔魇体，能不能不受大屏障的限制！”
　　晋修鼓掌而笑，“没错。事实证明，我对了！你传送离开，又传送回来。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何如此幸运？”
　　说着，他又指着天坑里无数修真前辈留下的灵器，“除了紫金观等还残存的小门派，这里少说也汇集了这方世界灵器的八成。当年，都是有名有姓，称霸一方的修真者啊，他们的本命灵器，凝聚着他们生前的全部智慧。而这么多，女莹，集整这方小世界的所有，成就你一人，感受如何？”
　　姜莹很想克制，真的很想。
　　但是她看到这么多灵器，想的就是无数的灵石，无数的修行法门，以及各种机缘。
　　“或许我可以！”
　　可以将余下不多的时间内，再拼一回！
　　只要闯过结丹这一关，有这么多的灵器辅助，她将来的路无比顺畅！修仙之路，从未断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的姜莹，在妖界吸收了灵气，日夜不停的试炼各种灵器。对比之下，她在紫宸界带回来的灵器，都太普通了，哪有本土修真前辈留下的精妙出奇？
　　每一样灵器，都带给她新的体验，开阔着她的视野。让她发现，原来这样也行？这也可以？
　　她本就精通的炼器水平，蹭蹭上涨。连带对过去修真的派别，也熟悉了很多，至少很多理念的差别了然于心。
　　“一千年前……不，五百年前，修真还是很兴旺的。奈何灵气溃败的太快了。五百年，对修者来说，也就闭关三五回……”
　　莫名的，姜莹想起自己离开紫宸界时，本想最后再见一面。可那人闭了死关，错过了亲自道别。
　　“或许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狭路相逢
　　躺在灵宝中睡觉的日子，是姜莹想都没想过的。天坑里诸多灵器，有些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黯淡无光，失去了灵性。
　　但，那又怎样？光是那些灵器制造的材料本身，就价值不菲了，都是一个个修真者耗费一生收集来的天材地宝！
　　姜莹精通炼器，用分解之法，还原出材料，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不少的损耗，可架不住量多啊！粗略一估算，姜莹面前的，何止是金山银山？
　　无法形容此刻的快乐。
　　别怪姜莹失态的大笑，心潮澎湃不已，只能说，她穷怕了！苦惯了！
　　想当初，她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了紫宸界。是，修仙界灵气充足，可没有门路，怎么拜师进入仙门？没有门派，当个散修，处处受人欺凌。荒山野岭，采草药，被凶猛可怕的灵兽追杀十里地去——血盆大口啊，差点就咬到屁股了。
　　好不容易靠着一点经商的天分，赚了点钱财，兑换了点灵石。就被匪类盯上了，几个人围攻她一个，硬生生把灵石抢走了！
　　这些都不叫苦，也不值得喊累。
　　最痛苦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身体的隐患，想要得到补气补益神魂的药方，却求助无门！
　　人家压根都不理睬你！
　　那时她才知道，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光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别说修行了，连生存都难满足。
　　就在这时，好运遇到了“他”。因为“他“的介绍，姜莹才得以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流落到什么地方。
　　回想过去，真是心酸得一把泪。
　　晋修看着姜莹回忆往昔，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你传送到了修真界，就没人看穿你的真实体质么？”
　　魔魇之体，太鲜明了，除非传送过去的是一个魔修为主的修真界，不然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姜莹道，“是我好命，遇到了‘他’。”
　　“他“是谁，晋修没问。说了，他也对不上谁是谁，便轻笑了一声道，“是一位强者，对你青眼相看，庇护你周全？”
　　“认识的时候，还不算强者，和我一样是散修。后来‘他’拜入名门，进步飞快。我离开的时候，应该已经证了‘罗汉果位’了吧。”
　　“什么？竟然是个和尚？”
　　晋修啧啧称奇，“他之前是散修，如何保护你？”
　　说到这件事，姜莹也感觉无法解释，含笑道，“他在我身上，种了一颗魔种。”
　　“……这是保护吗？”
　　“怎么不是呢？”姜莹反驳道，“魔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念。种在我身上的魔种，效力又是最强的，生命力蓬勃强悍，可以完全掩盖我的体质，偶尔泄露的魔气，也是魔种的功效啊。所以，我在紫宸界三百年，都无人怀疑。”
　　晋修表示惊叹了，因为他从姜莹的语气中，似乎对那人极有好感。但他想不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表达善意的办法，是在她身上种下魔种？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思来想去了五六十年，也没想明白。后来就放弃了。反正这颗魔种，对我来说好处太大，仅次于转送阵的图纸了。我只能感激。”
　　“呃……该不会是动了凡心？对你有意？”
　　姜莹摇头，“‘他’相貌堂堂，气质出尘，声音也好听极了，我听他念经能听三天。他……虽不是男神级别，也不是让人讨厌的类型。若真对我有什么想法，我肯定就从了。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借着出行执行门派任务，假装中埋伏，故意着了迷烟，罗衫半解，醉态撩人……”
　　想到那段往事，姜莹嘴角还是含笑的，
　　“如果他真对我有意，怎么忍得住？尤其孤男寡女、再无外人知晓的状况下？那是我都准备好了，想着，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做点什么。他要是真的……我就当报答他的恩情好了。
　　没想到，他连念经抵御心魔都没有，什么也没有！”
　　“就是飞快的用棉被把我包裹得紧紧的，还以为我中了剧毒，神魂不清，找了很多灵丹给我吃……当真是一片纯纯之心啊。我为自己误会他，不好意思了好久。”
　　“这么说来，倒是个真谦谦君子？柳下惠？不对！你一口咬定是那人下的魔种，怎么可能对你毫无恶意呢？”
　　“事实的确如此，他对我助益良多。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晋修摇头，“我对你去过的修真界丝毫无知，或许那地方的人，就是用这种办法表达好意？”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那你想过把魔种取出来吗？毕竟是一大隐患！”
　　“三百年了，怎么取啊？”姜莹摇头，“魔种是集极凶极恶之念形成的，早已经在我身体内扎根，我没想过取出。”
　　“再说，跟我的体质倒是蛮相合了。”
　　天生的魔魇之体，哪里会畏惧魔种呢？三百年来，在魔魇之气的消磨下，一点点的磨，也融合成一体了。
　　“魔种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
　　“在你灵台清醒的时候，的确是。可万一有一日，你失控了呢？魔种……一定会趁机控制你的思维，引诱你彻底堕落魔道！难道说，这就是那个‘他’的目标？让你堕魔之后，再杀了你？好成就他的功德？”
　　“太迂回了吧？哪里不能赚功德？何必费那么大工夫？”姜莹听得一笑，“等我堕魔，等三五百年怕也等不到。”
　　“堕入魔道……对旁人来说，是最最可怕的事情。但对我，应该是返璞归真、回归真我吧？毕竟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受到魔魇界的感召。白家历代家主下的封印，对我来说，就像邻家小哥哥摆放的玩具，随手一扔就打开了……
　　三四岁的时候，我偷偷进入过魔魇界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个声音召唤我，让我深入，再深入，走远一点。而每走远一步，我都能感觉自己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减少一分。
　　然后，我立刻跑回家了。我那时就猜测自己的体质特殊。可是，怎么证明？身边人不好拿来做实验，恰好有送上门紫金观的道士！我随手把他们送到魔魇界里，果然见他们瑟瑟发抖，只是呼吸了少许魔魇之气，就神色大变，经脉堵塞……”
　　“没有人指点我，魔魇体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单纯的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在人群中当一个异类不是一件好事。我不知道修真，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走修行的路。”
　　“所以，我对自己发誓，要做一个好人。不做一个失去人性的坏人。”
　　“可是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太难分辨了。比如我母亲一家，明明虚伪又讨厌，但也有几个亲朋好友，并且他们的情分还很真诚，真心实意的讨厌着我父亲一家，觉得他们霸道不通情理。”
　　“凡事都有两面性。对甲好的一面，未必对乙好。对乙好的，未必对甲好。我只能告诉自己，在不违反基本律法的基础上，我，修道之路是为自己超脱，但我绝不坑害无辜，不伤平民性命。这是我的底线。”
　　“说来奇怪，当我给自己立下了底线，在魔魇界召唤我的声音，就没了。之后我再怎么去，都像是一个客人，随意来去。”
　　晋修听了，默默的沉思了许久。
　　“我小看了你。”
　　“你虽然是白家后代，可你和女嫱、女嫆她们都不一样。不，你冷酷、理智的一面，比她们更强。她们在小时候，可没有你对自己的狠心！”
　　不伤害无辜，这要对自己多大的自信才能做得到？
　　姜莹微微一笑，“只要我坚守我的底线，魔种又如何？根本干扰不到我！”
　　此刻的姜莹丝毫不知，待她离开妖界，等待她的是什么……
　　……
　　已经整整三天了。
　　江城失去外界的消息，外界也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各种渠道都断了。被雾霾笼罩的城池，各种胡乱，街头到处都是抢劫，甚至，杀人。
　　“走开！告诉你们，我的同伴可是警察！她有枪！”
　　董玉茹拿着一根扳手，胡乱的在挥舞。
　　她背后，是脸色苍白的文竹，以及几个电视台的同事。为首是迟明昊，脸色发青，明显中了毒素。
　　“吃的，你背包里有吃的，拿过来！”
　　“老文！”董玉茹道了关键尽头，很是有股狠劲，跟文竹对视一眼，文竹举起枪，故意飞快的拆下子弹又装上去，过程不到五秒，
　　“我是警察，本来我不想杀人。但是逼急了，我也顾不到许多了！”
　　“等等！”
　　抢劫犯哭了，“我们饿极了，家里小孩几天没吃的，才出来抢劫的……”
　　一番哭诉之后，文竹还是拿了两包方便面给他们。
　　“这样下去不行啊！超市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我们倒哪里找干净的食物和水去？难道真要去水厂？我听说那边的老坟也起了，好几个丧尸呢！”
　　文竹沉住气，“没影的事情，现在手机除了照明，什么用处也没有，这个消息怎么传出来的！”
　　“我多希望这些是假的啊。可惜……”
　　董玉茹不再说话，转过头，使劲的拍了拍迟明昊的脸。
　　“这家伙，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天天训我，跟训他家狗似地。我还没报复回来呢！”
　　“你还想救他？”
　　“我……就是觉得他这么死了，肯定不甘心吧？被一具尸体从背后偷袭给咬了？诶，死得真不好看。”
　　董玉茹感叹着。
　　她的背后，出现一阵冷风。
　　被淋了恶臭的黑狗血，雪白的糯米粒，以及贴了各种符咒的齐淑拉，神情凶狠的站在街角。
　　她的背后，是无数被唤醒的尸鬼，穿着古代的衣服，脸色发青，獠牙很长。


第一百三十章 再见面
　　“是她！”
　　被污的红色嫁衣，就像一个噩梦，存在每个人的脑海。
　　所有人都忘不了，江城内城好几家商场大楼大屏播放的视频——几个穿着古怪的衣衫的男子，又跳又唱，包围了齐淑拉，朝她泼黑狗血，淋糯米粒，还有黑驴蹄子。
　　整整一套跳大神下来，齐淑拉干干净净的脸，变得狰狞恐怖，她露出了獠牙，指甲锋利，朝天嚎叫，声音刺耳无比。最可怕的是，她的叫声引发了大地动，摇摇晃晃的地裂了，许多早年在这片土地入土为安的死人，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江城，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千年前就存在了。
　　一千年啊，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有多少！江城内城去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连市中心人民广场下，早前也被爆料有前代知名人物的坟墓。
　　这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鬼，有的只剩骨头架子了。有的还挂着点肉，扑鼻而来的恶心气息，以及两只黑洞洞眼眶里的幽幽火焰，引发新一轮的恐慌。
　　真的……丧尸时代来了！
　　播放视频的人，大概也是让市民做好准备吧！
　　董玉茹怕得浑身发抖，求生本能告诉她，赶紧逃！拼命逃！可问题是，朝哪里逃？逃得掉吗？
　　大难临头才知道，谁是可靠盟友。好几个电视台的同事，平时都是姐妹相称，此刻都嗷嗷直叫，连滚带爬的分散逃开了，还带走了不少食物和水。
　　只有文竹还在董玉茹前面，
　　“快，前面有个井盖，你带着迟明昊躲到里面！我来掩护！”
　　“不，要躲大家一起！不能留下你一个？”
　　“废话个屁！”
　　文竹脚尖一挑，把井盖挑开了，里面的味道……差点把文竹熏死——危机关头，她救董玉茹的心是真，但不肯到井盖下面，也是那味道实在太臭了！
　　她觉得，她可以去死一死，也不愿意躲在里面。
　　董玉茹哭哭啼啼抱着迟明昊跳下去，刚站稳，一抬头，就看文竹直接把井盖给盖上了。下面一片漆黑，听不到什么异样，她满心恐慌，只能死死抓住迟明昊。
　　“老文……老文……”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就在这时，迟明昊身上传来声音，“明昊？明昊！”
　　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董玉茹心痛得都揪起来了，“你个迟扒皮，没有死啊！”
　　“扒皮……你是谁……明昊呢？你在他身边？”
　　后知后觉的董玉茹才反应过来，感情说话的不是迟明昊！
　　刚想要尖叫，忽然想到这不是平时啊，可以让她随便发泄情绪，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颤动着，她伸手摸向迟明昊口袋，手机早就黑屏了。那是什么传来的声音？
　　董玉茹继续趁黑摸，手腕空无一物，胳膊也是没有佩戴什么。摸完了胸口，继续摸下面，连脚踝都摸完了，也没摸到什么能通话的电子设备啊！
　　“明昊？你能说话吗？身边那位，明昊受伤了吗？”
　　“你、你在哪里？”
　　“我用的是聆音佩。你摸下明昊的脖子，他应该贴身佩戴。”
　　董玉茹赶紧解开迟明昊的衣服，暗黑的下水道，她看到迟明昊颈部有一团微弱的亮光，这个，就是聆音佩？赶紧凑近了，“你是会发光的电话？窃听器？”
　　“呃……这么理解也行。你和明昊在什么地方？”
　　董玉茹报出一个地址，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齐淑拉也在这里，我的同伴把我和迟明昊放在下水道里，她引开了齐淑拉……不管你是谁，能想办法救救她么？”
　　“这个……尽力吧。你们不要动，我尽快派人过去。明昊现在怎样？”
　　“他中毒了，被一个尸体咬了。”
　　“什么？咬了哪里？中毒多久？”
　　“咬了小腿。”
　　“该死！尸毒一旦入脑，无药可救。”
　　“他、他会变成丧尸吗？”董玉茹哭着道。
　　“……他是中毒，不会变成丧尸。”
　　董玉茹一点也没有得到安慰，“都这个关头了，不用哄我了。当我没看过末世小说，没看过丧尸电视吗？罢了，都末世了，我还难过什么呢。人生苦短，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死前，对着一具马上要变成丧尸的前老板，和聆音佩对面不知是胖是圆的什么人，董玉茹内心的煎熬，要是不能说出来，一定会憋死。
　　“我才知道，我半辈子做的事情，都错了。我不喜欢当记者，就应该早点放弃。我也不喜欢马宁宁，只是因为他家里有点小钱，人对我也不错，觉得他是个挺好的结婚对象，就拖了这么多年。其实他的小算盘，我早看明白了，为什么还把青春浪费在他身上啊！”
　　“我应该去爱真正值得我爱的人，把我真正的感情说出来！”
　　董玉茹眼泪都掉到迟明昊的脸上了，“还有老文，我傻了，我竟然真的让她去引开丧尸……我怎么能让她挡在我前面！就算我活下来，我也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的自私！”
　　“我这么坏……凭什么活着啊……”
　　不知过了多久，井盖掀开了。
　　董玉茹和迟明昊，被“苍狼“特战队救了上来。队长燕北珣观察了一下迟明昊的脸色，掐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粒药丸。
　　“还好，咬的是小腿，毒素还没入脑。不然，救了也是白救，下半辈子只能吃个痴呆。”
　　说完，用小刀化开被咬过的地方，看着流出的黑血，直到变红才停下。
　　“老大，刚刚凤凰报上来，也有人被尸鬼咬了！”
　　燕北珣直截了当道，“我身上的最后一颗药丸用完了——迟明昊和我祖父有点渊源，我不能见死不救。”
　　在说之前，他巧妙的把几棵药丸分散塞到下属手里。
　　下属们也知晓，这药丸说不定就是救命的，让他们去救人，他们竭尽全力。但是也得保证被尸鬼咬后生存的几率吧？
　　董玉茹没有看到燕北珣的动作，只是呆呆看他的面容。
　　花痴女太多了，见到燕北珣的天人之姿就走不动道的，或者傻傻呆笑的，根本数不过来。苏虹见怪不怪了，只是搀扶董玉茹站起来，问她身体怎样？
　　董玉茹呆呆看了三十秒，终于回想起来，“我记得你！”
　　“你是姜莹的那个小竹马吧？”
　　“什么马？”苏虹听得别扭，再看燕北珣的脸色，忽然醒悟过来。
　　原来，三天前在警局见到的那位姜莹，真的是老大的旧相识？
　　“你认识姜莹？”
　　“当然。姜莹是我的好友。”
　　燕北珣嘴角无意识的抽动下，“从来没听说过。”
　　“怎么可能！那次你去江大来找她，我都看到了！虽然她矢口否认，可是在我的连环逼供下，她承认了，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呃不，是邻居关系！她没跟你说起过我么，我是她的室友！”
　　说到室友，燕北珣想起看到了几则新闻，“你是414成员，还是416的？”
　　“416还是414怎么了？”
　　外人根本不会对女生寝室的具体门牌号感兴趣吧？
　　燕北珣抿唇道，“414是姜莹的寝室，416的成员都是姜莹的好朋友。”
　　“我是416的。姜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董玉茹喃喃不解，不过她立刻想起文竹，“老文！你知道文竹吗？她也是416的，姜莹的好朋友！你们……这么厉害，能不能去救她？”
　　“就是之前你说的，引开齐淑拉的同伴吗？”
　　董玉茹痛楚的点头，“是，要不是老文以身诱敌，我和迟明昊早就成了丧尸的下饭菜了。”
　　“尸鬼不吃人，不是丧尸……”
　　无力的解释了一遍，燕北珣动用了聆音佩，再次联络警局那边，不久之后，她们在对面尚且完好的大屏上，看到了监控录像。
　　董玉茹和迟明昊跳下下水道，身手敏捷的文竹一脚就把井盖踢回原位。
　　面对凶神恶煞的齐淑拉，以及她背后十几个尸鬼，文竹没有半点惧怕之心，她放下了手枪，从背后拿起修理器材最得用的——扳手。
　　尸鬼动作缓慢，留着尸液，骨头表面都是尸蜡，摇摇晃晃的朝文竹走来，她咬着牙，挥舞扳手，冲上去一顿啪啪啪，把一群骨头架子变成骨头渣子。
　　动作片是怎么演的，她只有打得更好看，更刺激。
　　董玉茹下巴要掉了，只知道老文当了警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的？
　　尸鬼压根就没碰到文竹一根汗毛，就被她打散了，解了体。
　　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可怕的是齐淑拉。她冷漠的站着，看着所有的尸鬼彻底碎裂，也没任何反应。
　　直到文竹把自己的气势攒足了，冲上去拼命。
　　董玉茹看到这里，几乎失声，腿一软就歪倒了，豆大的眼泪又掉下来，老文，可怜的老文，怕是死在齐淑拉手里了。
　　齐淑拉双手强硬无比，一巴掌拍在汽车上，就能把汽车掀翻了。当她一只手把文竹举起来时，没人怀疑，文竹回被她活活勒死！
　　不过，事情的转机，总是在非常奇妙的时候。
　　文竹双脚离地，被齐淑拉一只手举起。她脸憋得通红，双手死命扒开齐淑拉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可惜，无用。绝望之际，从她喉咙开始，一丝丝、一条条诡异的线条，爬满了半张脸，最终在额头形成一道完整的纹路。
　　清晰无比。
　　就像是纹身，画在她的脸上。
　　不同的是纹身平时只要露出皮肤，都会显现。而这道纹路，只有在文竹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浮现——要是突然的意外，或者其他遭遇，这纹路也鸡肋的很，用不上。
　　唯有此刻，面对的是一个修士，且认得纹路的，才排得上用场。
　　如齐淑拉，她已经接近疯魔，可家传绝学怎么能忘？
　　猩红的眼睛在看到文竹脸上的纹路，那么明显的魔纹“白“字，刺激到她内心最深处的某些记忆，迷惑，又茫然。
　　一瞬间，她松手了。
　　她放开了文竹，蓦然回首般看了一眼四下，又低头看着自己脏污的衣裙，“啊啊啊……”
　　文竹跌跌撞撞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大屏放到这里就结束了。董玉茹喜出望外，“我家老文竟然没死？她没死？”
　　“老天保佑，老天真是保佑，那个齐淑拉不知怎么了，放过了我家老文。”
　　苍狼特战队的没有董玉茹这么天真，文竹脸上的诡异纹路，无疑和黑狗血、糯米粒一样，又深一层刺激了齐淑拉。
　　“老大？”
　　燕北珣摆手，拼命回想，终于想起某天午后，姜莹做秋千，好笑般和她说起白家人对自家人的一个照顾办法——隐形刺青。
　　“其实刺青还是太痛了，多半用染料画，以灵力留存附着在皮肤表面。一遇到危险就会浮现。哎，缺点也太大了，万一临死之前遇到的不是修士，而是车祸，那死后就会以刺青面下葬啦！”
　　“这是，求命符号！”
　　“老大，什么是求命符号？”
　　“就是字面意思，求得一命，日后相报。这是一些古老世家的规矩。互相不会伤害对方家族的孩子。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遇到这求命符号，通常也要放一马。”
　　“想不到这文竹竟然是古老传说家族的子嗣后人？”苏虹道。
　　燕北珣心道，“未必吧！文竹是姜莹的好友，这手笔，像极了姜莹做的。不过，姜莹格外照顾416的成员……”
　　董玉茹对帅哥的记性很好的，“你忘了，我那天和曾静一起，看到你和姜莹在江大后山，去祭拜什么前人？”
　　“哦。”
　　这是什么反应？
　　冷淡得太过分了啊！
　　董玉茹揉了揉发酸的腿，心想，难怪姜莹不怎么喜欢这个木头疙瘩。一看就是徒有虚表！
　　可是，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姜莹不能接受韩景玉呢？明明韩景玉那么好！
　　“韩景玉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
　　想到这里，她大叫一声，“糟糕了！”我还有朋友在外面！”
　　“什么人？”你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吗？”
　　“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和姜莹共同的好朋友。他叫韩景玉，说好要来接我和文竹的。现在文竹不知到哪里。那个，他不会倒霉的正好碰见齐淑拉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尴尬
　　文竹捂着脖子，跌跌撞撞的，沿着柏油马路的黄线一直跑。流动的雾霾随着大口的呼吸，灌入她的肺部，她也顾不得了。
　　头晕目眩，耳中有一阵激烈的金鸣声，刺得她大脑有一根筋紧紧绷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断裂了。
　　只是这样就够难受了，跑着跑着，手脚开始麻木，软弱使不上力，眼前又开始金星乱冒。
　　毒发了吗？
　　要死在这里了吗？
　　文竹用强大的意志力，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不想死就再努力向前。可意志力终究是有限的，抵抗不了身体的疲惫，一步又一步，再也撑不住了。最后一个趔趄，倒在路边。
　　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看向天空。
　　可惜天空被雾霾遮挡，一点蔚蓝也看不到。
　　一滴泪默默的流下。
　　不像董玉茹知道自己要死了，很多感慨浮上心头。文竹自幼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对自己随时可能死亡早就接受了。
　　多活了这么多年，并且生活质量很棒，见过了很多风景，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物，经历了很多风雨彩虹。她这一辈子，没有多少遗憾，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临近死亡之前，她只有眼角的一滴泪，和嘴角的一抹笑容。
　　视线内出现一个男人的轮廓，似在看她，而后一只大手朝她伸来。
　　救我？
　　文竹意识已经快涣散了，雾霭中也分不清是谁是谁，但很奇怪，有一股冥冥中的觉悟，让她升起求生的意志，坚决的伸出手，用尽她最后的气力。
　　那人握住了她的指尖。
　　双手碰触，莫名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文竹彻底的放下心，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文竹的感知再次回来了。她感觉暖暖的，像被泡在温水里。喉咙里被人喂了一些粘稠的液体，香甜醇厚，喝下去后，胃部无比舒服。
　　胃舒服后，向五脏六腑，头脑四肢传递了信号。顿时头不疼了，耳朵也不耳鸣了，胸口也不也不恶心想吐了，手脚失去的力气渐渐恢复了。
　　几次绵长的呼吸之后，文竹渐渐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透过帐篷顶端的缝隙，看到夜空的星星在一闪一闪。
　　星光？
　　整个江城都被雾霾笼罩，哪里来的星星？
　　文竹吃惊，立刻跳起来，打开帐篷一看，外面虽然夜色迷蒙，可火堆的火光清晰，围着火堆正在烤肉的两个背影，也看得分明。
　　一个背影宽厚，年纪较大。一个身形稍微清瘦。
　　这两位，应该就是救命恩人了。
　　文竹应该上前感谢的，但她震惊的看着周围，没有雾霾！没有雾霾！
　　“这、这是哪里？”
　　“林乡镇！我估摸你也快醒了，快来吃点肉吧！”
　　“林乡？”
　　在江城做京城，周围十里八乡，乃至半个江南省的地图，都在文竹的的脑海里。稍微一回忆，她瞬间锁定了地图一个位置，倒吸了一口气，
　　“我们出了江城偏北五十里了？”
　　“嗯。本来我们爷两要连夜赶路的，可带着你，只能暂时休息了。”那个稍微年纪大的男人道，“哎，要迟到了！”
　　“老师，迟就迟一点吧，我们是为救人，相信几位前辈能理解。”那个年轻的声音醇厚，虽然火光跳跃，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说话的语气很让人舒服。
　　文竹急剧的喘息，“可是，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骑车啊！喏，那边不是有两辆摩托车？”
　　“过来坐下吃吧。”年轻人笑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文竹带着一肚子疑惑，“不是说，不能离开江城吗？”
　　“谁说的？”
　　“这个……”
　　文竹心想，不是江城政府想办法推送的信息吗？所有还没有断的信号手机、广播，以及商场的大屏，播放的都是高速路上的惨景——所有司机和车上的乘客，都昏死着。
　　雾霾有毒！
　　这是肯定的了！
　　短时间内指望研究人员研究出解毒剂，是不可能的。
　　至于城内的雾霾，怎么还没要人命，也解释不清。有人乐观，还开玩笑，兴许城内的污染严重，和雾霾中和了，起到了阻碍的作用？
　　“还没感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
　　疑惑归疑惑，文竹还是先道谢了。
　　“嘿嘿，救你也就是顺手。不用客气了，谁让大家都是修行人呢，搭了一把手罢了。你要不是修行人，也挺不过这些迷魂雾，吸一口就醒不过来了。”
　　“迷魂雾？”
　　文竹讶异问，“所以，江城边缘的雾霾，不是普通的雾霾，是迷魂雾？那，有什么办法能救吗？”
　　“难啊！这迷魂雾的难点，就是波及范围太广了，炼一颗丹药，耗时三天，耗费成本在两百左右，能救一个。但是那么多人，谁救得起？”
　　文竹听了，顿时泄气。
　　“你这女娃，倒是善心。你叫什么名字？”
　　“文竹。”
　　文竹如实的告诉了对方名字。一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回想了下，之前朝她伸手的人，就是他了！
　　再次道谢。
　　救命之恩，非同寻常，文竹诚恳的问对方名字，以便日后报答。
　　谁知道，那人听了她的名字，又仔细看过她的脸，顿时脸色有点古怪，躲躲闪闪的，“呃，这个……”
　　“俊彦，你怎么了？婆婆妈妈的，人家问你名字，想要报答你。虽然说，咱们搭救人不指望报答，不过这个女娃一看就是世家出身，学的是玄门正经心法，一身功力凝实无比，你们通个姓名，说不定日后有求到人家的时候。”
　　文俊彦很是尴尬，支支吾吾的，“其实，我、我和这位……文小姐，曾经见过面……”
　　“哦，原来是认识的？”
　　文竹倒是不记得了，“请恕文竹回想不起来恩人了。”
　　“哈哈，也有对俊彦你不在意的女娃啊！对了，你之前不是做医生么，她不会是你的病人吧？”
　　文竹立刻回想自己生平接触过的医生——这可太多了！她先天心脏病，从小就住在医院里，接触的医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后来是姜莹的医生……
　　可记忆中，的的确确没有眼前这名相貌出众、气质清隽飘逸的男子印象了。
　　“文竹见过的医生太多了，许是疏忽了，还请恩公提示一二。”
　　文竹态度温和，虚心求问，一看就知道是那等家风清正，教养极好的家族出来的。隋青岩笑道，“最好不要是俊彦的病人。他的病人啊，都是神经病！”
　　“老师！请不要这么说！我的病人，只是受到生活的重击，承受不住压力。他们本性都不恶，也向往阳光，希望能从病情中解脱。”
　　听了半天，文竹弄明白了，感情是……神经病科医生。
　　这个，她绝对没有接触过了。
　　那恩人为什么要说，见过面吗？
　　文竹仔细看了一眼文俊彦的容貌。
　　文俊彦躲闪的感觉更明显了，低着头，不停的把烤串翻来覆去的。火光摇晃，滋滋的油滴声音，还有烤肉的香气，这一幕很是融合。
　　文竹开始没反应过来，可文俊彦侧头，鼻翼落下的阴影落在脸庞，他的眼神专注，提到病人的哀痛感，顿时……一段她想要彻底遗忘的记忆，从角落里快速升起。
　　不是吧？
　　不会吧？
　　文竹彻底呆住了。
　　她急切的看过去，却见文俊彦的手指颤了颤，紧紧抿着唇，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也和记忆完全重合！
　　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回忆越是清晰。那个疯狂的……夜晚……
　　手脚都有点麻了。
　　文俊彦低着头，递给她两串烤鸡腿，文竹默默的吃了。
　　吃完之后，才感觉胃部再一次被暖流爱抚，身体的各种不适，彻底消失了。
　　“谢谢。”
　　“咳，不用客气。”
　　尴尬，除了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隋青岩大快朵颐，“俊彦啊，你的手艺比你师傅还差了点。”
　　“俊彦怎敢跟师傅相比？”
　　“怎么不能比？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知味楼里不过是个打杂的，案板切菜而已，连上灶的资格都没有。你呢，都主持两场大宴了。”
　　文俊彦尴尬无地自容，“只是碰巧赶上家主对宴会标准不高，俊彦的三脚猫水平，换在真正的大宴就拿不出手了。”
　　“呵呵！”隋青岩吃完后，手一拍，朝文俊彦使了一个眼色。
　　文俊彦正好也觉得和文竹在一块，忒尴尬了，不知道说什么，就赶紧跟着过去。
　　“小子，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跟那个姓文的女娃，有一腿？”
　　“老、老师，你说什么，我……”
　　“行了，你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男欢女爱这种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干嘛？”
　　隋青岩最不待见黏黏糊糊的人了，背着手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尽早收手，咱们修行人和世俗不同，不用遵守世俗的那一套，但也有些规矩不能碰。”
　　“老师，您真的误会了。”
　　“是吗？你真的没跟人家有夫之妇有一腿？”
　　“有夫之妇？”文俊彦顿时呆住了，想起那一夜，估摸应该是失恋，而不是闹离婚——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离婚和分手，女人的处理办法是不同的。他直觉，文竹应该没有结婚吧？
　　但毕竟了解不多，如果文竹真的结婚，而他竟然和有夫之妇……文俊彦也感觉怪难受的。
　　“可不是。”随口抛出炸弹，隋青岩摇摇头，“都有身孕了，身边也没个可靠的人保护，到处乱跑！要不是遇到咱们爷两，怕是要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文俊彦吓到了，赶紧抓住隋青岩的胳膊，“老师，你刚刚说什么？她、她怀孕了？几个月了？”
　　“你、你看看你，还说跟人家没关系？”
　　简直无地自容啊！
　　文俊彦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老师啊，到底几个月？”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你卢爷爷，他手指一搭，就能估摸出七七八八。我之前帮女娃解毒，感觉她腹中一团灵光，应该是有宝宝了。”
　　文俊彦听了，无法形容的滋味涌上心头。
　　有宝宝了？那，宝宝是谁的？
　　此刻的心情之复杂，一时不知道是，还是希望不是好。
　　如果不是，那倒也算了，他和她萍水相逢，不过露水姻缘一场，转眼就散了。
　　可如果是的话，他就是宝宝的父亲！那他肯定会担负起应负的责任。关键是，怎么负责呢？他对文竹很有好感，文竹的外貌气质，都很符合他的审美。但是，之前他表示出进一步接触的时候，对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
　　按文俊彦一向的性格，被拒绝，就作罢，绝不会苦苦纠缠。
　　“老师，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隋青岩好笑的摆手，“看你的样子，我也猜出来了。怎么，你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是你的？哎，你怎么这么傻呢？现在流行什么话，备胎？接盘侠？傻子，你现在巴巴的上去认，是打算给人养孩子呢？”
　　“我，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小子，你跟你爹娘真不是一类人。我就问一句，如果她是呢？”
　　文俊彦一时下不定决心，内心激烈斗争。
　　“可如果是呢，如果呢？老师，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废话！真要是你的种，肯定要生下来，好好养大啊！不管她是哪个家族的，你的出身难道辱没了她？你们两个都有修行，那这孩子天生就不凡啊！”
　　文俊彦跟随老师回到火堆旁边。
　　文竹犹自思索中。
　　她想请求两位救命恩人救一救，江城数百万人……虽然说救所有人是不现实了，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前辈，还没有请教你的高姓大名？”
　　“我啊，普普通通一工人，哪有什么高姓大名。倒是你，女娃娃，我看你脸上的求命符号，肯定出身大世家吧？”
　　“求命符号？”文竹愣住了，“是什么？”
　　“就是你脸上的啊！”
　　隋青岩可没有随身携带镜子的习惯，就把一个银色的勺子递给文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心相连
　　火光是橘色的，反光的勺子隐约照出文竹半张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印记。线条断断续续的，看不出完整的图案——也因为这样，隋青岩竟没认出白家的暗记。
　　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皮肤柔软，触感也平时一样，文竹恍惚了，终于明白，人家不是真的“顺手“搭救。很有可能，是冲着这个“求命符号”。
　　“……应该是我师傅画的。”
　　“嗯，猜到了。现在这年头，给弟子门人画求命符号……呵呵，你师傅是个守规矩的老派人啊。”
　　隋青岩想起了什么，呵呵笑起来。见文竹脸上的不解之色，他多解释了几句，“求命符号，可不简单！须得精通法阵，刻画时要大量灵力以精血勾勒图案，维持时间也不过十年左右，过后就淡了，没用了。说实话，我也能画，可我绝对不会给人画，白费劲！”
　　文俊彦对求命符号也很是好奇，“老师，几百年前，是不是很流行画求命符号？”
　　“呵！你当这是烂大街的刺青呢？还流行！？求命符号出现的本意，是那些大门派、大世家的弟子外出行走，不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关键时刻显现，祈求一命——可现在还有多少了不得的大人物？哪里就那么容易让你碰见了？”
　　“再一个，真有那种得罪不起的，会因为一个求命符号就放你一马？你是谁啊，人家才不甩你！所以我说，文丫头的师傅是个老派人。”
　　隋青岩的言下之意，老派人守着不合时宜的规矩，浪费又可笑！
　　文竹对修行人的世界不太了解。她听隋青岩话里的意思，似乎画“求命符号“很不值当，可是……
　　记忆回到九年前，那时416和414集体出动，去参加七夕灯会。姜莹买了几个面具，所有室友都分了一个。文竹没什么兴趣，可姜莹笑嘻嘻的把一个面具套在她脸上。
　　文竹当时就感觉半张脸上热热的。
　　“别摘！”
　　文竹只好闷闷的戴了半个晚上，直到返回宿舍，才发现“劣质面具“把她的脸染色了！青青紫紫的，在她脸上流下一个完整的流畅图案。董玉茹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苏南忍着笑倒热水给她洗脸。
　　皮都快搓破了，也没洗掉。没办法，她带了三天口罩去上课。
　　“劣质面具染色“的玩笑，开了足足一个月。也就她了，能忍，笑一笑没当一回事，换了其他人早就发疯了。
　　文竹恍恍惚惚的想，她的淡定，是缘由姜莹说了一句，“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还记得那时姜莹的眼神，平和镇定。
　　文竹从沉思中清醒，忽然想起此时此刻，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刻。连忙求助隋老。
　　“什么，你想让我回去救人？救一人是一人？呵，你这丫头本性不坏，只是刚刚踏入修行，啥也不懂。俊彦，你和她说说，为什么我们爷两明明为了救人，却不在江城里，反而要出来！”
　　文俊彦低头，轻声把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江城的异样早被发现了。官方的救助是官方的，他们修行人怎么可能置之不理？见死不救就是最大的心障，会影响修行之路的。早派出了好几路人马分别进去探查。
　　回来的人描述了城中的情况，扩散到整座城市的雾霾，中间夹杂着迷魂雾，以及根本不可力敌的齐淑拉……
　　最终的结论是，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文竹急切的问，“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用？”
　　文俊彦为难道，“你知道古时候的江城是谁家的属地吗？这里地下有八百年前大前辈立下的‘归墟阵’，只要一启动，别说区区迷魂雾，就算再多十倍的邪异，也能清理一空。”
　　“那为什么……”文竹的声音微弱了下，她多年警察，已经敏感的察觉，这个办法怕是不妙！
　　“会牺牲很多人吗？”
　　文俊彦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
　　“启动大阵，需要四位先天高手。我老师就是听说了，才急急赶来。他不想启动归墟大阵，和我一起去了江城内转了一圈。也幸好如此，不然也遇不到你。”
　　“这个阵法……会伤害隋老吗？”
　　隋青岩听了，心说女娃娃心肠不坏，笑了下摇摇头，“大不了实力倒退一二十年，我老了，倒也不怕。关键是，大阵启动，伤了镇守家的颜面。”
　　“镇守家？”
　　文俊彦讶异的看了一眼文竹，见她是真的不知道，解释道，“江城自古就是镇守家的私人属地。这归墟阵，也是她家先辈刻下的大阵，用来保护江城的平民百姓。”
　　“可是现在特殊情况，江城数百万人口危在旦夕。难道说，这……镇守家，为了所谓的颜面，就不顾数百万人的生死了吗？”
　　隋青岩轻喝了句，“说什么呢？女娃娃，不知规矩！怎么可对镇守家无礼！”
　　文俊彦低声道，“你想差了。镇守家本就为了保护平民，才刻下大阵。不通知她老人家就开启大阵，虽然会生气，但是好好解释，以江城现在的情况，估计是能理解的。我们担心的是，大阵一旦启动，阵眼就破了，除非立刻复原，不然就……”
　　文竹是真的不知道，“那会怎样？”
　　“……会死更多人。”
　　文俊彦惨笑一声，“我老师探查过魔魇界边缘，已经扩散到江城来了。大阵启动，只能维持十天左右。十天之后，魔魇界的气息就会沿着破损的阵眼袭来，到时候，整个江城就成了露了底的袋子！魔魇气可不是迷魂雾，无质无形，死的人会更多！我们修行人也无法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现在只有镇守家的出面……”文俊彦叹口气，“只有历代的镇守才知道如何对付魔魇气！”
　　文竹默默的坐下来，脑中一团乱，“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镇守吗？”
　　“镇守突然离开，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是她老人家在，我们也不至于无头苍蝇，吵成一团。”
　　不知不觉间，天边一抹鱼肚白。江城以外的世界，依旧如常，谁知道里面如同地狱，几近疯狂的人们在里面绝望、崩溃、痛苦、死亡，而还保持理智的人，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文竹跟着隋青岩来到林乡镇的某处温泉会馆里。这里，算是临时的修行者碰头会的集聚地，江南江北，甚至北方的一些修行人都来了，围绕“如何救助江城“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谈。
　　大多数人都是赞同救江城人，百万人口呐！难道袖手不管吗？
　　“如果是凡俗之人的内斗、战争，我辈修行者可以旁观。但现在，齐淑拉以‘尸变’引起的混乱，按照我们修行界的规矩，理应由修行同道解决！”
　　“我赞同！但是我之前派了弟子去江城内看了，那雾霾范围太大了，根本无从清理起啊！各位，谁有能力可毛遂自荐。”
　　所有人不吭声了，隋青岩不耐烦的道，
　　“我老人家陪着你们耍着玩？说过了，到了万万不得已，也只能开启大阵了。”
　　“万万不可！万一阵眼损毁，引起魔魇气顺着侵入，就不是死几百万人了，而是数千万，江南江北，都逃不了！”
　　“我看出来了，你们江北来人，就是不准打开归墟阵的吧？怕牵连你们？”
　　一阵争吵之后，才有几个道士出声，
　　“我师兄才从魔魇界出来，还吃了知味楼一顿宴。当时白家家主不是在吗？怎么事发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呢？”
　　“听说是去了妖皇岭……”
　　“那地方，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知啊！”
　　文竹看着就是踏入修行没多久的小辈，没人搭理她。她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听着。
　　此刻大家争吵个不停，没听几句镇守，反而好几个人嘀咕，“白家家主太不靠谱了““听说才继承白家没两年““也不知功力如何““你管功力如何，铁定是知道镇守魔魇界的秘法”。
　　千头万绪，她猛然抬起头，“白家？”
　　她的灵觉好像瞬间打通了，回忆自动浮现“白家祖祠“的牌匾。姜莹让她跪在白家祖祠，许她继续修行《导引功》，孤立祖祠一夜，天明前开启了耳窍……
　　重重神奇经历，她忽然默默站起来，扫视了一眼，几乎都不认得，只好寻了站在角落里的文俊彦，
　　“呃……凯文？”
　　文俊彦好一阵尴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叫我文俊彦吧。”
　　文竹却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白家……你对白家了解吗？白家，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镇守家吗？”
　　“是啊。你想知道白家的事情？”
　　文俊彦思考一下，便把自己能说的，说了一遍，“这也是常识问题，镇守白家，镇守魔魇界五百年，是江南当之无愧的魁首，一呼百应。只是……如今天地灵气消散，修行人越来越少，你看今天，江南江北有名有姓的修者都来了，才不到二十人。过往的，快烟消云散了。所以，你师傅才没有跟你提起过修行界的事情吧！”
　　文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家，就是姜莹回乡祭祖的白家！白家家主，不是姜莹，也是姜莹的亲戚。
　　必须尽快联系到姜莹！
　　不然江城数百万人口，就完了！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文俊彦笑道，“当然可以！”
　　“我想联系我师傅。但是，方法有点极端，需要有人刺破我的心脏。你是医生，一定能做到吧？”
　　“是心心相连咒？”文俊彦立刻反应过来，“不行！这样对你伤害很大！”
　　“你是医生，我相信你！只是刺破一点心脏表皮，不会伤害我的性命！”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一下？”
　　“孩子？”文竹怔住了，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小腹，“你说什么？我？我有孩子？怎么可能！我根本不可能怀孕！”
　　文俊彦生气了，“你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
　　“你是修者，对自己的身体异样也感觉不出来？”
　　“就算是普通女人，也会察觉到啊！你……”
　　文俊彦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的立场尴尬，哪有资格教训人呢？
　　文竹早就呆住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几年前，姜莹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跟我练功，你的病情会好转，变成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比正常人还健康。但是也有一项坏处，你考虑好。此后，你大概都不会有孩子了。”
　　“没办法，这门功法特殊，虽然能增强你的体质，但女性的子宫……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增强了。你学过生物的，男性的小蝌蚪对女人来说，也是外来物。自身的抵抗力强，外来物就无从着陆，从身体排掉了。”
　　“简单的说，你生育的几率，无限降低。”
　　“我说这些，不是吓唬你，也是让你冷静面对现实。因为现代医学，可以帮你换一个心脏，只要你能遇到合适的。以你家的财力也能做到。但是你跟我练功了呢，就不要指望不育不孕医院能帮你了。”
　　“你这辈子，都无法怀孕了。除非，就那么巧合的遇见一个和你旗鼓相当……而且刚好在你开窍后……不可能，哪有这么凑巧的，中彩票几率都大几倍。”
　　姜莹说完，自己嗤笑了一声。
　　音容笑貌在眼前消散，呆住的文竹抬头看向文俊彦。
　　文俊彦担忧的看着她。
　　文竹心跳加快，偏过头去，“请帮帮我。我需要立刻联系我的师傅！”
　　“……好吧！”
　　文俊彦只是心理医生，但他也是念过医科大学的，取了一枚尖细的银针，以最小代价刺中了文竹的心脏。
　　文竹的心剧烈一收缩。
　　而远在妖界的姜莹，微微眉头一皱，终于从金山里抬起头。
　　放下手头的灵器，她揉了揉额头，“我来了多久了？”
　　伊塔屁股对着她，“我怎么知道？”
　　“做宠物呢，得有宠物的自觉，知道吗？比如你看这两只赤元环，虽然用料相仿，可炼制方法大为不同，千年后，一只已经腐朽，一只还光彩如新。”
　　伊塔冷哼一声，“有人蠢到用心心相连咒，我倒是不懂了，这不是现代社会吗？留个电话号码不行，也可以留下聆音佩啊，或者飞讯符？”
　　“我那徒弟，还没修行到可以使用飞讯符的阶段。”姜莹无奈。
　　她的储物戒指里，有一大堆符纸呢，可惜，用不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难以形容
　　天坑里的灵器太多了，光是辨认清楚，做个登记，也要三五个月。姜莹自然不可能逗留这么久，挑选了几样特别喜爱的材料——不是最昂贵的，而是她在紫宸界心心念念想了很久，却很难弄到的。
　　正好妖界灵气充沛，她随手炼制了几个小玩意，便心满意足的开启了魔魇的缝隙，带着宠物离开了妖界。
　　一进入魔魇界，弥漫的黑雾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呼唤，姜莹顿时心一跳，感觉心神不稳。
　　怎么回事？明明她给立下誓约后，魔魇界的声音已经停止了，为什么突然又响起来了？
　　古怪！
　　姜莹误会是她太得上苍厚爱，坐拥整个修真时代的宝贝，才引起魔魇界深处的窥探，眉头一皱，不敢在魔魇界呆太久，赶紧出来了。
　　原本的目标地址，是直接通过魔魇界的通道，落到文竹身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偏了一点，降落到了江城外。
　　雾霾笼罩的江城，远远一看，还有点像仙境，如梦似幻。
　　姜莹迷茫的望着，眼睛半天没眨一下，“小黑，你看看，现在是白天么？”
　　“废话！”
　　“那怎么？”
　　抬头看天，那太阳明晃晃的挂着，万里晴空，蔚蓝澄清。河水边的柳树发了嫩芽，桃树枝头探出了粉红的花苞，好一个春暖花开的春天。
　　而江城……似被迷魂雾隔开了，自成小世界！谁？谁能在这天地灵气溃散的时间段，耗费这么大的灵力，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虽然不知怎么了，不过看起来很不妙啊。”伊塔舔了舔爪子，忧心道。
　　姜莹没理会他的忧虑，在身上找了找，终于找到这几天完全被她遗忘的手机。
　　开机，有了信号后，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
　　通话申请嗖嗖的，从一开始，直接增到1800+。
　　各种短信息，威信留言，提示就提示了三分钟。
　　姜莹的手机联系人不多，但几乎每个人都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她想打开，可是信息太满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空白一片。
　　倒是伊塔，他竟然也有手机！
　　还是指纹解锁！
　　猫爪子开机，直接拨通了知味楼申掌柜的号码。
　　“掌柜的，江城怎么了？”
　　“小伊塔？你还活着？掌钥人没害死你？太好了！以后不要回来，太危险了。”
　　“掌柜的，别废话了，江城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你就别管了！江城完了，你千万别过去，自取死路！”
　　伊塔要不是受过申掌柜恩惠，真是懒得多说话。可这会儿，他的联系人只有申掌柜，
　　“掌柜的，我最后问你一遍，江城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了吧！听我说，你别多管闲事，能从掌钥人手中逃得生天，是你祖先庇佑。不然早死了一百回了！小甜已经这样了，你、你以后在外面，自己照顾自己！”
　　伊塔急促的呼吸，眼睛怒得瞪圆了，就在发火的前一刻，姜莹接过电话，
　　“是我。”
　　对面登时卡壳了。
　　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太紧张，啪的挂断了。
　　这下，姜莹也诧异了，反复盯着伊塔的手机，气恼道，“你居然用X？你一只猫居然用X？”
　　“谁说我是猫？我是金毛吼！我是尊贵的妖族王子！身上流着高贵的王族之血！”
　　姜莹嗤之以鼻，“行，没有任何子民的王族，最后一只妖族。”
　　奚落了宠物几句，伊塔的手机再次响了。这次，打电话的申掌柜冷静了许多，用克制的话把这几日江城的异变描述了一遍。
　　简单的逻辑关系是：齐淑拉诈尸→江城被迷魂雾笼罩→齐淑拉大开杀戒→无辜平民伤亡惨重→修行界争吵要不要开启归墟阵。
　　“开啊，为什么不开！”
　　齐淑拉的身份……未被白家逐出的时候，差不多和姜莹等同。姜莹会的，齐淑拉都会。
　　姜莹完全能想象，疯狂的齐淑拉能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大家担心掌钥人你不在，归墟阵一旦开启，无人能恢复阵眼……”
　　“……”
　　姜莹气得不轻，“所以，他们就坐视江城内平民遇害？”
　　“不是啊，有几个门派去了，比如‘南斗派’李太翁，南华派的钓鲸叟，可惜，他们没成功。”
　　不说还好，一说姜莹更生气了。”这两个老头倒斗挖坟的本事不错，他们有什么手段对付齐淑拉？该不会把齐淑拉当普通僵尸对付？我猜着了，后来越演越烈，齐淑拉更疯狂杀人了，是不是？”
　　“呃、呃……掌钥人明鉴，的确如此！”
　　姜莹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直接捏爆了。
　　“愚蠢、无知！”
　　看着雾蒙蒙的江城，姜莹手指尖都在发颤。
　　“你往哪里走？”
　　伊塔看姜莹又开启了魔魇缝隙，急忙拉着她的衣衫下摆，“怎么不去江城救人啊？”
　　“怎么救？”
　　“抓住齐淑拉！杀掉……或者囚禁她！至少不能让她再害人了啊！”
　　姜莹紧紧捏着拳头，无力的松开了，“我打不过她。”
　　“怎么可能？你可是白家家主，又传送到修真界，修行了三百年？你和晋修前辈谈论修真见闻，莫不是撒谎？”
　　姜莹捏着伊塔的脖子，拽着进了魔魇界。
　　“这么粗暴！你干嘛不否认我？”
　　“为什么不说话？还板着脸！你之前不是说给自己立过底线，不伤害无辜吗？江城数百万人呢，他们都是无辜者，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你的誓言呢？”
　　“闭嘴！”
　　姜莹这次落脚点，是白家祖祠。
　　一看到白家祖祠的门匾，伊塔所有的气焰都收得干干净净，乖巧无比。
　　给先祖上香。
　　“齐淑拉……苏醒了。”
　　“咳！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傀儡人之前来过。”
　　“哦？她们也参与了？”
　　姜莹脸色冰冷，立即召唤了春夏秋冬。
　　除了夏以“正在拍戏，实在走不开“之外，春夏冬，都老老实实的通过魔魇界过来了。
　　冬提着风铃，风铃里存放着灵魂之火，已经微弱无比。
　　“主体，是您的十代先祖诱惑了春，犯下大错！”
　　姜莹面无表情，“犯下什么错？”
　　“她……”冬无奈的看了一眼春，春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一动不动，“她找人拔掉了齐淑拉头顶百汇的定魂钉，唤醒了齐淑拉。”
　　“定魂钉？”姜莹沉思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了，白家禁术里的确有这么一种，将垂死之人的三魂七魄以定魂之术定住，以秘法维持身体机能——这秘法，估计就是齐淑拉墓需要万人的生命填进去的原因了。
　　“十代，你好算计！为救一人，牺牲无数！只是如此逆天行事，你不怕遭天谴吗？”
　　十代的灵魂之火静幽幽的，叹息也充满了温情，“只要她好，我什么都值得。”
　　姜莹恼怒，“你魂飞魄散是罪有应得！可有太多无辜人因你一念之私，死得凄惨！”
　　“他们活该！”
　　十代突然暴怒，“我的妹妹，我的雪儿，她那么年轻，那么聪慧，灵根资质，万中无一。她本该享受世人的钦慕！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被所有人唾骂！
　　白笑鸥，你活在这个时代，讲什么自由，说什么平等，你可以喜欢任何一个喜欢的人，为什么她不能？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没有背叛家族！真正背叛家族的，是那群诅咒雪儿，活活逼死她的人！”
　　姜莹伸手，差一点灭掉十代的灵魂之火。其他先祖赶紧求情，“手下留情！”
　　“莫要伤他！他已经承受了天谴！”
　　先祖们知道姜莹性情，自己等人的话对现任无足轻重，连忙催着姜莹爷爷说话。
　　“哎，莹莹，爷爷知道你不赞同十代的为人行事。但他……他只有一个妹妹，他只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啊！”
　　“想想吧，当时我要走的时候，你舍不得我一样。他只是舍不得齐淑拉年纪轻轻就走了，才做了点疯狂的事情。对了，我也查过，原来齐淑拉活着的时候，没出卖过家族利益。她送给德源的几样物品，都是她私人的，算是定情信物？无论如何，也称不上‘私通外敌’吧！”
　　“倒是十代后来诛杀的那几个姓氏，真有和白家外敌勾勾搭搭的行为。后来更是抓住齐淑拉和德源的私情，活活逼死了她！这才导致十代手段酷烈。哎，其情可悯，倒也不能说成十恶不赦。”
　　姜莹漠然，“若有罪，可公公开明正典刑。私下处置了，埋到齐淑拉坟墓里，算什么？”
　　“尤其是，他为了唤醒齐淑拉，不惜诱惑我的傀儡，明明知道齐淑拉神魂尚未归位，还仓促行动，一致江城死伤无数。这罪孽，谁来背？”
　　天道轮回，到了天劫的时候，可不和你讨价还价。
　　十代轻笑了一声，“无所谓了。我活着，死了，有什么区别呢？三十三，你好命，活在这个宽容的时代。如果可以调换，我情愿雪儿活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纵然不能修行，但她可以快快乐乐的过她喜欢的日子……”
　　姜莹抿唇，“生在白家，就该有白家人的自觉。身为第一世家的嫡女，不思努力修行，还情情爱爱的，为了一个男人冲昏头脑，被人抓住私情攻击，最后逐出家族，连葬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堕落如此，叫我怎么看得上！”
　　正要灭十代的魂灵，春突然弱弱的举起手，
　　“我有话要说。”
　　“你的罪待会再算！”
　　“我知道！我中了十代的算计。但我有苦衷哇！”
　　“你的苦衷，可以和江城数百万人生命，相提并论吗？”
　　春哭丧着脸，“不能。”
　　“那就别废话了。”
　　姜莹再一次举起手。
　　冬知道十代魂灵灭掉之后，马上就是春，忍不住再次劝道，“主体，您能听听春的话吗？”
　　秋眼观鼻，鼻观心，这会儿也道，“后果谁也没料到。但的确事出有因。”
　　姜莹看了看两个傀儡，沉思了片刻，才看向春。
　　春赶紧抓紧最后的机会，把自己的手机打开，点播放。
　　录播的内容，当然是重点的重点——齐淑拉被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进行解剖。
　　解剖之前要先脱衣服。
　　当齐淑拉被脱得一丝不挂，整个白家祖祠内静悄悄的，所有先祖拼命咳嗽，“这傀儡人，太不晓得事情了！怎么公然……快关掉啊！”
　　“怎么还不关？快关掉！”
　　“哎呀，气死我了！”说这句的竟然是个女性长者。
　　姜莹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听到女性先祖说话。但此刻，她顾不得了，死死盯着春的手机，手指尖都在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主体，就是你看到的哇！齐淑拉被人扒衣服了！”
　　姜莹一个倒仰。
　　“他们、他们胆敢冒玉体？”
　　“可不是嘛！他们不仅冒犯了。主体你再看看，这个讨厌鬼，摸了齐淑拉的胸！还有这个，摸了齐淑拉的脚！”
　　“砍掉！给我砍掉！”
　　暴怒的姜莹掌风一扫，打中祠堂的廊柱，啪的一下就把一人合抱粗的柱子打断了。
　　春秋冬都吓了一跳。
　　知道姜莹会生气，没想到这么生气。
　　春颤巍巍的站起来，想了下，赶紧把手机关掉，换上一张哭丧脸，
　　“主体，我知错了！当时……真是紧迫。江城内举行投票，压倒性的都赞同解剖齐淑拉，说什么她尸体不腐朽，肯定是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他们要挖掘秘密，必须解剖！”
　　“我和秋、冬，都想办法，可……你知道，众目睽睽偷盗还是很难的，冒险就算了，不知道要触犯多少律条啊。十代，是哄骗了我。但我后来想想，就算知道结果，我会不会中计？”
　　“应该会的。因为，我们真的不想让齐淑拉解剖。”
　　“当然！不能！”
　　姜莹咬牙切齿的说。
　　她没有多解释。
　　事实上，几个傀儡也不需要解释。
　　不然，齐淑拉身上发生的一切，怎么她们作为姜莹的傀儡人，也感受到了呢？
　　那只能说明……当时姜莹在场的话，她的感觉肯定比身为傀儡的她们更清晰！更明确！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家隐秘
　　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叫“切肤之痛“！
　　姜莹拼命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外冒的低气压，甚至她早年被某人种下的“魔种“，也蠢蠢欲动，似焕发了生机，在她肌肤表里浮现出一道道黑红魔纹。
　　在白家祖祠的，列位先祖——这是空有说话能力，毫无实际行动本事的一团团灵魂，见状纷纷闭嘴了，安静的一如他们的灵牌材质——木木的。
　　伊塔作为新收服的宠物，知道主人的大致经历，之前还敢跟姜莹叫板，此刻乖巧的躲在供桌下面，缩得尾巴都藏起来。
　　剩下三个傀儡，面对姜莹的雷霆之怒，仿佛大海里颠簸的小舢板，随时一个浪头就掀翻了。
　　尤其是春，她太惊恐了，一直以为姜莹良善，还仗着姜莹不愿意违背世俗的律法，试图把姜莹“坑“到监狱里去。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怎么会认为姜莹是个善茬呢？
　　呜呜，太可怕了！
　　“多少播放量了？”
　　“啊……”
　　“我问你，播放量多少了？有多少人看过！”
　　春弱弱的说，“20……亿了！”
　　冬赶紧道，“不是说有20亿人看过，可能有人看过又看，重复观看也计算播放量的……”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姜莹只要一想到有那么多双恶心的眼睛，看过齐淑拉的身体，浏览过她一丝不挂的隐秘之处，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甚至对她的身体生出罪恶的念头……
　　怒火翻涌不休。
　　魔种也快控制不住了，似欢快的要生根发芽。
　　用力的按住胸口，姜莹深深吸一口气，“江城死亡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这个，官方还没统一结论……”
　　“想要解剖齐淑拉的那伙人呢？”
　　“主体放心，他们都死翘翘了！齐淑拉一苏醒，就释放了迷魂雾。迷魂雾没有稀释之前，凡人大量吸入，纵然不死也是失了魂志，变成浑浑噩噩的痴呆！”
　　“他们必须死！”
　　冬和春对视了一眼，“是，他们是罪魁祸首！罪有应得！他们不死，都对不起这次混乱无辜死亡的百姓！”
　　姜莹极力控制下，魔种消停了下来。可齐淑拉被脱光衣服的一幕幕，太刺眼了！那种被人亵渎，被人当成玩物的恶心感觉，怕是有生之年，都无法忘记了。恶心，太恶心了！
　　“真有无辜吗？”
　　20亿的播放量，她很难说服自己宽容大度！
　　三个傀儡人听到姜莹的语气冷漠，赶紧低下头，颤颤巍巍的。
　　最后还是冬鼓起勇气，“主体，那江城……还救不救了？”
　　“不救，任由齐淑拉肆虐的话，怕是死亡无数，有伤天和……”
　　“伤天和？”那谁来赔偿她的损失？谁来告诉她，凭什么无端受此侮辱？姜莹愤怒无比，站在祖祠中间，看着白家的列祖列宗，想着白家辛苦维持的假象，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可笑。她挥了挥了手腕，用指甲弹开魔魇界的一丝缝隙，一股幽幽的、暗黑的魔魇之气透过缝隙泄露进来。
　　片刻后，白家先祖们咳嗽的咳嗽，叹气的叹气。
　　果然！
　　都不是瞎子。
　　她是魔魇体的秘密，肯定瞒不过白家的老祖宗们。
　　姜莹以前，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白家，除了祖父是她的亲人，其他老祖宗也没见过面，凭什么仗着辈分高，就冲她指手画脚？
　　懒得理会。
　　可现在，她突然想知道，老祖宗们怎么看待自己的后嗣子孙中，出了一个魔魇体的事情。
　　控制泄露进来的魔魇气息，慢悠悠的朝着灵牌涌去。
　　老祖宗们咳嗽声更大了，叹气声也多了。
　　姜莹不管，继续控制魔魇气。眼看就要缠上灵位了，那可是老祖宗上的栖身之所，一旦被魔魇气附着上，多少功德力也没用！
　　“莹莹……”又是祖父出面。
　　“不要……”
　　犹豫了片刻，姜莹绕过祖父的灵位，只冲上一层灵位。
　　“稍等！”
　　是女声。
　　姜莹想起晋修提过，白家加上她，一共出现过六位女性家主。
　　“你是？”
　　“女婉。我也是你祖父的曾祖母，你可以叫我二十九代。”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是魔魇体的秘密了？”
　　“哎，怎么能说呢？也算自作自受吧。你本来不该出生的，始作俑者，还是我们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你父亲身上。他资质不好，悟性也普通，但是命格清奇，注定是享子女福的。”
　　“白家衰落的势头阻挡不住，天地大势如此。可是不甘心啊，到你祖父这一辈，跟乡野土财主差不多了，除了在水灾时候出点粮食，什么也做不了！我和诸位先祖考虑了许久，才想到借用初祖留下的禁术——‘大气运术’，提前支取了白家两百年的气运，为你父亲选了一门亲事。”
　　“也就是你母亲。她的命格是泥中莲，出身虽然糟糕，但白莲高洁，莲子更是精华。我们想着，两者结合，一定能生出一个逆天改命的白家子！继承白家两百年气运的，怎么也得是修行天才吧？或许能想办法摆脱白家困境？”
　　姜莹冷笑，“白家有什么困境？多少修真门派，都随着天地灵气的消散，衰落了。白家为什么不能？起起落落，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乡下土财主又有什么不好？我父亲，和他几个兄弟，都过得挺好。
　　你们之所以算计我父母的亲事，是觉得大难来临了吧？毕竟功德力能维持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灵气消散得快，你们早晚有一天也会沉寂。”
　　白家的老祖宗们，都没吭声。
　　也没什么好解释了，他们做出了选择，成了魂体，这会儿想入轮回也晚了！白家家主，不入轮回，又无法超脱，眼睁睁看着灵气消散，连解脱的可能都没有，怎么可能不着急嘛！
　　姜莹的出生，是他们的谋算，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惜，千算万算，谁能想到……
　　“我的体质，让你们所有人都跌破眼球吧？”
　　女婉幽幽一叹，“这是天意吧！我已是白家最后一代能修行到筑基期的家主了，资质悟性，自认都不比旁人差。奈何……女莹，其实你什么体质，我们不在意。”
　　“可能吗？我可是魔魇体！白家世世代代负责镇守魔魇界，抵抗魔魇的侵袭！不管你们一辈子经历了什么，对抗魔魇界才是最大的事情。让我相信你们完全不在乎？”
　　姜莹冷笑了三声。
　　“自然，活着的时候，绝不能容忍，必除之而后快。可现在，只要让我们摆脱困境，是不是魔魇体，其实没那么重要。”
　　“所以，你们承认，我祖父教我风水术，说什么家传规矩，让我去晋修墓拿‘传送阵’图纸，都是环环设计！目的就是送我离开本世界？”
　　“是。这些都是我的计划。”女婉坦然相告，“你回想一下，那时你年轻，接受外界事物很快。虽然聪明的掩盖了魔魇气，无人发觉你的跟脚。但是，我们担心你在外受了刺激，生出争强斗胜心，万一改变了对魔魇界态度呢？
　　我们白家镇守一方，和魔魇界斗了多少年，牺牲了多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随手释放的魔魇气，侵蚀这个世界？思来想去，我建议你离开比较好，才设计了这一切。外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也是你的愿望吧？”
　　“就本心而言，我一直视你为白家嫡系后代，不忍心伤害你。不然，你的魔魇体，不是没有破绽！你明白的，解决办法不是只有这一条，我选了大家都能接受的。幸好结果是好的，你从修真界返回，成熟了很多，还带回来了鬼族修真法诀，证明你一直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是为了我祖父！”
　　“这没什么，你祖父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女婉并不介意，“鬼族功法，不能让我们全体放下心头的芥蒂，但承认你为后代子嗣，接纳你为白家一份子，这是应该的。女莹，你永远是白家人，身上流着白家的血。这一点，不会因为体质而改变。我们接受了，你也要接受啊！”
　　姜莹转过头，暗自思量，难道现在接受不了事实的，变成了她了？
　　“有多少长辈修行了鬼族功法？”
　　“四位。”
　　“这么少？除了我祖父，只有三人？”姜莹轻笑了一声，“女婉，你没有修吧？那你跟我侃侃而谈，为了什么？”
　　“我们希望你开放玉皇殿。”
　　“玉皇殿？”姜莹瞳孔倏地放大，大笑起来，“原来我辛苦弄来的鬼族功法不如玉皇殿里的转生池啊！好好好！我会好好培养八姓子孙，让你们得偿所愿！”
　　说完，她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翩翩行礼，“多谢列位祖先，对我姜莹的尴尬体质不存芥蒂，接纳我为白家一员，赐我白家秘钥，送我去紫宸界增长见闻。”
　　姜莹行礼，三个傀儡也只能跟在后面行礼。心里莫名其妙，这是谈崩了，还是谈妥了？
　　怎么看不懂了呢？
　　姜莹几天之内遭遇冰火两重天。也亏得她抗压能力强，承受得住。离开祖祠之前，她定住脚步，来三个傀儡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中秋，“跟我来。”
　　伊塔嗖的一下飞奔出来，跟着姜莹。
　　姜莹没有反对。
　　她去了祖祠的后山，经过重重封印，进入秘洞。
　　这里，就是整个白家最核心的秘密了。不是家主，不得进入。
　　秋举着风铃，不明白，为什么让自己跟来。
　　十代在风铃里摇曳，眼看灵魂之火就要寂灭了。可到了这处秘洞，他挣扎起来，“不要。”
　　“不要什么？你不想见你妹妹了？”
　　“雪儿……不，所有罪孽我一人承担。与她无关！让我的死亡终结者一切！”
　　“你想得美！”姜莹冷道，“这是白家的锅，你一个人背不动。不仅你不能死，齐淑拉也不能死！你们都得给我活着，背好这顶大锅！”
　　姜莹大踏步直奔秘洞的最深处，不知过了多久，她借着手心夜明珠的光芒，看到靠在山洞中吉祥坐的女子。
　　她脸色灰白，发丝如雪，衣衫落满了灰尘。
　　秋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主、主体……她！”
　　如果不是齐淑拉正在江城肆虐，秋都快以为又多了一个齐淑拉。
　　外貌太相似了！
　　和齐淑拉相似，也意味着和姜莹相似……
　　秋自以为智商很高，可现在，她也想不透了，白家怎么会有三个长相无比相似的女孩呢？返祖也是看几率的吧？看年代，这名女子至少五六百年前了。齐淑拉是三百年前。姜莹是现代……
　　姜莹盯着这名女子的脸，沉默了许久，没有出声。而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蒲团，隔着三丈外，开始打坐。
　　“主体……”
　　秋难受极了，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第一眼时，还觉得那女子脸色灰白，应该是尸体一具，没什么危险了。再看第二眼，便觉得女子脸如桃花。
　　第三眼，甚至觉得女子谈笑自若，而身处的空间也不是白家秘洞，而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大殿！
　　幻觉！绝对是幻觉！
　　她可就在主体旁边啊！
　　秋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的幻觉，连主体都不能屏蔽，只能紧张的等待。
　　伊塔是妖族，对人族的很多幻术免疫，安静的趴在姜莹脚下。
　　十代在风铃里微微拂动，无声的叹息。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秋的忍耐到了极限，焦灼的想，怎么不叫冬来呢？那家伙才是什么时刻都能睡觉的奇葩啊！
　　“主体，江城人民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姜莹淡淡道，“我已经飞讯让人开启归墟阵了。”
　　“可……”光开启大阵，驱散迷魂雾有什么用啊？齐淑拉才是作恶的源头啊！只有抓住她，控制住她，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伊塔瞥了一眼秋，在这个眼神里，秋读懂了很多，也终于恍然大悟——主体对齐淑拉，谁胜谁负？
　　这个，双方条件对比一下。
　　齐淑拉，原名白瑞雪，曾是白家嫡女。三百年前的白家嫡女是什么待遇？女婉是灵气末代家主，好不容易修行到筑基。
　　而白瑞雪生活的那个时代，最差也是筑基。
　　主体就……筑基后期，未能更进一步金丹。
　　传送紫宸界三百年，因为炼制了四个傀儡，神魂和气血都亏损不少，天生体质原因，不敢和人结交太密切，也不曾拜得名师，得到什么惊天的机缘，就是靠炼器炼出一番天地，得以存身。
　　这个，对敌水平，估计也有限。
　　反观齐淑拉，有兄长在墓穴的布置，修行的尸道到底有多厉害，不得而知。
　　普通对敌，都要对修行尸道的对手谨慎再谨慎，因为太诡异了，手段层出不穷，稍不留神就中了招。
　　何况主体在白家学来的手法，齐淑拉都一清二楚？
　　秋猜测，姜莹肯定要“万全之策“才肯出手。不然，什么“不害无辜“啊，她怎么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呢！所有的原则，都建立在不伤害自己的基础上！
　　等了不知多久，姜莹忽然收起了蒲团，微微一动，再次退后三丈。
　　秋举着风铃，就见十代急促不已，摇晃的风铃响动不停。
　　那名脸色灰白的女子，动了！
　　不是她的人动，而是她的心脏处，噗通跳动了一下。
　　一滴血，顺着她的胸口流出体外。
　　秋之前没注意，或者说，被幻觉遮掩了，这一刻才看清楚了，女子心口处两个血洞——连心脏都看得见！
　　“她她她……还活着？”
　　白家老祖宗里，还有一个活到了现在？
　　姜莹带起一股掌风，卷了那枚流出的血液，拽着秋就走。伊塔跟在后面，飞速逃出。
　　而那名酷似姜莹的女子，眼皮微微动了下，睫毛颤动不止，过了片刻，心脏恢复原状，气息也接近于无。
　　秘洞合拢关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寻仙问道
　　姜莹出了秘洞，洞外的清风一吹，掌心那颗鲜红的血液渐渐凝固，变成一颗菱形的水晶，晶莹剔透，色泽红润，内里参杂着金丝。
　　凝神细看，那金丝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似雷似电，不知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主体……”
　　秋见姜莹停了下来，不明所以。
　　刚刚秘洞的见闻，她有太多疑惑了，可惜，姜莹不主动开口，她不敢问。
　　“十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风铃里摇摇晃晃，眼看要熄灭的十代魂灵传来微弱的“？”信息。
　　姜莹低头看了看红水晶，掌心用力，同出一源的灵力瞬间切开了红水晶，将其中的一半直接投入风铃。
　　十代的魂灵，一如干渴许久的鱼忽然放生至大江大河，长长的一吸，干瘪微弱几近消散的魂灵瞬间凝实了起来。
　　风铃晃悠个不停，足足五分钟才安静。
　　“交易内容？”
　　十代的声音清冽干脆。
　　“我希望你转修鬼族功法。您在祖祠三百多年了，应知道等待毫无意义，转修鬼族功法，是条不错的出路。”
　　“呵！你会关心我的出路？刚刚还不是想要弄死我么？费大代价复原我的灵魂，怕是……为了小三十二吧？”
　　姜莹是白家三十三代家主，她的上一代三十二，不是亲生父亲姜子培，而是祖父。
　　“没错。我是为了我爷爷才把‘血晶’分了一截给你，助你灵体复原！也是刚才二十九代的话，‘白家嫡出’，我才意识到，我祖父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白家后嗣，可在列位祖先的眼中，压根看不上吧？”
　　姜莹手里握着族谱，知道她祖父是过继——从血缘上讲，所谓嫡支、庶支，都是直系的。二十九代是祖父的曾祖母，长辈看晚辈，还计较是不是正室大老婆肚子里出来的么？
　　偏偏，从二十九代女婉的语气里，姜莹听出来了。
　　是真的计较。
　　还有不大愿意过继，只因为自己无嗣的三十一代呢？
　　三十代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了白家家主，就是三十一。另外一个儿子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这位姜莹要叫“曾叔祖父“的，怕是才是女婉心目中的嫡系！
　　可以想象，如果“曾叔祖父“的子孙中有资质超凡的，根骨特别优异的，那么自己这“魔魇体“能不能被白家承认，还是两说！
　　姜莹不在意白家祖先如何看她，可不能不在乎祖父的处境。他老人家脾气倔犟，活着的时候就和老祖宗们对着来，仗着是唯一继承人怼过不少先祖。况且，他自身资质普通，悟性平平，生下的四个儿子，也没一个能继承白家姓氏的……
　　可以想象，祖父魂体进入祖祠后，一定很不受长辈的待见。
　　必须得为祖父寻一位靠山！
　　十代，就是姜莹选择的对象。
　　“你把我们看得太浅薄了，谁会费心为难他一个小辈？纵使他年轻时候脾气暴躁一点，说话很不客气，可他毕竟是白家人，这个家主之位做得艰难，众人都是理解的。”
　　“理解？”姜莹寻思了一下，琢磨了一会话中的意味，摇摇头，“天地灵气消散，并非一家一人能改变。换了天资高绝的的，生在这个时代，怕是抑郁而死。也只有我祖父，才熬得下去。”
　　“你的话我明白了，我祖父并未受到欺凌，长辈们自持身份，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但这不够！我祖父转修鬼族功法之后，他的短板就暴露了——不善修行，悟性资质都和诸位前辈差距太大。我希望你转修鬼族功法后，教导我祖父，至少，让他有自保之力。”
　　十代没有出声，似在思考衡量。指点教导容易，问题是作为交易，条件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如何叫有自保之力呢？”
　　姜莹道，“我还有一半的‘血晶’，为了表示诚意，我会把这一半的送到齐淑拉面前。”
　　“什么！”风铃剧烈的震动起来，
　　“你你……你知道，这会发生什么么？”
　　“我虽不才，可族谱是看得懂的。定魂钉定住的齐淑拉一魂一魄，只勉强让她的尸身不朽罢了。如果能用上‘血晶’，也不必祭‘万人血河大阵’了！”
　　“他们说，雪儿背叛家族，逐出就不是白家人了，不准我进秘洞用二祖的血晶……当年要进入秘洞要经过三大长老，和家族议事会的许可，哪里像现在，你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进入了……”十代非常激动，
　　“当年，我若能得到血晶，兴许雪儿还能活下来！”
　　“可别！活着，然后跟你一样，死后变成魂体吗？”
　　这句话彻底让十代消停了，他苦涩的说，“是啊，活着又能怎样？跟我们这群不死不活的老家伙在一块，听他们的数落，算什么好下场了？”
　　说完，他恢复平静，“你当真愿意把血晶送到我的雪儿身边？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十代，你看看我这张脸！就冲着我和她之间难解的缘分，你敢不敢赌一次？赌我，并不想为难齐淑拉，从来不想！”
　　“齐淑拉犯下大错，伤了许多人命，但她被外面的执法者抓住，也不会被处死，而是当成研究对象关押起来。齐淑拉能存在多久，研究她的实验人员就会跟多久。
　　人的本性，是趋利的。律法是人建立的，所以律法是律法，在某些条件下，律法也是有弹性的。所以，我也不是非让她魂飞魄散不可。”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戏耍我？”
　　姜莹想了想，“十代，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后辈，身上一样留着白家人的血。你我交易，一半彼此知晓对方的底线，我在乎我的祖父，你在乎你的妹妹。另一半，则是各有各的不放心——你出身白家，未必真的愿意让我这个魔魇体掌控白家的未来。我呢，也不希望自己某一日穷途末路，丧心病狂到使用魔魇的力量，倾覆这个世界。我祖父，必须好好的活着，你明白吗？”
　　“没有他，我不会想着叶落归根，不会千方百计从紫宸界回来。”
　　“他对我，很重要！”
　　十代这次没有疑虑了，“好！我答应你！”
　　心头大事解决，姜莹也痛快的将“血晶“交给秋，
　　“给春！告诉她，我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只要在三日之内把‘血晶’送至齐淑拉身侧三米之内，她之前犯下的过错，一笔勾销！”
　　“是，主体！”
　　秋把风铃交给姜莹手里，急急忙忙拿着“血晶“朝春跑去。春收到命令，也无二话——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不紧紧抓住，难道真的让姜莹收回精血和神魂？
　　好不容易有了满意的容颜，她才不甘心呢！
　　风铃挂在祖祠的屋檐下，姜莹最后看了一眼摇晃的红灯笼，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她捂着砰砰跳的心口，总觉得心跳得有点无力，似乎缺损了什么……
　　……
　　江城四方边界。
　　白家数百年前立下的界碑，早就成了各大博物馆的标志性陈列物，石碑上盖着小亭子，或者藏在某些公园内，不注意的话，根本不知道。
　　天工隋青岩、天御持盈，两大先天高手，当仁不让成了东方、西方开启归墟大阵的主持者。
　　南方，交给了江城风水协会的会长风入松，一位深藏不露的老者——在此之前，谁也没察觉天天开会，喜欢谈玄论道的他竟然是先天！
　　北方，则是八姓中的齐家家主，齐梦河。他带着十几个八姓中比较出色的子弟，成竹在胸。
　　江北省，乃至北面紫金观，其实都有派人过来。先天高手还是有几位的，但是江南的修真势力，坚决不许他们插手。开玩笑，自家土地，随便让外人开启防御大阵，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隋老，您确定，大阵开启之后，阵眼能恢复原状？要是不能，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的罪人了！”
　　“放心！要不是确定了，我能同意开启吗？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约定的时间一到，已经是站在人类个体力量巅峰的四大先天，一齐朝界碑输入灵力，全部使出了看家本事，以界碑为引，勾动了归墟大阵，半空中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层层递进，越延伸，消耗的灵力就越多。
　　四大先天几乎耗尽了全身的灵力，还把携带的灵丹嗑完了，这才将将开启成功。
　　迷魂雾肉眼可见的散开了，如清风吹拂而过，太阳洒下点点光斑，恍惚历劫归来，江城内所有阴暗力量清扫一空。
　　可怜的那些无辜被唤醒的尸鬼，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速度减缓，步履更加蹒跚。想要返回坟墓吧，不认得路。想走到没有阳光地方，可人类对他们仇恨至极，使各种武器，打得他们骨头都碎裂了。
　　“等半个小时后进城救人！”
　　一架架空中战机飞过，洒下许多黄色的药粉。这些粉尘可不是污染物，是天医卢世光呕心沥血熬制的解药，专门克制迷魂雾。
　　药方提供者，姜莹。
　　药材提供者，姜莹。
　　天医卢世光也能解迷魂雾的毒素，但那时炼成丹药，一次撑死了能炼十几丸。一天炼三炉已是极限。江城等待救援的百万人口，等他炼好吃解药，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幸亏姜莹正好有大规模解毒的解药，也幸好，她储物戒指中药材极多，正好凑齐了！
　　解药散入空气中，随着空气四处流动，流入江城的高速路上。一辆辆汽车上的司机，仿佛做梦清醒了，揉着眼睛，靠！塞车塞成这样！
　　气得大骂。
　　骂完之后才想起，诶？怎么回事？
　　江边上的游艇，货船，慢悠悠的返回江城，奇怪了！他们之前怎么回事，就在江中心抛锚了？一个个睡在船板上，冻死了！
　　飞机场的最惨，之前飞机失事就发生在眼前，还没缓过劲来。现在整个飞机场都被啃过一样，所有飞机都不同程度的损伤！
　　“地震，肯定是地震了！”
　　江城警局。
　　最精锐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高强局长站在台上，目光坚毅，“我很痛惜的宣布一个消息：江城城中心于四日前发生7.5级地震！”
　　“地震突发，我市毫无准备，有违法分子趁乱窃取资料，切断线路，造成江城内无法和外界通讯……”
　　“地震造成受灾群众，在十二万人以上……”
　　“地震导致地表建筑物大规模受损，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亿……”
　　做局长哪有这么容易的？高强在台上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官方言辞，都是台下尽人皆知的……谎话！他也知道别人都知道他在说谎，但身在这个位置，他不能露出其他情绪。
　　新闻还在播呢！
　　外界已经好几天没有江城内部的消息了，猜测早已满天飞！
　　应付完了新闻媒体，底下的警局干部们依旧忧心忡忡。对外口径可以说是地震，但江城内部呢？
　　失去亲朋的群众，他们能沉默不出声吗？
　　看到尸鬼的人民群众，会忍住不跟别人说道吗？
　　还有知道齐淑拉真相的，能当自己一无所知吗？
　　众口难调，想让几百万人一起掩盖一个秘密，怎么可能！
　　“别瞎操心了，上面有办法的。”
　　高强背人处抽了一根烟，跟老伙计陆定远道，“那药粉真的有效果？”
　　“当然。”
　　“呵，你说得我都对那位白家家主好奇了！又是解毒，又是催眠，可我担心，催眠的江城市民，也会好奇这三天他们干嘛了！总不能待在家里睡觉吧？”
　　“这是官面的。真有好奇的，就……公开异能者协会吧！”
　　“反正风水师协会这么多年挂羊头卖狗肉，也早就腻了。我估摸，地震的说法也瞒不多久，肯定会有人来探查。到那时，让异能者协会出面应付去。也省得浪费你的警力。老高啊，要不你早点退下来吧！你这个位置，太招事儿了！”
　　退休？高强哼哼了两声，“要退你先退！你两个儿子，个个出息，不像我，我就一个闺女。这次她不在，不然我也垮了！”
　　连续三天的奋战，现在想起，还是满头汗。
　　“老陆，我想过了！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我想跟你一样，寻仙问道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爱你
　　“寻什么仙，问什么道？现在这个年代，修行不如当官！”陆定远摇摇头，“咱们都老了，为了儿女拼一回还值。若是问了玄而又玄的仙道，就算了吧！老骨头不够折腾的！”
　　“老陆，你变了。我记得你年轻时候，对修行坚信不疑，发誓这世界上真有凌空飞渡、白日飞升的仙人，只是咱们肉体凡胎，没机缘见到而已。”
　　“你也说，是年轻时候……”
　　两人是背着人交谈，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连忙熄了烟出去一看，就见警局门口前砸了一个大坑。几个披麻戴孝的年轻男女，托着一具棺材。
　　那棺材沉重无比，刚刚他们就是突然往地下一放，泊油路就硬生生往下凹了十厘米。
　　“干什么的？”
　　“局长，他们是‘南斗派’的。”
　　高强立即想起来，之前“南斗派“来了一位瞎老爷，号称能解决齐淑拉。结果呢，监控显示齐淑拉被泼了狗血，淋了糯米粒，镇了黑驴蹄子后，愤而大怒，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
　　埋藏在底下的尸骨们，摇摇晃晃的爬出来了……
　　这一幕惊悚堪比丧尸电影里，再坚持原则的人也慌了手脚。跟尸鬼怎么打？打不过，会不会死后也变成尸鬼？
　　亏得燕北珣非常时间，做了一次非常演讲，把尸鬼的来历——死后受人祭祀，但出于某种原因未去投胎，弱点——行动缓慢，简单直线思维能力，危险之处——有剧毒，沾染上需要立刻清洗伤口，若是被咬，参考被毒蛇咬。
　　重点是，江城历史悠久，文化昌盛，有关怎么对付尸鬼，有的是得道高人愿意相助！
　　只要再坚持两天……
　　出于自救，也是被燕北珣那张石破天惊的俊脸迷惑了，人心暂时安稳下来。
　　果然，两天不到，归墟大阵启动后，江城上空的迷雾散去了，尸鬼也惧怕阳光的照射，变得虚弱无比。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起来。
　　但灾后重建，从来不是简单的问题。
　　警局上下都在为如何应付外界的猜测，以及受灾群众的安置处理意见不一时，南斗派出现了！
　　他们要求赔偿！
　　要求警局之前答应的条件，必须一条条落实！
　　“一群盗墓贼，大摇大摆的来警局……这也是邪门了！”
　　不提高强等如何应对，江城恢复正常之后，无数人都有“历劫重生“之感。不过恐慌没有消除，灾难的源头齐淑拉呢？只要她在，还是会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这时，好消息传来——齐淑拉消失了，似乎离开了江城往外，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得而知。
　　唯一能保证的，江城保住了！江城人民，安全了！
　　“高兴的太早了！”
　　隋青岩耗尽体内灵力，虚弱无比，靠在文俊彦的背上，咳嗽了两声，“齐淑拉强悍无比，以她的出身，应该不会离开江城才是。到底是什么，引得她离开了呢？”
　　文俊彦道，“老师，您说过，镇守家的传了飞讯给您？是不是镇守家的出面？”
　　“呵呵，你才入修行不久，不知道，修行界有条规矩，叫王不见王。她绝对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万一她收服不了齐淑拉……数百年的声誉也随之倒塌了。”
　　文竹开车，似乎对两人的谈话不大关心，其实她每一句都听着呢，而且有关“镇守家的““神秘的她“，自动带入姜莹。理智上，她觉得自己判断没有错，修真世家，就是姜莹带她去过的白家，但感情上，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师傅竟然厉害无比。
　　“丫头，你累了吧？开了几个小时车，歇歇吧。”
　　“隋老，我没事的。”
　　“前面不远就是我老朋友的故居，换俊彦开吧。你这么关心江城，怕是不少亲朋都在江城，正好回去看看。”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她们都好，有人照顾。”文竹怎么可能在救命恩人最虚弱的时候离开呢，“我把您送到您老友身边，再回江城。”
　　隋青岩听了，就不再劝告，转而问起文俊彦的修行。
　　“见了归墟大阵有何感受？”
　　“磅礴、浩大、正气凛然！”
　　“哈哈，没错！白家就是以阵法起家，任谁见了这气势恢宏的大阵，都以为白家正直操守家风清白，怎么会知道，白家是以魔道功法立足的。”
　　文俊彦微微一愣，见隋青岩语气随意，可眼神却瞥了一眼文竹的方向，犹豫了片刻道，
　　“时也命也，白家能屹立江南，和北方紫金观并称，自然值得敬仰的地方。这和修行什么功法没多大关系吧！”
　　“你小子懂什么？换在两三百年前，正邪不两立，整个江城就是魔道大本营，是被人称之为‘魔窟’的存在。不然，还有那座城市有守护大阵？”
　　“老师您要这么说，那紫金观的天境山悬空岭，也应该有不亚于归墟大阵的守护阵法了？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别，你小子要是去了天境山，就你这身份，十几个道士围着你，不亲眼看着你出境，他们连觉都不敢睡的。”
　　“不至于吧？我看紫金观的诸位仙长，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来知味楼，我们不也客客气气招待了？”
　　“知味楼敞开门做生意，能一样吗？”
　　从头至尾，文竹只是安静的听，不发表任何意见。到了目的地，她把车停好，帮文俊彦搀扶隋老进了别墅。
　　一进门，就给了她大惊喜。
　　“太爷爷……”
　　泰岳派弃徒文振涛，正在接受天医卢世光的针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朝曾孙女笑了下，就闭上眼睛。他已经非常虚弱了，九十岁的高龄，也的确到了生命的尽头。
　　只是，人谁想死呢？天医竟然得了机缘，晋升先天，治疗水平大大提升。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可以想象彻底清除蛊毒了！
　　“老隋，你怎么样？我这里到了关键时刻，稍一分神，就前功尽弃。”
　　隋青岩自是认得文振涛，听见文竹叫“太爷爷“，心里立刻有谱了，就瞅在傻徒弟俊彦的份上，等等又如何！
　　过了一刻钟，针灸结束。
　　天医卢世光松了一口气，“再治疗几回，我有七成的把握，全部除去蛊毒！”
　　文振涛微微颔首，“有劳天医了。”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老隋，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德了！”
　　“嗨！都是大小姐的功劳，她不托底，我哪里敢碰界碑一下？”
　　“她人又不在，你这马屁可以省省吧！”没有外人，卢世光嗤笑了一声，随即打量隋青岩的面色，“容我缓和缓和，再帮你调理。”
　　“行啊！我正好有事情和老文商量。”
　　文振涛比隋青岩年纪大，但修行者的辈分，跟年纪没什么关系。先天、后天，是界限分明的分水岭。叫一声“老文“，倒是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文竹赶紧靠过去，搀扶起曾祖。
　　“不知隋先生，想和老朽商谈什么？”
　　隋青岩笑着看向文竹，“你家女娃真是不错。这几日江城异变，她在危急时分体现的勇敢、机智、还有坚韧的性情，我蛮喜欢。”
　　喜欢？
　　文振涛听得眉头一跳，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隋青岩。
　　隋青岩毕竟是先天，对敌视的目光很敏感。再虚弱，他也不容旁人质疑挑战。正要呵斥，忽然听到文俊彦咳嗽了两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哎！把话说歪了！
　　“看我！”他笑呵呵打岔过去，转而说起文俊彦，“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努力、勤奋。在江城时，还救过你家丫头一命。这就是缘分啊！老文，你猜怎么着？原来他们两，之前就见过面，还相交不浅呐！”
　　“你说说，这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在这个时代，能遇到知根知底的，彼此门当户对，还你情我愿的，太难得！我欲保个大媒，成全他们这对天作之合！”
　　文振涛巍然不动，苍老的手指轻轻按了下文竹的胳膊，文竹垂头不出声。
　　“老文，你表个态啊？你家女娃尊贵，我家俊彦也不是没跟脚的散修。他正牌师傅不是我，是老高，你要是不认识，问卢世光就知道了。老高和卢世光是铁哥们！”
　　天医卢世光休息好了，从楼上走下来。听到自己的名字，问道，“说谁呢？”
　　“老高啊！”
　　“那个夯货，又怎么得罪了你？”
　　隋青岩笑道，“不是得罪，是有一桩好事。成了，老高怕是得重谢你！”
　　卢世光摆手道，“我指望他重谢？他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哪有这么拆台的？隋青岩鼻孔喘粗气，哼哼两声，指着文竹和文俊彦，“这不是一桩好亲事？”
　　“这……”
　　卢世光来回看了两眼，觉得这对小年轻之间，似乎没有多少暧昧情愫啊？只是他不好当面驳回隋青岩，含糊道，“什么年代了，你还包办婚姻呐！人家看对眼，自去和自家亲长谈，用得着你大包大揽？”
　　“我哪有！我不是看这门亲事实在太难得了吗？年岁一致，品貌相当，还修为相近！家世门第也相仿！此外，两个人还都是一只脚踏进修行，一只脚在世俗考了证，有体面的职业，一个警察，一个医生！你说说，还有更般配的姻缘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文振涛轻轻咳了一声，文竹赶紧给曾祖拍了拍后背。
　　“隋先生，您可能误会一件事了。我家文竹，自有她的师承来历，我是弃徒，如何敢将门中典籍传授子女后人？”
　　“老文，你拿这话搪塞就不够意思了！你家女娃修的明明是堂堂正正的道门心法，基础扎实，稳扎稳打，不是泰岳派的，难道是紫金观的吗？”
　　“你就算不答应，也不必谎话欺我！”隋青岩气恼道。
　　“诶，老隋，我可以作证，文家后人，没有一个学过泰岳派的心法秘诀。”
　　卢世光已经开始帮隋青岩按揉穴位了，故意加大了力气，“就泰岳派那小家子，你以为真偷学了，会有好下场了吗？你啊，太想当然了！”
　　隋青岩犹自不信，文竹却不想继续再这件事上纠缠，“晚辈的这点修为，全靠师傅的指点，和自身的努力。和我的家族无关。”
　　“还有，隋老前辈，俊彦是很好的人，我很感激他救了我。但是我……有一个交往七年的男朋友了。”
　　文俊彦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文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看出了彼此的心意。一个无意纠缠，另一个虽然心动，但是懂得尊重。
　　你确定吗？
　　确定。
　　好吧！
　　文俊彦低头，嘴角微微苦涩，不过还是笑着冲隋青岩道，“老师，现在什么年代，不时兴以身相许那一套了。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隋青岩之前还没看上文竹，只是觉得这丫头心志坚定，危急时刻还想救人，品行应该不错。一路上各种言语试探，观察她的反应，直到见到文振涛，这才觉得门第上堪堪够格，才打算牵线。
　　没想到，自作多情了！
　　气咻咻的冷哼一声，连带对文俊彦也看不顺眼起来，敢做不敢当！明明心动却不敢争取，没出息！无声的谴责了好几次，文俊彦只能默默认了。
　　文振涛还要继续留下作治疗，文家不放心，跟来的几个，都是文竹的堂叔堂兄弟。不知为何，文竹只留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就离开了。
　　文俊彦送她。
　　“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我老师只是太关心我，让你为难了！”
　　文竹摇摇头，“没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接着，她动了动唇，索性直接了当，
　　“我们……不可能的。”
　　“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爱你。”
　　那么多“般配“的条件，乍听似乎真的天作之合。只这一条，就能否决全部。
　　文俊彦有些伤心，深深呼吸了一下，“好吧，那就祝福你……找到你的幸福。”
　　两个人握手，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
　　文俊彦回头看了一眼。
　　文竹感觉到文俊彦回头看自己了，她的反应是加快步伐上了车。
　　高速路上，手机铃声响了，是陆思远的。
　　“喂，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文竹发了定位。
　　她满面愁容，不知如何开口——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手机里存了许多陆思远的信息。
　　“你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要疯了！”
　　“如果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文竹，我爱你。直到濒死的时刻，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作之合
　　一路上文竹都沉默着。
　　这种沉默，和以前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沉默，又不同。大概是相爱时，怎么看都顺眼，即使不说话，看到对方在自己身边，也有淡淡的暖流涌进心头。
　　而现在，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陆思远很想打破沉默，可一张口，就想到自己之前发的许多肉麻信息——哎，怎么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发出去了呢？害得见面后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觉得，“我爱你“啊“舍不得你“之类的情话，都是言情剧里演的，他和文竹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人，哪里能靠肉麻话增进感情？太虚了！
　　“咳！你这几天，过得还行？”
　　努力了半天，只找到这句话作为开头。
　　“嗯。”
　　就是被齐淑拉掐住脖子，差一点死了——文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和陆思远谈论这段经历。她以为是不想引出文俊彦，不想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扩大，牵扯到其他人、其他事情上。
　　然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早就不指望陆思远了。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的差异，她还没进一步体会，但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陆思远好不容易打破尴尬和沉默，当然不会就此放弃，赶紧抓紧机会，说了一下这几天的行动。无非是组织一切可以组织的力量，帮助江城百姓度过难关。
　　长篇大论后，那股无法言说的怪异终于消失了。陆思远恢复正常，用平常普通的口气道，
　　“对了，我父亲、我哥哥都在江城。”
　　文竹微微一愣。
　　“他们都很好奇你呐，我两都这么久了。还一次都没见过。正好他们都在，不如一起吃个饭？”
　　文竹内心激烈斗争。她明确自己的感情，还是舍不得陆思远的，毕竟七年啊，哪里能说断就断？同生共死的情分，早就深入骨髓。
　　半响，她点点头。
　　陆思远笑了，开车到了警局。警局大门口，“南斗派“正在闹事，和警局高层讨价还价。
　　这会儿过去，太招摇了。没办法，陆思远打了个电话给父亲。
　　陆定远接了，听说是见小儿子的女朋友，连忙摆手，“我正忙着！这些隐世门派，仗着有些能力妄图干涉机关正常工作，不得了了！你也别儿女私情，婆婆妈妈的，平时办案积极得不得了，现在才是你该表现的时候，去接什么女朋友，吃什么饭！赶紧给我回来工作！”
　　义正言辞的父亲，拒绝了吃饭的邀请。
　　陆思远脸色尴尬，跟文竹解释，“我爸就是这个脾气。”
　　文竹理解的点头，“非常时期。前辈热心工作，值得钦佩和学习。”
　　女朋友很体贴，老爹很固执……陆思远作为中间人还能怎样，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后，再给兄长陆修远打电话。
　　目的，就是怕陆修远也拒绝了，不好交代。
　　“哥……”
　　听完前因后果，不出所料，陆修远比亲爹更干脆，“没空！”
　　“哥，你听我说！我和她谈了七年了，也该定下来了。你和老爸一个一个不露面，算怎么回事？平时抓不到你们就算了，今天难得你们都在江城，就出来吃个饭，要不了十五分钟……”
　　“你别瞎扯别的，结婚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看好了，我和老头能反对吗？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们不是支持你？”
　　“但这件事，是我的终身大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没看出什么不同。一句话，你看上了，就行。不用问我的意见。”
　　“行，大哥，但你作为我的兄长，能不能代表家庭出席表示一下重视？不能我女朋友都快跟我结婚了，连父兄的样子都没见过吧？”
　　“要跟人家过一辈子的，是你。见过没见过我和老头，重要嘛？小远啊，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那女朋友，真的谈了七年了？知不知道我队里的小虎，七个月就拿下了，婚礼都办了！不办不行，肚子都大了！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怀孕就结婚，怎么拖到现在？”
　　“哥，你胡说什么呢？”
　　“实话跟你说，我和老头早就怀疑了。你说你和女朋友年纪差不多？那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吧？感情不好就算了，感情明明这么好。也没做什么措施，这么多年愣是没怀上？建议趁这次江城健康大检查，两个人都去做做体检，别身体有什么毛病……早发现早治疗……”
　　陆思远气恼的挂断电话。
　　他努力平息了呼吸，才装作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上了车，跟文竹解释，“我哥又出任务去了。他啊，大忙人一个，过年都不在家的，想见他一面太难了。”
　　文竹理解的点头，“我家里人也差不多。”
　　其实，开了耳窍后，方圆十米，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电话声音那么明显，文竹听得一清二楚。
　　陆家父子对她，压根不上心，不期待，也不在乎。说不受伤，肯定是假的。哪个女孩不希望男友的家庭对自己好一点？
　　只是……她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别人。
　　甚至她还能和陆思远走下去吗，她也没什么自信。
　　靠着车窗，她开了一半的车窗，让风透进来，凉凉的，吹拂她的脸。心里的焦躁，慢慢平静了。
　　不知怎么，几个字蹦出来，仿佛有自己的思想。
　　“这么多年，愣是没怀上？”
　　文竹的手指紧紧捏着。不想延伸，不想去想七年之内如果她怀孕了，可能早就结婚的事实。
　　隋老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这叫什么，这是天作之合……”
　　什么是天作之合？
　　可笑，她和文俊彦只是露水之缘罢了！
　　只是，为什么一个晚上，就这么巧呢？
　　和父兄吃饭的事情泡汤了，陆思远过意不去，虽然被父亲催着回去工作，他还是坚持把文竹送到江城大学，去见了416的苏南，才调头离开。
　　江城大学这次幸免，是罕见一点也没遭遇“地震“侵害的地界。但齐淑拉后期异变，唤醒了不少尸鬼，摇摇晃晃的尸鬼把学生们吓了个半死。
　　多亏苏南老师为首的，勇敢无畏的挡在前面，和保安们一起保护学生。
　　“文竹，你来了就太好了。我这两天眼皮直跳，生怕你们遭遇什么不测。”
　　好友碰头，说不完的话。
　　苏南现在在学生们的心中地位很高，关键时刻的举动，“为人师表“四个字，他们绝对当之无愧。
　　可具体为什么，苏南只能和文竹吐露——
　　“我一点也不怕这些尸鬼。”
　　“反倒是尸鬼好像怕我！”
　　“他们会刻意避开我！还有，听说外面的尸鬼会咬人，被咬之后就跟被毒蛇咬过一样，没有解毒药就会死！但是我们江大的尸鬼不咬人！”
　　“我带着一群学生，拿着电棍指挥，叫它们去东区没有人的地方，他们就往东边去了！”
　　苏南这两天都快憋死了！
　　她的重大发现，找不到人可以分享！
　　谁会毫无保留相信她呢？这种奇怪的事情，别人听了不把她当成傻瓜就不错了。
　　也只有文竹，吸了一口气，“我相信你。”
　　“我、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没什么证据的。文竹，你真觉得我直觉是对的？”
　　“实话跟你说，我撞见齐淑拉了！”
　　苏南的下巴快要掉下来，要不是文竹按住她，她差点跳起来，惊悚无比，“你你你，你没事吧？”
　　文竹打开自己的衣领，上面连一个青痕都不见。和苏南一样的想法——半点证据也没有，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我被齐淑拉掐了脖子。不过，她最后放过我了。她后面的尸鬼，也没一个趁机咬我的。”
　　两个好朋友，紧紧拉着对方的手。
　　差一点啊，差一点就失去对方了。
　　比起这个，两个人遇到的古怪事，都不值一提了。
　　江城大学因为这次受灾最轻，场地极大，设施齐全，成了不少市民躲避的首选。董玉茹等，也在政府的安置下，来到江大。
　　416再聚，董玉茹几乎扑到文竹身上，“老文，你还活着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被齐淑拉掐住脖子，我以为这辈子都躲不开了，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
　　迟明昊虚弱的靠在轮椅上，没好气的说，“还能再假一点吗？”
　　“闭嘴！救命之恩你不思报答，居然还嘲笑我！”
　　董玉茹啪的一下拍了迟明昊的头。
　　迟明昊明显愣了，然后咬牙切齿，“男人的头，可以随便拍吗？”
　　“我不仅拍你的头，我还摸过你的全身，不服啊？”
　　可怜迟明昊的脸，腾的红透了，“你、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廉耻？”
　　“有廉耻的女人多了，满大街都是。你被尸鬼咬了，怎么没见一个有廉耻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就是我这个没廉耻的女人，不顾危险救了你的小命！不然，你能等到燕大侠出现吗？早死翘翘了！”
　　“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们迟家绝不会亏待你。但是你对我的羞辱，我不会算了的！”
　　“那你想怎样？想摸回来吗？”董玉茹瞪圆了眼睛呵斥道。
　　打嘴仗，迟明昊哪里是对手，手指哆嗦着，“别忘了你签了我的公司，我要扣你工资、一定要扣工资……”
　　“凭什么？你扣一分试一试！信不信我公开你扣工资的理由是性、骚、扰！”
　　迟明昊气得要昏过去了，言语无法表达他的愤怒，只能愤愤的扭过头去。片刻后，他的脸色缓和了，前方来了十几个保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齐齐对他躬身行礼，
　　“少爷！”
　　这气派，不用解释，迟家来人了。
　　被尸鬼咬，已解毒，几个关键词足以让担心儿子的父亲做了一次过山车，后怕不已。
　　“祖宗保佑啊！”
　　轻轻的抚摸迟明昊的头，迟父感叹的说。随即发现儿子身边半个眼熟的面孔也没有。
　　“父亲，我没事的。”
　　“下次不许，听到没有？”
　　董玉茹笑眯眯的，看到迟父和迟明昊长得很像，对老爷子很有好感，咳嗽一声上前，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迟明昊的救命恩人，董玉茹。他这次能脱离危险啊，全亏了我！”
　　迟明昊冷着脸，“你够了啊！”
　　董玉茹叹口气，“伯父，一看您就觉得很有亲切感。我呢，说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您谅解。怎么说呢，我救了您儿子的命，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妨……表示一下？”
　　她两根手指捻了下，表示“快用钱砸我吧！”
　　“董玉茹，你的脸皮就这么厚？”
　　迟明昊快气死了，用力的拍着轮椅，“尸鬼怎么没咬你呢！”
　　“我也奇怪，怎么就咬你不咬我呢？”
　　董玉茹挑了下眉，继续和迟父谈判。
　　迟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不过看儿子的反应，救命应该是真的，就笑道，“怎么表示比较好？”
　　董玉茹竖起三根指头，“三百万！”
　　这个……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眼也不眨的就要三百万！
　　保镖们露出了然的表情，因为职业素养才没流露出鄙薄。董玉茹赶紧解释，“这不是我定的数字，是迟明昊定的！我明明救了他的小命，可他对我不是鼻子不是脸的，嫌弃我生活作风不好。搞笑，我什么品德性情，和我的工作能力有关吗？
　　我在生死关头没有丢下他就跑，已经算是正直了吧？哎，算了，他是老板，我能怎么样呢？为了避免我以后他手下穿小鞋，没办法，只能请老爷子您帮帮我付下违约金——不能让我救了人，还受气吧？”
　　迟父听了，颇为不可思议，笑着看迟明昊。迟明昊的脸一时青一时白，接着就变成通红，“我、我是这种不讲理的人么？”
　　董玉茹露出职业化微笑，“您心中有数。”
　　两人对视，火花噼里啪啦，一个愤怒的要爆炸了，一个胸有成竹，完全不CARE。视线如果可以点燃，那围绕他们中间，一定是最灿烂的火光。
　　受此影响，沉寂了许久的原作者，终于再次出现在姜莹面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之外
　　迟父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嗅觉敏锐，笑着道，“我给你一份保函，如果明昊向你索取三百万以内的违约金，我会私人偿付这笔款项，无需你掏一分钱。”
　　这句话含义可多了，假如迟明昊不索取违约金，那保函一点效用也没了。保函保函，毕竟不是现金支票。如果迟明昊索要了，那他会“私人“偿付三百万——当父亲的，给儿子零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反正怎么看，迟父都没吃亏，还“报答“了救命之恩。
　　董玉茹没有任何反对，笑呵呵的谢了迟家通情达理的老爷子，给了迟明昊一个“你看看你“的眼神，再次把迟明昊气得够呛！
　　“燕生呢？听说这次他帮了你，也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父亲，燕哥这次带队来的，一直忙个不停。以后有机会，再好好谢他。”
　　“应该的，应该的！”
　　迟父在商场纵横捭阖，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知道儿子险些身死，差一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当着许多人面前，他流露出一点慈父的爱意，就是摸了摸儿子的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董玉茹在旁边嘻嘻一笑，转头看到迟父的生意伙伴——原来那十几个保镖，不全都是迟家的，还有两个站在最后面的，是韩家的。
　　韩家大少韩景琦，没有打扰父子两的温情时刻，直到董玉茹张大嘴，呆呆走过来。
　　这个活泼得有点过分的女孩，似乎认识自己？
　　“有事？”
　　“搞笑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你认错人了。”
　　韩景琦维持着风度。
　　董玉茹咧嘴呵呵一笑，上前使劲给了韩景琦一拳头，“还跟我装傻是不？”
　　打完之后，韩景琦原地没动。
　　倒是那两个保镖眼睛都直了，“护主不利“啊。
　　“喂，你干什么？”
　　也是打完之后，韩景琦完全不同平时的反应，让董玉茹意识到，认错人了！
　　“你、你不是韩公子吗？”
　　“鄙人姓韩。”韩景琦摘下墨镜，五官容貌，跟韩景玉有七八分相似。
　　“看来，你认识我弟弟。”
　　尴尬，无地自容的尴尬！
　　迟明昊气咻咻道，“无耻！不要仗着自己是女生，就肆无忌惮！看到长得帅的，就找机会揩油！”
　　“你给我闭嘴！”董玉茹生气了，双手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视韩景琦，“现在江城刚刚从混乱中恢复，韩大公子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做生意。那我可以问一句，您是来干嘛的？是来找韩景玉的吗？”
　　韩景琦的声音和弟弟也很相似，风度更是无可挑剔，即便江城恢复正常后，他忧心如焚，乘飞机赶过来的，此刻说话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是的。你有我弟弟的消息吗？”
　　董玉茹沉着道，“半个月前，我和他约好了，定在前天去鼓楼吃饭。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好几件礼物，让我转交给朋友。这件事，我跟另一位好友说了，但我那位好友不赞同我的做法。所以我打算打电话给他，取消碰面。”
　　“后来的事情，你们知道了。电话联系不上，我很担心他，请了别的朋友帮忙找韩景玉的下落。但是至今没有找到。”
　　韩景琦微微颔首，“感谢你为他做的事情。”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江城现在很乱，跟平时的秩序都不一样了，你想找韩景玉，我可以介绍一个朋友给你，他最熟知江城的状况。”
　　“那就拜托你了。”韩景琦似乎不大擅长拒绝好意，点点头。
　　迟明昊在旁边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讥讽道，“你知道人家是谁吗？人家有多少人脉？需要你热心肠的帮忙？”
　　董玉茹气道，“管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还是我的员工，我看着你丢脸，我也丢脸！”
　　“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我丢什么脸了？”
　　迟明昊道，“人家韩大公子，是跨国财团的继承人，身家超过十亿。他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接手韩氏的时候，韩家几近破产，他用十年努力，才让家族企业发展成这样子。你以为他在江城毫无根基吗？他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打通高层关系，用得着你献殷勤？”
　　其实迟明昊说这番话，不是想奚落董玉茹。他是想委婉的说明——韩家可不是普通家庭，韩家大少爷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更别想讨好人家，因为大风大浪经历过的，你一青葱小菜，姿色平平，算什么呀！
　　可惜了，董玉茹压根没听懂，她晃了下神，陷进自己的思维中了，“原来韩呆子家这么有钱！难怪琼书死死把着不放手！我当年怎么那么蠢呢！”
　　嘀咕完，她赶紧打电话，“……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什么，一点消息也没？等下，你不会忙别的事情去了？压根没派人去找？”
　　说到这里，董玉茹火大了，“你知道我让你找的人是谁吗？对，韩景玉，他叫韩景玉！什么身份背景，这和他背景没关系！重点是，他是我的朋友，是老姜的朋友！懂吗？你想让我把老姜请来，亲自跟你要人吗？”
　　一声比一声大。
　　迟明昊都没心情吐槽了，之前自己怎么会看重这个女人，以为她干练精致，做事勇猛又妥帖的？
　　看看，前面说找了朋友帮忙，后面就大声坦白朋友没当一回事，自打嘴巴！圆场都圆不过来了！
　　“你能不能上点心，手下带着那么多人，吩咐一下，怎么了？这不是徇私舞弊，这是合理的人情！燕北珣，你别给我打马虎眼，韩景玉失踪没有消息，找你麻烦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愤怒的挂断电话，董玉茹一回头，见迟家父子目不转睛盯着她。
　　韩景琦也微微色变。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识人不清，托了一个不靠谱的朋友。但是别担心，这个人呢，门路是有的，只要他想找，肯定能找得到！”
　　迟父呵呵一笑，“你委托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姓燕啊？大名是北……珣？”说着话，他眼神都变了下，
　　“不知，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和燕北珣？我和他没关系啊！见过两面。”
　　见过两面，是可以随意打电话威胁的吗？找人帮忙还理直气壮的，情商要低到什么程度，才以为世界围着她一个人转啊？
　　董玉茹看着气质挺干净的，不像是得了公主病的啊！
　　迟父正在调整自己的判断，就听见董玉茹接着道，“但他是我好友的朋友。我托他找韩景玉呢，其实不能算我求他帮忙，而是为我的朋友。他应该会看在我朋友的面上帮忙的。”
　　关系有点扭，不过迟明昊听懂了，意思是说，她刚刚大声说话，甚至威胁燕北珣，底气来自“朋友”。这个朋友应该和燕北珣关系很铁了？
　　迟明昊忽然想到一个身影，“你刚刚说的老姜，是不是那一位啊？”
　　“哈，算你聪明！”
　　“你的朋友，不就那几个吗？老姜，姜莹是吧？”
　　“姜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韩景琦微微皱眉。
　　……
　　姜莹沿着近乎荒废的地铁线路上，慢慢的走。她的神思已经飘荡起来，整个人游走在真实和虚幻的边缘。
　　原作者得了甜文男女主激烈碰撞的火花能量，突然出现。本来有很多谜团想问的，可原作者泪奔了。
　　丢下～～o（》_《）o ～～的符号，就跑了。
　　“这世界太魔幻了，我刹不住！呜呜呜，我本来只是想写青春爱情故事啊。现在变成什么了？妖怪偷偷的潜伏在人类世界，异能出来了，丧尸也冒出来了，接下来是末世吗？这不是我要的世界！给你，都给你！让你袖手旁观！你给我圆回来！不然我就罢工！”
　　姜莹真的很想讲道理：真的言情世界，就专一点，弄出三对男女主，本来就不是单纯的青春爱情故事啊？
　　董玉茹和迟明昊，这一对都在电视台工作的经历，日后的发展也非常明显的。标签应该是“娱乐圈风云，白领浪漫、暗恋成真、麻雀变凤凰“一类。
　　李琼书和韩景玉，一个是文艺女作家，一个是豪门公子，标签肯定是“豪门恩怨、霸道总裁、炮灰逆袭、激烈商战“一类。
　　至于还没有出现的肉文男主，先不提。单看林见鹿的背景，也能猜到发展方向是警匪一类，卧底？枪战？斗智斗勇？
　　三个女主，代表三大完全不同的类型。原作者野心勃勃，三大言情版块都想要，还添了她姜莹这种修仙类型的女配。
　　怎么能怪现在大纲偏了，主线不明晰？最后还甩锅呢？
　　姜莹很无奈。她想拒绝，可游走真实虚幻的边缘，她深刻的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可能崩塌的。
　　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熟悉的人，还有妖界那些还没开发完的宝贝，就什么都没了……
　　原作者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才敢罢工威胁吧？
　　“我该怎么做呢？”
　　天上掉下来一个线团。
　　“理顺了告诉我！”
　　姜莹接过一看，是无数人物，无数情景，无数脉络组成的线团，代表了整个世界运转的权柄。然而也是真乱，乱得不成样。
　　从哪里开始都不合适，拆到哪里，都影响深远。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齐淑拉——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只要她存在，就会影响所有城市的安全，继而影响所有主要人物的命运。
　　“春，你实情办得怎么样了？”
　　“主体，按你吩咐，血晶已经送到齐淑拉身边了。她也吸收了。”
　　“那就好。”
　　姜莹思索了半天，衡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哪怕拼了半条命，也要将齐淑拉封印起来。
　　如果会损伤整条命，那就算了。
　　“主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回报下。”
　　“怎么了？”
　　“韩景玉，跟在齐淑拉身侧。”
　　线团中代表韩景玉的那根倏地放大，跳跃至姜莹的眼前。
　　她看到，韩景玉把齐淑拉带到家里，给她准备了干净的衣衫，换黑狗血污染的大红嫁衣。齐淑拉的煞气收敛了许多，通红的瞳孔，也转为黑色。柔顺的长发顺滑的披在肩上。
　　安安静静坐着，如此的齐淑拉，跟韩景玉私宅客厅了，那巨大的墙画里的姜莹，看起来一模一样。
　　神情气质，无一不相似。
　　韩景玉就这么托腮，呆呆看着齐淑拉，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姜莹闭上眼，觉得心口微微疼起来。
　　“春，找个机会警告他，叫他离开。”
　　“主体，我试过了。我……没有直接接触齐淑拉，是找了个快递，送了血晶到韩景玉那。我还在血晶下面，压了纸条，写了‘危险，快逃’！他当没看见一样，撕了。”
　　“撕了？”
　　“是的，主体，我想现在谁也不能劝回韩景玉了。是他主动带齐淑拉走，避开了所有警察和修行人的探查。他也知道齐淑拉引发江城的混乱。他更是亲眼看见过齐淑拉唤醒了尸鬼。他又不是傻瓜，什么危险分辨不清？”
　　姜莹放下线团，揉了下突突直跳的额头青筋。
　　“不过主体，齐淑拉似乎没有杀死韩景玉的意思……她在韩景玉的身边，非常安静。”
　　“那是因为她吸收了血晶，恢复了记忆！她不是不杀人，而是不想杀不不相干的人！”
　　姜莹道。
　　为什么她主动提出把血晶给齐淑拉？
　　因为齐淑拉得到血晶后，对普通人来说，危险系数反而降低了。
　　白家历史上，出了许多疯子，类似十代杀人无数，堪称大魔王。但几乎没有一位家主是以杀人为乐趣，喜欢折磨人的。杀人只是达成目的的某种手段，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
　　比如齐淑拉，抽走了百汇的定魂钉，神志还不清醒，只能凭本能行动。但吸收了血晶之后，她的魂魄得到滋养，允许恢复了几分记忆。
　　姜莹判断，恢复记忆后的齐淑拉，就不会肆意伤害普通人了，她只会去找当年残害过她的人。
　　但齐淑拉和韩景玉安静的坐在一块的画面，还是让她无从着手，完全没有想到。
　　她该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浮世沉渣
　　地铁线上，一眼望过去，都是忙碌的人。除了准备重建的地铁局工人，还有很多志愿者，他们有的搬运着碎裂的石块，把底下压住的残肢收好放在收殓袋中，有的捡走各种物品，贴上标签。泪水早就流光，很多人只是麻木的做着该做的事情，心早就痛到没有感觉。
　　“你看着世界如此美好～清晨的阳光如此明媚～“
　　不知是谁，唱着不知忧愁的歌曲。又是新的一天了，然而有些人已经永远不能醒来。有些人，失去了平生至亲挚爱。有些人，注定要承受一生一世的痛苦，不能遗忘。
　　姜莹现在的状态很奇特，游走真实和虚幻中间，只要一个念头，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无——视线中所有面孔，他们的悲伤，自然也不复存在。
　　“似真似幻，似幻犹真！刹那便是永恒！”
　　很多前辈高人提点过的，在这一刻变成切切实实的领悟。独特的角度，给了姜莹新鲜的感受。
　　自穿越以来，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费尽心力才能融入的隔离感，终于淡化了。当她不再试图融入这个世界，才感受到她是被需要的。
　　看着茫茫人群悲哀化成洪流朝她涌来，被触动了的内心开始柔软。她细细分辨遇见的每一个人，体会他们的情绪，每一个人小人物的情绪都是饱满的，是外露的，没有敷衍，也没有躲藏，真实的存在着。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如此鲜活！”
　　“我辈修行，修得不仅是个人的超脱，挣脱生死的桎梏，更是为这些鲜活的人生以圆满，以成全。这才有所谓‘普度众生’的说话，此才是大功德！”
　　恍惚间，姜莹想起了“他“，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出家了。生老病死，爱憎会，求不得，样样皆苦。以“他“向道之心，怎肯为了红尘沾染呢？
　　自作多情了啊！姜莹淡然一笑，对往事尽皆释怀。把线团塞入袖口，一转身，悄然显现了身形。扑面而来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味、沥青味，和各种汗味、尸臭味。
　　也是如此……鲜活呢！
　　“姐姐，你也是来找自己的亲人吗？”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望着姜莹，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线团一动，姜莹瞬间看透这个女孩的一生——父母离异，母亲在地铁事故中丧生，父亲还算尽责，抚养她到成年。而女孩长大叛逆，不接受父亲再婚，读了大学之后就很少回家。工作后和男友结婚，三年后生下一子。婚姻平平淡淡，也不幸福，但比起许多婚姻中受伤的女人来说，过得还算可以。多年后，她回娘家看了父亲最后一面，恍然发现，自己的心结源于今天——有人告诉她，母亲之所以去地铁，是因为和父亲吵架的缘故。
　　“如果你爸爸没有和你妈吵架，她就不会上了出事故的地铁，就不会死！”
　　姜莹悲哀的看着女孩，想做些什么，可能改变什么呢？女孩的母亲已经没了。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母亲，她的世界已经不完整了，她再也无法得到纯粹的幸福。
　　“你妈妈一定很庆幸，事故没有让她的宝贝女儿受伤。”
　　“她一定很庆幸，因为你爸爸还活着。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一定会好好抚养你长大。”
　　姜莹认真的对女孩说。
　　至于这几句话，会影响多少，她回首看被父亲紧紧抱着的小女孩，没有再次拨动线团。
　　形形色色的人们，各有各的烦恼伤痛，各有各的焦虑煎熬。姜莹又遇到了失去孩子的父母，见到了痛失所爱的情侣，他们每个人的一生轨迹，在她眼前放大，形成一条人物线。
　　每个人的人生，和其他人的交会，密布形成的网络，就是关系网。关系网和关系网重叠，就是小社会。无数的小社会和小社会串连到一起，就架构了这个世界。
　　“我好像上了贼船……”姜莹走完了地铁线，也好像走过了无数人的一生。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真正正经历了一回。
　　“原作者真够毒的啊，现在我还有选择余地吗？不管这个剧情世界真假，我都必须让它是真的，必须维系它的存在……”
　　“紫宸界三百年，我的道心没有任何触动。而在这里？半虚幻、半真实的世界，我竟然感觉出一线生机？一线冥冥中延伸出来的飞升之路？”
　　“线团“似感受到了姜莹的觉悟，缓缓摊开，从立体结构转变成平面图。这下就好看多了，方便理解。线头什么，从男主女主身上出发，串连的他们的亲朋，以及亲朋的亲朋……纷杂的人物倒也不用惧怕，因为各种关键节点一点点标红，还用问号、感叹号等符号引起注意。
　　“所以，这是给我颁布任务吗？让我打通关节点，让整个世界正常运转？世界给我以回馈，助我飞升之路更平坦吗？”
　　“等下，这关联图的妖界呢？怎么不存在？还有晋修前辈、我的宠物小黑，怎么毫无存在感？”
　　姜莹耐心找寻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两位算是“移民“，就像妖界也不被世界认同，属于外来入侵世界。
　　等等，入侵的世界，不应该是魔魇界吗？
　　接手了“线团“，姜莹得到掌控的权柄，才醒悟了一件事：白家，乃至整个修行界，都把魔魇界的入侵当成天下第一大事看待。历代的修者，前仆后继，就是为了阻挡魔魇界吞噬这方世界。
　　而这方世界呢，也有自己的求生欲。它的应对就是，主动消散它的灵气。
　　是的，让修者惋惜痛悔的天地灵气溃散，是世界意志主动为之。
　　没有天地的偏爱，灵泉、灵谷，灵植，失去了依托，渐渐灵气退化。
　　这个变化，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千年。
　　一千年来，魔魇界貌似扩散很快，几乎覆盖了这方世界的方方面面。但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再有二十年，灵气就完全消散个干净，到时候，魔魇界的侵蚀毫无意义，就会自动脱离，去找寻另一个有灵气的世界了。
　　所以魔魇界不是问题，让这方世界讨厌的，是类似妖界，还有几个“小世界“，像长在皮肤上的小瘊子。世界意志想排斥也排斥不掉。
　　小世界的力量来源，和这方世界完全无关，就是挂在它身上，死死巴着，不肯脱落。
　　姜莹：这就毫无办法了！
　　她在妖界获取了大量修行资源，立场问题，绝无可能帮这方世界和妖界分开。
　　说起来，倒是对几个“小世界“很好奇？
　　小世界是谁建立，串连这方世界为了什么？天地灵气都消散了，还不肯离开，必有所图！
　　记下人物脉络图几个关键点，姜莹收了线团，打算日后有机会拜访小世界们。
　　“春，再传信给他，说，齐淑拉身上有剧毒，不要有身体接触。”
　　“是，主体。不过，我觉得，之前有点误会。天啊，从我之前发消息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齐淑拉，一边看还一边笑。关键笑容还不是那种猥琐的笑，而是幸福的傻笑。好像终于得到了棒棒糖的小孩子！主体，我有点怕怕！”
　　姜莹听了，仰头看向天空，眼神悠远空旷，
　　“每个人都有他的既定命运。”
　　“那你不管了？”
　　“预备三颗解毒丸。”
　　“好咧！”
　　春痛快的答应了，暗自想到，三颗，预备三次“不慎“的身体接触。如果韩景玉有更深一层的图谋，比如长时间肌肤接触，或者沾染了齐淑拉的口水气息……就只能怪自己色胆包天了。
　　……
　　姜莹沿着地铁站差不多走了两三站。一路上有人看到她的身影，但奇怪的是没人注意她，自动忽略了。直到专业人士陆思远，疑惑的按了两下喇叭。
　　纷杂混乱的空间，仿佛瞬间配上了外放的音响，也好似一直保持静态的油锅突然掉进了水珠，滋啦一下！麻木的人们左右望望，才奇怪的发现“格格不入“的姜莹。
　　她太干净了。
　　别人身上多少带着脏污，就她一身洁白的衣裙，上身穿着的白色羽绒服连一个泥点也没有。
　　陆思远正在执行公务——南斗派的弟子，叫嚣他们门派贡献大了去了，若没有他们出手，江城的灾变至少扩大十倍。
　　警局局长高强对此的指示是，先前的不管了，只要能把江城现在的尸鬼处理了就行。
　　这有何难？南斗派的人就让警察带路，他们的黄纸符箓早就准备好了，见一个贴一个，保管每个尸鬼听话服从！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叫人送你！”
　　和文竹好事将近，这个节骨眼上，陆思远不想再横生枝节，省得给他制造麻烦。上下打量了姜莹，他皱眉，怀疑谁能在这种泥泞的下雨天，保持清洁？
　　“不用麻烦了。”
　　“不行。这里现在很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叫我怎么跟文竹交代！”
　　陆思远打电话给同事。
　　南斗派的两个弟子气呼呼的说，“我说你这个警察怎么办事的，现在江城内外事乱如麻，你还儿女情长，在这里卿卿我我的！”
　　这句话，顿时让姜莹心生不喜。
　　她扫了一眼，“明静山的？”
　　“呵，内行人啊？没错，我们是明静山南斗派的。敢问阁下是？”
　　“你们的符纸不行。”
　　“胡说八道，敢说我们符纸不行，你家的行？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大言不惭！”
　　陆思远只是打个电话，找人接走姜莹，没想到三言两语功夫，两个南斗派的弟子被激出火气，不肯走了，非要看看姜莹有什么本事，敢无视他们家的符纸。
　　姜莹懒得理会，直接告诉陆思远，八姓的人马上过来，尸鬼不用担心，也无需让南斗派的人蹬鼻子上脸。
　　陆思远对八姓……并不信任。尽管他知道八大姓氏在整个江南扎根数百年，曾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
　　只是自称南斗派的人，也很讨厌。
　　深吸了一口气，陆思远没有就这个问题讨论，而是问姜莹，“去江大还是哪里？文竹她们，应该都在江大。那里暂时安全。”
　　“去你们警局吧。”
　　“什么？你去警局做什么？”
　　“有点事情，找个人。”
　　线团刚刚向她展示出一个情景，姜莹看过之后，觉得有必要先处理这件事。
　　陆思远本来也想回警局的，索性直接带着姜莹返回。
　　开车的路上，陆思远有两个问题想问的，一是他和文竹的婚事，姜莹怎么看。第二则是姜莹和齐淑拉的隐秘关系，应该不止之前说的那么简单。
　　一公一私。问了私事，就不好再问公事了。
　　问了公事，还有什么脸皮问私事？
　　所以，竟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
　　到了警局，陆思远无奈叹气，只能让同事们查探姜莹身上所有的疑团了！
　　而姜莹却直奔医疗室。
　　这里有不少受伤的警察，轻伤的，医护人员就直接治疗敷药了。伤势比较严重的，做好先一步的处理送医院。
　　燕北珣是陪着手下的兵来的，一直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得所有医护人员战战兢兢。
　　“队长，你把面具摘下来呗！”
　　“是啊，摘下来，大家看到你的脸，就没人怕你了！”
　　“小崽子，嫌受伤不重是吧？下次让你们钻隧洞，就知道塌方的严重性了！”
　　“嘻嘻，我命大，只砸到腿！”
　　姜莹走过来时，燕北珣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仿佛已经隔了数百年。
　　霎那之间，心绪牵动，小时候相处的画面浮现，但也就片刻吧，就恢复平静。姜莹眼眸微动，“跟我来吧。”
　　燕北珣没吭一声，跟着姜莹后面。
　　警局内到处都是人，倒是审讯嫌疑犯的审讯室空荡荡的，这会儿警察也没时间查案。
　　“坐下吧。”
　　燕北珣规矩做好，摘下面具。
　　他的脸已经发青了，解开衣裳，露出手臂上黑乎乎的伤口。原来，他早就被尸鬼咬了，还不止一下。
　　竟没人发现。
　　姜莹微微叹气，手心光芒一闪，拿出棉布制的银针盒，挑出几根细针，扎在燕北珣颈部和头顶的穴位。
　　“我希望你学会爱惜你的身体。毕竟，他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锋利的银刀割破手腕，静脉的血都是黑色的！很明显，已经超过三天了！
　　“真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灵气聚集指尖，双眸也异常发光，燕北珣的上半身经脉在她眼内清晰无障碍，毒素一点点逼出，从手腕的伤口排除体外。
　　燕北珣忍着痛，直到黑血都流完了，血液变红，才满脸是汗，“我、我确定你会来。”
　　“那要是我不来呢？”
　　“那我的死，你也不会难过了。”


第一百四十章 异能者公开
　　你没来，就不会发现我的死，不会为我难过。
　　那样，也很好。
　　四目相对，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脉脉含情。姜莹回想起和燕北珣之间的缘分，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青梅竹马么？
　　那也太侮辱这么美好的词语了。
　　“阵眼恢复了吗？”
　　燕北珣的失神，只在片刻。
　　“这么多年没见我，你最想问的是这个？”
　　姜莹轻笑一声，“恢复了。阵眼是我家的东西，下次不要对我家的东西过于关心。因为，那不是你该做的事情，明白吗？”
　　收好了银针盒，姜莹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玉瓷瓶，倒了点药粉敷在燕北珣手腕伤口。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撞开了。四五个警察闯进来，看到姜莹的手悬在燕北珣手腕上，另一只手则搭在燕北珣肩膀上。
　　地面一滩黑色的腥臭血迹。
　　这……
　　跟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队长，你受伤了队长！”
　　燕北珣合上一点衣裳，免得自己胸前走光，“已经没事了。”
　　“队长，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刚刚还在医疗室站了半天！早说就给你先治啊！你、你、你太也不爱惜自己身体了！”
　　被属下数落，尽管是发自内心的关心，燕北珣仍不习惯，咳嗽了一声，“我说了，已没事了。”
　　姜莹动作极快的拔掉颈部的银针，眼角的余光发现，尖端都已经发黑了。
　　这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尸毒入脑，神经错乱了。也只有燕北珣……
　　是不是真的上辈子欠了他的？救了一次又一次。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姜莹记忆中浮现一张幼稚的面庞，也是袖口线团里一条归属燕北珣的，二十年前的幼稚面庞，
　　“是呀，莹莹，就是我想要的。莹莹，你会帮我的，对吧？你必须帮我！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我就赖上你了！你不帮也得帮！说好了，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吧，就一百年哦！超过一百年我就不管了！”
　　还是小萝卜头的姜莹，和燕小招达成协议，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手拉手望着斜阳。
　　“莹莹，将来你会成为飞升成为仙女的，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仙女。”
　　“那当然！我一直最漂亮！哈哈！”
　　小招……
　　姜莹以为自己修炼的百毒不侵，抬头看了一眼燕北珣惊艳绝伦的五官，心口处又一丝丝的痛楚。
　　这是她飞仙成圣，都无法排解的遗憾。
　　把玉瓷瓶塞给燕北珣，“连服七天。”
　　“还有，等事情告一段落了，我给你约了老卢，你好好调养身体，暗伤太多了。”
　　姜莹起身离开了审讯室，也不管警察们看着她的惊疑不定目光。
　　到洗手间洗手时，突然门被关上了。林见鹿一身制服，美艳的眉眼犀利的盯着姜莹。
　　“你是谁？”
　　姜莹打开水龙头，神态自若的洗手。
　　“别装了，你根本不是姜莹！”
　　拿了擦手纸，轻轻擦拭手上的水珠，“哦，那我是谁？”
　　“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太假了！都露出破绽的，知不知道！”林见鹿冷笑一声，“六天前，姜莹主动来警局，说明她和齐淑拉的失踪毫无关系。我猜，那时你和替身还没商量好吧？”
　　“她看见了燕北珣。你猜怎么着？燕北珣在阻止她离开时，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当时就受不了了，偷偷拿纸巾擦手背。对，就和你刚刚擦手的样子很像！”
　　姜莹微微一怔，笑起来，“林警官真是观察细微，只是……擦手都不可以么？我兴许是有强迫症呢？”
　　“强迫什么症？”林见鹿一针见血道，“就燕北珣的长相，女人见了能强迫自己忍住，不靠近他，不盯着他看的，都很少吧。唯独姜莹！她当时擦手，无意中露出的微表情才最真实——她真的非常讨厌燕北珣。”
　　“而你刚刚做了什么？你在给他治疗。你离开审讯室时看的他眼神，是真的在意他。”
　　“一个人，怎么可能前两天那么厌恶，转眼就关心起来呢？别告诉我，除了强迫症，你还有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姜莹听完，颇觉得……不可思议。女人的第六感，就这么神奇？
　　袖口的线团动了动，和林见鹿相关的信息自动弹出。原来，林见鹿竟然有修行的根骨！看她的观察力，可知悟性也不差。
　　本身又是肉文女主！这要是在紫宸界，一定是修行《天阴洞极乐秘法》的最佳传人啊。
　　惋惜的叹了口气，姜莹心说，自己也好不容易得到天道眷顾，才有那一丝丝的机缘。而林见鹿根骨悟性资质都齐全，却连修行的边都没摸到。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想在警局杀人灭口么？”林见鹿讥讽的嘲道。
　　姜莹微微摇头，“我只是……为你感到遗憾。”
　　“遗憾什么？遗憾我到现在才发现你的痛脚，抓到你的把柄？你，姜莹，不管你到底是谁，之前所有的不在场证据，都是假的！真是像啊，我差点都走眼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要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知道。吴磊到底怎么死的？真是自杀？齐淑拉怎么会失踪？还有白瑞雪论坛，真的和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信！我会把你的一切，查得底朝天。就算有替身又怎样，我不信你能做得滴水不漏。”
　　林见鹿话说的又快又急，仿佛这样能给她无穷的信心。姜莹只是笑，听完了，慢慢的走到林见鹿身边，一只手撑墙，一只手托着林见鹿的脸。
　　慢悠悠的滑过她的下巴。
　　“你……”
　　林见鹿当即眼睛瞪圆了。
　　“我说真的，真的很为你遗憾。因为你，本来可以拥有别样的人生。”
　　手指掐住下巴，微微上托了下，把这张美艳绝俗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林见鹿脸涨得通红，不知不觉咽了口水，“你、你想干什么？”
　　姜莹凑到林见鹿耳边，气息喷涂在敏感的耳垂上，发丝轻轻拂过林见鹿的鼻尖。
　　“有件事一定要跟你说，我不是替身。”
　　“哪个女人，愿意做别人的替身呢，你说是吧？”
　　姜莹说完，笑得格外欢喜，后退着放开林见鹿。走了几步，还回眸一笑，朝林见鹿眨了眨眼。
　　足足过了一分钟，林见鹿摸着自己的胸口，恍恍惚惚。
　　“该死！”
　　“竟然是个拉拉！”
　　“还对我有非分之想！”
　　气得原地转了三圈，林见鹿还觉得脸上发烫，“不行，我刚刚怎么那么怂？就应该大耳光啪啪打过去。下次遇见，一定狠狠的揍她！我是警察她是匪徒！”
　　“我是正义，她是邪恶！”
　　“怎么可以颠倒？”
　　做好了心理建设，林见鹿这才打开洗手间的大门。外面的警察已经沸腾了。
　　风水师协会公告，也是迫于情势，不得不向公众公开——
　　“是的，我仅代表个人，以及我所熟知的团体，向公众公开一个秘密。人类之中，大约有十万之一，乃至百万分之一的极少数，发生了基因突变，身体或者其他方面异于常人，即为异能者。”
　　“异能者存在超过数百年了。官方为了社会稳定，一直否认异能者的存在。但是，大家知道江南省江城市发生的事故了吧？没错，这就是少数的，反动的异能者发动的袭击，并不是简单的地震。”
　　“我必须诚实的告诉大家，异能者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普通民众，有自己的家庭，亲人和朋友，有稳定的工作和社会关系。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和平爱好者。我们不喜欢争斗，因为异能者之间的战斗，通常伴随着死亡。活着，才能更好的享受生命。”
　　“对于江城发生的事情，我非常遗憾。对发动攻击的异能者，予以强烈谴责。事发之后，我们协会已经派出高手处理事故后续事宜。”
　　风水师？在普通大众的心目中，印象一直是骗子，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骗钱的。现在才发现，靠！原来竟然是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所谓的风水师协会，竟然都是异能者组成的？
　　不仅仅是简单的公告，协会还播放了精心制作的视频。
　　地震灾害，被压在废墟下的无辜群众，异能者藏在救援队伍中，偷偷动用异能，让土质疏松，解救受灾者。
　　发生森林火灾，异能者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了国家财产。
　　泥石流突发，也有异能者赶紧护着百姓逃离到安全地方。
　　水、电、风车，各种能量场，不用说，异能者的身影频频出现。医疗实验，科研第一战线，也有异能者的发现。
　　整个视频看下来，才发现异能者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原来异能者默默的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视频飞速的传播，有些坚定不信的网民不停的看官方网站，等待他们出来否认。”快出来啊，不然几十年信仰的体系就坍塌了！”
　　“世界上竟然有异能者！说什么人人平等，怎么可能还有真正的平等！有人一出生，就天生高人一等了！”
　　懵逼的，震惊的，难以接受的，愤怒喝骂的群众，形形色色，什么反应都有。
　　“糟糕，舆论似乎被有心人士控制。似是邪教组织！”
　　警局上下忙乱起来，网上有追查那些反应激烈的IP，线下接到线报就赶紧出警，江城再也接受不了第二次动乱了。
　　就在这时，风水师协会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一位穿着白衣女子的背影，长发披肩，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她在吹奏什么乐器。
　　声音清脆悦耳。
　　她的步伐轻盈，仿佛在漫步山间小道。
　　可实际上，她前行的方向出现了很多尸鬼，皮肉不全，白骨嶙峋，拿着武器的可怕尸鬼。
　　尸鬼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视频拍摄者也有点畏惧，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不敢太过靠近。
　　可没有，尸鬼只是盯着，随着乐器的声音慢腾腾的跟着白衣女子。
　　她往哪里走，尸鬼就跟着往哪里走。
　　走到一片空地，白衣女子手一扬，吹奏的声音越发舒缓轻柔，那些尸鬼摇摇晃晃，原地躺下了。
　　一缕缕白光从尸鬼身上飞出，肉眼可见，这些尸鬼……变成尸骨，再无一丝异变。
　　如果这是电视剧，嗯，属于情节老套的，没什么新意的剧情。可这是现实啊！那些叫嚣“生而不平等“的网民群众，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疯狂搜索“尸鬼““安息““白衣女“相关消息。
　　风水师协会干脆的统一回复——高阶异能者，音律大师。能力级A+，可轻易的催眠数千人。职业，江大学生。
　　前面的介绍，高大上。后面一句，顿时拉低了逼格，什么？这么强的能力，还是学生？一想到如此牛掰的人，还要跟普通人一样面临升学压力，辛辛苦苦考大学，没日没夜写作业，顿时拉近了距离。
　　“异能者……就是能力强了点，其他貌似也和普通人一样啊！”
　　“就是。异能者这些年一直隐藏在普通人中间，肯定不能太惹人注意。”
　　舆论不知不觉又偏了回来。
　　某些野心勃勃的，想趁机制造混乱的，看到风水师协会，随便一个年轻女生都这么强大，不由得也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别以为隔着网络，人家就找不到了。异能者的强大，以及各项古怪的能力，谁敢小看？万一被抓到了呢？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随着官方一直沉默，不声明，也不反驳，“异能者“正式出现在普通大众的视线中。
　　警局上下沸腾，因为他们是最先接触机密的一群人，特战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异能者，是战友，有什么好怕的？
　　唯有林见鹿，呆呆的看着那白衣女的背影，“是、是她吗？可是，她才刚刚从警局出去啊！怎么瞬间飞到城中心去了？”
　　“难道她除了有替身，还能瞬移？不对，那个是替身！也不对，她说她不是替身。所以替身是高阶异能者？更不可能了，高阶异能者帮她做替身？这……”
　　林见鹿的眼睛圆了，觉得刚刚姜莹摸过的下巴，火辣辣的。
　　江城大学。
　　反复看视频超过十遍的董玉茹，“不是她，姑奶奶把眼睛扣下来！”
　　苏南叹气，“是不是的，问一句就完了。你不用说得这么血淋淋的吧？”
　　“我就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几个，对她够掏心掏肺了吧？她是不是异能者，我们会在乎吗？干嘛骗我们！”
　　董玉茹决定，在416掀起一阵反动的浪潮，势必要将姜莹一举压倒！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孕事风波（上）
　　姜莹穿着白色的衣裙，来到江大。
　　不是没人发现她和“白衣女“的衣着相似、身形相似，不过姜莹神态自若，两手空空，也没拿着乐器，估计是跟风穿的？吐槽了几句跟得这么快，也就没当一回事了。
　　到了江大，董玉茹嗖的钻到她旁边，恶狠狠的瞪着，“别跟我说，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本人……
　　姜莹内心很想否认。可是，把冬派出去处置尸鬼，以惩罚冬在外人面前，泄露她和燕北珣的真正关系，就是她自己。
　　冬还叫屈呢，“主体，我是真没控制住，不是有意的。谁让燕北珣碰了我呢？”
　　“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忍了啊。不然第一时间见到他，就甩脸走人了。都怪他，他竟然碰了我！他不知道他有多脏啊，千年老泥坑里出来的，闻到他的味道都忍不住想吐了。主体，你可以怪我没看好春、秋，可以把齐淑拉的事情迁怒到我身上，但燕北珣……算了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还嘴硬！赶紧去！”
　　冬去的不情不愿，和风水师协会合作拍摄了视频，连脸都没露，只给了个背影。
　　可是，对于熟悉姜莹的人，不露正面也没关系，能认出来的，还是能认出来。
　　“姜莹，我们对你不够好吗？你摸着自己的胸脯问问自己，我们对谁这么好过！”
　　姜莹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呃，是很好。”
　　“那你为什么，连一点点的信任都不给我们！”
　　苏南偏着头忍不住了，想要走开，被董玉茹一巴掌扯过来。苏南回了一个眼神“你气势这么盛，足够压服姜莹了啊”。
　　“不行，你给我老实站在这里，不准走！”
　　“我跟你不同啊，我不会对姜莹发火的。”
　　“那你也给我当布景板！你就不生气她处处瞒着我们？”
　　很难想象，几个眼神传递出这么多的信息。
　　而处于第三方的的姜莹，竟然也看懂了眉眼官司。
　　她抚额，万万没想到自己变成了被审判者。
　　怎么办？哄不好董玉茹，她真会这一件事上没完没了的纠缠。
　　想了想，姜莹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啊掏，实际是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口哨。
　　“其实啊，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但是没有契机——平白无故的，我怎么说呢？说我家里藏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宝贝？”
　　“宝贝？你扯什么呢？我们在说你是异能者的事情！”
　　“异能，你看我像什么异能？我真不是异能者，就普通人一个，祖上可能比较风光，但那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了。作为后嗣子孙，我特殊就在于呢，继承了一点小玩意，看，这个口哨。”
　　董玉茹好奇的接过口哨。
　　“你吹吹看。”
　　“别转移视线！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董玉茹气势汹汹。
　　“是真的啊！”姜莹无奈道，“不信的话，我让你做一次实验。来，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去哪里？”
　　“嗯，我想……回家。”
　　“想家了？”
　　董玉茹点点头，“这星期过得，简直是光怪陆离，生死一线！我真想卧室的那张大床啊，可以在里面舒舒服服的打滚。”
　　“好。那你吹响这个口哨，想着你家里的席梦思大床，越详细越好……”
　　董玉茹半信半疑的吹响了口哨。
　　声音居然不是嘹亮尖利的，而是有些低沉，像低频率的鼓音。
　　姜莹在董玉茹后辈上一拍，“用力吹啊，没吃饱饭呢？”
　　董玉茹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吹啊吹。吹到一半，看到尸鬼的摇摇晃晃朝这里走来，吓得慌了手脚，“天！”
　　“继续吹！别愣神，这不是你想证实的吗？”
　　“我、我证什么？”
　　继续吹起口哨，董玉茹发现尸鬼原来没那么可怕，她一边小跑，一边回头看尸鬼，真的诶，尸鬼会跟着她！
　　她努力想着自己的大床，想着还有丝滑的丝绸床单，软绵绵的鹅绒被子，想象躺在上面会有多舒服。尸鬼受到口哨声音感染，原地倒下了，安息的自己找了个位置，躺好。
　　“哈哈哈，我成了异能者啦！我成了异能者啦！”
　　董玉茹吹口哨，让江城大学为数不多的，四十多个尸鬼安息之后，奔跑着满世界宣告，她踏入异能者大军！
　　“这怎么可能？”苏南不可置信。
　　姜莹摆手，“让她开心两天。”
　　“所以，小玉没有变成异能者？那个口哨？”
　　“口哨是神奇物品，不过时效性有限。这个世界，不是异能者的世界。就像风水师注定要萧条，被遗忘一样。改个名字，就能逆转滔滔大势了么？没可能的。”
　　苏南想起，姜莹曾经是风水师，也就是说，她可能是异能者？但又不看好异能者协会。
　　“刚刚看那个视频，我还以为，你将来会在协会里当个挂名职位。”
　　“怎么可能！”姜莹立刻否认了。
　　她再怎么堕落，也不可能和一群俗世中汲汲营营，谋算世俗权威，功利心极强的人呆在一起。
　　“不是同路人。”
　　苏南听了，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想离开了。”
　　“去哪里？”
　　“魔都。还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去第士尼玩吗？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我想去魔都看看。”
　　姜莹静静看了苏南一眼，伸手牵住苏南的手，掌心相握，她笑着道，“你知道，我最希望的，是看到你幸福。”
　　“嗯～“
　　苏南用力的点下头，也笑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莹没问，高勤宇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苏南也没说。
　　也许，人生的幸福，不是到了尽头获取了多少，而是在奋斗的过程中，努力了多少。
　　……
　　这也是董玉茹生平最快活的一天。她得到了异能，看着面容狰狞可怕的尸鬼，安息的躺下，心里的满足无法形容。
　　“快，记录下来。这个人姓李，他的梦想是给全家老小建造一个大房子，稳固的大房子。他全家都被洪水冲散了！哎，可怜可怜！记住，给他烧个特大别墅。”
　　“这个人姓马。也是可怜人一个。终身光棍，给他烧个纸扎的女朋友吧！”
　　“这个人姓钟。真真一把辛酸泪。念了一辈子书，科举没考上。大爷，别难受了，你方向错了，念书不仅仅是为了功名啊，更是为了学以致用。你学都没用处，可不浪费光阴吗？我叫人给你烧几本哲学书和专业书，你看看下面能不能用上啊？”
　　“这个……”
　　董玉茹指挥着学生做记录标签，每个尸鬼贴上姓名心愿，说得煞有其事的。
　　“你不是瞎编的吧？”
　　“编你个头。没看到我刚刚是怎么让他们安安静静躺下的吗？他们跟我说了最后的心愿，我答应满足，他们才肯躺下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你怎么听得到他们说话？”
　　“用意念！知道吗？我用意念就能感觉他们想要什么！”
　　董玉茹拿着口哨，也许是天生灵觉，也许是女主光环闪耀，她的双眼炯炯有神，“我还能感觉一点正常人的呢？比如你，你一肚子气，觉得我在糊弄人。”
　　“你，这几天看透了男朋友的自私，想跟他说分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你有点反社会人格啊，对江城死了多少人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建议你多看看法律书籍，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平头男生，一直老实做事，竟然是“反社会人格”。其他的学生吓一跳，连忙躲远了。
　　小平头有点气恼了，“董记者，你是异能者，不好意思，我也是。我也建议你少说话，多做事！不然给自己惹来灾祸，牵连无辜就不好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你也是异能者啊，怪我孤陋寡闻了。”董玉茹干巴巴的笑，冲其他学生招手，“你们躲那么远干嘛，快跟我记录啊。不然这些尸鬼随时爬起来，半夜找你们哦！”
　　经过这次小小意外，董玉茹终于收敛了一点。把所有尸鬼登记完毕，有人在网上搜索，发现外界对江城的尸鬼好奇得不得了。
　　相关的帖子，讨论数超过十万！
　　“看这具骨头，浑身金灿灿的！嘛呀，我难以相信是人类的骨骼。”
　　“看这具，跟水晶一样，通体洁白水润。”
　　一张张照片，看拍摄地点，都是江城。
　　原来，江城和外界连通之后，好奇者蜂拥而来，除了建设援助之外，也有人专门找尸鬼研究，拍摄了许多照片流传出去。
　　董玉茹仔细看了尸鬼的骨骼，也许是女主光环再次起了作用，有一种明悟在心头，“这些人，胆子真大。尸鬼也是分等级的。我们江大的尸鬼，都是善良的普通人，心愿也都是无伤大雅，最多花点钱财就能搞定。金色骨骼？水晶骨骼？这种人活着也是雄霸一方的，他们的心愿，啧啧！”
　　索性连照片都不看了，“来，我们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帮助这些尸鬼，就是帮自己做功德。江大多好，这次江城上下都受灾受难，唯有江大好好的，这说明……说明？”
　　说明风水好？说明人杰地灵？
　　董玉茹从来没有这么结巴。
　　她手里拿着口哨，一刻不分离，顺着口哨传递的意念，慢慢走到江城大学的前身——江囤私塾的创立者，路大先生的雕塑前。
　　据说，路大先生是牺牲在江城大学校园内的，为了反击侵略者。
　　为什么路大先生没有被唤醒，变成尸鬼呢？
　　董玉茹呆呆站在雕塑前，站了好一会儿。
　　当她回头时，姜莹就在身后。
　　而对这一点，董玉茹有了口哨的辅助，一点也没诧异。
　　“路大先生，是你的？”
　　“曾祖父啊。”姜莹笑着说，“不然，我为什么考江大。”
　　“但是他死得很冤屈吧？为什么没有变成尸鬼呢？”
　　“因为我来江大之后的每一年，都有做祭祀啊，他的心愿，都满足了吧？他的儿孙，都挺好的。还有他当年建立的小小私塾，已经变成江南省的最大校园，每年都有莘莘学子来求学，他的大愿也完成了。”
　　“江大没有收到波及，齐淑拉好像特意放过了这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齐淑拉不是尸鬼，我亦无法预料她的想法和举动。”
　　董玉茹还想问，那齐淑拉为什么放过文竹了呢？手指都已经掐到文竹的脖子了，文竹脸上突然出现的青印是什么？为什么苏南和她自己，都经过尸鬼的包围，却没有被尸鬼攻击过？
　　一个个层出不穷的问题，突然就这么冒出来，快得董玉茹来不及问，来不及想——平时她嘻嘻哈哈的，怎么没这么敏锐？
　　难道说，变成异能者后，她的思维能力也增强了吗？
　　刚想抽丝剥茧，慢慢审问姜莹。
　　苏南和文竹走过来了。
　　文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冷酷。
　　可董玉茹下巴都快惊掉了，
　　“老文，你、你怀孕了？”
　　姜莹瞬间回眸，凝神看了一眼，微微一怔。文竹的小腹中一团灵光，果真是怀孕了。
　　这可真是惊叹了。
　　苏南没好气的说，“小玉，你胡说什么！文竹怎么可能……”她转头看了一眼文竹，下半句话憋回去了。
　　都是老友了，一个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
　　“咳，那个，文竹，恭喜！”
　　“我还以为下一个肯定是小玉，没想到你插队了！”
　　“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等着当你的伴娘，等了很久了！”
　　文竹表情微微尴尬，主要是当着姜莹的面。姜莹曾经断定她无法生育，甚至让她做好一辈子当不了母亲的准备，才可以跟她学习功法。没想到……
　　姜莹猜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主动过去拥抱了文竹，轻声在她耳旁说，“我很欢喜。”
　　也许我这一生永远无法感悟到做母亲的快乐，但看着你们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宝宝，我也很开心！姜莹拍了拍文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有后顾之忧。
　　文竹一下子泪眼朦胧了。
　　这是第一次，文竹控制不住眼泪，当着旁人的面流下眼泪，把董玉茹和苏南都吓到了。
　　董玉茹自责不已，都怪她，怎么大咧咧就直接说出来呢？应该婉转迂回一点啊！
　　她甚至还想到，是不是姓陆的不认账，不打算负责任啊？该死！他要是不肯和文竹结婚，她就发动尸鬼，天天找陆思远麻烦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争持
　　莫名“觉醒“异能的董玉茹，成了江城炽手可热的“新星”。短短两天，她奔波在大大小小的街道街区上，带着江大学生会的助手，“安眠“了归墟大阵开启之后的八成尸鬼。
　　这可帮了大忙了！
　　别说警察部门特别感谢她，就连市领导们，也记住了这个长相甜美，眼神纯净的女孩。
　　至于普通市民，更不用说了——看着自家大门口游荡的尸鬼，谁不膈应？
　　董玉茹比之前的白衣女，少了飘逸出尘的神仙气质，但接地气就是她最好的名片！
　　听风水师协会介绍，她是一位刚刚觉醒的异能者？等级无法判定，因为至今没空去专业的设备测量！
　　至于为什么没空，还不是因为尸鬼还没处理干净吗？
　　董玉茹的出现，减少了普通公众对政府隐瞒异能者的不满愤怒，也减弱了普罗大众的敌意。
　　人们才发现，其实异能者未必是天生的，有可能是日常生活，突然受了刺激？于是突然“觉醒“了。
　　普通人也能生出异能者孩子。
　　异能者并不高高在上，也有普通人的亲友。他们隐藏秘密，不一定都是为了隐藏身份。还有人就是不想太“异类”。
　　董玉茹“处理“尸鬼的方式，也值得一提。温暖慈悲，让助手记录下“尸鬼“的大概资料，生平夙愿，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这一举动，最触动内心柔软的地方。
　　毕竟，“尸鬼“面目丑陋可憎，但过去曾经是人啊！”尸体“也是人的身体，在迷雾漫天的时候，尸鬼横行，人们恨不得拍死烧死它们！冷静下来，没有威胁了，又觉得那样对待曾经为人的古尸，不太尊重……
　　在董玉茹的推动下，江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丧仪。
　　为丧生在异变中的普通百姓，也为恢复成正常状态的“尸鬼”。江城大概有四万多人流着泪，排着长长的队伍，步行上了陵墓山，又一步步走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了心灵的尘埃，渐渐从伤痛中走出。
　　就这样，七天过去，董玉茹俨然成了异能者的代言人。
　　要说江城内，比她强的异能者，不知道有多少。
　　不服的也大有人在。
　　奈何形势比人强。你异能再高，长得有董玉茹甜美吗？长相不足，人缘就差了，怎么当代言人？
　　什么？你长相好看？那么请问你的底细背景，可以深挖吗？没有一丝丝黑点的那种？董玉茹从出生那天起，到小学、到大学，身边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夸她善良可爱。工作后也是记者，做的是民生新闻！
　　长相好的，背景干净，同时还满足异能高的，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抚“尸鬼“吗？不能？不能凭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跟董玉茹抢？是不是生怕异能者被排斥的不够狠啊？
　　知道的，明白董玉茹是在特殊的时刻，以特殊的身份，得到大家的认同。
　　不知道的，被教训一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异能者协会给了董玉茹一个“荣誉副会长“的头衔。尽管七天过后，董玉茹的口哨……已经用不了了。
　　简单的说，一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混进了异能者协会，并且成了副会长——担当起异能者和普通人沟通的桥梁重任。
　　这大概是董玉茹生平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江城丧仪举办之前，姜莹特意来到齐淑拉墓。正版和翻版的不同点在于，董玉茹吹口哨的时候，得不停的想象自家柔软的羽绒被，注意力高度集中。
　　而姜莹随意。
　　她吹得陶笛悠扬悦耳，十分钟后，齐淑拉墓穴开了一个小洞，一具具尸体自己走了出来，围绕墓穴周围倒下，依次排开。
　　一直吹到夜晚，六千具尸体才在晃悠悠的状态下，彻底爬出暗无天日的地方。
　　姜莹微微一叹。
　　她在陶笛中的传达了一个意思，代表她本人，也代表白家，告诉墓中人：只要出来，便能得到超度。不再受齐淑拉墓中阵法的影响，超度后便可以重新做人了。
　　还有四千，没有出来。
　　大概三百年的压制，和恶毒的剥夺生命，让他们的仇恨没办法化解。他们不愿意！
　　姜莹也不可能进入墓**，一个个强制解决，只能暂时作罢。
　　天亮时，警局接到电话，开着警车就飞奔而来，只见齐淑拉周边涌动着迷茫的白雾，吓坏了，还以为那能迷住人心智的雾霾又回来了。
　　可太阳出来时，薄薄的白雾就淡了不少。这才确定，不是之前的雾。
　　雾完全散开之后，警察们这才看到全景。整个齐淑拉墓的外围，布满了尸体，场面不要太壮观！六千具尸体啊，都穿着古代的衣衫，梳着古代的发髻，身体基本完好，有些甚至容貌可辨。
　　他们不是“尸鬼“！
　　但是，他们和董玉茹安眠后的“尸鬼“状态一样。都是自己走过来，自己倒下，找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彻底沉睡。足迹比对可以证明猜测。
　　“他们……”
　　“是齐淑拉墓穴里的陪葬者！”
　　而除了尸体，东西南北四面，还有祭祀过的痕迹，干瘪已经没有水分的时鲜瓜果，麻、黍、稷、麦、菽五谷，一小瓶酒酿，还有一小块布帛。
　　地面有三缕烧过香的黑色香灰。
　　淡淡的檀香味道还没完全飘散。
　　“一夜之间……真是大手笔啊！”办案的老警察也忍不住惊叹了，对比董玉茹一次三五十个尸鬼，这一次性六千，差距肉眼可见！
　　“怎么办？”
　　“能怎么办？按照人家的要求来吧。外表完好的，就是不幸遇难的江城郊区市民。受损的，腐烂严重的，是董玉茹千方百计安眠下来的尸鬼。列在记录上，一起统计吧！”
　　“这个，只怕董会长不乐意……”
　　“你想多了。光看这路数，明显就是一脉相承！她怎么会不乐意？”
　　……
　　一夜未睡，姜莹倒不是困，只是有点疲倦。好在解决了一件大事，她心头畅快了不少。
　　“剩下的四千人，对一座古墓来说，还是多了点！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了。”
　　她传讯给董玉茹，让她以“异能者副会长“的名义，沉痛哀悼丧生者，并严重警告所有人，千万千万不要前往“齐淑拉墓”。
　　“墓穴藏着邪恶诅咒！疑似齐淑拉本人也受到诅咒影响！”
　　“如果可能，建议立刻填平墓穴！”
　　“古墓内的机关重重，更有毒素等可怕手段。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公告完了，董玉茹追问姜莹，她的口哨最近怎么不好用了？吹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尸鬼了！另外，她觉得越是不让人去，越是有人去！
　　“去就去吧，墓穴外围几层，已经清空了。只有一些普通机关。只要不是固执的，非要进入里层，不至于会要人命。”
　　“哦。那就好。等下，那我的异能呢？我明天就要去协会检测异能等阶了诶！”
　　姜莹听了，抚额，“你什么时候有过异能？”
　　问得董玉茹也是一呆，“我没有吗？全市、全省、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是异能者协会的副会长了，然后，我其实没有异能？”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耍我！”气恼的董玉茹动用了最强绝招——痒痒拳，在姜莹身上实施了两分钟。
　　姜莹无奈，只能答应了不平等条约：日后有需要，再借几个类似口哨的小玩意给董玉茹。
　　至于目前，“测试你只管去。”
　　“口哨都没用了，我能测出什么等级？”
　　“就算有用，也测不出什么。”姜莹无法解释，这压根就不是异能，而是仙术。
　　可笑，什么仪器可以量化仙术？
　　“我吧，主要是怕太难看。堂堂副会长了，竟然连E级都不是，丢脸啊！”
　　“丢脸的，怎么也不该是你。你是立了功劳的，没日没夜的安抚尸鬼，那些异能强的，怎么束手无策呢？测试时，你就大大方方的，别人问‘你的异能’，你就说‘没有尸鬼在，我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就完了。他们总不能变出尸鬼给你测试。”
　　“那万一呢？真的变出尸鬼来呢？”
　　“不可能。”姜莹一口咬定，“头七都过了，齐淑拉唤醒的所有尸鬼都沉睡了。”
　　“所以……其实没有我吹口哨，尸鬼也会睡的吧？那我这几日的辛苦算什么？”
　　眼看董玉茹又有发怒的迹象，姜莹赶紧道，“努力才有收获啊。你看看你，知名度是不是家喻户晓了？你不是说要跳槽吗，带着名气跳槽，比无名小卒挑选的余地大吧？还有异能者那边，是不是对你也客客气气的？”
　　“若真是工作不顺利，你将来光是当个中介，介绍异能者工作，帮普通人解决烦恼，也是一样有前景的。”
　　一番话说得董玉茹转怒为喜，吧唧亲了姜莹一下，
　　“还是你好！处处为我考虑。不枉费我深爱你一场！”
　　“其实就算没这么多好处，我也愿意的，因为我帮助了那些尸鬼，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是小人物，过得不如意。我能帮他们实现最后的愿望，内心很有满足感的。”
　　董玉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姜莹就亲眼看到，一丝丝功德力钻入董玉茹的女主光环里，明晃晃的更加璀璨了。
　　不愧是甜文女主啊。
　　甜得……连黑眼圈也那么可爱！
　　至于另一位虐文女主，就完全不同的画风了。
　　李琼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文竹。”
　　还不如不笑。
　　她也是黑眼圈严重，不同的是董玉茹是为安眠“尸鬼“忙碌导致。李琼书则是为韩景玉的下落担忧。
　　前两日，韩景玉的兄长韩景琦接到电话，确定了弟弟的安全，就离开了江城。临走前，大方的捐助百万，帮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
　　“琼书啊，你别喝酒了。韩景玉不是打了电话报平安了吗？你怎么还借酒消愁？”
　　李琼书讥讽的一笑，“什么电话？你们相信？真是他的电话，他为什么不打给我？”
　　看到姜莹在旁边，她又加了一句，“为什么不打给姜莹？”
　　“为什么要打给姜莹？难道姜莹和他有什么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系吗？”曾静坐在姜莹身侧，立刻怼了一句回去。
　　李琼书用力捏了手指，忍住没有反驳曾静。
　　曾静忧心忡忡的看着姜莹，“我就不该去京城，应聘什么助理！天天忙得团团转，看了新闻才知道。幸好你没事。幸好你们都没事！不然，叫我怎么……”
　　苏南赶紧道，“我们是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不也有好事发生吗？文竹怀孕了，你家安迪马上有小弟弟小妹妹了。我家乐乐也要当哥哥了！”
　　董玉茹开心道，“这次估计是真要策划婚礼了……你们都来想一想啊，要怎么设计一个盛大的庄严的幸福的完美婚礼？”
　　眼看话题完全偏转，李琼书实在受不了，用力的把酒瓶放在桌子上，“你们……就没一个在乎景玉的生死吗？就没想过，这件事的蹊跷吗？”
　　“琼书，你真是喝多了，也想多了！韩景琦是韩公子的亲哥哥！亲哥哥！”
　　“我知道，很多豪门兄弟阋墙，但他们两不是！就韩景玉那货，也没能力和他哥哥争家产啊！何况，江城刚刚能进入，他哥哥就飞机飞来，还不够证明他真的在乎景玉吗？”
　　“我没有说他们兄弟感情不好。我的疑问是，景玉真要打电话报平安，他应该打给我！他知道他不在，我会有多担心他！”
　　董玉茹只能撇嘴，“明白了，那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或许你对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你说什么！”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加油，李琼书疯了一般，拼命扑打，拽着董玉茹的头发。董玉茹只能回以连环踢。
　　“住手！”
　　两大女主光环因此交会，姜莹眼睁睁看着那流出来的光环光芒，碎片一样往自己身上钻。
　　不要啊！
　　为什么她想当路人都当不了呢？
　　好不容易拉开两人，姜莹无奈，只能把李琼书拉到一边，“韩景玉……他没事。”
　　“你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吗？”李琼书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忙问。
　　“是的。他现在是安全的。”
　　李琼书怔怔的看着姜莹，嘴角歪了歪，像是苦笑，又像是认命，“我就知道……他最放不下的，是你……”
　　误会啊！
　　姜莹想要解释，可怎么解释呢？是此刻跟在韩景玉身边的，是齐淑拉？
　　这解释，只怕会把人吓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孕事风波（下）
　　姜莹袖中的“线团“动了动，相关的剧情主线浮现。可惜，她完全没耐心查看。
　　还看什么呢？以齐淑拉的威慑力，如果韩景玉把持不住，稍微做了点出格的举动，等待他的就是横死！
　　那虐文的结局就有了，不用管什么大纲不大纲。
　　姜莹心里也是焦躁的，一时觉得韩景玉很无辜——他是真正被牵扯进来的路人，只因为遇到她，才会傻乎乎跟着齐淑拉的身后！
　　一时又觉得韩景玉又不是傻子，难道分不清她姜莹和齐淑拉的不同吗？齐淑拉的相关新闻早就传得满天飞，他会不认得？
　　估计，是把齐淑拉当成自己的替身了？
　　如果被猜中了，那……什么结果都是他自找的！
　　怪不得旁人！
　　被李琼书误会韩景玉有联系过，姜莹也不好解释，只能含糊其辞，由着误会。
　　“呵呵，我就知道。也罢，他安全就好！我这几天眼皮老跳，心脏也时快时慢的，总觉得他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中。我特别难受！”
　　姜莹无奈，轻轻拍了下李琼书的背，“……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是我过激了。我的爱情，就像一场拉锯战，不是你输就是我赢，到最后肯定会有一个结果。什么结果，我都认了！”李琼书抽了一下鼻子，释然的笑笑，只是笑容依旧悲伤。
　　她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幽怨、阴郁、晦暗，不愧是虐文女主，感染力强大，靠近她，很容易被她传染，心情由晴转阴。
　　两人相对沉默了良久。
　　主要是姜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己是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是韩景玉恪守正人君子，那么他不会有事，齐淑拉不可能一直任由他跟随左右；一种是韩景玉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之心，那么下场……算是咎由自取？
　　反正两种结果，她都能接受。
　　只是，最坏的那种结果，要怎么跟琼书说呢？
　　姜莹只是偶尔一动念，压根没有深度思考的时间，就发生了一点意外。
　　不速之客，陆思远来了。
　　这几日董玉茹一直在警方的特别保护下，变得有点……张扬。以前看到警察制服都有点小紧张的，现在看到陆思远，呵呵一笑，
　　“呀，终于来了！我还寻思，你到底什么时候露面，正式跟我们姐妹道歉呢？”
　　“道歉？”
　　陆思远莫名其妙。
　　“哼，还装糊涂？喏，你欠我家老姜一个对不起，欠我一个！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有杀手锏的，不诚恳的表达你的歉意，你呀，就别想娶我家文竹过门！”
　　陆思远目光深邃，深深的看了一眼文竹。
　　文竹皱眉，拉了下董玉茹，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可董玉茹……大概是成为了异能者协会的会长，在众多异能者中间，都习惯性骄傲站着，对陆思远这种普通警察，已经不会轻易的退缩了。
　　她一抬下巴，“老文，你别胳膊肘往外拐啊！他当时铐走姜莹的时候，知道曾静受了多大的惊吓吗？知道苏南担心得几天没合眼吗？怎么，姜莹大方不介意，但是曾静和苏南的这份，他陆思远不明确的表态，我们都不会允许你下嫁的！”
　　“你别说话行不行？这是我的私事！”文竹忍住气。
　　“什么私事？我刚刚说的，不是和大家都相关吗？对了诶！你家陆思远，还往我的包包里放窃听器，监控我们所有人，天，我越说越生气了。这种利用朋友的家伙，怎么配有女朋友？文竹，你干嘛要怀孕给这种人生孩子……”
　　怀孕？
　　陆思远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变得很可怕。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董玉茹，立刻察觉到这种气势的恐惧，刚想说，“你女朋友怀孕你生什么气？”再回头看到文竹的面色……怎么说呢，绝对不是喜悦、羞涩、骄傲、难为情一类的女性该有的情绪。
　　文竹的表情，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平淡。
　　这就太说明问题了啊！
　　一对恋爱中的，适合婚龄的小情侣，知道怀孕会是这种表情吗？
　　见机不妙，董玉茹求生欲也是非常强的，呵呵干笑了两声，“那个，我有点内急，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嗖“的一下溜走了。
　　她倒是跑得极快，留下文竹面对暴怒的陆思远——不过，这也是他们的私事，只能让两人交谈处理，外人，怎么好插手？
　　……
　　“呜呜，我对不起老文。我这张嘴巴，怎么这么欠呢！”
　　自己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董玉茹尴尬懊悔的站在曾静旁边。曾静叹口气，想要安慰，却无从谈起。
　　苏南双臂环抱，讶然问道，“你确定，当时陆思远的表情很难看？”
　　“何止难堪啊？差点吃人啊！”
　　董玉茹后怕的拍拍胸，“老文和陆思远谈了七年了吧？从来没听说有其他人啊？”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老文的眼光，高到不行，体魄要强，长相不能丑，学历出身不能比她差，还有，不能反对她当警察，不能对她的职业指手画脚……你们说说，除了姓陆的，还有有谁满足？要不是看在左挑右选，都找不出更合适的，不想老文单身一辈子，我还看不上陆思远呢！”
　　“行了，你就一张嘴！”苏南皱着眉，“闯了大祸了，还不知反省！”
　　董玉茹哭丧着脸，“我反省。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老文她……红杏那什么！”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我不说了。”
　　“不行。我还是得说，最后一句哈，老文是我的人，甭管她怎样，她做了什么，就算做了天大的错，我也是站她一边的。”
　　苏南懒得理她，曾静除了深深叹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琼书陷在自己的爱情中，也无力思索文竹的感情了。
　　唯独姜莹。
　　她大概猜到了，也许，这就是既定的命运吧。
　　“等文竹回来再说吧。”
　　半个小时不到，文竹返回，神情状态还好，不像是愤怒争吵不欢而散的样子。
　　董玉茹怯生生的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认错个不停。
　　“都怪我，老文，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苏南也道，“活该！不打，她不长记性。”
　　曾静毫不犹豫也站在支持的一方，“没错！年轻时候心直口快，还占得‘天真’‘活泼’的优点。现在，就只剩下‘可恶’了。都三十了，说话做事还不经过大脑！这要不是文竹，换了其他人早跟你绝交了！文竹，狠狠揍她！”
　　说得董玉茹可怜兮兮的，几个好友，没人同情她，只有姜莹笑着摇摇头。无奈之下，她低着头，装成受气小媳妇模样，“可以打手心么？我还需要脸蛋去见人的。”
　　文竹扬起手臂，
　　“董玉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九年？十年？快十一年了吧？”董玉茹眨眨眼道，明亮的眼睛还透出一丝祈求。
　　“十年多了。那我告诉你，我们相识的十年中，刚刚的事，不是我最生气的。”文竹最后只有一根手指落在董玉茹的额头上，声音轻轻，
　　“甚至连前三都排不上。”
　　手指滑过，文竹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坐到苏南曾静身边。不用朋友们问询，直接了当的交代了她的感情——
　　分手了。
　　具体时间就是姜莹被捕的那段时间。
　　她无法接受男友利用她的关系，诱捕她的朋友。
　　这和警察的职责没关系，跟人品道德有关。
　　她无法信任这个人了。
　　分手之后，她去了酒吧喝醉了，与某个看得还算顺眼的男人过了一夜。
　　事后，她也反省过，不该为了一次失恋就麻木放纵。
　　她努力振作起来，尽快恢复工作。谁知道家里又出了点事情，忙乱之下，竟然不知自己怀孕了！
　　“我说分手，是认真的。但是前几天江城发生动乱，他一直找我，经历生死之后重逢，我……承认，对他还有感情。只是，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反正，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苏南曾静认真的听着。
　　李琼书皱着眉，“你不会要堕胎吧？这孩子是无辜的！”
　　文竹平淡道，“当然不会。我的孩子，我当然要。”
　　说话时，她的眼神悄然在姜莹身上扫过，心中回想起姜莹的话语，“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孩子……”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怎么会不要呢？
　　“我和陆思远说好了，如果他能接受，我们就在一起。不能的话，就算了。他找他的新女友，我过我的独木桥。”
　　苏南问道，“那孩子的父亲呢？”
　　“他……就是一个外人。”文竹道，“我说过，这是一次意外。是我没做好防护措施。”
　　董玉茹怯生生的说，“两个人的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后果？”
　　文竹一个眼神过去，董玉茹怂了，弱弱的辩解，“我就这么一说嘛！毕竟，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需要父亲。那个男人，不能白占一大便宜啊！白睡了一晚上，还白得一孩子？”
　　姜莹嗤笑一声。
　　这……有点不合现在的气氛。
　　闺蜜之间正在商讨正经事呢，关系文竹未来人生。
　　姜莹仿佛没感受到小伙伴们的讶异，笑着道，“越来越口没遮拦了，的确该打，文竹，我支持你！”
　　文竹又伸了一根手指，点中董玉茹的额头，“第五回 了。”
　　五，分明是对应刚刚。
　　“我……我又说了让你生气的话？”
　　“可是我，我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啊！”
　　着急的董玉茹赶紧回想，还是李琼书实在看不上她的糊涂，“男欢女爱，各取所需，谈什么便宜不便宜！真搞不懂，三观不同，到底怎么做的朋友？”
　　“那不是……那什么……”
　　“还瞎扯什么？孩子，是文竹自己想要的。她的家庭，也不至于养不起孩子，肯定能给孩子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没有父亲怕什么？有父亲的家庭，孩子也未必会比文竹的孩子更幸福！”
　　这番话，说得文竹舒畅了。
　　她更镇定了，对未来也更确定，
　　“总之，这个孩子我要定了。和陆思远的关系，主动权也交给他手上。要是他接受不了，我们就分道扬镳。要是他能接受，我……只能请你们宽宥他从前的作为。
　　他不是完美的，有不少缺点。但愿意做我孩子的父亲，过去的一切就翻篇，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谅他。”
　　曾静想了想，“好。”
　　苏南也点头。
　　姜莹则是笑了笑，“看他最后的决定吧。他能让你幸福，我们就开心。”
　　有这番话，文竹彻底放下心头大石。
　　其实这段时日，她的状态也不大好，怀孕导致的头晕，恶心，还有胃口不佳，不过随着曾祖父的病情好转，她的心态转变了。
　　也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对次，必须拥有信心！
　　……
　　江州市，属于江北省范围，距离江城超过三百多公里了。韩景玉在这边也有一栋房产，位置在湖心公园附近，景色优美，是他度假时的去处。
　　此时，自然被齐淑拉征用了。
　　他还打了电话，亲自站在门口等送货上门的快递小哥。
　　最新的手机、刚换的最新款春季衣服，还有鞋子，配饰，连内衣也有。
　　“这些都是你的尺码，你看喜欢那一套，就换上。”韩景玉把吊牌摘下，细心的搭配好，什么颜色的外套陪什么样的内搭，鞋子是平地还是高跟，足足搭配了六套。
　　“我们这里的人呢，都这样穿。换上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了。”
　　“你换好了衣服，我们再去买包包。你想要化妆品吗？其实我觉得你素颜的样子好看极了，不过入乡随俗嘛，现在走在路上，极少女人不化妆，要不你也化妆下？”
　　韩景玉见齐淑拉对化妆台感兴趣，这个化妆台是李琼书的，上面摆满了她用过的化妆品。
　　不知为何，韩景玉不想她用，才改口的。
　　“现在的化妆品名堂可多了。这些是护肤的，这些是面膜、冻膜——保养的。这个没拆封，要不你试一试？”
　　齐淑拉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珠转动的都不多，除了嚎叫召唤尸鬼，压根就不会说话。韩景玉似乎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
　　他拆开了一张面膜纸，小心翼翼的抿住呼吸，靠近齐淑拉，往她的脸上贴。
　　快要碰触到的时候，齐淑拉往后一退。
　　眼睛黑黝黝的。
　　韩景玉退后一步，贴在自己脸上。然后示意拿另一张面膜。
　　手机又响了。
　　韩景玉接通视频通话，“大哥，都跟你说了，我很好。”
　　“知道你逍遥快乐，不过连和大哥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因为你会打断我的幸福！”韩景玉贴着面膜，看不出真实表情，半抱怨半真实的道，
　　“我这辈子最幸福的美梦，就是这会儿了。不能让我推迟几天清醒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跟踪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不清醒的？”视频那头，韩景琦用力的按揉了眉头，“爸和妈一直担心你，催问我你平安的话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你知道，江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播出来，大家都快吓死了！”
　　“哥，我知道！要不你帮我录个视频，跟爸妈说一声，我很好，真的很好！”
　　一把拿下面膜，脸上还带着水滋滋面膜精华，韩景玉凑过来，示意自己的“精气神“都状态最佳。
　　韩景琦面色不变，“别说我做哥哥的不帮你，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现在你最好赶紧回来，对二老恭恭敬敬解释，为什么遇到这么大的危险，不回家，反而跟女人出去度假？
　　说真的，要真喜欢这个女人，就带回家。你都多大的人了，只要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谁会阻拦你结婚？结了婚，你想怎么出去玩，都没人拦你！”
　　韩景玉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哥，我有苦衷的！拜托再帮我一回。我过两天……呃不，过一个星期就回家！这次我老老实实在家待半年，成吗？”
　　“我会好好孝顺爸妈，陪妈逛街打牌做头发，陪爸参加展览出席酒会，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不让他们生气！”
　　话说到这份上了，面对从来没这么乖巧过的弟弟，韩景琦也是无奈，视频晃动，露出一道女人纤细玲珑的侧影，具体容貌，因为面膜挡住了。不过韩景琦对跟弟弟在一块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感——这个时候非要出去，不是那种作的女人，就是背景不干净。
　　要不，怎么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韩家呢？
　　“你知道自己在在什么就好。”
　　韩景琦叹口气，挂断了视频。下一秒，将视频内容发送给父母。不仅如此，还有他找的私家侦探，查到的韩景玉购买的所有物品清单，还有一些双人照片——里面齐淑拉就算用头纱围巾包裹住，仅仅露出一截下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儿。
　　“小屁孩在过二人世界。”韩景琦直截了当的对父母说，“逍遥快活乐不思蜀呢，就别打扰了。”
　　不说韩家父母什么想法，韩景玉好不容易打发了兄长，叹口气。
　　如果可以，他多想把姜莹带回家啊，告诉他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这是我的爱人，我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我想和她白头到老，携手走过这一生。”
　　可惜，他没有机会。
　　失落的他只能看着齐淑拉，从她那种无比相似的脸上，找一点“和姜莹在一起“的幻觉。
　　有的时候，他看着看着，幻想姜莹也会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旁边，他们会说什么呢？反正他一定会笑吧，笑得合不拢嘴的那种。
　　“我一定是疯魔了。爱你爱得太多，都分不清现实虚幻。不然，我怎么会跟齐淑拉在一块，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有多危险。”
　　“可是，就算知道跟在她身边，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我也舍不得少看一眼……”
　　韩景玉的口袋里，装着至少三张纸条，分别说“危险““极度危险““不想死的赶紧离开”。
　　齐淑拉的面膜纸贴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精华多多的水润面膜，渐渐被毒气侵蚀，发黑、发干，自动脱落了。露出的面容，依旧洁白无瑕。
　　“呃……”
　　这几天，亲眼看到齐淑拉各种诡异，韩景玉不是不心跳。
　　可对着这张脸，他就先心软了，软得一塌糊涂，说不出其他的话。
　　“没、没关系，我们还有呢，还有厚厚一盒。你想用多少都行！”
　　齐淑拉眼神幽幽。
　　分明一点眼珠转动的表现都没有，但韩景玉辨认出来了，“你不想贴面膜了？那，想试一试这个吗？这是彩妆品牌，嗯，就是你们以前用的胭脂。这个时代的女孩，最喜欢的胭脂。”
　　齐淑拉安静的站着，黝黑的眼眸倒影出十几个高高低低的小瓶子小盒子，手腕抬起，没有任何指向。
　　韩景玉介绍，“这是定妆粉，是化妆最后定妆用的。这是散粉，这是遮瑕——你用不上的。这是阴影刷，其实你也用不上。你这么美丽，天生丽质，连眉笔眼线唇膏都不用画的，打一点腮红就够了。”
　　齐淑拉依旧没有动作。
　　韩景玉等了三秒钟，才拿着腮红刷，轻轻的在齐淑拉笑肌上柔和的打了一圈腮红。
　　果然，立刻气色就不同了，白皙的面容多了点桃红的柔润透红，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你看，喜欢吗？”
　　齐淑拉面无表情。
　　韩景玉放下腮红刷，悄悄的走出门。
　　一出门，他就控制不住了。刚刚不小心碰触到了齐淑拉的发丝，近距离嗅到她的气息，他眼睁睁看着手指上多了一条青线，慢慢的望自己的手腕上爬。
　　“我、我……”
　　他不知道怎么跟跟踪自己的人说。
　　啪哒！
　　从天而降一个盒子，他匆匆忙忙打开，见里面有一颗黑色的药丸，又多了一张纸条：“解毒丸，不想死就离她远一点”。
　　背面也写了一句话，“剧毒！解药虽有，连续服用效果减弱。再有下次，神仙才能救你了！”
　　韩景玉叹口气，服下解药，见手腕青色的线消失了，对着空气道，“谢谢！”
　　但是他转身，还是进去了。
　　齐淑拉换上了一套他挑选的连衣裙，配上时尚的刺绣牛仔外套，帽子墨镜也搭配上。她安安静静的站着，就好像姜莹温柔的出现在他面前，朝他一笑，“我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这就是他梦想的女朋友，不，梦想的爱人，他的妻子，他最爱的人的模样！
　　韩景玉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抽了下鼻子，微笑着，“我带你去买包吧？你喜欢什么款的包包？”
　　……
　　“快递麻烦签收。”
　　文竹无语的签名，低头看了看写着自己名字的包裹，忍不住叫住送快递的人，“二表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家里送来的孕妇餐啊！不放心外人，才特特叫我来给你送。”
　　送个快递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文竹忍不住吐槽，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麻烦你了，二表哥。”
　　“不客气。给你送两个月孕妇餐，我娶媳妇的彩礼花销解决了。说起来，是我谢谢你。”
　　纵然是亲戚，家境也是不同的。文家豪富，但文竹的亲姨妈嫁的是普通人家，二表哥性格内向，学习也普通，他不说，都没人知道他跟千亿富豪文家，还沾亲带故。
　　文竹立刻打电话回家，才知道，这孕妇餐，不是她父母准备的！
　　“小竹，你最近不是胃口不好吗？我本来跟你爸说，在福满楼帮你订餐，不过你爸说，福满楼的口味也就那样，不适合。还是问了你老爷子，老爷子开口，叫家里的厨师给你准备。”
　　“我怕有人使坏，特特叫你表哥帮你送餐。他人老实，又低调，万一出了意外，我嘱咐他，不是亲眼看着，一刻不离的，就不能送到你手上。”
　　“妈？至于吗？我就怀个孕而已！”
　　“还而已？你知道，老爷子问过几回了吗？上次二房家的去看老爷子，老爷子还催他们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小孩的生小孩，别总在外面胡闹。”
　　“那是曾爷爷借我的事情，敲打敲打吧？犯不着对我下手，我又不可能继承家业！”
　　“那可不一定！”文母忽然提高声音，又减低了，“我听主宅那边说，老爷子最近很关心你们这一代，说是要给家里小辈机会。又说了，能力重要，人品也重要。总是给花边小报送新闻的，太败坏家族声誉。我寻思了半天，小一辈中，不就是你了么？比不上大方那几个，女孩中你也是最出色的。要不，老爷子能拿你敲打别人？”
　　文竹听了，就是一阵厌烦，“妈，我早说过了，我根本不想继承文家的产业。曾爷爷心里有数，再怎么，也饿不到我们。何苦争来争去，现在害得我连一口饭都不敢乱吃。”
　　“你吃不好饭，不是你肚子里的小东西闹的？那是谁的错？是我吗？”
　　“好好，我不跟你吵了。”节节败退的文竹，只能挂断电话，对家族里那点破事，真是烦不胜烦。
　　她打开包裹，就见里面饭盒精致，层层堆叠，竟然是三菜一汤，有蔬菜有肉类，品相么，清清爽爽，不是重油重盐的。
　　吃了一口，嗯？味道挺不错的！没有反胃，也没有那种闻着不错，吃着腻人的感觉。
　　文竹忽然胃口大开，好像饿了很多天，一口气全都吃光了。
　　吃完之后，才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朝四肢涌动。
　　这感觉……好像那天的小米粥……吃完之后，连手指都是暖暖的，融融的，舒服至极。
　　压下这股奇怪的感觉，文竹摇头，心想怎么可能呢？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啊！
　　曾爷爷派人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和他搭上关系？
　　文竹告诉自己，一定她是想多了！可孕妇的第六感，有时特别灵敏。
　　二表哥陆续几天送餐，有时吃着寡淡无味，有时吃着就是精神抖擞——渐渐的，文竹判断出规律，大约三到五天，有那么一餐是特别的，吃着特别舒服。
　　其他的，就是普通的孕妇餐，不好不坏，勉强能入口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
　　文竹都拿起电话了，想打给曾祖父问询。可下一刻，她又放弃了。
　　即便确定了她的猜测，她能怎样呢？
　　特意去感谢人家吗？人家连名字都没露，证明也不需要她的谢意。再说，这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人家想要关心，她能阻止吗？还是生硬的表示拒绝？
　　犹豫不决时，陆思远打电话过来，说要加班，不能过来接她。
　　文竹理解的表示知道了。
　　他们做这个职业的，有意外事故时，说加班就加班，最做不到的，就是长长陪伴。她要是无理取闹，才奇怪吧。
　　可惜，道理是道理，心情却不受控制的低落了。
　　陆思远那天，没有直接回答她。
　　现在也没有。
　　只是说，要考虑。
　　文竹知道，陆思远也是舍不得他们之前七年的感情。放弃了彼此，他们要到哪里去找另一个，能依托生死，互相扶助，彼此理解的伙伴呢？
　　找不到了！
　　他们的感情，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不是荷尔蒙冲动的产物。
　　文竹一直对这份感情笃定，正如陆思远的毫不犹豫。
　　但现在想一想，也许，他们都错了……
　　陆思远没有犹豫的选择了自己的职业，他的正义感，文竹也笃定陆思远爱他超过任何事物。他们，之前的肆无忌惮，都伤害了对方。
　　文竹默默的抱着膝盖，思绪不知不觉发散了，暗暗的想，“伤害已经造成，愈合需要时间。我们都不是对方眼中完美到不可挑剔的样子了。那重点变成，他愿意抚养一个不是他的孩子吗？我呢，我愿意让他参与我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吗？”
　　“陆思远，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文竹犹豫了。
　　她不敢承认，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二表哥只送了半个月的餐，不得不打电话求助，“竹子，你的大厨被人抓了。怎么办？”
　　“什么？抓厨师，干什么？犯了什么罪？”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小心避开一点，怎么晓得警察会天天盯着我，跟踪我来，抓大厨啊！靠，我又没做任何犯法的事情！”
　　文竹一听，就觉得不妙。
　　果然，到了警局，发现被抓的，正是文俊彦。
　　而审讯警察，就是这几日经常加班的陆思远。
　　对于陆思远来说，也许文竹这边可以放一放，冷一冷，但是奸夫是必须要搞清楚的头一件大事！
　　不搞清楚，他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你来了？正好，我在查案，有事等会再说。”
　　“查什么案？”文竹看了陆思远的卷宗，“停车违章？什么时候，你堂堂刑警大队长来调查停车违章了？”
　　“我为什么查他，你心里有数。”陆思远道。
　　文竹深吸一口气，“我和他没关系了。”
　　“是吗？可我的记忆告诉我，我见过他。还有监控记录，也告诉你，你和他进过一间酒店的大门。”
　　“陆思远！你非要弄得这么难堪吗？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在今天之前，我已经把他从我的记忆中，删除了。你非要一再提醒我么？”
　　“删除？哈，你说一句删除就没了？就想把过去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当没发生过？”陆思远暴怒，愤怒之下又是极度的伤心，
　　“你对得起我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景玉之死（上）
　　江州，湖心公园。
　　雨后的晴天，白云仿佛谁的画笔淡然一划，稀疏寡淡。一群白色的天鹅，在湖水边梳理羽毛，吸引了不少摄影爱好者拍照。
　　姜莹脖子上也挂着相机，只是她站在岸边的垂柳下，一直眺望三百米外的别墅区，身形久久没有动弹。
　　春穿着踏春的汉服，交领织锦的长袄，浅笑和周围打招呼，一边做免费的模特，一边举着望远镜。
　　她这么用心，可不是关心别墅区某个时不时中毒的家伙，而是尽量不让自己进入姜莹的范围。
　　可惜，她的小心翼翼，注定都是徒劳的。
　　姜莹站了半天，眼神放空了许久，半响后，手忽然一招。春不敢当看见，低着头靠近，
　　“主、主体！”
　　“他们回来了？”
　　“是啊。”
　　春手中还有一个无人机的遥控器。通过控制无人机，这几日韩景玉和齐淑拉的行动，才没落下一丝一毫。
　　“三个小时内，他们先是开车去了江州市中心大道，买了xx鞋，XX包，还有香水、衣服……然后去了江州的界碑——应该也是主体您的前辈立下的，上面有白家的印记。齐淑拉在那里站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去了图书馆，韩景玉找了好几本古籍，还惊动了图书馆的馆长，以为他是什么专家学者呢！”
　　“你问了，他想找什么没有？”
　　“早问清楚了，韩景玉是拿着几个变体字，想对照古籍，辨认什么意思。”
　　“韩景玉自称是找到一张藏宝图，好奇想找宝藏。图书馆的人倒是没怀疑他，因为前段时间江城不也是流行过藏宝流吗，只是告诉他，他拿的那几张字，不像是地名。”
　　江城流行的藏宝，说起来还是春弄的呢。她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直接了当的说了。
　　姜莹皱眉，“他想找什么变体字？他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只可能是齐淑拉……但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应该还不能开口吧？”
　　姜莹按住胸口，忽然又感觉心砰砰跳，急速后退，“快走！她要来了！”
　　“谁来了？”
　　春忙不及问。
　　姜莹却已经“飘“远了。
　　五分钟后，春控制无人机，发现齐淑拉跟韩景玉也来到湖心公园，两人都衣着入时，身材完美，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靠！这个韩景玉真是大胆啊，竟然敢搂着齐淑拉？等下，他带了手套？不蠢啊，知道做防护了。齐淑拉……咦？她收敛了不少啊，路人经过她的身边，竟然没什么异样反应？啧啧，尸王就是尸王，控制能力一流！”
　　姜莹的目光，有点阴沉。
　　春的性情就是这样，她尽管怕姜莹怕得要命，可得了机会，还是忍不住想作死。
　　“主体，你看！韩景玉搂着齐淑拉呢？他可真是色胆包天啊！”
　　一边窥探姜莹的脸色，一边吐槽，春见收获不大，眉梢一挑，“可是齐淑拉怎么没有反抗呢？她只要抬抬手，就能把韩景玉甩出去吧？甚至一个吐息，只怕我连塞解药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就选择韩景玉了？”
　　“但别说，这两人走到一块，真是登对！般配的好多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春说得痛快，说完之后，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然后是眼皮儿跳个不停，仿佛有一根神经绷断了，连带嘴角下颔下拉，有点控制不住了——她要流口水！
　　“别啊，我错了！我错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花容月貌，变成流口水的傻子？春恐惧不已，连忙认错。
　　姜莹心事重重，也懒怠多教训春，“认真点！”
　　“我还不够认真吗？都跟了他们快一个月了！天天二十四小时关注啊，不能歇息一下，生怕韩景玉突然中毒而我的解药没及时送到哇！”
　　春叫屈，同时也是表功。
　　“行了，他想找的变体字呢？给我看看。”
　　本来呢，手机里就有拍照，拿给姜莹看一眼而已。但春压根不想给姜莹看手机。
　　为了避免过多亲密接触机会，她干脆的发到姜莹手机里，“喏，就是这几个字。主体，你认识吗？”
　　“主体？”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姜莹的眼神极其复杂。
　　“怎么了？”
　　春变得更小心了。
　　“你计算一下，他最近花了多少钱？”
　　“算这个干什么？韩家有钱。他韩景玉愿意花，就让他花啊？”大概是怼姜莹习惯了，嘴角又有下垂的迹象，春才老老实实的，“少说五十万吧？”
　　也就欺负姜莹对奢侈品的概念不足，其实光是一上午，韩景玉买的那个包包，就是这个价码。
　　姜莹紧紧皱着眉，“找机会，把钱还给韩家。”
　　“为什么啊，主体？这是韩景玉自己愿意买的。再说，东西给了齐淑拉，又没给你！凭什么要我还钱？我不乐意！”
　　“你是想知道，你和齐淑拉之间的关系吗？”姜莹淡淡的说。
　　春立即如炸毛的猫，背脊耸起，全身高度紧张，脸上却带着甜甜的笑，
　　“我……和齐淑拉？能有什么关系呀？”
　　“我怕你知道了，再也睡不着觉。”
　　姜莹轻轻拍了自己的傀儡一下，转身飘然而去。
　　睡不着？天塌下来的大事，不是还有主体你撑着？还有夏秋冬呢，我怎么会睡不着？春不忿的想。
　　但她不会怀疑姜莹说的是谎话。
　　是真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越想越可怕了？
　　春懊恼不已，觉得想象力太充足也不是好事。她把今天的见闻和同伴们分享，问她们的意见。
　　冬：别瞎想了。事已至此，咱们能做的，就是随波逐流。
　　春：狗屁！冬，你越来越没用了，随波逐流，咱们又不是凋零的花，不努力就认命吗？
　　夏：我支持春，不管糟糕到什么地步，我们不能放弃抢救自己！
　　秋：说来说去，都是废话！我们未来如何，都牵系主体一人！你们不觉得主体最近表现怪怪的的吗？她跟着齐淑拉，却在齐淑拉靠近前，飞快的逃离？我怎么觉得，主体并不想撞见齐淑拉呢？
　　冬：我曾陪伴416近距离参观过齐淑拉的身体，当时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啊！
　　春&夏：那齐淑拉后来解剖之前，我们突然感觉被人摸，是怎么回事？
　　秋：我之前有个不靠谱的猜测！主体或许是齐淑拉的转世……
　　冬：别瞎扯了。你知道转世什么意思？就是把从前的一切推倒重来！入了轮回，谁也说不清这一世功德罪孽，要是把上上辈子的一并计算，坠入畜生道都有可能！不然想想看，白家多少代家主，为什么不愿意转世？他们是功德不够，还是修行不足？主体很强，可实话实说，她没强到比白家历代先祖都强的地步！
　　秋：你等我说完啊！我后来也考虑到这一点——转世的话，一入轮回，那和前世的牵绊就断了。纵然不断，也是隐形的，不可能轻松被摸到关联。
　　看看齐淑拉的外表，再看主体的，普通人只要不是瞎子，都忍不住心生疑窦！所以，我换了思路，或许，转世的不是肉身，而是灵魂！
　　冬：你说得我一头雾水。灵魂转世，还不是转世？
　　夏：等下，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春：说得我瑟瑟发抖！
　　秋：冬，你该努力学习了。不然，说是我们中间的完全体，样样比我和春夏强，可实际上是最差的一个！
　　冬：好吧，我承认，我的脑洞不如你们大！可以说得明白点？
　　秋：主体将她神魂的一部分，分给了我们，我们才成了她的傀儡。主体极度愤怒，或是开心的话，我们能感受到。假如……我是说假如，齐淑拉和主体，也是共用神魂的关系，那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她无知无觉中释放给我们？
　　夏惊悚：所以，我们能感觉到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春哭泣：我一点不想当尸王的傀儡！
　　秋：别慌，主体还活着！
　　春：那也可怕啊！主体怎么会和齐淑拉……虽然我不愿意相信，可这貌似是唯一的原因了！
　　秋：我说了，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确。你们要是进了秘洞，见到那个人，也许会有别的猜测。
　　春&夏&冬：你到底在秘洞里，见到了什么！？
　　无论如何呼唤，秋都不再言语了。
　　这给其他傀儡心里种上了一颗参天大树般的疑惑。她们后来费尽心力想进秘洞，进了之后又飞快逃出来——大概这就是宿命吧！
　　……
　　姜莹静静的望着悠悠的湖水，看着涟漪一层层放大，消失。须臾之后，她踩着湖水飘向湖中心的小亭子。清晨的雾气弥漫，跑步经过的少数人，没有人注意到她。
　　韩景玉吭哧吭哧的骑着车经过。
　　他擦着额头的汗，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已经骑了五公里了，有点累。不过想到车后座坐的人，他的心中就充满了快活。
　　在清晨或者午后，自己骑着单车，心上人就坐在他车上，这是圆了多少个暗恋时期的梦啊！
　　齐淑拉垂眸，神情古井无波，只是在这一刻，怔怔的望着湖中心的小亭，亭中的人背对着她。
　　她们之间，有淡淡的雾气隔绝了。
　　她一直凝望着。
　　可惜，没有收获一次，哪怕一次的对视。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要冲过去了，想冲过去看那人的真面目。可惜悠悠的湖水挡住了去路。
　　韩景玉载着她绕了两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淑拉凝望的视线收了回来，放弃了。嘴唇没有动一下，只是看向韩景玉。
　　韩景玉微微一愣，“不喜欢这里了，想离开了？”
　　“可是之前的文字，我还剩下一个字，没找到具体涵义？”
　　“不找了吗？好吧，你想去哪里？我给你买票！”
　　如何和不能说话的人交谈？
　　韩景玉有办法，他找来地图。上北下南比划了许久。
　　后来，又找来地理图册，地理杂志，还查了建国后各地地名的变迁史……
　　这样还是不够，他从网上订了各地风景名胜的明信片，一样样给齐淑拉看。因为他发现，齐淑拉对名山福地似乎有反应。
　　天境山。
　　“是这里吗？”韩景玉忙活了三天，才确定了具体位置。
　　“好，我买票。别着急，我看下，哈，不远嘛！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
　　齐淑拉怔怔的，尽管一样的安静沉默，可这会儿的她，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可爱。
　　“是的啊，我们修了高铁，我保证今天晚上你就能到！”
　　“你们之前是不是要走很远的路？”韩景玉自说自话，看到齐淑拉黑黝黝的瞳仁，那里面仿佛有吸引一切的漩涡。
　　他情不自禁，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心很疼啊。他忍着，笑着道，“让我……最后再送你一程。总要看到你到了你想要去的地方，我才能安心啊！”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随意的塞到行李箱，就买了两张票去了高铁站。
　　进站时，韩景玉用别人的身份证帮齐淑拉刷卡进站。很多人都看到齐淑拉的容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变了，和引起江城之乱的“女僵尸“差别太多，美得不似真人。
　　坐同一辆高铁的，还有春和姜莹。
　　“主体，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你之前不是说，齐淑拉要去通江，找八姓复仇么？”
　　姜莹凝神吐息，压根没理会。
　　春在心里默默的想，“如果是灵魂相连相关的话，那么，不会南辕北辙吧？不过，我和秋冬差得也蛮多的……说不定主体就是灵魂分裂？她自己都猜不到自己要干什么！”
　　“这才能解释她的丧心病狂！”
　　天境山，悬空岭。
　　紫金观就在那云深最高处。
　　姜莹望着山顶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的道观，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
　　她倒不是怕了，而是不想跟在齐淑拉身后跟过去，那等于直接代表白家宣战了！
　　齐淑拉此来，定是有所目的。
　　她的复仇对象，是紫金观？
　　不管她和紫金观什么恩怨，都和自己无关！
　　姜莹决定在山脚静观事变。
　　只是，韩景玉这个傻子，还不知道自己搅合到什么事件里去了。
　　“去，叫他赶紧离开。”
　　春应了，偷偷的撇嘴，“真是的，要是关心人家，就路人把人带走啊。都这会儿了，是不是晚了？”
　　春磨磨蹭蹭，乘坐索道到了半山腰——因天境山其实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前山后山的索道是分三段的，中间有大量的步行台阶。
　　刚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哀嚎……
　　齐淑拉又叫了！
　　春颤颤巍巍的爬到在地，觉得头晕目眩，山地动摇，连树木都摇晃欲倒。
　　她捂着自己口鼻，强忍着，可还是忍不住，喉咙一痒，喷出一口血。
　　半响后，她茫然的站起来，和她一批乘坐索道的人，横七竖八死了一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景玉之死（下）
　　“都……死了？”
　　现场没有一个活人，各种姿势，各种死不瞑目。谁能想到呢，出来游玩做个索道，就把性命给丢了。就连春自己也完全没预感——之前齐淑拉的状态，明明好好的，安静温柔的跟在韩景玉身后，一点爆发的前兆也没有啊！
　　等等，韩景玉！
　　他距离齐淑拉最近！
　　隔了几百米外的普通人都完蛋了，他怕是也难逃一死！
　　春额头冒出阵阵冷汗，除了刚刚齐淑拉的嚎叫，更是担心韩景玉一死，主体怕是迁怒到自己身上！
　　“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就短短几分钟，齐淑拉就暴怒了！何况我就算上前，把韩景玉带走，也走不了多远，还是会受她的鬼哭狼嚎牵连！”
　　“该死的人，注定就是该死！命运无常，谁能控制？”
　　默默的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春强忍着内伤，匆忙沿着山中的小道走过去。
　　大约几百米的山间小道，草丛里，树木上，还有陡峭的山背面，到处都是歪歪倒倒的人。姿势各异，同样的死不瞑目，眼角嘴角鼻孔都流出了血。
　　春逼迫自己不要看，“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这些都是普通人，我又不认识！死了和我什么关系！”
　　说是这么说，可心里对齐淑拉又恐惧、又憎恶。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她一声叫，平白就要死这么多人。她知不知道，这些人也是有家庭，有亲人的？
　　春控制自己的情绪，快速的穿过这条“死亡之路“，本以为会看到韩景玉的尸体，也做好了准备，等待看到韩景玉七窍流血的样子。
　　哪里知道，韩景玉嘴角的确流了点血，但手掌也因为在地上滚了两圈，蹭破了皮，人却是活着的！
　　这怎么可能！
　　他距离齐淑拉最近，第一时间承受那“尸王之吼“，绝无半点生机！
　　春呆呆的看着站直了身体的韩景玉。
　　他自己也有点茫然，低头看着手里震碎的佩玉，眼神怔忡、迷惘。片刻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半是苦涩半是欢喜的笑了。
　　“主体做的护身符？”春一眼就看到那块碎了的佩玉，猜到怎么回事。
　　“可是不对啊，主体怎么会送这种外表酷似定情信物的佩玉，给韩景玉呢？这说不过去啊！”
　　猜到是护身符帮韩景玉挡了一劫，但猜不到护身符是怎么到韩景玉手里的。春也来不及细思，上前拽住韩景玉，
　　“你没事吧？”
　　“我……”韩景玉恍恍惚惚的，看着春，依稀、似乎，在春的身上找到姜莹的影子。可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她。
　　“你是之前跟踪我的大侠吗？”
　　“我不是大侠，我是救你命的恩人！赶紧跟我走！这里危险！”
　　春瞥了一眼齐淑拉，见她又恢复安静温柔的模样，内心简直无法形容了——要不要这么可恶啊，做了这么大的恶事，转过头好像别人欺负她的可怜样！
　　装什么装！
　　以为装得惶恐无依、斯人憔悴的模样，就会有人同情吗？
　　“等等！”
　　“等什么等！你还有第二块护身符能保护你平安吗？”春气恼极了，恨不得揪住韩景玉的耳朵，“她再叫一声，你就死翘翘了！明白么！”
　　“我知道！我知道！”
　　韩景玉深吸一口气，“但是，她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控制不好！她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春听闻，简直感觉被撞钟的木椎当头撞来，镇得五脏六腑都晃动了。她颤巍巍的来回看了看韩景玉和齐淑拉，忍住内心强烈的排斥，
　　“你能看懂她的内心？你……爱上了她？”
　　“因为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爱上了她？”
　　韩景玉眼神悲伤，“我能看懂她，因为我们都是一样，所爱不得的失意人。”
　　他紧紧握着那枚已经碎裂的佩玉，摇摇晃晃走到齐淑拉身边，“别急。都到了这里了，还急什么呢？你想找的人，不是不想见你，也不是不爱你。你需要多一点耐心，几百年都等了，几千里路也过来了，是不是？”
　　齐淑拉的黑黝黝的眼睛，定定看着韩景玉。
　　春只无意斜瞟了一眼，立刻捂住眼睛，心里暗骂自己，“该死，我竟然也看懂了！”
　　她说不清是因为主体——姜莹那边的关系，还是莫名跟韩景玉一样，突然得了看眼神就能理解齐淑拉的异能。总之，当齐淑拉静默的眼神瞥过来的时候，那黑粲的眸子清晰直白，透露出她的内心渴求。
　　她想上山。
　　她想见一个人。
　　她想赴一个迟到数百年的约会。
　　韩景玉十分悲伤，指着倒在前面的几个道士，“他们不让她上山，说她是邪物。”
　　不让是对的！
　　山上可是执掌道门魁首的紫金观。能容尸王进山吗？
　　换在从前，齐淑拉根本到不了山脚，就会被正道人士群起攻之！现在是不行了，天地灵气溃散，修行人士为了自保，很少喊打喊杀了。
　　紫金观所在的天境山，甚至都脱离不了世俗的发展，大半的山门都敞开做了旅游生意……
　　“放弃吧！紫金观是不会容许齐淑拉进山的，这关系道门的声誉！”
　　“那怎么行？她等了很久了！她的爱人，也在等她！她在地下三百年，孤孤单单，苦苦爱着她的爱人，怎么能连一面都不让他们见？”韩景玉动情的质问。
　　“你傻了吗？”春低吼，“不管她等的人是谁，那个人肯定也死了！”
　　“死亡不能阻止她们的爱情！”韩景玉抿着唇，“死亡不是结束。爱情多么美好啊，她爱上他，他同样深爱他。为什么要硬生生把他们分开？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都到了家门口了，却不准他们见面？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你……”是不是神经有病？春很想骂。
　　可她刚开口，就见山上飞快下来两个道士，看身形、看步伐，是修行中人。一定是紫金观的人！
　　春思索了片刻，立刻闪身退走。
　　是韩景玉执迷不悟，不肯跟她走的，可不是她不听主体的话，不想完成任务！
　　春退的速度飞快，那两个紫金观的道士分明看见了她，可正面对着的是齐淑拉，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其实凶猛如上古巨兽，气势释放出来时，忍不住浑身颤抖！谁还有时间关心小角色？
　　“两位道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知道贵山不希望齐淑拉进山。但她是来赴约的，是贵山门的一位先人，在三百年前邀请的她。虽然，那位先人已经不在了，但是齐淑拉希望到他生活的地方转一转，去他葬身的地方看一看。她没有恶意的，她也不想伤人，她……根本就不想变成这样子！”
　　“她一醒来，就这样了。这不是她的错！”
　　“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来的道士，不是别人，而是智慧通透的定承。他先表示出理解，然后环视了一眼周围。
　　周围无辜死亡的人，太多了。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死前惊恐的表情还没消失。
　　其实另一位道士定正，早就想吐槽韩景玉“这不是她的错，那是这些无辜惨死的人错了吗？”可当着齐淑拉的面，谁敢大声说话？
　　甚至不敢表达出一丝丝不满。
　　不然齐淑拉再来一次吼叫，定正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我已经知道来意了。只是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规矩。索道，是开放给普通人用的。修者上山，从来不可能会跟普通人一样坐索道。况且，刚刚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索道铁索断裂，导致严重事故，死亡人数超过数百……待会就会有相关单位过来调查。”
　　韩景玉回头看了一眼索道缆车，哪里有断裂？
　　但……
　　人家说断了，就断了吧。
　　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找个原因吧？
　　韩景玉明白意思，“多谢道长。”默默的走到齐淑拉身侧，“我们走上山吧。”
　　齐淑拉朝上仰望。
　　紫金观建立在天境山最高峰。
　　三处索道直线高度，超过两千米。同时，并不是一座高峰，而是一座连着一座。垮过这个山头，才能到达另一处。
　　他们才刚刚进山啊，之前乘坐二十分钟的缆车过来，只能说走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怕什么？我们走上去！”
　　韩景玉乐观的笑了。只要不再刚才两个道士强横的挡在前面，就够了。
　　他以为齐淑拉如斯强大，爬个山而已，老年人颤巍巍的，都能爬一段路呢！大不了边爬边休息。总能爬上山顶的吧？
　　可惜，他错误的估计了齐淑拉弱点。
　　尸王……弱点太明显了。
　　走在平路上还看不出来，跨台阶就难了。每一次膝盖弯曲，对齐淑拉都是大考验。她努力屈膝，垮上一个台阶之后，另一只腿平平的抬上。再屈……就有点屈不下去了。
　　她的膝盖如此僵硬，如同她的表情。
　　她的黑黝黝眼珠盯着韩景玉。
　　那眼神万千焦急，无比的难过，好像再说自己太笨了。
　　只是想赴个约，却让他等了三百年。三百年后，她还是不能去见他！
　　“不要哭！我带你去。我……背你上山！”
　　韩景玉紧紧握住碎裂的佩玉，走到齐淑拉的身前，微微弯下腰。
　　定承见了，大吃一惊，忍不住道，“你可知，她身上的毒素？”
　　定正越发觉得韩景玉是个蠢货，被迷惑的没了心智，“你会死的！”
　　韩景玉听了，恍若没有听见，声音温柔，“来啊？”
　　等了大约一分钟，齐淑拉才沉默的爬上韩景玉的背脊，她的一滴眼泪滴下来。
　　不要哭了，眼泪也是有毒的……
　　不要害人了……
　　可是控制不住啊……
　　哥哥，你死了很多年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德源，你再等我一会儿……
　　……
　　定正看着韩景玉努力背着齐淑拉，往山顶上爬，不可思议，还有震撼心灵的某种触动，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听说网上最近流行一个词，叫舔狗。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舔狗，连命都不要了……”
　　“嘴下留情！他……哎！”
　　定承摇摇头，本来，普通人和尸王长久的呆在一处，就容易受尸毒的侵蚀，不说减少寿命，也会大大损害健康。而韩景玉这次背着齐淑拉，身体近距离接触，更是难以估损伤。
　　齐淑拉是为了见她过去的恋人。他又图什么呢？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可笑复又可悲。
　　一个小时过去了，才不过爬了一小半。剩下的路，更长、更累，也更遥远了，似乎永远都到达不了。
　　韩景玉却不停的鼓气，“我每走一步，你就距离他，进了一步，对吗？”
　　“我……其实羡慕你的。因为你知道，你们的距离只有这么多，走得快、走得慢，都不要紧。你们早晚会遇见。”
　　“可是我就不一样了。”
　　“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能靠近她半点。”
　　“以前我多么天真，以为只要我真诚勇敢的爱，就能收获回报。迟早她会被我感动，知道我是世界上最爱最爱她的人。”
　　“可事实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有天堑那么大。我再怎么努力，也靠近不了她。”
　　“过去，我想告诉她，我很爱她，很爱很爱。在她离开我的那八年，我每一天都想着她。”
　　“很多次，我只能靠看着她的照片，才能入睡。在梦里，她会对我笑，对我轻声的歌唱。不会温柔的疏远我。”
　　“现在，我不想说爱了。”
　　“我也累了……”
　　“真的累了……”
　　“如果能看到她，我想说，感谢你。”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谢谢你，让我爱了你一场。”
　　“就算我们不能再一起，我……没有后悔爱过你。”
　　“你微笑的样子，真的很美……”
　　韩景玉一直爬到天亮。
　　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他已经走到两只腿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倒下去的时候，他的脸色发青，眼眸也染上一层灰色黯淡的雾气。
　　手里，却还握着那块碎裂的佩玉。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封魂术
　　齐淑拉终于双脚踩上紫金观的土地。当她抬起头，山间的威风吹拂她的发丝，露出额头一抹猩红的光，黑黝黝的眼珠也转红了。
　　她伸开双臂，径直飞入那写着“紫金观“的牌楼，如传说中的妖女降世，妖美得不是真人。
　　紫金观上下如临大敌。
　　所有道士们，除了闭关和外出的，全都站在山门内结阵——谁也不想和这位尸王拼命，可对方要是羞辱门派荣誉，也只能拼死一战了！
　　扫过一个个站在她面前，紧张无比的道士们，齐淑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似在山脚时柔弱彷徨。
　　她仿佛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无需更多的思考，只看向最中间穿着道袍的虚宁。
　　虚宁是她唯一的对手。
　　如果，他选择挡在她面前的话。
　　然而虚宁是个识时务的。
　　他挥手一指，下令让弟子排队成列，引导齐淑拉去了历代先辈的安眠之所。
　　德源在他活着的年代，是最受重视的道观继承人，天赋之高，令后人感叹。可他没有真的继任，墓地就偏了点，位于一处林地的向阳地，只有一个土包，旁边的石塔下刻着几行小字，写着德源生平。
　　齐淑拉怔怔看着那行小字，眼角溢出一滴泪，洒入清晨的风中。
　　她迟到了三百年啊，只能看着这块小小的土包，埋葬了她的爱。抬头看天，老天是否愚弄她？
　　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后，依然是！
　　她和他之间，永远隔绝着冰冷的无法跨越的障碍。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哎！”
　　虚宁轻声一叹，漫步走近石塔，拂尘一扫，在塔顶的环形凸起上一按。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小小的土包竟然分开了，从中心分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黑洞，漆黑无比。尽管此时太阳已经出现了，可里面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什么也看不清。
　　“生不能同衾，死可以同椁！”
　　齐淑拉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跃入深不见底的，紫金观早就准备好的“德源之墓“内。
　　虚尘再按石塔顶端，机关复原。
　　一切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呆立一分钟后，早就做好以身殉道的虚尘，愣愣的看着观主虚宁，“师兄，里面的机关能困住么？”
　　“为兄又不懂机关术数，天下最精通机关墓穴的，乃是江南白氏。”
　　“那，她会随时冲上来？”
　　虚宁摇头，“不会。因为，里面真的埋葬了德源前辈啊！她心甘情愿纵身跃入，见到德源前辈，得偿所愿，大概会在下面安息吧！”
　　“什么？”
　　搞半天，不是圈套，不是机关，更不是什么算计！竟然真的让灾祸一样的齐淑拉进了紫金观，还葬入历任前辈的墓葬之地！
　　“这怎么可以？”虚尘气的鼻子都歪了，“师兄，这是亵渎！”
　　虚宁淡淡道，“师弟稍安勿躁！此处墓地，你不觉得和其他祖师离得很远么？”
　　“那也不行！齐淑拉已经修成了尸王之身，她在江城弄出天大的乱子，死亡人数超过十万！如此罪孽，怎能葬在我们紫金观的后山？日后我等纪念先人，岂不是连带她一起祭拜了？”
　　虚宁幽幽一叹，无奈的看了一眼师弟，“‘诱敌深入’‘以德源前辈为饵’，这是祖师爷定下来的计策。此墓，已经两百多年了！”
　　“什么？难道，当年祖师爷就预料到了，齐淑拉有朝一日会祸害无数？是了，当年江南省异动，白静然倒行逆施，屠戮数万人，这么大的动静，祖师爷肯定预料到了今日！”
　　“不除去尸王，坐视她贻害黎民百姓，不是我等正派的作风！可除去尸王，怕是会折损道门八成以上的人手……必然导致道门彻底衰落！”
　　“是以，祖师爷才想出折中办法，以诱饵让齐淑拉主动跳入德源前辈的墓穴。如此，也算两全了！”
　　虚尘终于理解的祖师爷的“苦心”。
　　神情满是忧伤无奈。
　　虚宁却道，“当年虽有灵气消散，却不知会消散得这么厉害！祖师爷亦不能未卜先知。此墓，原就是个陷阱！”
　　当年的计划是：以此墓诱捕齐淑拉，好与江南白家对峙。届时谈判也好，或者交战也行，总之，占尽先机。
　　“可惜，祖师爷也没想到吧，灵气消散得如此之快。短短三百年，紫金观连一位金丹期的大能也没了，根本无从和尸王对抗。至今日，竟得看白氏的脸色……”
　　“德源之墓“里若不是真有德源在，发狂的齐淑拉一人就能灭了紫金观！当年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祖师爷们，怕是万万想不到吧？
　　“诱敌之计“，变成“抚敌之策”。原先是想抓住齐淑拉，和白家谈条件。狮子大开口，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现在则改成“我们愿意贡献出一块安眠之所容齐淑拉安息“，以此示好！
　　“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家虽强，可灵气消散不是天境山一处，难道白家就不受影响？紫金观好歹还有数百弟子。白家，却只剩一两人了。”
　　虚宁半点信心也没有。他无奈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一抬头，正了正衣领，“随我去迎白氏家主！”
　　……
　　姜莹站在“紫金观“的牌楼下。
　　她披着一件紫红金边的斗篷，跃出山间云海的太阳，柔和的橘红暖光照着她的半边侧身，弧度优美。随风卷动的斗篷边缘，时不时闪过金光。
　　“不知白镇守到访，有失远迎！”
　　一南一北，江南白氏&天境紫金观，斗了数百年的仇家。如今见面竟然也客套起来，没有半点喊打喊杀的样子。
　　姜莹微微躬身，以示还礼。
　　有来有往，气氛顿时缓和了。
　　这一幕，若是让后山墓地里那些算计的祖师爷们看到，怕是会活活气死吧？他们绞尽脑汁，奋斗了一辈子，恨不能压垮对方，后代竟然客客气气的交朋友？
　　可观主虚宁也是无奈——他这一代，还有几个师兄弟熬出了头，修行有成。下一代弟子中，能入定的都少。再下一代，还能有几人撑着道门？
　　反观白氏，以血缘传承，不似他们对悟性、对根骨、对灵气要求严苛。此消彼长，不早一点化解恩怨，等着对方穷追猛打，彻底灭绝道门吗？
　　虚宁代表紫金观，代表道门，对“齐淑拉“愿意长眠天境山，表示了无比欣慰。同时也表示，德源之墓不会对外人开放，但白家人例外，随时可以过来祭扫。若是无空，紫金观也会专门委派弟子负责墓园的洒扫，日常鲜果供奉。
　　姜莹也代表白氏，感谢了紫金观的勇于承担的责任感，表示这才是名门大派的风采，心胸开放，海纳百川。那位愿意洒扫墓园的，白氏愿意每月出“一枚蕴灵丹“，以略略弥补耽误的修行时间。此次来得及，就先预付一年的吧！
　　一瓶十二颗的“蕴灵丹“，让气氛更加缓和。
　　连虚尘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圈，若是就此别过，那就是一次“及格“的南北两大修行势力建交了。双方的试探，都在刚刚好的地步，没有碰触对方的底线，也都表现了诚意。
　　奈何，姜莹根本不是来和建交的。
　　她一直没有摘下斗篷的帽子，沉默的时候，帽檐垂下，令旁人看不透她的思绪。
　　她在放空。
　　孤身一人，在敌方大本营，刚刚化敌为友——还没什么值得信任的基础时，她就任由情绪随意的飘啊荡啊。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定承实在忍不住了，小声的过来禀告，“……他撑不住了……”
　　“无量天尊！应是他命中有此劫！解毒丹送服了么？”
　　“连续服用了三颗。”
　　“生死面前，你能做的也有限。”虚宁安慰了徒弟两句。
　　定承有些悲伤，忽然看向姜莹。不等他师傅阻止，就开口请求，“有一位无辜牵连的普通人，他背着齐淑拉上山，如今被尸毒侵害命不久矣……”
　　姜莹站起身来，素白的手指拉了下斗篷，“人在哪里？”
　　“哦！”定承话还没说完呢，见姜莹态度这么友好，都有些惊讶了，赶紧在前领路，去了后殿的客堂里。
　　韩景玉斜靠在矮榻上，脸色发青，嘴唇也是乌紫色，浑身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迷迷瞪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睁开了眼。
　　斗篷虽然遮住了所有的样貌轮廓，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那个脚步轻盈的来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姜莹。
　　“你来了？”
　　韩景玉靠最后一口气，最后的毅力，支撑着自己努力抬起头，咳嗽了一声，“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变成仙人了，腾云驾雾，点石为金，我变得特别厉害……”
　　“我好高兴……”
　　“好高兴……”
　　韩景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一生的执念都在此刻实现了。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块碎裂的佩玉，绿得莹莹发光。
　　他就维持怔怔举着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碎裂的佩玉，绿光瞬间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坠落。
　　姜莹忽然跨步走过去，连玉和手一起握住。
　　她握住的，是已经失去知觉的手。
　　这个感知，攻破了长久以来的防护线。
　　她早一步来，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
　　她可以做点什么改变韩景玉的命运吗？可以。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吧？
　　一个凡人，无论怎样呵护照顾，迟早得面对他衰老死亡的结局。
　　手指滑过，精心制作的玉质护身符，化成粉末，倏倏落下。姜莹摘下斗篷的帽子，安静的坐在韩景玉的尸体旁。
　　她觉得，自己应该难过。
　　应该伤感。
　　应该心痛。
　　可是，真正来时，才知道难过的超乎她的想象。她的心开始绞起来，那股无力对抗天命的悲哀，顷刻吞没了她的所有。
　　……
　　此刻的春夏秋冬，都是懵逼的。
　　“主体竟然……动了真情？可怕可怕！藏得太深了！我们都没感觉到！哎，怎么会喜欢韩景玉呢？他有什么啊？除了长得有点帅外，根本毫无优点！”
　　“哎，春，你太俗了！怎么不想，世俗认定的优点，对主体来说，压根无关紧要吗？韩景玉啥都没有，人也比较蠢，唯一有的，就是他爱得比较执着……主体不是从小缺爱吗？”
　　“执着？那叫执拗好吧？明明知道齐淑拉会害死他，他还是背着齐淑拉爬山，生生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死了！”
　　“主体会救他么？”
　　“怎么救？像我们一样，做成傀儡人？倒是不错的主意！只是主体要分出一缕神魂进入韩景玉的身体里，哈！这样一想，突然觉得好好笑！”
　　同样很懵的还有紫金观。
　　虚宁还以为姜莹是跟在齐淑拉身后，才来到天境山。虚尘也是——他用阴险的方向猜测，误以为姜莹是坐收渔利。
　　哪里猜到，这个背负齐淑拉上山的年轻男子，才是姜莹的目标？
　　“问世间情为何物？”
　　虚宁悠悠一叹。
　　定承被深深的触动了，“师尊，白家主能起死回生吗？”
　　“又不是神仙，谁能起死回生？”虚宁当即否认了，“不过，白家倒是有一门十大禁术之一——封魂术，可以将逝去的魂魄逗留人身，再佐以奇术，可以令其如同常人生活。”
　　“啊？这也和起死回生差不多了！师尊，这是救命之法啊，怎么也是禁术呢？”
　　虚宁摇摇头，教训弟子，“封魂封魂，若是封入人身，可以算作救命之法。那若是将活人的魂魄封入畜生之身呢？抑或封入顽石里？”
　　定承瞳孔放大了，“果真邪术！禁术！这、这……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可怕至极！”
　　“还好这门禁术，对施法者反噬严重，白家极少有人使用……”
　　话音刚落。
　　姜莹扬起手，插入自己的心脏，取出心头血——如那秘洞的神秘女子一样，也是鲜红中带了点金丝，只是不如灵力醇厚，能量充足。
　　她的视线中出现一层层荡漾的涟漪。几近疯狂的原作者瞬间抽走了她袖口的线团。
　　“你疯了！坑死我男主，还乱我大纲？你自己找死，别让整个世界为你陪葬！”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半步金丹
　　姜莹剜出心头血，以十大禁术中的“封魂术“救肉身死亡的韩景玉。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是修行人总结出来的，有违道德有违根本，做了就会遭天谴的秘术。当然，古往今来，试图挑战天威的也不乏其人，只是到天劫加身的时候，也不要怪老天残酷。
　　姜莹在施法的时候，就知道将会遇见什么了。
　　原作者突然出现，取走了代表掌控世界的权柄，她也不意外。
　　她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惨笑，“人生在世，总要有点叛逆思想，不然按部就班一成不变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等雷劫到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原作者似在韩景玉的尸身上流连多看了几眼，在“拯救男主““放弃男主“的中间，犹豫了一会儿，“其实你不救他也行，我可以给李琼书再找个男主！”
　　“虐文男主啊，标配是高富帅，擅长虐心的，标准虽高，但是满世界也能找出一两个……”
　　姜莹看着胸口流出的血液，忍住剧痛，“他对我来说，不是男主。”
　　“那是什么？别告诉我，你爱上了他！我设计了所有角色，虽然你不在我的人物小结中，但我很清楚，你没有完全的爱上他。充其量，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有名有姓，记得长相的普通人！至于吗？你有你的修仙大道！你救了他又能怎样呢？注定要分道扬镳！”
　　“我没想怎样……”姜莹低头了看着死后脸上还带着一丝憧憬的韩景玉，“只是……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应该福寿双全，应该有善良美丽的妻子，应该有活泼可爱的孩子！应该享受了所有人生的喜事乐事，应该子孙满堂，在所有亲人的温暖下安静祥和的闭上眼睛。而不是像现在，带着对我无望的爱恋死掉……”
　　“他不能这样死！”
　　姜莹用力的一咬牙，从胸口又带出几滴心头血，血中蕴含金丝的本源流失，让她浑身颤抖，疼得差点站不稳。趁此刻，她飞快的在虚空中刻画符咒，将自己生平所学尽情施展。
　　封魂术不是单一的术法，涉及到了秘术法咒极多，这才是限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原因。
　　施展完毕，姜莹虚脱了一般。
　　而韩景玉漂浮在半空，周身上下，都是满满的咒纹，仿佛套了一个罩子，将无知无觉的他笼了起来。
　　人死后灵魂会脱离肉身，进入轮回。因这些咒纹密不透风，竟一丝一毫也没泄出去。收不到灵魂的地界使者们，疯狂的撞击，吹得客堂门窗飒飒作响。
　　足足过了一刻钟，觉得此行不会有任何收获了，才慢慢退去。
　　然而梁子接下了。
　　所有的怨念，如潮水般涌向始作俑者——姜莹。逆天命行事，她背上了地界使者的埋怨。以她的修为，平时或许无所谓，关键时刻就难说了。
　　姜莹早知道结果，面上平静无波。她双手虚拖咒纹罩，将其平放在矮塌上，淡然的眸子扫过韩景玉的面庞，轻轻的转身，拜托一直站在客堂门外的定承等，
　　“听闻紫金观有一修行法门，名曰‘太上忘情决’。”
　　“哦，是的。”
　　姜莹眼眸没有带上多少情感，温柔的提出要求，“可否对他用上呢？他本是凡人，不该牵扯修行中事。亦不该记得我，无需记得齐淑拉！”
　　“这个……”迎上姜莹的目光，定承头皮一紧，“小道会请求家师……定会求得家师同意为止！”
　　姜莹听了，微一点头，裹紧了斗篷，跨出客堂，三步两步，就到了紫金观的牌楼前。
　　一夜的守候，不少道士还精神抖擞，看到姜莹面色苍白，似受了重伤。某些人就有点蠢蠢欲动——这是绝妙的机会啊！
　　白家已经无人了，拿下这位白家家主，那和紫金观斗了数百年的白家，不就没了？
　　连执法长老虚尘都有些心动，以眼神示意观主虚宁。
　　虚宁摆手拒绝。
　　原因很简单，换做是他，是万万不敢单独进入白家的地界，然后明目张胆使禁术！这跟把后背、弱点暴露给敌人，有什么不同？
　　设身处地，他认为姜莹必然有后手！
　　擅自交恶，真的能除掉白氏吗？万一不能，除了败坏刚刚好不容易取得了一点好感，结果就是恢复几百年来的对峙。与今时今日的紫金观，能有什么好处？
　　因虚宁的不动安然，紫金观上下只能按住多余的敌念，恭送白镇守下山。
　　却不料，姜莹步履飞快的走到牌楼下，转身粲然一笑。
　　这个笑容，颇为意味深长。
　　下一刻，她敞开斗篷，双脚离地，在朝霞漫天、山风阵阵时，径直飞跃到悬空岭对面的笔架山上。
　　没有索道，中间也没有任何可供支撑物，她就这么在紫金观全体道士的注目下，在虚空中，飘然的御风飞行。
　　这修为……筑基之上，接近金丹！
　　怎么可能！
　　在天地灵气消散的现在，能跨过先天屏障的都极少。何况先天之上的筑基！
　　刚刚使用禁术，又受了地界使者的怨恨，修为应该大打折扣。即便这样，虚空飞行的姿态曼妙若仙。白家，果然名不虚传，果真得天独厚！
　　虚宁叹息了一声，心道，白家主地位高，然而年不过三十吧？如此年轻！紫金观的下一代又该何去何从？
　　刚刚动了歪念头的虚尘等人则后怕不已！幸好没扯破脸，不然齐淑拉没有大开杀戒，白家主就不一定了！她刚刚故意装得虚弱，莫不是引诱我等上当！
　　真是阴险啊！
　　这完全是脑补多了。姜莹还指望紫金观能帮她催眠韩景玉，太上忘情决，她也会，但她怎么催眠韩景玉，让他彻底的忘记自己呢？
　　催动太上忘情，每次看到细节，都是给自己平添一道伤口。何苦来哉？
　　她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走到牌楼前，心中忽有所感，冥冥之中感觉到了天道下的机缘，似乎可以更进一步了！
　　她立刻飞升到笔架山，因为笔架山乃是紫金观历代前辈渡劫之所。和其他山峰分离，山势高耸陡峭，有点像避雷针，不至于牵连外者。
　　普天之下，就没有更好的渡劫地了！
　　这才不怕浪费灵力，直接飞身过去。落在笔架山最高处，突起的山峰早就被紫金观的祖师们磨平了，成平台状，四下的守护阵法都是刻好的，真是绝佳所在！
　　抬头一望，天空慢慢聚集起一团团的云雾，遮蔽了上方空间，间或有金光雷鸣。
　　渡劫！
　　竟然是百年来极少见的渡劫！
　　白氏家主要在天境山渡劫！
　　虚宁见了，心痛得难以形容。太过难受，索性不见，转身就走了。
　　虚尘等人从未见过渡劫，便隔着山峰，眺望白氏家主是如何渡劫的。
　　可惜，紫金观的祖师爷们想得多周到，笔架山上做了充分准备——渡劫时被雷劈啊，肯定形象方面和平时大相径庭。要是让弟子看到祖师被劈得焦头烂额，衣衫褴褛，不是损害了威严？
　　所以雷劫云层快要聚集完毕，笔架山自动开了防护阵法，遮掩了所有外者视线。
　　外人只能看到笔架山上金光缭绕，啥也听不到，啥也听不见。
　　这期间，姜莹调整好了呼吸，也幸亏随身携带了储物戒指，里面装了不少她在妖界得来的材料，之前有空炼制了一些护身灵器。
　　斗篷是飞行类的灵器，只需少量灵气就可以短距离飞行，对抗雷劫用不上，便收了起来。
　　之后么，渡劫不能让她一人来。手一招，四大傀儡，都来吧。
　　笔架山，山高路陡，春夏秋冬飞不上来，但她可以直接定位，通过魔魇界穿梭到此！
　　夏还想支支吾吾的拖延，姜莹只有一句警告：不来必死。
　　没办法，四个傀儡人各自找了个隐蔽地方，开了魔魇界到达。身形一闪的时候，就看到上方雷云，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天威之力，磅礴浩瀚，人在其中，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就连求饶都被忽视。
　　“主体，怎么、怎么了？”
　　“渡劫啊！”
　　姜莹眺望上空，眼中带着跃跃欲试。
　　“不是说，天地灵气匮乏吗，怎么也会渡劫？”
　　“还没完全消散。我机缘到了！”
　　姜莹将双手一挥，四个傀儡护在身下，迎面对上第一波天雷。
　　“啊～～～～真不错！爽！”
　　只凭肉身就顶住了！
　　这不是说，姜莹有多厉害，而是这方世界的雷劫，就这么大点的能量了。
　　第一波本就是给渡劫者适应的，要是突然就放大招，那后续就没能量，还劈什么？
　　姜莹再次调整呼吸，双手结咒，如莲花般再次对上第二波。这次雷劫灌身，仿佛被泥浆淋了全身，冰凉刺骨，粘腻胶着，滋味开始不太好受了。
　　不过等了好久了，姜莹细细品味期间的感受，一次又一次的调整渡劫方案，感悟其中的天道至理。
　　可怜四个傀儡了，抖个不停。
　　她们对普通人来说，有巨大的优势，体质强悍、能力卓越。但比不上修行人，面对天劫时，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精神上也要面对——啊啊啊，主体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是不是把我们丢出去应劫啊！
　　压力太大了，下一秒就可能死亡！
　　第九波是雷劫所有波段最强的。雷云聚集时，极为煎熬难忍，光是听着雷声轰隆，就似乎震碎了耳膜。
　　秋的手指插进地面岩石，眼角生生迸出血泪。
　　可惜，这第九波也是最糊弄人的，雷声大，雨点小，随便劈了两下，就收敛了。云层散去，又露出了蔚蓝晴空。
　　受这敷衍的雷劫影响，姜莹丹田内的灵气都已经雾化了，尽数凝结成水珠，水珠聚集一处，眼看就要糅合成型，变成一个圆滚滚的金丹——梦寐以求的金丹期啊！
　　谁知道雷劫不足？
　　金水也少了外界的助力，没办法成型！
　　这算是功亏一篑了？还是成功脱离筑基期了？
　　姜莹浑身焦黑，顾不得形象问题，坐下来托腮思考。
　　紫宸界，她三百年的努力，修为也到了，可惜迟迟不敢，因为她感觉遇到雷劫必死无疑！
　　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几道雷就劈得浑身焦透。
　　回到故乡就不同了。所有雷劫劈完了，她还完好无损，甚至还能庇护四个傀儡……
　　两个世界真是大不同。
　　当然，代价就是筑基不筑基，金丹不金丹，算是差一点点，半步金丹？
　　对于强迫症来说，太难受了。
　　若是进入金丹，她就能延寿两百年了……现在也感觉不到天道的反馈。哎！
　　姜莹思索完了，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四个傀儡。
　　秋双手插进岩石，低着头，弓着背脊，状态糟透了。夏和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在她背后躲着。
　　春呢？
　　姜莹扫了一眼，才发现春抱着她的大腿，整个人蜷缩得像只小猫咪。难怪看了一眼都没看到人，原来是在她眼皮底下！
　　“你们感受到了天威难测吧？”
　　“呜呜呜，主体，为什么拉我们过来。我们都快吓死了！”
　　“愚蠢！我不让你们过来，你们谁能挡得住雷劫？肯定被劈死了！”
　　夏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但她不是真的蠢，刚刚是被雷劫劈得脑筋僵硬，不会思考了。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主体你应劫，我们也会挨劈？”
　　天雷之下，大概只认得一个ID，管你分身替身多少呢？该劈不都得劈？
　　春夏秋冬都有姜莹的一缕神魂，哪怕只分万分之一的雷劫给她们，她们也必死无疑！
　　原来主体早就做好了对付雷劫的准备，今天匆忙本来没有打算渡劫，竟然也安安稳稳的度过了……
　　春终于醒悟了，“原来主体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备用粮？”
　　姜莹没好气道，“就你们那点骨头渣子，也好意思？”
　　四个傀儡身上的确有她的精血、神魂，只是这点精血神魂，对她来说没多大作用了。收回来，能提高本体多少？非常有限。
　　“所以，我们的用处，还是替身！”
　　这一点，姜莹没有反对。
　　“这方世界的灵气消散，雷劫也大幅度减弱。我虽然安稳度过这一雷劫，只是……还不是真正的金丹，日后必然还要经历一次雷劫。金丹之后，还有元婴！那雷劫才是真正的难关！”
　　“主体你也没有把握？”
　　“数百年后的事情，谁敢说有把握？”姜莹淡淡道。
　　春眨眨眼，终于明白了，“我们的作用，就是在关键时期，分散雷劫，替主体你挡劫？”
　　“别自我感觉良好了。你们谁能挡劫？挨到点雷电之力就完了！我用你们，是在万般无奈之下的逃生！假使我身受重伤、本体溃败，彻底没了生机，无药可救的情况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傀儡用法
　　姜莹当初做傀儡人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自己突然离开这方世界，不能让关心她的亲朋太伤心。至于一口气做了四个，事后她也觉不可思议。
　　春夏秋冬，每一个都花了大量心力，研究她们的外貌、身体、性格，还赋予她们不俗能力，以便让她们顺利的融合在人类世界。
　　可以说，历任白家家主，就没有一个像她浪费精力时间，在这等无关轻重的小事上！
　　那她只是单纯的强迫症，非要做一个自己满意的傀儡吗？不是的！
　　从紫宸界返回后，她才有了一种冥冥之间的感悟——绝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四个傀儡，是她的四个替身！是她在抵抗不了天劫之时的逃生的机会！
　　用传送之前的一点精血神魂，换一个重生的机会，太划算了！
　　这也是她特别容忍春的胡作非为的原因。
　　“我在紫宸界旁观过他人渡劫……大概和你们今天的感受差不多。”姜莹悠悠的抬起头看天，没有说自己给多少同伴收过尸，针对天劫之力做过多少功课。
　　“天威浩荡，我辈砥砺前行，难以揣测未来自己的命运……当年我制作了你们，怕是就朦朦胧胧感悟到了天机，为自己留了一个退路！”
　　春大着胆子问，“主体，那你打算怎么用我们？”
　　“我赐予你们全新的生命，强健的体魄，容你们逍遥快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只为有朝一日，当我渡劫不利，神魂俱消之时，以斗转星移之法，精魂藏在你们之中的一人身上，瞒天过海！躲过必死天劫，以图来日！”
　　“至于其他三人，为迷惑的障眼法，只有……死路一条。”
　　姜莹没有伪装，很是直白的告诉春夏秋冬。
　　哪里知道春听了，竟然松了一口气，仿佛得到许久想要的答案，整个人放开，四肢摊平的躺在笔架山平台上，脚丫子都快戳到秋的鼻子上了。
　　夏和冬也松开了彼此的怀抱，神色平静的接受了。
　　“你们……不生气？”
　　冬看了看姜莹，垂下头。还是夏嗤笑了一声，
　　“主体你创造了我们，肯定有自己的用法。比起其他傀儡，平时劳心劳力当牛做马，至少我们还有自己的人生，过了一段舒心的生活！”
　　“再说，这不是大致知道时间了么？这一次雷劫之后，下一次少说十几二十年后。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没有危险的。”
　　“这可难说。我金丹期尚未大成！”
　　冬轻声道，“除非主体你去紫宸界，不然看这方世界的雷劫，奈何不了主体你！”
　　春嘻嘻一笑，“主体打算选我们四个中的谁？”
　　“这如何预料？总要等雷劫加身，我才知道当时的变化！你们四个，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四分之一，百分之二十五的幸存几率呢！”春揉了揉脸，幸福道，“不过我肯定是百分之三十！因为我的求生意志，比她们都要强！”
　　联想之前她为了活命，不当备用粮，几乎挑战不可能战胜的主体。姜莹微微一怔，算是默认了。
　　她有点搞不懂几个傀儡的脑回路了。
　　“之前跟我闹个不停，恨不能鱼死网破，现在怎么不反抗？”
　　春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摸着自己如今漂亮的脸蛋，“主体，其实你一直误会了。我们都很感激你，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我们四个，也愿意为你牺牲，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姜莹挑高眉梢，不太相信的“哦“了一声。
　　春知道没什么说服力，但她真是这样想的啊！
　　“怎么说呢，被当成备用粮，不知道时候就被吃掉，这感觉太可怕了！仿佛你救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吃掉我们！”
　　“我们心中满满的感激报答，就变成了恐惧，变成了怨恨。日复一日，越积越深。”
　　“而你在我们心中的形象，也变得恶毒了。像个大魔头，为了自己生存，一直琢磨什么时候吃掉我们这些弱小可怜的小傀儡！”
　　姜莹听得恶寒，“那现在呢？有什么不同？”
　　“现在我们知道了啊！”
　　“我们不是备用粮，而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替身’！”
　　姜莹还是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让她们做某一天去死，好换得她的生机？
　　可春夏秋冬一致认为，太不一样了！
　　大魔头的形象彻底洗白了，姜莹又变成她们最重要的主体，是值得她们奉献所有的，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们异口同声，“主体你要渡劫之前，一定要做好充足准备呀！我们不想死，但真到了那一步，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直说！”
　　姜莹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感受“到四个傀儡此刻的心理感受。所谓不同，大概就是一个是心甘情愿，一个心不甘情不愿吧？
　　再次调整呼吸，入定了一会儿，姜莹才打开防护阵。四个傀儡已经通过魔魇界离开了。笔架山上只有她一人，再次飞跃回悬空岭。
　　隔空和虚尘等颔首施礼，想到用了人家的渡劫法阵，不好没有表示，姜莹想了想，将自己炼制的二十多张符箓赠与紫金观。
　　这二十多张符箓，对聚集消散的灵气，以及闭关感悟、提升境界颇有好处。只看会不会用了。
　　刚刚送给虚尘，就见有小道士慌慌张张的禀告，说是“德源之墓“刚刚被雷劈了……
　　姜莹顿了顿，装作没听见，告辞而去。
　　下了山，她找了个无人地方，通过魔魇界穿梭定位到白家祖祠，果然见到后山秘洞门口，也有雷劈的痕迹。
　　秋也在。
　　她呆呆望着秘洞，似在思考什么，入了迷，竟没发现姜莹站在她身后。
　　“在想什么呢？”
　　秋吓了一大跳，她的额头青肿，眼眶也红肿着，想必刚刚经历天劫，受了不少的心理煎熬。
　　“主、主体！”
　　姜莹摆摆手，“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带了你来秘洞吗？”
　　秋垂下眼眸，“不知。”
　　“因为你们四个，我对你最不满意！”
　　秋听了，浑身一震！
　　“我……”
　　“你不用解释。”姜莹随意的一笑，看着秘洞门口暗蒙蒙的青光，“如果你们只是单纯的傀儡，那么，能做出一番成绩，替我脸上争夺光辉的，只有你一个。冬性情懒散，夏推诿塞责，春好强争胜，都不是合格的，用着顺手的傀儡。”
　　“但你现在知道了，我用你们，不是为了在俗世中做什么突出贡献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勾勒你们的外表，赋予你们独特的能力喜好，任由你们经营自己的事业。”
　　“所以主体你……”秋动了动嘴唇，“你是为自己的未来筹划！”
　　“算是吧。”
　　姜莹不反对，笑着道，“谁知道我将来会和你们哪一个共度一生呢？秋，你猜猜，‘备用粮’的说法，是谁最先提出的？”
　　秋僵住了，只觉得身上发寒。
　　“我呢？是偶然一动念，想过当初要是没有神魂精血炼制傀儡，那我在紫宸界的修行，不至于起点太低，导致后期无力。我感叹了两三次，故意泄露心情，让你们四个感知到。”
　　“春的反应最大。她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挑拨你们四个跟她统一战线，与我为敌。还看穿我不想和世俗规则为难，想送我进牢狱，哈哈！”
　　想到那段时间，姜莹忍不住笑起来，“春的内核，最像我，无论什么情况，绝不会坐以待毙！谁想害我，我会不择手段送他下地狱。”
　　“夏最乖觉，她知道春是在做无用功，但她也不愿意等死。就隔岸观火，时不时撺掇一下。得了好处她能分分，有坏处也牵连不到她。这种见风转舵、察言观色的本事……哈哈，我在紫宸界也做过不少！”
　　“冬就不说了，机灵又聪慧。大概一早就看穿我的试探，还故意推波助澜，讨好我！她的心思最细腻通透，我找了好几次她的马脚，想要处罚她，竟然找不到。呵呵，四个傀儡，秋，只有你无动于衷。”
　　“是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不是吧。你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是你把自己生存的意义，都放在什么地方上了呢？”
　　“在魔魇界小黑屋的时候，我跟你说，我要取走春的精血神魂，你呆愣半响，一句话也没求情。”
　　“当时我就心凉了半截。”
　　“连和你同出一脉的姐妹，你都无所谓。你的感情，比我想象得还凉薄。”
　　“我怎么能忍受和你这种性情的人一起生存呢？”姜莹表情越来越淡，“后来我找了机会，暂时离开了。”
　　“我跟自己说，如果你没有趁机会放走春，那么我回来时，被取走精血神魂的傀儡，就选定你了，秋！”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你是放走了春，却是为了当时齐淑拉的特殊情况。你有一个最得体的借口，我没有办法借机发难。”
　　“至于现在，我和春夏冬，也有了默契。秋，我不会处罚你，更不会取走你的精血神魂。你是一个傀儡，但你有自己的感情、性格，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你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看到没有，白家秘洞！历代白家最隐秘的所在！你去过的，在最深处有一个女人。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几乎不会清醒过来了。你只要在她的心口处取一滴血，就能替代我，就能像一个正常人生活了。”
　　秋控制不住的颤抖，“我真的可以……”
　　“当然了！”
　　姜莹轻快的笑着，用自身的灵力拨开了秘洞的青光，手臂一指，引导懵了的秋进去。
　　秋的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姜莹的笑意也瞬间消失，冰冷如霜。
　　她望着秘洞外的雷劈痕迹，似有若无的哼了一声。
　　回到祖祠，焚香祷告，对白家的列祖列宗没什么好隐瞒的，前因后果一说。齐淑拉不能葬入祖坟，倒是葬到紫金观了，和她生前的恋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老祖宗们议论纷纷，别扭的，恼怒的，生气的，还有释然的，无所谓的。最讨厌还有讥讽、嘲笑紫金观的。
　　这就有点受不了了。
　　“拿着几百年前的规矩，说现在的紫金观？”
　　姜莹刚刚晋升，对老祖宗们的耐心再次降到谷底，“那什么，玉皇阁我会开放的。但你们都是老古董了，有什么资格去玉皇阁？没的给我增添麻烦！”
　　“什么！你这不肖子孙！竟然嫌祖宗麻烦？”
　　齐淑拉的事情告一段落，所有白家祖先一致怼姜莹。
　　姜莹揉了揉耳朵，“事实不是如此吗？你们对现在的世俗了解有多少？一窍不通，什么都拿老黄历说事！就比如齐淑拉的事情，你们知道她在江城犯了多大的案子！十多万人因她而死！整个江南省都乱了！”
　　“还有，她在天境山一叫，死亡人数过百。紫金观也受了牵连！你们生存的时代，都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现在可不行！我想好了，回头叫我的傀儡人过来，每天教导你们现今的科学知识、法律法规，学成了，才能到玉皇阁玩耍。不及格的，就老老实实呆着！”
　　“岂有此理！教训起老祖宗来了！”
　　姜莹的爷爷挨了好一顿骂。
　　十代用力发出咳嗽的声音，骂声顿时消失了。之前针对齐淑拉的，也彻底没了声息。
　　姜莹用魔魇气息隔绝，和十代对话。
　　“……所以，我的雪儿是心甘情愿跳进德源墓的？”
　　“是的。我也没想到。我本以为她会找八姓的人算账，或者报复曾经害过她的仇人。”
　　十代幽幽一叹，“三百年了啊，那些仇人都死光了，报复不知十几代的后辈，雪儿心高气傲，大概看不上。她孤零零一个，在这世上没亲人没朋友，太绝望了……”
　　姜莹想到十代花费多少心力，最后落得这么个结果，很想问，值得吗？不过，她现在和十代算是盟友关系，直接问，怕十代当场翻脸。
　　哪里知道，十代仿佛看透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让她有了自己选择的机会。”
　　“我？我除了给她半颗血晶，什么也没做。”
　　“你当了白家家主，才让紫金观退让一步，允她和德源合葬。”十代改修了鬼族功法，声音有点飘忽，
　　“小心秘洞里的女人！”
　　“她是白家的底牌，不是你的！”


第一百五十章 姜莹的傀儡生活（一）
　　姜莹对白家一直没有多大归属感，很难说，不是因为秘洞的缘故。她垂眸嘴角勾了下，自然知道十代的意思。
　　那个重伤垂死，还被白家历代祖先放在秘洞深处、恭恭敬敬，不敢稍有疏忽的女人……
　　她从来不敢掉以轻心！甚至放傀儡秋进入秘洞，焉知不是她的试探？
　　只看后期会如何吧，反正她也尽了自己的全力。
　　撤去了魔魇气息，白家的其他先祖嘀嘀咕咕个不停，“有什么悄悄话，不让我们听？”
　　“是不是透露考核的题目？这不公平？作弊！作弊绝不允许！”
　　十代冷哼一声，“我已经转修鬼族功法了，要不了两个月就会小成，压根用不上‘玉皇阁’！你们想去，自去折腾，与我无干！”
　　“那你和小三十三说什么呢？”
　　“她交代几句我妹妹雪儿的临终话语，与尔等何关？”
　　“嘁！她死后的墓阵尚不完全，只转成僵尸罢了，三百年长不长短不短，还没炼化到能开口窍的地步吧？能有什么临终‘话’？”
　　姜莹微微一笑，“既然老祖宗们好奇，说不得，只能满足你们的意愿了。是这样，齐淑拉安葬入紫金观后，我觉得，这是紫金观的示好，所以代替白家，跟紫金观现任观主喝了一杯茶。从此后，江南白氏，和天境山紫金观，就是友朋的关系了。”
　　“以后每年，紫金观会派弟子清扫德源和齐淑拉的墓穴，我呢，为了表示诚意，算是谢他们出了坟地费用，我答应每年送上十二颗蕴灵丹。”
　　“搞什么啊！蕴灵丹我们八姓自己的子弟都不够分，竟然送给紫金观的牛鼻子？”
　　“齐淑拉都不能算是白家人了，她葬在哪里都行，为什么要给丹药？不成不成！太亏了！”
　　十代当即翻脸，“我妹妹怎么了？当年就是迫得族老压力，我没办法才把雪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但她的本身……你们知道的！谁再敢说一句雪儿不是白家人，等我转修鬼族功法成功，有得他好看！”
　　姜莹装模作样一叹，“我就知道，说出来，肯定又是一番波折。诸位老祖宗们，时代不同了。我们和紫金观，已经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他们需要我的丹药，我呢，需要他们道门千年的积累。”
　　“我总不甘心，就这么任由天地灵气消散，修行人寿终而亡！”
　　说到这里，她心中一动，想起了晋修。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家伙，为什么在妖界对他那么和蔼？问什么，答什么，解决了她多少疑惑！
　　“为让老祖宗们更有学习的动力，我打算开一次玉皇阁。谁愿意去，就到风铃里来！”
　　“嗖嗖嗖“也没人质疑刚刚用魔魇之气遮蔽的事情了，十六代、十九代、二十三代、二十九代飞快的进入风铃里。
　　姜莹也不客气，收了风铃就塞到腰间。魔魇气再次遮蔽，她的身形就不见了。
　　剩下白家的祖先们，唉声叹气，“当着我们的面……都不晓得避讳避讳么？”
　　“还避讳啥？我们几个若是活着，也老得掉牙了。她年轻，气盛，哪里管我们的想法！”
　　“可是魔魇……哎！造化弄人！白家嫡支血脉中，怎么会出了一个魔魇之体呢？”
　　“不能算嫡出吧？你忘了，三十二是过继的。”
　　十代听了，呵呵冷笑，“我才是正经嫡支吧！从十一代起，都是嗣子的血脉，谈什么嫡出不嫡出！”
　　一句话说得其他人都哑口无言了。
　　否认了姜莹祖父“过继为嗣子“非正统的话，那他们自己也立身也不“正“了。
　　十代说这话，倒不是为了维护姜莹的祖父，而是揭露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以为，姜莹本不该出生。是你们动了歪念，以白家的气运为赌注，这才催化了她的体质。不然，她生在这灵气消散的时代，再好的天赋，再优秀的根骨，也不过老死罢了。反倒是魔魇体，说不定有点作为！”
　　“尔等既要她为白家寻一个出路，又嫌弃她是魔魇体，真真可笑又可憎！”
　　……
　　玉皇阁。
　　此处算是一个秘境，修真时代，这里曾是各大门派驻扎，每隔十年开放一次，历练年轻弟子的所在。
　　姜莹定位之后飘然而落，同时被迫跟来的，还有傀儡春。
　　“主体？为什么选我？”
　　“因为四个傀儡人中，你的资历最长，见识最广。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能谁胜任。”
　　春被夸了，脸上带着笑，随即有耷拉着，“可是，那是您的先祖们啊！我、我岂敢放肆！主体您知道我的脾气，坏又暴躁！”
　　姜莹淡淡的扫了一眼春，抖了下风铃，把几位老祖宗放了出来。借玉皇阁的残余的灵气，施了一个简易版的“封魂术“，让几个老祖宗有暂时的身体——傀儡娃娃可以寄身。
　　简易版和真正的“封魂术“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临时性的，两三个月就要重新加固，另一个则是长久的，只要灵魂不死，寄托的物体不毁，就一直存在。
　　“不要有顾虑。他们学成半桶水，麻烦的还是我。为了替我减轻负担，所以才让你来当这个老师。”
　　说完，姜莹把四个三四十厘米高的傀儡娃娃，依次放好，压着他们冲春行了“半师之礼“，还给了春一个戒尺。
　　“圣人曰过，三人行必有我师。春，论年龄是不如几位老祖宗年长，但她才高八斗、学贯中西，亲身游历的就超过百个国家，见过无数风景人事。原本我约好的，不干涉她的自由，可几位老祖宗对‘玉皇阁’后头的水池子感兴趣，我当后辈的，不能没表示。”
　　春悄声道，“主体，那个水池子还能用？不是说被封了吗？”
　　姜莹道，“我爷爷封的，竟真的封住了！大概，是他这辈子修为的最巅峰了。”
　　“哦，那解开应该很容易。”
　　“警告你，没有我的准许，不可擅自解开封印！”
　　“晓得！”
　　姜莹继续对祖先们交代，“我会让春教你们，小学数学、现代语文，物理化学英语，还有一定的生活常识，简称‘通识’。六门课程，全部及格以上，才有去水池子的资格！”
　　“好吧……”老祖宗们懒洋洋的答应了。
　　春拿着戒尺，兴高采烈的上岗了。
　　她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性格，不过教导主体的祖先，还可以拿着戒尺威胁？这满足了她心中的某种邪念，因此十分投入。
　　她越投入，可怜那几位老祖宗了，根本不懂阿拉伯数字，以及扭扭曲曲的英文字母。
　　“学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
　　“嘻嘻，很多外面的小孩也跟你们一样，不过他们还是要学啊。主体的意思我领悟了，不能让你们将来给她制造麻烦。为了她，只能请老祖宗们耐心多，多用功学习！”
　　“她真的可以解开‘转生池’的封印？”
　　“嘻嘻，主体你们还不了解？她对八姓没有任何好感！对她父母也泛泛而已。我觉得，十有八九吧！”
　　春不负责任的说着，继续开展她日夜不休的课程。
　　……
　　姜莹从玉皇阁出来，发现自己到了江北省的金州市。她揉了揉眉头，“哦，是了，前几年从江南省划分过来的。”
　　她拿出手机定位，发现自己立足的所在，距离星级度假村“金园“非常接近。凝神想了一想，沿着地图标识的路径前行，不多时，就到了“金园”。
　　仿古的园林外，立着的是白家的界碑。
　　这……
　　姜莹毫不犹豫的进入。
　　果然，她掌控的十万秘钥之光中，有一枚微微动弹了下，跳跃出来，在她视线里飞快的舞动。
　　“对不起，我们三月四月有预定了，不接待其他的客人。”
　　两个工作人员刚上前阻止姜莹，就收到对讲机上级的命令，“贵客到了吧，赶紧准备迎接。”
　　“什么贵客？”
　　之前都没交代啊？
　　工作人员稀里糊涂的，姜莹大概猜到了什么，也不解释，就跟着迎宾向内走去。
　　一路都是桃花夹道，粉嫩的桃花绽放在枝头，春意盎然。转过十几道弯，视线突然呈现一处幽幽的深潭。碧玉一样的潭水，跨过飞桥，回头望，桃花点点，既雅致又清幽。
　　到了主宅，不出意外，晋修着长衫脚踩木屐，站在屋檐下。丰神俊朗的外貌，飘逸出尘的气质，令他仿佛世外中人。
　　“等你好久了！”
　　姜莹想到妖界时，她坐拥灵器山宝藏，大概是太飘了。
　　飘到忘记这个世界也有它的危险。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这里位置得天独厚，位于玉皇阁外。你从玉皇阁出来，不来这里，还能去哪儿呢？”晋修笑了笑。
　　可惜，姜莹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江城之变，齐淑拉受辱，还有紫金观韩景玉之死。她深深的看着晋修，伸出手，
　　“把我的娃娃还给我！”
　　晋修抬眉，“哦？那不是你丢弃不要的么？”
　　“还给我！”
　　晋修无奈，“我想白家人应该和你说过，墓**公平交易。你放进去的，和你拿走的，只要你觉得公平。”
　　“是交易吗？”姜莹讥讽道，“传送阵图纸，不是你千方百计放在里面的么？就算我没有拿走，你还是会找其他机会送到我面前。”
　　“把娃娃还给我。不然下次，我就没这么容易中计了！”
　　晋修听懂了话中的威胁。
　　他摇摇头，“我并没有恶意。”
　　可姜莹不能算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她只要结果。
　　没有办法，晋修只能转身，从储物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呈给姜莹看。
　　那是一个丑娃娃，五官拼揍而成，衣服也是用普通的布料，棉花倒是还松软，透着一股太阳的味道。
　　晋修拿到之后，用黑曜石替换了原本的扣子眼睛。
　　“我一直收藏它。目的是等到某一天，再还给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姜莹看到娃娃，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女孩玩布娃娃的时候，大概还是天真幼稚的年龄。她不同，她一出生就有了自己的认知，自己的性格喜好。
　　那么玩布娃娃，除了不让人察觉她的异样外，更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奈何她的童年，真的说不上完美快乐。
　　手中灵力一闪，晋修赶紧阻止她——
　　“若我是你，绝不会烧毁娃娃。有朝一日，你会需要它的。”
　　姜莹眉梢一挑。
　　“是真的。你会需要它的。当你有一日，修炼到无情无欲，无绪无挂碍的时候。看到它，你会找到你的初心。”
　　姜莹想了想，便收起了这个丑娃娃。
　　“我有一个疑问。当年，怎么不给齐淑拉传送图纸？”
　　“我给了。但是她舍不得离开，放弃了。”
　　“所以她后期被出卖，被白家放弃，被人害死，你也不闻不问，对吗？”
　　“我不救她，是对的。”晋修非常坦然，“若换了你，你会让自己死后变成僵尸，被人挖掘出，当成考古的物件，甚至差点解剖么？”
　　又提到解剖！姜莹怒火忍不住，“你可以阻止的！”
　　“对。我可以。”
　　晋修淡淡道，“但她自己放弃了自己。是她自己，一错再错，才沦落到这地步的。我希望你不要重复她的错误，任何时候，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姜莹很想问，那么，那个秘洞里的女人呢？但她忍住了。
　　她不敢完全相信晋修，因为晋修和白家牵扯的太深、太密切了。看似无情，其实一直默默关注。白家历代修炼的魔功，出问题而疯狂的家主超过十个，竟然没断绝了传承……
　　想了又想，姜莹把自己渡劫的事情说了，又告知自己的四个傀儡。
　　晋修拍手赞叹，“好聪明的做法！历代白家家主，都没想到在傀儡人身上做文章。确实，承载了你的精血和神魂的傀儡，已经不能算是傀儡了，算是半人。只是，你真的打算寄身在傀儡人身上生存？”
　　“我有个建议，现在就在你的几个傀儡人身上，以她们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不然，怕你会后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姜莹的傀儡生活（二）
　　晋修的建议，让姜莹微微一怔。
　　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四个傀儡，都是她亲手创造，只是她离开这个世界三百年，再回来时，春夏秋冬经历了不同的人生，性格也随之变化，早不是当初了。
　　比如秋，个性严谨，生性凉薄，智商超群同时刻苦努力，也有自己的长处。奈何……姜莹对其另有安排，怕是不会选她作为最后的逃生之策了。
　　剩下的春夏冬，又会有什么暂时没看穿的缺陷呢？姜莹想了想，对晋修道谢。
　　她恩怨分明，晋修用意或许不纯，但这个建议，对她而言非常重要，是切切实实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的。施了一礼后，晋修虚扶了下，笑着道，
　　“你真的打算开玉皇阁？那里……已经整整五十年没有人迹了。说起来，你祖父当真是倔脾气，说封就封了。”
　　姜莹淡淡道，“祖父有他自己的原则。”
　　“但我不是他。何苦呢，既惹历代祖先的埋怨，又让让八姓和白家离心离德，两面受气，自己也没落得半分好处。”
　　晋修对此不予置评，动作舒缓，给姜莹倒了一杯茶，茶香渺渺，“那么，什么时候？玉皇阁距离我这里最近，说不定要做些准备。”
　　“这等事，我不会主动的。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前辈只等那些人闹腾，闹得最欢的时候筹备即可。”
　　“自投罗网？说得好！”晋修想到玉皇阁的真正用处，以及数百年来，因为玉皇阁而闹出的家族纷争，顿时觉得眼前的姜莹真真是个妙人，聪慧至极。
　　他笑容加深了，眼角微微有些向上的鱼尾纹，这丝毫不损他的容貌，反而更具有亲和力了。
　　“你知道么，历代的白家家主，十个有九个是自大自狂的疯子，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听不进任何人劝告。剩下一个，是隐藏的更深的疯子！你，是唯一的例外。”
　　姜莹眼眸下垂，视线在泛着白雾的茶盏上集中，声音轻柔，“前辈谬赞了，白家镇守魔魇界多少年？才诞生了我这么一个魔魇体，唯一的一个。这只能说明，我才是最疯的那个。”
　　说完，她站起来，“对了，我对白家的祖先没有任何兴趣。如果晋修前辈只是想和我详谈那群老古董的故事，恕我不奉陪了。”
　　话不投机，姜莹再次行礼，便转身离开了金园。
　　等姜莹的身影消失，晋修手里握着那杯转凉的茶盏，嘴角勾勒出一个奇特微妙的笑容，
　　“唯一的魔魇体吗？那可未必啊……”
　　……
　　金园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其实在仿古园林里，姜莹更习惯——毕竟三百年的时光，都在生活在没什么污染的紫宸界，看着随风飘扬的点点桃花，看着碧绿清幽的潭水，心情十分舒畅。可主人晋修，实在看不透。
　　是，晋修和女嫱、女婉的关系特殊，和白家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白家数百年没有断过传承，说不定就有晋修在背后扶持。某种程度上说，他的“深情““执着“令人感动。
　　只是，对白家好，就意味着，对她姜莹好吗？
　　姜莹总觉得，晋修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利益的衡量，带着旁观者的审视——仿佛有一种阴谋在酝酿，等到合适时刻再抛出来。
　　没有翻脸，是因为真的不是敌对关系。晋修的“阴谋“，应该对她无害，甚至大有好处。
　　就好比那传送图纸。
　　姜莹至今还记得，拿到图纸之后的欣喜若狂，感谢上苍，感谢大地，还把她知道的漫天神佛都感谢了个遍！
　　之后，她努力的筹集材料，布阵，然后带着满满的期望，顺利的传送到了紫宸界！一直到她晋升无望，她也对世间一切都抱着感恩之心，因为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出生在灵气消散的时代，竟然还有传送飞升的机会。进入紫宸界三百年，没能进入金丹，是她自己能力不足、拼劲不够，可那又怎样，还有返回故乡的机会！返回之后，亲朋故交竟然都活着，时间才过去了八年！老天何其厚爱她啊！
　　现在回想起来，多可笑？图纸是人家故意放的，材料是人家一样样送到她手里的。她以为的“幸运“，都是晋修的算计。
　　当初的感谢，是不是有点傻？
　　如果一切倒退回去……
　　结果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因为姜莹还是会选择传送离开。
　　但知道后，应该更有自知之明了吧？
　　她会深刻明白一件事——她不是那种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而是一个被人算计的棋子。
　　晋修可以一直隐藏的，只要他想。但他出现在她面前了，姜莹笃定，晋修没有把她当成一次性的棋子。应该还有其他的用处。
　　也就说，在一定的“审视““观察“后，他会再次提出一个类似“传送阵图纸“的阴谋。
　　那阴谋，应该对她有着极大的好处。她反复衡量利弊之后，明知道是坑也会跳的。看晋修那“关爱“的长辈目光，就明白了——或许人家发自内心的认为，看得上她，才算计她呢！
　　“利益是利益，对我有利，出发点为我好，我就一定得感恩戴德？没人喜欢被人耍！”
　　暂时将晋修的事情放到一旁，姜莹联系了冬，想知道天境山的近况。
　　冬禀告：韩景玉的状态恢复的不错，观主虚宁费了不少心力。但现在麻烦出现了，李琼书追到天境山了。而太上忘情决后的韩景玉，记性出现一大片空白，似乎不记得李琼书了……
　　还有新闻播报了天境山的索道事故，伤亡人数一百三十多。有人算计过索道一次运送游客人数，立马产生怀疑，猜测这不仅仅是索道事故，死因没那么简单。
　　爆料人大规模的在各种自媒体上刷贴，各种威胁论，引起恐慌，掀起不小的风浪。
　　“这些……交给警察烦恼吧。你盯着李琼书，别让她做蠢事。”
　　“主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李琼书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被遗忘啊！还有，那些自媒体实在太混账了，爆料就算了！不知怎么偷偷潜入，找了不少死者的遗物手机，把事故当天的照片都发了。”
　　姜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冬无奈道，“是韩景玉和齐淑拉在一起的照片！”
　　韩景玉相貌出众，齐淑拉也是古典美女，两人并肩行走回头率极高。在天境山那种环境优美的地方，不知道多少游客见了，就下意识的“咔嚓“，当成拍摄美景了。后来爆料的照片，超过一百多张，各种角度都有。
　　“李琼书现在质问我，为什么背着她，偷偷和韩景玉私会？主体，我、我真的解释不来啊！”
　　姜莹听了，一阵头痛。
　　“对了，韩家韩景玉的兄长也打了电话过来，问我是谁，怎么会和他弟弟在一起？之前和韩景玉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哪里去了？主体，我真的不擅长应付感情纠纷呀！”
　　冬抓狂了。
　　“行了！”姜莹深吸一口气，“你不擅长，就找个借口躲开。”
　　“真的吗？主体，我现在躲开，你确定吗？毕竟，现在是最好的解释机会。躲了一两个月后，大家心里就认定了，恐怕你做几倍的努力，也解释不了了。现在，你的朋友苏南、董玉茹等，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只要你能给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这种事，怎么解释？”
　　“主体，我想了一个招，一劳永逸，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呃，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一点点的损害，不过呢，比起被所有朋友误会你和跟闺蜜的男友私会、欺骗大家呢，当然不算什么了！”
　　“什么招数？”
　　“我找了一个男朋友！我打算拉着他跟李琼书解释，说我有了新恋情，叫她不要老是怀疑我和韩景玉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让我男朋友心里不舒服！”
　　“呵，李琼书会相信你？”
　　“相信不相信，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我摆明了态度，绝不会趁人之危，绝不会和韩景玉藕断丝连。她知道我的心意，不就安稳下来了么？我在让苏南她们，慢慢安抚，她陪在韩景玉身边，正好韩景玉记忆空档，两个人培养培养感情，一切水到渠成～“
　　听起来貌似不错，可怎么觉得……
　　姜莹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你想谈恋爱，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嘻嘻，这不是怕主体你不答应么！其实我找的这个人，相貌人品都是一流，比梁毅强上不少呢！”
　　“不要和他比！”姜莹皱了皱眉，“你的恋情，无需和我报备，记得别留下什么把柄，让我给你背锅就行。”
　　“放心吧，我晓得厉害！”
　　冬还是够聪慧的，姜莹嘱咐了一下就放下了——韩景玉那边，她真的不适合出现，免得太上忘情功亏一篑。
　　就让冬处理吧，恋情不恋情的，随她折腾去。
　　不久之后，姜莹不晓得有多后悔，她现在的麻痹大意。但有什么用呢，人生哪有后悔药可以吃？
　　她此刻的烦恼，在与晋修的建议——和傀儡人共存的问题。
　　这方世界的雷劫能量有限，劈不死她，但也无法助她顺利进阶。半步金丹有什么用呢？
　　正常的金丹期，可以延寿两三百年。而她现在感知自己的寿命，也就七八十年，比渡劫之前稍微延长了十年。不想老死的话，就得拼一次！
　　再次传送！
　　离开这方世界！
　　但是紫宸界的雷劫太厉害了！
　　“看来我必须做好肉身不足抗衡雷劫的准备，四个傀儡人，秋放弃。冬……本质对世界还在探索阶段，可以放在最后。那么就是春、夏了！”
　　春在玉皇阁，就不打扰她教导白家老祖先们了。
　　姜莹直接联系夏，提出交换身份的要求。
　　夏懵逼了，“主、主体，你想以我的身份生活？那我、我呢？”
　　“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我……”实在很难昧着良心说愿意啊！夏苦恼，“这不是没做好准备吗？再说了，我、我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也有很多烦恼苦痛的。真的很怕主体你承受不来。”
　　“哼，等我承受不来的时候再说。”
　　顶上有个不好说话的老板，一意孤行，任性妄为，吐槽都没处吐去！好在夏在娱乐圈见得多了，想了想，婉转道，
　　“我是很愿意和主体在一起的。只是，现在的身体，毕竟是我的，想到吃饭洗澡上厕所都要一块……会有点小尴尬啦！”
　　姜莹听了，也是赞同。
　　“那这样吧，我借用你的身体。你呢，暂用我的身体，如何？”
　　“什么！”
　　夏正在化妆，闻言差点从化妆台上摔倒！
　　“我、我可以用主体你的身体吗？”
　　“当然。我分出一缕神魂控制你的身体，其他的神魂陷入沉睡。等你的神魂转移到我的身体上，就可以自由控制，只是灵力不足，你飞不了天，遁不了地，只能比普通人强点。”
　　“那也够了啊！”夏激动的泪光满满。她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主体的身体，对她而言就是世界上最神圣、最美妙的躯体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能控制她，顿时觉得自己登上了人生巅峰！
　　夏不同常理的兴奋雀跃，让姜莹小小的担忧了下。她立马警告，“不准用我的身体做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怎么会！”
　　“还有，春、秋、冬，都忙自己的事情，你别去干扰她们！也避开认识我的朋友……免得和冬撞上！”
　　“当然了，主体，我会很小心的！”
　　姜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索性对自己的身体下了几道封印，这才和夏约定了交换。
　　两人同时寻了僻静无人的地点，进入魔魇界。姜莹本是魔魇体，她的神魂在魔魇界来去自如，比在现世更强大。分出一缕神魂进入夏的躯体，这种秘法，也被称之为十大禁术之一——夺舍。
　　只是姜莹进行的是，双层夺舍。自己神魂进入夏的身体同时，还勾动夏的魂魄进入自己的身躯，难度比普通的夺舍更大。
　　也只有在魔魇界，才能让她心意顺畅，毫无后患。
　　夏正式占据“姜莹“的身躯，开心的仰天大笑三声。
　　姜莹见她只是在脸上、胸口、臀部摸了又摸，然后拿手机不停的自拍，倒也没做其他的事情，就放下心，开始自己的“大明星“生活。
　　首当其冲的，就是明星的日常——挨骂。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姜莹的傀儡生活（三）
　　姜莹从来没有想过，网上的ANTI粉丝疯狂到什么地步，可以昼夜不停的编造谣言，用各种污秽词语辱骂，威胁诅咒，逼得明星团队专门请了找人保护。
　　“楚夏“，作为国内知名女星，以美貌纵横娱乐圈。出道八年，没什么过硬的作品，参与过的大制作只是打酱油。自己担任主角的，都是青春剧、偶像剧，收视火过，但里面她的演技……就不看评论了。
　　哪怕她的忠诚铁杆粉丝，也觉得“楚夏有脸就好了啊！”“有颜我就舔，哪一天脸崩了再说！”
　　是的，楚夏现在的日子不好过，面临危机分为三大类。一是粉丝的分裂暴动。已经连续争吵了两三个月了，陆续出现粉丝大规模脱粉的状况。
　　再一个是内部团队的人心浮动。为了她的人设和路线，发生很大的争持——毕竟三十岁的女人，还主打青春剧，抢年轻人的饭碗，能走多远？转型好比阵痛，总是最难受的。
　　最后，是投资商失去信任，资源减少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三大危机同时出现，不得不说姜莹自己做的孽——谁让她迫夏公开整容呢？
　　“整容怪还有脸说自己天生丽质，呕～“
　　“看她虚伪做作的样子，就觉得讨厌、恶心！”
　　随便翻了下围脖上的留言评论，几乎都是这种画风。
　　要命的是，当姜莹想要反击的时候，那边夏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刻给她留言，“千万不要和粉丝争辩。尤其不能翻牌！”
　　“什么是翻牌？”
　　“就是在她们的留言下回复！”
　　“不能回骂，也不能翻牌，只能生生忍着？”
　　“对！这就是当明星的无奈之处了。必须忍，忍不下去也得忍！”
　　若问姜莹最忍受不了什么，她以为是无缘大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身衰老，等死。现在才知道，她距离那等无视尘世俗杂的境界，还远着呢！
　　就比如现在，她看了一圈围脖评论，险些气炸！
　　“这群人，嘴巴怎么这么脏！”
　　“可恶，老祖宗发明的人体器官名词不是这么用的！”
　　“就没人教导他们礼仪道德么？”
　　“嘻嘻，主体，没什么好气的。这已经算好了，大部分只是嘲讽我整容。记得三年前、五年前，还有我刚刚出道那会儿，几乎被黑得底朝天！那蜂拥的粉丝，就像马蜂，密密麻麻、劈天盖地，打得我团队束手无策。我不也挺过来了么？”
　　“为什么黑你？”
　　“因为我拍剧啊！和剧里面男猪脚合作，偶尔有亲密性的举动，也是为了宣传啊！然后，就被男方的粉丝骂了。”
　　“这两个月，你就是一直挨骂过来的？”
　　“嗯。”夏鼻音轻轻，“主体，我身边的关系比较复杂，好在团队比较敬业，你……多听听他们的吧。如果，你不想我的明星身份崩掉。”
　　夏的画外音，要是不想当明星了，就随便怎么放飞了。
　　姜莹想了想，不能干脆的认输啊，这不是她的风格！努力还是要努力的。
　　明星“楚夏“的团队，包括经纪一人、执行经纪一人，宣传两人、化妆造型一人、摄影一人，生活助理一人，事务助理一人，一共八个人。
　　之前还有一个“统筹“，因为私自出卖楚夏的“整容“信息，被开了。
　　据夏所言，整个团队对她的黑历史知道得非常详细，“出卖“她的统筹，是她用心理暗示放大了对方恶念。如今虽然获取了一点金钱，但职业生涯毁了，被整个行业封杀，也被她的粉丝强烈抵制，后悔得不得了。
　　不管红粉黑粉，对背面插刀，背叛的人都没好感。
　　“我本打算，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就让她回来，还能得个‘宽容大度’的人设，毕竟，她能力还是有的，用生不如用熟。不过，主体你肯定不喜欢这种小人，那就算了吧。”
　　姜莹皱着眉，“夏，你的原本性格最是单纯，我赋予了你无双的美貌，本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我过得很幸福啊！”
　　“可你连出卖你，背叛你的人都打算谅解？还放在自己身边？何苦这么委屈自己？”
　　夏听了，忍不住一乐，“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到哪里找忠诚不二、天真纯洁哦？都是为了利益。说起来，倒是主体你生活的圈子太单纯，一心只是修炼。嗯，这么看来，用我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学一学人情冷暖也是好事。”
　　“我的团队八人，主体你不妨猜一猜，他们各自背后什么关系？我剧透一下，来自五个不同方面哦！”
　　“八个人，五个不同背景？”姜莹听得心惊。”你自己组建的团队，怎么不换上自己人？”
　　“那多累啊，得从新人一点点培养，得容忍他们犯下无数错误才能独当一面。我哪里有精力？不如用现成的。省下的时间，我享受享受自己的乐趣，多好？”
　　夏细细的分析，原来她这些年的走红，不是光靠颜值，靠的是走钢丝一样的超级平衡能力——一个团队，各有背景，彼此也心知肚明。哪个人，能搭上那条线，她这边能使劲的，就往这边使，那边能靠的，就往那边靠。总之，都在一条船上，不想翻船的话，就借力用力呗！
　　“主体，我们来一个猜谜游戏吧！我这个团队里，有总公司派来的眼线，提示，不是经纪人。有想挖我跳槽的对家公司派来的使者，提示，不是男人。”
　　“我的经济公司‘展辰娱乐’，老一派和新兴派内斗严重，新兴派筹谋深远，怕我这颗摇钱树走掉，特意派了人过来‘贴身照顾’我。
　　另外，捧我的金主，想要潜规则我，想了五六年了，没得手。为了知晓我的一切动向，买通了一个知名业内，主动跳我的团队——我当然笑纳了。”
　　“最后一个，哎，算是我的桃花吧。从前合作过的一名男星，对我挺好的。我两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只是没捅破。不知为啥，他总觉得我像小白花，又可怜又愚蠢的那种，所以派了人在我身边。每次金主想要对我不轨的时候，他的人就会及时出现。”
　　姜莹听得直皱眉，“关系这么复杂，难道不觉得累么？”
　　“挺好的啊！”夏不以为然，“何况这也有一点好处，我不用找合适的距离，只要我摆出一副‘我看透你的来历’，他们就很乖觉了。”
　　好吧……
　　夏早就不是从前单纯的傀儡了，经过娱乐圈的洗礼，她的心灵比姜莹想象的还要强大。
　　倒是姜莹，恐怕真是高看了自己。
　　这也是我的修行么？
　　冥冥中，姜莹感悟到了什么。
　　睁开眼，美貌的“楚夏“坐在化妆台前，造型张玉成正在给她拆发卷，最后抹上护法精油。镜子里的楚夏，仿佛跌落尘世的天使，穿着洁白的镶钻礼服，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叫李威过来，到走廊先拍几张照片。”执行经济吴晓仪说。
　　事务助理李珊，扶着穿高跟鞋的“楚夏“走出化妆室，帮她整理裙尾。
　　如果没有和夏的“猜谜“游戏，姜莹大概率不会怎么关心团队里都有什么人，来自什么不同势力。
　　现在，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第一感觉——这些人和夏的距离都不是特别亲密。
　　这样也好，太亲密了，姜莹也怕会泄露什么痕迹。
　　拍照的时候，姜莹摆出各种姿势。作为一个出道很久的女明星，怎样不着痕迹的吸引人的目光，应该是靠了满分的必修课。姜莹虽然没有学习过，但她的镜头感很好，算是无师自通吧。
　　很快，照片拍完了。
　　趁着走红毯之前，经纪人卢慧抓紧时间，跟“楚夏“商量。
　　“之前定好的电视剧《青春梦》，换角了。”
　　“哦……”
　　姜莹心想，我该有什么反应？不，应该是夏，应该有什么反应？生气？难过？不对，夏看着无害，其实内心有比春、比秋更高傲的地方。
　　不然，她不可能在娱乐圈都在现在的地位，不可能用上各有异心的团队。
　　思虑之间，姜莹没太大表情。
　　经纪人见了，更是习以为常，“换了个新人，那边说是有投资商的要求。我只能据理力争，按合同要他们赔违约金。”
　　“嗯。”
　　“你也别太憋着生闷气。现在电视剧市场不景气，拍了也不一定能播。播了也未必能火。这件事就算了！我联系了以前的几个老伙伴，又挑了一些剧本……只是你也知道的，落到我手里的，大制作只能打酱油。小制作，片酬不高，还得投资、冒风险。而我们现在，着实没资格任性了！”
　　姜莹淡淡的看向卢慧。
　　卢慧眼神沉稳，“网上的舆论风向不太好，为今之计，只能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上综艺！博曝光率！最快时间重新打造人设！”
　　“我会考虑的。”
　　姜莹没有一口回绝，因为她想起夏的话——团队还是足够专业的。既然都觉得形象问题岌岌可危了，估计也是没其他办法了。
　　出席红毯，姜莹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自己参加，还是第一回 。虽然已经是三月底，可春暖乍寒，穿着礼服的女明星动得瑟瑟发抖了，还要在镜头面前强撑美丽微笑。
　　姜莹忽然觉得，这碗饭也好吃啊！
　　作为著名的花瓶女星，她是来增添光彩的——颁奖。原来，这是一个首都电视台举办的音乐典礼。娱乐是个圈，她从来没出过唱片，和音乐人也不搭界，但关注度够，粉丝圈重合，让她给最佳新人颁奖。
　　其他重量级的奖项，也轮不到她来。
　　姜莹带着淡定自若的笑容，快步走过红毯。主持人提问环节，她表示了几句对音乐的向往。
　　问她最爱的音乐人是谁，这姜莹没办法撒谎了。她以前也是有自己的爱豆的，曾为爱豆疯狂追了好几个演唱会现场。
　　“曾一年啊！我最喜欢他的声音。我觉得他的声音既复古又深情，唱腔华丽，吐息自然，现场特别好。”
　　姜莹说完，就见主持人的眼神有些微妙。当时，她还不懂。等到入了会场，经纪人卢慧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围脖打开给她看。
　　#楚夏自爆喜欢曾一年#，#楚夏曾一年#，#音乐人曾一年#，#楚夏喜老歌，不爱流行音乐#，#颁奖嘉宾楚夏对流行音乐圈失望#
　　整整五个热搜！
　　如果按照顺序看下来，还能辨别其中的逻辑关系。可热搜排名是按点击率的，当然是哪个吸引眼球哪个排名更高。
　　差不多相当于自爆恋情的第一个热搜#楚夏自爆喜欢曾一年#，以及挑起矛盾的#楚夏对音乐圈失望#，两个词条，顺利登顶。
　　看完围脖，姜莹怔了一怔。她做了什么，她就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成了全网都知道的大新闻！各路营销号根据她的话，分析，重新编辑，解读出这么多意思？
　　卢慧是真无奈了，“不是说过了么，不要暴露你真正的喜好。曾一年都已经糊了多少年了！不然以他双白金的实力，今天一个成就奖都能拿到。”
　　“楚夏啊，咱们这次真不能任性了，这个综艺虽然才播出三期，反响不错。你去了，也不用尴尬的和其他嘉宾互动，就是吃吃饭，逛逛街，就当旅游了。”
　　“还有这种轻松的综艺？”
　　“嗯，新出来的。之前也没想到，有粉丝喜欢这种轻松日常的。”卢慧叹口气，仔细的解释了综艺内容——
　　“《和我约会吧》，邀请了四对明星，录了三期。之前估计也没想到会火，录完就去拍电视剧拍电影了。档期撞上，那边编导的意思，是不能拆CP，要换，就换一对。一下子空出四个位置，我才弄到机会。”
　　姜莹一听，这综艺，怎么听着耳熟啊？
　　“综艺的制作方都有谁？发给我吧。”
　　卢慧在手机里找了找电子版的合同，发了过去。
　　图片放大，看到甲方的名称，编导人员，董玉茹的大名赫然在列。
　　次日。姜莹坐在酒店的会议室皮椅上，带着墨镜，一声不吭。经纪人卢慧笑着和“明成传媒“的老总，迟明昊握手，算是定下合作的意向。
　　至于合同的细致条款，穿了一身玫红色西装的董玉茹，和执行经济吴晓仪唇枪舌剑的争论。来来回回扯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敲定了。
　　“欢迎楚小姐的加入。冒昧问一句，以前怎么不见楚小姐参加综艺节目呢？”
　　卢慧笑道，“我们楚夏一向有自知之明。她性格比较沉闷，不喜欢讲话。上了综艺，怕是不仅不能圈粉，还会招黑。”
　　迟明昊深深看了一眼楚夏，笑着道，“人设这东西，背太久了，的确很累。不过，我们《约会吧》和其他综艺不一样，吵吵闹闹的明星有，但和楚小姐搭配的男嘉宾，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他来参加，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安静。”
　　“哦，这么简单的要求？”
　　“哪里简单了？”董玉茹笑笑道，“要找到和他相衬的，太难太难了！也就楚夏小姐，外表上勉强配得上。”
　　迟明昊扫了她一眼。
　　董玉茹继续笑，“我可没有半点贬低的意思。等见了男嘉宾，你们就知道了。”
　　卢慧和吴晓仪都很不高兴。但亲眼到了录制现场，见到了燕北珣，就什么气都没了。
　　身形高大伟岸的燕北珣，身材比例近乎完美。令人心神荡漾的容貌，声音磁性堪比低音炮，站在他面前，很少有女人不自惭形秽——娱乐圈美丽的女人很多，但美到这级别的，太少了。
　　官博把燕北珣和楚夏的宣传照放出去，罕见的没有招黑。只是有些评论酸酸的，
　　“美到极致，帅到天崩地裂。天然的鬼斧神工，加后天人工的绝顶技术，般配是绝对般配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上节目
　　嘉宾档案——
　　楚夏，性别女，年龄31。身高172CM，体重44KG.因为在马路上捡气球，回眸一笑的照片，被展辰娱乐的星探发掘，进入娱乐圈。拍摄作品《浮生梦欢》《天涯》《执子之手》，参演电影《高山与流水》《琴音》等。出道九年，作品过百，不乏精品经典，然而未曾获得任何奖项。
　　被戏称为最佳导演“马多多“也调校不好，影帝“迟凤宁“也帮不了入戏的知名女星。不过楚夏的颜值，广大网友一直是服气的。近期因受“整容“风波影响，人气略有下滑。
　　燕北珣：性别男，年龄32，身高188，体重78KG。军方特殊部队——苍狼之特战大队长，校级军官。曾获三等功六次，集体二等功三次。擅长射击，驾驶，包括各种战斗飞机，坦克，潜艇，以及各种特殊汽车。战斗技能：各种缠斗技巧，包括自由搏击、泰拳、柔道、空手道、跆拳道……以及自身家传绝学。
　　精通五门外语，英语、法语、德语、日语。对五个国家的风俗民情略有了解（伪装身份用）。
　　一个谈恋爱的综艺节目，竟然请来了一个不搭界的有军籍的，效果比人气明星还好。网络上热议不休，就连同节目的三对嘉宾听说后，也忍不住过来了。
　　“楚夏“和燕北珣的第一次“约会“，应该是表现初相识、互有好感的温馨画面。因为其他嘉宾们的参与，计划彻底打乱了。
　　姜莹对此，双手表示赞成。
　　……也太尴尬了吧！
　　《和我约会吧》本来就有种相亲的感觉。和燕北珣相亲？老天啊，她可以去死一死了！
　　由始至终，她只是尴尬保持微笑的坐在一旁，听其他男嘉宾对燕北珣的好奇和尊敬，看女嘉宾对燕北珣频频暗送秋波。
　　燕北珣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初见他的人，会陷入莫名的思维停顿、言语表达失常、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等一系列身体不适的状况。
　　视个人定力不同，有些人花上个把星期，就能恢复正常。有些人……一辈子也恢复不了。
　　没办法，外貌协会的太多了！
　　连婴儿都喜欢看好看的人，这是天性，能有什么办法？
　　拍摄现场选在一个咖啡厅——装修得浪漫又情调，温馨的音乐一响，气氛非常好。不仅女嘉宾笑得比平时更大声，就连工作人员也时不时偷看燕北珣，仿佛他天生具有什么磁性的东西，总能吸引眼睛。
　　“啧啧、太可惜！这副外貌，最适合在娱乐圈发展啊！他都不用说什么，只要往边上一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爱上他！”
　　“以前看书上说什么‘百年一遇的美人’，我现在才感受到什么叫‘百年一遇’！”
　　陪燕北珣来的苍狼队队员苏虹，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抱胸站在一旁，周围气压很低。
　　姜莹借起身方便的时候，慢慢走到苏虹身侧。有摄像机跟着她，也管不了了，开门见山问，
　　“他为什么来参加节目？”
　　苏虹认出，这是和队长合作的女明星，上下打量了“楚夏“，只觉得颜值上挺般配的。可是，她的队长难道光有颜值吗？凭颜值能做到苍狼大队的队长吗？
　　不大信任的挑剔眼光，让姜莹有些不舒服，她索性道，“我来参加是有酬劳的，事前不知道是他。”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虹想了下，“队长是接了上级命令。”
　　“上级命令他来参加相亲节目吗？”
　　“不是，是协调好最近的普通民众和异能者之间的隔阂矛盾。队长只能现身说法，证明肆意破坏社会稳定的异能者，是少数。绝大多数都为了维护民众的利益而奉献着。”
　　奉献？还是和从前一样麽？姜莹淡然的想着，也好！他和她，都能沿着自己期望的人生道路前行，那么对彼此都是好事。
　　知道燕北珣没有脱离部队的想法，姜莹就没什么兴趣了。她转身朝着咖啡台走去，示意自己想煮一杯咖啡。
　　服务员当然不会拒绝了。
　　研磨、加热，等待。
　　姜莹嗅着丰饶的紫宸界唯一没有的植物种子，经过高温后的苦中带着醇香的气息，微微眯起眼。这香味太诱人了，勾起了她很多记忆。
　　那是前世，在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留下的。出身普通家庭，她一边攻读学位，一边做咖啡店打工，闲下来就看看书。那时的生活，安排得满满，虽然辛苦，但也简单，有一种心灵上的平静充实。
　　可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拥有的更多了，修仙世家的血脉，独特的体质，可以飞升跳跃到其他世界的机会……
　　但是，她好像没以前那么开心了。
　　修仙不好吗？
　　在一口浓郁香醇的咖啡里，姜莹分析自己的内心失去平衡的原因——大概是三百年不敢冲击金丹留下的阴影。
　　“倒也不是我缺乏勇气，而是实力不足。我用尽一切办法，偷过，抢过，也骗过，可比不上那些大门派的嫡传弟子，他们拥有的资源是我一辈子遥不可及的！”
　　“那我现在拥有的呢？妖界那么多高阶灵器，等我分解完毕，光是材料都够我卖了！何况里面的各种法阵图集、修真门派的秘法！随便拿出去，都会让各大势力抢破头吧？”
　　“我拥有了，在紫宸界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
　　“那我为何还怀念过去？”
　　姜莹再次深度的剖析自己。
　　“是因为韩景玉的刺激吧……”
　　“他死在我的怀里，在我心上留下了一道伤。”
　　“上辈子，我所爱而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结婚生子，因为自己的容貌平凡、家境普通而自卑，连表白都不敢。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我物质上更充裕了，可惜，心灵上却有个漏洞。”
　　“这一世的父母不大合格，加深了漏洞。朋友倒是好，可是隔了一层。”
　　“我记得深爱却得不到回应的痛苦。看到韩景玉，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内心受到触动，所以冲击金丹时，心有杂念！”
　　“感情……不是对韩景玉的，而是我前世留下的感情影子，是我的软肋了！”
　　姜莹感悟到这个道理，一口把咖啡喝下。
　　一抬眸，就看到以燕北珣为首的人，都围坐过来。
　　“哇，咖啡好香啊！楚夏，想不到你这么会煮咖啡！能给我煮一杯吗？好想喝到你煮的咖啡。”
　　姜莹看了一眼女嘉宾，想到楚夏和自己团队的关系都普通，扯了下嘴角，“咖啡豆在抽屉里。”
　　说完，把咖啡壶里剩下的咖啡，都倒到自己的杯子里，慢悠悠的抱着走开了。
　　完全没有合群的打算！
　　这、这什么态度啊？
　　女嘉宾脸色微微一变。
　　燕北珣走到吧台里面，系上围裙，道，“我来煮吧，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啊！应该是我有这个荣幸吗？”
　　其他嘉宾，不分男女，都觉得很是惊讶。都以为燕北珣是军中硬汉，别看长相帅到没朋友，但他的成就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没想到，燕北珣竟然有居家的一面！
　　而且煮咖啡的样子，专注、灵活、熟练，一看就知道煮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燕队长，没想到你还有小资的一面。”
　　燕北珣轻笑道，“喝个咖啡就小资了？看来是喝得少了。我平常训练，如果太长时间精力跟不上，只能煮咖啡了。”
　　“原来燕队长也靠喝咖啡提神？部队里有咖啡机吗？”
　　“有一台，在总部大楼里。”燕北珣将煮好的咖啡，给三对男女嘉宾一一倒上，每人的份量竟然是一致的，而且他没有来回匀，一次性全部倒好。
　　这个小小的细节，也被摄像机记录下。
　　“诶，怎么只有六杯，还少了一杯！”
　　燕北珣摇摇头，“我不喝咖啡。”
　　这么擅长煮咖啡的人，不喝咖啡？
　　“是真的，我的身体不能摄入咖啡因。不仅是咖啡，我还不喝酒，不吸烟，每日的糖分脂肪都有定量。”
　　“啊？”
　　身在娱乐圈，有保持身材要求的男明星女明星，对此深有体会。
　　“可是你不喝咖啡，为什么要煮咖啡呢？”
　　燕北珣微微垂下眼睑，半响后，才释怀的一笑，
　　“因为闻到咖啡的香气，会想起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女人吧？”八卦的女嘉宾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你的女朋友吗？”
　　“前任，分开很多年了。”
　　说到这里，燕北珣的视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窥到“楚夏“一直背对着他。
　　“啊，你的女朋友，怎么舍得和你分手呢？”
　　“真的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燕队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节目组的人员，不得不出面干涉，“晶晶姐啊，我们的节目是《约会吧》，观众都等着看暧昧的，浪漫的环节。你们好奇归好奇，别忘记我们摄像机都开着呢。”
　　“哎呦，可以后期剪掉啊！”李晶晶出道六年了，论资历比“楚夏“短，但她获得过不少电视剧盛典的奖项，目前的片约不断。
　　她看“楚夏“不顺眼是有原因的。楚夏毫无演技，可是大牌的杂志、代言就是青睐她。而且演技被诟病，楚夏照样还是能在各大电影打个酱油——凭什么？不就是她出道早一点，赶上了大导演马多多、影帝迟凤宁低谷期，早早结下了友情么？
　　“求求你们，让我们和偶像多一点相处机会呀！”
　　李晶晶都这么说了，编导看那边楚夏一点动静也没有，叹口气，算了，《约会吧》偏了大纲算什么，只要收视率高就好。再说，燕北珣可比大明星更忙碌，档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撞上——人家可是说走就走的。
　　不过，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赶紧派人给楚夏说明厉害，特别说明了，燕北珣的合同上白纸黑字，拍摄要跟他的时间来。万一他走了，那么作为女嘉宾的楚夏，似乎就可有可无了？
　　楚夏听了，没什么反应。
　　其他嘉宾都听得津津有味，好奇燕北珣和他的前任。
　　“她是个简单起来，特别简单的女人。可以慢悠悠的端着一杯咖啡，消磨一下午。”
　　此时此刻，姜莹端着咖啡，目光悠悠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放空。
　　“同时，她也是个复杂起来，完全无法理解的女人。被气到极点的时候，我恨不能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啊，掐脖子？燕队、你、你有家暴倾向？”
　　燕北珣听了，无奈一笑，“我家暴谁？家暴她么？怎么可能！”
　　其他嘉宾以为，燕北珣会说他很爱很爱前任，不舍得伤害前任，没想到燕北珣直白道，
　　“我又打不过她。”
　　“什么？”
　　作为军方的王牌，特战队的大队长，武力值超群的燕北珣，打不过他的前任女友？
　　“很奇怪么？我和她是同时拜师学艺，我会的她都会。我不会的，她也会。她啊，大概生来就是克制我的。我见过很多天才，部队里有全国各地方选送的天才，但是她……她是世间的绝无仅有。”
　　“啊，这个评价很高了！一个女生，真有那么厉害吗？”
　　李晶晶捂住嘴，怯生生问道，“我提个不太友好的问题，她身材怎样？会不会非常魁梧啊？”
　　燕北珣摇摇头，“她是内功高手，身材非常棒。”
　　“这样啊！”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姜莹垂下眼眸，勺子微微一顿。
　　别以为她距离远了，就听不到。耳窍一开……不对，楚夏没有开耳窍，但当初创造“傀儡夏“的时候，就把耳聪目明列在表中，所以楚夏自是能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选择的路不通。我认为，异能者应该到更高的平台，以保护家国为自己的责任。但是她，只想要自由！”
　　“她不想要拘束，甚至不想被人知道她的身份、名字。”
　　“所以你们就分手了？但是，这属于个人的理念不通，不至于闹到分手的地步吧？”
　　燕北珣眼中带有一丝怀念，“她的性情就是如此。不要的就不会多看一眼。我们分手之前，我曾经希望她能多考虑考虑。为了挽回，我特意请假从军中过来看她。但她说，我们彼此能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生池
　　站在摄像机的角度，稍微配上柔和清晰的打光，燕北珣的美貌就是十分的冲击力，人世间罕见的倾国倾城代言人啊！
　　怎么拍，怎么摄人心魄。
　　当他流露出一丝怀念，眼底藏着柔情的时候，那冲击心灵的感觉，更是强烈了！
　　编导看了这一段嘉宾聊天，实在舍不得剪掉，连夜开会商讨。
　　支持者，觉得光凭画面的美感，就能吸引数量极多的女性观众，那么收视率上去了，还愁广告吗？广告打出去，节目后期再调整也不迟啊！
　　反对者则觉得，综艺的名字叫《和我约会吧》，而不是燕北珣的个人魅力舞台。太过突出的嘉宾，反而让其他的嘉宾失去吸引力。
　　说什么后期调整，当观众的眼光和口味挑剔起来，只会越来越难办，口碑步步下滑，就不是一点广告费能拯救了。
　　最后拍板，暂时不播放。
　　那么放什么呢？
　　不能太过凸显男嘉宾燕北珣，那自然是放在好不容易请来的女嘉宾楚夏身上啊。
　　这一期节目，录制了三个小时。期间就是李晶晶等人围着燕北珣问问问，燕北珣态度温和的回答了一些问题。敏感的就避开。而楚夏呢，煮了一壶咖啡，坐在咖啡馆的窗前悠哉悠哉的看着景色，吃着零食。
　　在最后的半小时，发生了一件糗事。
　　楚夏忽然闹肚子，急匆匆上洗手间呕吐去了。
　　摄像机忠实的跟随记录着，女卫生间进不去啊，但听到楚夏的声音了。
　　光是这个呕吐的声音，就能上热搜，信不信？
　　因为引发呕吐的猜想太多了。
　　吃坏东西最常见，但这么普通的理由谁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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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纪人卢慧气得半死，本来上综艺是为了曝光博好感，转移整容风波的，哪里知道又来一波黑料！女明星最怕什么？恋情炒作无可厚非，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娱乐圈通用的手段而已。但绝对不能变成真的啊！
　　和节目组沟通再三，再没有胡乱剪辑，把吃坏肚子剪成“怀孕实锤”。
　　谈判进行得艰难，卢慧脸色糟糕的坐在姜莹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茵茵说，你只吃了两块曲奇、半块黑森林。”
　　姜莹脸色难看至极，双手交叠按在胃部。
　　“许多年没这么难受了。”
　　卢慧想了想，“……要是真的，你也提前知会一声。你知道的，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会帮你解决。”
　　姜莹睁开眼，瞥见卢慧一番真情实感的担心，暗暗一叹，果然！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她翻了一个身，
　　“你想多了。我单身，没男朋友。”
　　卢慧也不多言，嘱咐生活助理胡茵茵多照顾，要是呕吐症状加重的话，就请医生来，身体不能耽误。
　　胡茵茵连忙点头答应。
　　门一关，酒店的房间里只有姜莹一个人。她翻身坐起来，双手结印，封闭空间！
　　她自己的神魂脱离傀儡之身，回首一望，就见属于“夏“的身体并没有倒下，甚至面容也不是僵化呆滞的。
　　傀儡夏的眼睛幽深明亮，仿佛“金园“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嘴角没有下撇，也没有上扬，但和平时的“楚夏“也不一样了。
　　夏的身体里，还藏着一个魂魄！
　　“是你啊！”
　　姜莹轻轻一叹。
　　夏微微动了下头，眼珠也转了转，发出“嗯“的鼻音。
　　“她没听我的话，没有和你融合。是我失察了，没有完成当年我们的约定。抱歉，楚……楚楚！”
　　“没、关、系！”楚楚刚开始说话，还有点生涩。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控制身体的关键，
　　“我、喜欢、楚夏。她、美丽、大明星、光彩！”
　　这藏了许久的，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魂魄，毫无疑问，就是“傀儡夏“的前身，一个叫楚楚的女孩。
　　大概是九年前的春天，她不堪压力，意欲轻生。姜莹碰巧遇到，正好她缺一个傀儡的“驱壳“，就顺手搭救了楚楚，约定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什么是幸福快乐？
　　彼时，无论是姜莹，还是楚楚，理解都是片面的。楚楚容貌丑陋，在学校里受尽欺负。她的父母也不怎么关爱她。她爱恋的男生鄙薄她。
　　她的生命，一片黑暗。
　　她以为，只要变美，就能得到幸福，就能得到快乐了。
　　而姜莹则觉得，人生的最大幸福，什么能比得上自由二字呢？她帮楚楚改变容貌，给她找了个靠山，可以自由自在。
　　传送紫宸界之前，姜莹特意嘱咐春夏秋，要和原本的神魂融合，这样才能更好的使用身体。她们的傀儡之身，不是普通的炼器材料，本核是真人的肉身，承载的血肉之躯。只有完全融合了，才能让身与灵彻底合二为一。
　　怎么能想到，夏当成了耳旁风！
　　姜莹捂着肚子，把夏骂了个半死！
　　“她这些年，到底吃什么啊？怎么连两块点心都消化不了？肉身的消化能力完全退化了吧？”
　　楚楚道，“她，吸收，灵石。”
　　“什么？灵石？哪里来的？哦，是那边给的？”姜莹恍然大悟，又是气愤，又是好笑。
　　“看来我给她找的靠山，对她不错啊？我这个主体时常为缺乏灵石烦恼，她倒好，过上了天天吸收灵石的好日子。这些年，消耗了不少灵石吧？”
　　楚楚比划了几根手指，
　　“一块，半年，不吃饭。”
　　姜莹听了，是真的生气了，
　　“她真的把自己当傀儡了？”
　　春费尽心力想要求生，享受人世间的一切。秋为了研究从傀儡变成真人，不惜一切代价。冬……冬在打的小算盘，她也尽知。
　　看来，夏是最不成器，最没远见的！
　　“灵石、灵气，干净。饭食，杂质多。”
　　这么一说，姜莹才懂了，“你的意思，那边告诉夏，只有纯粹靠吸收灵石的灵气，才能净化身体？愚蠢啊，她连人都不是呢，还想清净无垢体？以为可以凭此修行么？什么都不懂，居然也不问问我？”
　　说完，抬头看看神情平和的楚楚，“我没能实现当年的许诺。你有任何要求，可以说出来。”
　　楚楚是“傀儡夏“的原本主人。
　　虽然无比的同情，但姜莹是万万不能容忍她的存在——这可是会影响她日后的天劫逃生计划！
　　楚楚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羞涩的笑容，
　　“今天，男嘉宾，好看。”
　　“你，喜欢他？”
　　“喜欢。”
　　楚楚毫不犹豫的回答。
　　姜莹吐出一口气，“我并不想隐瞒你。”
　　“他叫燕北珣，他的身份……跟你差不多。”
　　“他的小名，叫燕小昭。小昭是我的好朋友。他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铁哥们。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从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等到小昭出生，我也刚好是哪一年出生。不意外，我们两家差点定下儿女婚事。”
　　“我八岁那年，小昭告诉我，他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他最后拥抱了我。然后，溺水身亡了。”
　　楚楚睁大眼，“你，可以，救他。”
　　“是，我可以救。我八岁那年，虽然察觉自己的体质特殊，但还是说不明白怎么回事。小昭最先提醒的我。”
　　“他常常说，‘莹莹，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你的心也是黑色的。不过，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他太纯净了，我把他硬生生留下来，做什么呢？”
　　“他是，你的好朋友，你？见死不救？”楚楚挥舞手臂，神情激动。
　　“你才见了燕北珣一面，已经喜欢上他？呵呵。”姜莹微微一笑，摇摇头，“把你喜欢的心情放大一万倍，就是我对小昭的感情了。”
　　“他是我童年唯一的珍藏。”
　　“我是为他，才容忍燕北珣这么多年！不然，就凭他做的事情，我早杀了他！怎么可能救他一次又一次！”
　　听着姜莹带着杀气的口吻，楚楚才怯懦的躲了躲，
　　“小昭、呢？”
　　“他走了。像他这么纯净的人，是很难留在这个污浊世界的。”
　　“他走后，他的父母差点崩溃了，不计代价想要挽回他的生命。最后，跪在我家祖祠门口，苦苦哀求我祖父。我祖父看在两家相交五十年的份上，迫于无奈同意了。”
　　“他哪有什么灵力啊，还是我暗中到江阴山，挖了几块灵石，装作不经意堆在灶台前。那时，大概我也想挽救小昭，看看他能不能回来。”
　　回忆起那段“年少无知“的日子，姜莹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我不知道，祖父使用的竟然是‘封魂术’，他用自身精血试图封印小昭的灵魂入肉身。可是，小昭的灵魂早就不在了。”
　　“而且他的符咒好几处画错了……”
　　“最后封住的，不是小昭的魂魄，而是通江里一条不知名的老鬼，不知在污臭的河泥中呆了多少年，连魂灵里都是恶臭味！”
　　楚楚发出“呃““呃“的声音，仿佛吓到了。
　　“所以，我说他和你差不多。你被我制成了傀儡，若是和我分出的一缕神魂‘夏’，彻底融合，就算半个人了，勉强可以拥有普通人的人生。
　　他呢，是死活人，肉身用白家的秘术滋养，只是绝了生机，此生不可能有正常人的情感和繁育能力。最最可笑，他被我白家所救，却没有什么报答的想法。好像觉得我祖父施展了禁术，折寿十年，是应该的。”
　　“好了，你现在知道他的真实来历了。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了。”
　　姜莹可以隐瞒，可以欺骗。但她对楚楚，有着特殊的怜悯，总想着让这个女孩得到她真正想要的，然后心无挂碍的……彻底消失。
　　“燕北珣，我要他、说爱我！”
　　这个要求，姜莹垂下头，无奈的再抬起，“真的吗？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要他？”
　　“是，他，好看。”
　　楚楚的眼睛亮晶晶的，“最最好看。”
　　“那是因为，我祖父画下的符咒，被我偷偷改了几笔！小昭的头骨本来就长势好，经过我的符咒修改，一直修正成最佳的状态，才能越长越好看。”
　　“外表不能说明什么。楚楚，你原先的长相不好看，但是知道你的人，会疼惜你。”
　　楚楚怔怔的，低头看着捂住自己胸口的一团温暖，“谢、谢！我想让燕北珣对过去的我，说‘我爱你’。”
　　“过去的你？”
　　“是。”楚楚最后露出一个苦涩、嘲讽、又悲哀的笑容，“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想死在那个时刻！”
　　姜莹微微一叹，“好吧，如你所愿。”
　　神魂归位。
　　重新回到“傀儡夏“的身躯，姜莹也顾不得生“楚夏“的气，而是联络到之前出卖楚夏的“统筹“，匿名让她发照片——已经臭了名声，何不榨取最大利益，混一笔钱再说？
　　#惊爆楚夏未整容前照片##楚夏未出道前照片##楚夏真实身份大曝光#
　　各种楚楚的照片发了出来。
　　顿时在热搜榜登顶。
　　粉丝们完全懵逼了，反黑都不知从何反起。连路人看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是楚夏？
　　楚夏的容貌就算经过人工修正，也不至于原生态是这么丑样子吧？这要是真的，可就不是换脸了，而是整颗头都换了！
　　各路网友争吵，到底是那个沙雕放出的虚假新闻，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楚夏工作室安静如鸡。
　　这个……
　　难道是真的？
　　不会吧？
　　……
　　正在嗨皮游山玩水的“傀儡夏“，也收到了推送的新闻。眼睛瞪得老大，楚楚的照片？啊，看来主体这回玩大了！
　　要是玩脱了，叫她回去怎么办？
　　夏机灵的躲开了，赶紧乘坐最快一班高铁去了海岛，准备阳光沙滩，好好度假。
　　玉皇阁。
　　另一个傀儡春，尽职尽责的教导姜莹的祖先——十六代、十九代、二十三代、二十九代学习科学知识，充当着现代教师的角色。
　　可是，学生们早就成年了，具有老古董般的思维，成绩提不上去，跟智商没关系。
　　历代的白家家主，就不可能是智商拖后腿的。
　　教到后面，春有点抓狂，这样下去，她得在玉皇阁耽误多少春光啊？正在纠结找谁来替她时，玉皇阁的禁制突然开了。
　　走进来的翩翩少年，不是晋修是谁？
　　晋修一点也不像个外人，回到玉皇阁就像回到自己家。而白家那群祖宗们，见到晋修也变得恭敬起来，
　　“大前辈。”
　　“嗯。你们好好学，现在的时代变化很剧烈，我也花了不少时间适应。”
　　几位老祖宗连连点头，表示会认真学的。
　　春对晋修的好感，砰砰暴涨。
　　晋修则舒展着宽袍长袖，“你想去看看后面的转生池吗？白家的最终轮转秘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乱了乱了
　　玉皇阁秘境，和这方世界所有的秘境一样，失去天地灵气的滋润。没有处处可见的灵药，没有灵兽满地跑。只有毒瘴还顽固的存在着。
　　枯竭的资源，和危险的环境，让它被世人遗忘。
　　春，是一个好奇宝宝。当老师的同时，对周围早就探查了好几遍。在她看来，天地灵气的消散不是一天发生的，是两百年来持续着减少的。该放弃的秘境，早被挖地三尺，取走了最后的灵气。
　　而玉皇阁之所以还存在，没有被白家放弃，就是后面那处转生池。
　　一个黑洞洞的，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小池子。
　　主体特意带她来，应该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只是时机未到？没有告诉她实情。
　　总之，她需要做的，就是等。
　　可等待好焦灼啊！
　　好奇宝宝春，眨巴眨巴眼睛，“想是想，可你的身份允许吗？”
　　“放肆！竟然敢对大前辈无礼！”
　　白家祖宗骂人了。
　　春撇撇嘴，故意挑高眉梢，斜睨看向晋修。
　　晋修微微一笑，“女婉，不打紧。小孩子，口没遮拦，我怎会生气？当年，我不也没生你的气吗？”
　　二十九代听了，竟然顿住了。
　　春敏感的发现，所有学生中最不听话的二十九，竟然有点羞涩。
　　“大前辈，我当年倔强又冲动，累您费心了。”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晋修摆手，笑看春，“我和白家的渊源极深，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了。女莹的传送图纸，都是我给的。若我对她不利，对你不利，呵呵，怕是你们没有机会长大。”
　　春半信半疑——疑的那部分，不是觉得晋修所言虚假，而是心生警惕，以女人的直觉，认为晋修必有所图！
　　“哼哼，我听主体的话，她让我教几位前辈科学知识。我就教呗。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是不知道，不关心的。”
　　说不关心，可滴溜溜的大眼睛分明再说，“快带我去、我好奇得不得了。”
　　晋修笑了，对口是心非的小姑娘容忍度很大，当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踏步朝着转生池方向而去。
　　春想了想，把风铃也带上——有什么，就请几位老祖宗在前面顶着吧！
　　转生池。
　　完全不认识的古篆体刻在一块巨石上。以后人的辨别能力，只能看出是三个字。实在难以和“转生池“联系到一起。
　　“你仔细看，这三个字连成一体，想什么？”
　　“嗯？”春退后两步，眼神好奇而天真，“像一大片鲤鱼打挺，越出水面！”
　　一边说，她一边呵呵的自嘲笑道，“我不认得古体字啊，单纯当看图说话。”
　　话音刚落，就见晋修满意的冲她一笑，“还不错，有几分悟性！”
　　春瞥见晋修的神情，心中的警惕更深，而嘴上却笑得甜蜜——这是一个国际大盗必有的修养。怎么能轻易的让人看穿真实想法呢？
　　“我当然悟性极佳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傀儡人！”
　　她故意得意的小鼻子一翘，身体摇晃，手中的风铃也无风自动了。
　　气恼的二十九代等呵斥春，
　　“要庄重，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
　　春翻了个白眼，“哦。”
　　晋修越发觉得春有趣，长袖一挥舞，转生池的古体字似乎变了。
　　“看这个，像什么？”
　　刻字还可以随便变化的？
　　春歪着脑袋看了看，“嘻嘻，这个考我吗？我看啊，像是三朵鲜花连成一体，中间围绕着一朵更大更美的花。”
　　晋修当即眼睛一亮。
　　衣袖再挥，古体字恢复原状，变成老老实实、端端正正的楷体——转生池。
　　汉字之美，无法形容。
　　但眨眼间随心所欲的转化，更让人心痒痒！
　　春自诞生之日前，就有一颗向往自由的狂野之心。她总是很快转移好奇心，任何人、任何事，当她更进一步了解，就失去了兴趣。
　　简单说，除了对钱，她还没见能有什么，能让她保持一份长久的关注。
　　她偷偷窥探晋修，又装成无所谓的样子。
　　坐在转生池的台阶上，望着不过长宽不超过五米的小池子，晋修道，“你知道跳进去后，会发生什么吗？”
　　“转生么？”
　　春嘻嘻道。
　　“差不多吧。”
　　“外界流传的说法是，只要跳进这个池子里，经过池水浸泡，就能更改体质。不适合修行的，能找到修行的路径了。而适合修行的，也能去除杂质，修行的速度更快。”
　　“数百年来，我见过很多抱着美梦的孩子们，纷纷跳跃进这个池子里。他们中，有的如愿了，有的经受不住，经脉碎裂，或是丹田破损，最严重的魂飞魄散。”
　　晋修悠悠道，随即笑看春，弯弯的笑眼中藏着一腔温柔，而眼神却幽深不见底，“你想试试看吗？”
　　春背后寒气直冒。
　　她觉得，晋修大概是那种正面温柔的拥抱，背后可以给你一刀的请人吧。太可怕！
　　“我才不跳呢！”
　　“我的生活多么美好！干嘛想不开？”
　　“那你不想拥有……修行资质么？”
　　“想啊！但我是傀儡人！”
　　“傀儡人又如何？在天地灵气充盈的时代，连草木精兽都可以修行，为何你不能？”
　　这话说得……也太有道理了吧！逻辑满分！
　　说得春心头痒痒得不行。
　　总算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嘴一撇，“我要如何相信你？”
　　“放肆！小丫头片子，竟然跟质疑大前辈！大前辈怎会不会谎言哄骗你们这些小辈！你也知道你不过是个区区傀儡人，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春哼了哼，“我啊，在外面骗了太多人了。每次骗人的时候，都说‘我骗你干嘛？’‘骗你能得几个钱，我也不能发家致富’。都是套路啊！”
　　“你……”白家几个老祖宗气得不轻。
　　晋修笑了笑，“的确是，站在你的角度。我无法证明，除非帮你踏上修行之路。”
　　听到最后一句，春的眉眼开始不自然跳动，偏偏还装得不在意。
　　仿佛在说，“好奥，你来证明啊！我是没办法，为了让你证明你没有说谎，我只好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啦！”
　　晋修岂会轻易被套路去。
　　他站起身，轻柔的捧起池水，“如果我告诉你，冬已经下去过了呢？”
　　“什么？这不可能！冬怎么可能？”春摇头不可置信，“她跳下去干嘛？她又不傻！”
　　“她是完美的，最最完美的傀儡人了。从我发明傀儡术，并把这门秘法传授给白家开始，历代白家家主都制作过自己的傀儡，但他们是为了方便自己，娱乐自己。有的甚至是代替思念的故人。”
　　“从来没有任何一人，如女莹，她没有任何心机，没有任何杂念，就是满心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傀儡体。她给冬近乎完美的容貌，完美的身体，还有可以学习无限趋向完美的大脑。更赋予她温和、不急不躁的性格。”
　　“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冬都是我所见过，最完美的傀儡了。我发明傀儡术的那个晚上，半睡半醒间做过一个梦，梦到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少女，对我敛衽一福，似在谢我。”
　　“看到冬，我就知道，那个少女就是她了。”
　　“为了全我和她之间的缘法，我特意指引她来到转生池，送她上了修行之路。你和她同出一源，就没想过，她是如何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八年的？”
　　春彻底呆住了。
　　是啊，她和冬同出一源。她生性跳脱，喜欢追寻自由的快乐。而冬竟然傻兮兮的躺在医院里装植物人？
　　除非……当植物人的同时，她还能更快乐的事情支撑着！
　　“冬？修行了？”
　　“道门正宗心法——圆如大梦诀。修行此门功法，一动不如一静。她能忍得住八年沉睡，以其定力、其悟性，早已得了精髓。”
　　看到春呆滞茫然的模样，晋修轻轻拍了小傀儡的肩膀，“所以，你不妨想一想，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给某些人当踏脚石呢，还是为自己求一个晋升之梯。做一个同样可以遨游天下的修仙者？”
　　……
　　这一夜晚，过得并不平静。
　　秋站在白家秘洞前，手里握住一块血晶——这枚血晶里内部含有的金丝不多，仔细看才能看到一丝丝。可即便这样，她也满眼是泪，激动无法言表。
　　转过头，她恭恭敬敬朝秘洞叩拜，并以手握拳，在自己胸口用力锤击了三次。
　　三次之后，她仿佛下了什么狠心，拿出匕首，刺中自己的胸膛，生生将自己的心脏取了出来。
　　心脏停止跳动，到人完全死亡，还有几分钟的时间。秋，就是打这个时间差。
　　她本可以找人帮忙，而这件事，她找不到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强忍着非人的剧痛，她活活剖出心脏之后，将血晶放在心脏的位置。
　　血晶被鲜红的血液溶解一般，完全看不出。
　　就要死了么？
　　秋拼命的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心脏处。空空的，血管不停的喷血，是肺动脉还是静脉？视线越来越暗，大脑越来越浑噩，最多还有一分钟，自己就会大出血彻底死亡了。
　　还有奇迹吗？
　　最后三十秒，血晶开始成型，吸收了足够的血液，它长出了血管的样子，和静脉动脉相连，并逐渐演化出心脏的模样，学着心脏一收一缩泵血。
　　秋经历一番惊险，转危为安。
　　片刻后，她悠悠醒来，见地面上的一滩血迹，还有一颗发黑的心脏，淡淡一笑，随手丢弃。
　　从今起，她就不是傀儡秋了！
　　她是一个真正的人！更是一个拥有强大血脉的，即将踏上修行之路的修仙者！
　　秋这一番生死考验，其他的傀儡也默默感知到了。
　　正在参加晚宴的冬，端着香槟酒，无奈的轻叹一声。她的新男友体贴的问她，是否身体不舒服？
　　新男友帅且多金，幽默大方，系出名门，同时，人还风度翩翩，知情识趣，能说笑话哄人开心，也能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简直完美！
　　冬对他很满意，暗想，她现在的生活，多么幸福！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嗯，有也应该是主体有不满。她呢，就装不知道吧。
　　可惜，春的急电，让她不得不收敛心绪。
　　“你跳下转生池了？”
　　“呃……是。”
　　“你也修行了《圆如大梦诀》？”
　　“呃……是。”
　　没有多余的词语，春挂断了电话。
　　冬听着嘟嘟的忙音，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秋一个“出轨“，还罢了。能看出，主体对秋的态度普通。但是连春也……
　　冬无奈，只能主动联系姜莹。
　　姜莹的反应很是平淡，“知道了。”
　　“主体，我知道我逾矩了。只是这件事，若是不谨慎处理，只怕你会一次性失去两个傀儡人。”
　　“那就失去吧。我创造了你们，从来没想过你们全都属于我。”
　　“那你的天劫逃生计划呢？”
　　姜莹的声音轻轻的，“计划总不如变化快。我也是偶然一动念，觉得傀儡人可以这样用。但我没有真的让想你们为我的修行之路，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和我创造你们的初衷，不符。我传送飞升之前，送过你们一句话：我希望你们幸福。”
　　挂断电话之后，冬反复思索——以她对主体的理解，总觉得姜莹不是那种施恩不望报的圣母型人物。
　　绞尽脑汁思索了一整夜，天亮时，冬，懂了！
　　“傀儡人的用法“，“创造傀儡人的初衷“……
　　原来主体有过犹豫和纠结。
　　付出的神魂可以收回，但创造时付出的心力和感情，没有那么容易遗忘。
　　所以，主体对自己的傀儡人，是有庇护的想法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
　　但如秋，她不再是傀儡人了呢？
　　如果春最后经受不住引诱，再次做出背叛的事情呢？这次背叛，可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会伤害到主体的那种！那么，已经给过一次机会的主体，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了吧！
　　冬尽管担心，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该说什么。就让春和秋，自己选择吧。
　　尽管同出一源，每个人还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天亮了。
　　冬睁开眼睛，看着身边人一张帅脸，用力的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到我房间了？”
　　“哦，难道不是你邀请我的？”韩景琦挑眉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生一世
　　“抱歉，我喜欢独睡。”
　　心情并不舒畅的冬，一脚把韩景琦踢下床。
　　这一脚，微微用了点力——大部分还是收着的，不然千斤重的石头也能踢飞了。
　　完美傀儡体，岂是一句空话？
　　八年植物人，难道是白当的？
　　“你！”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般羞辱，摔得尾椎骨疼倒是其次，关键自尊心受不了啊！韩景琦愤怒无比，一忍再忍才没有口吐恶言。
　　望着摔门而去的韩景琦，冬默默的躺回去，摸着自己的胸口，自我怀疑——我这几天明明很开心啊，就是春、夏说过的，恋爱的感觉！可是韩景琦暴怒动了分手的念头，我怎么一点难过也没有？
　　好像我不担心会失去他？
　　恋爱中不应该患得患失吗？
　　为什么我没什么感觉？
　　冬无奈的叹口气，拨通了夏的电话。
　　“多事之秋啊！夏，这几日你乖巧点，别惹主体生气。别人的事情，你也别参与，高高兴兴的当你的大明星。”
　　接电话的人，是姜莹。
　　她用的是夏的声音，可一个人说话的口吻，以及常用的语调，说话的停顿，是不同的。
　　姜莹没多言，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就被发现了。
　　冬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机的号码，对啊，就是夏的手机。怎么回事，夏和主体在一起？主体用了夏的手机？
　　“还有其他事情么？”
　　夏“低沉“的问道。
　　“没、没事了。”
　　挂断电话后，冬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不好了。
　　“主体和夏？夏？主体？她们……怎么了？”
　　……
　　姜莹猜到冬此刻，肯定满脑门的疑惑，但她状态太糟糕了，也没心情帮忙解答。
　　原身“楚楚“的神魂并不强大。可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她的所有情绪和情感，十多年日复一日的积累在这具身体上。好像一把配套钥匙，原装的，肯定比后来匹配的更顺手吧。
　　这具身体对“楚楚“明显更熟悉，轻易的被楚楚的情感启动。
　　她干瘪的童年，她的开心和爱恋，进入青春期的茫然和慌张，她的悲哀，她的伤心，她的抑郁，她的绝望，她的求死之念……
　　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好似一张网，全是阴暗晦涩的情绪，扑头盖脸的网住姜莹。
　　要说姜莹的人生，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哪一辈子，都是积极向上，置于绝地而努力求生的。她还乐观、坚强，相信自己一定能改变现状。
　　可如今，她终于懂得“夏“，为什么根本不融和楚楚的神魂了。
　　大意了，哎！
　　姜莹有点想唤回夏，交换身躯。不是把难题推给夏，而是动用自己的全部神魂，抵抗楚楚的抑郁。压制住！
　　不然，光凭她这缕神魂，如黑暗中的一根蜡烛，太微弱了……
　　她感觉自己被封在一个小黑屋里，即使把窗帘拉开，大大太阳照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还对任何人，任何事情，失去了兴趣。没有耐心，没有好奇心，对什么都无所谓。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觉得生命是什么？无非是重复再重复，尽是无聊和痛苦。那么，求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靠着最后的倔犟，姜莹才制止了呼唤夏的想法。
　　“我不能被凡人打败啊！”
　　“怎么办？毫无生机，对人世间毫无留恋的原身……不对，她对燕北珣感兴趣！”
　　以燕北珣绝代的容颜，大概没有几个女人见过他而不动心吧。楚楚是重度抑郁症，平生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所以才渴求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得到最美丽的人的爱情。
　　即使是假，也好过一片空白。
　　约定开始录节目的时间到了，姜莹咬牙对抗抑郁情绪，拖着麻木的身躯起来，洗漱换衣。梳妆台前的镜子明亮，清晰的映着一个美且空洞的女孩。
　　她柔顺的长发披肩，而绝美的眼眸仿佛压抑着痛苦，嘴角也在微微颤——无法控制的。属于姜莹的神魂，努力控制正常的行动。
　　不然，顺着楚楚的情绪，她这一天根本就起不来。浑浑噩噩，不知早晚。
　　系衬衫扣子的手，连指关节都在痛。
　　痛感如此明确，差点让姜莹以为身体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吸收了那么多灵石，有什么用呢？哎！真没想到，抑郁症这么厉害！不像身体上的病痛疾病，我可以使用符咒，或者去医院开药治疗。
　　抑郁不是病……不对，是一种特殊的病症。是身体在应对外界复杂时产生的病症。和被病毒感染、细菌侵害是一样的。之所以我的符咒不起作用，因为，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灵魂上的伤害。只能慢慢用意志力抵抗。”
　　姜莹今天没有心情化妆，就穿了简单的白衬衫，搭配一件米色的毛衫，穿着拖鞋就录节目去了。
　　节目虽然是综艺，才播出不久，可是托近期收视率高的福，摄制组又发展了几个适合约会的场景地，第士尼乐园、飞龙影视城、天石山5A国家森林公园。
　　一个适合疯狂玩耍，一个是大部分嘉宾熟悉的工作场所，更容易切入状态。最后一个，当然是景色迷人的约会圣地，采茶叶、钓鱼、吃农家菜，泡温泉，看歌舞表演，放松下来，也更容易产生好感吧？
　　姜莹穿着拖鞋……
　　上次和李晶晶闹得不愉快，和男嘉宾交流也不多，编导顶着压力，把之前的镜头剪掉了，只放了李晶晶等的约会情节。
　　观众的好奇心吊得老高，就等着看这一期节目呢！
　　要是再没有什么暧昧的，粉红色的泡泡，上节目来干嘛啊？
　　摄制组把她和燕北珣放在飞龙影视城——这里也对外游客开放，但里面许多仿制的宫殿，不少都是正在使用，不能随意进去。
　　“楚夏，给我们燕队长介绍一下吧。这里你应该很熟啊，一天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在这里拍戏。”
　　姜莹：“哦，我有这么敬业？”
　　编导：……不录了！
　　这叫人怎么往下接？
　　三台摄像机，一台拍姜莹，一台拍燕北珣，还有一台拍外景，路人的反应，以及其他关键内容。
　　录制间歇，编导请来了《约会吧》的灵魂人物——董玉茹，来给姜莹讲解综艺的要点。
　　利害关系就不分析了，相信在圈内有名的经纪人不至于连这一点都做不好。
　　董玉茹一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对我们请来的男嘉宾有意见？如果有，麻烦直说。”
　　姜莹深深的看了董玉茹一眼。
　　亲密的朋友，闺蜜，如今对面不认识了。
　　这种感受挺好玩的……
　　不是姜莹，姜莹没这么无聊。刚刚那句吐槽，属于楚楚。
　　“又不是拍什么电视剧，对面不认识，只不过我换了身份而已。”姜莹暗暗的在心中思索，确保楚楚听见。
　　然而楚楚毫无声息。
　　融合了就是这点不好，她时不时的受楚楚干扰，却无法确定的感受她在什么地方。
　　“我之前问了燕队长的伙伴。燕队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官，他为什么要上节目呢？为了出名，为了名利？不是的，他是为了让普通大众了解异能者一直的守护。他想改变大家对异能者的误会。”
　　“可他的行为，我很奇怪。他和其他嘉宾说了一通前任的话题。他所有描述前任的词语，能让大众对异能者有好感么？
　　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很自私，不愿意卫国出力，只想自私的过自己的生活。”
　　“这不是很矛盾吗？”
　　“撇去他来节目的初衷，他在约会对象面前，不停的提起前任，让别人心里怎么想？”
　　“还有，如果他真的对前任念念不忘，为什么要上节目公开谈论呢。谁愿意这样被关注呢？至少，换了我，我会很讨厌。”
　　董玉茹没有试图说服大明星“楚夏“，
　　“明白了。等我两分钟。”
　　片刻后，董玉茹回来了，她微笑道，“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难题。燕北珣的职业特殊，实话说，他能参与的时间也有限，我不可能把他的时间浪费在‘你猜我猜’上。”
　　“而楚夏你刚刚的疑问，说得很好。我被你说服了！所以我决定，让你们来一次‘面对面’，开诚布公的谈论。”
　　“开诚布公？”
　　“对。你们可以就彼此的印象啊，不管好的坏的，以及其他方面谈论，获胜的一方，有权决定要不要继续。”
　　姜莹眨了一下眼，楚楚对董玉茹自然是无感的。但她……是极喜欢小玉的。
　　41陆少了董玉茹，会少了很多乐趣。
　　古装剧里的书房，太师椅两张，中间放了茶点。燕北珣抬眸看向面前素颜的大众女神，
　　“董编导已经把你刚刚的疑问，告诉我了。我可以解释的。”
　　姜莹尽量控制的唇角弧度，
　　“不用了，我猜到了。”
　　“你不像是会在节目里大谈隐私的人。有关前任，别人问了，你可以一句带过——所以我认为，你是故意的。你用这种方式，想逼迫某个人不得不出面，面对大众的舆论。你是在逼她！”
　　燕北珣微微惊讶，
　　“或许是吧，但我并没有恶意。你不知道她的强大，失去她的能力，是郭嘉的损失，是民众的损失。如果能将她的能力运用得宜，魔……莫大的好处，会有。”
　　姜莹淡淡道，“你并不爱她。”
　　“不然你不会选择用这种生硬的方式逼迫她。”
　　“她也不爱你。”
　　“不然，她知道你的意念这么强烈，肯定会考虑你的感受。”
　　“所以，你们两个是怎么成为前任的。你们真的是情侣吗？”
　　一句句逼问，燕北珣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视，“我们是青梅竹马。”
　　这一点，楚楚也早知道了。然而属于她的灵魂，目不转睛的盯着燕北珣的……唇，眼也不眨。
　　“我们两家是世交。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包括我的父母，她的父母。我们两家的关系，延续了五六十年，你知道这若是古代，指不定就‘指腹为婚’了。”
　　“可是后来我参军后，就不同了。她变了。”
　　“从前，她默许了大家的玩笑，对我态度也亲密，我们长大了，关系和小时候一样。我一直做好准备，准备将来某一天娶她。我会尽到我的责任，照顾她一生一世，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但是哪一天，她忽然说，她……找了个男朋友，叫我不要等了。”
　　“我去见她。她变得冷漠无情，说，对我的感情只是因为小时候的友情太过美好，不愿意伤害。她对我，没有爱意。”
　　“我没有怪她。因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我只是想不通，她如果看不起我，抛弃我，那为什么后来的选择？竟然选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姜莹，如果此时此刻坐着另一个人，怕是会被燕北珣的痴情所感动，以为前任劈腿，太可恨了。
　　事实上，压根不是这样！
　　燕北珣是什么人？那封魂术用在他身上，祖父因此短寿十年！
　　姜子培姜子峰能对他有好感才怪！
　　还有燕家伯父伯母，一心一意想要儿子回来——他们想要的儿子，是燕小昭啊！是笑起来会眼角弯弯，像星星光在发亮的小昭啊。
　　可回来的是什么人呢？
　　一个不知在通江里多少年的老鬼？刚开始的几个月，根本不会隐藏满目的阴沉？
　　燕家伯父伯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抛弃又不能抛弃，毕竟还是儿子的身体。但接受，也是接受不了的。只能搬家，彻底得离开了。
　　燕北珣刚刚什么“指腹为婚“，都是他自己想象的吧！
　　姜莹没办法直接反驳，只能揪住一个漏洞，
　　“你说，会照顾她一生一世，是出于责任感，还是爱呢？”
　　“这要怎么分辨？我自己也分不清。我们青梅竹马，在生活中照顾她，已经是本能。”
　　“那么，你刚刚说，自己配不上她？燕队长，你已经这么优秀了，为什么还觉得配不上她呢？她长得很漂亮吗？”
　　说到这里，姜莹故意扬起了脸蛋。
　　燕北珣摇头，“她当然很美，但美丽不重要。她……很强大，非常强大，是我生平见过最强的人！”
　　“所以……你只是因为她强，才想跟她在一起的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黑料重重
　　“甚至你现在的不舍，也是因为她的能力强大。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姜莹眨眨眼，做出了结论。
　　同时，她不停的在心里说，“楚楚，看到没有，他好虚伪啊！睁着眼睛说瞎话，根本不顾事实！我要不是当事人，根本无从拆穿他！看他的本性，多恶劣！”
　　楚楚没有反应。
　　姜莹就默默的叹口气——陷入花痴的女人，大概是没什么智商的。
　　摄像机对准了燕北珣的面容。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清晰的看得到变化，眼神专注犀利，半响，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诱惑引人犯罪的笑容。
　　这一幕，也成了下一期《约会吧》的最大看点。
　　美人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辩论之后，燕北珣主动跟董玉茹商量，“我希望继续参与节目，和楚夏约会。”
　　“但是楚夏对你的排斥……哎。虽然她现在遭遇非议，可在圈里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打垮的，性格上肯定有她坚韧不拔之处。我觉得，她没那么容易说服！”
　　“那你去问问，她愿意不愿意继续和我约会。”燕北珣强势而自信。
　　董玉茹去问了，结果跌破眼球。
　　姜莹不愿，但楚楚愿意啊！她都不愿意说话，这具身体接收到楚楚的意愿，本能就露出“愿意““我愿意“的表情。
　　好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有什么话好说？
　　当晚，董玉茹打电话给好友。
　　“喂，老姜啊，跟你说个事！”叽叽咕咕，节目上遇到的八卦，各路明星的绯闻和杂事，不说不痛快！
　　以前这类事情，她选择曾静一起闲聊。但现在的曾静身体不太好，当明星助理太辛苦了。劝过几次，要不就算了，回到江南省，哪里找不到工作呢？
　　可曾静不愿意，似乎打算多赚点钱，以后做个小买卖。
　　那也不错。
　　没有打搅曾静，董玉茹拨给了姜莹。
　　姜莹的手机，在冬手里。
　　冬刚刚“失恋“，还是主动“失恋“，一点也不希望跟主体的朋友交谈。想了想，就拨通了夏的电话。
　　夏远在海边度假，买了一张新手机，办了新卡，为了不让人查到讯息，目前谁也不敢联系，连飞机火车的票，都是现场买。她的手机，在姜莹手中。
　　这么一环套一环，最终，不知究竟的董玉茹，在酒店的楼下，跟楼上的“楚夏“通话。
　　姜莹变回自己的声线，试图让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失真，但不至于辨认不出来。
　　“女人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吗？我今天看楚夏，还以为她真的厌恶燕北珣呢！后来才发现，屁啊！她就是欲擒故纵！明为数落，实际是看上燕北珣了！也不奇怪，燕北珣的长相，啧啧，真是天生就让女人腿软……”
　　被好友挖苦了，怎么办？
　　姜莹心头有火气，却撒不了！
　　忍了又忍，“你不是要节目效果吗？甜甜蜜蜜谈恋爱，估计观众看多了，就厌倦了。不是所有男女的交往，都是顺顺利利的，偶尔有些起冲突的，不是更有看点？”
　　“对啊，我今天也是力排众议，坚定的支持‘夏珣CP’，以后的重点就是他们了！”
　　“夏珣……cp？”
　　连名字都起好了？
　　姜莹闭上眼，心道，这怎么行！
　　她赶紧动用好友闺蜜的特权，“这个不好听。换个吧！”
　　“嗯？不好吗？换什么？”
　　“楚珣！”
　　必须要用楚楚的名字！
　　不然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董玉茹搞不懂，夏珣和楚珣有什么不同。但这点小事，似乎没什么可以争论的意义？
　　打了个哈欠，“好吧，我叫策划组改一改。”
　　“其实大明星也是人，今天我觉得楚夏的状态很普通，似乎没有之前光彩照人了。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次，去参加什么化妆品的见面会。我的天，当时在人群中望了她一眼，惊为天人！难怪能红这么久！整容新闻爆了又爆，还是无法影响她的地位。”
　　已经抑郁的姜莹，对此毫无察觉。什么地位？能直观的看到娱乐圈的地位代表什么么？
　　“皮相罢了，太执着的人容易迷惑。”
　　“嘿嘿，能整容成这副皮相，也是天赋啊！”董玉茹的赞叹漫不经心，兴趣很快转移，“对了老姜，你知道么，老文的小三被抓住了！陆思远亲自抓的！”
　　电话那头瞬间抽了口冷气。
　　这反应，太真实了，跟董玉茹之前一样。她更兴奋了，
　　“听说是跟文竹送孕期饭，文竹不是老吐啊，吃什么都吃不下。那人不放心，就亲自做了送来。结果把盯梢的陆思远逮个正着！”
　　“陆思远行动那叫一个迅速，直接把人逮到警局里了，关押24小时不轻松？文竹很生气，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姜莹深吸一口气，“小玉啊，文竹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是啊。”
　　“那你现在，怎么一副看热闹的语气？你关心她吗？在乎她吗？”
　　“我当然关心她，在乎她啊！我只是觉得陆思远……”
　　“他怎么样，跟文竹什么关系！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站在文竹身边，支持她。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相信她！”
　　董玉茹瘪嘴，“我、我就是八卦一下。那个小三……我认识的！居然就这么巧，他是……”
　　没等说完，姜莹就不客气道，“为什么叫人家小三？他插足了谁和谁么？文竹不是解释过，她和陆思远分手了么。”
　　被训斥了一顿的董玉茹，无奈的解释加道歉，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吃瓜观众”。反思了许久，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我明明是打算跟老姜说，老文孩子的父亲，不是外人！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和老文九年前就该认识了。”
　　“算了，以前素不相识，现在孩子都有了。缘分啊，真是奇妙！”
　　摇摇头，董玉茹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还转悠着明天让大明星楚夏，怎么和特战队队长燕北珣，擦出爱情的火花。
　　最好有电视剧、电影一般的激烈，让所有观众看了，心潮澎湃，大呼值得！
　　次日的拍摄地，定在了5A级国家森林公园。进入景区不久，就看到连绵起伏的茶山。清明前后，刚好是采摘茶叶的高峰期，不少茶农带着斗笠，背着茶篓，分布在茶山的每一拢，上上下下采摘不停。
　　为了让游客有更好的参与感，茶山上有一片，是专门给游客自己动手的——至于茶叶的品质，就不提了吧。
　　反正最后游客买的，肯定是茶山出品，品质比较优异的。
　　楚夏被带到更衣室，换上了茶农妆扮。素颜的她，即使围上俗不可耐的农家碎花裙，带上遮了大半张脸的斗笠，依旧是“采茶姑娘“中最好看的一个。
　　燕北珣身高太高了，让他弯腰采不到一米高的茶树，有点为难，就承担了对茶叶晾晒的工作。制茶的工作分了好几个步骤，看似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多了。
　　比如晾晒，让新鲜茶叶失去多少水分适合？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口感。
　　当然，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茶叶的细微味道，也未必分得清。能接触制茶的过程，感受新鲜的乐趣就好。
　　参观完所有的制茶工作，燕北珣发现自己迷上“杀青“的气味。专业的炒茶机器，里面均匀的铺上茶叶，不要多也不要少，均匀最好。伴随着“咣咣“的机器运作声，茶叶散发的气息，是比泡茶那一刻浓郁百倍的香气。
　　几分草木味，几分专属茶的清香，更有几分醇厚近似香水的着迷气味。
　　燕北珣把楚夏拉过来，让她闻味道。
　　姜莹还好，见多识广，在紫宸界对茶的研究更深——因为制作的茶叶是仙家的，给修仙者品尝，口感差了一分就是次品。楚楚就不同了，抑郁让她对所有事物都失去兴趣。
　　然而燕北珣是特殊的。他觉得好闻，才让她过来。楚楚就认真的嗅着茶叶杀青的气味，渐渐的，也感觉茶叶变化的那种特殊气味，身体仿佛有什么被唤醒了，在蠢蠢欲动。
　　燕北珣回头，看到楚夏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节目还没结束，他们已经手牵手了。
　　对此，姜莹的反应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默默的注视着你们。
　　……
　　网上爆料#楚夏整容前照片#的热搜，渐渐的没了热度。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似默认了，也似“这黑料太假了“，懒得反驳。
　　广大网友吃瓜归吃瓜，有理智的也不在少数。
　　“照片里的人能整成楚夏，那家整容医院能做到？请这位优秀的医生站出来，我保证送你一群急需拯救颜值的客户找你！”
　　不过，这是一个系列。那能就此结束呢？
　　整容前照片，和整容后的楚夏各种对比，得出不可能结论的网友，接近着就发现#楚夏背景#上了热搜。
　　这次，根本就不给逻辑关系，直接爆料楚夏的原名：楚楚，曾经就读的小学、中学，以及班级，连毕业照也出来了。父母工作单位，地址也没放过。
　　瓜越结越大了，都吃不完了。
　　这是不是侵犯隐私了？
　　这么细致的爆料，有点过分啊？
　　“楚夏到底得罪谁了？黑得太彻底！”
　　工作室至今还没反应，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还没结束。所有和“楚楚“相关的，要怎么和大明星“楚夏“联系呢？
　　一年又一年，除夕前买票回家的飞机票，算是证据链的一环。
　　至少证明，爆料的出生地，和父母所在地址省市，大致没错。
　　之后，是楚夏的捐款记录。原来她自出道之日起，每年都向一家医院捐款百万。
　　最开始那几年，每年百万，差不多是她绝大多数的收入了。一个女明星，做善事，也会有个度吧？宁可营业时穿着借来的衣服，也不肯买最新款，要不要这么善良？
　　除了捐款医院，还有捐孤儿院的。
　　爆料人直接扒出，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以前做义工，照料一些病危的病人。其中一个女病号，名字叫“楚楚“……
　　孤儿院至今还挂着，楚夏和小朋友们的合照。
　　事情发展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确认了。所有的料，差不多都是真的。
　　最后一张，让整个网络沸腾，也是楚夏所有粉丝忍无可忍的，是一张大头照。名叫“楚楚“的女病号，头比正常人大了三圈，鼻子眼睛全都肿着，露在外面的肌肤青中发黑，下巴都挪了位。
　　全身裹紧了绷带，病床旁都是各种仪器，重伤的车祸受害人……
　　不管是不是粉丝，都愤怒了。
　　“就没人能管一管吗？太过分了！我一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实在太可恨了。这批黑子，下三滥，毫无底线！”
　　“我建议严查这些照片的来源！”
　　等网友们查到那位最早爆料楚夏整容的，工作室“统筹“，好似坐上飞机远去欧洲了，气得不轻。
　　“原来是出了内贼！”
　　“我就知道，不是内贼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于是，楚夏工作室的其他人员，也算倒霉了。几乎都被网友扒了个遍。
　　经纪人卢慧，在圈内有口皆碑，但她和“前统筹“相识二十年？事发之前，居然一点前兆不知？骗鬼啊？
　　执行经纪吴晓仪最惨。本来她长着公事公办的脸，和广告方关系不错，但网友挖着挖着，发现，靠！她是对家“光影娱乐“的人！
　　这就是铁锤了。
　　不是光影娱乐黑楚夏，又是谁？
　　摄影李威，造型张玉成也没成幸免于难。他两涉及透露楚夏的行程、照片。之前几个楚夏和其他人撞衫，就是两人所为。
　　其他人，要么藏得太深，要么位置不怎么关键，没查出什么来。
　　可光是这些，已经让人看得分明——娱乐圈水太混了啊！跟了七八年的工作室成员，都可能是内奸，随时反咬一口，可怕可怕！
　　受此影响，《约会吧》的收视率蹭蹭上涨。
　　人们惊奇的发现，网上凄惨无比的大明星楚夏，居然在节目里谈起了恋爱，和特战队长燕北珣看起来不要太登对。
　　在姜莹的暗示下，董玉茹的果敢下，第五期节目末尾后个彩蛋，摄制组拿出“楚楚“的照片，给燕北珣看，问他“介意吗？”
　　燕北珣嗤之以鼻，“我看人，很少关注外表。对我来说，内涵内核的东西，比如品质，勇敢、善良，这些更为重要。”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白日飞升
　　这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
　　晴空澄碧，微风和薰，春光大好。外出的录制组，一边拍摄大明星“楚夏“和特战队长燕北珣，亲密牵手的画面，一边设计环节，增加恋爱的小情趣。
　　姜莹闭上眼睛，感觉楚楚的神魂越来越淡，似乎有完全融合的迹象了。
　　被无视、被苛待、被伤害的女孩，原来所求不多，只要一点点甜份，就能满足。在一起录制的五六天，燕北珣完全不在意网上的各种黑图，以及辱骂的评论，毫不犹豫的站在“楚楚“一边，让她的心融化了。
　　傻姑娘，男人的嘴，是最不能相信的。他为你说话，是出于原则——世人的审美，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不在乎！
　　你被感动了。
　　可惜，那不是爱。
　　姜莹自以为本领不凡，奈何她就算上天入地也弄不来的东西，就是燕北珣的真爱。说句“我爱你“容易，谁不会说这三个简单的字？说了，就能代表是真的么？
　　姜莹甚至怀疑，燕北珣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爱情“！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爱为何物。
　　这一期的录制差不多了，《约会吧》编导送来一张卡片，写着“烛光晚餐“，看来最后一集走的是浪漫风。
　　残存的楚楚神魂，满是雀跃期待，酷似恋爱中的花痴少女。姜莹都有点怀念过去“抑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楚楚了。
　　别说，顺利度过抑郁一关，收获很大，感悟良多。人生的体验真不是年纪大、经历的多，就能得到的。永远站在自己的角度，怎么能感受他人的感受？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出自自己。
　　“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交代，让燕北珣单膝跪地，对你说‘我爱你’。”
　　楚楚没有说话。
　　姜莹闭着眼睛，摸了一会自己的胸口，嘴角微微弯起，“你是满意的吧。”
　　“可是我……还是想说，这是虚假的。我承认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可发生在你我身上的几率，太小太小了。燕北珣，他不是小昭。”
　　“小昭是太阳啊，他永远暖暖的，温柔的，让人想起来就会心一笑。他小时候，用光明草编了一个草戒指给我。你知道明光草吗，就是狗尾巴草。”
　　“他不喜欢狗尾巴草的名字，非要叫光明草。因为，即使是一棵草，也有向着太阳生长的权利。”
　　“他用草戒向我求婚了。你能想象吗？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在夕阳下，对着小女孩求婚。求得很认真。”
　　“我不能保证永远对你好，但我现在，特别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你。他还说，我喜欢你，这一分，这一秒，非常非常喜欢。”
　　“如果我们长大了，你遇到了一个对你特别好，比我还好的人，就嫁给他吧。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因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愿意把我的所有都送给你。”
　　这些尘封的记忆，早就该遗忘了。若不是为了劝服楚楚，姜莹也不至于一再回忆。
　　“我望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大概再也遇不到如他一样纯净的男孩子了，也不会遇到第二份这么真正纯粹的爱。所以，我答应了！我接受了狗尾巴草戒指，还跟他说，‘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哦，因为我也觉得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如果你长大了不能娶我，我怕我嫁不出去了’。”
　　“他笑嘻嘻的应了。”
　　“但是不到两个月，他就走了。”
　　姜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不是我早点修炼，学些占卜之术，就能救他了？就能改变他的命运了？”
　　“甚至我踏上修仙之路，还特意寻访了一些鬼神之道的门派。对他的死，即使过去三百年，我还是有不甘的。”
　　姜莹说完，叹息一声，“小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但是燕北珣……他在通江水底的淤泥里挣扎时，大概想过什么，不用去猜测。他在节目这些天，对你下的功法，都是有用意的。”
　　“他是高风亮节的年轻军官，是深受爱戴特战队长，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他有很多的优点，但他的本质，是是利益的动物。楚楚，你明白么？”
　　“他可能，永远不会爱你。”
　　……
　　不提姜莹苦口婆心的劝告，玉皇阁内，春坐在转生池思索了整整两天。
　　两天之后，她戴上大墨镜，围着凸造型的围巾，一身利落干练的皮衣，提着一个鸟笼，就直奔火车站。
　　“抱歉，高铁站不允许携带宠物上车。”
　　春故意很生气，“我的鹦鹉很听话，也做过检疫了。”
　　“抱歉这是规定！”
　　春气得打开鸟笼，把鹦鹉放生了，“这样可以了吧？”
　　她无礼做作的戏码演得不错，提着鸟笼过安检，围观者只是看着，没人阻止。火车站工作人员见过的奇葩顾客多了，无奈去抓鸟了。
　　藏在人群中，晋修微笑看她，鸟笼里摇晃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了高铁，春又换了一副衣裳，走上了天境山。
　　风铃依旧无风自动。
　　“看到没有！紫金观多会与时俱进，道观在高山上，无形中高高在上，与民众隔了距离，时间久了，不久被大众遗忘了吗？所以，紫金观找人开发了天境山，花了大代价编写了导游手册，专门记载天境山历史，包含紫金观在内的一百多个道观都在内，吸引各地旅客。靠风景、靠口碑取胜，都变成5A级旅游胜地了。”
　　二十九代冷哼一声，“道门一向如此，一面清高自傲，一面哗众取宠！”
　　二十三代见了，倒是微微一叹，“家大业大，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他生活的时代，已是灵气消散得最明显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努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修行资源越来越少，悟性再高也抵不了灵气的消散啊！他的直系血亲，父亲、儿子，都是癫狂而死，未能熬到死后灵魂不灭的一步。
　　十九代不可置否，“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人如何，与我等何关？”
　　只有十六代，给出正面的评价，“决断英明，不开放的话，怕是跟玉皇阁差不多，枯竭了！”
　　“不过，想到当年的天境山圣地，道门香火的兴旺，还是令人唏嘘啊！”
　　春故意跟在导游之后，让几个老祖宗听导游们的讲解，然后和其他游客交流，问对方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喜欢不喜欢天境山，为什么……
　　每句话，都是知识点啊！
　　问完了，还和老祖宗们交流，每个人的身份特征，各自职业在社会什么地位，做到顶尖是什么水平。可以说，她完全按照主体的交代，认认真真履行一个老师的责任。
　　只是当老师，需要往天境山跑么？
　　走到当日齐淑拉出事地点，负责守护的两个道士，看着有点面熟的春，警惕不已。与时俱进的不仅是改换了山门，把仙家的圣地变成旅游胜地，通讯方式也是更新换代了。
　　两道士直接一个电话，“上次疑似跟白家家主来的神秘女子，出现了！”
　　春就尴尬了。
　　她努力微笑一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你欺我等肉体凡胎，看不出你的真身么？”
　　怪只怪白家的傀儡术，还挺出名的。
　　春，彻底无奈了。
　　好在晋修不是那等低级趣味的，及时出现。只见他拿出了一个令牌，一句废话也不用，便畅通无阻了。
　　登山的路人，春眨着好奇的眼睛，“想不到啊，大前辈您不仅和白家关系密切，和紫金观也交情不浅。”
　　晋修微微一笑，“活得久一点，自然认识的人多一些。白家，和道门，早不是敌对关系了。”
　　春捂着嘴，“看您说的，就算还是敌对关系，主体知道您和紫金观往来密切，大概也不会多说什么。”
　　晋修不会逞口舌之利，表情不变的转过头去。倒是风铃里的几位先祖忍受不了，“你这丫头，就会胡言乱语。大前辈的事情，也容你置喙？他与那个交往，与谁关系密切，自有他的道理。”
　　轮番教训了一顿，春只当耳旁风，偷看晋修的脸庞，暗自思索着什么。
　　这一夜，是在紫金观的热情招待度过的。原来晋修算是“贵客“，因为帮助紫金观一次大忙。历代观主羽化之前，都会交代，若有持灵牌人上山，必然要奉为贵客，所提要求，一并满足！
　　一并，代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多为难都要做！
　　春打听到后，忍不住猜测，晋修到底做了什么呢？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果然知道得太多……
　　次日，晋修对紫金观，提了一个要求——打开德源之墓。
　　这个就……
　　挣扎了一番，也说明了利害。如今德源之墓里，埋葬的还有一位尸王齐淑拉。她若出世，贻害无穷！
　　晋修表示知晓。
　　他自有办法。
　　墓穴还是打开了，历代观主都交代的话，虚尘子不敢敷衍。只是，他也做了二手准备，万一齐淑拉突然发难，他不能置全观弟子的生命不顾啊？
　　就提前让人下山了，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三天之都追不上。
　　紫金观只有他和虚宁等，后辈弟子只一个定承。
　　德源之墓打开之时，春提着风铃遥遥望着，不敢靠的太近。远以为齐淑拉会飞扑出来。
　　哪里知道，晋修一个闪身出现在他面前，拿着她手里的风铃，尽力的摇晃。
　　风铃声音悠悠，穿入墓穴深处，才摇摇晃晃走出来两人。
　　没错，是两个人。春揉了揉眼睛，万万没想到，齐淑拉的背后，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竟然也成了尸王级别的僵尸！
　　她下意识的看向晋修——这里面若没有晋修的参与，打死她也不相信！
　　晋修看着两人，面露悲悯之色，从袖口处飞出两枚血晶。
　　齐淑拉和德源，一人一枚。
　　蕴含着金丝的血晶，包涵一位修仙大能的精血和无尽的能量，对两人来说，是绝佳的补品。片刻之后，两人的面色栩栩如生，眼眸也生动了许多。
　　齐淑拉美貌生动，仿佛出尘的仙子。而德源也不差，玉树临风，俊美无双。两人并肩而立，像极了爱情最好的样子——势均力敌，却又彼此依靠。
　　“恭喜，今日已修行圆满！”
　　德源和齐淑拉，齐齐朝晋修一拜。
　　之后，又朝紫金观的三清祖师方向，三拜。
　　齐淑拉，甚至对春也点头，遥遥示意。
　　春受宠若惊。
　　礼数尽到，齐淑拉和德源相视一笑，齐齐飞至悬空岭外的笔架山。此处，可是紫金观的渡劫之地，上次姜莹渡劫，雷劫下降的等阶不大，未曾损毁阵法。
　　他们两人，飞入笔架山内，遮掩的阵法一出，再也看不到身形了。只听得雷声洪隆隆，闪电霹雳一道接着一道。
　　僵尸毕竟不是正统修行之道，而齐淑拉又因为一己之身，伤害了无数条人命，雷劫声势浩大严厉。
　　可再怎么厉害，这也是天地灵气消散的世界了。雷劫不知道弱了多少倍，而且后续无力。劈了无数道，奈何不了肉身极强的两位尸王。
　　雷劫最终无奈的收起，恢复了清朗明空。
　　而齐淑拉和德源……
　　白日飞升了！
　　两人手拉手，相视一笑，齐齐脚踩五色祥云，越飞越高，越飞越高，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了。
　　三百年来，唯一凭借修行飞升的修行者！
　　定承看得几乎流下泪来。
　　而从山脚往下看，会发现整个紫金观笼罩在五彩祥云里，美得如同仙境——可怜科学家了，必须要找出合适的词语解释，为什么干打雷，不下雨。没有水气，怎么来的彩虹？
　　齐淑拉飞升了。
　　姜莹感应得到。
　　春夏秋冬四个傀儡，也感受到了。
　　春有点呆，看着晋修，眼神有点茫然，“这就是飞升吗？和传送有什么区别？”
　　而秋，则在海边找到疯玩的夏，“你考虑清楚了么？我们的命运，也可以握在自己手里！”
　　“主体对我的恩情，我不能回报，怎么能做出背叛她的事情呢？”夏摇摇头。
　　“什么叫背叛！我从来没有背叛主体！想都没有想过“秋神色激动，
　　“因为，姜莹不是我们的主体！真正的主体，一直在白家秘洞里！”
　　“姜莹，也不过主体的一具替身罢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阴谋布局
　　“替身？主体她也是……替身？”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夏被冲击的整个三观都快碎裂，她勉强一笑，摇头表示不相信，“怎么可能呢？主体跟我们不一样，她是白家血脉，有父有母，父母皆是有名有姓正常的凡人！就和古之修者一样，是万万普通人中诞生的灵修种子。”
　　秋没有试图解释，更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你就没有怀疑过？”
　　夏扭过脸，“好笑，我怀疑什么？怀疑主体？我们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端端，我怀疑她做什么？”
　　“先别提一荣俱荣！她将来飞升，我们的前途如何，还不明了呢。”秋认真道，“我只问你三个字：齐淑拉。”
　　恰在此时，冥冥中仿佛牵引了天机，雷劫降临。
　　几个傀儡，毕竟和齐淑拉隔了一层，虽然感觉雷劫可怕，但劈不到她们自己身上。只是感受到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心莫名慌了许久，那股气势终于消散了，换成一股全新的，恍惚超脱一切的轻松感。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可终身难忘。
　　齐淑拉……白日飞升了。
　　夏无语的望着天空，久久不能动弹。
　　“现在，你相信了？”
　　“相信……相信个鬼啊！齐淑拉飞升？这怎么可能呢！这完全不合情理啊！她凭什么！”
　　夏伤脑筋的原地转圈圈，“她这样的坏人，作恶多端，行事毫无忌惮，更不曾修道行，积善德，她都能飞升？那这几百年来辛辛苦苦修炼的人们，算什么啊！”
　　“那是因为，齐淑拉的真正身份，和姜莹一样，都是我们真正主体的替身！”
　　“别再说替身两个字了！你我是傀儡人，被当成替身，正常。主体和齐淑拉，都是白家血脉，身份贵重。怎么可能是替身？”
　　秋紧紧盯着夏的眼睛，“那是因为，真正的主体，比齐淑拉，比姜莹的身份，更尊贵！她是一位真正的修行大能，一千年前就是元婴期的大人物！若不是身受重伤，怎会流落到这方小世界？齐淑拉和姜莹，本质上都是一样，是主体演算天机，分出的身外化身，借了白家人的血脉托生的！”
　　夏睁大了眼睛，退了三步，
　　“不，我拒绝相信。”
　　“别犯傻了！”秋抚额一叹，“人，要有自知之明。我们都是傀儡之身，没得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但是，姜莹何尝不是如此？”
　　“她苦苦挣扎，不惜抛却一切传送紫宸界，你当她真是向道之心强烈吗？她的目的，是挣脱‘身外化身’的桎梏！只有修行，修行到比真正的主体更强大，才能那么一丝机会变被动为主动。”
　　“可惜，她在紫宸界修行了三百年，别说元婴了，连金丹的界限都没踏过，才不得已返回。”
　　夏的心情很不好，如果可能，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隐秘。
　　“秋，你别说了！”
　　“不，我一定要说明白！我们的命运，不是注定的！我去了白家秘洞，亲眼见了主体本人。她……和姜莹不同。姜莹需要傀儡帮她应对天劫，我们四个，至少有三个要死在天劫里！你甘心吗？甘心自己活活被雷劈死？”
　　“至少，我们有一个可以活下来啊！”
　　“谁？谁能活下来？姜莹说过会选谁了吗？或许，我们四个都是障眼法呢？雷劫之下，什么小心机都是白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考虑。夏，我不是会背叛的人，我只是觉得，有一条更宽广的路可以选，为什么要走独木桥呢？”
　　夏摇头，“你所谓宽广的路，就是投奔白家秘洞里的女人？也对，元婴期的大能，的确比主体能给你的好处，更多。”
　　“你这么说，也太小看我的为人了。我们忠诚的，是主体，但谁才是真正的主体？不是姜莹！她是身外化身，她存在的根本，是因为谁？
　　我们为真正的主体做事，给出的好处，只有齐淑拉、姜莹才能得到。我们，算是旁系的旁系，沾不到边。”
　　说到这，夏才微微动容，“齐淑拉已然飞升离开了。那主体……呢？你说，你接触过秘洞里的人，她……想要你做什么？”
　　“何不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呢？”
　　“你亲眼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再做决定吧！”
　　……
　　天境山。
　　笔架山上的守护阵法，彻底毁损。原先绿油油的山峰，变得漆黑，树木枯死，连山顶的平台也被削掉了几分。
　　虚宁、虚尘等人，并没有觉得多遗憾。
　　不用占卜演算，也知道下一次的飞升……大概不会有了。若真有人逆天而行，在这方天地灵气消散的世界到达飞升境界，想来，也不在乎有没有渡劫阵法了。
　　更何况，那飞升的两人中，还有一位是正儿八经的紫金观弟子。
　　“多谢晋修前辈！”
　　“何必谢我。我还要多谢观主接纳齐淑拉，容她在墓中和德源相会。若不能心意相通，解除两人之间的误会，化解身外的因果，这次飞升，不会这么顺利。”
　　虚宁满脸都是苦涩。
　　什么因果？说穿了，就是白家和紫金观的恩怨。但他们不是主动的化解，而是被这天道逼的！不化解能怎么办？天天敌对，为了正邪的理念，闹个你死我活吗？
　　那结果只有一个，同归于尽。
　　想不到最后成全的，是这一对爱恨痴缠了数百年的情侣……
　　古人诚不欺我，天意向来高难问。
　　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是紫金观占了便宜。那两枚血晶，绝非凡俗之物，也是最终让齐淑拉和德源恢复如常人的宝贝。
　　虚宁还要宴请晋修，不过晋修淡然摆手，道是和紫金观的缘劫已了，归还了令牌，便带着春下山了。
　　春亲自见识了白日飞升，又因为距离最近，得到的资讯比夏、秋更多。雷劫虽然没有劈到她身上，可那天威加身，擦着脚边有惊无险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多了一股子跃跃欲试。
　　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
　　一路上，风铃里的二十三代、二十九代，都沉默了。他们生存的年代，几乎没听说过有谁渡劫。飞升，更是笑谈一样，只在古老的传说中存在。
　　倒是十六代还听闻过，只是失败的多——那时的天地灵气消散得有些明显了，有些修行的，都迫不及待的飞升，唯恐晚一步，就彻底没了希望。
　　“大前辈，一下子送出两枚血晶，不知秘洞那边，可还撑得住？”
　　晋修微微一叹，摇了摇头，“大概也就一二十年了。”
　　“什么！二祖撑不住了，那我白家，岂不是气数尽了？”
　　四位老祖宗都慌张起来，“可有法子？大前辈，您不能袖手不管啊！”
　　历任白家家主，才能进入秘洞，有机缘的还能得到“二祖“赐下的血晶，妙用无穷。
　　“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为了女瑛，我才转修神道，不然早就飞升离去了。三百年前，我也是为了这一日送齐淑拉和德源飞升，从容布局。不然，我何必亲自来天境山！”
　　当年紫金观没少在妖界纵横杀戮，晋修对紫金观的观感普通，若不是为了这一日，他根本不会和紫金观往来。
　　“我已送了齐淑拉飞升。下一步……”
　　晋修深深的看了一眼春。
　　春挑高眉，半是惊喜半是惊吓，“我？”
　　她的面前，多了一张图纸。
　　羊皮质地，古老得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星辰符号，看得人眼花头晕。
　　也亏得春有见识，瞬间想起了什么，喃喃的问，“这是……传送阵图？”
　　“没错。和当年我给女莹的一样，也是传送阵图。有了这张图，你可以布置一套传送阵，离开这个世界。”
　　“等一下，晋修前辈。您想要救人，但是救人的办法，就是让我传送离开？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晋修微笑，“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
　　“但是，这不符合逻辑啊！我，一个小小的傀儡人罢了。就算我如您的愿，传送离开了，那我怎么救人呢？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品行么，也普普通通，当不得托孤大臣。就算我此时对天发誓，将来……我也未必返回来，救您想要救的人。”
　　“你不用返回。你只要传送离开，在其他的仙界继续修行，修到了一定等阶，自然就会明了。”
　　春眨眨眼，“有这等好事？”
　　在外历练得多，就是见识深。她笑了笑，忽然把图纸退回来，一副“别哄骗我“的样子，
　　“哼哼，感觉有点像诈骗。您是白家的大前辈，但是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傀儡人。总觉得，有什么玄机！我可不想上当受骗，还是先问问主体吧。”
　　“你要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也或许，是逃过了一大劫难？”
　　晋修听了，摇头收起了图纸，“好吧，但愿你不要后悔。”
　　春虽然拒绝了，可是心头痒痒的。回到玉皇阁，一个人唉声叹气，一时觉得过了这一村，怕是没这一店了。一时又觉得，看不透晋修，不知道他设计了什么圈套。
　　“你想太多了！”二十九代出言劝道。
　　“就是，你一小小傀儡人，能侥幸修行，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还能图谋你什么？”
　　“不图谋我什么，他干嘛拿传送图纸给我？分明是知道我见过主体用传送图阵，传送成功了，故意勾引我！可惜了，我定力没那么脆弱！”春用力的握拳，可下一刻，就懊恼的不行。
　　“我仿佛看到了……日后的我痛哭流涕的样子……呜呜，忍得好辛苦！”
　　十六代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你想知道大前辈为何选中你么？”
　　“为什么？”
　　“因为你是姜莹的傀儡人。你身上，有她的一缕神魂。”
　　春不解，“那我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你是第一个。从来没有人，在年轻时代，就把自己的神魂分出封印到傀儡人身上的。你的存在，打破了我们的想象。
　　当初姜莹这么做，我们没有阻止，一来她……已经是末代的家主了，随便怎么瞎折腾，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再者，她的体质是魔魇体，我们也猜测，她不想继续以本体生存的话，必然要找其他替身。”
　　“她还把白家人的精血灌注你的身上，使得你身上也具有一丝白家的血脉之力。”
　　“夏、秋、冬，都有啊！”
　　“她们都可以，但你是最好的。因为你是第一个，是姜莹无意识时制作创造的傀儡人，使用的精血是最多、最纯的。
　　如果你再用二祖的血晶，就能彻底进化为人，届时修行，一旦跨越那层大屏障，就可以积累功德……不不，我们修功德，二祖不是。她需要跨越世界之膜，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春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所以，拯救‘二祖’的办法，是找个人飞升，飞升到其他世界，修行越高越好。然后靠着天生的血脉之力，或者神魂，或者其他的什么力量，吸引二祖的本体离开这个世界？”
　　“大概是这样的。”
　　“难怪晋修主动把传送图纸，送到主体眼皮底下。诶，也不对啊！主体传送走了后，那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我和夏、秋、冬，也找机会传送走？毕竟，我们四个都是傀儡人，都有一定的几率，可以拯救‘二祖’。”
　　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晋修站在玉皇阁外，望着早就萧条的前修行圣地，目光淡漠冷静克制。
　　只要春没有立刻告知姜莹，这件事就算成功了一半。时间越久，心里的天平就会偏向一边。
　　他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再出现时，已经是通江岸。江岸对面的度阴山半边的山，都快被挖空了，凹进去一大片，红褐色的土就这么果露着，另外半边的绿植也是稀稀疏疏，十分难看。
　　而在一百年前，这里虽然灵气缓缓飘散，可草木充盈的，百年大树遮天蔽日，各种鱼虫鸟兽。
　　属于大地的气息，还是生机勃勃，令人身心愉快。
　　这方世界，已经快完了，被压缩的，越来越小的生存空间，再这样下去，他也不知自己还能熬多久。
　　白家秘洞最深处。
　　心脏处受伤严重的女子，眼皮微微翕合，鼻翼似乎有了一点点呼吸。
　　她还活着！
　　蒙蔽天机的洞穴下方，不知有多少层的阵法。
　　她神情微微露出一点痛苦，最后一枚，凝结着她本源的血晶，从心脏处成型。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成，则恢复原身，败，则烟消云散！


第一百六十章 图穷匕见
　　夜晚，凉风徐徐。二十八层的高楼楼顶，距离夜空比地面近了很多，一闪一闪的星辰，仿佛触手可摸。”金岚商厦“的最顶端，这里是举办烛光晚餐的地点，是节目组精心找寻的，由投资人迟家友情赞助。
　　姜莹，一身纯白色的露肩晚礼服，剪裁合体，精致婉约。长长的秀发柔顺的披在耳后，别了一个钻石发卡。从门后走进来的时候，灯光打在她身上，如明珠一样璀璨。摄像头紧紧盯着燕北珣，将他所有神情的变化，都记录下来。
　　两人并肩走到餐桌前，坐下。身侧，各自摆放着蜡烛台，里面的蜡烛不是那种普通的白色细长蜡烛，而是矮胖的雕刻香薰蜡烛，盖着透明防风罩。
　　一缕缕带着清香的气息传出来，给这次烛光晚餐，更添一分浪漫。
　　俊男美女的组合，是无比养眼的。节目组的编导，策划了许久，都暗搓搓的准备搞事——最后一期了，不能博得观众的收视率，那么下一期还能请到什么嘉宾？
　　“可惜了，楚夏爆出这么多负面新闻，不然凭她的人气，咱们的口碑还要更上一层。”
　　“所谓患难见真情。正是因为爆了负面新闻，才能让节目更有吸引力啊。燕队长不是娱乐圈的人，观众相信他的人品，连带对楚夏也会改观。”
　　节目的拍摄和播出，是有个时间差的。现在网上为了“楚夏整容““楚夏车祸““团队背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约会吧》节目，才刚刚播到茶山楚夏和燕北珣第一次牵手！
　　后续许多浪漫而温馨的环节，都没播放出来。
　　“楚夏想安然度过这一关，难！燕北珣来参加节目，节目一结束就走了，到时候她和燕北珣再无往来，大家都知道，节目里的是假的，是播放效果。现在有多欢迎，将来就多受反噬！”
　　以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编导的话没错。但评价归评价，做节目的时候，还是巴不得男女嘉宾更亲密一点，多制造一些噱头！
　　姜莹也并未反对，举起酒杯，和燕北珣喝了一杯交杯酒——只当是为了楚楚吧。
　　她已经感觉，楚楚的神魂即将消散，彻底的融合了。
　　可怜的女孩啊，受了那么多委屈，一直不曾被人好好善待，却还是这么善良。稍微给点幸福，就化解了怨念。或许她的抑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太渴求关怀了。
　　喝完交杯酒，燕北珣真的从怀里掏出红丝绒的戒指盒。
　　摄制组的人惊喜不已，编导们也震惊了——真是来真的？节目环节没有这个啊！
　　燕北珣单膝下跪，俊朗高大的外形，深情款款的看着“楚夏”。大概长相占优势的人，做什么都美好。求婚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女性都感动了，眼眶里泪花滚滚。
　　“我，不太会说话，你愿意吗？”
　　愿意吗？
　　如果是小昭，姜莹连犹豫都不会，肯定笑嘻嘻的说，好呀，好呀！那个单纯纯净的灵魂，曾经是她想要守护的。
　　可小昭，不在了。
　　他留下的驱壳，姜莹还是会保护——所以，她才会在燕北珣中了尸毒之后，没有质问过去的事情，直接先帮他解毒。
　　没有什么比小昭更重要了。
　　但让她嫁给燕北珣？
　　姜莹沉吟了一会儿，以她对燕北珣的了解，区区几天相处，还不足以让他动念。结婚要相伴一生的，他不是冲动型，更不可能被“爱情“昏了头脑。
　　唯一的解释，他发现了。
　　这会儿不是细细问怎么发现的，姜莹只想先满足楚楚的愿望，听燕北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想了想，她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知道求婚应该说什么吗？”
　　“我要说的，你都知道。”燕北珣打开戒指盒，拿出里面的钻石戒指，就要给姜莹戴上。
　　姜莹这会儿忍不住了，退后一步，“仪式很重要，你少了最重要的环节。”
　　“你是说……誓言吗？”燕北珣有点迷惑不解，“你从来不相信海誓山盟的。”
　　对，姜莹从来不相信海誓山盟。因为，什么都没有手中的实力来得更可靠。
　　但是，谁说“楚夏“不相信了？
　　姜莹定定看着燕北珣，“什么时候？”
　　燕北珣不太自然，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摄像机，“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讨论。”
　　可是我不想和你有以后！
　　姜莹站了起来，无奈的看了一眼全场，“抱歉。”
　　节目进行不下去了。
　　编导们急急的赶过来，设法沟通。而经纪人卢慧也被催着过来，不明所以，得知求婚后，气得大发雷霆，“合同上没有这一条！”
　　“这是双赢的事情啊。毕竟楚夏现在的风闻……如果有燕北珣这样受郭嘉肯定的，前途似锦的男友，也有名誉上的好处。交往过一两个月，再以‘行程’‘性格’问题分手就是。”
　　“好啊，你们算盘打得够精！不过，我家楚夏从来不炒绯闻！”
　　这话说得，好像楚夏出道以来，和迟凤宁的绯闻是从天而降，是影帝单方面炒的？人家奖项口碑资源人气样样有，至于吗？
　　经纪人不肯配合，只说，节目已经完成了，楚夏按照约定，不打折扣的做了节目。没有为了一个综艺，搭上自己婚姻的道理。说破天也说不过去。就这样了，和节目组说再见。节目组请来燕北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人家动了真心，想要求婚，这边直接否了，不是戏耍吗？
　　不知是谁，也不知中间那个环节出了问题，燕北珣单膝下跪求婚的照片，被人曝了出来。
　　都知道楚夏正在录制《约会吧》，网上针对她的各种评论，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了，毕竟每天的新鲜事情那么多。网友的精力也有限。这张照片一出，立刻炸了！
　　“我能说，光看画面，就美得不行吗？”
　　“楚夏可真是魅力不浅。合作一个男明星，传出一次绯闻。我宁不过是七八年前跟她有过合作，到现在也没洗清“绯闻男友“的名声。看看，上个综艺节目，还都是大家门清的‘合约情侣’，也能出现求婚的戏码！我的天！搞得和真的一样！”
　　“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工作室和她个人就要出面辟谣了。说节目效果云云！感情好处都她得了，都是别人爱恋上她，不可自拔，她特单纯，单纯的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整容我能接受。车祸整容，更是没有什么好非议的。但是炒作恋情，疯狂的炒，没有底线的炒，我能说，我已经厌倦了吗？”
　　经纪人卢慧看到这些，险些气死，和《约会吧》节目组联系，那边也是各种甩锅，称不是他们的工作人员。
　　不是他们，那是谁？还有谁能登上“金岚商厦“的最顶层，不是被迟家包场了吗？
　　最后查来查去，还真的查到是迟家的人发的。
　　这就尴尬了。
　　迟明昊这一年，投资电视台节目，好不容易做了点成绩，没想到被自己家扯后腿。对燕北珣，他是无比歉意。楚夏那边，也是交恶了。太划不来。
　　没办法，亲自去道歉。
　　燕北珣还好说，网上的舆论他压根不在乎，他关心的是，为什么姜莹又一次的拒绝了他？原因何在？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深藏许多年了，一直不能解开。总之，和迟明昊没什么关系。他反而要感谢迟明昊给他机会，近距离和姜莹相处了几天，才有第二次的求婚。
　　迟明昊见燕北珣这么大度，有气量，敬佩得更多。果真是男子汉大丈夫！
　　稍后，他又亲自跟楚夏说明情况。
　　可惜，姜莹压根不想见她，让卢慧转达，不想见任何人，除非……来的是董小姐。
　　董玉茹纳闷了，她和楚夏交往不多，就因为节目见了个两三回，要说交情，是绝对没有的。
　　带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董玉茹进了大明星楚夏的房间。
　　被拍了照。
　　半个小时后出来，她懵懵的，因为她进入房间后没多久，谁睡着了——迟明昊听到这里，气坏了，“你没被怎么样吧？快去医院查一查！”
　　董玉茹更茫然，“楚夏能对我怎么样？”
　　“你知道娱乐圈里的女人，藏着什么心思？说不定她满肚子恶气，都撒在你身上了！”
　　“不就泄露了求婚的照片么，气也气不到我身上啊！”
　　董玉茹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迟明昊无语，只好把围脖的热搜给她看。
　　#楚夏意欲洗白酒店密会投资人#
　　配图是迟明昊走进酒店的大门。
　　但是进同一家酒店不足以说明什么，毕竟房间那么多，地方那么大，或许只是和朋友见面呢？
　　稍后#楚夏和女投资人密会，性向成谜#新热搜上榜。这次配图严谨了许多，是董玉茹进入酒店房间的视频。
　　看到这里，董玉茹整个人都傻了，
　　“这也太瞎扯了吧！”
　　“现在知道了吧？什么是是非漩涡？”
　　“懂了懂了！造谣全凭一张嘴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现在我相信，肯定是有人故意黑她。”
　　“那也不一定。”迟明昊冷静道，“别看她现在黑得不行，其实黑料也分轻重。整容……算不上道德问题，何况她是出了车祸不得已整的。过度炒绯闻，顶多损失一部分路人缘。其他的，什么保养，什么陪酒，都没有实锤。这次是我大意了，如果不是你代替我去了，怕是连我也洗不清嫌疑了。”
　　董玉茹挑了挑眉梢，“和大明星传绯闻啊，你还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迟明昊暗叹一声，催着董玉茹去医院检查了。同时让节目组发表声明，表示随意泄露酒店视频，侵犯公民隐私，是违法的行为。近日《约会吧》节目组和楚夏有一点误会，女工作人员（编导董玉茹）是去解决问题的，不知怎么被以讹传讹，热搜里的评论严重伤害了感情，请大家理智看待，不要被有心人带了节奏。
　　董玉茹觉得这声明有点怪怪的，似乎不足以表示诚意，还问迟明昊要不要她亲自操刀，重新写一份声明。迟明昊望着后知后觉，敏感时特别敏感，迟钝时反应慢三拍的董玉茹，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楚夏那边不要联系了。反正她们也不在乎。”
　　“怎么不在乎？能洗清一个嫌疑也是好的啊！”董玉茹不相信。她还是通过私人渠道，联系到了经纪人卢慧。
　　卢慧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原来展辰娱乐内部斗争白热化了。两边都是想要摇钱树楚夏的，可现在楚夏的名声黑红黑红，而且合约还有半年就到期了，之前谈续约，楚夏态度不明，似有意另攀高枝，要不，怎么会选择吴晓仪当执行经纪？
　　吴晓仪是对头公司的安插的间谍，这种事哪里是网友挖的，分明是展辰娱乐故意透出去的，想逼楚夏立刻开掉吴晓仪。
　　哪里知道，楚夏里面换了芯子，傀儡夏甚至娱乐圈规则，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请吴晓仪暂时离开。而姜莹就不同了，她压根不在意，也没做处理。
　　于是，被展辰娱乐当成“背叛“的苗头，开始下死手黑。
　　越是熟悉的人，坑起来才狠。随着舆论的发酵，各种半真半假的全曝光了。
　　卢慧也压不住了。眼下就算她求爷爷告奶奶，也只能让有点良心的，不至于落井下石。
　　“我的姑奶奶，眼下，似乎只有接受燕北珣一条路了。他的身份特殊，没人敢深度挖掘他的身份背景。只要和他在一块，你就得了一块保护令牌，那些人也会收手。”
　　对此，姜莹的表示只有拒绝。
　　她对自己有点失望。
　　“楚楚，我以为你过去的经历，是因为偶然的不幸。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无辜而受害。”
　　她摇摇头，暗想不能让“夏“回来后，帮她收拾烂摊子啊！她可以不要大明星的身份，但是夏辛苦经营了这么久！
　　第二日，所有人都以为楚夏会憋在酒店里不出门，谁知道一辆加长的凯迪拉克出现在门口，楚夏穿的隆重得体，参加晚宴去了。
　　谁？哪里的晚宴？
　　无数狗仔闻风而动，开车跟着，直到“清源山庄“内。这可是有名的富豪区！难道，楚夏的金主，终于暴露了？
　　可惜没有请柬，无法入内。
　　狗仔们只能发动想象力，猜测楚夏到底和哪一位富豪公子有染。
　　觥筹交错间，姜莹笑眯眯上了二楼，见了祖父名义上的叔叔——
　　“曾叔祖！”
　　“您老可是给了我大惊喜啊！只是为了一块小小的坟地，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
　　楚夏被大规模黑，不单单是公司的内斗，对家的设计，姜莹甚至怀疑，她身份的暴露，怕是从根源——晋修哪里就出了问题。要不然，燕北珣不会知晓。
　　晋修想做什么，她大概心里有数。目前，她倒是很好奇，这位快到一百岁的曾叔祖父，想干什么？就冲祖父的面子，老人想有块安身之所，她不是不能容，只要好好商量。
　　何必非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手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冤冤相报
　　姜莹这位曾叔祖父，名叫原名魏思淼，乃是第二十九代白家家主，女婉的亲孙子。幼时极受宠爱，养成傲慢自大的性情。十八岁那年，他以为他的资质，他的悟性都是上上之选，完全可以越过长兄，继承家业。
　　可没想到，不仅家主的位置没他的份，连正式入“白家族谱“都被拒绝了！
　　他一辈子只能是八姓的人，和白家无缘。
　　这让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接受？愤怒的魏思淼离家出走了！并且在之后的八十年里，没有回家一次。
　　后来，他的长兄继承白家，是第三十一代，惜体弱多病，命中无子，不得已过继了姜莹的祖父——第三十二代。
　　时光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魏思淼的父兄都过世了，连姜莹的祖父都不在了，但是他活到了九十八岁的高龄，并且子孙满堂，个个都是龙凤精英，将家业发展的蒸蒸日上。名下的“李氏财团“，是不亚于文振涛的文氏的超级大富豪。
　　对了，他不屑和八姓为伍，早就改姓为“展“，化名展鸿图。子女六人，孙辈十四人，重孙二十九人，皆受过高等教育，同时从幼年开始学白家秘术，早一只脚踏入了修行界。
　　展家如今有六位先天，六位后天高手，还有老爷子修为已入化境，精神矍铄，看着可不像百岁老人。这等配置已经差不多和一般的修行门派比了。
　　而反观白家，已经落魄了只剩下一个人了……
　　展家其中一位重孙，名叫“展辰”。巧不巧，就是创立楚夏的娱乐公司的法人。不过这位展辰兴趣广泛，早在三年前就放弃了娱乐公司，把股份转手了——之所以还没改名，就是其他股东不想和展辰断了关系。
　　姜莹主动踏足清源山庄，一是烦了没完没了的被营销，再一个，就是了结祖父的一桩心事。
　　祖父临终前，一直对两个人耿耿于怀。一个是他的亲弟，在生父迁坟的事情上竟然出卖了他这个亲哥哥！导致祖父的生父，一直不能葬入祖坟。
　　第二个就是这位曾叔祖父。八十年不肯回家一次，连父兄过世都没回来，要多狠的心啊！
　　本来过继，也应该优先过继魏思淼的子孙，可他一直未归，这才让姜莹祖父父子分离，小小年纪就养在白家长房……
　　白家长房抚育了他，造就了他，但祖父临终前没有多少感念，当然，也没有怨恨——如果有选择，还是希望能和父母团聚，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他想葬入祖坟，可以，得把我曾祖也葬入祖坟才公平！”
　　这就是老人最后心心念念的。
　　姜莹虽然觉得人死后，身体不过是个躯壳，何处青山不能埋呢？但出于对祖父的尊敬，她同意了。
　　她到了清源山庄，才发现自己小看了。
　　魏思淼八十年不肯返回白氏，是有底气的啊！
　　看着周围的天地气机，还有若有若无的灵气脉动，甚至家具器皿的摆设——这，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待看到阵眼，那枚据说早就失传的“侍女玉柱“时，姜莹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你忝为白家新一代的家主，倒也不是尸位素餐，滥竽充数。能看透这十大禁术中‘天罗地网’的异象，修行上有几分天资。”
　　魏思淼悠悠道。
　　他踏出一步，六个子女，分别站在八卦的天、地、雷、风、水、火、山方位上，空出“泽“位，隐隐气机流动都凝结了，杀机对准了姜莹。
　　姜莹没有动，淡然的挑高眉梢，“这是何意呢？‘天罗地网’，我是从古籍上读到过，但现在……说句难听点的，要杀一个人，一颗子弹就够了，何必辛苦布阵呢？”
　　“我小的时候，祖母常常对我说过的故事里，就有一条经验教训：永远不要小看任何白家家主。所有麻痹大意的，最后都倒大霉了。好不容易张罗下这弥天大网，请了你自个儿投进来，怎么能有一丝丝差错？布阵！”
　　六条人影差错，魏思淼的十四个孙子，在父母体力不济时立刻代替。人数众多的好处就看出来了，一个不行，立刻换一个。
　　待阵法完全布置妥当，姜莹只觉得周身遍布都是或冰冷、或刺痛、或者灼烧的天地气机，稍有乱动，就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思量的后果。
　　若是她的本身么，网再密、再周全，她一撕就裂了。可现在，她用的是傀儡夏的肉身，考量夏本身的能量，嗯……刚好是奈何不了她，她又动弹不了的状态。
　　天罗地网之所以为禁术，大概就是这种让人生不能、死不能吧，只要维持阵法，消耗个百八十年都可以，是对方敌人最佳、最有效的手段。
　　深深叹一口气，“筹谋了很多年吧！晋修！”
　　天罗地网阵势已经完全布置完毕，走到主持中心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四五十岁左右，模样和魏思淼有几分相似。
　　他翩翩有礼的对姜莹行礼——行的还是白家下属的礼节，姿势一丝不苟，无比的恭顺。
　　“抱歉，不是大前辈。大前辈只是传讯，到了可以让我主人满足一直以来的心愿时候了。恕清明无礼的策划这个局，让您和您的傀儡受困，万般不是，都在清明一人。”
　　姜莹定定的看着他，“傀儡人？我记得你！你是三十一代的傀儡人。我见到了你，才起意制作傀儡的。”
　　清明态度恭敬无比，“是。主人多年未回家，听闻侄儿过世，派清明过去祭拜，却遇到了您……看到您的第一眼，清明就知道，下一代的白氏家主，除您之外无他人。”
　　“所以，你故意接近我，暴露你的缺陷，让我救你？”
　　“清明身份不同，主体神魂黯淡消失，自身也会彻底寂灭归于虚无。清明的确是故意接近，让您动用白家家主的能力。”
　　姜莹盯着傀儡清明，“那你知道我用了什么法子么？”
　　她并不担心天罗地网，因为这阵法本身的维持，要消耗大量能量——在天地灵气消失的今天，谁会这么败家！
　　“清明叔，别跟她废话了，快些拿契约让她签了。”
　　清明略微定了下，才抬起头，态度依然恭敬，双手捧着羊皮纸，“您请看。”
　　姜莹一目十行，几秒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忍不住鼓掌大笑起来，“哈哈，这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的认命。二哥，快动用火刑！”
　　占据了“离“卦的立刻引动灵气，扑面而来的大火扑上姜莹的身体，确切的说，是楚夏，烧得她身上衣物都化为灰烬。
　　说时迟、那时快，清明立即一个闪身，给楚夏披上了斗篷。斗篷辟火，大火炎炎，却烧不到一丝一毫。
　　“清明叔，你这么神秘意思。”
　　清明态度依旧温和，“请让我先试一试。”
　　魏思淼竖起手腕阻止子女的暴动，“清明，看你的。务必让她同意上面所有的契约！所有的！”
　　最后三个字加重语气。
　　若不是为了得到这些，他何至于离家八十年！
　　姜莹的目光扫过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眼底不知是嘲讽还是佩服，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十八岁的执念，延长到九十八岁！
　　看看他图谋什么吧！
　　他的六个子女资质不都算差，看布阵的能力就知道了。有资质，也有根骨，悟性。且不论高低吧，当年三十一代无子，就算他赌气，可只要他送一个孩子回来，那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嫡脉子孙了？
　　不干！
　　他不准子女回来，任凭兄长过继其他房的孩子。
　　为什么呢？
　　因为他自己想当白家家主！
　　要是他送了孩子返回白家，那他这辈子都是“八姓“的一员，毕竟，怎么也不好和自己的子女争夺家主的位置吧？
　　之前姜莹祖父继任家主后，魏思淼有心和“旁系“侄儿争一争，奈何天时不在他这边——江南省大旱，姜莹祖父起祖坟拿粮食，活命二十多万人，把整个通江经营的密不透风。
　　魏思淼见赢得不了任何人心，就作罢了。熬啊熬，熬到姜莹祖父闭眼死了，白家落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这怎么能忍受呢？
　　比当年疼爱他的父亲，选择体弱多病的兄长当家主，更无法接受！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出手了，被晋修阻止。晋修只有一个理由，“天命在你，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天命不在你，你强来，我第一个不饶！”
　　没办法，生生又忍了二十多年。
　　现在，到了可以心愿得逞的时候了。
　　契约上，让姜莹无条件“禅位“，把白家家主的位置让给德行更高、修行更好、更能引导白家发扬光大的魏思淼身上。对了，他成了白家家主，就得更名了，叫什么好呢，叫“白宏图“好了。
　　精心炮制的“天罗地网“困住傀儡夏的身体，逼迫放弃家主之位，只是第一条。
　　第二条，白宏图的所有子女，皆要入白家籍！凭什么只准长房嫡长入籍，其他子女就只能姓母亲的姓氏，太不公平！
　　白宏图对自己所有的子女一视同仁，让姜莹不可以有任何阻扰。还有孙辈的十四人，重孙被二十九人。
　　姜莹看了，忍不住想笑，摇摇头，看向清明，“这倒是件好事啊。白家人才凋零，已经很久都是单传了。一下子入了三十多人，兴旺啊！”
　　第三条，也是在重要的一条，姜莹可以继续留在白家，但要“正名”。她可不是嫡出一脉的，得算偏支过继来的。这一点，必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清明恭恭敬敬的捧着羊皮纸，“您请！”
　　姜莹叹口气，对无可救药的曾叔祖父一家，不想多做理会，而是问清明，“你确定么？”
　　“这是主人毕生的心愿。清明拼尽所有，也要完成。”
　　“好吧，看在你的颜面上。”姜莹大笔一挥，敲定了契约。
　　总共耗时，不到三分钟。
　　千方百计步下禁术天罗地网，还打算使用火刑、水刑、雷刑等等让姜莹吃苦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魏思淼急急问，“快拿来我看！”
　　清明撤去了阵法核心，将羊皮纸交给主人。
　　“真的，竟然是真的。”
　　一朝心愿满足，魏思淼手舞足蹈，开心的像个孩子，“清明，我是白家家主了！我是家主了！”
　　清明依旧彬彬有礼的站在一旁，“是的，主人。”
　　“那我们，都是白家嫡支了？不用隐姓埋名了？”
　　“是的。”
　　“哈哈哈！”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姜莹无语的看着他们，当白家人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他祖父一辈子都背着巨大的桎梏，到肉身消亡那一天，还是觉得他的人生，本来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其实，你们误会了。我对白家族谱上增加多少人，完全没有意见。”
　　“技不如人，落到任人予取予夺的下场，就不用说这等话找补了！你不在乎，干嘛把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亲叔叔们全都从族谱上抹掉？”
　　“那是因为……”姜莹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想承认，但也没什么好掩藏的了，“因为很讨厌他们，但我……多少还顾及一点血脉亲情，不想他们死得惨烈。”
　　“你说什么！”
　　姜莹淡淡的瞥了一眼傀儡清明，“问他吧。白家有一处秘洞，洞穴里藏着白家隐瞒了几百年的机密。清明傀儡既然是三十一代的傀儡人，想必知情吧！”
　　清明躬身行礼，“主体交代我，陪伴我的主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为了守护而存在么？可惜有这么好的哥哥，居然不懂得珍惜。可叹可叹！”
　　姜莹说完，也懒怠再与“即将成为白家人的“诸多新鲜的亲戚交流，直接打开了魔魇界。那泄露出的魔魇气息，登时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了。
　　定位到白家秘洞前，果然，晋修早就等候多时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么？”微笑一如过往。
　　姜莹对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腕，刷新了认识。
　　“你故意的。”
　　“是。”晋修不否认，“可这是他毕生所求，我所做的，不过是满足他的心愿。这不是正好吗，你，不愿意当白家家主。他，宁可死也要当。”
　　“二十九代应该会生气吧？她的儿子，孙子，拼命的把小孙子推出白家的范围。可他自己找死，又回来了！”
　　晋修道，“怎会呢？玉皇阁开启，就多了可供挑选的余地了。”
　　姜莹听了，竟然觉得无话可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针对我的傀儡？”
　　夏和秋，战战巍巍的走过来。其中夏满目的不可思议，“主体，那秘洞里的人，真是、真是你的元身吗？她心口处的伤口，就和你在笔架山上的伤口，一模一样啊！”
　　长相一样，身形相仿，连伤口也相似！
　　这，这要怎么解释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算无遗策
　　姜莹定定的看着夏，夏满心期待，可惜，姜莹的话把她打入万丈悬崖——
　　“他们说的没有错。秘洞里的那个女子，的确是我的元身。我得感谢她，没有她，我不可能存活与世。”
　　“真的？竟然是真的？”
　　夏顿时觉得世界崩裂了，梦想也破裂了。
　　“怎么可能呢？主体，你是骗我的么？你是白家堂堂的家主，是正经八经的白家血脉。你、你怎么可能跟我一个样，只是个替身？”
　　姜莹嘴角挂着一丝笑，半是嘲讽，半是感叹，“跟你一样，怎么了？夏，你太看低了你自己。别的不说，至少我待你之心，不是单纯的利用、剥削，我没有刻薄你，没有借着你的奋斗成全我自己。当初我创造你之时，只想着让你幸福，让你拥有最完美的一切。”
　　“但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晋修已经靠近过来。
　　两人面对面，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冷眼敌对，
　　“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是‘她’的人。在妖界的时候，我就猜测，白家历史上的六位女性家主，女嫱和你关系亲密，甚至共享了一半的生命；女嫆更不用说，她的命都是你所救。之后的女妍、女婉，再到我！你对白家的关注，是因为我们吧，你要挑选一个有白家血脉的女儿身，衡量适合不适合‘她’转世重修吧？”
　　“真是辛苦你了，为找一具合适的躯体，不辞放弃飞升的机会，转修为没有什么前途的神道！”
　　晋修微微垂眸，“为了她，什么都值得。”
　　好深情的男人！
　　姜莹都快忍不住感动了，若不是对方不停的算计自己的话！
　　“呵，你说值得，就值得吧！现在，是不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我中了你的计谋，主动和夏换了身躯。你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
　　“还差一点。”
　　晋修仪态极好，先翩翩行了一礼，才放手动作——控制着夏，把夏的神魂逼迫到“神藏“的一角，然后以其神道的修为，抽取原本属于姜莹的沉睡神魂。
　　夏只是傀儡人，她的神魂本来就无法全部控制姜莹的身躯，眼下，更是只能能认晋修施为。
　　“主体，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姜莹默然不语。
　　不多时，幽幽暗暗的灵魂之火，出现在晋修手中。
　　这还是姜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神魂“，她居然还能微笑，吐槽道，
　　“有点黑啊！”
　　别人的灵魂晶莹璀璨，唯独她的，黑到幽暗幽暗的。明明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夏伤心透了，不停的流泪。
　　害得姜莹只能以手拭泪，“小傻瓜，哭什么？我又不会死！”
　　“可是主体，你以后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了。”
　　“是啊，所以，我和只能和‘她’一样，去抢别人的了。”
　　对于这一点，晋修给出了配合意见，“如有需要，我愿意随时提供帮助。”
　　“多谢，你还是保管好我的神魂吧。我怕下一刻，你就忍不住毁了！”
　　晋修听了，登时脸色不大好看了，“能成为女瑛的载体，你应该感到荣耀！”
　　“晋修，你忘记了，我在紫宸界三百年，不幸遇到一个和尚，在我身上下了一粒魔种。虽然我从来没有修炼过魔功，可魔种好像……和我的灵魂特别相合呢！我建议你，赶紧带上我的驱壳，去问问‘她’，兴许她不乐意在我的身体里住下，那你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晋修抿着唇，“一颗魔种罢了，女瑛何等修为，还怕压不住？”
　　不过，他看姜莹淡漠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也怕生出意外，就携带了姜莹的身躯进了秘洞。
　　洞穴外，只剩下秋了。
　　姜莹用“楚夏“的容颜，露出一个完美到可怕的笑容，“恭喜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进化了啊！”
　　秋全身的血液都似在沸腾，
　　“为什么？”
　　姜莹悠然的抬眸看天，“有的时候觉得无聊吧。”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我不想一辈子当一个傀儡！我哪里有错！”
　　“你当然没有错！看我，不也是为了摆脱成为‘她’的载体，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秋愤恨的眼神渐渐变成消沉，“是，你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既然能理解，为什么对我动了杀机？”
　　“你误会了。我怎会想杀你？只是想到，你我这一世的缘分尽了，而你却要守着白家的一亩三分地，永世不能超脱，感慨罢了。”
　　秋不解，她已经成了正常人，怎么就“永世不能超脱“了，可惜，姜莹没心情跟她浪费口舌了，转过身，就见晋修茫然的出来了。
　　“怎样？”
　　“她……拒绝了。”
　　姜莹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我没有料错。”
　　“那颗魔种，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对手千方百计的算计，算计到最后，一切成空——这种感觉还挺爽的。姜莹笑笑道，“我怎么知晓呢？魔种在我的身体内成长，我若动了杂念，它就蠢蠢欲动。我若动了杀机，它就能让我的力量成倍。”
　　“这三百年，若不是我强大的意志力，早就被其控制了。女瑛，是元婴期的修真大能啊，她意志力自然比我强多了，奈何控制魔种的生长速度，怕是不如我。”
　　魔种在姜莹的身体共生多年，换了夏这等神魂弱小的，还不怕。若是女瑛夺舍，下场就是魔种飞速成长，彻底被魔种控制！
　　晋修功败垂成，“不可能，从你诞生之日起，我特意没有出现你在面前。你对我一无所知，不会提前防备。怎么冒出来一颗碍事的魔种？”
　　“这，兴许就叫天意吧？”
　　“不，天意怎会不准女瑛复生？她再怎么艰难都熬下来了……”
　　忽然，一阵幽幽的风吹来，带着神秘的呼唤。
　　晋修一怔，姜莹也察觉到不同。
　　“是她在叫我们么？”
　　“跟我来！”
　　姜莹再次进入白家秘洞。最隐秘的深处，女瑛的呼吸近似于无，眼眸紧闭的她，睫毛微微翘了下。
　　晋修虔诚的屈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置放在她的手心里。
　　夏被困在姜莹的身体里，没有自由，只能无奈的望着。
　　不过透过姜莹的眼睛，她能看到天地气机在流动，“女瑛“虽然沉睡，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掌心操控的天地气机律动明显。
　　就是靠这种律动来传递消息的吗？
　　过了半响，晋修放开女瑛的手腕，回眸深深的看了一眼姜莹，
　　“她说，她已经放弃了。”
　　姜莹听了，没有什么表情，“哦。”
　　“她真的已经放弃了，你自由了。”
　　实在受不了这么虚假的谎言，姜莹叹气，“你可以编造更好的，为什么用拙劣考验我的智商呢？”
　　“你不信？”
　　“当然不信。因为换做是我，垂死那一刻，哪怕踏平山川、逆转阴阳，也会挣扎求生吧？”
　　晋修道，“你不是立下誓言，绝不伤害无辜么？我以为，这等原则一旦立下，就不可破戒了。”
　　“是啊。我至今没有违背誓言。”姜莹淡淡的看着女瑛，这个瘦弱的，垂死的女子，也是她一生最大的桎梏。年幼的时候还想过，要么远远的避开，要么……让她死了就好了。
　　但现在，姜莹不会这么简单肤浅的看待。
　　好比春夏秋冬，哪一个能逃出她的手心？她亲手创造了她们，每一个都是她花了时间和精力的！她熟悉自己的傀儡身上每一处，熟悉她们的每一个特征。
　　秋不想当傀儡，想当一个人，她是出自尊重秋的意愿，才成全了！但秋如果以为这是结束，就大错特错了。
　　所有的代价，都在事前标注好了。你没看到，那是你的问题。
　　姜莹将心比心，觉得女瑛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若是她起了“杀心“，就是彻底背叛，结果很有可能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女瑛说，希望你繁育后代。”
　　“……”
　　各种可能都猜测到了，就这个！
　　姜莹沉思了一会，“太突然了，暂时无法接受。”
　　“你必须接受。女瑛的时间不多了。她的意思是，你尽快怀孕，生下了子女，之后的事情，你便彻底自由了。她不会再盯着你。”
　　“那万一生下的是男胎呢？”
　　“男女都无所谓。”晋修淡淡道。
　　看来，连性别也不挑剔了？姜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拒绝，“我不想生！虽然我对生孩子没什么意愿，但我也不能出卖子女的利益。”
　　“你有选择么？”晋修恼怒道。
　　“那你现在，不是再和我商量？”姜莹笑道，“还是，你打算用转修神道的身体，要对她做什么？”
　　夏适时的退后了一步，捂住了胸口。
　　这时，天地异变突生。
　　一道道闪电雷劈的声音，伴随着地动山摇。
　　原来是，女瑛睁开了眼睛。
　　她干枯的手腕抬起，对准姜莹的肉身，姜莹“半步金丹“的修为，此刻好像手无寸铁的小孩，丹田内好不容易液化的灵气，渐渐的消散、退化。不多时，就掉落筑基境界。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眼看就要筑基前期了。
　　姜莹终于忍不住了，“住手！”
　　辛辛苦苦三百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惜，女瑛从来不是在乎旁人的。她继续吸收，这次却不是吸收姜莹体内的灵气了，巨大的吸力将她的肉身虚化了，脸上五官变形，鼻子嘴唇都歪了。
　　晋修看得也是不忍，“罢了！留一点颜面吧！”
　　女瑛这才住手，安静的放下手腕。依旧是那副快要死亡的模样。只是胸口的伤处更明显了，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血晶凝聚。
　　这枚血晶，不仅有着蕴含强大灵力的金丝，还有一丝丝的黑色，幽深而神秘。
　　“女莹，你该知道惹怒的后果是什么吧？她能成全你，也能毁掉你！”
　　姜莹存在楚夏的身体里，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已是万般羞怒，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只是，她这个人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怀孕？可到哪里找适合的男子？”
　　“就算你们收回我所有的修为，但我的身体依旧是金丹期的身体，怀孕的几率太少太少了！”
　　秋这时弱弱的开口，“自然受孕的几率很小，那人工呢？”
　　姜莹瞥了一眼秋，又将目光挪开，淡漠无比，“我的身体暂时交给夏……不，秋吧。她既接了这个话头，就看她的了。灵魂还我！”
　　晋修本来也没有对姜莹赶尽杀绝的意思，就将那团黑色妖冶的灵魂之火，给了姜莹。
　　姜莹以“楚夏“的容貌离开，又收回了夏的神魂，飞速的离开了白家秘洞。
　　秋茫然的望着姜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对是错？主体，和主体的主体交锋，她只是小卒子，因为有那么一点点用处才有存在。不然，早就被除掉了。
　　她拼命的告诫自己，主体不也节节败退，哪里对付得了元婴大能呢？更别说，旁边还有晋修前辈在！
　　……
　　魔魇界。
　　姜莹在自己开辟的小黑屋里，默默咬着手指。
　　夏暂时寄存在一个傀儡娃娃身上，瞪圆了眼睛，笨手笨脚依偎的靠在主体身边撒娇，“别难过了，修为下降了，还可以再升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冬一下子戳穿夏的安慰话，“这方世界，灵气都快彻底消亡了，哪里还能有灵气修行？修炼到筑基期，已经算不错了，要跨越三个阶层，重新修炼到金丹？绝无可能！”
　　春拍了桌子，“筑基期也好，金丹期也罢，修为高一点低一点有什么不同！主体还是除了秘洞之主外最厉害的人！我觉得，关键应该是主体肉身的寿命！”
　　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姜莹是靠着接近金丹期的寿命，才得以活到现在。现在修为大减，那肉身还能撑多久？
　　她之前完全没想过子嗣的事情，是对长生还有点想法。若身体真的撑不住了，那么留下一个后代……
　　姜莹想来想去，拿出一个瓷瓶儿，交给冬，“给秋吧，说这里的小蝌蚪，是我从紫宸界带回来的，一直用冷冻阵保存。”
　　“主体，你从紫宸界带小蝌蚪回来干嘛呀？”
　　春和夏都呆了呆，“难不成，你真的打算怀孕过？”
　　姜莹被逼到没办法，
　　“这是下下之策。”
　　“小蝌蚪的主人，是一位强大的修行者，我跟他……没关系！只是，他身份非常特殊，血脉高贵，子嗣稀少。我原打算，如果真的只剩下一两年寿命，就拼着生下孩子，届时以此交换，说不定能换来一枚增寿元的丹药来。”
　　“主体你真是……算无遗策啊！”
　　春夏冬都忍不住感叹。
　　“什么算无遗策！只是迫不得已罢了！”姜莹无奈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都是圈套
　　姜莹极少和春夏几个傀儡人，提及自己在紫宸界的事情。毕竟，说什么好呢？说她总是打不过对手，靠着阴谋诡计一次次逃脱？说她因为体质和神魂虚弱，屡屡错过机缘，曾没有形象的怒骂老天？
　　说了，怎么维持自己高大的形象？
　　不过，她这“替身“的底细都暴露了，也就没必要全都隐瞒了。思索了一会儿，她缓缓道，
　　“紫宸界势力复杂，仙魔混居，我那时候初来乍到，虽然警惕，可处处受人欺凌的日子也不好过，没办法，加入了一个散修组织，以为靠为组织做点零工，能勉强度日。”
　　“没想到这个组织早就被控制了，表面光明正大，背地里……以贩卖女性为主，给一些来历不明的男修提供服务。我知情时，已经晚了！不过，我算是比较走运的吧，体质资质算不上优异，排不上号。而快轮到我时，前头的好几个刚烈的自爆了，给了我反应时间。我趁乱借机逃了。”
　　“本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被人下了‘追踪香’，就是逃出千里之外也会被抓到。”
　　想到这段往事，姜莹也是惆怅忧伤，混乱的世界人吃人一点也不夸张，哪里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
　　“我见事情不对劲，就转过头返回。只说‘听了外面人挑唆，吓坏了，但没有忘记组织提供的保护’，表了一番忠心。而后，我告诉一个领头的，说‘我性子倔强，在家就将父母气得直跳脚。况琴棋书画样样拿不出手，也不会讨男修欢心，伺候人的精细活做不来’。
　　本以为这人还没黑透心肠，没想到，这是我第一次看走了眼。她，带了我离了‘醉情楼’，去了不能被男修看上的，但能榨取剩余价值的九窟魔洞！”
　　姜莹回忆起那漫天的红，刺眼的血，一栅一栏的囚洞，腥臭恶心的魔人……
　　强烈的记忆，让几个傀儡都有了画面感。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
　　“九窟魔洞，里面被关押的，都是堕魔的仙人。我也是去了，才知道那个组织的最终目的，就是获得九窟魔洞里的血脉。他们找了各种族的女子，想办法和堕魔者交配，然后收养繁育出的子女……”
　　“什么？主体，你该不会也？”
　　冬惊悚了。
　　姜莹白了一眼，“你看我像任人摆布的么？我当时觉得掉进了一个大坑，不过随后就发现，这才是逃命的好办法！我先假装顺从，进入九窟魔洞。”
　　“普通修行的女子，一碰到九窟魔洞里的堕魔者，很难不受影响。时间呆得越长，魔化的迹象也越明显。到最后，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女，陷入疯狂。”
　　“但是我……”姜莹轻笑一声，挥挥手，把魔魇界的一丝丝魔魇之气驱散了点，“魔气对我毫无影响。”
　　“所以，我借着九窟魔洞的魔气，彻底炼化了‘追踪香’，还让组织的人误会我魔化了。”
　　“魔化的女子再无逃出之念，生死都在哪些堕魔者的一念之间。混了整整三四年，我才改头换面，逃了出去。”
　　“在逃离之前，我想了想，不能一点纪念物也没留吧，就在九窟魔洞里找了一个堕魔者，借了点东西。”
　　冬看着泛着冰凉之气的小瓷瓶，“借的，小蝌蚪？”
　　姜莹点头，“没错。堕魔者，是一群叛了修行戒条的，或者心志狂乱，背弃天道的修行者。入魔之前，可都是出身不凡的名门大派，或者神圣血脉之后。他们入魔之后，丧失理智，变得残忍嗜杀。正道中人，见到堕落者，比天生的魔人更厌恶，必要除之而后快！”
　　“我找了一位魔气滔滔，然而从未伤害如我一样女子的堕魔者。他很特殊，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保有理智的修者吧。”
　　春和冬面面相觑，并不能理解，这有多难得。
　　姜莹一声轻叹，
　　“打个比方吧，我修行之初立下重誓：此生不害无辜。每个修者再踏入修行界的时候，都有执念，此为立身根本。他日，若我背离了自己的誓言，立时被天地厌弃，这时，有九成九的可能堕魔。而一旦堕入魔道，从前坚守的心念道德，所有信仰伦常，都不在了。好比洪水，泄了一道口子，整个便是崩塌！”
　　夏好奇道，“那小蝌蚪的主人，为什么还能保持理智呢？”
　　姜莹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因为，他一直没有背叛自己的初心，他心中的‘道’没有崩塌。修仙也好，堕魔也罢，他都没改变过。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始终如一的家伙！”
　　只有见识那波澜诡谲、生死一线的修仙世界，才知道“不变“，有多么难！
　　“主体，小蝌蚪真的要给秋么？她可是会真的人工合成受精卵！如果她真的胆大妄为，给你的身体打促排卵激素……”
　　“对啊，主体，我觉得，你还是慎重点。这，真合成了受精卵，孩子的父亲是堕落的魔头，你呢，本体就是魔魇体质，孩子一出生，四分之三的几率是个小魔头诶！”
　　姜莹眯着眼睛想了想，摇摇头，“我的肉身出自白家，白家三十多代血脉，只诞生了我一个魔魇体——几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他，堕落算是意外，原本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修仙家族，这个家族来历神秘，子嗣稀少，虽然堕入魔道，可竟没什么人敢杀他，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我隐约记得，组织为了抓他，至少死了三个金丹高手，为他提供的女子，更是超过了百人。可惜，无一人成功。”
　　“就是知道了这些历史，我才一时动了念，万一我修行之路断绝，靠着这个还能绝处逢生。不管生出的孩子是不是小魔头，这个家族肯定不会放弃血脉流落在外！”
　　春眨眨眼，好奇问道，“那主体，你是用什么方式跟人借的小蝌蚪？”
　　姜莹回眸望了她一眼，眸色冷清，春立马缩了缩，讨好道，“那什么，主体，差点忘记说了，我得到一份‘传送星图’。”
　　赶紧拿出转移视线的绫罗质地的图纸。
　　春的画工不错，基本方位都画准确了，和当年姜莹得到的羊皮纸差不多，许多星阵的位置都重合了，只有几个有差异。
　　“这……不是紫宸界的传送图阵！”
　　“主体，这是晋修诱惑我，拿出的甜枣。要是他故意误导我，让我传送去送死，那没必要吧？毕竟他想坑我，压根不需要大费周章，何必送传送图呢？所以，我先假设，这传送星图，和当年你得到的，都是真的！”
　　“那么，由此可以推论出……修仙界，不止一个！”
　　夏听了，挥动傀儡娃娃的手臂，“天啊，有两个修仙界？不对，如果存在两个以上的世界，理论上说，就有无数个！”
　　“佛家有云：大千世界。不会真有一千个世界吧？那就好玩了！”拍着手，大头傀儡娃娃顿时挨了两下。
　　冬松开手，慎思之后道，“主体，当年你得到的星图，我们都觉得不可能，但无法阻止你向往修仙界。你去了，得到什么了呢？”
　　“三百年光阴一晃而过，你吃尽了苦头，历经了艰险。折返回来后，你的修为，还被秘洞的女人抢夺了。”
　　“好似所有的努力，都给人做了嫁衣！”
　　姜莹一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别无选择。”
　　冬打起精神，拿起春给的丝绸星辰图，“如果有不同的修仙世界，我想，两边的难度是不一样的。主体，假设我是晋修，想要利用你，又要局限你的发展，给的是S难度的修仙界。那么春，她底子薄，根骨也不好，肯定给的是E级别的，不然她一进入就被害死了！”
　　“这都是建立在，晋修给的传送星阵图纸是真的，万一假的！他就是戏弄春呢？就是想看到春满怀希望最后绝望而死呢？”夏插口，“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万一晋修就是这种无聊至极的人？”
　　姜莹闭上眼，混乱思绪慢慢抽丝剥茧，各种画面飞快闪过——两个以上的修仙界，是肯定的了。毕竟她自己的来历，也是无法解释得清的呢。
　　晋修手中，肯定握着其他修仙界的星图，元身“女瑛“，她不是本世界人，是受了重伤后在此休养生息的。没想到魔魇界的降临，让这方世界变得灵气消散……
　　等一下，到底是她先来，还是魔魇界先到？亦或，魔魇界根本是追随她而来？
　　姜莹被自己的猜测吓一跳，不过很快觉得，这不是她胡思乱想。
　　魔魇界，应该是“大千世界“中最奇特的一个世界，可以侵犯、掠夺、覆盖其他的世界……
　　“我想再试一次！”
　　冬猜测到了，没有反对，而是冷静道，“主体，你现在的本体已经落到晋修手中了。你不再有白家血脉的天生灵力，更不没有白家的功德庇佑！你只能用我们三个的身体，那个修仙界到底什么情况，只是推论。万一情况可怕，要怎么办呢？”
　　“谁说，我没有白家的功德庇佑？”
　　姜莹笑了下，随手将丝绸星阵图化成碎片蝴蝶。
　　“主体……”
　　“别傻了，春，晋修给你之前，就该猜测到，我会看到这张图纸。这是他的计谋，他想让我再次传送离开。”
　　“可笑的是，我只能顺从他。因为，这也是我的本意！”
　　姜莹眼中，散发强大的信念！
　　紫宸界的攻关难度太大了，雷劫动辄劈死人，成功率太低。要是难度减弱了，姜莹心忍不住砰砰跳！
　　她不会错失这一次的机会。
　　“冬，拿给秋吧。顺便帮我问问晋修，什么时候把传送阵的阵眼拿给我？我好筹备再次传送的事情。”
　　“仔细跟他说，我亲身试验过两回传送阵了，觉得阵法的威力挺大，可以维持筑基期的三到四个修行者。要么仅仅练气的，理论上可以七到九个。所以，我这次传送，想多带几个人。让他帮我准备的阵眼，不能比桃阁的千年桃木心差！”
　　“什么主体，你要带我们都去？我和春……”
　　没等夏说完，姜莹就摆手，“怎么可能！鸡蛋不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不能死在同一个地方。”
　　“主体，你能不能别说死字……”
　　姜莹哼笑了下，“连死都看不破么？既踏入修行之道，生死两字便要放下了。因为，越是怕死的人，死得越快。”
　　冬咬咬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主体，这次，我们等你回来。”
　　……
　　冬拿着装着小蝌蚪的瓷瓶儿，交给了晋修。将小蝌蚪的来历说了一遍，尤其是指“这是主体姜莹给自己留的后路“，果然，晋修不复多言，点头允了，让秋拿到实验室。
　　看到主体的身体被当成实验用品，冬内心很不是滋味。晋修却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道，
　　“你修行的‘大梦诀’，有何心得体会？”
　　“还没谢过前辈指点。”
　　“我指点你，也是看你良才美质，不忍心看你荒废了。对了，想不想修行更深一层的《清梦诀》，这是紫金观都没有的，以你的资质，不要百年，至少是金丹期的高手了。”
　　“前辈说笑了，这方世界要不了二十年就会被魔魇界吞噬，我哪里来的百年光阴？”
　　晋修听了，淡淡一笑，“此处不行，你还可以去其他修仙界啊？”
　　“前辈是说，紫宸界吗？”冬摇摇头，“那里太危险了，主体强我百倍，紫宸界修炼三百年，也未成金丹。”
　　“她和你不一样。她的心思太复杂，太浮躁。而你，坚定信念不动摇，是我见过的第一赤子之心。”晋修毫不掩饰的赞赏，送了一颗炽火金精，
　　“别枉费了你一身的材质！你会后悔的！”
　　拿到炽火金精，冬才知道主体没有猜错。果然，晋修就是在套路她们！
　　有意思么？
　　她知道他在设计圈套，他知道她已经知道。她知道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不在乎……
　　“因为知道又如何呢，还是要按照圈套设计好的来啊！”
　　一个月后，姜莹筹备好了第二次传送阵的材料，准备开始布置大阵。
　　而实验室那边，受精卵合成成功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主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看着焕然一新的玉皇阁，春有些惴惴不安。枯竭的灵泉，恢复咕咕灵气滋涌的样子。干涸的土地，从寸草不生变成了绿油油。大量灵植，外加灵果、灵木的入驻，让这片曾经的修仙胜境，短暂时光回溯——变成了过去的样子。
　　但这只是假象！
　　是没了根源的灵地！
　　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回原先的状态。
　　春觉得自己以前骗人，没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不同点，大概是跟着主体一起骗？骗的是天下人？
　　姜莹轻轻一笑，“我生平不害无辜——愿者上钩。”
　　意思是别人动了贪念，就和她无关了。
　　春想想，也是，干脆也不多说，帮着姜莹制作了一栋小竹楼，用紫宸界出品的绫罗为装点，色彩典雅，仙气飘飘，叫人一望过来，就好似一位仙女居住。
　　玉皇阁胜境，太大了，从入口到“转生池“，大约十多里地，如果都布置上，姜莹那些储物戒指里的仙家出品，未必都能装点完。
　　何况还有朱砂、黄纸之类的，无法直接摆出来的。
　　挑挑重点，九步一惊喜，藏在暗处的宝贝自己千方百计找到，才有参与感和兴奋感吧？就这么稀稀落落的，终于布置好了。
　　到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姜莹望着新鲜出炉的“仙家胜境“，幽幽一叹，“我这计策，算不是毒辣？”
　　“也不能算吧？毕竟，转生池也就关闭了五十年。若是没关，按照白家的规矩，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春理智的评论，“主体，你对祖父的尊敬，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你的祖父，更是因为他做到了所有白家家主都做不到的事情吧？”
　　“他是一个为了心中执念，不惜对抗天下人的人，他教会了我正直——正直他人口中的评价，而是对自我的认知。”姜莹淡淡道。
　　想起即将要抛弃祖父，她心中多少不忍，开放玉皇阁后，希望祖父能在鬼族的功法上有所成就。不然……
　　她未必有再一次返回的好运。
　　“春，这次我打算借用你的身体传送离开。”
　　春立刻呆了呆，“我、我没做好准备！”
　　“那你想留在这方世界么？你去过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的国家，不想亲眼去看看真正的修仙界？”
　　“想，当然是想。不过我以为主体你会跟夏一起。”
　　“夏的容颜，还是太招人了。没有自保之力，我尚不敢。”
　　几个傀儡人，除了夏，就是冬了——冬的容颜和姜莹几乎一致，姜莹既然不想用原来的身体传送，也不可能用冬的。这么说来，只能用自己的，春想了想，点头应了。忽然，她灵光一闪，
　　“主体，你莫非是故意的？”
　　“嗯？故意什么？”
　　“故意让晋修把你的身体带走！你的元身已经和魔种纠缠三百年，并且，你天生的魔魇体，修炼的却是正宗的道门心法。这就好比一正一邪，要随时维持着平衡，小心翼翼的不能有一点点差错！”
　　春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正确了，“魔魇体起点很高，但是每一点进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心力。所以主体你累了，干脆放弃了。”
　　“而主动放弃，会让你显得脆弱、无能，就干脆接着晋修算计你的圈套，顺利的摆脱秘洞之主的替身身份！”
　　姜莹轻轻拍了下春的肩膀，“想太多了。”
　　真的是想太多，还是被说中了？
　　春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暗想，这还真是一环套一环，稍不留心，就中计了！她以前是凭什么觉得主体光风霁月，好欺负的？还打算用世俗的计谋算计她入狱……哎呀，真是黑历史！
　　……
　　玉皇阁胜境，在五月的一次暴雨之后，浮现在江南、江北两省的海市蜃楼里。那仙云缭绕，福地的灵泉，还有神秘的仙家瓜果，虽然只是大致泄露了一丝边角，就让人向往不已。
　　无数摄影家拍摄了不同角度的海市蜃楼，讨论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的短短一小时就上了热搜。大部分人认定是真的，但是海市蜃楼……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啊！
　　也许这一辈子都找不到。
　　热烈的讨论之后，也就当成玩笑了，谁还能真的放下真正的生活，去追寻仙家福地呢？
　　只有修行人，翻阅典籍，才从犄角格拉翻出祖辈的手札、记录等，确认了这是修仙胜境之一——玉皇阁！
　　玉皇阁在过去非常有名，分属江南白氏，并且，白家还是天下第一修仙世家，在天地灵气消散的现在，依旧是。这说明什么？说明白家是有足够的底气的！
　　原以为白家只是血脉之力强大，或者修行的功法特殊，现在看来，人家是保留一个至今为受影响的修仙胜境啊！在里面修行，当然是一日千里了！
　　组建不久的“异能者协会“动了点念头。散修们，也蠢蠢欲动。他们自然不敢拔老虎的胡须，谁都知道，白家不好招惹。第一个出头的，必定找到惨烈的报复！
　　那么，叫人来呢？
　　八姓！
　　和白家沾亲带故，白家想翻脸还能把八姓所有人，一竿子全都打死？
　　没多久，异能者协会和八姓的人往来密切。
　　而八姓，和燕家燕北珣一直有来往。燕北珣知晓后，既觉得荒唐，又觉得这一切，好似一个圈套！
　　他竭力劝阻，可惜八姓的人已经被“白家胜境“激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只能有白家主支得到，他们中也是流着白家血脉的，只因为不是主支，不是嫡系，就活该排除在外？
　　另一家特别生气的，就是魏思淼一家了。他老人家不顾年近百岁，气得胡子乱飘，“我就知道，他没这么痛快的交出家产！”
　　所谓的“他“，指得不是她，不是姜莹，而是他的兄长白君宁。
　　年少离家出走，不代表他就放弃了家产，对白家那么庞大的家业没有想法了。白君宁命中无子，孤寡了六十年，最后不得已收了个养子继承白家家业。魏思淼不肯回去看他，但是派了傀儡人清明回去了。
　　时隔多年，他依旧饱含怨念的让傀儡传递信息：“兄长要把家业拱手让人？不若交给弟弟！”
　　白君宁没有养子，敢和所有白家列祖列宗对着来的勇气，不得不过继；同时，他又挂念在外多年的弟弟，竟然真的让清明卷了白家的东西，一点点的搬空了……
　　到姜莹的祖父真的继承白家，仓库几乎没什么东西了。所谓的第一修仙世界，不过是个空壳。到姜子培这一代分家产的时候，不过就是分了点房产、铺子一类的凡俗产业，或者如印章、卷轴这类的，对修行毫无用处的小东西——这也是后来不管姜莹祖父怎么怼列祖列宗，都无人记恨。
　　没法子，谁接手了一个空壳家族，只有责任好处却被人掏空的，都会愤怒。
　　白家数百年积累，除了祖坟里的不能擅动的，几乎都在魏思淼这里。
　　可就这样，魏思淼犹不满足。
　　发现“玉皇阁胜境“，第一念头就是“我哥果然骗我！还瞒了我一辈子！要不是有海市蜃楼露出马脚，我几乎被哄骗了过去！”
　　他问清明，“契约成立了么？”
　　清明思考了一下，回答“成立。所有属于白家家主的产业，都是你的了。但……”
　　“但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但是，那些东西如果属于姜莹自己，就不再契约之内了。”
　　“可笑！那丫头才多大？能从她那个爷爷手里，继承什么！就算她得晋修前辈看重，去过妖界，也最占些小便宜罢了！那胜境仙气缭绕，一看就是灵气充溢之地——咦，不对，这么充溢的灵气，怎么没让我那病老鬼哥哥多延寿几年？”
　　清明无奈，“历代白家家主，就极少长寿的。镇守魔魇界，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消耗心神精血。”
　　“怕什么！再难，我不也画了几十年了！况且几个孙子、重孙子，各个资质不俗，总比病老鬼哥哥过继的强！”
　　魏思淼信心满满。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活不了几年了。但临死之前，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把白家交给自己的儿孙。亲眼看着白家“回归正道“，他才能闭眼。
　　按魏思淼的思路，他才是嫡支，他的子孙，才是正儿八百的嫡支子嗣，姜莹一个丫头片子，算什么，过继来的也配？
　　这玉皇阁胜境，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拿到手！
　　……
　　风起云涌，各方席卷而来的滔滔波浪，即将汇聚在玉皇阁。为了争夺这块最后的胜境，可以说，都将最大的力量拿出来，该拉拢的拉拢，该排斥的排斥，合纵连横，暗地里不知交了多少手。
　　而姜莹对一切，心知肚明。她冷冷的旁观，看着自己布下的局，等待最后上钩的人——无论是谁，当明了所有真相时，都只能怨自己吧！
　　因为，这才是修仙界的真相！残酷，血腥，还伴随着无穷无极的算计！稍不留神，就身死道消，彻底殒命。更可怕的是，死亡不一定是终结，还有可能生不如死，灵魂生生世世的煎熬受罪！
　　身在修行，一定要记住一个道理——所有的机缘，都不是老天砸馅饼非要砸给你的，是要拿命来拼的。不拼，总是投机取巧，哪有这等好事？
　　网铺好了，只等待看那只家雀自投罗网吧。姜莹也不想多做插手，她安静的等待最后的收网之日。
　　同时，她布阵的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几次来往妖界，早搭好了新的传送阵。同时，又炼制了一些小玩意，都是等阶不高，但很实用的小法器，可以随身携带。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炼制一些精品的，可精品法器都是等阶不低，怕通过传送阵的时候难以通过，只能作罢。
　　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姜莹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父母亲人，还有韩景玉、董玉茹等朋友。
　　又一次的，要离开他们了！
　　姜莹发现自己还真是冷酷的人，尽管心中情感是真，可当面临离别之时，她丝毫不会犹豫。
　　就像，她对韩景玉明明有一些特殊的情感，但比起修行，那些轻柔的，女性的暧昧小心思，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她宁愿面对修仙世界的重重危险！即使死掉，也不后悔！
　　内心坚决而冷酷，这就是修行者必须的吧。
　　姜莹以“冬“的面貌，出现在景安小区，和朋友们最后一次聚会。
　　416的成员，苏南和她的老公高勤宇似乎在冷战，两人没有像以前那么平常的眼神对视。文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好在胃口也变好了，她没有带伴侣来，和陆思远怕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曾静和梁毅坐在一起，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也是貌合神离。
　　董玉茹，倒是大大方方把新男友迟明昊带过来了。迟明昊微笑和大家打招呼，虽然竭力收敛了富二代的气势，可还是让梁毅和高勤宇，都有点不适应。主要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以聊到一起的。
　　李琼书还是和韩景玉坐在一起。韩景玉忘记了许多东西，只当是初相识，客客气气的。
　　追到聚会里的，还有一个韩景琦。他大概不愤这么被“冬“甩了，跟着弟弟过来。在场其他人，也不好赶走韩景玉的亲哥哥。
　　只能面色古怪的看着韩景玉、韩景琦、李琼书、姜莹四人。
　　姜莹都快气死了，冬想找男朋友，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韩景玉的亲哥哥！
　　但是冬有自己的解释——除了韩景琦，还有谁能让李琼书立刻相信，她对韩景玉绝无心思？
　　道理是没错，可现在的尴尬，完全让姜莹一个人受了！
　　回去一定要狠狠臭骂一顿冬，叫她别乱搞事了！可随后想起，就算搞事，怕是也看不到。罢了，就随冬高兴吧。
　　吃过一顿饭后，姜莹和众人告辞。
　　在她心目中，这一次聚会，已经圆满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朋友们有缘就相会。缘分尽了，就各自天边。彼此安好就够了。
　　可韩景玉去而复返，怔怔看着姜莹，
　　“你好……好面熟，我们认识吗？我一定认识你吧！因为看到你，我的心为什么好痛？”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诀别之际
　　有那么一瞬间，姜莹想冲到紫金观，质问虚宁观主，好歹也是北方道门的领袖，怎么连区区一个凡人都催眠不了？
　　是他师门传下的《太上忘情决》有误，还是他资质太低修炼不得法？
　　可此刻，她只能怔怔望着韩景玉，手足无措，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好似被人当场抓包！
　　三百年修炼的沉着冷静，无法面对一片痴情。
　　“莹莹……你是莹莹，我、我……”
　　韩景玉眼中有泪，悬在泛红眼眶里没有掉落，“我想……你了。”
　　“为什么？她们说，李琼书是我的女朋友，她们拿了很多的照片证明，十多个相册的旅游、工作照片。但是我想不起来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看到你，我心跳得飞快……口干舌燥的，想靠近你又不敢。我以前……是喜欢你的吧？肯定是了。可……你却是我大哥的女朋友！
　　我竟然喜欢上了我哥的女朋友！我居然这么不堪！这么无耻！所以……”
　　韩景玉茫然而无助，眼角的泪终于滑落。
　　一颗颗，滴在姜莹的心头。
　　“别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不是一个好人。以前的我，肯定打扰过你吧，竟然觊觎亲哥哥的女朋友，我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太可恶了！所以老天才惩罚我，让我失忆？”
　　“不！这是老天善待我，让我忘记了一切。我情愿背负所有罪名、骂名！我活该承受痛苦，活该心碎受折磨！”
　　姜莹忍受不下去了，她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用了十大禁术的封魂术，可不是让韩景玉过得生不如死的！
　　“你误会了！”
　　姜莹上前两步，用力的捧着韩景玉的脸颊，“听着，我不是你哥的女朋友。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上个月你们不是还到我家来吃饭，见我父母了么？对啊，你们两个一起来的……为什么当时我没这种戳心的感觉？”
　　韩景玉一脸迷茫。
　　竟然去韩家见韩景玉的父母？冬，这次太过分了！
　　姜莹在心中给冬记了一笔，还得语气温和糊弄韩景玉，“你眼花了，总之，我不许你贬低自己，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有这世上最纯粹的灵魂，你……应该得到幸福。记住我的话，知道吗？”
　　送走“忘情诀“已然松动不太可靠的韩景玉，姜莹立马联系春，通过知味楼邀请紫金观。
　　名义上是“协商大事“——相信玉皇阁胜境的传闻，肯定传到北方了。天境山不可能当不知情。她这边下帖子，相信紫金观一定会派资格老的修士前来。
　　而实际上的目的，自然是要给韩景玉“加固“一下。一次不保险，再来一次吧。横竖她要不了一两个月，处理好杂事就传送走了。此生不复见，韩景玉应该能度过平凡而美满的人生了吧？
　　这已是她最大的祝福。
　　别的，她也无能为力。
　　至于她十三岁那年就将“太上忘情决“修炼得融会贯通，甚至可以说是最擅长使用催眠的高手，这件事完全被姜莹忘在脑后了……
　　压根就没想过，她可以不用紫金观的道士，自己给韩景玉催眠！
　　“终于结束了！这不是落幕，生活还是要继续向前的。朋友们各有各自的家庭和烦恼，我的突然消失会让她们难过、伤心。就让冬继续暂代我的身份，找个适合的机会慢慢疏远……”
　　介于冬的前科，姜莹特意交代，“若是不想应付，就找个借口，出国也行。我的底线是她们平安、健康。”
　　“主体，请放心吧。苏南曾静、董玉茹文竹、李琼书，都曾为主体付出良多。八年的辛苦，我都一一看在眼里，我知道她们对主体的意义！绝不会让她们出意外的！”
　　冬难得郑重其事，姜莹想到董玉茹和李琼书还兼着“原作者“的“女主“一职，有天生的“女主光环“，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就放了心，还有最后一句嘱咐，
　　“世间太多事，不可强求。我不希望你太多干涉她们的私人选择。即使当下看起来是糟糕的，违背常理的，只要是她们认真做出的选择，我希望你懂得尊重，明白吗？”
　　冬点头，瞬间领悟，“明白！主体的意思，她们想要折腾，就随她们折腾，只要不往死里折腾，我就在旁看着笑着，拍手鼓励着。”
　　……也算是领悟了精髓。
　　姜莹没再说什么，起身去见父母最后一面。
　　李慧娟一家，热热闹闹的，三兄妹似刚刚拆迁，得了一笔钱。只是李家大概天生的“自私“基因，高兴不了多久，几个人就争吵起来了。
　　确切的说，不是为了分钱，而是分钱之后。
　　李家舅妈觉得儿女出息了，自己手头又有了钱，要带着李大舅出国移民！老家房子都卖了，还留下来干嘛？舍不得那几个老邻居啊？
　　李慧娟这才傻眼。她离婚两次，夫家都大闹过一场，断了关联。现在依附弟弟生活，结果弟弟一家要移民？
　　那现在怎么办？去妹妹家吗？可妹妹还依靠她女儿女婿过活呢。
　　这时，她才想起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可姜莹已经不理她很久了……
　　看到李慧娟坐在拆迁的老家大门前，抹着眼泪直哭，姜莹心里憋闷得慌。
　　纵然已经没了多少亲情，但，毕竟是她这一世的亲妈。
　　她得找个妥善的安置。不然，怎么能放心？
　　想来想去，她召唤春——帮她找一个鳏夫。
　　“什么，主体，你想给自己找个后爸？”
　　姜莹一个眼神过去，吓得春脖子一缩，“还说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喜欢姜子培，但他才是我这一世唯一的父亲！旁人，也敢自称我的爸爸？”姜莹眼中杀机一闪，随即收敛了，“我只是找个能陪伴李慧娟的伴儿，明白了么？”
　　春无语，这解释纠正，有必要吗？
　　“知道啦。主体你的要求是？”
　　“脾气好一点，相貌、身材出色，还有年龄不能太老。重要的品行过得去。”
　　春眨眨眼，心说主体的亲妈也是颜控吗？
　　不知她怎么筛选的，竟然找到一个特别合适的大学教授，博士后，年约六十，其谈吐、教养自不用多说。退休后经常到各地讲座，受人尊敬的同时还钱包鼓鼓。
　　他也的确配得上人生导师的称号，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风评很不错。
　　妻子三年前过世，有儿有女，都成家立业了。
　　他最合适的地方在于，他得了绝症，肺癌晚期。普天之下，没有医生能救他，除了姜莹。
　　姜莹看过照片后，点头，亲自会见这位“钱教授“，和他做了一场交易。她救他的性命，把他从癌症的深渊拉出来。他呢，牺牲自己的婚姻和爱情——尽快出现在李慧娟的生命中，然后打证结婚。
　　余下的人生就要和李慧娟一起度过了。
　　事实证明，人在濒死之前，或许有那种看透一切的豁达。但要是能多活一二十年，豁达也可以不要。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钱教授当即答应了。
　　紫宸界出产“去病符“一枚，外加稀释过的灵果汁，癌症不药而愈。
　　当他特意去其他医院检查，全身检查，一点癌细胞也没检查出来时，钱教授深深的觉悟了——能治疗癌症的，必然是十分强大的异能者了。
　　搭上这层关系，他对李慧娟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相貌丑陋、性格恶劣的，也无所谓了。
　　没想到李慧娟本人容貌清丽，年进五十身材仍苗条，且头发乌黑。这就算意外之喜了。
　　在春的“算计“下，一场老年的黄昏恋，在一个傍晚上演了。钱教授坚持李慧娟长得像他初恋，所以是一见钟情。李慧娟正因为弟弟一家移民，而伤心不已，忽然有个大学教授，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文化人追求，顿时觉得柳暗花明，生活又遇到了新的转机。
　　怕姜莹耽误她的好事，她立马拿着之前“冬“给的三十万，以及分到的拆迁款，和新老公双宿双飞去了。打算等感情彻底稳固了，再回来。
　　姜莹早知道结果，也不伤心，径直去江北省看望姜子培一家。
　　倒是春对李慧娟满腹怨念，“主体有这样的亲妈，难怪对爱情不抱任何幻想！她心里明明对韩景玉有情，可还是能温柔的把他推出自己的世界……换我，我就做不到！我爱上了谁，一定要轰轰烈烈爱上一场！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
　　姜离、姜然因“齐淑拉“墓穴地动受的伤害，已经大好了。这段时间，姜离的生父，也就是姜子峰，忍不住和“前爱人“和好了。
　　和好的过程有点艰难。姜离的舅舅一家知道姜子峰，一直伪装年龄欺骗，冒充真正出家的袁子清，差点把他活活打死。
　　可能怎么办呢？他人帅多金，且半跪在地上当众发誓，过去真的是被误会误导了，现在才认识到错误！为了表达歉意，他愿意把名下所有财产，都写上姜离妈妈的名字！
　　如果离婚，他净身出户！
　　这可是过亿的财产啊！
　　姜离舅舅家，顿时改观了，过去的错，就让他过去吧！人总要朝前看，不是吗？
　　至于姜然的妈妈……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嫁人，要是没感情可能吗？软磨硬泡，不要脸大法使出来，带这些年来心底的酸涩压不住陷入爱情的雀跃和欢喜，不成也成了。
　　全家都倒戈了，唯独姜离不能接受。
　　“所以说，我一直当成叔叔的人，其实是我亲生父亲！那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问姜堰你的下落，姜堰还提醒我，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下落的话，我就找不到你。”
　　“他说，他会把我找你的消息，告诉我的父亲。我见他去见你，还以为他撒谎骗我。没想到……呵呵，是我太傻了！太蠢了！”
　　愤怒的姜离，离家出走了。姜然陪着。
　　不知去了哪里，已经失踪三天。
　　两个不省心的孩子！要是再遇到齐淑拉墓穴地动的事情怎么办！操心的姜子培、姜子峰到处找寻。
　　姜莹来了，两人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拜托姜莹找人。
　　姜莹想了下，“之前小离来找你，为了何事？”
　　姜子峰叹口气，“这孩子，不知在什么地方加入了一个异能者组织，说什么用父系的头发母系的血结阵，可以提高异能者等级。我告诉他，这纯熟瞎掰，他还不高兴，跟我吵了许久。”
　　“他……有灵根资质么？”
　　“嗯，毕竟是他爷爷的亲孙子么！也是白家正统的子孙！”
　　姜子峰说完，满含期待的看着姜莹。谁知姜莹淡淡一笑，“二叔好像忘记了，你……已经被除名了。你和你的子孙，都和白家一点关联也没有。”
　　“呃，是。”
　　这大概是姜子峰生平做得最想吐血的交易——用他本来的妻子儿子，交换了在族谱上划掉他的名字，永久的除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不提姜子峰的懊恼，姜莹见父亲姜子培神情除了焦灼，身体上尚可，勾掉族谱上的名字，他的气运甚至慢慢好起来。
　　想来，日后应该也没什么大烦恼了。
　　姜莹留下一句话，“待我找到小离小然，就让他们回来。”
　　此刻的姜子培并不知道，这是女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此后，父女便是永别了。
　　姜莹以自身的血脉为指引，很快找到姜然、姜离。
　　她没想到的是，所谓的异能者组织，竟然真的是异能者协会——从风水师协会演变过来的那个半官方组织！
　　要知道，董玉茹还在里面当了名誉副会长呢。
　　如果没有两个弟弟参与，她才不管旁人怎么算计呢，横竖等开了玉皇阁，她直接网一收，全都笼罩进来，那时该如何就如何。
　　可姜然、姜离加入了，对弟弟再没有亲情，她也不能亲眼看着他们两个走进转生池。
　　但是，为了两人中止她的收网行动，也是不可能的。筹码都下好了，她不能一无所获啊！想了想，她索性加入两个弟弟中间，“你们想去异能者组织？我也想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阁之日（上）
　　“姐，待会进去不要多说话哦～安琪姐姐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她的脾气不好，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好了！”
　　姜然耐心的给姜莹，传授和“神秘组织“打交道的经验，
　　“菲菲姐好一点，但她喜欢捉弄人，不分场合，也不管别人下不下得来台。对她，还是躲一点好！”
　　几个名字听过后，姜莹以强大的记忆力，在脑海的犄角格拉里搜索出相关人物——竟然是八姓！
　　这是什么渊源！
　　抑或，人家根本就是冲着姜然姜离的身份来的？
　　姜莹打算静观其变。
　　跟着两个弟弟到了“神秘组织“的聚会点。闹中取静的私人住宅，四周环境清幽宜人，乃是路家的会所。
　　说来，聚会的原因也和姜莹有关。
　　他们一群人，基本都是八姓的年轻一代——老一代的就不会这么傻乎乎的聚集所有人到一处了，肯定各有谋虑的策划。只有年轻不知轻重，又心高气傲的，才以为人多势众，肯定能商讨出一个办法！
　　“大家已经知道我们聚会的目的！是的，玉皇阁胜境开了，若不是海市蜃楼的奇景，我想大家都还不知道，白家还隐藏着这么个神秘的胜境，瞒了天下所有人！连我们这些和白家沾亲带故的，都毫不知情！”
　　话一开始，路明敏就定了基调。
　　“可能大家不太清楚，白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这么说吧，上数五百年，下推五百年，白家都是这个！”竖了一根大拇指，路明敏才接着道，“白家声名赫赫，只是在普通人中没什么名声。”
　　在座的，也有不少被吸引过来的，才觉醒“异能“不久的“异能者“，闻言好奇，“既然这个白家这么厉害，那我们算计人家的东西，会不会引来强烈报复？”
　　“呵呵，这你们就不懂了。白家虽然强大，但这一代的白家人，只是一个女人。她从来不在外公开露面，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一个堂堂大家族的家主，执掌了这么多资源的，为什么连面都不敢露？是不是害怕一出面，就现原形？”
　　“现在才懂得，什么啊！人家压根懒得搭理我们！想一想玉皇阁胜境，谁拥有了那等神仙场所，还愿意降落尘世，与一群俗人打交道吗？”
　　“自是不愿意了。”
　　“对啊！她独占神仙修行所在，也未免太贪婪了！我听我家长辈说，原先我路家和白家联姻，也是有名额进入玉皇阁胜境的。齐楚路魏、安柏常庆，每一家，每隔十年都有名额进入！”
　　接着路明敏的话头，魏织花重重的点头，“没错！我可以作证。我爷爷说，太爷爷也曾进入玉皇阁胜境，只是他命不好，出来后没几年就过世了。留下的遗言，就是说自己资质不够好，若是再强一点，一定能垮过先天境界！”
　　几个八姓的子孙，都陆续发言了。
　　无非说的是玉皇阁怎么怎么好，从前大家还能进，现在白家当家人都不出来了，想进也没得进——这也太不公平了！吃独食的人，太可恨！
　　“我们这次聚会的目的，就是商讨一个办法，怎么对付这个白家人？我的建议是先礼后兵。”
　　姜离一直冷冷的抱着胸，站在几十人身后漠然不做声。姜然在看到魏织花的时候，表情微微一变，目光不由自主的躲闪。
　　姜莹见状，起了疑心，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声问他，“怎么了？”
　　一两百人的会议，群情激奋的商讨怎么对付她，她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压根不关心。而姜然的些许不自然，却让她挂了心。
　　“不能告诉我么？”
　　姜然为难，不过他觉得给姐姐提个醒也好，压低声音道，“刚刚说话的魏织花……脾气很不好，姐姐你千万小心他！”
　　“你怎么知道他脾气不好？我刚刚听你交代的，都是安琪姐姐，菲菲姐姐，你不是和她们交往密切点？”
　　姜然很不好意思，他的长相却是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想了想，他也没瞒着，
　　“我以前在学校不小心冲撞了他，挨了点打。”
　　姜莹的眼瞳瞬间一缩，“冲撞？”
　　还是在学校？
　　恍惚记忆起，之前母亲李慧娟为了那副徐本斋的画作闹腾的时候，当时姜然肢体不协调，似是在学校遭遇霸凌，被人欺负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同学之间的矛盾，想着转学就好。毕竟，以她的身份，难道能对一群小屁孩下重手吗？那时她对这个弟弟也不大乐意管，管多了，只怕姜子培还不乐意呢！
　　看来，是她大意了！
　　有人发现姜然的身份，还追到他的学校！魏织花！你好！
　　姜莹微微沉思，随即看到姜离的表情，就问他，“在想什么？怎么对付那个白家人？想出什么好主意么？”
　　“没。我只是在想，一群人算计别人的东西，还理直气壮的，好像别人都欠他们的！这么一群三观不正的人，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混说什么！”
　　身侧正好有人听到姜离的话，顿时横眉冷对。
　　这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惊扰了正在发表言论的胡安琪。
　　“我说话的时候希望大家都安静倾听！不是我吹，下一次这么齐全的聚集起年轻一代的异能者，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希望大家都珍惜机会。待会有的是时间私下交流。”
　　“不是的，安琪姐姐。这边有人说咱们三观不正，说咱们算计别人的东西，还理直气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朝这边望来。
　　姜然忐忑不安，紧紧拉着姜莹的手，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姐姐，待会你赶紧往外冲，我替你挡着！”
　　他很懊悔，不该因为新奇好玩，就带姐姐来冒险。
　　而姜离则面色不变，主动站起来，“是我说的。”
　　“你……好大的胆子！”
　　胡安琪刚想跳起来骂，就见路明敏拦住了，笑着道，“阁下是？”
　　“姜离。”
　　“姜？你是姜家人。我生平最讨厌姜家人，你居然还敢主动上门！”
　　魏织花摩拳擦掌，准备待会来一顿狠揍，保证这小子下辈子都不敢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一直处在会议中心位置的齐家双胞胎站起来，“老路！”
　　路明敏一怔，立刻扯了扯魏织花的衣袖。
　　“怎么了，别拉我！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狠揍姜家人的决心。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我就不叫魏织花！”
　　没救了。
　　齐家齐慧尔、齐慧因摇摇头，也懒得多说，主动朝姜离这边行礼。
　　行大礼。
　　八姓拜见白家家主的礼节，数百年来形成的规矩可一点也不能乱。齐家家风严格，又怎么会在最基础礼节上出错？自然做得一丝不苟。
　　左手握拳，右手虚握，大拇指交叉藏与掌心，身躯挺直，缓缓的向下弓腰，直躬九十度后，停留三到五秒，之后再缓缓的起身，颈部要一直垂下表示恭敬。深深鞠躬后，再缓缓恢复直立状态。
　　这个礼，外人虽然看不大懂，可也知道，似是……表示尊敬？
　　对刚刚出言冒犯的姜离？
　　参与会议的年轻异能者们莫名其妙，纷纷猜测这姜离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和姜离打过交道的人就透露了，是一个火系异能者，异能等级差不多是D，不高也不低。日前才从外围提升，不过也没到核心位置，为人倒是挺孤傲的。
　　“不会吧，小小的D级异能者，那能让双S超异能者的齐家大佬这么尊重？嗯，肯定是有后台！”
　　行礼之后，齐家齐慧尔、齐慧因两姐弟，主动朝这边走来。
　　人群主动分开。
　　姜然还保持随时逃跑的姿势，手心出汗，紧紧拉住姜莹，一看势头不对，就把姜莹往外推。
　　而姜离一脸疑惑——他哪有什么后台？也从来没有和齐家双S异能者交流过，哪一点值得对方在意了？
　　随着齐慧尔的目光，姜离敏感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侧，姜然？不，是被姜然挡住了一半的姜莹身上。
　　直到此刻，姜莹还是一副平凡女孩的模样。
　　不，说姜莹平凡，不是说她长相普通。而是她外貌漂亮，但看到她的人，绝不会联想“厉害““不好招惹““攻击性强“的感觉。她就安安静静的处在人群中，看到她的人觉得养眼，养眼之后，也就没了。
　　齐慧尔、齐慧因是怎么认出的呢？一是气机，双胞胎的确是资质不凡，能感悟出一丝丝气机的违和，就在姜离那边。
　　再一个，则是庆林的表现。
　　庆林那能不认得厚着脸皮拜的师傅啊。可惜，他拜师了，也没能得到师傅的“青眼“，比如玉皇阁胜境，他就一点也不知道。
　　他来参与这次聚会，有两个目的。要是真研究出能“逼迫“姜莹开放玉皇阁，他……就厚着脸皮跟着进去。要是时机不妙，他就说，自己是去打探敌情的。
　　总之，人嘴两张皮，全靠他发挥了。
　　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就是没算计到姜莹亲自来了现场！
　　庆林一看，完了！待会场面一定非常难看，我先逃命去吧。
　　于是很没体面的捂着肚子，退到最后，本该他发言的他也摆手拒绝，示意自己不舒服。
　　齐慧因把庆林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再一听姜离的姓名，猜到这一任的白家人……应该是姓姜的。
　　这么说来！
　　两人行礼之后，姜莹没必要再隐藏了。
　　她朝弟弟姜然微笑一下，从人后走到人前。
　　这不是简单的走了几步的距离，而是从一个凡人，变成修行者的巨大差距。
　　凡人的美丽，了不起养眼而已，哪有修者的震撼和惊心动魄？
　　不过短短几秒，姜莹容光摄人，浑身上下围绕着一层超凡脱俗的气质，就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您的大驾，刚刚我等……真是让您见笑了。”
　　齐家双胞胎齐齐躬身。
　　姜莹微笑一下——这微笑，就是单纯的敷衍笑容了，笑意没有深达眼底。
　　她一手一个，带着姜离、姜然走到会场中心。
　　“今天八姓，来了多少人？”
　　齐慧因道，“六十四人。”
　　“六十啊，差不多了。”
　　来参会的，有一半是八姓直系和旁系，剩下一点关系都没有，很少，多少沾亲带故。
　　毕竟异能者……其实都是生不逢时的，若生在几百年前，都是有根骨的好苗子，肯定被各大门派收在门下。
　　姜莹也不计较什么背景了，开门见山道，
　　“这是我弟弟，姜然。这位是姜离。刚刚，我知道一个消息，有八姓的子孙，打了我弟弟。庆林！”
　　想私下溜走，不幸被发现的庆林，无奈的从人群里钻出来，“是，弟子在。”
　　为了弥补错误，他只能大声应道。
　　“按老规矩，八姓子孙，尤其是嫡系子孙冒犯之罪，如何处置？”
　　“这个……”庆林瞥了一眼魏织花，“手碰剁手，脚碰剁脚。污言秽语，割舌。”
　　“这个，不知者无罪。”齐慧因连忙道。
　　姜莹悠悠道，“不知者，他不是知道我弟弟姓姜，才打的他么！”
　　齐慧因和齐慧尔一起看向庆林，只看他心向不向着八姓了。
　　庆林咬咬牙，“魏织花脾气执拗，罪该万死。但他是魏家的嫡孙，也并不知道姜然，是您的亲弟弟。要是知道，打死他，他也不敢冒犯的。”
　　“所以，我就不要他的手脚了。”姜莹淡然的扫了一眼全场，“穿了琵琶骨，挂三日示众吧。”
　　“什么！”
　　“怎么了，庆林，你不听我的话了？”
　　庆林只能低头应命。
　　魏织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他之前打过的姜然，巧不巧的就是白家人的……弟弟？
　　“我有话说！玉皇阁……”
　　庆林直接下了重手，死死按住魏织花，铁钩子穿了他的前胸，直接拖了出去。
　　齐慧因想要阻拦，无力的垂下手。
　　祖训，不可当众反驳白家当家人，任何有外人的场合，都要恭敬奉主。
　　姜莹杀鸡儆猴后，才道，“我两个弟弟，也是我最后的两个血亲了。今后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撞上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喝凉水噎死了，我都要一笔笔算清楚。身为白家人，我有的是渠道和办法，你们谁，刚好经过，或者你们的亲近人靠近过，我都能查的出来。”
　　“谁在他们身上动歪心眼，别怪我没事先警告。回去问问你们家的老人，白家是怎么对付叛徒的！”
　　说完这些，姜莹笑看姜然、姜离，“话说回来，你们打他们的主意也无用。他们两人的父亲，已经被我在族谱上勾掉了姓名！他们姓姜，和白家毫无瓜葛！”
　　“是我还念着那点血亲之情，希望他们能寿尽而终罢了。”
　　不提姜离的震惊，齐慧因齐慧尔等人，压根就没想过对姜然姜离做什么，他们的目的，始终是为了玉皇阁啊！
　　对于这个，姜莹一抬手，笑道，
　　“我和我祖父最大的不同，他虽然讨厌八姓，但没讨厌到让八姓的人送死的地步。我就不一样了，你们全死光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喏，这是玉皇阁的钥匙，想要？拿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报还一报
　　所有人都以为，姜莹肯定把持玉皇阁，把这个神秘的修仙胜境握得牢牢的，谁也不许觊觎。
　　万万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易而举的……交出了钥匙。
　　仿佛丢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那句“我和祖父的不同“，也让人深思。
　　这时候，那些八姓子孙仿佛、似乎回忆起来，自家的老人在描述“玉皇阁“的时候，好像带了一笔——危险！十个去了，六个都回不来。
　　回来的也有残疾、痴狂发癫的。
　　简而言之，之前大家因为都去不了，所以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能让姜莹同意大家进玉皇阁。现在姜莹不阻拦了，他们犹豫了，开始思索机遇里面的危机。
　　开始评价该不该冒这个风险？
　　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姜莹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没了好奇之心。她眼角的余光扫到姜离、姜然，暗暗想到，她到底是要离开的人，两个弟弟，她尽力保全了。可如果他们还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中来，那么发生什么，只能自己承受了！
　　想来祖父也怪不得她。
　　凡俗的亲戚朋友，大致见过了，没有什么遗憾。之后就是白家的内务了——这个时刻，大概魏思淼一家都在老宅等着她吧？说不定还准备兴师问罪！
　　姜莹想起之前“天罗地网“的围困，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也罢。本来想看在二十九代的颜面，让魏思淼以百岁高龄含笑而逝的。
　　现在，咄咄逼人的又不是她！
　　怎么，还打算让她笑脸相迎、逆来顺受吗！她的好脾气，也要分人。不是所有人，都值得。
　　姜莹慢悠悠的返回通江老家。
　　这次，她没有通过魔魇界快速定位，而是抱着“最后一次旅行“的心态，边走边玩，品尝江南江北两个省市的本地小吃，看正在盛放的樱花、桃花等美景，深入普通百姓群中，看人们的悲欢离合。
　　这一游玩，足足花了半个月。
　　等她到达通江时，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四个傀儡人，春不想姜莹之前的算计落空，故意藏身异能者聚会中，挑拨八姓子孙，“感情你们只敢说说，不敢行动啊！”
　　“怎么，还想叫人陪着你们？行啊，可惜，能进入玉皇阁的人数有限，一家只有几个名额。别人去了，你们能去的就少了。”
　　“危险伴随着机遇。你们不敢冒险，又想白白得到好处，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激将法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但野心勃勃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缺少。
　　八姓子孙的年轻人，也不都是傻瓜。他们自知对玉皇阁了解得太少，祖辈们为他们好，兴许夸大了危险，传言那能都听信呢！
　　一些“聪明“的八姓，忽然想到，诶！这不是有两个姜家人在吗？姜离、姜然，可算得上是白家人最亲近的血亲了，真遇到危险，靠着这两人，总能活命吧！
　　等于大大降低了危险程度！
　　姜莹之前的威胁，言犹在耳，但玉皇阁的诱惑太勾人了！他们想着，要是真有危险，他们尽力保护就是；没有危险，大家结伴去，结伴而回，都心满意足。
　　何乐而不为？
　　于是所有人的心思，卯足劲公关姜离姜然。姜离心高气傲，一口回绝，任谁拉拢劝解，就是不听。反倒是姜然，似受不了胡安琪和常菲菲的联手攻克，最终答应了。
　　姜莹到达通江之时，八姓的子孙，已经和姜然进入玉皇阁了。
　　春把来龙去脉一说，包括怎么劝的姜然，姜然都说过什么，之后八姓采购了什么器具，做好了“暴雨““冰雹““火灾““泥石流““沼泽“等等危险的提前部署。
　　听得人……无奈又好笑，都把玉皇阁当什么了！真正的危险，哪里是凡俗采购的器具能防范的？
　　“姜然，就随他去吧。他不小了，愿意和谁交往，是他的自由。”
　　“是，主体。我、我之前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呃，我也不知道这小子知道了什么，偷偷问我，他去了玉皇阁会不会死。我当时想着，要是他畏惧退缩了，只怕八姓那群胆小鬼，也不去了，那竹楼不是白搭了么！就说，‘你不会死’。玉皇阁内的危险，是冲着‘人’。你没有魂魄，非人非鬼，非神非妖，非魔非怪，就是一个‘四不像’，‘六不是’。”
　　姜莹听了，心中喟叹，没有责怪春，只是问，
　　“那他，说了什么？”
　　“他有点吃惊，但又不是特别吃惊。反问我，那他是什么？”
　　“我回答：别管你是什么，总之，你会有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你这一世，再怎么平凡，再怎么普通，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你父亲依靠白家千年的积累，才能让你存于世上。好好珍惜。”
　　“主体，我觉得……好像是我这番话，让他坚定去了玉皇阁！”
　　姜莹听了，没有再多言，“跟上他们，进入转生池的，就不管了。其他的，按照白家的规矩。”
　　“是。”
　　春自去玉皇阁布置去了。
　　傀儡人夏，则是返回了她熟悉了娱乐圈。主体姜莹只代替她的身份不足一个月，辛苦经营了多年的形象，差不多全垮了，连多年的团队也分崩离散。
　　这也不怕，夏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强——毕竟，是和重度抑郁症楚楚相伴多年的傀儡人啊！
　　春之前耿耿于怀外貌，夏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瑕疵。小心和主体姜莹提出诉求，大概出于不好意思，姜莹满足了她。
　　夏就带着满满的自信，重归娱乐圈。
　　她有信心，重新打造一个天后！叫所有人刮目相看！
　　傀儡人秋不用说，几乎已经算是二祖女瑛的人了。一直听命晋修。吩咐什么，就得做什么。
　　得到女瑛血晶，换掉傀儡人心脏的秋，这时才知道，做人和做傀儡人的区别——没什么区别。或者说，区别在于听谁的话，做什么事！
　　跟着姜莹，姜莹极少把傀儡人当成奴役。要是她决定传送离开这方世界了，那么傀儡人几乎就是自由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交友圈，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而跟着女瑛，女瑛什么状态？在她没有恢复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得围绕着女瑛来。而她，已经昏睡了将近一千年，随着天地灵气的溃散，女瑛的寿命不多了，濒死之人更是可怕，所有的救命稻草都不会放过！
　　秋隐约觉得，自己怕是要倾尽所有了……
　　那她之前费心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说秋的茫然和后悔，冬在通江老宅，为白家的新鲜登入户口的人们，准备好了盛大的宴会，并接待了来自各大修行势力的贵宾。
　　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修真势力？姜莹除了紫金观，一概看不上眼的。
　　但是魏思淼的人脉很广，来给他捧场，恭贺他成为白家新任家主的，居然有二三十家有名有姓，在历史上和白家有渊源的修真门派。
　　见了这些“掌门人““帮主““门主““令主“等等，冬的自信心大增，原来她才修炼几年，就能一个打五六个了！
　　这只能说明，冬对自己缺乏正确的认识——她什么出身，傀儡人就一定很弱吗？要知道，姜莹的一缕神魂外加心头精血，就已经让她在先天之下没什么敌手了。
　　冬一面和清明交接，一面跃跃欲试，打算多认识几个修真门派的人，稍后拜访拜访——修行人互相切磋，不是正常事吗？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魏某人的继任家主大典。对了，按我白家规矩，从今日起，我正式改姓了，重入我白家族谱，是第三十三代家主！”
　　魏思淼容光焕发，连脸上的老年斑都淡了。
　　他精神矍铄，看着仿佛五六十岁，腰杆挺直，气势十足。
　　来参加的宾客，立刻拍手鼓掌，恭贺魏思淼终于心愿成真。人生七十古来稀，从离家算起，等了整整七十年，这耐心，可真是罕见啊！
　　魏思淼几个儿孙，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姜莹竟然迟到！不是说好今日到的么？她是不是想拖延时间？拖延也没用！过了今日，天下所有修道人都知道，白家的家主换人了。她再也不能以“白家人“自称！
　　“今日，常听闻‘玉皇阁胜境’被白家把持，不肯与外人一观。何至于此！如今天下灵气溃散，修行人更应该团结一致，不然，灵气还未完全消散，人心就散了先！”
　　“我白家为天下第一修真世家，如何能带头破坏修真联盟？是以，我成为家主后第一件事，就是破开白家自私自利的传闻，只要我在一日，那玉皇阁就对外开放！此言，立誓！”
　　所有人啪啪鼓掌，掌声激烈欢快。
　　至于魏思淼的子孙，也面色不变——他们自然知道玉皇阁里面的危险，之所以同意开放，因为可以让一批人先进去挡灾啊！
　　等差不多了，他们再进去。如此可免了生命危险，多好！
　　再说，老爷子还能活几年，他立誓也无所谓。等他双眼一闭，下一次家主继任大典，推翻就是。
　　生意人就是如此，如何有利就如何行事。操守，信念之类的词汇，能值几个钱，毫无价值嘛！
　　这番小小算计，就发生在白家列祖列宗的眼皮底下，他们如何不晓得？对这些自称“嫡系“的魏思淼子孙，他们是既寒心，又厌恶。
　　二十九代也无言以对，甚至不想承认这些人，是她的孩子。
　　姜莹见差不多了，才露面。
　　她一出现，白家的列祖列宗就在她耳边吵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家脸面都丢光了。”
　　“以后天下人都怎么看白家？天！愧煞我也！”
　　姜莹冷笑，之前不是百般看不上她祖父的么？连带她的父亲叔父几个，也从来没得到祖宗们的认可。怎么样，有比较，才有优劣。
　　她几个叔父，虽然无能，但他们承认自己不配当白家人的子孙，从来不敢做什么羞辱白家门楣的事情。
　　魏思淼一家倒好，直接把白家当成一个招牌，利用白家的声誉，侵占白家的家业，生意场那一套直接拿来用上。
　　哪有白家人的风骨！
　　连普通人的廉耻之心都没有！
　　姜莹刚想讥讽几句，就见冬匆匆过来，在她耳旁低语几句。
　　“什么？”
　　冬也面色尴尬，“我劝过了，他们是死了心，非要来！”
　　“哎！”打脸真快，姜莹无奈的摆手，“让他们来吧！”
　　姜子峰、姜离，以及出家很久没有消息的袁子清。他们联袂而来，目的很简单，希望重归白家族谱。
　　姜莹看着姜子峰，姜子峰赧然低头，只是他也没办法，儿子倔犟孤傲，若不能回到白家，一辈子都不会认他！
　　“我是白家子孙，凭什么不能认祖归宗？”
　　姜离只认这个理。
　　姜莹问，“我对你不好么？”
　　“好！不过你的好，是有目的的好！你想把我们都排除家族之外！凭什么！给我三瓜两枣，就想一个人独占家族？做梦！我不同意！”
　　这话一说，就把姜莹维持的那点血脉亲情，差不多撕破了。她自嘲一笑，是啊！她凭什么“独占“呢？一个个，都以为她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认定她自私，狠辣，把亲爹亲弟弟，都从族谱上勾画掉了。
　　姜莹让冬去问姜子培、路子琪两人，之前的约定还作数不作数？要是反悔，就趁这个机会一并说吧！
　　片刻后冬回来，摇头道，“他们放弃。”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姜莹的脸色没有好看多少，当着众人的面，将白家的族谱拿出来。
　　这本泛黄的，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册子，经过姜莹的灵力加持，淡淡的散发柔和的光芒。
　　“你们想要认祖归宗，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吧！”
　　她拿出啸月狼毛笔，蘸着紫宸界出产的朱砂，交给姜子峰。
　　姜子峰犹豫不决，赔笑道，“侄女，怎么写？横写竖写，单写名字还是联同生辰八字？定格写还是空两格啊？是不是在你祖父名下写？”
　　“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在族谱上写下名字即可！”
　　姜离看不惯父亲的优柔寡断，直接拿过来，签写自己的大名——姜离。
　　饱满的毛笔尖，朱红色的字迹，散发淡淡的光芒，随后隐没。
　　姜子峰叹息一声，也把自己的名字写下了。
　　轮到袁子清，他潜心修炼多年，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族谱上。笔交给他的时候，他没有接，抬头看向姜莹，
　　“按规矩，是自己写名字么？我记得，父亲在世时说，只有得到祖宗认可的白家子孙，才有资格姓名列入族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自己写自己的名字，就算白家人了。”
　　“有区别么？”姜莹听到列祖列宗的声音，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刷刷几笔，把袁子清的名字写上。
　　之后，她翻开一页，把写有“白笑鸥“的名字，用灵力勾画掉，改成“白笑鸿”。
　　“恭喜您，曾叔祖，从今起就取代我的位置，正式成为白家家主了。这是族谱，您可以把您看得上的子孙，列入白家族谱。白家族规，只有最优秀的子孙，才可以列入其中。其他的，要么从母姓，要么隔断联系。总之，白家不要废物。”
　　白笑鸿哈哈一笑，“我的子孙，个个出色，哪有不出色的？”直接把自己的儿女名字都写上。
　　他的几个儿女也都把自己的儿孙写上。
　　最后足足写了两页，没到场的都写上了。
　　白家传到姜莹这一代，也不过三十三代罢了，仅这一日，就写了五十多个名字。
　　所有带有朱砂的姓名，正式列入族谱之内。这本被姜莹认定是“地表最强契约“的族谱合上时，她忍不住弯腰笑出声，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了。救我出苦海！我原以为啊，这辈子都逃不过族谱的桎梏，生也逃不出，死也逃不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自投罗网，主动的，抢着替我承受白家诅咒的大好人啊。哈哈哈！”
　　姜莹放下族谱，伸手拿出骨笛，清闲舒畅的吹起了小曲。
　　悠扬的曲调，打开了某种禁忌。神秘莫测的白家秘洞，第一次在世人眼中显出了所有。
　　以为秘洞里只有女瑛一个半死不活的尸身吗？
　　错了，白家历代所有的家主尸身，都存放于此。秘洞里面，就是一处天然的僵尸洞啊！
　　随着姜莹的小调，三十一代家主，也就是魏思淼的亲哥哥，走出了秘洞。而后，是三十代……
　　二十九代女婉不停的求恳，姜莹才放过了她，没有让她承受把未来人目光凌迟的惩罚。
　　姜子培、姜子峰、路子琪、袁子清呆呆望着，最后走出来的，黑漆漆的僵尸，全身冷颤。
　　姜莹目光忧郁，“这是……祖父的遗蜕。白家历代家主，临死之际都会变成这种水火不惧的僵尸，他老人家不喜欢，叫我在他快死的时候一把火烧掉。我就烧了。”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点，他僵尸化的程度非快，几乎濒死的那一刻后就立刻演变了。”
　　姜莹有些愧色，把祖父变成最丑的僵尸……
　　姜子培等人，跪在父亲面前，嚎啕大哭。
　　魏思淼一家，也瘫软的看着三十一代、三十代，抱头痛哭。他们死后，也会变成这种怪物？
　　姜莹幽幽一叹，“可怜一片慈父心肠，可怜了兄长一片为弟弟着想的心意！他们为了你，千方百计送你离开，可你却以为他们苛待了你。”
　　来参加的宾客也都吓坏了，想不到白家是这样的白家！太可怕了！一个个都想逃离。
　　在场中，大约只有姜离还维持着冷静，
　　“为什么？”
　　“为什么要公开示人？你可以私下说的！”
　　姜莹笑了下，“为什么？因为这重任，要交给你们了。白家有镇守魔魇界的职责。你们以为镇守魔魇界，就是靠刻画封印阵，流点血就够了么？”
　　“天真！”
　　“这是骨笛。魔魇界降临的时候，用骨笛吹奏音乐，驭使祖先的遗蜕，他们生前积攒的能量，可以抵抗魔魇的气息侵蚀。”
　　“懂了么？活着的时候，要想办法镇守魔魇界。死后，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僵尸，由你们的后人驱使，继续镇守，重复先辈的道路。白家的责任，或者说诅咒，一代一代的传承，直到最后一人。”
　　“本来，我就是这最后一个。”
　　姜莹咧嘴笑得有些呆傻，随即她控制住笑容，云淡风轻的摆了摆衣袖，“我都已经认命了！”
　　“我把我的父亲，我的叔父，我的弟弟，全部从族谱上勾画掉。我强占了属于他们的家族名分。骂我自私？骂我贪婪？哈哈！”
　　“那现在，我都还给你们。”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传送人选
　　踏出白家老宅的门槛时，姜莹还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不，即使在梦中，她也不敢想真能甩掉了自出生起就刻下的烙印啊！
　　她悠哉自在的伸手摘下门楹上的风铃，轻轻晃动两下，悦耳的铃声，声声入耳。白家的老祖宗们，此刻都是无言。
　　许久，才有人轻轻一叹，
　　“从未有过如此之事！”
　　历代不是没有背叛者，试图忤逆的，欺师灭祖的，但白家家主，除非濒死那一刻是无力控制、无力改变族谱契约下的自身变化。其他时刻，都是碾压式的强大——甭管平时看起来多么孱弱的身体。一旦需要，能爆发十倍、百倍的力量。
　　所以白家的叛者，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谁能想到，到了这个灵气溃散，连修者都没几个的时代，居然出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成功的“政变“？前家主白笑鸥不是失败于虚弱，而是被一换环的算计入彀了。
　　熟知白家内幕的晋修，为了某种私心，撺掇白笑鸥和傀儡人交换了身体。而后，白笑鸿借机发难，用十大禁术中的“天罗地网“围困，逼迫签署“禅位条约”。
　　一个是野心勃勃，一个顺水推舟，就这么……成了！
　　第一次，白家的家主之位交替，不是上一代对下一代的谆谆重托、寄予厚望，而是巧取豪夺！
　　怪白笑鸥么？
　　她也是“被逼无奈“啊。来了那么多宾客，她被当众剥夺了白家人的身份，也是极尽羞辱了。
　　白家所有的祖先，都知道姜莹内心巴不得，但……无可指责。没有立场。
　　要怪她，就得先质问晋修！而晋修的地位，却是这些白家先祖都吃罪不起的——扪心自问，若是晋修算计的是他们，估计他们也得中招。
　　那么，怪白笑鸿么？
　　他马上要受到惩罚了。九十七岁的高龄，还能活几日？以他的心性为人，怕是此生也没做过积德行善之事。而白家历代家主，全靠着镇守魔魇界的功德，才得以灵魂不死，不入轮回。
　　不顾白家规矩的篡位，名字又记录在族谱上，死了化为僵尸，灵魂没有功德的保护，怕是……难以承受死亡那刻的巨变。
　　最终的代价，极有可能是烟消云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贪婪，总要付出代价的。
　　此刻最后悔的，大概就是三十代、三十一代吧，他们父子两人，齐心合力，想要保全维护的人，坚韧不拔、初心不改的等了八十年，最终把自己折腾得魂飞魄散！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只是再懊悔，他们也没有办法，族谱的约束性太强了，根本无可违抗。
　　外人不知晓，白家最厉害的，不是库藏那些灵器、灵药，以及各种图阵，书籍，而是白家的族谱！
　　这是初祖传下来，名为族谱，其实更像是契约。代代，只在家主手中传承。上一代死亡，才转给下一代。
　　每一代，都将自己生平履历，用“灵魂篆刻“的方式，印在族谱中。得到“族谱“承认后，下一代的家主就可以翻阅上一代先祖经历的过往，得到他们最宝贵的财富——知识、经验，还有对修行，对世界的看法，对人生的感悟。
　　当然，代价不是没有。翻阅过族谱，得到这些资产，就得付出代价。
　　历代白家家主，收养了不少有资质的少男少女，赐下“秘钥“掌控他们。
　　其实，反过来，白家家主看似高高在上，名字写在族谱上，何尝不是另一种“秘钥“被掌控着？
　　就好像姜莹创造了几个傀儡人，充当自己的替身——但她自己本身，其实也是女瑛的替身！是女瑛为了从困境解脱设计出来的替身！
　　人生之际遇奇妙，难以描述。
　　谁知道某日，替身能不能从既定的“人设“中跳脱出来呢？
　　姜莹半眯着眼，看一阵清风从白家老宅的大门吹过，秀发拂过脸颊，惬意的她甚至愿意忽视那炯炯过分的目光。
　　燕北珣一直默默的当旁观者。
　　直到他觉得姜莹……去意明显，再不出声，就连交谈的机会都没了。
　　“你就这么抛下白家？”
　　“抛下？”姜莹心情极好，轻笑了一声，“有人抢着想要，有人甩都怕甩不掉……世上的人就是这么不同。与其让不愿意的人被迫背负，不如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得到他们费尽心力的筹谋。于是，彼此都皆大欢喜。”
　　“他们知道了真相……不会欢喜的！”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姜莹笑着摆手，“我好不容易从族谱的约束中出来，难道叫我主动回去？你不会怀疑我的智商吧？”
　　燕北珣沉默了。
　　他是少数知道白家秘洞秘密的人，原因？自是因为姜莹带他去过，还跟他描述，“若要跟我结婚，死后我们都会在这当僵尸。”
　　燕北珣接受能力挺强的，毕竟魂魄特殊，上辈子死后就没入轮回，这辈子也没想过善始善终。当僵尸，就当僵尸吧！
　　他以为他这番表态，算是对两人未来婚事的一种默契——我都同意和你死后到秘洞当僵尸了，结果，你居然反悔了？不愿意了？
　　也难怪燕北珣怎么想，都想不通了。
　　“白家族谱，也是镇守魔魇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一家，从上到下，无一人能担负重担！若是到了那一天，要如何？”
　　姜莹微笑，“你放心！”
　　燕北珣眼睛一亮，“你会从旁协助？我就知道，你不会完全抛下自己的责任！”
　　“你还是那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啊。可惜了！”姜莹摇摇头，“我是想告诉你，秘洞内还有十二具先祖的遗蜕，足够再支撑五六十年。”
　　“那五六十年后呢？你就全然撒手不管了么？”
　　“要不了那么久！”姜莹悠悠的看向蔚蓝的天空，仿佛看透了那层蔚蓝之后的魔魇乌黑——魔魇界一直在蔓延，已经快和这放世界重合了。不然，她怎么能通过魔魇界快速定位移动？
　　“快则十年，慢则二十年，魔魇界就会完全吞噬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我……在这世界之力的面前，也不过浮游蝼蚁罢了！”
　　“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在抵抗魔魇气息，只要堵上魔魇的漏洞，就能阻拦外部侵害势力！”燕北珣坚持不肯相信。
　　“都是现在愿意出力的修者太少了，如果有足够的修者加入，把漏洞全都补上，怎么可能让魔魇气息越演越烈！”
　　姜莹悲哀的看着他。
　　仿佛透过他，看到燕小昭的委屈。
　　小昭啊……你去的太早了！如果能活到现在，应该会满腹抱怨的说，魔魇气太讨厌了，“莹莹你能不能让魔魇气离远一点？”
　　也好，小昭不在了。若是他还在，姜莹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告别，那一定是最痛苦、最艰难的，想一想都觉得心碎。
　　看在小昭的份上，姜莹才多给了一分耐心。她双手结印，在虚空打开了魔魇界的薄膜——小心翼翼控制两个世界的界限，再要打开，还没打开的边缘。
　　若是完全打开，魔魇气息瞬间会吞没整个白家，所有来参与的大会的，能都体验魔魇之气袭体的感受。
　　燕北珣开始还不解，再看头顶蔚蓝的天空，大片大片的漆黑，那乌黑浓郁的黑，竟然真的是？
　　蹬蹬蹬！
　　他倒退三步。
　　“魔魇界……一直在我们头顶？”
　　“不是几个漏洞，而是全覆盖……”
　　他又哭又笑，“那我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之后呢，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姜莹淡然道，“魔魇界为灵气而来。十几二十年后，天地灵气溃散一空，再无灵气存在。修者无以为继，也不存在。魔魇界无利可图，也会慢慢转移目标，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普通人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
　　“普通人的日子，依旧要过吧……就是气候越来越恶劣，空气越来越差，资源慢慢枯竭，人是适应性很强的，大概两三百年后会习惯吧……”
　　姜莹也不确定。
　　她要走了，传送离开这方世界，也顾不上了。
　　要是能做什么，改善一下亲朋故交的后代生活质量，在临走之前她也愿意做的。这不是，她也无能为力么！
　　除了祝福，她也无可奈何。
　　……
　　送走了魂不守舍的燕北珣，姜莹双手再次结印，恢复了天空的蔚蓝。就像画家神奇的画笔，颜料一抹，就覆盖了从前的黑底。
　　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偶尔还有轻巧的燕子飞过。
　　望着天工隋青岩、天医卢世光、天厨高誉美、天御持盈，姜莹道，
　　“你们做出决定了？”
　　四人还有其他选择吗？
　　“愿意追随大小姐到天涯海角！”
　　魏思淼邀请各路修真门主之前，姜莹就发飞讯给了四人，叫他们不要阻拦。
　　不然，就以四人的先天境界，也足够搅合这场“继任大典“乱七八糟。
　　“大小姐，真的可以飞升到另一世界？修仙世界？灵气充盈，不受限制？”
　　姜莹淡淡道，“你们也知晓我之前的经历了。实不相瞒，消失的那八年，我就是传送到修仙界了。可惜，那个修仙界我单打独斗，步步艰难，不得已返回了。”
　　“你们去了玉皇阁了？那里面诸多的灵果、灵植，便是我从修仙界携带回来的。这次我离开……怕是没有第二次回返的机缘，就将那些留在玉皇阁给有缘人吧。”
　　“你们可考虑清楚了？这一去，生死不知。传送之时，就可能陷入空间隧洞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传送之后，那修仙界也不尽是鸟语花香的祥和之地，而是充满杀机！修仙界的规则，与这里完全不同，一言不合动手杀人的比比皆是。”
　　“我那时，自保尚且来不及，更无余力保护你们！”
　　“你们年龄已经大了，才刚刚过了先天，在修仙界算是底层，极少有门派会收你们入门派。纵然能有足够的灵气修炼，但垮入练气、练气之后还有筑基，光是这两个门槛，就可以消耗得你们余下人生所有岁月！”
　　“一定要慎重考虑啊，在这个世界，你们好歹是人上人，享受敬仰和尊敬，还有你们的儿孙后辈。离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隋青岩叹口气，“大小姐，你之前不是说，灵气再过十几二十年就会完全消失？”
　　“是，按照种种迹象，不会超过二十年。”
　　隋青岩和老友们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没了灵气，我们只能老朽的腐烂。这一生，最无奈最痛恨的，就是灵气匮乏，白白耽误了多少！若是能追随大小姐入修仙界，我等愿意效犬马之劳！”
　　四人齐齐跪拜。
　　姜莹摆摆手，“不必如此。我已经不是白家家主了，和你们是同道中人。我将你们带入修仙界，是我们之间的缘法。我不需要你们的牛马之劳，只要你们立誓，永不泄露我的跟脚，不与你们之外的人谈论我的存在。”
　　四人有些不理解，姜莹解释道，
　　“我们之间没那么多牵扯。也没多少因果。传送阵为我开的，但开启的材料可以多带几个人，我就带了；不为你们的报答，实话说，你们也未必能报答我什么。你们有你们的路，都是在天道之下挣扎求道之人，我长处是生在白家，强你们半筹。到了修仙界，就未必了。”
　　姜莹有她的想法——这四人能修炼到先天，都是资质绝佳之人，且各有才干。白家对他们的约束，到了修仙界随随便便就能解决。
　　他们现在是真心感激，愿意“牛马之劳“，若是有了机缘，再回想今日，会不会觉得低三下四了？
　　所以，姜莹根本就没必要一副“施恩图报“的心态。她只要几人不泄露她的身份背景，无害于她，就够了。若是日后她真的落难，又遇到几人，想来隋青岩等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四位先天，姜莹本以为自己带他们就够了。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后来又加上了两人，导致差一点延误了吉时。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开阁之日（下）
　　魏思淼“篡位“图谋白家家主的宝座时，玉皇阁也开启了。八姓年轻一代得了开阁的钥匙，又有“姜然“这个护身符，衡量再三，怎么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直奔……诶，地址是哪里来着？
　　光有钥匙不知道地址，怎么进入啊？
　　太坑了！
　　要么怎么说是乌合之众呢，事到临头才发现做了多少准备，都好像没准备。没办法，各回各家吧，问老一辈的，玉皇阁到底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都回家问？
　　因为每一家说的，都不一样！
　　齐家双胞胎本来不信邪，按照自家老人说的，按图索骥，就不信找不到了！结果在山林里转悠了三天，愣是没找着！拿着钥匙也是白搭！
　　这才发现，人的记忆啊……真不能全信！
　　于是八姓子孙，各个返回老家，问完了再碰头，这一碰头……各家人的本质特性也显示出来了。
　　明明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本该众志成城的，奈何你也说一半藏一半，我也说不齐全，还有明明说的是真话，却没人相信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之前那“海市蜃楼“的美景，太多人看到了。老人听了小辈的话，怀念的记忆起祖辈的传说，某某仙果吃了，容颜不老；某某灵瓜吃了，百病不生……
　　更别提各种五光十色，一看就是仙家法器的宝物了。
　　若问真的这么好，为什么白家人不收着，还大方的拿出来呢？很简单，白家人素来是修行界的顶层，高高在上，她家看不上的东西，对一般修者来说，也是宝物级别了。
　　简而言之，去的人越多，到时候分润的越少。
　　还没真的进入玉皇阁呢，这群人就已经开始勾心斗角了。谁谁，是可以拉拢并肩战斗的，谁谁是不怀好意背后插刀了。
　　找具体的位置，竟足足耗费了一个星期。在这个过程里，有人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外在了，因为动歪脑筋，挑拨离间被开除了。
　　八姓到底是八姓，利益一致是团结起来对外。
　　到最后组成的队伍，除了“姜离“，几乎没有外人了，各个是八姓的精英。
　　毫无疑问，这个过程并不愉快。看过“海市蜃楼“的那么多人，心生向往的也太多。就像八姓怨恨，凭什么只有白家能独占“玉皇阁“胜境？其他人也怨恨，凭什么只有八姓才能进入“玉皇阁“胜境？他们就不行？
　　可惜，本领低微，能量不够。成事不足，那就败事吧。
　　他们……报警了。
　　把世俗的维护秩序的暴力机关警察局牵扯进来。
　　以高强局长为代表的高层领导们，表示一定要慎重对待！这群神秘的异能者，思想极度不正，盛气凌人，若是异能更强，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分子！
　　三大异能特战队紧急待命——还是燕北珣知晓始末后，向上级打了报告。玉皇阁一事，无可阻拦，不如随波逐流，见机行事。
　　“那要是出来后危害社会稳定呢？”
　　“不会的。进去的，就很难出来了。”
　　燕北珣淡漠的说。
　　上级衡量了一下，才下令找回特战队。
　　只是玉皇阁……太神秘了。特战队本身许多队员就感兴趣，私下请假，打算一探究竟。
　　对此，燕北珣不阻拦——这时阻拦，只怕会被人当成绊脚石，容不得别人进步的心胸狭窄的小人了。
　　只是本着队友的情分，告诫了一句，“适可而止。”
　　可惜，什么程度叫“适可而止“？
　　被仙家宝物吸引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人心一旦被贪婪放大，就看不到其他了。
　　特战队去了六人，包括陆修远。
　　而陆定远也借着高强的关系，偷偷尾随特战队。
　　……
　　玉皇阁藏在迷雾之中，原来所谓的钥匙，并不是开门用的，而是在迷雾之中指点方向的。拿着钥匙，在迷雾之中行走，每遇到一个岔路，拿着钥匙就知道该往那条岔路走。
　　不然，山路十八弯，弯来弯去，就绕出来了。古代大能亲手做的迷魂阵法，先天再怎么好的方向感、后天科技再厉害的指南针、GPS，也无用。
　　八姓拿着钥匙先进入，特战队凭借超高的嗅觉，追了上去，竟然没追丢。
　　而高强、陆定远，则凭着多年的办案直觉，观察两条岔路的植物形态，泥土状态，也紧紧跟上。
　　三方人马，陆续进了玉皇阁。
　　进入之后，顿时觉得别有一番天地——竟和海市蜃楼里的差不多。各种仙家瓜果，吃得人身心舒畅。
　　八姓的最先，连摘带拿，每个人收获满满。
　　到特战队进入，就是一些稀少的，品相不怎么好看的，尽管这样，他们吃了一两个，顿时感觉异能总量有所增多，果然没有来错！
　　专业毕竟是专业的，他们拿出搜危险品的态度，一路挖掘探寻，搜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物品出来。暂时不知用处为何，不过修仙胜境里的东西，定然不是凡品。之后出去，再找高人品鉴。能自家用的，就留下自家用。不能用的，要么和其他队员交换，要么卖掉换钱。
　　几人算计的好好的，六人同进同退，一路收获多得合不拢嘴。
　　到了高强、陆定远二人，一来已经没剩下什么好东西了，再者两人都是混了半辈子江湖的老狐狸级别，纵然有也不会碰一下的。大概是活了越久，越惜命了。
　　他们就沿着混乱的痕迹不紧不慢的跟上，看到稀奇的，背着手多看两眼，拍照，记录——两人还不敢完全相信手机，另外多了一份笔记本记录。
　　在玉皇阁转了三天。
　　该拿好处的，差不多都拿了。
　　转生池的封印阵，彻底破开了。幽幽的池水，发出神秘湛然的清光，叫看到它的人，情不自禁深深凝望着。
　　旁边的一人多高的石碑，碑文刻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大意是白家某代家主，非常喜欢自己的儿子，想把白家的家主之位传给儿子，可惜家族族老不同意，说侄子比儿子资质出色，为了家族考虑，家主只能传侄子。
　　这位家主就伤心了。他儿子明明聪明颖悟，为什么同样的血脉，资质就差那么多呢？思来想去，他用毕生修为研究出“转生池“——
　　让所有资质不高的后辈，得到一个改善根骨的机会。
　　“我子不被家族重视，修行不利，抑郁而终。上天何其残酷？愿后来者再不为资质根骨而烦忧。”
　　“欲改善根骨者，跳入池水中。池水若刮骨钢刀，能忍住三日，则提升一阶；能忍六日，则提升一倍有余。切记，此转生池一人一生，只得一次机会。对与根骨不佳者有效用。资质根骨上佳，忍得几多日亦无用。”
　　看过这碑文的，八姓子弟，到底怎么选呢？
　　就像姜莹之前想象的，每个人都入彀了。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就没得选择，全部跳下去了。
　　因为，谁也不肯做最后者。
　　倒是特战队，还有理智，面对诱惑克制住了。他们得到不少战利品，对修行资质……不大看重。毕竟，他们已经是特战队的精英了。
　　“回去吧！”
　　如果这是他们理解的“适可而止“，毫无疑问，和晋修认为的完全不同。
　　晋修看着春和姜莹将“玉皇阁“打扮得美轮美奂、仙气四溢，怎么肯放人走呢？直接又布置了一个迷魂阵，把特战队六人困住了。
　　至于跳入转生池的……也不用管了。
　　最后进来的高强、陆定远两人，也看到了转生池的碑文。要么怎么说是老江湖呢，一看就觉得假，太假了。
　　能肯定的是，转生池的池水肯定有古怪。
　　他们甚至不去多看一眼，而是现场砍了竹子，藤蔓，制作了简单的工具，打了一点池水上来，打算回去研究研究。
　　进来三四天，他们只吃自带的食物，只喝自带的水，除了空气不能携带氧气瓶，其他尽量不和“玉皇阁“里的动植物接触。
　　夜晚休息时，一人值夜，一人休息。轮番来。
　　可以说，单论物品，他们简直不像是来寻宝的，处处小心翼翼。那谨慎劲儿，不愧是老警察了。
　　晋修蛮欣赏两人，若是年轻个三四十岁，他用尽手段也要把两人踹进转生池。
　　可两个老家伙，年纪太大了，白家那群眼高于顶的，大概看不上了。
　　不得已，只能困住，丢到山洞里。
　　风铃悠悠，六代、十四代、二十九代等飞落的神魂落入转生池。
　　转生转生……顾名思义，向死而生，自然是给白家那群失去了身体、但神魂不灭的老祖宗们准备的。
　　玉皇阁曾是修仙胜境不假，转生池有改换根骨资质的效用，也不假。只是，从来不是别人想的那样。
　　这处修仙胜境，大概是白家历代先祖布置出来的，专门诱惑后代年轻人们进入，然后企图他们的肉身，用转生池达到转生的目的。
　　这是只有白家的家主才知道的秘密。
　　只是做到这个位置上了，难道会主动揭穿吗？告诉年轻的儿郎么，别去！这是算计你们呢！说了，他自己日后怎么办？历代的白家家主，都是一样的处境！谁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也需要呢？
　　从前“玉皇阁“十年一开放，大致是因为十年，差不多又有新的一代八姓长成了。最优秀的子孙，自然留着接任家族，次一等的，就送到转生池。
　　也不是所有跳入转生池的八姓子孙，都能被白家先祖寄生——中间也一定的损失率。
　　这也是流传出来的，玉皇阁无比危险，死亡率很高的原因。
　　到姜莹爷爷这一代，他知道转生池的秘密之后，恶心坏了，不顾恶名，把转生池封印了。至此之后，算是终结了白家先祖借着后代身体偷偷寄生的机会。
　　可惜，他得罪了老祖先们，也让八姓的人暗暗恨上他——因为挡住了八姓上进的机缘。
　　姜莹再次开放了转生池，八姓子孙大概也会恨死她。只是她不在乎。她想的是，天地灵气马上溃散个干净，那老祖先们，活着的时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死后困在白家祖宅里，等待神魂消亡的那一日么？
　　太悲催了！
　　将心比心，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不愿意转修鬼族功法，就给他们一条出路。让他们借年轻一代的身体，看一眼变化中的现代社会。若他们能想出办法自我解脱，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算尽了后辈子孙的心意了。
　　三天过后，六代转生成功，是为路明敏。二十九代转生为楚潇潇。十四代不大高兴，不过能以活人的面孔存在，就值得庆祝了，他，呃不，她现在是齐慧尔。
　　其他的八姓子孙都经历了，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哭得没有眼泪。他们拼命想逃，发誓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真相，可惜，晋修怎么会相信？
　　整个玉皇阁彻底封闭起来，只让齐慧尔、楚潇潇、路明敏三人出来。
　　他们出来后，为了避免和熟悉的人接触，在春的带领下，重新认识社会，办理了新的身份证件，融入人群。
　　特战队六人，知道的事情不多，但他们太贪心了，拿走了那么多宝贝，还以为可以全身而退？被晋修罚在玉皇阁苦役十年。
　　没多久，“海市蜃楼“再一次出现，那仙气盎然的仙山、仙楼，让所有人目眩口呆、心荡神驰，恨不能立刻冲进去一探究竟。
　　而高强、陆定远两人靠着谨慎、隐忍的性格，最终使得晋修改变主意——这两人都是辛苦一辈子，功德在身的警察，堂堂正气不容亵渎。
　　晋修想了想，就把两人塞到传送阵人选中，让姜莹顺便带走吧。
　　姜莹让两人立了和天工天厨差不多的契约，紧赶慢赶，从妖界拿出材料，炼制了几个小玩意，送给众人——
　　“这是我炼制的护身手环，遇到危险时可以护身一次。
　　记住，只有一次。炼制的水准有限，若是遇到大人物，也许一击都承受不住。你们心中有数就好。”
　　阴历四月十七，姜莹挥一挥衣袖，再次踏上传送旅程。这一回，她轻装上阵，用的是春的身体，融合了春的神魂。她抛下了魔魇体的元身，并且把自己黑漆漆的神魂留了大部分在魔魇界小黑屋中。
　　如果失败，她损失的只是一个傀儡人，和一部分神魂。如果成功，她则可以召唤自己的全部神魂……当然，也有可能被秘洞之主借机寄生。
　　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
　　毕竟，那是一个全新的人生了！


第一百七十章 异界之始
　　厚厚的乌云一层层，快压到海平面了。海上波浪起伏，被冲到浪头的船只，风帆瑟瑟鼓动快被吹破了，水手们在在狂虐的风中抓紧缰绳，试图转舵。
　　可惜，暴雨顷刻下落，伴随着撕裂天空的闪电。豆大的雨滴，打得眼睛睁不开，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怎么转？
　　谁也没注意，在这混乱之时，从天而降了几个身影——
　　便是看见，也以为是被狂风吹上天，又掉落海中的。
　　三日后。
　　散乱的船只残骸，飘啊飘，飘到海岸上。
　　居住在海边的渔民们，对海妖王祷告了一声，收起那些飘来的箱子、船木，顺手搭救几个幸存者。
　　幸好这几人都是聪明的，对箱子里的财物，问都没问，倒叫渔民们怪不好意思的，主动请了县城里的大夫开了点药。
　　吃了药，那六个人身体底子厚，能下地走路了。只一个年轻女孩，太瘦！太弱！熬了几个晚上，还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就不行了。
　　可怜可怜！
　　渔民们想要“海葬“，人丢到海里就完事了。不过这几个还活着的，伤心不肯，一定要找个地方挖土埋葬，某个天亮的早上，抬着女孩静悄悄的走了。
　　……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本以为传送阵风险极大，六个人能活下一半就不错了。甚至高强、陆定远两个，都给儿女写好了遗书才出发。没想到，几人顺利到了异世界。
　　倒是姜莹自己，倒霉的降落在折断的桅杆上，穿透了胸腹。都怪这场暴风雨！根本看不清方向！
　　姜莹竭力让六个人聚集一起，不至于飘散在大海里活活淹死。动用最后灵力后果就是，她傀儡人的身躯快维持不住了。
　　即便能维持住，胸腹中丹田尽毁，她在这修仙界的前途也是肉眼可见的灰暗——辛辛苦苦传送来，图什么哦！过来旅游，见识异界风光吗！
　　是不是猜错了，晋修给的传送图纸不对，这修仙界的模式比紫宸界艰难程度更上一层楼？
　　不，肯定是运气原因！
　　姜莹不肯认输。
　　为今之计，是一定要夺舍了。
　　哦不，夺舍乃是修行人大忌，若犯下夺舍之罪，将来天劫百分百是度不过去的，必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绝对不能夺舍……只能献舍。
　　找一个垂死之人，问清楚其心愿，取其身体满足其心愿。这个过程并不难，要点是短短时间内，怎么找合适的？
　　资质太差，姜莹肯定看不上。
　　资质太好……也太显眼，只怕还没献舍成功就被人盯上了。
　　而且性别、年龄也有限制。姜莹肯定不喜欢自己将来的身体是四五十岁的络腮胡大汉。
　　在寻找合适的“供体“过程中，姜莹气息越来越微弱，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靠眼神、脸上的细微表情，来传达意思。
　　多亏天工隋青岩、天御持盈，都不是过河拆桥之辈，还念着白家的恩德，细心无比。高强陆定远也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脱离大部队，一起传送来的“六人团“，比较齐心。
　　一来，想办法快速融入这个世界，找个安全的地方生存扎根。第二个目标，就是帮姜莹找寻适合的“供体”。
　　天医卢世光的本事，本来是最适合的求生技能，不过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有没有医药呢，万一医疗系统和卢世光的完全不同，那“六人团“可就成了靶子。最后，出手的是天厨高誉美。
　　大概哪一个世界的人，都不缺乏吃货。而调味料……无非是酸甜苦辣咸，可以慢慢研究，再试菜做菜。一个特级厨师，天南地北的菜系都有所涉猎，会做，更会吃啊。
　　不到半个月，凭着高誉美的出色手艺，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小镇上落脚，顺利取得了户籍。
　　姜莹“活死人“挣扎了两个月，快绝望时，酒楼接待了一群衣着特殊的“大人物”。
　　大人物们簇拥着一个贵族少女，在小镇上等待要归航的船只。高誉美随口一句，“那船已经沉没了，人都死了”。
　　贵族少女不信，派人去海岸边打听，果然找到船只的残骸，还搜罗到带有特殊印记的箱子和里面的饰物，似受了重大打击，回去就服毒了。
　　而陪伴少女来的人，也是怪了，分成两部分。一半是陪同自尽了。另一半则丢了点财物，让酒楼里的人帮忙埋了，就撒手走人了。
　　天工隋青岩在酒楼当小工呢，早灌了催吐的汤药给贵族少女，问她有什么心愿。迷迷糊糊中，少女流着泪说，
　　“救救我的人……”
　　看一眼满地自尽的殉者，隋青岩心道，都抹了脖子了，能怎么救？
　　先去救姜莹吧！
　　明面上他和其他人帮忙抬“尸体“，搬到山林荒野出挖坑埋掉，其实背地里把贵族少女的身体送到姜莹面前。
　　姜莹点头，这少女的肌肤滑嫩，头发乌黑，胸部微微隆起，不过看起来十二三岁，应该还有发展的余地。
　　至于资质？她已经顾不得了检查了，哪怕这少女的资质差到不行，她也只能咬牙认了。毕竟，她的神魂怕是维持不了“春“的身体继续存在，快崩溃了。
　　十大禁术之“封魄术“施法足足三天，姜莹不得已在“六人团“中暴露自己的魂魄。
　　若是六人有一人有歹意，她怕是难逃一劫——对修行人来说，死不是最惨的，生死不能，魂魄被人控制住，才是永世不能超生。
　　献舍结束之后，姜莹控制着新身体，行走坐卧，能简单的行动后，回想之前的施法，仍旧后怕。
　　这无关于信任，再信任某个人，你也不能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让人拿着刀子比划玩吧？
　　那三天，她明明知道，每一刻、每一分钟，随时面临比地狱还惨十倍的境况，却不得不为之，恐惧的阴影深深笼罩着她。
　　骂她小鸡肚肠也好，说她往事不堪回首也罢，能自由行动后，她就解散了小团体，让六人各奔前程。
　　“大家一起同进同退不好么？”
　　团结力量大啊！
　　这两个月的生活，也证明了这一点。
　　姜莹坚持，“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都靠团体聚在一起，抱团有什么用？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传送来，可不是为了安稳养老的。我说过，在这方修仙界，凭的都是个人能力、资质，甚至运气。好运的人，一朝得势，歹运的，好比之前的我，可能莫名其妙就遇到危险，与死亡擦肩而过……”
　　六人团看出，她是铁了心想甩掉大家了，沉默了良久，最终同意了。
　　姜莹也不管是真的同意，还是假的，反正转身之后他们之间爱谁和谁呆在一块就带一块，她是不过问的。
　　她只是凭着带几人传送来的“恩情“，让众人立誓，将来哪怕彼此敌对了，也不可泄露任何一人的身份，更不可透露自己的故乡——
　　“你们要明白，修仙界神秘莫测，我们那方小世界灵气匮乏，没什么值得觊觎的。但，也许就有那种游手好闲的修仙二世祖，对其他世界好奇的？”
　　“他们不必存着征服之心，只要玩乐之心一起，威力强大的仙器一扫，我们那方世界的人，动辄就是百万人生死一线。”
　　“我不是开玩笑。齐淑拉，你们知晓的。她好好的躺在地下沉睡着，被考古人员挖掘出来，红颜一怒之下，死了多少人？给江城带来多大的破坏？这还是她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
　　这例子太现实了，高强、陆定远都是经历来的，默默赞同。
　　天工、天厨自认绝不会出卖老友。
　　只是姜莹固执要求下，六人都立誓了。
　　传送之前，立誓不可泄露姜莹的身份。传送之后，再次立誓不可出卖彼此之间的隐秘！只当自己是全新的人，与六人团其他人的交往，也是全新的。过往一切，都不许提起。
　　就这样，一道传送来的小团体，正式解散。
　　姜莹出乎意料的，偷偷潜藏回海岸边的小渔村，换上了渔民女孩的麻布衣裳，扎着麻花辫，额头留着一抹刘海。
　　她给自己搭建了一个小木屋，式样和魔魇界的相差不多。都是看着比较丑，但稳固，能防风防雨，算是一个合格的栖身之所吧。
　　为什么要回到小渔村？夜晚，群星闪烁，姜莹咬着草棍，感受满嘴的青草气息，哀叹一声。
　　她伸出手掌，看着一轮皓皓明月下，自己胳膊上一粒粒小疙瘩变成倒刺一样的小鳞片，泛着青色的光泽，险些忍不住！
　　靠！靠！靠！
　　她竟然成了半妖之体！血脉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妖族血脉！谁能想得到，穿着打扮都是人族贵族的少女，居然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呢？
　　哎！上一个传送的紫宸界，是仙魔混居的修仙界，而这个世界……是仙妖混居！
　　要是她没猜错，这渔村附近的渔民，都是半妖之体！他们信仰的“海妖王“，应是居住在海洋深处的强大妖族，而这片海滩，就是少数海妖最初上岸的所在。
　　在这里，妖族和普通人族生下的混血，他们不能完全融入妖族，也不能完全融入人族，只好自成一体。
　　之前姜莹奄奄一息时，一直暗中观察，发现这群半妖族心性纯净简单，没有妖族的狰狞狂躁嗜杀，也没有人族的险恶阴狠，算是比较好接触的。
　　具体表现为，姜莹谁也不招呼的再此地定居，自己搭建了小木屋。三四天的时间内，其他人只是看着，也没驱逐。
　　等她晚上晒月光，故意露出胳膊上的鳞片，其他渔民一哄而散，懒得看她一眼。没人查问户口，没人追问她的父母，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就这么轻易而举的接纳了。
　　好像她在此生活了十几年。
　　半年之后，姜莹和所有人村民都混熟了，得知了许多妖族的传说——这也是她的目的。
　　现阶段，她对妖族的知识太短缺了，和这群心性简单单纯的半妖族接触是最合适的。
　　听了满肚子的神话故事，一面猜想那些是真，那些是假，一面分门别类，把听到的妖族大致分几个级别。
　　如海妖王那等，就是一个眼神就能让龙卷风肆虐——有点吓人啊，也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倍，不过真的很厉害就是了。
　　最低一等的，自然是血脉不纯的半妖了。
　　半妖基本一出生都有练气修为，稍微血脉好一点，都是筑基。姜莹也是，血脉普通，至今不知道自己妖族血脉，来源于什么妖族，想来应该不是特别强大的吧？
　　和人类修者一样，妖族中最强大的，很难有自己的子嗣。似乎繁衍能力，都随着个体的强大，被剥夺了……
　　这也算天道之下的一种平衡吧！
　　至于姜莹逗留半年的更深一层原因，是神魂还没有完全跟身体同步。这导致她做什么，都慢半拍。
　　搭建小木屋根本用不了三天，偏偏她想拿锤子用力锤，手要缓一会儿才接受命令，越是复杂越是慢。
　　在没有彻底融合之前，姜莹哪里敢到处乱跑？万一遇到那个名门正宗的修行人，一道掌心雷轰了她怎么办？轰她也不怕，她怕的是自己想逃，但腿没有跑……
　　半年之后，姜莹的神魂才算是彻底稳固，同时在身体内开辟了第一层灵藏。是水属性的。
　　灵藏开启成功，直接从练气期跨入筑基。
　　她有预感，第二层灵藏开辟成功，应该是风属性的，到那时，她就是金丹期了。从前三百年折腾也没跨越的鸿沟，对半妖之体来说，只是个“小目标”。
　　短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她就能到达。
　　越想，越叫人唏嘘啊！
　　妖族的身体，的确是太强悍了，且有天赋加身，和人族相比算是作弊。
　　姜莹待境界稳固后，就准备离开了。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行李，就是半年来辛苦熬煮的海盐，一定要带上的。
　　恰在此时，海上发生了异动，连着几日天边架起彩虹，美不胜收。一群乘着金色楼船的人途径小渔村，飞跃而下。
　　“蚌妖又没有腿，竟然逃了这么远？喂，你们几个，可曾遇到蚌妖经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金色楼船实在太大了，堪比大型空中客机，表面雕梁画栋，就像一座腾云驾雾的宫殿。任何人看了，都知道里面的必然是仙家子弟了。
　　只是，从天而降的仙长们脾气不太好，问话也没一个笑颜色。村民们战战巍巍，接连摆手，说道“未曾看到”。
　　他们，似乎不信。
　　为首的男子，面相上看大约二十左右，身高颀长，气势锋利，穿着一身紫色的万字不断绣金丝衣袍，腰间佩玉、香囊、剑囊等——本来就是骚包的紫色，再配上发饰金冠、耳玉等等，简直就是人形的发光机，绝对的焦点。
　　跟着下来的三个男子，年龄略小一些，打扮一般无二，都是过于吸引眼球的紫色衣袍，就是佩戴香囊的个数有区别。
　　“大师兄，我看那蚌妖狡猾得很，说不定就隐藏这其中！不如我们仔细查查。”
　　“嗯。玉明，你用空濛镜照一照看。我看此地位置特殊，应该是玄晶海海妖出世后，第一落脚之地。这里的渔民……和普通人也大不相同，说不得就有认识妖族，和妖族关系密切之辈。”
　　“好，大师兄！”
　　被称为玉明的，是年纪最小的紫袍，他从腰间悬挂的香囊中取出一面镜子，这镜子到了他手中，从巴掌不到的小靶镜，迎风而长，变成蒲扇般的大镜子，对着渔村众人一照。
　　幽幽的青光似有什么魔力，所有被照过的地方，立刻显出原来的状态。
　　满身青青紫紫的鱼头人，龟脚人，麒麟臂的，还有虾尾的……
　　姜莹顿时大开眼界，她之前只是猜测，村民们都是半妖。但她和人的相处之道，就是保持距离——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我们彼此的关系就是在互补干扰的情况下交流。
　　你要是干涉了我，那抱歉了，我也不客气！
　　是以，她还真没用心探查过村民们的原型。
　　她觉得，自己都手臂满是鳞片了，丑得让她审美接受不能。其他人，大概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何必深究下去，让眼睛受伤呢？
　　没想到，真让她预料到了。
　　半妖的原型，太丑了！
　　比她看过的那些粗制滥造的仙侠电视剧的妖怪，还丑十倍！
　　关键是空濛镜有自动放大效果，还突出了体表的粘液……
　　幸好她准备走了！不然，她看到了村民们的原型，还怎么相处啊？再也不能呵呵乐乐的串门，一起吃烧烤了！
　　姜莹内心戏没还结束，那空濛镜照了一圈，轮到她头上了。
　　和所有村民一样，她胳膊上的鳞片可没隐藏效果，全部具显出来。
　　白日显出原型，又没有温柔的月华抚平内心创伤，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情控制不住的，非常生气！
　　可没等姜莹找出合适的词语，维护自己的权益时，就见这几个金色楼船下来的仙家子弟，纷纷朝她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好妖女！果然好计策！”
　　“还是大师兄明智，特地让玉明带了空濛镜。不然我们草率搜索，就放过了。”
　　那位大师兄丝毫没有倨傲，“玉清，这个女娃才留头吧，受不住蚌妖的诱惑，也在情理之中。莫要伤了她性命！”
　　“大师兄，放心吧！我手上晓得轻重。”
　　四人中，身高最为健硕魁梧的紫袍人，大踏步朝姜莹走来。
　　姜莹惊悚，仍旧莫名其妙。
　　倒是半年内和她处的不错，那位虾尾巴大婶，赶紧道，“丫头，宝贝贵重，但命更重要，还是把东西给了紫阳宫的人吧！”
　　“什么宝贝？紫阳宫？”
　　这群紫袍人，都是紫阳宫的？听起来像是修仙门派。这可是她半年内从未听过的消息。怪了，怎么村民们交谈，从来不提人族的修仙门派？
　　也是她孤陋寡闻，以为半妖躲着普通人，就真的对人族修仙势力并不知晓了。其实，半妖之所以无法融入人族，很大因素就是怕修仙门派吧？
　　姜莹一愣，随即不明所以，“我没什么宝贝啊？”
　　“还狡辩？空濛镜下一切无所遁形！蚌妖许了你不少好处吧，你帮它隐瞒！是了，连最珍贵的宝珠都给了你，你自然要帮它了。”
　　那玉清神情冷冷，对只有十二三岁女孩外表的姜莹，丝毫不容情，“识相的，赶紧交代出蚌妖的下落，另外将宝珠交出。不然，我让你好看。”
　　“什么宝珠……”
　　愣了一愣，姜莹才想起来。
　　她从紫宸界离开时，偷渡了不少物件回老家。储物戒指、储物项链等，携带了很多修仙物资。后来，她拿出不少装点“玉皇阁胜境“了，另有一些是供奉给白家祖祠。少部分可食用的，是拿到知味楼。
　　这些东西在灵气匮乏、不能修行的地方，都是灵石都换不到的宝贝。但是，传送去修仙界的话，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于是，决心再次传送时，姜莹考虑到自己的未来，就带了更实际的——灵石！炼器材料！丹药！
　　明面上能拿出来的，放在储物戒指中，和六人团分离时，分了不少。最重要的，也是不好和别人分享的，是秋按照“秘洞之主“的要求，给她拿来的一颗受精卵。
　　姜莹知道“元身“服用了激素，还打了不少促进排卵的激素，哎！就当做了一次试管婴儿。具体过程，她不想知道。
　　拿到刻着冷冻法阵的玉瓷瓶，姜莹可谓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女瑛的意思很明白：留下后代。
　　姜莹自己倒是没这方面的需求，只是孩子……
　　活了三百多年，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顺风顺水，万一哪天翻了船，有后代血脉存在，总好过空空一无所有，白来世上一趟。
　　她对繁育后代没有特别强烈的需求，但受精卵给了她，她也就好好的存放在宝珠里，藏在肚脐间。若有合适的机会……呃，再说吧！
　　反正她还有的是时间决定。
　　回忆不过是短短一瞬，姜莹低头看了一下小腹，才发现也太巧合了吧！紫阳宫追的是一只蚌妖，而她肚脐上的正是蚌妖的宝珠！
　　这，解释不清楚了啊！
　　怎么说，此宝珠，不是那宝珠呢？
　　“你们误会了！”
　　玉清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见姜莹不乖顺，立刻抽出长剑，银光闪闪的架在姜莹的脖子上。
　　“快说！蚌妖在哪里？”
　　“什么蚌妖？我们根本没看到蚌妖！”
　　“还敢狡赖！没有蚌妖，那你的脐间珠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你这只鳞妖天生了珠子吧？”
　　奚落就奚落，嘲讽也可以嘲讽。这玉清活该就活该在，他已经把长剑架到姜莹脖子上了，占据了全部优势。居然还用另一只手，撩人家的衣裳。
　　撩开了，看到姜莹肚脐上的宝珠……也太小了一点。且灵力微弱，表面混元一体，阵法都刻画好了，不似刚刚从蚌妖身上取下的，还带着妖气的珠子。
　　倒似被温养了许久。
　　这么一愣神，抬头就看到姜莹暴怒的脸。
　　她讨厌！
　　一切！
　　咸猪手！
　　表面衣冠楚楚，实际禽兽的更讨厌！
　　要是一面咸猪手，一面带着轻佻居高临下的表情，那更是极度厌恶了！
　　愤怒至极的姜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只觉胳膊上的鳞片根根竖立，天赋让她在思考妥当之前就直接显露出来。
　　她像一阵旋风，甚至控制周围一米左右的空气，重重的，狠狠的，猛烈的一巴掌，糊到玉清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莹打得手掌生疼，她捂着手心，龇牙咧嘴，觉得这条胳膊上的鳞片都长大了少许，从淡青转为深青。
　　“二师弟！”
　　“二、二师兄！”
　　玉林、玉贤、玉明等，十分惊讶，玉清竟然被一介小妖打了？还打在脸上？
　　这也太奇怪了！
　　玉清懵了，大概是从来没遇到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妖女，你竟然打我？”
　　“谁让你无礼在先？放开你的咸猪手！”
　　玉清才发现，自己还拽着人家小女孩的一片衣角——刚刚他思索脐间珠，一时愣住了。
　　连忙放下人家的衣裳，他不知是愤怒还是脸红，怒道，“那蚌妖……”
　　“我都说过了，没见过什么蚌妖！”
　　“可你的脐间珠……”
　　“那是我的！我本来就有的！跟你们追赶的蚌妖没有任何关系！”
　　玉清的长剑还挂在人家脖子上，他可以一剑斩下去，再取出宝珠验证真假。但……这不是紫阳宫的行事规矩。
　　“大师兄，这妖女口口声声，说她身上的宝珠，不是蚌妖的。我以为非常可疑！”
　　玉林咳嗽一声，“二师弟，既然你认为可疑，不如带回请长老们定夺。”
　　玉清就收了长剑，伸手抓了姜莹的衣领，将她提着带上金色楼船。
　　望着海岸边的渔民变得越来越小，姜莹趴在船栏杆上，觉得这不是她计划好的分别！
　　但和她的目标却怎么差不多呢？
　　……
　　金色楼船内，空间极大，原来里面不是一两座宫殿，而是整整六座，紫阳宫的四位弟子一人一座宫殿，另外还有长老坐镇中央。
　　玉林先向长老师叔复命，着重说了遇到一只半妖，竟然打了玉清。
　　“打了脸？”
　　“是，二师弟竟然没躲开。”玉林想到当时场景，忍不住微笑了下，“被打之后，我以为二师弟平日的性情，定然大怒，说不定要那半妖好看。谁知，他竟没做什么。”
　　“这可奇了！”
　　李清树也起了好奇心，让人把姜莹带进来一看，哦，原来是只女娃娃。
　　再细看，这半妖女娃生得还不错，粉雕玉琢的，五官秀丽，只是和绝美也搭不上关系。且才十二三岁，身段……勉强能看吧。
　　总之，左瞧右瞧，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何人？”
　　李清树笑容和气，身上有着修行正道之人才有的中正冲和之气。而且姜莹擅长看人功德力，这李清树身上的功德力不少，不是那等嗜杀的。
　　“我，我叫春熙。”
　　“哦，春姑娘。”李清树笑眯眯的。
　　“等等！不是春姑娘，我叫春熙！直接叫我春熙！不用加上姑娘二字！”
　　这是什么规矩？
　　或许是半妖不喜欢加上人族女孩的称呼吧？
　　李清树从善如流，“好吧，春熙。”
　　直呼其名，顿时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打玉清？”
　　“因为他该打啊！他，动手动脚的，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一巴掌！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李清树笑容和气，身上有着修行正道之人才有的中正冲和之气。而且姜莹擅长看人功德力，这李清树身上的功德力不少，不是那等嗜杀的。
　　“我，我叫春熙。”
　　“哦，春姑娘。”李清树笑眯眯的。
　　“等等！不是春姑娘，我叫春熙！直接叫我春熙！不用加上姑娘二字！”
　　这是什么规矩？
　　或许是半妖不喜欢加上人族女孩的称呼吧？
　　李清树从善如流，“好吧，春熙。”
　　直呼其名，顿时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打玉清？”
　　“因为他该打啊！他，动手动脚的，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一巴掌！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
　　李清树笑容和气，身上有着修行正道之人才有的中正冲和之气。而且姜莹擅长看人功德力，这李清树身上的功德力不少，不是那等嗜杀的。
　　“我，我叫春熙。”
　　“哦，春姑娘。”李清树笑眯眯的。
　　“等等！不是春姑娘，我叫春熙！直接叫我春熙！不用加上姑娘二字！”
　　这是什么规矩？
　　或许是半妖不喜欢加上人族女孩的称呼吧？
　　李清树从善如流，“好吧，春熙。”
　　直呼其名，顿时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打玉清？”
　　“因为他该打啊！他，动手动脚的，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一巴掌！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
　　“因为他该打啊！他，动手动脚的，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一巴掌！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拜师入门（上）
　　修仙门派的外出弟子，通常除了自身任务之外，还会接受替本门找寻合适弟子的任务。若是遇到根骨资质不错，家世清白的，直接带上山，也不费什么事情。
　　李清树见姜莹资质不错，眉眼灵动，动了点惜才之念。只是半妖之体……他犹豫不决也就这一点。
　　从前，是有仙门手下半妖为弟子的。
　　半妖，有人族的聪慧勤奋努力，又有妖族的天赋，可以说，同阶段相比，是最优秀的弟子。
　　只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半妖要么压抑不住妖族本性，容易被暴虐的妖族本质影响，要么遇到更高等级的妖族就受血脉压制，反而不如纯粹的妖族强大，更不如人族稳扎稳打。
　　回想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李清树的就压住了心头的想法，笑着让人带姜莹下去。
　　姜莹对紫阳宫了解不多，也在观察阶段，先刷了一波好感，若是考察完毕觉得合适的话，再说吧。她大方的行了一礼，调头出了李清树的大殿。
　　眼角的余光一扫，她就在这大殿的廊柱上看到少说数百个符箓，各种形状，似极了鱼虫鸟兽——这个修仙界和紫宸界有什么不同？
　　目前了解无多，暂且还不能确切的回答。
　　只从发现的边角来说，妖族的存在是其一。其二就是正经的修仙门派，用的符箓较为特殊。
　　和姜莹所学的紫宸界符箓、以及她本身掌握的魔纹等等，都不一样。
　　对了，她在妖界分解了许多灵器，那些灵器的构成也有符箓，同样自成体系。姜莹当时没有太多在意，只是看了一眼，因为用不上了啊，就随意的取了材料。
　　现在回忆一下，隐约记得一部分。
　　世界不同，符箓体系不同，也没什么奇怪的。想想，同一个世界，还能诞生各种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不就能理解了？
　　身在这个修仙界，姜莹必须尽快掌握。她假装对金色楼船感兴趣，四处观看，尤其注意的是脚下的木板，楼船上的各种刻字，花纹，以及种种装饰摆设。
　　看久了，便头晕脑胀。
　　把符箓当鬼画符，涂鸦，那么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大脑直接忽略了。但她是抱着学习、理解的态度看，每看到一个符箓，就猜测这是什么意思？代表着什么？
　　和旁边的符箓连起来，那又意味着什么？起到了什么功效？是什么属性？
　　她才看了短短几分钟，就受不了大量信息在脑中交汇。姜莹无奈，揉了揉眉头，站在金色楼船上，任凭半空中的强风吹过楼船威力慢慢减弱，变成和煦的春风。
　　抬头望天空，天空蔚蓝，那澄净空渺的感觉，看得她眼也晴，心也亮了，舒服多了。
　　心情也是平和下来。
　　“喂！女娃子，你刚刚是不是想拜我师叔为师？”
　　姜莹回头，见是紫袍人最小的玉明，也是空濛镜的主人。
　　她对四个紫袍，一点好感也没有，当下板着脸，“你叫谁女娃子？”
　　“你不是？那叫你什么，小妖女？”
　　姜莹冷哼，“小妖女也行。烧包男！你叫我做什么？”
　　玉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叫我烧包？”
　　“因为你穿紫色太丑了。你们四个，除了那位大师兄，皮肤比较白，没有被衣服的颜色压下去，你们其他三个，要么太魁梧，要么太圆润，你么，矮了，根本驾驭不住紫色。真是……越看越丑。辣眼睛！”
　　“我还没鄙薄你的穿着。你反倒嘲讽起我了？”
　　玉明掐腰，不过，他低头看了自己。
　　纳闷，“我穿的真的丑么？”
　　“人，贵有自知之明！纵然我不说，你就没从同门的眼神观察出什么来？”
　　“观察什么？”
　　姜莹重重的一叹气，“观察别人的眼神！比如说，女弟子师姐师妹们，看到你和你大师兄，神色有什么不同？是不是看他就眼前一亮，眼中发光？看到你呢，就快速的挪开眼睛，假装自己在忙？”
　　玉明的脸皱成了包子，鼓鼓的，气呼呼的调头就走了。
　　走到云殿之后，玉贤问他，“可问明白了？二师兄说他当时没有受制的感觉，就是一愣神！”
　　一愣神……对普通人来说，不妨事。对修仙者来说，是万万不应该出现的。尤其是正式场合，都拔剑准备动手了，一愣神，遇到厉害对手岂不是连脑袋都被割掉了？
　　玉明心情极度不爽，“让二师兄自己去问啊！人都带上来了，她还能跑到哪里去？要是二师兄不高兴，自己打回来就是！”
　　“你……”玉贤见最小的师弟，似牛心左性犯了，想劝，但看玉明的神色，只怕自己越劝越不好，就道，“那我去会会那女娃。”
　　“你别叫她女娃。她不高兴。”
　　玉贤心说，不高兴的人不是你吗？
　　“那叫什么？”
　　“叫妖女啊！她本来就是半妖的妖女！”
　　……
　　金色楼船在云层穿越，伸手就能触摸到滑过的云丝雾气，这种感觉如梦似幻。低头望，底下的山川河流，像一副绝美的画卷。姜莹放弃了观察符箓，就爬在栏杆上眺望，神情温柔缱眷。
　　“呃……你好！”开口直接叫人妖女，似乎不大好。尤其，他是来探问消息的。
　　姜莹扫了一眼玉贤，对他圆润的身材没有多加打量，“什么事！”
　　“呃……”
　　玉贤尴尬一笑，“你是半妖，有什么天赋能力？”
　　“你是紫阳宫弟子，你的杀手锏是什么？”
　　玉贤认真道，“我是紫璇真人座下弟子，排行第六。我的杀手锏自然是‘紫阳雷符’了。”
　　姜莹本来是讥讽回去，听到对方老老实实的回答，看模样竟然是还是真的。她只能用同样认真的语言回答，
　　“我的天赋啊，就像我的潜力一样，太多太多了！活个两三百年，也不能完全挖掘出来。每一次，都能让我自己惊喜。”
　　“呵呵“玉贤笑起来，“那只说你简单的吧，刚刚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我二师兄不能动弹？”
　　“他不能动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姜莹吃惊。
　　“你没用妖族的特殊能力，又是怎么打到他的？”
　　“我打他，那是因为他咸猪手，太过分了！要是隔从前，我非剁了他的手不可！换了你，有人抓你的腰带，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不轨，你能轻饶吗？”
　　玉贤被代入了情景，“自是不能。”
　　“会不会想打？”
　　“想。”
　　“那不就完了？”
　　姜莹结束了谈话。
　　玉贤泱泱不快而退。
　　一边走，他一边想，我是怎么了？
　　明明我是打算质问她妖族的天赋，打探她的来历。怎么几句话，我就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想了？好像被牵着鼻子走？
　　这不对劲啊！
　　玉贤赶紧去见了大师兄玉林，将自己的疑惑一说。
　　玉林才和长老李清树谈论完毕，商量了怎么抓捕那偷盗仙门物资的蚌妖，之后和李清树谈论了几句，看长老神情，似挺喜爱那小妖女的，遗憾仙门如今不再收半妖弟子了。
　　才一面！交谈了不到一盏茶功夫！
　　前有长老李清树，再有师弟玉贤！
　　玉林起了好奇之心，让侍婢带姜莹下去洗澡换衣裳。原本他是打算把人带上，不耽误继续抓蚌妖的事情——反正人在，他大可以慢慢逼问，到底是什么妖族天赋，能控制得玉清短暂失神？
　　待侍婢带姜莹梳洗出来后，顿时一愣。
　　此刻的姜莹换下了普通渔民的麻布衣裳，不再是粗陋外衣包裹的普通少女，而是粹然灵透的美玉一般。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灵秀有余，美艳不足，而嘴角的微笑弥补了，让人心生亲切。
　　她最大的变化，是整个人焕发的勃勃生机，还有超然隽永的清新气息。
　　别的不提，只看眼前的少女，说她是正经的修仙门派弟子，谁会怀疑？就连玉林自己，都忍不住相信，姜莹这副模样到了九阳仙宫，定然快速的被众多师姐师妹们接纳——她身上有一股仙灵之气！
　　真是他见过，最不像半妖的妖族少女了！
　　玉林深深吸一口气，双眸露出少见的严肃，“你自称叫春熙？临时编造的名字吧？”
　　姜莹眨眨眼，“你说是，就是了！”
　　“这么说，你是不肯说本名了？”
　　“我的名字，有多重要？”姜莹撇嘴，“我有七八个名字，都是真名。时不时就换个，看心情了。”
　　据不靠谱统计，白聘婷，白瑞雪，白笑鸥，白茜茜，白清莹，姜莹……都属于曾用名。
　　在一段时间内，都是她的名字。
　　“我只当你说的是真话。”玉林神情更加严肃，
　　“你是半妖。按照仙宫和妖盟制订的协议，若是牵扯到门派内务，我可以将你囚禁，等待妖盟交涉。只是妖盟近百年来一直内乱，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和仙宫交涉沟通了。这也意味着，我可以把你囚禁很多年。你懂了？”
　　姜莹点头，
　　“懂了。”
　　说完，她好奇的瞥了眼玉林，“你们抓的蚌妖呢？它犯下了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大动干戈？”
　　玉林见她好像听懂了他的威胁，可听懂了怎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想要绕回原来的话题，但姜莹好奇的眨眼，说的又是蚌妖，他想了想，
　　“这蚌妖不知是什么通过了登仙路，竟然偷偷隐藏在我紫阳宫的必经之路上，偷盗了下门的供奉。因为是蚌妖，天生附带空间属性，我们怀疑它作案累累，一定偷盗了很多物品。”
　　姜莹听了点点头，“这蚌妖也太不小心了。作案一次，别人没当场拿下它，就该庆幸了。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这下可好，引得你们楼船四大子弟出动，怕是在劫难逃了。可怜可怜！”
　　玉林冷哼一声，“那是它自找死路！”
　　姜莹道，“诶，那你们想到怎么抓它了么？”
　　“它绝对逃跑不了！”
　　“那可未必啊！你们知道蚌妖的弱点吗？我见过一只……嗯，当然，蚌妖和蚌妖的区别可大了，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区别也很大。我的意思是……”姜莹笑容特别意味深长，换了别人，这就是别有居心。
　　而她，就是慧黠多智。
　　玉林明明知道她心中有其他的盘算，却也认真倾听，
　　“什么？”
　　“月华啊！每当月亮高高无瑕的挂在天空，都忍不住心生喜悦。蚌妖的珍珠，据说就是月亮的眼泪，吸收了月华才能更加明润光泽。”
　　这是蚌妖的修炼，也是所有妖族的修炼吧？
　　姜莹说得含蓄，但玉林已经懂了。
　　藏身的蚌妖很难找到，但是月圆之夜就不一定了。身为妖族，很难克制吸收月华的本性。
　　深深看了姜莹一眼，玉林没有放弃对她的怀疑。只是得到这个主意，也不好继续为难了。
　　金色楼船飞了两个时辰，少说行进了一千里。到了补给点——一座大城市。
　　看着古色古香的城池，姜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借口去买东西，快活了出去了。
　　玉林让人跟着她。
　　姜莹知道，但是又什么好介意的？
　　她的目的不是其他，就是想知道紫阳宫在这片修仙门派算什么地位？风评怎样？修行的是什么属性的功法？
　　说到功法，她从来不缺。
　　但这句身体居然是半妖，她就得好好考虑了。以后往哪方面发展？
　　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这紫阳宫不错，她就想办法赖上，多学习学习，以后在图谋其他。
　　玉林没有隐瞒他找人跟踪姜莹。姜莹也没隐瞒她的算计——她就是光明正大的考量，紫阳宫是不是适合她的修仙门派。
　　当听说，这片大陆名叫天宸大陆，分成南北两大块，而南面最大的修仙门派，叫九阳仙宫，由紫阳宫、丹阳宫、青阳宫、墨阳宫等等组成的。
　　可谓是根正苗红的大门派，风评就不提了……若是不好，哪里还有普通人的安居乐业呢？
　　姜莹开心的返回了金色楼船，笑眯眯的出现在李清树的大殿中，并送上她精心挑选的礼物。玉林回来时，李清树笑着叫“春熙丫头“了。
　　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探听消息
　　姜莹精心挑选的礼物，是世俗之中很讨小孩子喜欢的面人，色彩鲜艳，造型夸张，五官神态惟妙惟肖。
　　要说礼物有多昂贵，那怎么可能呢？巴掌大的面人，用料不过不过是面、水，外加染料罢了。
　　这件礼物的用心之处，在于公关目标李清树——是一个自幼生长在封闭山门，没有凡俗童年的正派修仙人士。
　　给他送礼，考虑到他的身份地位，意味着必须出奇制胜。
　　珍稀修仙材料，姜莹倒是偷渡了一点，但不敢拿出来。况且，她拿出来，也未必能得李清树另眼相看。
　　还不如送些取巧的小物件。
　　就比如，相貌神态有些酷似他的小面人。
　　李清树一见，果然微笑不已，眼底的卧蚕说明是真的欢喜，而不是敷衍应付——想来，是没见过有人拿着面人当礼物送的吧。
　　“春熙，你有心了。”
　　“小小物件，能讨前辈一笑，就值得了。”姜莹笑得天真纯然，丝毫不见巴结的低下露骨。
　　本来么，返回金色楼船时就做好了打算，赶她走她也不走的，这会儿应该拿出十分的劲儿，卖力讨好。
　　不过，多活三百年是有好处的。
　　身为修仙者，其实很鄙视那种媚颜奴骨的人。越是把自己的位置摆的低下，越是不受待见。她对修仙者的心态了然，自然有的放矢——
　　比如现在，她明明很想留下，也让人感觉她想拜师紫阳宫，但不慌不忙的，态度亲和却不谄媚。
　　送礼也是因为你人好，所以我才对你好，和我想拜师没什么太大关系。
　　刷了一波好感之后，姜莹瞥见玉林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进来，笑盈盈的告退了。
　　金色楼船停留在静安城里，是专门为修士开辟的一处修炼场，位于湖泊和山林之间，周围非常安静。入夏，有嘶嘶不停的蝉鸣和飞舞的萤火虫。她在楼船上，向外张望，高处的星空向湖泊延伸，点缀的萤火虫，和月华落在湖泊表面细碎的涟漪一起荡漾跳跃。
　　此时此刻，真是美极了。
　　让姜莹半年来的紧张不安都释放了。
　　她想，应该是她找到了目标缘故。
　　慢慢回忆白天在静安城里的经历。
　　这里的普通百姓穿着普通，身着绫罗绸缎者少，不足十之一二，大部分都是布衫，神态平和，至少一日三餐有着落。沿街乞讨的极贫者很少。生活水准，大概就是古代封建社会中比较稳定的时代。
　　酒楼茶馆饭肆繁华地带居多，三教九流都有。姜莹就是在这里听到南北大陆、九阳仙宫的。
　　此外，还去了交易量极大拍卖场所，赌馆等地。
　　总之，能代表整座城市高度的，城门楼、城守家，她从金色楼船下来时，暗暗观察了一遍；中产阶级常去的酒楼饭馆也去了，知晓他们的生活状态。旁门左道的赌馆见识了，估算这里的犯罪率，以及最穷困者。
　　几个层次观察完，姜莹对静安城有自己的评价。纵然她无法拜师紫阳宫，落在静安城，她也能生活得很好——退路准备好了。
　　之后，她才耐心的探听消息。
　　随便在赌馆外抓了几个小毛头，问了九阳仙宫的事情。小孩子听来的，都是传说。不过传说就是口口相传，真相面目全非，也或许还有几分真实？
　　姜莹姑且听着。
　　按照传闻，原来南北两块大陆是合并的，一块完整的大陆。因为争持——谁知道几千年前的大人物，到底争什么呢？反正就是大陆分割了，一个靠南，一个往北。
　　往北的环境很差，天寒地冻，偶尔有北大陆的生意人过来，带的都是厚厚皮毛之类的货品。可见生活得很是艰难。
　　南大陆就好多了，气候温暖，农作物生长极快。又有仙宫的人帮助，干旱了就下催雨符，风调雨顺的，食物够吃。
　　在这块大陆上，有几百多个国家……
　　没错，几百多个，天天打来打去。那时候仙门不管凡俗的事情，任凭几百个国家打得你死我活，死伤无数。后来连地都没人种了，仙门才觉得大事不好，插手了。
　　这时，几百个国家已经减少到一百多个。在仙门的强力干涉之下，或是主动融合，或是被动吞并，最终减少到了二十几个国家。
　　有些国家很不要脸的，为了争取仙门的支持，就把自家的公主妃子啊，送到仙门仙长那里。然后生出有灵根资质的后代，这下更容易得到仙门的支持了。
　　这些有灵根的公主王子，一边修行，一边却又攻打欺凌其他弱小的国家。这样又乱了几百年……
　　反正在小孩子的眼里，时间逻辑是不用在乎的，说到哪里就是哪里。几百年对修仙者算什么啊，一边修炼一边战争，姜莹是不相信的。
　　反正，后来南大陆只剩下三个国家了，眼看统一在望。
　　但是仙门不知怎么回事，分裂了。
　　先是变成紫阳、蓝阳、雪阳三大宗门，而后再度分裂，紫阳内又分裂出丹阳、赤阳、朱阳，蓝阳分裂出碧阳、青阳。雪阳分裂出墨阳。
　　最终，演变成紫阳、蓝阳、雪阳、丹阳、赤阳、朱阳、碧阳、青阳、墨阳，正式成为九阳仙门。九阳仙门内部也有竞争，总体来说，还算和谐。
　　大约是南北大陆中间隔着的玄晶海，出产的特色海妖中进化了一名绝代妖王，动辄攻打？
　　现在仙门有规定，不容许和凡俗国家的皇室联姻，违者就要放弃仙门弟子的资格。可是，仙门的分裂，就很难融合了，也导致世俗差不多快统一的国家，也分成几大势力。
　　时间久了，也分裂成不同的国家。
　　这次分裂，就是比较稳固的分裂，延续下来了。
　　静安城，归属楚国，算得上楚国的重镇。再往南，就是吴国的灵地。楚、吴两国，供奉的仙门，就是紫阳。前不久，听说吴国千里迢迢送来的供品，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偷了……
　　吴国骂楚国，言楚国造谣中伤吴国，故意找人在进入楚国之后偷盗。不得已，紫阳宫只能派人下山，一是取回供品，再者是调停两国的纷争。
　　至于吴楚两国，应该算是同一仙门下的盟友，为什么互相攻讦，姜莹也刻意打听了，才知道还是皇室搞得鬼。
　　据闻是吴国和楚国定下婚姻之约，可楚国嫡公主竟然背弃婚约，失踪不见了！本来失踪就失踪吧，吴国的皇太子也不是非要娶楚国公主不可，但楚国太过欺负人，竟然把庶公主冒充嫁来，戏弄吴国皇太子！
　　堂堂太子，怎么能娶侍婢妾侍之流所出的女子？这是奇耻大辱，可碍于楚国也是紫阳宫的管辖下，才只能找其他事撒气。
　　紫阳宫若是不出面，没了蚌妖偷盗供品的事情，也会有其他事情闹腾一场。
　　姜莹听完，暗暗叹息一声，随即对那位背弃婚约的楚国公主摇头，“可怜，这下有仙门插手，她好不容易逃婚成功，怕是要被抓回去了吧？”
　　“回去后，楚国人怨恨她背弃楚国利益，惹出纷争；吴国也会恼怒她竟然对皇太子放鸽子，无视国体。两头不讨好，怕是日子艰难了哦！”
　　别人的事情，叹息两声也就罢了。
　　姜莹完全没想到，去深一层查查那位身处皇宫内院的公主，从来没见识过外面生活的娇滴滴女孩，到底是怎么在众多护卫中“失踪“的？
　　背着和吴国的皇太子婚约，身份这么重要的公主失踪了，怎么楚国不去察访，不去追查跟随公主的人，而是找个公主的妹妹代替呢？
　　若是姜莹再往深处挖掘，肯定惊喜无比。
　　奈何，她打听了九阳仙门的来历，就心满意足，返回金色楼船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夜好梦。
　　清晨，湖泊上的雾气还没散全，就听得一群人在外吆喝——原来是玉林设局，推测了几个蚌妖最可能出现的地点，连夜带人抓捕。
　　计策大获成功，不仅当场抓到了蚌妖，连还未来得及销赃的供品，也夺了回来。
　　金色楼船上的侍从们，忙不及的分拣供品，贴上标签。这些东西是集了一国之力的珍稀之物，各种奇珍异宝，都是要送到宗门的，遗失之罪可不小。
　　姜莹在旁看着，没有伸手帮忙。
　　她可不想添乱。
　　趁着所有人都脚不沾地的时候，她慢悠悠的靠在栏杆上吹风。风中有股槐花的甜香味。一时起了意，干脆翻下去，采摘了一衣兜的槐花。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她干脆拐到了厨房。
　　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厨房重地，闲杂人等是不准进入的。
　　姜莹明知道有人看守，可看守更好。她光明正大的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撒出点白色的粉末，加到槐花蛋汤里，想了想，又揉了面团，做了槐花盒子，中间也加了白色粉末，下锅油炸。
　　做完简单的炸果子，和槐花蛋汤，她自己饱食一顿，心情大为舒畅。
　　“你在做什么？”
　　体形比较圆润的玉明，一脸谨慎的盯着。
　　年纪小，就是不会管理表情。
　　姜莹看他肉肉的小鼻子不停的耸啊耸，分明是勾动了馋虫，就把锅里多余的蛋汤推过去，恐吓道，
　　“当心，我可是下了料的！”
　　“嘁！怕你？我带了师祖给的解毒丹！”玉明拍了拍自己的香囊，表示他的不屑。
　　随即，他低头看了一眼姜莹布袋，干脆的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放在舌尖。
　　“你还真不怕齁着！”
　　姜莹简直无语。
　　她要下毒，也不会想毒自己啊。
　　布袋里放着的不是别的，就是她在海边辛辛苦苦熬煮的盐。而且是精炼的结晶盐，颗粒细小纯度高，鲜味明显。不像渔村里其他人吃的带着杂味的盐。
　　玉明尝了一口，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什么？”
　　“我的天！你不会连盐巴都不知道吧？”
　　“盐？骗人，盐是青色的，你这个这么白，肯定是加了其他的东西。不过，好像没有毒啊？”
　　“青盐？”
　　姜莹听得也是满头雾水，带颜色的盐？那是什么盐啊？莫不是参杂着其他化学元素哦，含镁含铁还不要紧，要是含硝就惨了。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就听得侍从过来传话，道大师兄玉林有请。
　　“请我？请我干嘛？”
　　“应该是谢你出主意抓到那只狡猾的蚌妖吧！”
　　“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熬夜抓人的辛苦半点没有。有什么好谢的？”
　　“我大师兄请你，你敢不去？”
　　姜莹听了，挑了挑眉，“既然你这么说了，他非要在正式场合谢我，就别怪我提些过分的要求了哦！”
　　说完，她拍了拍手心，大踏步出了厨房。玉明盯着她的背影，皱紧了眉头，疑窦丛生。
　　可再怎么怀疑，他还是把那碗清香扑鼻的槐花蛋汤喝了。
　　大不了，毒发就吃解药！
　　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未必是山珍海味，而是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有看着勾动食欲的饭菜，摆在面前。色、香，就先占了两味。
　　然后吃一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缠绕，回味无穷，这就是美食了。
　　竟然比想象的还好吃！
　　玉明不愤的想再盛一碗，锅里空了……
　　气的他暗骂，采摘槐花怎么就采那么点儿，根本不够吃！要不，他去再多摘一点儿？
　　姜莹不紧不慢的随着侍从，来到李清树的大殿，只见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刻着吴国皇室标记的供品，鎏金瓶、金瓯、金灯、金鹤、金碗……一整套的金制品，金灿灿的，耀得得人眼花。
　　寻常人见到这么光灿的一幕，怕是忍不住心跳如擂鼓，哪怕不能自己拥有，也会好奇的动手摸一摸吧？
　　人心，本贪。
　　可惜姜莹对金银珠宝，一向审美比较高——造型特别好看的金属制品，才能吸引她的注意。似这等块头大一点的黄金制品，在她眼中也就比粗略的胎胚强点罢了。
　　她完全无所谓。
　　居然还开玩笑，“前辈，莫非吴国是有金矿的？挖了这么多金子当供品？”
　　修仙者也需要金子，但更多的是金精吧？这种普通金子，也就装饰屋子，哪有什么用处？
　　这就是姜莹的孤陋寡闻了。她修仙三百年，只把金子当成货币的一种，不知道天宸大陆上，金子也是修炼的资源之一。
　　李清树见她脸上毫无贪婪之意，反而嫌弃金子刺眼。一时觉得这女孩，聪明归聪明，可也有点可爱的傻气。
　　“吴国，的确有不少金矿。因为金矿挖掘出来的金子，还要冶炼，仙门与其约定，每隔十年上供一次。每次不得低于五万两。其余，便由吴国自处置。”
　　“五万啊。”
　　姜莹不是对这个数字没概念，而是飞快的计算，五万的金子，纯度大概也就50-60%，能冶炼出多少精金呢？怕是百分之一都不到。
　　越是换算，越是觉得这么多的金子，实在太粗苯了。若是她，干脆就在金矿附近设置一个冶炼塔，直接提炼了精金再说。
　　不过，她初来乍到，说多容易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过去了。转而看向其他供品。
　　药材。
　　世界不同，药材的长相也有些不一样了。不知道药性是不是也有变化？
　　姜莹不敢装专业人士，好奇的问了年份，作用就不提了。
　　剩下的供品中，就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精致的绣品，有胭脂、水粉、黛笔、罗扇、竹扇等女子用的。看包装，都是皇家用物。
　　她猜测，这是给九阳仙门内女修者使用的。
　　对于这些，姜莹曾经在意——紫宸界时，她不是偷渡走私了不少？不过，她现阶段对涂脂抹粉的兴趣，肯定不如拜师。
　　随意的扫了一下，就转移目标，看到桌子上放的两柄宝剑，系上了红色的缎带。
　　以阅剑无数的角度来看，这两柄宝剑堪称是凡间冶炼的巅峰。通体银光灿灿，泛着幽幽的冷光，表面的花纹显示至少锻造了六次。
　　很不错的宝剑。
　　姜莹给了肯定的评价。
　　目光继续转移。
　　没办法，锻造的水准再高，那也是凡俗的水准。她自己就是一个炼器师——不敢说大师，至少水平在线。她会跟凡俗锻造师学习锻造办法，那是取其长处。
　　可若是那个锻造师说，比她强？看她不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转了一圈，最后姜莹的目光定在一个陶罐上。
　　咦，不对啊，这陶罐颜色古拙，造型朴素，看着就沉稳大气，透着一股和皇家格格不入的气质——简直像是从市井中买来的。
　　“这，也是供品吗？好奇怪。”
　　李清树笑得和蔼，“这不是供品，蚌妖躲藏的时候偷了点物品。这是玉清到静安城补的。”
　　“补的……”姜莹见李清树没有反对，就打开了陶罐，脱口而出，“盐？”
　　“嗯。想不到这静安城竟然能找到如此细腻洁白的盐。送回宗门，可略略描补丢失供品的过错了。”
　　姜莹：……
　　她颤动着嘴唇问，“这种盐，很值钱吗？”
　　李清树笑着，“是啊，你没见过吧？这么一陶罐，玉清压了他的佩玉才拿回来。”
　　知道盐和铁，是硬通货。但没想到，这么硬！
　　姜莹眨巴眨巴眼睛，刚想说，这种盐我能制，却听得玉林在旁边道，“我正觉得无法谢你出主意抓到蚌妖。既然你对这满屋子的物品都不感兴趣，唯独对白盐在意。那么……”
　　事情时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姜莹抱着陶罐呆呆的走出大殿。
　　莫名其妙，她就走到厨房，托腮冥思苦想。
　　……
　　李清树轻叹一声，“你又何苦刁难她！她出的主意是不错的。”
　　“所以我才谢她。”
　　“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想要的是跟我们一同返回宗门。那盐再珍贵，又怎么比得上拜师？”
　　“李师叔，您格外垂青这丫头。但您愿意收她为徒吗？”
　　“这个……”李清树犹豫了。
　　平心而论，他挺喜欢女孩的。可收徒是大事，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要看未来。半妖之身，修炼不成，浪费仙门资源；修炼有成，将来遇到妖族，血脉压制，更是无用！
　　“那您认为，宗门内谁愿意收她呢？”
　　“罢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都不能，更何况其他人！
　　李清树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而问道，“那胆大包天的楚国公主，可有下落了？”
　　“找到了几具尸首。”
　　“什么？如此狠毒吗？为了掩盖踪迹竟然不惜杀害身边人？”
　　“不是。”玉林皱紧了眉头，“是自尽的。”
　　李清树道，“也许是被迫。”
　　“我查问了很久，跟从楚国公主的人，都说她性情软弱，待下极好。那些人自愿为她铺路，都是以性命相报。”
　　“以性命相报？”李清树听了，摇摇头，“各国皇室……总有各种事故。这次是楚国公主失踪，让吴国得了道理。如今，一来要查找楚国公主下落，再者，也是要平息吴国的怒火，不然借此生事，只怕会影响宗门。”
　　玉林道，“那是自然。李师叔，关于吴国楚国联姻，是否请师尊下到御令？”
　　“怎了？”
　　“吴国皇太子以楚国庶公主出身卑下为名，休弃了。”
　　庶公主也是公主啊，居然遭遇如此羞辱。
　　“这……只怕楚国也不能善罢甘休了。”
　　两人讨论完大事，稍后玉清玉贤等人返回，谈论起两国使者的唇枪舌战，都感觉十分棘手。
　　稍有不慎，只怕两国就是彻底对立。
　　可若是让紫阳宗下了御令，那么就是仙门的事情了。万一丹阳那边也有不满，或是青阳……就不是简单的一出“公主逃婚“了。
　　只怕会有连锁反应，引出更大的矛盾。
　　“要怎么能平息事态呢？”
　　最小的弟子比较占便宜。玉明采了一大包槐花，到了厨房逼迫姜莹给他做吃的。
　　姜莹才收了一陶罐的盐——懵懵的，各种心绪难平，就卷起袖子做起了一桌槐花宴。
　　槐花酥、槐花糕、槐花粥……各种槐花点心新鲜出炉。
　　玉林道，“那是自然。李师叔，关于吴国楚国联姻，是否请师尊下到御令？”
　　“怎了？”
　　“吴国皇太子以楚国庶公主出身卑下为名，休弃了。”
　　庶公主也是公主啊，居然遭遇如此羞辱。
　　“这……只怕楚国也不能善罢甘休了。”
　　两人讨论完大事，稍后玉清玉贤等人返回，谈论起两国使者的唇枪舌战，都感觉十分棘手。
　　稍有不慎，只怕两国就是彻底对立。
　　可若是让紫阳宗下了御令，那么就是仙门的事情了。万一丹阳那边也有不满，或是青阳……就不是简单的一出“公主逃婚“了。
　　只怕会有连锁反应，引出更大的矛盾。
　　“要怎么能平息事态呢？”
　　最小的弟子比较占便宜。玉明采了一大包槐花，到了厨房逼迫姜莹给他做吃的。
　　姜莹才收了一陶罐的盐——懵懵的，各种心绪难平，就卷起袖子做起了一桌槐花宴。
　　槐花酥、槐花糕、槐花粥……各种槐花点心新鲜出炉。
　　玉林道，“那是自然。李师叔，关于吴国楚国联姻，是否请师尊下到御令？”
　　“怎了？”
　　“吴国皇太子以楚国庶公主出身卑下为名，休弃了。”
　　庶公主也是公主啊，居然遭遇如此羞辱。
　　“这……只怕楚国也不能善罢甘休了。”
　　两人讨论完大事，稍后玉清玉贤等人返回，谈论起两国使者的唇枪舌战，都感觉十分棘手。
　　稍有不慎，只怕两国就是彻底对立。
　　可若是让紫阳宗下了御令，那么就是仙门的事情了。万一丹阳那边也有不满，或是青阳……就不是简单的一出“公主逃婚“了。
　　只怕会有连锁反应，引出更大的矛盾。
　　“要怎么能平息事态呢？”
　　最小的弟子比较占便宜。玉明采了一大包槐花，到了厨房逼迫姜莹给他做吃的。
　　姜莹才收了一陶罐的盐——懵懵的，各种心绪难平，就卷起袖子做起了一桌槐花宴。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相抵
　　砸完之后，姜莹拍了拍手，大概也知道自己拜入仙门的念头，可以彻底打消了，昂首挺胸的从玉林、玉清两人身旁走过。
　　不能进入紫阳宫，就算了。真当她绝了门路？想当初，她在紫宸界晃悠了将近五十年，不得仙门而入，不也煎熬着挺过来了？
　　别的她从来没有引以为傲过，但抗压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强！
　　姜莹自去房间收拾包裹。
　　她在静安城一日游，卖的白盐换了世俗通用的一点碎金银，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本来就计划好了，要是金色楼船不肯带她走，那她就在本地安营扎寨，暂且留下。
　　那送与李清树的小礼物，以及给玉明做的饭食，就当船钱了。
　　她又不亏！
　　正盘算着经营什么小买卖度日呢，玉清忽然敲门而入。
　　姜莹回头，见是他，顿时没好气的说，“我还没收拾好呢！还是说，你要检查检查！我可没夹带你们船上的东西！”
　　说完，就把包袱摊开，里面什么小剪刀、针线，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
　　玉清眼神撇开，“我有个问题。”
　　姜莹鄙薄不已，明明看了，还装成没没看，演技太差了！心情很是不爽，
　　“最后再说一遍，我的珠子是自己的！那蚌妖你不是抓到了吗？”
　　“如果你回答我，我……可以让我大师兄容你在船上多留十日。”
　　姜莹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
　　多留十日？
　　当她多稀罕啊！
　　她皮笑肉不笑道，“虽然船上风景不错，不过看久了也挺腻歪的……”
　　玉清接着道，“我师兄近日为调停吴国楚国的纷争而烦恼，不过此事短则三日，长则八日，必要解决的。因为，十天后就是师傅生辰，须得赶回宗门。”
　　也就是说，多留十日，等于可以搭乘直接到紫阳宫？
　　到了仙门，能否拜师，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姜莹眼睛一亮，立即改口，“你唧唧歪歪许多，到底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制成这么细腻洁白的盐？”
　　“就这个？”
　　玉清一本正经，“是。”
　　姜莹深深一声叹息，随即眼神瞥了一眼玉清，眼神中带着考量以及疑惑。
　　玉清面孔不变，但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姜莹再次一叹，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你到底愿不愿意说！若不愿意，只当我没来过！”
　　“我只是觉得……这也太简单了，你，竟然不会？”
　　“我又不是盐农，我怎么会知道！”
　　“盐农？这世上竟然有以盐为农的职业？哦，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落后啊！”
　　小声嘀咕了两句，姜莹拍板，“这可是你说的哦。其实制盐非常简单，取海水，煮开了，剩下的结晶体就是盐了！”
　　“你的盐就是这么得来的？”
　　“是啊！”
　　玉清听了，表情不变，调头就走。
　　“喂，你这么这种态度，我告诉你了制盐方法，你多少也回复点什么吧。”
　　“回什么，你当我是小孩子，随意哄骗？”
　　“骗？我骗你作甚？咱们当面实验一遍，你不就知道真假了？”
　　“可这里没有海水。”
　　“盐井没有？盐矿没有？偌大的静安城，吃的是什么盐？”
　　玉清想了想，他倒是知道静安城东郊有处盐井，出的是带藻红色的盐，虽然也能吃，可味道……酸中还带了点涩。唯一的好处是出产的盐便宜，供给大部分普通城民食用。
　　要么怎么说，盐是硬通货呢，越是洁白细腻无瑕的盐，越代表清净干净，做出来的食物也更接近食物本源——修仙未到达辟谷境界前，五味都是放大的，一点点苦涩都难以忍受。
　　姜莹胸有成竹，一副“我亲手做一遍让你见识见识“，倒让玉清迷惑了，难道我刚才误会了？她没有谎言欺骗？
　　其实取盐制盐的过程都差不多，粉碎盐矿，或者取盐卤水过滤，然后或是晒，或是煮，等结晶体析出。
　　问题是，处在底层的劳动人民，不懂化学，也不知道如何能将盐卤水的杂质去掉。反复过滤、再过滤，哪怕过滤十几遍，那些溶于水的杂质还是没办法完全除去。
　　顶多，能把藻红色，做成浅红。
　　姜莹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随意的丢下木炭，让木炭吸附杂质。那盐卤水，过滤几次，就只剩下澄澈的卤水，红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亲眼看着洁白的盐末出现在面前，玉清终于相信了。
　　“原来，需要木炭吸附净化杂质的盐卤水！”
　　这么简单，说穿了简直不值一提。
　　可就这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办法，大家都没发现。想到宗门的师兄弟们，苦苦咬牙度过“五味劫“，痛苦又不堪的经历，他无语望苍天！
　　每个修行弟子，正式踏入仙门后，会先后经历“五色劫“，“五音劫“，“五味劫“等。跨过这三个门槛，才能打下坚实基础。
　　五色劫好办。大不了进入一个蒙上眼罩，就不会被五光十色、五花缭乱的“眼瘴“迷惑住。
　　五音劫也容易，进入专门为弟子准备的安静的地穴，等“耳瘴“过去了，就可以自由了。
　　只有五味劫难熬。
　　总不能不吃东西吧？一两天还成，十天八天的，谁能撑得住？可是一吃，所有食物的酸味、涩味，苦味，还有油腻、干柴，一点点瑕疵都会放大。
　　之前玉明为什么邀请春熙去当厨子，只怕是觉得她做的饭食真的好吃！
　　罢了，就冲这个，带她返回宗门，怕是没人会反对的。
　　玉清想了想，带着姜莹回了楼船，并将他参与制作的盐末拿给李清树、玉林看。
　　“所以……这就是纯净无比的白盐？只要多加几快不值几文钱的木炭，就能过滤吸附杂质？”
　　李清树用近乎荒诞的语气道。
　　“是的，弟子亲眼所见，确实只要添加这一个步骤。暗红的，带铁锈味道的盐，就变成澄净的盐卤水了。熬煮之后，就是这样纯净的盐晶。”
　　李清树既欢喜，又悲伤，胸口起伏不定，摆摆手，返回内寝平心静气去了。
　　玉清不解，“大师兄，怎么李师叔好像不大高兴？”
　　“不是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你忘记赤阳是怎么分出去了？”
　　“那不是她们一意孤行么，非说师尊偏心丹阳！”
　　“导火索，就是一处出产净白盐晶的天然盐矿！”玉林叹口气，换在以前，他也觉得那处盐矿价值高昂，对每个宗门新入门的弟子来说，都无比重要。
　　但现在，简直好笑！
　　他能理解李清树的复杂心态了。
　　“对了，你说，许她留在船上十日？”
　　“是。大师兄，依我之见，她交出这制作白盐的秘诀价值，当抵得上带她入宗门了。”
　　玉林轻哼一声，“你说可以，就可以了？把她叫过来，你别说话！你只许她多留十日，那我不许她下船，又如何！”
　　“大师兄，你也……也别太为难人家了。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罢了！你的身份，和她计较做什么？”
　　前有李清树明显的偏爱，再有师弟玉明的欣赏。现在，连挨过一巴掌的玉清也……
　　玉林不得不拍了桌子，“还不过去！”
　　不多时，姜莹已经换掉了金色楼船侍从为她提供的衣衫，换上了她自己买的布帛，裁剪做好的普通上裳下裙的服饰。
　　这次，换了一副“邻家少女“的风格，更清新讨喜，显得温润无害。
　　玉林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被外表迷惑住，反而因姜莹随遇而安的自在随性，更警惕了。
　　要是姜莹此刻赖皮的不肯走，或者巴结李清树，讨好玉明，他虽然厌烦，也不会态度坚定的把人赶走。
　　因为，这种人毫无威胁。
　　怕的就是姜莹这样。
　　“你好本事，轻易而举的哄好了我师弟，替你求情说话！”
　　姜莹转了下眼珠，“求情？哈，变得也太快了吧，几个时辰前，还说要送我谢礼，问我想要什么，随意开口提。现在，就需要为我求情了？但不知，我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你殴打了我师弟玉明！”
　　“哦～“姜莹故意拖长了声音，“那不是我和玉明之间的事情么？难道说，他一个修仙弟子，打不过我，跑您这里告家长了，让你替他出面教训我？”
　　玉林不得不再次拍了桌子，以维持尊严。
　　“够了，莫要花言巧语、砌词狡辩！”
　　姜莹不愤，不过人在屋檐下，她整个人都在人家的船上，还能怎样？
　　只能用眼神瞥像玉清，质问——你不是承诺过了吗？
　　玉清无奈，用眼神回复——那我也没办法，他是我师兄！
　　“你师兄了不起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白赚了我一个秘诀？”
　　“放心，我说话算话。要是他不肯带你，我下次出山也会想办法带你返回宗门。”
　　“说话算话？”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两人就在玉林的眼皮底下，你来我往，竟也交谈得顺利畅快。
　　玉林讨厌着眉眼官司，咳嗽了一声，
　　“春熙！我问你，若你这次能立下功劳，我就不反对你留下。”
　　“功劳？”姜莹眨眨眼，“莫不是又有什么难题困惑您了？”
　　玉林忽略话语中的调侃意味，“你年龄不大，应该与那失踪的楚国公主相仿。若是你，离乡背井的，能逃到哪里去？所有的亲友，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可恨！”
　　“能不能问一句，找她做什么啊？”
　　“她背弃婚约，致使两国关系紧张，若是解决不好，两国交战，不知要死多少平民百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姜莹听了，长长的“哦“了一声，外后一退，“抱歉，要是让我找楚国公主，那就算了，我才不会出主意找她呢！”
　　“为什么？”
　　玉清直接问。
　　“因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啊。”
　　“哪里无辜了！她身为楚国公主，身负重责，居然做出逃婚的举动，害得两国使者在静安城争持了两个月，你知道这短短几月，两国关系紧张，两地的商人损失多少，因为混乱，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么？”
　　姜莹完全没有被说服，“你说的都是外因。这是国与国的关系。治国，靠的是皇帝，靠的是大臣，没听说靠公主结婚的。她联姻了，两国关系和睦，是皇帝政策的好。她不肯联姻，就是她的错了？你们把责任推给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愿意不愿意嫁呢？她不愿意，她逃婚了，说明她不乐意这门婚事！身为一个女孩，我觉得，她的做法没有任何错！”
　　“荒谬！”
　　玉林重重的一拍桌子，“你这想法，简直大逆不道！”
　　姜莹迎着玉林的指责，“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为了整个人族的安危，要你贡献自己给……妖族，你乐意吗？”
　　这个比喻，让玉林火冒三丈。
　　他拼命压抑了再压抑，还是忍不住啊！
　　什么意思？让他贡献给妖族，是贡献什么？
　　“玉林，稍安勿躁！我想这丫头口不择言，但也是为了形容那楚国公主的现状。她不想嫁到吴国，可整个楚国都需要她来献身。刚刚，春熙丫头有一句话没说错，治国靠的是皇帝，靠的是大臣，为何要靠一个女娃的婚姻？”
　　李清树迈着步伐走出来，朝姜莹点点头，
　　“你这丫头，说话之前要三思。玉林不是那等爱计较的人，不然你现在就人头落地了！知道吗？”
　　姜莹迟钝的哦了一声，朝玉林一礼，表达歉意。
　　不过，她仍旧倔强的不肯认为自己错了，
　　“我觉得这件事，不是找到楚国公主就结束了。”
　　“那吴国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吗？”
　　“这很简单啊！让吴国反过来，侮辱回去啊！”
　　“让吴国也挑选一个庶出的公主，不，这不够侮辱。在王公贵族中挑选一个女孩，嫁到楚国去！”
　　“对了，那楚国庶公主是以嫡出公主的名义，嫁到吴国的，想来嫁妆不少吧？”
　　“这一点上，怎么能被比下去呢！就请吴国挑选更多的嫁妆，敲敲打打，轰轰烈烈的送嫁，务必让天下人都知道，楚国将要迎娶一个庶出的公主！”
　　“等娶过去了，再将那公主休弃了。”
　　“好了，这就扯平了！”
　　姜莹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满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有女春熙
　　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玉林听得额头青筋一跳。可随即，他沉思起来。
　　吴国使者以“太子受到莫大侮辱“为名，咄咄逼人，态度上分毫不让。可经春熙一说，吴国好像没受到多大损失啊？
　　那楚国嫁女，是以嫡公主的名义嫁的，必然十里红妆，嫁妆极丰。可吴国怎么绝口不提？
　　还把庶公主休弃了？
　　李清树这时仿佛不经意，淡淡道，“吴、楚两国，本是临近之好，当年定下婚盟，是为了两国长治久安。那位楚嫡公主失踪，是何人透露出来的？楚国以嫡公主名义送嫁，自然不会自打嘴巴。”
　　那就是吴国主动的。
　　其实，只要吴国认下这门婚事，假的也能变成真的。那么两国关系，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玉林定下心来，瞥了一眼姜莹。
　　姜莹不以为意，笑着和李清树行礼，问安。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改了‘信口开河’的毛病？”
　　“嘻嘻，要是春熙守口如瓶，就不把提炼盐晶的秘方说出来啦！可惜，有人不打算信守承诺。罢了，等我下了船，到了静安城后，就将这秘法告诉人去，让天下人都能吃到结晶盐，也是我的一大功德。”
　　李清树还可，玉清一听，急了，“你要告诉谁？”
　　姜莹摊手，“讨生活不易。我一孤身女孩，也没其他的一技之长，除了卖卖秘方，还能做什么？”
　　说完，眼珠一转，刻意在玉清、玉林两个师兄弟身上转悠一圈。那“我就是在算计“的小模样，看得李清树忍不住抚须一笑。
　　他之前因“结晶盐“受了刺激，可感慨思虑之后，仿佛一切都看开了。对姜莹不计得失的说出秘方，更加喜爱。
　　为什么偏偏是半妖之体呢？哎！
　　不提他的惋惜，玉林在金色楼船上设宴，邀请两国使者上船。一开始，还是其乐融融的，但涉及之前的调解议题，那吴国使者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没办法，只能“以牙还牙“了。
　　既然吴国皇太子受到莫大侮辱，就请吴国一模一样的侮辱回去！即可遣使者回国，挑选备嫁新娘，可出自吴国皇室，若是觉得侮辱程度不够，吴国内王公贵族的女儿也可。
　　重点是，楚国如何送嫁，吴国一样“大张旗鼓“的送嫁，这才能达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目的！
　　吴国使者听了，简直呆住了，“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
　　“可楚国太子早已成婚了，难不成让我国贵女嫁去当二房嘛！这是奇耻大辱！”
　　又是“辱“！
　　这回楚国使者不怕了，笑吟吟道，“我国太子虽已经成婚，但中宫空悬已久，莫不是嫌弃我国陛下的皇后之位，也辱没了贵国的贵女吗？请阁下立即传信回国，速速挑选了贵女送嫁，我也立刻回信，请我国陛下做好迎娶中宫皇后的准备！”
　　吴国使者听了，瞪着眼、咬着牙，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
　　楚国使者终于舒心了，长长呼出一口气，“请贵方放心。贵国的贵女入住中宫之后，我国陛下必然善待。半年，不，贵国一定觉得半年时间不足以羞辱我国上下，那就一年之后吧！一年之后我国陛下，再休弃之。如此，可还公平？”
　　公平你个头！吴国使者气得颤抖。
　　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厥过去，吴国来的侍从也不敢多留，急匆匆带使者下去看大夫了。
　　吴楚两国的剑拔弩张，至此算是翻篇了。
　　玉林也看出来了，此事的根源在于吴国皇太子野心勃勃，不安于室，故意以此为名，挑拨两国关系，似……有逼楚国割土之意。
　　偏偏，他身份贵重，不能将他如何。待日后他继承了吴国，还不知道会怎样！
　　玉林虽然化解了纷争，却没有多少开心。他之后又敲打了楚国使者，命其暗中继续查找楚嫡公主，一个女孩儿，还能飞天遁地的跑了？不是这位公主自私任性，哪有这许多波折！
　　楚国使者苦恼着应了，擦了擦满头的大汗，言及举国上下其实都在暗中察访。
　　只是，是真找不到。
　　线索全断。
　　贴身跟随公主的，要么自杀，要么就是下落不明。剩下的就是一问三不知——是故意避开的。
　　“我国嫡公主，是前瑞明中宫唯一所出，当年齐国送嫁，遣了许多豪杰能士陪嫁。我国皇帝不计出身，委以重任，如今这些人分列在楚国各地各处，还有他们的子孙……请仙长大人明鉴，非是我等办事不利，而是真的不知公主如何失踪的。”
　　玉林何尝不知？
　　他查了两日，就觉得那嫡公主当真狡猾无比，蓄意放了许多迷雾线索，瞒过了天下人！他去追查，竟然也中了计，白白浪费时间，徒劳无功。
　　正想着，姜莹笑盈盈的拍了拍后壁的屏风，“光察访嫡公主吗？不知，那位庶公主如何了？”
　　玉林目光一动，“是了，那位庶公主如何？”
　　楚国使者苦着脸，“怎么敢问。其实，我国的乐宁公主，才是陛下的掌上明珠，生得如花似玉，美貌更胜一层。更兼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才学极高。她受此遭遇，怕是，哎！”
　　“嘻嘻，大师兄，我看那吴国太子是最重视嫡庶身份的，他既然已经休妻了，就不妨让他把庶公主乐宁送回楚国，由其再嫁。哪怕低嫁个小官，也好过在吴国的皇宫里孤独终老吧？”
　　“楚国的嫁妆，就当是给吴国的赔礼，还有之前的彩礼，嗯，也归还吴国。这些，当可抵得过皇太子所受到‘侮辱’吧？”
　　姜莹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玉清瞥了她一眼，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吴楚两国的国家大事，也由得你做主？”
　　“我能做什么主？我就是可怜那位庶公主罢了。用些财物，换她的自由。她啊，才是真正的可怜人，无端端被父兄送给一个豺狼之心的夫君。
　　这夫君又为了某种目的，肆意欺凌羞辱她。可怜她是个女孩，要是个皇子，只怕楚国也能以‘我国皇子受到莫大羞辱’为名，向吴国讨公道了！”
　　“歪理一堆！”
　　“虽然是歪理，也是道理啊！此事如果大师兄不管不问，那女孩下半生的凄惨，是可以预料了。”姜莹叹口气，转而看向那使者。
　　使者颤巍巍的，头也不敢抬。
　　刚刚他看到姜莹的身影，又听到她的声音，恍恍惚惚，似曾相识，但仙家的女子，随伺在仙长身旁，他怎敢多看？
　　“也是。”
　　随口一句话的事情，就能改变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玉林点点头，让楚国使者留心，想办法迎庶公主乐宁回国，找个温厚的人嫁了吧。
　　楚国使者懵逼的下了楼船，被岸边的凉风一吹，顿时背后的衣襟湿透了。
　　他不断回想刚刚见到的女孩身形样貌，灵光一闪，忽然彻底石化了……
　　……
　　顺利解决吴楚两国关系，玉林等人心情大好，比预料之中提前三天出发。金色楼船除了在静安城补给，还去了五百里开外的“撼波城“，位于玄晶海的西面，此处算是吴国的领土，和楚风俗大不一样。
　　姜莹这次不用卖盐了，玉林主动给了她不少散碎的银两，玉明陪着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并充当拎包的。逛了整整一天，收获极多。
　　晚饭时，玉明得到了犒劳，一大盒的桃酥，随便他慢慢吃。
　　姜莹将购买得来的东西，分成几部分，自用的收好，到了仙门拿出来打点套关系的，也不消提。剩下的分成几部分，玉林、玉清、玉贤、玉明，人人有份。
　　玉林是一副山川地理图，不是简单的勾勒山川，而是把各处城镇标出，当地人口以及风俗饮食，都写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用姜莹的话说，“你高高在上的坐船经过，其实若有空暇，不妨低下头看看这些凡人的生活。”
　　对于这种随手送来的小礼物，玉林不会珍而重之，毕竟，只是一副地图。但这地图上承载的价值……也说不准，哪天他就起了兴趣呢？所以，看了一眼，还是收了。
　　玉清得的，是一截断剑。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断剑竟然还生锈了。
　　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格拉里，千挑万选出来了“好礼物”。
　　当然，最关键的是，玉清漫不经心一看，发现这断剑……有些门道。明明知道姜莹是故意的，他还是收下了，然后不停的擦拭生锈的断剑表面，想研究到底是什么引起他的好奇？
　　玉贤得到的是非常精致的机关盒，原本无所谓的他打开后盖子，发现里面各种齿轮咬合，精密无比，心理对姜莹再多意见，也舍不得撒手不要了。
　　玉明得的，是一整套食谱、调味料，外加砝码称重的小天平。
　　“这、这是什么？”
　　“给你自己练手的。你喜欢吃，就自己做啊，自己做的吃着更香甜。之前你说自己手艺太差，宗门也没人做得和你口味，所以我送你这套仪器，看着没有，按照这食谱上的，按部就班，一勺就是一勺，一砝码就是一砝码。没有‘适量’‘恰当火候’之类的模糊词语，你就老老实实的按照上面写的。做出来的，至少是合格品。”
　　玉明听了，见小砝码一个个像小秤砣一样，“靠这个，有用吗？”
　　“有用没用，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在返回首阳山的路上，闲极无聊，玉明在厨房开始了他厨艺大师的表演。
　　各种面粉飞扬，好在他虽然笨拙，可对于吃十分执着，练习了两日，终于做出了造型不大好看，但味道还不错的“桃酥”。之后，就是糯米糕、豆沙糕之类，一窍通，百窍通，新晋面点大师出炉。
　　李清树亲眼见了这几日，玉明等人的变化，轻轻一叹。
　　“越来越不像话了，都不修炼！”
　　玉林轻哼。
　　“难得出来几日，他们平常修炼也没松懈过。”李清树笑道，“刚刚你还拿着地图，对比下方经过了何处，怎好在师弟们面前摆架子？”
　　“只怕他们玩物丧志。”
　　“若这般就丧了修道之心，也太小看玉明他们了。”李清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有时候一味修炼，倒不一定能进境快。况且进境太快，难免基础不稳。
　　不若适当的松弛，劳逸结合。
　　“现在，我是越发可惜春熙这孩子！你可知，她连这几日接触的侍人，也送了小礼物？若不是半妖之体，她这么聪颖过人，细心体贴又善解人意，在仙门中定然前途无限。”
　　“哼，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小巧伎俩罢了。”
　　李清树摇摇头，“你没发现吗？她只对你和玉清两个，傲气铮铮的，不肯让步，但她将秘方给了玉清，又为你出了两个主意；
　　对玉贤、玉明态度柔和，送的礼物也正中他们下怀。对侍人则是客客气气的，从不盛气凌人。对我则是……呵呵！她才十几岁，接人待物就老练的挑不出错了。”
　　“师叔不怀疑她是妖族的探子么？”
　　李清树听了，笑着摇头，“明年，妖盟要是举行‘明月鉴’的话，你去一趟妖族领地，就知道了。似春熙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出自妖族？”
　　“可仙门历代培养的半妖弟子，几乎都背叛了！”
　　“那是血脉压制，非是他们本意……”
　　说到这里，李清树也觉得了无乐趣，他再看好春熙，仙门也不会收下她的。她越聪明，资质越好，越不会！
　　哎！
　　玉林仿佛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姜莹因为靠近仙门而兴奋的脸。
　　该不该泼上一盆冷水呢？
　　罢了，就让她高兴几天！
　　金色楼船飞驰过几座高耸的山峰后，鼓起的风帆终于落下，比飞机降落更安稳，慢悠悠匀速落在一处平坦的山峰上。
　　这山峰，大概是特意做出的“飞机坪“，或者说空中码头？从楼船走下来，看到的是正对着的青石台阶，盘旋着通向各处山峰。
　　抬头眺望，云间依稀是飞起的屋檐廊角，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橘红。
　　姜莹俏脸也是飞起一团红晕。
　　此后，她要改名了，她是春熙，半妖春熙，有着崭新人生的春熙！
　　就不信，有着三辈子两世的修仙经历，她会混不出模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工作，新惊喜（修）
　　金色楼船在山峰中穿梭时，紫阳宫早收到消息，诸多弟子过来迎接。玉林等人一下船，就被师兄弟们簇拥着离去了，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其他各宗门也派了弟子，过来接收吴国供品。一趟趟上下往返搬运，不多时，楼船上就只剩修护人员，按规矩检查所有器件。
　　这就比较隐秘了，所有侍从都被赶下来。
　　姜莹原地看了一会儿，没人搭理她。也没人朝她露出好奇的目光。
　　最后一个侍从，悄悄的拉了拉她，示意一起走。
　　原来，铺得蜿蜒层层通向山下的青石阶，是给普通侍从走的。正式入门的弟子，自有飞行法器，脚不沾地就飞了，哪里用得上？
　　“春熙，你今后就住在这里。”
　　侍从面容和煦，安排了姜莹今后的生活工作。
　　首阳山虽然大，但不是所有地方都去得。身为侍从，也分三六九等，陪伴在掌门、长老身旁的，佩戴“出入禁止符“，各处行走无碍。
　　而侍奉各峰各宗的嫡传弟子，地位较高，轻易得罪不得。当然，他们忙得很，也没工夫欺凌新人。
　　剩下的，就是营造司、造办司、典籍司、名录司各司的司主。各个都有后台，背景强硬，遇到了，恭恭敬敬尊称一声，千万别顶嘴，更别闹事，不然吃不完兜着走！
　　在楼船上侍奉的侍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者。只是下了楼船，一样要听各司吩咐。
　　姜莹，不，如今是春熙了，被安排在“清洁司“工作。”清洁司“是清水衙门，偌大的首阳山，需要人手维护各处景观的洁净，想也知道，天天清扫落叶，清理鸟屎、兽屎之类的有碍观瞻的东西，能有什么外快收入？
　　那楼船上的侍从也想好了，若是春熙嫌弃不肯接受，就撒手不管了。没有正式的职司，是不能挂在“名录司“上的，就只能到山下的村落，和凡人一起居住了。到时候再想上山，可就难了。
　　还好，春熙眉眼通透，没有嫌弃，反而笑吟吟向他道谢。
　　这侍从摆摆手，带着她取了“清洁司“的职司证明——一块“清“字令符，随后到名录司，看春熙的名字录入。
　　录入后，清字令符后，下方多了一个小小的“录“字。这就是工作牌了，以后在首阳山去哪里，都凭令符。不然私闯、乱闯，是仙门大忌，一定会受惩罚的。
　　春熙就此在首阳山安顿下来，每天爬五公里的山，从山顶往下扫落叶，一直扫到傍晚。
　　连扫了三日，才有人悄悄告诉她，这份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谁能让控制这漫山遍野的树木不落叶啊？风吗？就算没有风，那叶子想落，还不是会落？
　　有道是上有计策，下有对策。清洁司之检查，是早晚两次。所以，要么扫一天，要么……早起扫两个时辰，傍晚之前再扫一扫。
　　这样下来，一天只要工作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不就能休息了吗？
　　春熙一听，非常“感动“，立刻道谢。
　　只是起早贪黑，清扫落叶？嘿嘿！若是为了扫大街而扫大街，那又何必！
　　她依然故我，每天慢悠悠的看着山间的白云，看着清风徐徐吹过林木，随身携带的清泉、零食，一个人工作，一个人……修行。
　　首阳山的灵气充溢，比紫宸界只多不少。她现在体质特殊，是半妖之体。夜晚依照本能吸收月华——每一次吸收，都等于淬炼骨骼，提升体质。
　　而在仙门正式的修行，则要等到每旬的休憩日。这一日，每个在职的侍从，都能得到免费的讲课，课程是最基础的仙门符箓入门——《大道符箓术》。
　　这本大道符箓，不懂的人，看到后如看天书。上面扭曲的符箓，不好认，更不好写。哪怕临摹了一百次，到了自己下笔，还是会写得蚯蚓爬一样。
　　春熙知道，这是对“符箓之道“的领悟不够的原因。
　　而领悟这回事，不是教出来的，得靠自己。
　　每日悠闲的清扫落叶，体会山间林木的变化，一点一滴，也不求快。
　　转眼，两个月过去，《大道符箓》基础课程基本讲完，一旬一课，也就六节课，来了有三个老师，分别出自赤阳、丹阳、紫阳。有的人应付差使，一来就噼里啪啦的讲，也不管底下的侍从侍婢们，能不能听懂，讲完就走，绝不啰嗦。
　　有人态度稍微好点，字正腔圆，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词汇形容符箓的妙处。甚至一些技巧、关键点，也点了几句。
　　而有人则根本不说话，只是书写符箓，在半空中以空气为纸，以手为笔，书写的符箓停留三四秒，才缓缓散去。不用说，这么做的，最后被投诉了……
　　三种老师，春熙都能接受。
　　因为以她的资质，她的经历，她的见识眼界，三种老师的教导方式，她都能领悟。
　　一来就统筹全篇，快讲速讲的，她会记住全文，然后逐字逐段的分析，最后全文吸收。
　　用简单词语描绘的，她就着重体会对方对符箓的体验，以身代替，进入那种“玄妙“境地。一次两次，也学会了。
　　最后是书写符箓。她跟着写了几遍，对照老师写的，尤其是对方当时的呼吸、状态，以改过自身的不足。多加练习之后，果然写出了几个像样的符箓。
　　她有三百年的经验打底，又有穿越两世的眼界，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摸到这个世界“符箓之道“的边。可怜一同学习的侍从们，每日担负着辛苦的工作，好不容易的闲暇又要学习这摸不着头脑的符箓，放弃么，舍不得，继续么，学不会！进退都不得，苦也。
　　春熙现在也顾不得旁人，她每日观赏流云，书写流云符，观察枫木，书写“枫叶符“，驻足泉眼，写“清泉符”。
　　终于在某个吸收月华后的餍足夜晚，她随手写出的“清泉符“，感觉手中湿润了，有一股清澈的液体流过。
　　成功了！
　　春熙满是喜悦。
　　这足以说明，她入门了！
　　第二日，她兴致勃勃的去名录司，更换令符。扫了两个月的大街，也该换一换工作了。
　　没想到刚出了大门，就撞见一脸恼火的玉贤。他不由分说，拽着春熙就走。
　　“喂，你要干嘛！”
　　“你说干嘛？你辛苦设的圈套，我上钩了，还不高兴坏了？没准你现在心里偷笑着吧？”
　　春熙无语，“我设圈套？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你了？别拉拉扯扯，我还有事呢！”
　　“你在清洁司的事情？果真是好大事！晚一点能耽误人命吗！”
　　春熙本想回击，可想了想自己马上就是从临时工转正的身份了，人生喜事精神爽，暂且不跟他一般计较。
　　玉贤等紫阳宫的弟子，住在霞蔚七峰，标志就是山峰露出地表的岩石部分，呈现或红或紫，颜色丰富。
　　外人不明所以，一定会惊叹连连，为天地的鬼斧神工而惊奇。但春熙见多识广，心中哦了一声，这是丹霞地貌啊。
　　也不以为意。
　　霞蔚七峰中，最高的是灵鹫，最矮的是灵镜，玉贤没有直接把春熙带到主峰中，而是拐去了苦竹精舍。
　　精舍内，已经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安静得仿若不存在。若干年后，春熙已经不记得她是此时此地，和齐光第一次见面。
　　因为齐光修的“隐匿符“效果太好了，不知不觉就忽视了……
　　随意的扫了一眼，春熙也不知未来会在她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齐光，正静静的旁观，审视着她。她瞥到桌子上，散落的机关盒零件，挑了下眉梢，
　　“我道什么紧急的事情，原来是它！”
　　玉贤气恼的不行，“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莫名其妙的春熙撇撇嘴，“送你时，我就嘱咐你，不要拆不要拆。你不听我的话，我还没抱怨你呢……”
　　玉贤龇牙，高高的抬起下巴，“老子就拆了！怎么地！”
　　“好嘛，生什么气？本来就是送你的，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跟我说。”
　　说完，春熙就准备调头离开。
　　玉贤再一次拉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快突出来了，“想走？不行！”
　　“你还要怎样？”
　　“当然是……给我拼回去！”
　　春熙微微张着嘴，好笑的摇头，“你态度恶劣的生拉硬拽，求人办事，是这样的么？”
　　“求？老子是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拼回原样！”
　　机关盒只有巴掌大，里面的精密齿轮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大的指甲大，小的就比米粒还小，拆掉之后……散落满桌子，外行就只能看着傻眼，想拼都无从着手。可怜玉贤一时兴起，就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越想越是气愤，玉贤道，“你计毒啊，猜到我对机关术感兴趣，就送了我这个小东西，害我日夜研究！说，你是怎么得来这个机关盒的，静安城里根本没有卖！玉明把那日你们闲逛的路线都告诉我了，我一家家看过，没有一家卖这种机关盒！”
　　“你，还一家家去打听过？”
　　也太着魔了吧？
　　“呵，怎么，没猜到？你、你可真是好算计！我就不管你当日送我机关盒什么险恶用心了，给我……原样修好。修好了，我就不跟你计较。要是修不好，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春熙生平，就讨厌被人威胁。
　　何况，还是被人冠上“险恶用心“的嫌疑，逼迫她！
　　她眨了眨眼，默默的退回桌子旁。玉贤以身高体魄压制，双眼炯炯的盯着她，“还不动手？”
　　“动手就动手！”
　　春熙用力的一拍桌子。
　　声音极大无比，所有零件“砰“的震起来，这还不算完，许多轻巧的小齿轮掉在地上。
　　玉贤如同割了心头肉一样，赶紧去捡。捡了之后还放在掌心里数个数，可见这些天他数了很多很多遍……
　　数字对上了，但有些齿轮精密无比，被春熙用力一拍，变形扭曲了。
　　这还拼什么拼啊，肯定拼不回了。
　　“我动过手了，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你给我站住！”
　　玉贤鼻孔喷火，死死盯着真凶春熙，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暴怒过。
　　刚刚虽然生气，有一种被“明知道被算计，我可还是落入陷阱“的愤怒，但总体而言，他还是有理智，明白上钩是他自己的心甘情愿。
　　现在呢，则是深深的，被人愚弄在鼓掌的感觉。
　　“春！熙！你死定了啊，知道吗，你死定了！故意戏耍我，玩弄我是吧！”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春熙听了，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玩弄你，大哥，你能不能谨慎点用词，我哪里玩弄你了？”
　　“你、弄坏了、我的、机关盒！赔我！不然老子就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哈！弄死我吧，玉贤大人，你打算怎么弄死我！我倒要看看！对了，我可不是无名小卒，我是有令符的，看到没有，‘清洁司’的令符！不是你的侍从！你今天还碰我一根指头，就我告诉所有人去，你、玉贤！向我索赔，因为我之前送你的礼物被你自己弄坏了！哈哈，滑稽吧！”
　　玉贤死死盯着春熙，春熙也寸步不让的瞪着他。
　　眼看就要上演“恶男欺霸女“的戏码，齐光赶紧劝开了玉贤，示意他先冷静冷静。
　　玉贤气得摔门而出。
　　齐光望着气恼未休的春熙，轻悠悠道，“春熙姑娘，请问，可以送我一个机关盒吗？我很喜欢。若是方便的话，我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
　　“三百灵珠，概不还价！”
　　齐光听了，低头微笑，从随身携带的香囊中取出灵珠，
　　“够了吗？”
　　灵珠，就是首阳山的通用货币，清洁司的每位员工，一个月也不过三十灵珠的收入。一个小机关盒，卖十个月收入，算奢侈品吗？
　　显而易见，对齐光来说，小小灵珠不值一提。他大方的付出两倍价格，请春熙多留一炷香功夫喝喝茶。
　　太上道了！
　　春熙觉得这个仿佛影子一样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子，没什么仙门弟子的优越感，十分难得。要知道，从玉林起，玉清玉贤玉明，个个都是倨傲难相处的。
　　要不是她有针对性的逐个公关，哪有可能随船到达九阳仙门啊！
　　想了想，她就同意了。
　　机关盒这种东西，在紫宸界的时候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几乎喜爱机关术的，遇到就没有不着迷的。还有很多隐藏的强迫症，也特别迷。
　　齐光当着春熙的面，把一个机关盒拆得精光。
　　然后，他让开了位置，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春熙也不推脱了，用小镊子一个个把齿轮拼凑好，框架固定住，都不用看，多大的齿轮放什么位置，她心中仿佛给所有齿轮编号了似的，一炷香功夫不到，就拼好了。
　　齐光轻叹，“你花了多少时间练习？”
　　“差不多三年吧？”
　　在紫宸界，姜莹的确是花了三年制作机关盒的升级版本——“八音盒“，以谋求进身之阶。
　　机关盒拼好之后，她扭动了发条，一小节简短流畅的音乐响了起来。
　　齐光的脸色，变得非常柔和。他郑重的像春熙道谢，然后把音乐盒收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仙门弟子
　　夏日的蝉，似不甘生命只剩一季了，在午后竭尽全力的嘶鸣着。竹林幽幽，微风拂过，落下的竹叶慢悠悠的落下。
　　春熙差点职业病发，想去拿扫把清扫满地的竹叶。后来才想到，这又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就不要抢别人的饭碗了。
　　她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再转身，就看到玉清踩着满地的斑驳，带着两个侍从经过。
　　该不该打招呼？
　　她没犹豫多久，玉清抬眸扫了一眼，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
　　就这么走了？
　　春熙顿时生了闷气，被人无视的感觉，太糟糕了！
　　好歹也在楼船上相处了大半月，又曾经有一起煮盐的经历，朋友谈不上，算得上熟人吧？
　　你点个头，给个眼神，会死啊？
　　春熙知道，这是她地位太低，人家压根没瞧得上她的缘故。要不然，她出身高贵，资质超凡，一进仙门还不被当成种子好好栽培？
　　她没有抱怨命运，初来乍到还不足一年，她已经进入仙门，还顺利的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符箓基本规则，凭她的能力，未来可期！
　　不敢说将来一定超凡入圣，但延年益寿，改变她的命运，肯定做得到！
　　鼓励了一下自己，春熙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一路看到不少着浅黄色服饰的侍从，都朝她投来怪异的目光。
　　咦，这是怎么了？
　　有心问一问，可她还没靠近呢，这些侍从就低着头匆匆走了。
　　霞蔚七峰的侍从，怎么这么奇怪？
　　罢了，她现在还是赶紧去“名录司“更改令符，听说掌握基本符箓的侍从，可以从“临时工“转正？成为真正的仙门弟子？
　　哪怕是最差的入门初级弟子，也是有一定资源的，比她现在光凭一本《大道符箓术》好啊。
　　兴致勃勃的往“名录司“方向走，不知是巧，还是某人故意等候，玉林身后也跟着两个侍从，就在迎面一转身碰见了。
　　“好久不见！”
　　比起玉清，果然玉林的接人待物成熟许多。他主动招呼，态度虽然不是特别亲切，可语气轻松自然。
　　“好久不见！”
　　春熙回了句，随意的恭维了句，“更帅了啊！”
　　两个侍从，偷瞄了她一眼，立刻低头。
　　玉林略微不自在的低头，微笑，“来找玉贤吗？他这段日子，天天念叨你，上了你大当！”
　　提起这件事，春熙忍不住怒火，“上我的当？有这种道理吗？那八音盒，我是看他喜欢才送他的，怎么变成我算计设套了？”
　　“他要不喜欢，就砸了丢了。喜欢就老老实实的承认，非说我算计他！好！就算我故意的，我用心险恶！我承认了！行了吧！就他这德行，想让我帮他组装八音盒，告诉他八音盒的构造，做梦去吧！”
　　“你和玉贤，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绝交了。”春熙信誓旦旦，“我再不理他了。”
　　“可是……”玉林故意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是谁的后人么？”
　　春熙眨眨眼，“你是说玉贤？他自我介绍过，他是紫璇道人的六弟子！”
　　“没错，是排行第六。璇玑峰大弟子，娶了宫主之女，也就是玉贤的祖父祖母。因为这一层关系，玉贤在霞蔚七峰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得罪了他，啧啧，很不利啊。”
　　玉林轻笑一声，状似无意道，“来首阳山两个月了，你还没打听好谁的大腿可以抱？李长老那边，别指望了。他两个月都没搭理你，你还看不出他的态度么？”
　　春熙不由问道，“李长老近来可安好？”
　　“自然是好的。吴国供品顺利找回，吴楚两国的关系也渐渐平稳。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得了宗门奖励。他老人家这两个月吃完了青阳的喜酒，就去参加雪阳的寿宴，忙得不可开交。”
　　春熙听了，心里挺为李清树高兴，“之前见他愁眉不展，还担心他心事难以排解，积郁成疾。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你就不怨恨他？”
　　“怨恨谁？”
　　“李长老啊。他把你丢弃一旁，不理不问，让你与侍从侍婢们为伍……”
　　春熙笑了，“这有什么好恨的。”
　　“我不信你心中一点埋怨也没有。你肯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咬牙切齿的诅咒过。在楼船上待你那么好，结果一回到仙门就翻脸不认人！”
　　春熙无语了。
　　“我诅咒过玉清，因为他……你知道的。对李长老，我尊着敬着还来不及，怎么敢抱怨？”
　　“我不信！”
　　玉林一脸“我看透你的内心“，“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的表情。
　　“哎！”春熙好笑的摇摇头，“亏我还觉得你成熟，其实你和玉清那家伙没什么两样。”
　　“我不会怨恨李长老的。假设一下吧，如果他回到仙门后对我特别好，那我的处境会如何？”
　　“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吧？”
　　“是不是会有很多看我不顺眼的人，挑衅我，刺激我，打击我，甚至严厉点，攻击我啊？我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得，哪里应付得来？”
　　“不如像这样公事公办，低调点，大家都不会注意。我呢，入乡随俗，先当个侍从，按照宗门规矩一步步来！”春熙把玩着自己的令符，
　　“就凭我的聪明，还怕不能正式入门？”
　　说完，她朝玉林挑了挑眉梢，“不用抱大腿，我也行！”
　　“呵！宗门的确有规矩，侍从若能领悟符箓之道，可收入门下。但你以为很多吗？每年宗门从凡俗选入的孩童，人数过百，可能留下的不足一成。十年里，也不过有一两人能领悟一点符术，大部分的侍从会使用符箓，却永远无法领悟其中的精髓。”
　　要说服固执的玉林，太难了。
　　春熙干脆在半空中画了一道“清泉符“，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她指尖弹出，玉林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发现掌心的湿润。
　　“符？水符？”
　　“哈哈！这下你相信了吧？好了，不合你多说了，我要去更换令符了。等我更换完毕，我就能正式入门了！”
　　春熙嘻嘻一笑，扭头就想走。
　　可衣袖被拉住了。
　　“你做什么！”
　　虽然是光天化日，可一男一女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太好吧？
　　春熙以眼神示意，她一点也不想炒绯闻。
　　玉林变了脸色，眼神复杂，既有对春熙凭着一本简略的《大道符箓》就能领悟符箓的精意而佩服，又有一股惋惜！
　　“别妄想了，仙门不会收你入门的。”
　　“为何？”
　　“因是你半妖！”
　　“但是我看过门规啊，没有那一条说不准半妖体质入门。”
　　“是，没有。数百年来，仙门收过不少半妖的弟子，半妖集合了人族和妖族的长处，悟性佳，体质好，通常都比同期弟子强上半筹。可是！”
　　“可是什么！”
　　“半妖有最大的障碍，血脉压制！”
　　见春熙一脸不解，玉林猜测她并没有四处打探钻营，不然早就知道这些公开的秘密了。
　　“半妖的天赋虽然好，可修炼到一定程度，血脉之力也会觉醒。妖族天生就信奉强者，追寻强者，若是遇到血脉等级高的妖族，就会情不自禁的臣服其下，任由差遣。仙门之前的半妖弟子，无一例外，都背叛了！”
　　“他们不是故意，是受血脉之力压迫，但是，出卖仙门了利益！仙门损失惨重！”
　　春熙听懂了言下之意，“所以我还没入门呢，你就笃定我将来一定会背叛了？”
　　“是！李长老挺喜欢你的，若非你的半妖体质，他肯定收你入门了。他吩咐我，好生照看你，等你忍耐不了煎熬寂寞，就送你下山，过平凡普通人的生活。”
　　春熙深吸一口气，“替我道声谢谢吧。不过我春熙，有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退缩认输的！”
　　“那又何必……”
　　玉林还要劝，可春熙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放弃修仙之路？
　　半妖……体质的确挺讨厌的。上辈子是魔魇体质，苦苦修行还要分心压制体内的魔魇之气，这辈子居然碰上半妖。
　　她现在还没感觉到半妖有什么不同，每个晚上吸收月华，也是轻松舒服，好像温泉沐浴之后套上凉沁沁的丝绸，通体舒泰。
　　“你放弃吧，仙门不可能在你身上浪费资源！没有那一位仙师愿意收你入门！为你背上责任！”
　　“哼，那我就自己修炼！”
　　春熙一路小跑着到了“名录司“，演示了自己掌握了“符箓——清泉术“，经历了一大群人围观。
　　极少、极少的侍从，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毕竟，若是资质悟性极佳，当年被选入仙门，就会被收为弟子，而不是落入侍从群中。
　　“这个……”
　　名录司的人非常为难。
　　按照宗门规矩，侍从掌握符箓精意，就可以成为仙门弟子。要是连规矩都不遵守了，那其他起早贪黑的侍从，怕是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可玉林为紫阳宫大弟子，虎视眈眈，明确告知，不局限首阳山，九阳仙门就不可能有人收半妖为弟子！
　　这可如何是好？
　　名录司的司职，赶紧请示司主。
　　司主表示，规矩就是规矩，不可破！除非九阳仙门诸位宗主一起协定更改门规，那么，侍从掌握符箓精意，就可以转为正式弟子！
　　立刻给侍从春熙更换令符。
　　春熙喜滋滋的拿着崭新的新令符，朝玉林投去得意的一眼。
　　玉林脸色暗沉。
　　不过那名录司司主，也让人告诉春熙，“你的名录会单独记下，因为仙门还没有出现，没有仙师收在门下的弟子……”
　　简而言之，她从今以后，要单打独斗了。
　　春熙对此不大在意。
　　半妖，大概就注定了她的路，比较难走。
　　可再难，比得上魔魇体在那个仙魔混居的紫宸界么？一边苦苦隐藏魔魇体质，一边还要在仙宫求大道求机缘……
　　现在回忆起来，春熙都说不上哪一个更难？
　　成为正式弟子的好处：一套入门弟子的锦袍一套；护体的符箓玉牌一枚；每个月可领补益的丹药一瓶；霞蔚七峰内住所一间。
　　她不用再去扫落叶了，当然，正式弟子也要执行门派任务的。初入门的弟子，因为修为低下，要求不多，通常是普通的跑腿任务。
　　完成任务有积分，积分多了，对门派的贡献大，可以兑换需要的灵丹、灵器、符箓、道书等。积分太少，一次警告，三次就是强制执行了。
　　春熙特意去查了下，发现每个月领的丹药，兑换积分正好是月任务的一半。就是说，哪怕每个月丹药不要，还欠着宗门的积分……
　　有点黑啊！
　　春熙内心嘀咕。不过想到，换她当门主，也不喜欢弟子都是占宗门便宜，而不愿意付出的。
　　得到正式弟子的名分，她最开心的是，可以去藏书室看书了。
　　不然侍从能去的地方有限，类似藏书室这种地方，更是连边都挨不到。她有次打听了两句，就听身边的侍从嘲笑，
　　“连最基础的《大道符箓》都看不懂，还想看里面的天书？拿给你，你也认不出！”
　　如今，她终于站在藏书室的大门口了。
　　还因为成为正式弟子，可以接任务，顺手接了整理书籍的任务。
　　别人嫌弃这里杂乱无章，她却无比喜爱。
　　谁说她在仙门无人教导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她可以从前辈高人的书中，得到他们的经验、他们的知识和教训！
　　兴致冲冲扑到书海中的春熙，发现她想的有点简单。
　　没办法，她现在等于零级新人，能接触到什么高大上的藏书室？当然是最差的，由历代九阳仙门的低阶弟子书写。
　　这些书籍，要说没有价值吧，绝对瞎说。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经历，一万种看法。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阐述方式，让这些描述自己修炼的书册，看起来五花八门，仿佛修炼的有几千种心法。
　　其实，都是一种：《心符》。
　　可要说有价值，如果真的有人以这些书册参考学习，那绝对是走火入魔一个下场。
　　李清树听说春熙已经入门，又去了藏书室，立刻着人送了她一本正宗注释过的《心符——李世年编》，让人嘱咐她，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入了歪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五彩光符
　　来送书的，不是别人，正好是引导春熙进入“清洁司“，和她在金色楼船相处过十多天的侍从，“何意”。大概李清树是怕春熙一时冲动，修岔了路，特意派了个熟人，知晓春熙的脾气，以便好生叮嘱她。
　　何意捧着《心符——李世年编》，态度恭谨，一边传达了李清树的忧虑，一边察言观色。
　　若是春熙有不耐之色，若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都会不动声色，然后回去如实相报。
　　可春熙哪里是那等拎不清的？
　　她正愁藏书室的书籍五花八门，莫衷一是，就有人送来了正版指导书！从前在紫宸界的经历，让她深深明白，在修仙界，善意是最难得的。萍水相逢，人家肯不求回报的善待，就是一份“缘“，值得珍惜。
　　收到指导书后，她委托何意代她谢过李清树，现阶段，她还不能直接上门道谢——既是对李长老好，也是自我保护。
　　否则，流言蜚语可是会杀人的。
　　送走了何意，春熙立刻关起门来，细细翻阅起前人编纂注释的《心符》。这是所有仙门弟子入门的必考，哦，说错了，是指定参考书。
　　总编总结的太详细了，连可能出现的误差都写出来，堂堂一条大道指得明明白白——按照这本参考书来，吃透了，及格绝对没问题。
　　如果把《大道符箓术》比喻成简易版本的字典，上面粗略的标识了符箓基本形、意和变体，那么《心符》的具体内容，就是详细说明，怎么感悟符箓，并以“心“勾勒符箓的法门。
　　单独看“心“，这心可以理解成唯心，是多么随心所欲啊。历代仙门弟子，用“心“感悟的方式，可以说千奇百怪，奇招迭出，各自的理解不同，对外具显出来的符箓也不同。
　　这也是造成符箓之道千变万化的原因。
　　薄薄的一本书，充其量三万字，已经是包涵注释在内了。春熙连头带尾看了三遍，第一遍囫囵吞枣，理解个大致意思；第二遍咬文爵字，细细体会其中含义；第三遍辩证思考，将所学融会贯通。
　　或许是这个世界，符箓大行其道的缘故，她忍不住回想，在紫宸界也掌握了符箓之术，原世界也修行过魔纹。三者，有何不同呢？
　　就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半个月。
　　半个月内，她努力回想每一次动用符箓的感受，和三个世界勾画符箓的不同，最后，终于得出结论——
　　魔纹，不愧带了个“魔“字，各种魔纹落笔之后，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要求，一种强制性的索取。
　　就比如姜莹在知味楼门匾上的落款，“白笑鸥“三个字形成了一道魔纹，这魔纹有她的痕迹，仿佛一道门禁。入了她的门，便要从她的意，若有不顺，立即驱逐！
　　包括白家历代家主做的各种秘钥，都是突出的私人标志物，排他性非常强。这是我的，他人休想染指！
　　这就是魔纹，天生带有一种谕令、强制性，居高临下的意味。不管你听不听，反正我这么说了，就得听我的！
　　而紫宸界的符箓，更像是修仙者探索世界后，发现了除了炼器、炼丹、阵法之外，获取天地之力的一种方式。风、云、雷、电、水、火等等，各种力量交织到一起，形成了紫宸界的符箓之术。
　　比较起来，紫宸界的符箓术法，是粗浅的，修仙者能用，但很少有人理解这些符箓为什么这么画？有什么特殊含义？
　　而这个世界的符箓，复杂多变到可以出版几百本百科全书了。
　　看到云，可以画个云符，看到水，可以画出水符；云水相连，于是出现云水符；云可以细分成流云，彩云，乌云，雷云；水，也有泉水、湖水、河水、海水的不同。
　　各种云水符……组合起来，也知道有多复杂了。
　　以心感悟，以心沟通，万物皆有灵。
　　以手写吾心，吾心勿染尘埃，万物皆为美。
　　春熙最后合上《心符》，深深的一叹，这是一个对悟性要求极高、极苛刻的修仙界啊。稍微弱一点，就得卡在入门阶段，不知道多少年！
　　而悟性这东西，不像血脉基因可以遗传，不会就是不会，点也点不透，教也教不会，难怪九阳仙门听起来气势磅礴，其实所有门人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人。
　　还不及白家鼎盛时期的门客多。
　　不过就这三百人，还分裂成九个派别，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熙也就感叹几句，她才入门三个月，还没到为门派忧心的时候呢。
　　专业的指导书看完了，大致的方向她也懂了，但春熙不打算按部就班，按照《心符》学习。她比旁人的最大长处，是她多了两世的修行，若有不顺，随时可以推倒重来。
　　既然如此，她怕什么？
　　她又回到藏书室，这次，是彻底扎根了，一口气接了半年的任务，每天除了清扫藏书室，剩余的时间就是浏览前辈们在体悟《心符》发生爆笑的事情。
　　修行界最容易得、也是最容易感悟的，自然是水、火、土、金、木等五行元素。以“元素符“为开始的仙门弟子们，也是最多的。
　　可是，怎么感悟呢？
　　有弟子天天观察火焰燃烧的形状，某天看得入迷，烧焦了眉毛。这不是糗事，糗的是他火焰烧着了，竟然感悟成功！而后生出的眉毛，都是火焰形状……
　　感悟“土符“的弟子，生生卡在入门弟子阶段三年，差点被扫地出门。后来他醒悟了，感情他一直对着感悟的是这片大陆——这片大陆养活了数千万人口，哪里是他一介小小弟子能感悟出来的？再厉害的大能，也不敢说我的符箓能勾动这块大陆的力量啊！
　　于是他痛定思痛，抓了一小块城墙土，不出一夜，成功！可这片城墙土也太单薄了吧？风一吹就散了，害得他也身子单薄了许久，时常忧虑天气不好，刮大风。
　　春熙看到这两位奇葩，爆笑了许久，还以为是偶然呢。修仙界的弟子怎么可能个个都是逗比呢？
　　两个月之后，她翻阅了大概一半的前辈手札，笑得天天肚子痛，才醒悟，不能怪弟子们奇葩啊，实在是《心符》本身就是一个大坑。
　　在总编辑李世年总结出一条靠谱的感悟入门之前，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感悟啊！你对着风流眼泪，我对着鲜花唱赞美歌，大家都是凭本事、凭兴趣、凭灵机一动了。
　　《心符》就是一个大坑。想要学会，必须跳坑，于是，就出现了歪着入坑，蛙跳入坑，飞着入坑，倒走着入坑，做鬼脸入坑，等等一系列方式各异的跳坑方式。
　　春熙可不仅仅是当笑话看，她试图梳理各种感悟“心符“的方式，以及不同“心符“的效果。
　　第一次感悟的符箓，被称之为“本心符“，简称“心符“，是最切合修士本质特性的符箓，也是对修士最重要的符箓之一。
　　可惜，大部分修士，在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从何感悟，感悟什么符箓对自己最有帮助？都是稀里糊涂的。本心符，好多都是用不上的。
　　某些大毅力的修士不甘心，会废掉本心符，重新开始——但也有风险，有些人就因为废除本心符后，出现再也感悟不到的情况。
　　本心符之后，还有本命符。这是修行到一定程度后，可以选择一道威力最大的符箓，作为保命符，也是修士的杀手锏。
　　本心、本命后，还有一道本意符。这道符更不同，具体什么效果，藏书室内任何一本书籍都没提及，春熙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道符箓，可以和本心本命符一起藏在丹田内罢了。
　　正式入门之后，春熙几乎没有开始修炼，天天在藏书室看书，时不时的捂着肚子大笑。无人知道，她没有错过任何有月光的夜晚，吸收月华淬炼体质，同时夜深人静思考她的符箓之道。
　　某些人一直关心她注视着她，见她这般荒废时间，非常失望。
　　“李师叔，您这是何必？她不思进取，是她的事情。您派人点醒她，她只是敷衍。”
　　李清树轻声一叹，“只是想起当初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不忍心看她生生废了……”
　　“我倒是觉得，她安分守己，不招惹事，算得上极聪明了。为了一个机关盒，惹怒了玉贤，玉贤一直找机会想报复呢。”
　　“玉林，你是大师兄，应该为师弟们做出表率。以权谋私，可是仙门弟子所为？”
　　玉林无奈一笑，“是我的不是。”
　　无端挨了一段排揎，玉林心里挺不是滋味。斥责玉贤，不要小鸡肚肠，继续跟春熙过不去，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这和玉贤的身世背景没关系，而是……玉贤也就口头说说罢了，他什么也没做啊！
　　倒是玉清，真的做了件大事，穿越千里去了第一次见到春熙的渔村，仔细打听了她的出身来历。楼船往返一次，不过十多天，而靠人力的话，足足走了两个多月！
　　其实有什么可查的呢？半妖之身，不管她是母系还是父系是人族，都不愿意公开。
　　查到了她的亲人，她的族人只会咬牙，不会承认的。
　　还不如去问妖族那边，至少妖族不懂得虚言矫饰。
　　“我去查她，只是觉得她的言谈举止，她的聪明伶俐，不像普通半妖罢了。”
　　“李长老认可，其他长老也知道她是半妖。并无一人觉得她可能是妖族的探子。”
　　“大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春熙是妖族探子。只是觉得，她突然出现在渔村，有些可疑。”
　　“可疑什么？难不成，她未卜先知，知道你我有朝一日会经过，所以特特等在那里？”
　　玉清抿着唇，“也未可知！我们会经过，不是因为蚌妖么！那蚌妖，或许与她相识？毕竟，她是半妖，谁知道她的一半妖族血脉出自哪里？有妖族的相识，也不奇怪。”
　　“越说越混了，蚌妖和她相识，那她何必告知抓捕蚌妖的办法？”
　　“因为蚌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这是你的猜想！”玉林对春熙的观感，或许不大好，那是因为对方的半妖体质，和春熙本人的人品，没多大关联。
　　就和九阳仙门对之前背叛的半妖，有遗憾，有伤心，有愤怒，唯一没有的，就是仇恨。
　　“虽然是猜想，也是有可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玉林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打算继续查？”
　　玉清沉默，半响点头，又摇头，“我什么也查不到。”
　　蚌妖抓到了，但是偷盗吴国供品，害得护送供品的军士不得不自尽以证明清白。仙门必须做出惩罚，蚌妖灵性尽废，现在无知无觉，问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而春熙是突然出现在小渔村的，在此之前，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在什么地方生存？
　　其实，有那么一刹那，玉林联想到神秘的，失踪许久的楚国嫡公主了。但是那日，春熙大大方方出现在楚国使者的宴会上，如果她是，她怎么敢暴露呢？所以玉林直接滤过这个选项，让玉清继续查的话，就查当年随楚国王后陪嫁的那群人。
　　这群人神出鬼没的，连他都骗去了！谁知道他们串连起来，背地里做了什么！查完了春熙，还能顺便查一查楚国嫡公主。
　　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是音讯全无！
　　玉清觉得这是一条思路，只是楚国王后的陪嫁队伍，实在太庞大了，不知查到猴年马月啊。
　　“对了，她入门之后感悟心符成功了没？”
　　“没有。还是老样子，翻阅前辈的手札。”
　　“大师兄，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在谋划什么？我总觉得，她太久的沉默，是有更大的图谋！”
　　玉林忍不住了，“春熙在你心目中，就是洪水猛兽吗？”
　　“她……”
　　没等玉清回答，侍从就过来匆匆禀告，“清音阁出现异象。”
　　清音阁，就是春熙在霞蔚七峰居住的所在。她每日早出晚归，很少和人打交道。但玉林早就派人盯住，一有异动就能收到消息。
　　“什么异动？”
　　“是、是五彩光符！”
　　“什么？”
　　一般仙门弟子的本心符，选择五行居多，但基本都选一种。而五彩光符，这是一口气感悟了五行元素吗？
　　怎么可能！


第一百八十章 天赋指数
　　玉林没有怀疑过春熙的聪慧，但修行者中聪明的多了去了。在感悟“心符“这道关卡上，大家都是第一次修炼，脑中空空，一片空白，除了按照李世年前辈编写的指导书修炼外，就只能瞎猫碰死耗子——靠运气了。
　　春熙明显没有修行李世年体系，那么，她运气就这么逆天？直接悟到心符中最好的“五行符？”
　　“不可能！”
　　玉林和玉清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同一种疑惑和不解。只一霎，两人同时齐齐奔出。
　　清音阁，此时热闹极了，和两个多月来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主人才晋升入门弟子不久，又没有任何仙师愿意收入名下，清音阁连侍从都没有配备，只有“清洁司“看在从前同事一场的面上，派了一个人三五天过来打扫一下外围卫生，不至于落叶一片却无人管。
　　之前没交流，现在也不好直接上门，大家只是远远的旁观，等待着清音阁主人出现。
　　“五彩符光啊，我只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
　　“天啊，心符在‘三大本符’中是第一符，虽说和之后的本命符、本意符不相干，但若是本心符都如此厉害，那之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到底是怎么感悟的？我听说她只是在藏书室看前辈的手札。我也看了，看完之后一头雾水，乱七八糟的，差点乱了心境。”
　　“我也是。还以为能吸收前辈的经验，后来方知，这经验是别人的，自己根本用不上！”
　　玉林玉清赶来，诸位师兄弟们赶紧行礼。两人顾不得其他，紧紧盯着清音阁。只见这间小小的竹楼，变得生机盎然，透露出来的五彩霞光，似将竹楼衬托得平地漂浮，美轮美奂。
　　主人还没出现。
　　可五彩光符是决计不可能作假了。
　　已经有五十年，不，七十年未曾出现过五彩光符了吧？
　　自从有仙门天才李世年编纂了《心符》，感悟心符这道入门难关，变得有迹可循，只要按照书中所写，悟性不太差的弟子基本都能在三年之后感悟成功。
　　玉林喃喃自语，“为什么是她？”
　　玉清则想得更多，他回想了一遍当年自己入门，自认是天才不愿意按部就班学李世年的，但被师长迫着修炼。紧紧拧着眉，“因为她不肯走前人路！”
　　不走前人路的下场，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失败不同提，就是感悟不了，永远入不了门；而成功就不一样了，五彩符光，何等的耀眼！若不是春熙乃半妖之体，她即刻就会被门主收为嫡传弟子，列入继承衣钵的对象之一。
　　整个九阳仙门，都会视其为“未来新星“，对其尊重又加！
　　“偏偏是半妖，真真天意弄人！”
　　玉林轻叹一声，回忆起自己曾阻拦春熙入门，又是羞愧，又是后悔，更多的是遗憾！重重复杂心思，连推门问感悟五彩符光的兴趣都淡了。
　　他刚转身欲走，清音阁的竹门打开了，春熙一脸喜色的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胛。
　　五彩符光的光芒渐渐散去。
　　“春熙，你心符感悟成功了？”
　　“哈哈，是啊！不枉费我日夜苦修，终于成功了啊！哈哈哈！”
　　“你还日夜苦修？我怎么听说你天天呆在藏书室偷懒？”
　　“我哪叫参悟前人经验，怎么能说偷懒呢！”
　　春熙白了玉清一眼，随即朝玉林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特意过来看我？是不是觉得大惊失色啊，想我一介小小半妖，居然凝练出五彩符光！”
　　玉林脸色复杂，许久，才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微笑，“恭喜你！”
　　“谢谢啦！”
　　闲聊不多，新人弟子感悟出五彩符光，宗门得知，立刻传讯过来，召见春熙。
　　“走吧，我领去你。”
　　霞蔚七峰的弟子，也好奇的跟在后面，偷偷的交头接耳。走到半路，遇到黑着脸的玉贤，私下出声交流的就消音了，大家都用眼神沟通。
　　紫阳宫，位于首阳山主山脉的山腰。由于这一片都是丹霞地貌，其实特别高耸的山川是不存在的，河流倒是丰富，支流众多，冲刷着颜色丰富的山岩，在低洼处形成一汪汪的湖泊。
　　湖泊翠绿，周围的碧树郁郁葱葱，围着黛瓦红墙的建筑群，一路都是鲜花盛开。
　　春熙好奇的打量，入门快半年了，说实话，她还没有好好看看这首阳山的景色。一是身份不允许，再者是也没时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自然要看个饱。
　　庆云殿。
　　紫阳宫第一殿阁，宫主林圣智端坐在上方，身后站着两个浅紫衣袍的童子，生得一模一样。
　　长老宣碧薇、李清树等，分左右也位于上宾位。
　　其后是嫡传弟子华碧宁、华碧云——春熙不认得，但他们穿着青色衣袍，明显就和紫阳宫不是一个路数。
　　不知为何，也在此。
　　“弟子春熙，你感悟‘心符’为‘五行光符’，可是真的？”
　　连行礼都未行完，宣碧薇长老，便迫不及待的问。
　　春熙跪在蒲团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不能直视宫主的面容，但两旁左右她好奇的多望几眼，没关系吧？
　　“回答我的话！”
　　若是态度温柔点，春熙当然会如实相告了。可咄咄逼人的逼问？当她是被吓唬大的？
　　“哦，春熙不知您身份，若有冒犯，还请恕罪。春熙是刚刚入门未满半年的弟子，也未曾拜得师傅，就是一个人胡乱的修炼。您刚刚说，真假？恕春熙无知。怎么判断‘五行光符’的真假？因为春熙真的是不知道哇！”
　　“你！”
　　宣碧薇恼怒的一甩袖子，“掌门师叔，看来碧薇辈分不够，怕是问不了，只能请您亲自问询了。”
　　林圣智道，“玉林，她入门之后谁指点她的修行？”
　　玉林行礼道，“掌门师祖，弟子……一直有关注春熙的修行，她自入门后，接触的人不多。先入‘清洁司’任职枫叶山道的洒扫，两个月后画出‘清泉符’，才得以入门。
　　‘清洁司’饶司主是黄阶符光，本心符是‘林中雾’，属性偏木、水。‘名录司’司主久不见人，只有弟子处理杂务。春熙怕是无缘得两位指点。”
　　“这么说来，她是自学成才吗？”
　　宣碧薇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笑，“自学？看来我们九阳仙门要出了一个绝顶天才？玉林，你说了这司那司的，怎么忘记旁边这位‘地阶’大符师呢？”
　　李清树面色一变，“宣碧薇，你此为何意？”
　　“哼，什么意思？你还与我遮遮掩掩！玉贤玉明两个孩子，都与我说了。你外出任务时便格外青眼对这丫头，便是偷偷指点与她，也不稀奇。”
　　李清树忍着怒气，转而对宫主林圣智行礼，“清树绝不曾违背门规！若有违，情愿受门规处置！”
　　林圣智微微点头，问玉林，“李长老外出任务你一直随同，可看到他有违背门规之举？”
　　不带玉林回答，宣碧薇便道，“玉林每日里早出晚归，哪里知道？这事，还要问在‘千里舟’上的侍从！只是，他们身份低微，若是冒犯了李长老，将来怕是讨不得好。还请掌门师叔下一道谕令，请某人不要打击报复！”
　　“你！”
　　李清树怒视宣碧薇。
　　宣碧薇则面色不变的扬起头。
　　不多时，侍从何意为首的，曾在千里舟侍奉的诸人便被带来。他们几曾到掌门和嫡传弟子才能来的庆云殿啊，一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
　　待宣碧薇质问他们，可曾见到李清树对弟子春熙，有特殊的关系时，几人面面相觑。
　　努力斟酌着，组织着语言，
　　“李长老，对春熙十分好。曾经夸赞她，秀外慧中！”
　　“还有心灵手巧、质朴天然！”
　　“我是问你们，李清树可有私下教导她修炼之法？”
　　“这个……未曾见过啊。”
　　“他就没有唤开你们，与其私下相处？”
　　“没有啊。李长老喜欢独处，常常一人在屋内呆着，不许我们入内，甚至连一日三餐的饭食都不用。只有春熙来了，笑呵呵的说笑一阵，李长老才用了饮食。”
　　“春熙喜欢和玉明公子在厨房捣鼓。”
　　“还和玉清公子在舟上散步，然后绘制山川地理图。不过画完之后，被玉清公子说‘谬之千里’，就都撕了。”
　　说了半天，春熙在千里舟上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览无余。尤其是她给玉林玉清等人准备了礼物这一节，更是被大说特说。
　　送玉贤的那机关盒，不就是引发了后续争吵了么？
　　宣碧薇听了，眉头越皱越紧。她那两位弟子碧宁、碧云也是一脸鄙夷，大概认定春熙……不大正经。四个出色的嫡传弟子，你看准一个，挑逗一个还罢了，怎么四个都不放过？
　　也太贪心！
　　“好了！你们下去吧！”
　　挥挥手，命所有侍从离开，宣碧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面色尴尬又有点羞恼的李清树，“李长老性情和蔼慈悲，从来不与人为难，怕是这些侍从也不敢乱说不该说的。这样，看来只有一人能证明李长老的清白了。”
　　“春熙！你初入门，不知深浅。我且问你，李清树可曾在你入门之前，教导你修炼之法？你仔细思量，这件事关系你的前途未来。若有虚假，我即刻废了你的修行，让你变成废人！”
　　“别想着撒谎！这里是庆云殿，你若有一丝谎言，必受这‘光明符’责罚！届时，可没人会救你小命！”
　　春熙做了很多准备，还以为问她怎么凝练五行为心符，没想到画风歪到她做梦都没想到的地方。
　　“李长老……嗯……”
　　她抓了抓耳朵，神情微微犹豫。
　　宣碧薇就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你快说！果然被我料中了，当年李清树就说过，‘五行符为本心符，才能突破大符师的界限’。他不甘心自己之感悟四行，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理论。掌门师叔，当年的论道，您也是知晓的！”
　　紫阳公主林圣智微微皱眉，“清树，你果真为了证明五行符违背了门规吗？”
　　李清树身躯微微一震，目光看向春熙，眼中有着一丝悲悯。
　　玉林赶紧道，“春熙，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长老对你多好，你入门后，他特意将李师祖亲撰的《心符》交给你，生怕你误入歧途！”
　　春熙眼观六路，自然知道。她故意委屈道，“我知道李长老对我很好啊，但是我、我不是不能撒谎嘛！”
　　玉清一直冷着脸，此刻也忍不住了，“那你说，李长老私传了你什么？我倒是想知道，李长老是如何传授你修炼成‘五彩光符’的。”
　　春熙眨眨眼，“五彩光符，明明是我自己感悟出来的。藏书室几千本感悟《心符》的心里路程，若是能私传，那还有人会为感悟心符而烦恼了么？”
　　“那你还说，李长老私传你修炼之法？”
　　“我何时说过这句话？”春熙矢口否认，推得一干二净，抬头望向公主林圣智，“掌门明鉴啊，春熙感激李长老，因为李长老没有限制春熙在金色楼船上的行动，哦，千里舟上的活动范围。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露出一个笑容，掰着指头慢慢数，“我看到千里舟上很多很多的符箓，于是我就一边走，一边数，数了三千多个，头疼的不行。”
　　“李长老还以为我晕船，他在船舵上施了好几个手印，我看到那些符箓的位置变了一种排列方式，就变得非常稳当，一点也不摇晃了。”
　　“我感觉非常惊奇。”
　　“其实我在千里舟上的前三天，头一直很疼，但不是晕船啊。我从来不晕船，就是看多了符箓会头痛。后来，才慢慢习惯了。”
　　宣碧薇听了，恼道，“你刚刚是故意戏弄我吗？”
　　“春熙不敢。春熙的确是得到李长老的指点啊。可能是春熙问的方式特殊吧，我没有直接问这些符箓是什么，而是问‘这些船板会不会开裂’‘风吹坏了桅杆怎么办’‘船为什么会在天上飞’‘船在水中走，因为有船桨，楼船没有人摇，怎么能开这么快？’还有，‘怎么改变方向’？”
　　“李长老真的很有耐心，虽然回答的很简单，但春熙通过他的话，推断出三百个符箓的大致意思。因为这三百个符箓总是出现，反复出现，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最基础的符箓了。”
　　“后来春熙入门，门中所有侍从都发了一本《大道符箓术》，三百符箓简化成一百个。别的侍人不懂其中意思，对着《大道符箓》如看天书，但是春熙已经联想到千里舟上的桅杆、地板、船帆。每一次变向，每一次风动，每一次启动停靠，春熙都能看出他们的变化。”
　　“虽还是一知半解，可感觉它们是灵动的，有生命的，仿佛会随着春熙的心意而变化。”
　　春熙说完，安静的跪坐好，暗暗想到，你们不是要悟性出色的弟子么！我别的没有，三世为人，两世修行，这就是天赋！跟我比见识悟性，不震撼到你们心灵深处，我把姓氏倒过来写！


第一百八十一章 菱花渡
　　一时间，大殿内有些安静的过分了。
　　春熙表面安静乖巧，内心蠢蠢欲动。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见林圣智紧紧皱着眉头，而李清树则是面无表情。
　　咦，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好？
　　可短短三天内记忆三千个符箓，已经很“超常“了。就好比目不识丁之人，能辨认三千个汉字的字形笔划，除了天才还能用什么形容？
　　难道要她说，她其实认出了一万个？
　　这……她倒是不怕考核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但是怕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诶，等一下！
　　她本来也是半妖之身啊，这么说来她不用夸张也是妖怪了，哭笑不得！
　　自嘲了一会儿，她觉得膝盖有些发麻，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宣碧薇动了动嘴唇，轻声哼了下，打破了沉寂。
　　“看来先祖记载的是真的，半妖果然是集两族之精华智慧，出类拔萃。怪道当年玄影祖师，明明知道半妖靠不住，还是收为弟子，精心教导，以至于后来被半妖弟子出卖，吐血而亡。”
　　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吧！
　　难道曾经有半妖弟子背叛了老师，她就一定会背叛？
　　春熙听了，内心压着一股怒火。
　　不过她也大概知晓了，仙门对半妖的排斥，不是歧视，而是担忧，担忧未来可能的背叛。
　　没人愿意竹篮打水，换来一场空！
　　可麻烦的是，她没办法证明什么。
　　古往今来，人们怎么证明忠诚的？剖腹明志？消发明志？头发代表脑袋，剖腹是直接自杀。
　　可见证明自我都需要代价的，不用激烈的手段怎么说明你的心愿有多强烈？
　　春熙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演，有些过火了，早从李清树的态度就猜到了，何苦再试探呢？仙门的资源不会对她敞开，她只能凭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
　　其他的，就别妄想了。
　　想到这里，春熙更加安静，心态放得十分平和。
　　林圣智似也在惋惜，他轻叹一声，“李长老，你之前送了《心符》给这孩子？她如同感悟成功，可以正式修行了，不如就归在你‘逍遥津’下？”
　　李清树淡淡道，“多谢掌门厚爱。不过这孩子，与我逍遥津无缘。”
　　直接拒绝了。
　　宣碧薇斜睨了一眼，“怎么李长老此刻无情起来？当着面这么说，不怕人家女孩伤心么？”
　　李清树依旧面无表情，似没听到。
　　“那……”林圣智犹豫起来。本来感悟“五彩光符“的弟子，是绝佳的好苗子，百年一见，他肯定会自己亲自收下。就算考虑到辈分不合适，也会让弟子收下，归入庆云殿。
　　但半妖么，前车之鉴，他是不能接纳的。可这么好的苗子，也不能任其自生自灭吧？没有明师指点，这绝高的悟性，不是白白浪费了么？
　　逍遥津不要，那么碧波庭……
　　看到林圣智问询的眼神，宣碧薇挑了下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还道，
　　“掌门师叔，难道要把人家不要的弟子，送到我碧波庭来？当我碧波庭是什么？”
　　“如此说来，就不用麻烦碧波庭了。掌门，不如把这个小丫头，送到我菱花渡吧。我那地方虽然小，却都是女孩子，比逍遥津方便多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头发都花白了，鬓角插着紫色的小花，慢悠悠的从殿门外走进。她面容慈爱，看了一眼春熙，满意的点点头，“灵气逼人，是个可造之材。掌门，这孩子我要了。”
　　“圣音师妹，你须得明白，她的出身……”
　　“半妖嘛，若不是，也轮不到我那小小的菱花渡了。”说完，老妪笑着冲春熙道，“小妮子，愿意跟我走吗？我家当底子薄，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可比不上碧波庭家大业大。”
　　春熙体内五彩光符流转，见这老婆婆眉宇间神光湛然，一身修为虽然算不上绝顶，却又一股自然冲和的味道，与之相处，必然很是愉悦，便点点头，
　　“多谢婆婆！”
　　宣碧薇微微张口，到嘴的鸭子居然飞了？
　　“等等！怎么着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丫头怎么安置，我碧波庭还没开口呢。”
　　“哦，刚刚你不是嫌弃人家是逍遥津不要的，硬塞给碧波庭，你还不高兴来着？我菱花渡愿意帮你们解决麻烦，怎么，你不谢我，还埋怨我老婆子？”
　　“圣音师妹！碧薇是晚辈，怎么敢埋怨你，你也自谦太过了！”
　　“掌门，不必多解释，我已经不是‘圣之辈’的大前辈，年轻时候犯下大错，便要承担。现如今，我只是依附仙门的一介散修罢了。你念在过去的情分能容我，其他人，看到我称呼一句‘袁婆婆’，我便高兴了。恰好，这丫头处境和我相仿，都是不能融入仙门内了，陪我去做个伴，也是好的。”
　　林圣智想了想，师妹难得开口，不好驳了她的颜面；而弟子春熙能得师妹指点，也不埋没她的悟性才能。更重要的是，师妹的寿命无多，将来春熙半妖背叛了，也没有伤心的机会……
　　于是点头。
　　宣碧薇好生气，连连道，“这怎么可以？掌门，她感悟了‘五彩光符’，是三百年来唯一感悟水火五行的入门弟子，怎么可以！”
　　袁婆婆“嘁“了一声，“原来还有人关心‘五彩光符’啊，刚刚我怎么听到某人，一个劲的逼问是不是违背门规。我还纳闷，什么门规如此重要，难不成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于是驻足听了半天。”
　　“……才知道，原来是揪着逍遥津有没有提前私传功法。哎，时代真是不同了，想当年，我和掌门、紫璇他们入门前，哪个不是偷偷得师尊小灶教导了？生怕比旁人落后。尤其是紫璇，人美嘴甜，哄得师尊连《洞玄符箓图》都教给她了，入门之前就学了五千符箓，叫我们同辈的，哪个能比得上？”
　　提到旧事，袁婆婆脸上露出怀念，林圣智也面色柔和了许多。
　　宣碧薇咬咬唇，“怎么能比！春熙不过是一介半妖，而我祖母她是正统的……”
　　“哎！切莫乱说，紫璇可从来没承认过你。”
　　宣碧薇气得直发抖，若不是当着掌门的面，她真想和袁婆子斗个你死我活！
　　“掌门师叔，春熙感悟出‘五彩光符’，按规矩，应记录感悟过程，留待后人，这也是所有门人弟子该尽的义务！”
　　袁婆婆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哦，原来碧波庭是担心我菱花渡私吞吗？呵呵，这可好笑了，且不说我寿命无多，得了也无用，退一步来说，五彩光符之所以珍贵，不就是因为罕见吗？纵然有天赋，能感悟成功的，也寥寥无几。”
　　“成功不成功，那是后人的事情。但是她必须写出感悟过程，对了，不能有丝毫掺假！掌门师叔，庆云殿有‘光明符’，才能辨别真假，就在此处书写好了！”
　　宣碧薇的咄咄逼人，已经让春熙受够了。
　　想要她的经验她的知识，又百般嫌弃她，还怕她作假，真是可笑。
　　春熙眨眨眼，故意道，“听说弟子们写出感悟心符的过程，是有门派贡献积分的。”
　　“当然，这是规矩，规矩不可乱！”宣碧薇重重道。
　　“可春熙看到，藏书室里的手札，通常感悟的都是一种属性，随随便便写了写，就能得到五十积分。春熙感悟的可是五种属性，能不能翻倍啊？五五二十五……”
　　她故意掰着指头计算。
　　李清树瞥了她一眼，示意见好就好。
　　但此刻不争取，什么时候争取啊。春熙做无辜脸，继续道，“但是同时感悟五行，难度也更大了啊。至少要再翻一番，五百积分，最少也要这么多！”
　　她伸出一个巴掌，讨价还价。
　　林圣智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下，似不习惯有弟子当着面跟他这么说话。
　　宣碧薇却不管别的，她看中的只有“五彩光符“的感悟经验，“积分好说，但是你必须保证完完整整、没有一丝错漏的记录下所有感悟过程！错了一点也不许！”
　　“这样啊，但是中间很多时候，春熙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想不明白，更说不明白，那怎么办？”
　　“给我想，想明白了为止！”
　　袁婆婆嗤笑一声，“掌门，我看春熙妮子对门派贡献很重视，碧波庭是多虑了。等她写完感悟手札，我会让她亲自送来的。丫头，跟我走吧！”
　　春熙连忙应了一声，跟着走了。
　　不走，还留在庆云殿吃饭吗？真要被关着写完感悟过程再走，她也只能弄虚作假了——感悟心符，是一个非常私密的过程，人在一瞬间能转悠多少念头，而每个念头或是消散，或是留下痕迹，如同火花明明灭灭。
　　发生的太快，其实春熙也没完全掌握过程中的要素。她只是凭借两辈子修行的知识，觉得五行完整的本心符，比单一属性的心符要好，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
　　感悟的过程，她还夹了点私货……
　　因为她本来就是炼器大师啊，炼器的时候以阵法加强器材的强度，辅配以符箓，几乎是本能了。而这个世界，叫她怎么解释，她的结阵之法？
　　暂时离了庆云殿，她也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想。就冲这个原因，春熙对袁婆婆也十分感谢。
　　……
　　菱花渡，处在首阳山下诸多湖泊的最偏远之地，环境清幽，菱花环绕，时不时有羽毛鲜艳的鸟雀飞过。湖泊之上的水榭，起名为“菱花湛露“，便是袁婆婆和几位弟子门人的住所了。
　　春熙一到此处，便爱上了，因为和她在玉皇阁搭建的竹楼，风格太统一了。审美这东西，如果趋向一致，就很容易成为朋友。
　　要么怎么会有“志同道合“的说法呢！
　　“进来吧，小地方，没多少约束。你挑个喜欢的地方住下。佩佩、小悠，这是春熙，你们以后就是同舟共济的姐妹了，互相照顾着吧。我累了，进屋躺着了。”
　　袁圣音说完，就真的撒手不管了。
　　小悠和佩佩都是十三四岁大的姑娘，看着还有点怕生，一个是苹果脸，脸庞红润；一个是鹅蛋脸，观之可亲。两人大概是很少和外界交流，木木的看了一会儿春熙，才上来主动握着春熙的手，
　　“你好，春熙妹妹。”
　　“你好。”
　　“我带你去看住的地方吧，你喜欢水吗？”
　　“嗯，喜欢。”
　　菱花湛露沿着湖泊建了足足有二十间屋子，分上下两层，这在仙门中已经算极小的了，可只住了三四个人，就宽敞了。
　　春熙发现，二楼一般是眺望远处的用处，书房，琴房，和餐厅，底下才是住宿。为了避免水流激荡的声音影响睡眠，还贴了很多的“静音符“，以及防止蚊虫的“驱蚊符”。
　　这些符箓，都不在《大道符箓》中，春熙猜想，应该是袁婆婆制的，水准……嗯，细致老道。可比起金色楼船上仿佛有生命一样的符箓，就差远了。
　　她就这么在菱花渡安顿下来。
　　丝毫不知，外界已经因为她的“五彩光符“，已经搅和了风生水起了。
　　起因，就是李世年编纂的《心符》。
　　这本书籍，对仙门的启发和影响是巨大的，保证了至少不是智商有碍的弟子，感悟心符的成功率到百分之百。而在此之前，每年因为无法感悟心符，而徘徊在仙门之外的弟子，有多少？
　　现在有了五彩光符，才有人正视一个问题。李世年版本的《心符》之前，是，有很多弟子无法感悟成功，但感悟成功的呢？
　　那才叫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而不像现在这般单一。本心符是三大本符之一，低阶符者倒也罢了，若是晋升到大符师这一阶段，本心符单一孱弱，就局限了太多。
　　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一个入门不到半年的女孩，没有按照李世年版《心符》修行，却成修成三百年一遇的“五彩光符“呢？
　　因为纷杂的舆论，逍遥津内的弟子颇有微词——李清树可是李世年的嫡传弟子，好心好意送师祖亲手抄写的《心符》赠与春熙，结果竟然害得师祖污了清名！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少女若诗
　　菱花渡的生活非常轻松惬意。袁婆婆常年闭关修行，不见人影，只剩下春熙和小悠、佩佩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相处。
　　虽然刚开始有点陌生，可熟悉下来，了解彼此的性情后，很快成了好朋友，打打闹闹，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
　　期间，有两个自幼在仙门长大的小姐妹指点，春熙很是恶补了一番门派历史和著名人物的生平。
　　原来，九阳仙门，是九奚真人游历至此，见到一块美丽无比的彩石叽，十分欣喜，就停留下来，立了“符仙门”。后来收下的三大弟子，分别为厉紫阳、蓝亦阳、高雪阳，也是紫阳宫、蓝阳宗、雪阳宗的开宗祖师。
　　三大弟子，按理来说，师从同一位师尊，又是自幼长大的情谊，应该和和气气，一同把“符仙门“发扬光大。
　　可春熙能理解——这符箓之道的修行，太唯心了！
　　光看感悟心符这一点上，就是五花八门，后来的道路肯定更差异极大。能走到一块去的，太少太少。
　　所以，三大宗门的拆分，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对外，还是三位一体，共同尊称“九奚老人“为符祖。
　　厉紫阳为大弟子，他所建立的紫阳宫也是符仙门总坛所在，继任九阳宫主即为符仙门掌门。
　　可惜后来，他的弟子们……如出一辙，分裂出丹阳、赤阳、朱阳。
　　袁婆婆就算是“朱阳“的人，因为年轻时候走错了路，被驱逐出宗门。好在掌门念在往日情分，许袁婆婆留在仙门内，留一片菱花渡度日。
　　在仙门九宗内，菱花渡算是哪边也靠不上的边缘。
　　小悠和佩佩虽然年幼不知世事，可也知道，不能诚心留下的，就不必浪费功夫了，索性诚诚恳恳的说明处境。
　　哪里知道春熙完全不在意。
　　她是半妖，除了菱花渡，还能去哪里？袁婆婆再被排挤，但她可是掌门的师妹，能得到正统的修行指点，便已经是侥幸了！
　　“诶，对了，小悠姐姐，你和佩佩感悟的是什么符？”熟悉之后，春熙不由关注身旁人的修为进境。
　　小悠和佩佩对视一眼，尴尬道，“我们还未感悟出心符。婆婆不许我们看李师祖的《心符》。”
　　“这是为何？”
　　春熙还是觉得，李世年版本的《心符》很有用处。上面详细的介绍怎么测试自己的体质属性，偏木偏水？怎么利用自身的属性，加强感悟成功的几率种种，好似指出一条坦荡的大路，按着走就不会偏了。
　　完全放弃，连看都不看，岂不是空有宝山却视而不见？
　　“婆婆说，若是学了李师祖的《心符》，这辈子成就有限，撑死了符师。而符师不上不下，到头来还是凭人欺负的命，不若不修炼！”
　　听听这话，春熙联想到当日庆云殿，袁圣音怼宣碧薇的一幕，大概了解婆婆的性情了。不然以她和掌门林圣智的师兄妹情分，回到紫阳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何至于带着两个未成年女孩留在偏僻的菱花渡？
　　春熙也不会置评什么，不然没有袁婆婆的出现，她怕是得跟着宣碧薇去那碧波庭——碧波庭归属碧阳。
　　碧阳宗出自蓝阳，那和紫阳的派系就不是一体的了，更疏远了。对了，宣碧薇的姐姐，也是紫璇的另外一个孙女宣雪薇，却是雪阳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同一家人，却分属不同宗门，这得说起符仙门的本身功法了。
　　感悟本心符之后，差别还不是特别大。到凝练本命符后，对符箓之道有了大致了解，将来的发展就天差地别了！别说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也别说血脉相连，嫡亲的父子母女到了此刻，也得各奔东西——所求的大道不一致啊！
　　仙门九阳，是九种符箓之道的演化，随着修为的增加，差异只会越来越大。好在彼此因为有姻亲、血缘关系，内部的竞争还算和谐，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
　　袁圣音的符箓之道归属朱阳，朱阳不肯接受她，她也不能改变理念去紫阳。这才让菱花渡沦为边缘，那一边都指望不上。
　　春熙很想了解，符箓的九大演变具体表现，但这就不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知晓的。粗略的说了下几个派系的关键人物，还是以“八卦“的形式聊天知晓。
　　两个月后，她的本心符完全稳固，得袁圣音指点，几乎完全消化了，基础踏实，没有任何隐患。
　　从此刻起，她就是一名低阶“符士“了。
　　感悟本心符后，是为“符士”。
　　凝结本命符后，是为“符师”。
　　本意符在丹田稳固，三本符一体，晋升为“大符师”。
　　到了大符师这一境界，举手投足皆有不同气势具象，寿命直接延长一倍。
　　对于刚刚进入修仙界的人来说，大符师都是不敢想象的高峰。但春熙，大符师可能只是她的开始，她的目标，要在巅峰之后的凌绝顶处。
　　要更努力了啊！
　　彻底稳固境界后，她才踏出菱花渡，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本想拉着小悠和佩佩一起，可两个小姐妹实在太害羞了，也从来不合外界交往，她觉得这样封闭对生长不利，可袁婆婆都没发话，她也不能越俎代庖，管太多惹人讨厌。
　　便自己出去了。
　　第一站就来了霞蔚七峰，这才知道，原来两个月来，有关她的事情早沸沸扬扬。
　　夸赞她就罢了，关键是对她的《五彩光符》讨论不多，最多感叹两句半妖果然悟性极好，就没了！争议的焦点，在于要不要继续使用李世年版本的《心符》。
　　近二十年来，宗门的新一代弟子，基本都使用《心符》，感悟倒是都感悟成功了，可扼杀了无限的可能性！可曾记得，五六十年前，九大宗门举行的“论道“，每一场都激烈昂扬，为了自己的理念互不相让。
　　虽说……理念之别，呃，分裂了宗门，导致分化严重，可每一位靠自己感悟符箓之道的符师，都是极其出色的，仙门总体的实力在增加啊！
　　而近些年，好像论道都没什么新意了，每次都是草草收场。低阶符士只能傻呆呆听着高阶符师侃侃而谈，还经常听不懂……
　　之前大家都没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是不是统一修行了李世年《心符》，缺乏对感悟这一道关卡的直接理解导致的？
　　逍遥津的人愤怒无比，指责其他宗门“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用得着的时候上门索求师祖亲手撰写的《心符》，现在又开始嫌弃，哪有这种道理？
　　混战无处不在，春熙才刚刚踏入霞蔚七峰，已经听了一耳朵了。
　　有人说，肯定不让最新入门的弟子修了，也有人说已经延续几十年了，哪能说断就断的？毕竟，李前辈《心符》的成功率几乎百分百，但仙门的弟子，也没多少人啊！
　　玉清眼尖，瞥见探头探脑的春熙在人群后，气势汹汹的走来，“你怎么来了？舍得出菱花渡了？”
　　“是呀，我出来放放风，这些天，憋坏我了！诶，你们讨论的这么热烈，都是因为我引起的？”
　　“哼，可不是，你面子最大！为你一个，让李师叔闭门整整两个月。亏得他待你这么好！”
　　春熙急忙道，“李前辈没事吧？”
　　“他只是心情不佳。”
　　“那我去看看他。”
　　从前不敢登门，是因为自己地位低微，去了给双方都找麻烦。现在她可是正经的符士了，前去拜见也是礼数。
　　“你省省吧，要是你去了逍遥津，信不信他们活活撕了你？”
　　“撕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质疑李师祖的绝学。相反，我才是最力挺的！”
　　“哈，你可不要说笑了，你力挺？那你为何不按照李师祖的《心符》修炼，而是自己感悟？”
　　“我是半妖啊！”
　　春熙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眨着眼睛，仿佛这是一件显而易见、众所周知的事情。
　　是，她一点也没说错，玉清被噎得无话可说。
　　半妖和人族，自然不同的，所以春熙没有按照李世年的《心符》感悟，哪里有错？
　　玉清深吸一口气，“好，你去吧！我送你去。”
　　……
　　逍遥津与菱花渡是完全两个世界。如果把后者比喻成公园的一处景色，那么逍遥津就是5A级国家森林公园，地方大极了，入目先是苍松翠柏几可遮天，浓密树荫阴凉无比，转个弯就是鸟语花香，温暖如春的亭台楼梯；行到青石台阶上望，漫山遍野的杜鹃，一派的山花烂漫；再绕到参天古木后，就是清溪泄雪，幽幽古潭，偶尔有红鲤鱼摆动尾巴。
　　空间感，和各处建筑的距离感、生动感，因符箓之道的千变万化演绎得酐畅淋漓。
　　“逍遥津，是紫阳宫的么？”
　　玉清瞥了一眼，“逍遥津特殊，李师叔和曹师叔归属青阳，宣师叔，为雪阳。林师叔，是紫阳。”
　　这四人能相处一处，是因为他们自幼相识，且交情深厚，厚到什么程度呢？生死之交！
　　虽然理念不同，分属不通宗门，可还是选择居住在一起。他们的门人弟子，也是一道长大的交情，对外只称呼“逍遥津“，尽量弱化宗门的不同。
　　李清树住在“林海松涛”。
　　也是逍遥津最近的一处馆阁。
　　“咦，真是那位‘五彩光符’来了！”林若诗面容姣好若少女，挤在门口偷瞄。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是才入门不久的弟子，而玉清面无表情的行礼，口称“林师叔。”
　　“小玉清，越长大越不好玩了！小时候脸软乎乎的，多可爱。”林若诗跺脚抱怨道。随后，杏核大眼朝着春熙眨啊眨，瞳孔飞快闪过旋转符箓，笑意加深了，上前一步拉春熙的手，
　　“好妹妹，你可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拉手就拉手，女孩子之间拉手很常见。可你别抚摸啊！
　　玉清尽量克制额头蹦跳的青筋，“林师叔，请您自重，她叫春熙，是刚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因为之前的闹剧，感觉非常懊悔，特地上门致歉来的。”
　　“哦，她做了什么对逍遥津不好的事情了？”
　　“也没有，就是让李师祖的清名有损了……”
　　“是别人嚼舌根，和她什么相干？”林若诗笑着，又捏了捏春熙的手背。她的瞳孔很大，眼睛仿佛猫咪的眼睛，闪亮、透润，清澈见底。
　　春熙知道，这林若诗可是真正紫阳弟子，是掌门林圣智一脉的后人。无论家世背景，还是个人修为，都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她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却没想到，林若诗三观极正，第一次见面就为她开解。
　　对这样坦荡直接的林若诗，很难讨厌啊。春熙点头，“是呢，我一直在菱花渡稳固境界，今天第一次出来，就听说逍遥津李师祖因我的事情，而被弟子质疑否认。其实，有什么好质疑的？”
　　“自认为悟性好的，就不要看李师祖的著作嘛！让他们自己感悟去！感悟得出，是他们的本事。感悟不出，仙门也不会放弃，再修炼《心符》也不迟。总之，全看个人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啊！”
　　“还有，我觉得所有后进弟子，都要感谢李师祖。因为有了李师祖的《心符》，等于给所有人兜了底，只要悟性资质根骨符合的，基本都能感悟成功。试想以前，有多少人迷茫无望，本心符感悟了半生也没感悟出？白白浪费了青春年华！”
　　“说得太好了！”林若诗不停的鼓掌，“说得太好了！”
　　她满心雀跃，拉着春熙，“好妹妹，我就知道你人美心善，和一般的红尘拙物不一样！”
　　“李清树，你过来看，我新认的妹妹，可爱不可爱，漂亮不漂亮！”
　　李清树居住在林海松涛，但这里却被两个女子占了。林若诗和宣雪薇，仿佛进入自家一样，登堂入室。而李清树的弟子面色如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能感悟‘五彩符’，自是不同常人。”宣雪薇和她的妹妹宣碧薇长相有点像，但性情不大类似。
　　她是真的高冷，目下无尘，淡淡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去。
　　“嘻嘻，待会等清树师兄回来，我得好好问她，到哪里寻来的好妹妹？我一见如故，好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宣雪薇眉梢微微一动，到底什么话也没说。
　　玉清却实在忍不住了，“林师叔，春熙她才刚刚入门，感悟本心符也不久，现下在菱花渡住，还没有正经拜师。”
　　“呀，菱花渡那种简陋地方，也能住吗？不委屈了我的好妹妹？”林若诗担忧的望着春熙，“不如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不然，你看逍遥津哪里景色好，你看中了，只管和我说。我叫她搬走。”
　　宣雪薇道，“若是瞧中了我的地盘呢？”
　　“那就劳烦雪薇你收拾东西啦。反正你也从来不住‘雪宁馆’，不是在林海松涛，就是去我的真意园！”
　　春熙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她低下头，发现林若诗握着她的手，有点过度用力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广选弟子
　　主人待客太热情了，怎么办？
　　春熙连着三天被强制“留客“在林海松涛，林若诗仿佛天真无邪的少女，每日就是陪着她吃喝玩乐。时而在林中打鸟雀，时而攀岩梯登高望远，累了就有鲜果送至口中，困了有松软的被子枕头。
　　换了其他人，肯定乐不思蜀了。
　　可春熙不一样啊，她没忘记她此来只是看望李清树，顺便感谢这一路的照顾。怎么正主儿想见见不着，反倒多了个大符师贴身陪伴？
　　林若诗的背景特殊，是掌门林圣智的孙女，可以说，在整个九阳仙门都是横着走的，她笑盈盈请你吃饭，能拒绝吗？
　　她晚上穿着露肩的罗衣，和你挤在一张床榻上，这是何等的亲昵厚爱啊？只有不识好歹的才反对吧？
　　和林若诗成为好姐妹，亲密无间，好处是巨大的。偏偏春熙就受不了。
　　她想了很多借口，计划偷偷溜走，都被林若诗发现太快而破灭。到最后，她木然了，罢了！她就像那蚂蚱，大概逃不过林若诗的手掌了。
　　绝望之际，袁圣音亲自到访逍遥津，把春熙提溜出来。
　　林若诗楚楚可怜，“婆婆，您身边已经有了佩佩小悠，把春熙留下来陪我嘛！”
　　“哼！少来这套！我不吃！”
　　林若诗便换了颜色，瞬间恢复正经，“好，那就不讲人情。春熙虽入了仙门，还未拜师，我代表逍遥津邀请她来，有何不对？她不是你菱花渡的人吧？你凭什么带走？还是说，你一介靠着掌门怜悯才得以容身的散修，想在我仙门内收徒？”
　　袁圣音才不啰嗦，“你要跟我讲规矩？你还在襁褓中时，你父亲、母亲，也没跟我论过规矩。有什么，叫你祖父来和我说道！”
　　说完，也不搭理，直接指挥春熙出门。
　　春熙露出无奈苦笑，立马脚不沾地的闪人了。好险，终于逃出生天了，以后可记得，绕着逍遥津走。
　　“婆婆，您可真是救苦救难。怎么知道我被困在里面逃不出来？”
　　“哼，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大言不惭，自行感悟了五彩光符，鄙薄所有不能自行感悟心符的弟子。”
　　“我哪有！”
　　袁圣音道，“你若不是在我菱花渡住了两个月，小悠和佩佩拍胸脯保证，你不是那等张狂肆意的人，你当我会来？”
　　春熙无奈道，“婆婆，这真是有人陷害我！我再怎么愚蠢，也不会想着得罪仙门所有人啊！”
　　她弱弱的给自己辩解，“我好不容易才留在仙门，一没背景可靠，二没恩师指点，三，感悟心符顺利不代表未来修行的顺畅，我巴不得能多得旁人的帮助，怎么会自绝后路呢！”
　　“看你对林家丫头避之不及，就知道你不是那等傻瓜了。还好，没被冲昏头脑。”袁圣音淡淡扫了一眼春熙，“放出这谣言的人，十分嫉妒你了，有这么个暗处的敌人，你要小心了！”
　　到底是谁！
　　想到这谣言的凶狠，春熙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来还想去查一查，或者去澄清一下。袁圣音拒绝了，坚持回到菱花渡。
　　半个月后，谣言渐渐消失，再没什么人谈起。
　　大概是大新闻转移视线了——以逍遥津为代表的派系，因为师祖李世年平白受到污名不愤，不再公开他亲手编撰的《心符》。
　　不是说，李世年扼杀了弟子们感悟心符多样性吗？那以后，统统不给了！你们各宗各派自己教导弟子，别指望逍遥津会指点什么！
　　修行人有很高的道德约束。其实李世年版本的《心符》，几乎人手一本，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但逍遥津代表出来，表示不许人用，那其他宗门……就真的不敢以此再教导弟子了。
　　怎么办？
　　马上十年一度的新弟子就要开选了。怎么教弟子感悟心符呢？这个……众人摊手，表示真的不会！包括掌门林圣智，他只记得当年感悟心符时的困惑，具体怎么感悟成功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这时，袁圣音让玉清出面，把春熙的话重复一遍——自持悟性高的，能自行感悟的，便自己感悟；悟性不足，或是耗费太多时间仍旧不能的，没别的办法，去逍遥津求助吧。
　　同属仙门，送上一份礼物致谢，逍遥津怎么可能就封闭不和其他宗门交往了？
　　如此，皆大欢喜。
　　逍遥津替师祖挽回了颜面，对春熙的迁怒顺利化解掉了。
　　其他宗门，虽然要为弟子准备礼物，但这礼物，将来叫弟子执行任务，肯定能赚回来，也算不上损失。
　　剩余能自行感悟心符的，更是没有任何妨碍。
　　……
　　转眼进入腊月，整个符仙门都运转起来。周边的镇子村落，源源不断来了拖家带口的普通平民，不少都是从数百里外赶来，很快挤得没处落脚。
　　大家都带着自己最出色的孩子，满怀期望，安静的等待仙门弟子的召唤。
　　初六，林圣智带领弟子向符祖告祭叩拜后，正式开仙门。这是普通人一生之中，罕见的能进入仙门领域的时间，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仙门对弟子的资质、根骨、悟性都要求极高。别看来的人多，年满八岁到十五岁的孩童，超过六千多，可能有百分之一的录取率，就喜大普奔了。
　　最尴尬的，是收不到合格资质，只能寻两个不那么差的应应光景。
　　历史上曾经有前辈想过，广撒网，游走各国，将诸山大川各地的民众都筛选一遍，那么挑选出来的弟子就多了吧？弟子众多，何愁门派不兴旺发达呢？
　　可惜，那次耗费了二十年光阴，并浪费了无数修行资源，也不过多了十几个弟子，付出和收获严重失衡。只是，也不算全部白费——后人总结规律，发现真正的好苗子，通常是祖辈接触过符道的。
　　凡人……异变的几率太低了。
　　低到不足以让仙门浪费时间，去“海里捞针”。
　　于是，外出弟子多了一项任务，若是遇到了合适的苗子，便顺手带回来；遇不到，说明机缘不够，也就罢了。仙门真正的重心，放在周边依附仙门而生的村落镇子。
　　常年累月生活在灵气充足的环境，祖辈和仙门打过交道，甚至可能是仙门弟子的后代，出现好苗子的几率很高。
　　收徒是关系未来前景，关系宗门存续的大事，也是最受重视的大事！
　　腊月初六这日，天空飘着一点雪花。林圣智主持仪式，在登高台上开启“定“字符，偌大的广场上一片安宁，所有的半大孩童都盘膝坐着，平心静气，不敢稍有动弹。
　　半响之后，陆陆续续有孩子歪倒，很快有仙门弟子带走。
　　“定“字符之后，是“静“字符，“慧“字符。三符考验是的静心智慧心性，静能生慧。孩童的心是最纯净的。若是连这阶段都驱逐不了杂念，心思繁复，不利于修行，入了仙门前途也有限，不会有大成就。
　　三符之后，广场上剩下的弟子，不足五百，空了大一片。落选的孩童和他们的父母，都被送离。
　　第二关定在三日之后。
　　春熙估测，五百孩童过关斩将，最终能留下的不会到一百。但是，她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提前接触观察这些孩子了。
　　她偷偷的问小悠佩佩，但两女年纪也不大，没见过仙门正式收徒的场景，只说“婆婆不收徒啊！”把春熙带回来，都已是罕见事一桩了。
　　春熙不以为然。
　　散修就不能开枝散叶了么？袁婆婆如今住在符仙门，她心底还认为自己是宗门的人，就不可能毫不关心宗门的未来。若是能遇到一个好苗子，为什么不能教导？
　　想了想，三日后，她伪装成新入门弟子，也进入选拔环节中——测试根骨。
　　测试根骨，需要开启“符石阵”。五百待选孩童一一通过阵法，若是根骨达到标准，“符石“就会散发出淡淡光芒。若是根骨太差，则要看是不是在可“挽救“的行列。
　　符仙门有不少可以改变根骨的“符箓“，都是历代精通“正骨“的大符师所制。但存量不多，用一枚少一枚，若是弟子只根骨差了，其他资质特别优异，不是不能用。
　　可若各方面平平，就只能放弃了。
　　春熙早就感悟心符了——五彩光符，已算得一等一的本心符。一测根骨，丹田之内的五彩光符自然具显，符石散发五彩的光芒，炫目无比。
　　主持测试的，不是别人，正是紫阳宫门下玉林。他瞪了春熙一眼，春熙嘻嘻一笑，自己跑到“测试合格“的人群里，很快和周围几个女孩子打成一片。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欢欢，十四岁了。你呢？”
　　“我是灵儿，刚过了十一岁生日。太好了！我通过了，爹娘高兴坏了！”
　　没通过的懊恼伤心。通过的就开心不已，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当然要好好结识交往。你一句我一句的，看眼缘，也看测试是“符石“的动静，春熙毫无疑问是最受关注的一个。
　　也有可能，春熙的眼神格外镇静，毫不慌张，而且和玉林之间的相处……叫人以为她有后台。所以，朝她示好的特别多。一会儿工夫，就认识了小半的“同学”。
　　两关过去，其实还有第三关，只是要等到三个月后。现在呢，是教导仙门礼仪，读书认字，并了解仙门环境的“新手“阶段。
　　一百三十人进入最终名单，加上一个充数的春熙，就是一百三十人，分成四个班。由各宗分派老师教导必修课，涉及天文地理、星象医卜，当然，都是皮毛，略略知道而已。日后有愿意深造的，再进行深层次学习。
　　玉林将名单上交给“名录司“，以后，若无大的变故，这些人都算是仙门中人了。第三关考核比较复杂，通过的，方是正式弟子，稍次的，就做侍从——侍从也算半个仙门中人，期满之后离开仙门，他们的子嗣后人，也会经历今天这样的选拔。
　　四个班，分成“甲乙丙丁“，有“云裳司“按照男女人数，送来制式米色、月白色“道服“，配白色、蓝色“巾帕“，只有“鞋袜“统一，是麻色的。
　　“管具司“送来笔墨、书箱等用具。
　　春熙算是编外的？总之，她靠着死皮白赖，拽着“云裳司“不放手，才要来一份道服鞋袜。而“管具司“的就不理她了，只能自己出了灵珠，购买了一份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笔墨书箱。
　　这样，才好融入啊，完美的伪装新弟子！
　　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每个班级的课程都不同，她才不可能当小学生规规矩矩上课呢，已经知道的知识就不听了，去别的班级听她感兴趣的课程。
　　别说，正统的“仙门培训“，可比佩佩和小悠那两个小姑娘说的，全面具体多了，也生动多了。春熙也是在这三个月内，建立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观，顺便把同学们认识了个遍。
　　大家对她经常换来换去，虽然意外，不过看老师们都没发话，也就默认了——暗中猜测，她肯定背景不凡吧？
　　三个月后，最重要的选拔关卡来了。
　　竟然是每个人依次通过幽深的“青光洞“——这是青阳宗的秘境，开启一次耗费不少符石。据闻洞穴中迷雾阵阵，只有灵台清明而聪慧的人才能快速走出。
　　以三炷香时间为限，从容走出来的，就是仙门弟子。而超过时间的，只能为侍从了。
　　这一刻，关系每个人未来的命运。所有人都很紧张。唯独春熙，四处张望，过分的好奇，在同学们中显得十分特殊。
　　“春熙熙，你不害怕吗？万一我们在洞穴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呜呜！我不敢想了！”
　　“灵儿，别胡思乱想，想得越多，错的越多。待会儿，你就只管大踏步往前走，走出来不就完了？反正这两三个月，你所有课程都是优异，好多人看好你呢！”
　　春熙给同学们鼓励。
　　一百三十人中，她最后进入——原本她是不用的，都已经感悟了本心符，资质悟性还用考验吗？
　　但春熙对仙门是怎么选择弟子，特别感兴趣。不让她去，她也要去。
　　玉林没办法，只能警告她：不要乱摸乱碰！
　　那是当然了，她又不傻！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青光洞，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溶洞穴，里面石钟乳千奇百怪，形状各异。用仙家符箓照明后，五彩熠熠的光芒照射期间，仿佛置身一个奇妙幻境。
　　春熙什么罕见地貌没见过？早就知道首阳山是丹霞地貌时，才猜到可能会有岩溶洞穴存在了，果然被她猜中。
　　她唯一想不到的，是仙门怎么利用这个洞穴，挑选出资质佳悟性出色的弟子。而且，按照她的猜测，仙门从来没提及的心性品德，其实也在考验之中。
　　那么，这青光洞就不可能简单了。
　　入洞之后，她无比谨慎的观察四周。每走一步，就观察一遍上下左右。可以说，是步步小心了。
　　她又没有压力，只求探索洞穴中的奥秘，走得是步步小心，就这样，她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不到半柱香，就绕出来了。
　　怎么会！
　　春熙惊讶的回头望望，再看看在前方等候的玉清等人，“我？第一个？不会吧，我是最后入洞的。”
　　玉清没好气的说，“你让开，别挡了别人的道！”
　　“可是我、我……不应该啊！”
　　她已经非常用心了，走一步看三步，若是岩溶洞穴底下还有一层水路——喀斯特地貌是有可能的，底下暗河的底下，还有一道暗河。若是这种情况，她肯定能发现！
　　但是，没有啊！
　　那么，她是怎么走到所有同学的前面，第一个走出来的呢？
　　玉清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你有多远站多远，别耽误事儿！”
　　春熙知道，她在这里是得不到任何答案了，只好泱泱不快的返回菱花渡，问婆婆袁圣音。
　　袁圣音对她在外自由行动的三个月，不予置评——不反对，也不赞同。最后说起青光洞，她露出不屑之色，
　　“不过是卖弄自创的‘幻心’符！对付敌人麻烦，只能拿来考验未成年的小孩子！要我说，这种择徒方式，早就不合时宜了。符祖传下来的古符，都被她们肆意妄为曲解什成什么样了！”
　　“婆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本以为进了青光洞，能见识一番呢，结果就溜达了一圈，竟然就出来了！一无所得！”
　　春熙讨好的倒茶，笑盈盈的望袁圣音身边一靠，轻轻的给她捶肩膀。
　　同时，使了个眼色给悠悠和小佩。
　　可怜两个女孩不知怎么帮她，出言助攻？不会。但是看婆婆的意思，好像愿意说？
　　只能睁大眼睛，露出一副好奇求知的表情。
　　袁圣音幽幽一叹，
　　“你们年纪小，自然不知当年那场撼动整个宗门的论战。我朱阳宗绯红祖师，三日不眠不休和碧阳、青阳、蓝阳三宗大符师级别的祖师论战，未尝一败！也是因此，一战成名，从紫阳独立出来。”
　　“只可惜，我等后继弟子，资质悟性较祖师差远了，又遭遇……罢了，往事不可追。现只说那青光洞吧！青光洞原是青光道人悟道之所，内里乾坤奥妙。据传，青光道人留下一十八道神秘符箓，有些甚至是符祖传下的古符！只是仙门数代探索，发现了‘幻符’。
　　青阳依次将青光洞改成考验弟子门人心性的试炼之地，凡是没有佩戴‘凝’字符的，入洞后不可避免被幻心符影响，加上洞穴中千奇百怪的石钟乳，陷入幻境之中。”
　　春熙了然，“所以，我通过的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没出来？但是，我也没看见他们的身影啊……难道说，青光洞中，除了‘幻心符’，还有一样可以遮掩身形的？‘隐身符’？”
　　“不对？我对自己这双眼还是很信任的。整整一百三十个大活人啊，又不是一百多个面瓜！简单的遮掩，肯定能看出来！”
　　袁圣音用赞赏的眼神看了春熙一眼，
　　“没错，青光洞中，还有‘介子符’！”
　　“所有弟子，一旦陷入幻境，就被收入‘介子符’中。若是自己能挣扎清醒还罢了，若不能，三炷香之后，才会被送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三炷香吗？这可奇怪了。”
　　春熙暗自好奇，觉得这“幻心符“，不一般。可以说，整个仙门对弟子考验的最重要一场，就是寄托在“幻心符“上了。
　　其他，只是基本的筛选罢了。
　　“那我为什么没进入幻境呢？”
　　袁圣音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忘记你的本心符？”
　　五彩光符五行圆满，又经过了几个月的打磨、消化，可以说基础无比的夯实，几近圆润无缺。春熙又是做好了准备，在全神贯注的警惕下，幻心符难以入侵。
　　就像青阳宗早就掌握了“幻心符“的制法，可是平时宗门比拼的时候，哪个青阳弟子会使用？找打还还差不多！
　　一夜过去，次日，整个仙门都知晓了令人失望消息——没有任何一个弟子，通过了青光洞考验。若非说有，那就是菱花渡那谁……
　　最后一个进洞，最先出来，前后半柱香都没到，好似走了一圈就出来了！
　　有春熙这个参照物，其他弟子不是欠缺了点悟性，就是根骨稍差，要么相貌平平，要么说话结结巴巴，看人躲躲闪闪。从头到脚，都让人大失所望。
　　送走，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通过前面两关的优秀者，留在世俗凡间浪费了资质。便暂且留下，充作侍从，将来若是能感悟心符，也能入门为正式弟子。
　　唯一麻烦的，是一百三十多个侍从，怎么分配？
　　墨阳不提了，从来就不要侍从，一个不要。听说青光洞结果后，直接闪人了，面都不露一下。
　　和墨阳一样固执的雪阳宗，宣雪薇要了两个模样秀丽的女孩，正是之前和春熙玩得不错的欢欢和灵儿。
　　春熙挺遗憾，欢欢和灵儿都是乖巧可爱的女孩，可惜去了逍遥津，她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不多了。没想到宣雪薇没有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而是送到雪阳宗另一位大符师雪莲身边。
　　雪阳和墨阳在九阳仙门地位特殊，可以说，“一言不合尥蹶子“之类的事情，做得大家都习惯了。而且两个宗门人数稀少，传承的却是符祖的古符，大家也只能尊着重着，随他们去了。
　　一般而言，只要不主动寻事，两宗的人也懒得搭理。
　　除了雪阳墨阳外，其他宗门的杂务就多了，也乱了。比如侍从分配，几个宗门的大符师不管闲事，符师对侍从也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重要？
　　可符士们则不干了。
　　要那么多吃干饭的侍从干嘛？要是划分到“杂务司““清洁司“之类的倒也罢了，有仙门统一支付月例。分到他们各宗之内，不就是变着法子让他们养吗？
　　宗门又不是急着招人，正常运转无碍，肯定要塞到符士身边，利用和符士贴身接触的机会，尽早让这些还有希望感悟心符的侍从们，感悟成功。
　　可惜，这又不是收一个奴婢的事情，侍从的地位不低，一旦附属某个宗门，那他的全家老小，都有资格依附仙门而居了。甚至侍从本身也可以修行，那么资源，谁出的？
　　修行不是餐风饮露！
　　符士们算了算自己的家底，顿时感觉突然塞进来的这么多侍从，有点浪费。
　　之前吴国的供品，送来后先挑了一步精品送到大殿供奉符祖，之后送到大符师那里，而后是符师，最后才轮得到他们。平均每个人，也就一年的用度罢了。
　　可是新晋的侍从入门，是不可拒收的。只能让……之前的侍从提前回家了。
　　……
　　春熙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三日后了。何意来向她道别，春熙听得好笑，“你才二十一岁，就要退休了？”
　　“退休？”何意愣了愣，随即苦涩无奈一笑，“是万事皆休了。”
　　“我八岁进入仙门，从懵懵懂懂到今日，服侍过两位符师，一位大符师，后来到千里舟上服差，自问做得兢兢业业。可惜我天生悟性不足，迟迟不能感悟。二十一岁，也过了最佳年龄，自是该给后来人让路了。”
　　他眼中有泪，泪中带笑。
　　不知为何，恍惚让春熙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那人也是笑起来好看，而哭起来比笑更好看。虽然是个大男人，可一激动就容易流泪，内心温暖柔情到不行……
　　春熙怔忡了一会儿，下了一个决定，“之前船上的也都在离山的人选中？你去问问他们的意愿，如果有愿意的，就跟着我。”
　　“啊！”
　　何意是抱着一线希望来的，他所遇见的修者中，只有春熙是最没有架子，待人和善亲切。可春熙真的说出他想要听的话，他瞬间茫然了。
　　留下吗？跟着半妖符士？
　　春熙作为唯一经过青光洞的弟子，她的资质悟性都是上上绝佳，可是看看，哪一个宗门有动静？集体视而不见。
　　半妖在仙门就不可能有什么大前途。
　　作为侍从跟着她，可想而知处境了。
　　但是放弃她就等于彻底离开仙门了……
　　何意握紧了拳头，立刻去找了自己的同伴。大家商谈了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好选择了，齐齐过来见过新主人。
　　行过大礼之后，原千里舟服侍过的十二人，正式成为春熙的侍从。
　　理论上符士身边的侍从数量是有限的，不过近期各宗门都在争吵，名录司的见春熙不但不是反感侍从人数多，而是多要，自然大手笔一挥，许可了。
　　条件只有一条，今后何意等人的所有开支，都交由她自己支付了。生老病死，一样都不能少，甚至连通他们的家人也要负责。
　　若是查到对底下侍从不经心，有病患得不到救治，或是冻死饿死的情况出现，那名声可就臭了。
　　春熙听了条件，点点头，没有反对。
　　她心想，立下这个契约，就好像开公司啊！招聘熟手肯定比生手好！其他人嫌弃何意年纪大了，她却觉得二十来岁，风华正茂！
　　想当初，她是白家家主，可惜白家家业凋零，而且世俗的情况逼得她必须低调，多少本领没有有用武之处。
　　要知道，她在紫宸界三百年，最大的收获不是修行，而是赚钱哦！尤其是修行界的赚钱！
　　紫宸界她所有的修行资源，不都是自己赚的？
　　想到这，春熙拿来名录司更改过的令符，给何意等人一一佩戴好，并问他们的亲朋可有需要特殊照顾的。
　　这倒没什么特殊的，他们都是老人了，亲人不需要特殊安顿，只要每年送银两即可。
　　至于何意等于的住所……
　　这倒是个难关。
　　春熙现阶段居住的菱花渡，只住了袁婆婆和悠悠小佩，根本不可能容纳其他人。女孩也不可以。
　　没办法，春熙只能让他们想想以前的门路，是否可以继续住在从前居住的地方。可惜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人腾出位置，才能让后人上位啊。
　　最后没办法，把人送到霞蔚七峰。清风阁她多少时间没去过了，那么一栋小楼，十几个人住，又不是宿舍。
　　何意到底是在宗门十多年的，还有些情分，后来找了清洁司的帮忙，有了住处。
　　之后，何意还有点惴惴不安，因为养活十二个侍从，真的不是一项容易的事情。
　　他有点害怕，春熙哪天回过滋味来，反悔了，不肯要他们了。
　　哪里想到，春熙是“谋定后动“，她自来到仙门，发现自己的半妖体质不受欢迎，就想了好几个计划了。
　　仙门不可能分资源给她，那她将来怎么办？初入门还能凭借悟性，感悟心符，将来本命符需要大量的符石怎么办？
　　再晋升需要更多的资源，她能去偷吗？还是去骗？
　　想来想去，只有做生意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做妖也一样。春熙分析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发现背靠仙门，但又不属于任何一宗门，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而能得到何意几个人的帮主，她相信自己可以在仙门大展宏图。别说她没有资本，在现代社会待了那么多年，她能想出赚钱的机会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九阳仙门所有宗门都难看至极的道袍，糟糕的配色，还有配饰，是时候让审美升级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业务
　　想要开办公司，第一要紧的是考察市场，瞄准目标受众群体——若是这一步错了，只有赔本的下场。
　　春熙自打来到修仙界，两手空空，只有在海边熬煮的那点点盐算是第一桶金？靠着纯净无杂质的食用盐，在静安城卖了点趁手的工具，可以说，她当时就筹谋预料过了。
　　眼下正是侍从新旧交替，仙门上层平静无波，压根没当成一回事，而底下却风波诡谲，趁乱好做事。
　　“什么？你要制作道袍？”
　　“对啊！我来仙门大半年了，来来回回见到的弟子也不少了。不得不说——除了极个别身材比例好，相貌优秀的，其他人的道袍真是辣眼睛！”
　　“辣……眼睛？”何意试图理解眼睛怎么辣？猜了半响，无奈道，“可仙门的道袍是定制的，紫阳、蓝阳分得十分清楚。各宗弟子系什么腰带，佩戴什么玉饰，都有定数。‘云裳司’负责，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春熙微笑，胸有成竹道，
　　“我这三个月的培训不是白白浪费的，门规中只说‘云裳司’负责所有宗门弟子服饰，但是可没划分等阶，更没任何一条门规约定了，紫阳宫的弟子必须穿紫色，碧阳宗的就必须穿碧色……约莫是大家习惯了，也没人想去改变。”
　　何意仍旧不赞同，“约定成俗的事情，大家都默认如此，若是不顺利，只怕会招致嘲讽，甚至……”
　　“甚至什么？”
　　春熙淡淡道，“又不是背叛宗门，超越底线的事情。你是大龄的侍从，我是半妖符士，我们的命运不能靠仙门中人施舍垂怜，只能靠自己，明白吗？”
　　最后一句，彻底打动了何意。
　　他仔细思索了一遍，理解了春熙的言下之意——做，可能会失败。但不做，就坐以待毙了！
　　没有其他选择了！
　　就像他和其他侍从，未必是真心跟着春熙，但不愿意的话就得离开仙门了。
　　既然上了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何意说服了其他侍从，大家开始凑钱买制作道袍的布料、符石。
　　别以为侍从的收入不高，其实十二位侍从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金额还是蛮可观的。他们中最小的也在仙门工作八年了，平日里得到的打赏都积攒着。
　　“到哪里去进货呢？”
　　“做出来了，能卖给谁？”
　　春熙早有计划，卖是不愁卖的，她有很多广而告之的方案。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拦路虎出现的第一关，是上品本身——
　　道袍不是随便炼制的，有门槛，需要承载大量符石阵法。
　　道袍上有防御阵法，她早就知道了。而炼制法器，是她拿手好戏，当她正要炼制时，何意温柔的提醒她：九阳仙门，只有墨阳宗、雪阳宗炼制道袍，怎么在轻薄的衣服上加载防御符阵，是秘技，概不外传。
　　“其他宗门的人，就没有擅长炼制的人了？”
　　“有，但是炼制的都是符器，或者其他，没有人会炼制道袍。”
　　这也太奇怪了。衣食住行是大事，怎么还搞垄断呢？
　　春熙纳闷。
　　她感悟了本心符，也是符士了，理应得到正式的道袍一套。她赶紧去了云裳司领了回来，期间遭遇白眼数枚——只有她，道袍也要，刚刚入门的侍从服也要，太贪了！
　　打开自己的道袍，仔细观察，发现撇去糟糕的配色外，整个裁剪，只能算工厂熟练工水平吧，缝纫技术……基本合格了吧。
　　但是大家接受道袍，不是为了好看，重点是上面的符石阵法，以及瞬发的几个符箓。
　　胸口的“铠甲符“——自动激发，若有当胸袭击，此符瞬间激发，能形成一层盔甲保护内腑。
　　至于保护强度，大概能挡住她的全力一击的样子。
　　背后，是“飞翼符“——此符是被动，需要符士动用灵力，控制道袍令自己飞跃起来，在战斗中极为有用。
　　最后是衣裳下摆，有清洁符，若是外出餐风露宿，一觉醒来，浑身脏兮兮的，或是和灵兽战斗过，随时撒了满身的血，想想不是很可怕？
　　有了清洁符，就只是激发符箓的事情，立刻变得干干净净。
　　道袍本身造型丑、配色糟糕，种种缺点不说了，但人家符箓实打实的，从来没出现过“劣质品“，冲这一点，仙门也没有更换道袍制作者的道理。
　　“春熙，你绘制的道袍的确好看，但是光好看是没用的，修士不可能光为了好看就购买的。”
　　“你已经是符士了，不如去雪阳宗看看。几乎八成的道袍，都是雪阳宗制作的。”
　　“可你也说了，这是雪阳宗的秘技，他们会传授过我吗？”
　　何意微微一笑，“那你加入雪阳宗啊！九大宗门，就数墨阳雪阳最少。”
　　春熙眨眨眼，听懂了何意的意思——人数最少，若是她这个符士主动加入，这两宗大概率不会拒绝。
　　只是她来仙门多日了，两宗也不曾主动派人接触，大概也是计较她的半妖出身吧？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留在菱花渡，至少袁圣音待她还有几分真诚。
　　“这样，我先去探探路。”
　　春熙拿着道袍，气势冲冲的直奔雪阳宗宗门所在——空蒙山。
　　其实她之前小住过的逍遥津，就住着一位雪阳宗的大符师宣雪薇，但去逍遥津，就怕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喂，有人吗？”
　　空蒙山大概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整座山雾气蒙蒙，似真似幻，仿佛笼罩着一层纱，叫人看不分明。
　　春熙自踏入的第一刻起，就觉得不太舒服，似乎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这件道袍是谁做的，麻烦出来一下，我想修改尺寸！穿着太不合身了。”
　　“不合尺寸的，自行去云裳司调换。”
　　“我挑的最小的，可是还大了！你看看这腰身，我穿着好像水桶腰了！还有这衣领，一点也不服帖，丑死了！”
　　雾气重得露珠快结成水滴了。
　　春熙一边说话，一边环视一眼周围，终于觉得莫名的压抑感、和熟悉感，来自哪里了。这里，竟然有“青光洞“的感觉。
　　每一处都有符箓，而符箓不是贴在表面，竟是融入了一草一木，近看一株草也是符，一根屋檐柱子也是。
　　整个空蒙山，就是一座巨大的符箓之山！
　　难怪难怪！雪阳宗人数稀少，还能把持“垄断产业“，多年地位不动摇！
　　她轻轻的凑到一朵小黄花面前，看着可人的小花摇摇摆摆，十分可爱，便动手——手指都没碰上，就听到有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动空蒙山上的任何东西。”
　　春熙立刻缩回了手，转身，笑着道，
　　“那是当然。”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轮廓分明，身上没有穿着道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玄色长袍，发丝如墨染，卧蚕眉的颜色也深，加上黑漆漆的眼，配上这空蒙山的雾气，仿佛水墨画中最深的底色。
　　“是你？”
　　齐光看了春熙一眼，微微皱着眉，“有何贵干？”
　　“你认识我？”
　　春熙想到自己这几个月闹出的大动静，被人认出身份，也不奇怪，她举着自己的道袍，“我想修改。”
　　雪阳宗是从来不肯给人修改道袍的，但春熙那个机关音乐盒很有趣……齐光便让开身，领着他去见当值的师兄。
　　“瑕光师兄！”
　　瑕光是奋战在服装工厂流水线的一名员工，看他微宽的体态，以及糟糕的状态，就知道当一名机械工作的工人，有多麻木了。
　　“重新裁剪？不行！那不是返工吗，什么时候小小的符士都能来雪阳宗指手画脚了？嫌弃做得不好看，自己做去！”
　　瑕光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
　　“老子还有一百多套低阶的侍从服要做，哪有功夫理会你这等小事！”
　　齐光微微一叹，“师兄若是累了，不妨休息一下。横竖衣服……是做不完的。”
　　瑕光听了，一屁股坐下，“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早听说雪阳宗传承的是符祖的古符，威力巨大，我当时一时向往，就来了。没想到，就坑在这里，天天跟女人一样拿剪子裁剪布料……”
　　齐光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春熙眨眨眼，“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这项工作，外包出去？”
　　“外包？”
　　“就是请人过来，帮你不想做的事情做了。如此，你不就轻松了？”
　　瑕光听了，脸色顿时发光，随即摇摇头，“我可没有灵珠。”
　　“你做衣服没有提成的吗？”
　　“什么是提成？”
　　“就是每做好一件衣服，就给你灵珠。”
　　瑕光苦着脸，“这是我接的师门任务，三年之内制作所有衣裳道袍，做不成就不能从师父那里学符箓典籍。”
　　“啊，这是压榨啊！”
　　春熙很是同情。
　　齐光道，“历代的雪阳弟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当年也在这里裁剪了三年。唯有面对这些山一样的衣裳，才能更好的磨练心性。”
　　“你是师弟，他是师兄，怎么你先？”
　　齐光就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这涉及宗门的内务。
　　瑕光却没什么好遮掩的，“都是师傅的错，他说不强求，我就真以为不用接任务。可迟迟不传我‘剪云’符，我才知道，还有这种要求！”
　　瑕光回想前尘往事，觉得自己无比痛苦，快熬不下去了。
　　“我正好有空，不如你教教我，我可以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
　　“你会什么？”
　　“我会裁剪啊！缝纫也过得去。”
　　制作侍从服是最简单的，除了裁剪缝纫外，就是最基本的“清洁符”。
　　瑕光见状，点点头，“你要是能帮我做一百……不，五十套吧，我就把你的道袍修改成合适的尺寸！”
　　“师兄，五十套太多了。难不成让她在山上住半个月么？”
　　“那就二十……算了，十套吧！还不行？五套总可以吧？”
　　商量完毕，春熙看着瑕光做了两遍，立刻上手了。
　　甚至清洁符的加持技巧，她也掌握了。
　　瑕光帮她修改尺寸的时候，她故意挑刺，瑕光也没说什么，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了。
　　一个下午的考察“竞争对手“，春熙已经基本掌握了对方的基层工作人员的动向。
　　偌大的九阳仙门，竟然靠压榨一个符士工作，整整三年啊，每个雪阳宗弟子都得经受这种考验，当真是反人性！
　　她就不同了，她是热爱。
　　她和她的侍从团队，也是真心热爱工作，努力赚钱的小可爱，制作的衣裳当然是贴合身材特征，更兼具色彩明丽，同时也有基本的清洁符。
　　侍从服一次性，做了二十套。交给何意等人，去送其他有职司的人——之前选定模版的时候，就有具体的目标，差不多等于是量身定做了。
　　果不其然，送过去，人人都喜欢。当值的正式场合不能穿，私下里都穿着，很快引起了主意。
　　春熙还个人掏腰包，给悠悠小佩制作了两件。
　　她们至今还没感悟心符，没有自己的道袍，要么穿着普通世俗人的衣裳，要么就传侍从服。后者方便，使用符箓清洁，凡人的衣裳还要洗，稍不留神还沾染了洗不掉的东西，就麻烦了。
　　春熙做的侍从服，用色大胆鲜艳，正好和悠悠小佩的年龄相符。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传鲜艳的颜色，谁穿呢？
　　春熙忙着开公司，拓展业务，有两天没来菱花渡，导致悠悠小佩一见到她，就很是惊喜，
　　“春熙，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
　　“你，不怪婆婆不许你的侍从踏入菱花渡？其实婆婆也是有苦衷的，菱花渡不许外男进入，之前曾经有人私闯，被掌门重罚……”
　　春熙呵呵一笑，“我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婆婆是菱花渡的主人，她想让人来，就让谁来。我要是为这种事生气，那不是是非不分、三观不正，也太没道理了！”
　　说完，她把两件衣衫送上。
　　这两件，风格和一般的侍从服完全不一样，穿上身，精神抖擞，好看极了。
　　悠悠和小佩平时不说，其实她们两个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地位低的侍从，要知道，袁圣音可是掌门的师妹，辈分高，而她们是婆婆亲自教养的人，怎么可以自甘堕落呢？
　　这才是她们明明知道侍从服更方便，却宁可穿着凡人衣裳的原因。
　　“哇，真是太好看了！”
　　悠悠和小佩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待到袁圣音回来，看到两个小丫头开心的模样，微微沉下眉，“春熙，你去了雪阳？”


第一百八十六章 
　　袁圣音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说到“雪阳宗“的语气有点古怪，眼神斜睨了一眼春熙。
　　春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急急回想，难道袁婆婆和雪阳宗有恩怨？当日婆婆径直到了逍遥津，连掌门的亲孙女林若诗的颜面都不给，对和林若诗同住的雪阳宗大符师宣雪薇，怕是也没放在眼里。
　　可是，她好不容易开了个小规模公司，开展道袍生意——为此，何意等人可是连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这会儿若让她为了袁圣音的“不喜“，放弃生意，让新公司夭折，叫她怎么甘心？
　　想了想，或许她误解了呢？
　　她来仙门大半年了，总体而言仙门的气氛比较和睦，还没听说谁和谁有生死大仇。
　　于是，她故意睁大眼，笑着应了一声，“是去了啊，要不是嫌弃他们做的衣裳太难看，我何必自己做？婆婆，您看我的手艺如何？若是我以后靠裁制衣衫，能不能再仙门小小发财一笔？”
　　然后侧着头，等袁婆婆往下说。
　　袁圣音的身份摆在这里，怕是不可能直接开口“不许在和雪阳有任何来往！”再者，她提了这个要求，又怎么回报春熙呢？
　　别说之前收留她，收留春熙在菱花渡，是一时之念，袁圣音并没有收徒的意思，仙门没有任何一位大符师愿意收她为徒。
　　但理论上，春熙已经算是仙门的符士了，偏向任何一宗门，都是可以的。
　　“看着花里胡哨的……”袁圣音幽幽道，不过眼神扫过悠悠和小佩，顿时柔和了许多，大概两个女孩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染了她。
　　招了招手，春熙立刻靠近，像往常一样给袁圣音端茶，侧着身子端过去，既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恰好是袁圣音微微抬手就能够到的。
　　袁圣音抬眼再看，只见春熙的笑容明艳，没有一丝阴霾，仿佛等在她的训话，随时尊敬服从。
　　这丫头……
　　比她想的更要心思深沉。
　　不过只是裁剪衣衫的话，倒也没什么。
　　袁圣音便接过了茶，抿了一口，“你们年纪轻，见识浅，我只怕你们误信了人言，走上不归路。论宗门，雪阳宗的开宗祖师，乃是符祖亲传。雪阳宗弟子自入门起，感悟的不是师法自然的符箓，本心符选自雪阳祖师‘十八古符’之一。是以宗门里的所有符士战力，以雪阳为首。”
　　“古符威力很大吗？”
　　悠悠好奇道。
　　“那是自然，仙门最初立足此地，不过靠了一方小小的彩石叽。后来，哪里来的霞蔚七峰？青光洞、逍遥津、黑风崖、碧漪湖……看得上眼的洞天福地都搬了回来！没有雪阳的赫赫战力，哪有今天？”
　　袁圣音语气淡淡的，虽然心里膈应，但提起雪阳，没有丝毫遮掩雪阳的强大和功劳。
　　“但是你们记住，古符已经过时了！沧海桑田，世上哪有过了千年还一层不变的道理？符箓之道更是千变万化，随四时而变，随黑白冷暖而动，你们天天在菱花渡，今天看到的鱼儿，还是昨天的么？”
　　悠悠和小佩摇摇头，“天一冷，鱼儿都钻到水下了，不出来游动了。”
　　春熙听了，终于明白，原来袁婆婆和雪阳宗的分歧，是因为理念不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普通的矛盾，还有化解的可能。但是理念上的，可谓“道不同“了，那就是真正的互相看不上——你贬低我，我瞧不起你，能交好才奇怪。
　　“春熙，你以为呢？”
　　春熙想了想，“婆婆，过一千年，雪阳宗的弟子仍旧坚持以古符为本心符，那得多固执啊？难怪我去空蒙山，和那瑕光师兄吵了一架。”
　　“哦，你和他争吵了？那他怎么还教你炼化符石？”
　　“因为我有求于他，不得不裁剪了十套衣衫，帮他节省了好多力气。我还跟他说，我打算创建‘缀锦坊’，专门裁剪衣衫，若是成功，他就可以解放了，以后再也不用替‘云裳司’免费劳动了。”
　　袁圣音微微一怔，“雪阳宗的人，不乐意？他们还不乐意？”
　　语气有点惊讶，不太相信。
　　春熙立刻点头，摊手，
　　“是啊，上上下下都不乐意，视为苦差事。哎，垄断了仙门所有弟子，乃至符师以下的衣衫，就是民生中最重要的‘衣食住行’，每年能得多少报酬啊！”
　　“既然如此……那春熙你就好好开的‘缀……呃坊’，悠悠、小佩，明儿你们便去找你们的小姐妹，替春熙宣扬宣扬。”
　　年轻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衣衫，哪有不愿意显摆的？悠悠和小佩都答应了。
　　袁圣音见两女脸上天真烂漫，嘻嘻笑成一团，对比春熙已经开始为自己在仙门的立足筹谋，心下微微一叹。随意的开始闲聊，其实她话中藏着许多宗门内部的玄机，这可不是什么入门弟子的课程，就能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非身处其中，经历过的，都不得而知。
　　春熙一面笑着应和，一面竖着耳朵，记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最后归纳总结，九阳仙门，为何从符仙门分成九大宗门？
　　彼此既竞争，又和谐？
　　简单点说，最开始分裂紫阳、蓝阳、雪阳，便是“激进派““中立派““保守派“的区别。
　　雪阳祖师认为符祖所传的“古符“就已经足够威力无穷了，身为弟子，连老师的传授，都没完全掌握，还整天胡乱猜测天地的其他符箓，不是舍本逐末么？
　　激进派紫阳则认为，古符再厉害，但天地之变、四时冷暖，也是认识天地大道的渠道，符箓之道不是死的，而是灵动的，是生动的。身为符师，追随的应该是更高深、更精妙的符箓之道，死死抱着古符算什么？这才不是老师符箓之道的精髓！
　　至于中间派蓝阳派……就好像没什么坚定的立场了。一时觉得雪阳也对，一时又觉得紫阳有理。古符，他们不肯放弃，可古符的感悟对弟子资质的要求太严苛了，不得不学紫阳感悟天地自然的符箓。
　　到后来，雪阳宗内部，诞生了更加“保守严苛“的墨阳宗，关系一度和其他宗门交恶。只是没有仙门的资源和支撑，墨阳弟子……稀少到险些断了传承！没办法，他们只能住在最偏远的黑风崖，除了广选弟子，平时极少参加宗门活动。
　　蓝阳呢，“中立派“又被称之为骑墙派，两边都不怎么待见。但也有人觉得，中立怎么能算错？完全可以取两边之长啊。历史上出了几位惊才绝艳的弟子，试图融合紫阳雪阳两派的优异长处，没想到，反而让蓝阳内部也分裂了。
　　青阳——偏向紫阳，汲取“天人合一“理念，认为符箓可以改变创造环境，让修行者更好的修行。排斥墨阳的苦修士做法。
　　碧阳——汲取“道法自然“理念，门人弟子感悟古符为本心符，而后学习紫阳“紫荆道人“的《天地符箓典藏》，上面收录了十万个符箓，学会两千左右，便足够用了。
　　别以为青阳碧阳，同出一脉，就关系和睦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似乎没多大差。实际上两派的斗争，常常需要掌门来调解。
　　夹杂在中间的蓝阳，各项都不突出，早就失去了地位，这边也好、那边也不错，结果就是各边都不当一回事。
　　至于紫阳内部的纷争，就一言难尽了。
　　紫荆道人撰写的《天地符箓典藏》后，弟子在之后的三百年内，陆陆续续又添加了五万个。直到近些年，增加的次数才少了。大概都被发现完了？
　　总之，这么多的符箓，谁能都学会啊？世界上的天纵之才，毕竟是少数。退一步，大家全都掌握了，等到需要用的时候，谁有那么多思考时间，还不是常用的那几个？
　　丹阳宗最先提出，只固化几个使用频率最高的就足够了。他们不再研究符箓的多样性，而是化繁为简，祖师有十万符箓典藏？他们专门编写简易版的《典藏》，不到五千符，务必让所有弟子最快速度掌握，并且还学得很好。
　　只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祖师感悟那么多天地符道的意义，等于为了一时的方便，放弃了大道啊！
　　丹阳宗是所有宗门中，发展最迅速的，弟子最多的，只是也最不受重视的。
　　赤阳和朱阳，则把符箓分成两性，赤阳宗收男弟子，学阳性符，朱阳收女弟子学阴性符——春熙得知，也是充满震惊。
　　原来符箓还分阴阳雄雌？
　　果然是她见识的太少！
　　不过符箓就好比文字，人类说它是公的，它就是公的，说它是母的，那就是母的，不服也不行啊！就是这么主观！
　　赤阳和朱阳两宗，等于取了个巧，把《典藏》的内容凭空难度减少一半！所以，平时经常吵吵闹闹，彼此斗个不停，也很多矛盾。但好处是，一旦有了疑惑或者什么困扰，两派坐下来修行对照，便是一个整体，没有丹阳宗彻底绝了符箓大道的后患。
　　至于紫阳，呃，十万符箓了解下！符士阶段通识三万符箓，符师以上至少六万。晋升大符师少说也要八万符箓。至于紫阳宗主，还没人问过需要什么标准。
　　历代的紫阳宗主，兼任符仙门掌门，至今没人质疑过！
　　宗门间的理念之争，绵延千年了，也将持续下去。也只有在符士阶段，各弟子还能融洽相处，到了符师、乃至大符师的阶段，就不可能没有偏向。
　　除了逍遥津几位是从小结交的总角之交、生死之交，其他都渐行渐远了。
　　袁圣音谈及这些往事，还随口嘲了一句，“春熙，小佩、悠悠，别看你们现在小姐妹一团和气，将来若到了那个地步，只怕也疏远了。”
　　“不会吧！”悠悠和小佩拉拉手，又看到春熙，两人连忙也分出一只手拉住她，“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春熙对此也不抱希望，但眼下，她是很喜欢的，重重点头，“不管将来！活在当下！”
　　……
　　“缀锦坊“的开办，顺利的令人意外。两个模特悠悠小佩外出去了朱阳宗一次，回来就带了一笔二十套侍从服的订单，并定金一千灵珠。
　　春熙想了想，她的清风阁还是小了点，竹楼风雅，不适合做生意！正好，周围都是土地，也无需审批，盖楼！
　　二层楼？装潢成别墅？
　　不不，别墅看着好看，不实用啊！要考虑公司未来的发展，得加大规模，盖五层楼高！
　　春熙把自己的计划一说，何意在内的侍从们都愣住了？
　　五层楼？那得多高？少说，也有霞蔚七峰中的灵犀峰高吧？
　　“怎么，仙门有门规有限制吗？”
　　“没有。只是五层楼，太高了吧？万一地基不稳当，倒塌了呢？”
　　“就算建起来了，那要怎么上去？”
　　春熙解释了楼梯台阶。
　　大家还是不赞同，觉得爬山有台阶是正常的……但是为了节省地盘，凭空在楼顶上加盖，太影响美观，同时也没必要。
　　春熙心说，影响美观？怎么可能？
　　她当场素描一张，设计出五层楼高的办公楼。现代感的写字楼，大概不符合修行人的品味，那么有马头墙的江南田园风格呢？
　　雪白的墙壁，黑色的屋瓦，窗户开得极多，连屋内的设计春熙都想好了。就参照她的母校图书馆设计！
　　大片大片的阳光渲染，屋内空间怎样，隔间怎么划分，哪里是休息场所，哪里是工作室……
　　图纸出来后，何意几人彻底拜服。
　　“一点也不丑！”
　　“看着……还挺舒服。”
　　“五层楼高的话，底下两层量体裁衣，上面三层我们够住了。爬爬楼梯而已，怕什么。”
　　春熙继续画出电梯。可惜没电，但是可以机械动力的手摇电梯啊！安装滑轮就够了，每一层卡顿好，就能安全无忧的到达想要的楼层。
　　种种机关设计，在春熙眼里算不得精巧，而何意等人眼中，就惊为天人了。
　　“难怪当初凭一个机关盒，就能气得玉贤公子直跳脚。”
　　“这件事，怕是只能请玉贤公子出面了。”
　　春熙和玉贤闹过矛盾，本来不乐意把公司办公楼“外包“给玉贤，但听说玉贤为了得到图纸，愿意免费充当劳动力，这……有便宜不占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名声大噪
　　清风阁重新建造挂牌的时候，来自各宗的弟子都慕名而来参观了。毕竟是新公司办公地点啊，春熙笑呵呵的让何意等人，准备了剪彩活动，取个好彩头嘛！
　　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让她大出所料。
　　原本她做道袍生意，是嫌弃仙门弟子的服饰，从配色到裁剪都太辣眼睛，除了少数几个长相身材上佳的，其他人穿着……嗯……一言难尽！
　　奈何，审美水平不是一日提高的。道袍生意，除了第一个朱阳的侍从服订单，之后就没了。也没打起什么水花。
　　倒是后来，源源不绝的都是建筑订单。
　　各宗对霞蔚七峰拔地而起的五层小楼，特别感兴趣。外表气派内里空间大，而且功能分配齐全。几十人住在里面，也能互不干扰。
　　不到半天功夫，何意收了五大宗门的帖子，以及超过两万的定金，笑得合不拢嘴。
　　“春老板，雪阳、蓝阳、青阳、赤阳、丹阳的，你打算先建哪个？”
　　春熙整个人都有点不好，“玉贤人呢？他拿了我的图纸，居然没有替我接单？”
　　整座清风阁从打地基起，春熙就没出一分钱，都是玉贤搞定的。砖瓦他找人搬来的，家具木材他去山林砍回来的，虽说……便宜占大了，不过她也默许了玉贤拿着她的图纸继续给其他人建筑。
　　反正，她也没打算在建筑业大展拳脚啊。
　　可惜，现实逼迫她不得不低头。万恶的资本主义！望着两箱子明晃晃的灵珠，两万，还是定金，后续的资金到位能超过二十万……
　　不就是当房产商吗？她就出卖良心一次！
　　春熙握拳，做出为了理想豁出去的表情。看得何意等人莫名其妙，不都是做生意吗，难道做道袍生意，比给各宗弟子建造住所高贵些？
　　总之到了第二日，才知道玉贤为什么没有拿着图纸接单。实在是各宗的弟子脾性不一，要求也不同。
　　雪阳宗弟子住在空蒙山，这座山的特点就是云深雾绕的，别说外来弟子容易迷路，就是本宗的弟子，稍有不慎也能陷到某个祖师留下的古篆符里。
　　他们的要求可多了，个人空间要大，越大越好。但是呢，他们又希望彼此住得近，遇到难题了，开个门抬个脚，就能找到师傅师伯和师兄弟姐妹们。
　　此外，空蒙山处处符箓，用无数弟子的血泪教训，检测到几个落脚点。可以在这几个落脚点起高楼。其他地方，碰都不要碰！
　　雪阳来的竟是大符师雪舞，看见重视性。她略带羞涩的拿出一张简笔画，上面是潦草的空蒙山草图——几个线条而已。
　　可以打地基的落脚点，散落在空蒙山边缘处，看得人一脸懵逼。既不能连成线，也不成形，做出来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难怪雪阳宗除了宣雪薇，其他人至今住在地下洞穴！
　　然后是丹阳。
　　悠悠和小佩的玩伴不多，平日极少和外人接触。但是与丹阳的雨彤相处极好。春熙见过几回，印象不错。因着这层关系，她勉强听完所有的建筑要求。
　　个人空间要独立！男女分开，女孩想要自己的琴房、舞房，男孩想要单独的书房、练功房。此外，卧室、起居室，茶室都不能少。
　　要满足这些要求，只要找个空地，起一座高楼即可。但前提是——他们都想住在宗门圣地之内。
　　而丹阳的宗门的圣地是“蝶影泉”。
　　等于是围绕着一个泉眼建房子！
　　丹阳的符箓是经过简化的，修行资质是所有宗门要求最宽泛的，导致弟子最多，符师五十人，符士超过一百六十人。
　　人数众多，人人都不能放弃住在圣地旁。可地方只有那么一丁点大，一处泉眼？
　　雨彤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丢下定金就跑了。
　　有这两个，其他宗门的难题，都不叫难题了。
　　何意为难的看着春熙，“若是办不到，就罢了吧。横竖我们只是做道袍生意的，再想个其他办法吧。丽珠，明儿和我一起去把定金还回去。”
　　“住手！钱到了自己手上，怎么能还？”春熙摆手，沉思着，“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天一夜。
　　等到吸收月华时，那舒服到每个毛孔都通畅的感觉，告诉她！有什么好为难的，这是符箓世界，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天一亮，她立刻带领自己的人马，直奔雪阳宗。美名其曰：考察地形。
　　玉贤得知消息，也悄默默的跟在后头。
　　看来有他的内应啊！
　　春熙也不搭理，围绕雪舞给的那几个落脚地，不停的测量，估算，最后一一放弃。这几个落脚点，搭建的房子也太丑了，不满足对称原理的古怪造型的建筑物，不是没有，但基本的审美观要有吧？
　　若按大符师雪舞给的，最后只能建造出一个四不像出来。
　　春熙可不想自己的名声遭到破坏。
　　“诶，你们听，什么声音？”
　　“瀑布。”负责陪同的齐光抬头看了春熙一眼。
　　“我知道瀑布——从高处落下来的水流。我是问，这瀑布怎么形成的？”
　　空蒙山地势平缓，没有多少落差。而且一踏上来，就能明显的感觉，这里不是丹霞地貌，没有那种经过千百年风化的脆弱感，底下的岩石非常坚固，应是花岗岩一类。
　　“水流是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变成瀑布？有意思！”春熙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走过去。
　　齐光带路，他若不带路，这一行人能一个不拉的全部走丢。
　　一行人慢慢沿着空蒙山的曲折小道，一路前行了半柱香功夫，只见这里地势平平，几乎没有上扬的角度了，而瀑布声音越来越响。转个身，才发现瀑布近在眼前。
　　隔绝十几丈的距离，瀑布近在眼前，既属于空蒙山，又不属于。水流从对面的山上留下，擦着空蒙山的边缘，流走了。
　　人在山中不知，走到边缘处，才能清晰的看清楚一个事实——原来整座空蒙山，是被平移来的。
　　雪阳祖师果然非同一般，山体的边缘切得整整齐齐，旁的地方，和周围山体栽种了树木，看不大出来，但此处算是一个天坑，靠着流动的水源，带动空蒙山的灵气不失——这底下暗河，怕也是被祖师们打通的。
　　春熙掐指一算，恍然，“地下暗河，可是青光洞的？”
　　齐光微微看了她一眼，“也通向逍遥津、碧漪湖、蝶影泉、燕子坞。”
　　“所以，等于九大宗门共用？活水带动灵气运转，这、好大工程啊！”
　　想到符祖最初停留在这里，只有一处彩石叽。后来的符师们陆陆续续把自己喜欢的灵山灵脉搬回家，还靠着活水把整座符仙门连在一起，这是何等的炫技！
　　身为盗墓……咳，错了，是营造大师的后代，春熙都忍不住激动了。
　　她看着这瀑布，又看了看天坑，顿时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案。
　　轻轻看向齐光，她提出求见大符师雪舞的要求。然后撇开何意等人——实在是他们也排不上用场了，普通人大概参与不进来。
　　当着雪舞大符师的面，春熙开始绘画。一个时辰之后，便带着十万灵珠从空蒙山返回。
　　一张图纸卖了十万？
　　玉贤好奇得快憋不住了，好几次忍不住开口想问了。可之前吵过的架，春熙还记着呢。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之后去的丹阳，一行人也是先实地考察，然后拿出方案。
　　三日后雨彤亲自过来拿走的图纸，满眼生光，脚下生风的跑回去了。同样是十万灵珠送了来，人家也明明白白的表示，丹阳宗人手众多，无需清风阁帮忙了，等落成之日还有厚报！
　　两大最难的宗门建筑都解决的，春熙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剩下蓝阳、赤阳的要求，就纯粹是外表好看的住所，风格要和本门宗门的圣地统一，其他没多大稀奇。春熙毫不犹豫的画出草图。
　　……
　　逍遥津。
　　宣雪薇作为雪阳宗大符师，自然是知道宗门的大动静。雪舞拿到草图后，第一时间给她看过。
　　看完之后，所有言语都形容不出她的感受。
　　“诗诗，我大概要搬走了。”
　　“嘻嘻，我知道。雪阳宗好不容易从地下搬上来，可算得见天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肯定要插手过问的。等你建好，再回来不迟。”
　　“不是。”宣雪薇把草图那出来，眼中有股神光，“没建好，我当然不放心，等天天看着；等建好之后，我会搬进去。”
　　林若诗从来就没跟好姐妹分开过，“你舍得我吗？”
　　她撅着嘴，很不高兴，不过低头看了一眼渲染到极致的草图，长大了嘴巴，“这、这是雪阳宗未来的弟子住所？”
　　只见上面水墨画法，勾勒出水雾弥漫的瀑布。整个天坑下，天空蔚蓝，水流清澈，隐约可见游鱼。而太阳升起，七彩的的光斑跳跃在半空，是那对面空蒙山光炫的反光琉璃。
　　整座建筑物都是依附山体，一层又一层向下，仿佛镶嵌在里面的。不过仔细一想，就是向山体内部挖掘的！
　　不过这次挖掘和以前被迫挖洞不一样了。
　　雪阳宗弟子只能住在山洞里，终年脸色苍白，旧病缠身模样……类似笑话，终于可以挺胸回击了。
　　就是挖洞空蒙山，又怎么了！敢嘲讽的，请来一观！
　　宣雪薇微微颤抖，她只是看了草图，都忍不住心生摇曳，若是真的建成，恐怕是再也舍不得离开的。
　　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心魄，浑然天成，仿佛老祖在世，随手一点，“你们这群人，傻啊，我特意留了边缘山体给你们，你们竟然几百年挖洞住，就不知道在这里挖吗？”
　　住了多年的逍遥津，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她恨不能立刻回到宗门！
　　林若诗看到这草图，半响没说话，咬了咬手指头，“雪薇你……罢了！”
　　她气呼呼的去见了自己的祖父——掌门林圣智。
　　林圣智面前几张草图，和原件相比一般无二，其他宗门的建筑倒也罢了，雪阳宗和丹阳宗的，他来回翻看，默默无语。
　　“祖父！”林若诗一来，其他弟子侍从都行礼退了。
　　“原来您也知道了？”
　　“在各宗圣地建房子，怎么可能不知会我一声？”林圣智道，“你过来，可是为了宣家大丫头要搬走了？”
　　“祖父！我、我舍不得雪薇！我们姐妹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她这一搬走，我预感，以后再见就不会这么亲昵了。”
　　“那是自然，她，毕竟是雪阳宗的大符师。这些年，她从没管过雪阳内务，这次回去，也该担起来了。倒是你，什么时候长大些，帮祖父挑一挑担子？”
　　“我不想长大！长大好烦！”
　　林若诗跺脚。
　　“那你想要如何？阻止雪阳吗？”
　　“不！雪薇……从来没有这种神情，自她师尊去了之后，她一直郁郁寡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么明显的向往。我……是舍不得她，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让她不快活！”
　　“那你来是想……报复那个小丫头吗？我记得，你好心请她住在逍遥津，她不识好歹拒绝了你？”
　　“她没有拒绝，还不是袁圣音那个……是您师妹，我是师叔祖把人强制带走的。”
　　“是表里不一吧，装着被迫，其实未必。不然，怎会几个月不去看你一次？”
　　林若诗当然看出来了，轻轻一叹，随即她眨眨眼，“祖父，您……想让我出面教训春熙熙吗？”
　　“春熙熙是胆子大了点，但灵气十足，雪阳宗的草图我看了，若是完成能有一半的美丽，怕是雪阳宗上下都感激她！”
　　林圣智笑了下，“那是你没看到这张。”
　　他翻开丹阳宗的，给林若诗看。
　　只见围绕蝶影泉，建造了一座圆形的高塔，塔高二十层，塔心中空，高塔还可以向外扩展。虽说越是外扩，就距离泉眼越远，怕是没什么灵气可吸收了。但是这座高塔，可以说，全方位，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方位。连高度都用上了，比起之前只能十天一轮、许久排不上号靠近泉眼，丹阳弟子恐怕要喜极而泣了。
　　林若诗看呆了，“她的小脑袋怎么长的？这样也行？”
　　“怪道师祖明知道半妖弟子不妥，还是收入门下，如此天资，如此巧思，连我都动了收徒的念……”“


第一百八十八章 哪来的底气
　　没看到春熙的设计之前，大家都摇头，无奈道“这不可能““这种要求强人所难““做不到的”。看到她的设计之后，拍拍头，“我怎么没想到呢？”
　　然后感叹，其实也没多难啊？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差距，就好比“通窍““不通窍“，一通百通，差了一点，就是谬之千里。
　　对仙门而言，这就是资质，这就是悟性。
　　天生笨拙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平庸之辈，有些能靠后天勤奋努力拼搏，而修行……光努力是不够的。
　　林若诗看到丹阳蝶影泉的草图，再看了看浑然若一块翡翠玛瑙镶嵌在空蒙山雪阳草图，凝神了半响，幽幽一叹道，
　　“祖父若是不方便出面，诗诗可以”。
　　“不行！”
　　林圣智一口回绝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容她在门内，便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然，岂容她放肆！”
　　“祖父！”
　　林若诗忍不住唤了一声，差点将春熙的身份说出。但转念一想，说出来又怎样呢？诚如祖父所言，能容春熙留在仙门，便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照顾！
　　她换了一种语气，轻松道，“放肆是放肆了点，不过宗门近些日子死水一滩，好生无聊！孙女原打算挑几个弟子解闷，可没曾想……白白期待了一场！”
　　说完，还故意摇摇头，“下次广选弟子，就是十年后了。想到这一代，竟只有她一个半妖勉强感悟了心符，孙女都要忧心后继无人了！”
　　林圣智皱眉，“青光洞幻符特殊，只是……有些玄妙莫名的符箓至今也未探明白。你既闲着，不妨去看看那些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们，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聊且充数吧！”
　　林若诗笑了笑，笑容多了点落寞，“是，待雪薇搬走，诗诗也彻底空闲了。不过祖父，先说好，诗诗选弟子，未必是最好的，只是投眼缘的。”
　　“随你。”
　　祖孙一番对话后，眼神不由自主的停留在两张草图上。隔了片刻，林圣智拿笔沾墨，在雪阳草图上题写了“琥珀宫“三个字。
　　丹阳草图，则写下“丹心塔”。
　　……
　　一个月后，丹心塔从草图变成现实。那高达二十层的围楼高塔设计，团团簇簇围拥着中心圣地——蝶影泉。塔顶四角四面镶嵌着明珠，看着好看，作用则是避雷的。和春熙当初的设计，有些偏差，不过大致结构没有改变。
　　竣工那日，整个丹阳宗弟子，载歌载舞，欢笑不休。
　　春熙作为特别嘉宾，也被邀请了。可惜，她只是个小小的符士，在仙门地位太低，又是半妖……纵然是大功臣，丹阳也没有大人物出面道谢，只派了个弟子雨彤做陪客。
　　悠悠和小佩猜想会这样，三女一起陪着她，说说笑笑，尽量不让场面尴尬冷下来。
　　雨彤领着她们去了自己的房间，正如当初要求的，有独立的琴房、茶室、起居室，卧室。每个丹阳弟子的住所，都是呈扇形，空间越大，越是向外。
　　而靠近中心位置蝶影泉的，只有闭关打坐的那“冥室“，狭窄得巴掌点大，只容一个人坐下。就这，丹阳弟子已经很满足了，他们只有冥想感悟的时候，才靠近蝶影泉。
　　谁还会在感悟的时候动胳膊动腿的？有地方坐下，不能等十天半个月才能近距离接触圣地，还有什么可求的？
　　雨彤满脸都是感激和歉意，感激的话可以说，歉意就不能说出口了，不然就是对宗门长辈不敬。
　　她推着一碟零食，“吃啊，这是我表兄去了楚国都城采买回来的。叫什么‘九制梅’，一口含下去，生津止渴，还能提神醒脑。”
　　春熙看着那碟乌梅，瞳孔一缩。
　　不用尝，也知道味道如何了。
　　许是她看的时间有点长，雨彤误会她嫌弃“九制梅“的颜色不好看，也是，乌黑黑的，想当初自己不也觉得，丑丑的皱皱的梅子不可能好吃？
　　换做其他时间，她就耐心的解释了。而眼下，她只希望春熙通心舒畅，不会了一丁点小事让她不痛快的。
　　“还有一种盐渍的，看，这个颜色好看，翠绿绿的，香气沁鼻，是楚国皇家园林里种出来的供品。”
　　悠悠和小佩对视了一眼，悠悠拿了一颗，然后笑嘻嘻塞到春熙嘴里，“皇家供品可是难得的呢！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小佩道，“别以为凡俗就没好东西了。各国皇室，哪一个不是被千万百姓供养的？一个个金尊玉贵的，吃用倒比我们这些人还强些。”
　　雨彤不赞成道，“小佩，不是我说你，眼界放开点。各国皇室也就表面风光罢了，真要你去，你怕是待不住！哪里比得上我们修道，天地遨游自在呢？”
　　“也是。”
　　话题扯到皇家，三女就议论起楚吴两国去年发生的纠纷。听说到现在还没找到楚国嫡公主，都很惊奇。
　　“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了，我表兄去楚国，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惜动用的‘寻踪符’都失败了！竟有人能把自己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谁信！”
　　“我倒是蛮佩服这位嫡公主的！大胆逃婚！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连仙门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她一走，倒是一了百了。可怜她妹妹代替她出嫁，在吴国皇室地位尴尬，妻不妻，妾不妾的。现在还小，等将来生下了孩儿，怎么办呢？”
　　雨彤侃侃而谈，“世俗凡间，很讲究嫡庶，妻生的孩子和妾侍所出的孩子，地位完全不同。楚国嫡公主若是嫁过去，谁也不敢怠慢，哪怕一生无所出，也是高高在上的。”
　　“那位庶出乐宁公主就可怜了，只因为不是楚国皇后生的，嫁到吴国后，皇帝也不把她当一回事，还因为和楚国关系转变而冷淡她。哎！也是可怜！”
　　春熙听了，注意力从九制梅上转移，眨眨眼，
　　“我听说……玉林大师兄曾经派了楚国使者，接乐宁公主回国？”
　　“嘁！”雨彤摇摇头，“怎么能回去？她都已经是明诏全国出嫁的人了，回去，回去怎么活？难不成永远呆在皇宫里一辈子不见人吗？”
　　悠悠和小佩面面相觑，不懂得这话的意思。
　　“为什么不能见人，改嫁啊！”
　　雨彤笑个不停，指着悠悠小佩春熙，“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那乐宁别看是个公主，其实自她姐姐失踪那日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孤苦无依了。”
　　“代姐出嫁，按理来说，是楚国皇家亏欠她。可也只能送去金银财物，让她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至于在吴国受到多少欺负，只能忍着了。去岁，我好奇楚国嫡公主的下落，曾经拜托我表兄打探过，方才知道，原来民间女子的生活如此悲惨。”
　　小佩为难的看着漆黑的九制梅，想着雨彤总不至于拿难吃的招待自己，鼓起勇气吃了一个，顿时眉眼开阔了。她对什么公主受苦不感兴趣，大胆猜测道，
　　“你们说，会不会人已经死了？所以令表兄才徒劳无功？”
　　“绝对不可能！若是人死了，那‘寻踪符’指向明确，死在什么方位，什么时辰，都能查得七七八八。现在是失败！人肯定猫在什么地方呢！若是让我哪天找到……”
　　雨彤重重的哼了一声。
　　春熙……春熙由于什么都不知道，面上波澜无惊，拿起九制梅，入口熟悉的味道，让她心绪涌动。吃了一颗，又吃一颗。
　　“没有骗你吧？这梅子看着不好看，其实味道真的不错。我表兄进了好多呢，准备给那些渡五味之劫的是兄弟姐妹。”
　　“五味之劫是什么？”
　　“呀，你连这个都不知？”雨彤惊讶，瞥了一眼悠悠和小佩。不过悠悠和小佩连心符都没感悟成功，距离五味之劫还差得很远。
　　她连忙解释“五色之劫““五音之劫““五味之劫“，都是再本心符感悟之后。
　　“那要怎么开始渡劫？”
　　“这……各宗门都不一样的，我们丹阳是……”雨彤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是凝聚灵气，汇集入本心符，待充溢之后，以震动心符之法渡劫。”
　　……
　　“丹心塔“最高层，便是那四角明珠之处，除了墨阳高冷的只送了礼物外，其他各宗的大符师都到场了。
　　一直以来，丹阳的圣地狭小，容纳不了许多弟子，可是发展却越来越快，是丹阳上下最头痛的事情。若不是战斗力一般，都有动了和其他宗门比斗一场，然后换个圣地的念头……
　　好在，今天之后，一切彻底改变。丹心塔每层能容纳八人，二十层就就是一百八十人。每个位置就靠蝶影泉极近，只高低上下的不同，对于吸纳灵气来说，根本没差。
　　丹阳宗绯娘今儿霞飞双颊，笑盈盈谢过各宗大符师的恭贺，再看各宗送来的礼物，更是满脸喜色。
　　她预感，丹阳宗要请来一次更大的发展了！
　　朱阳宗飞虹大符师也想到了，轻轻一叹，
　　“有的时候真是羡慕啊，我宗弟子感悟心符极难，纵是资质极好的，也要花上一二年才能感悟。如今又没了逍遥津李祖师的感悟之法，还不知道下一个入室弟子什么时候能收到？”
　　“若是飞虹你不嫌弃，我倒是愿意广开丹阳心符之法。”
　　其他人听了，面上呵呵一笑，谁也不肯接茬。
　　丹阳之所以发展这么快，是因为把符箓都简化了，而一旦习惯简化符箓，再看其他宗门符箓，只会感觉太难，太艰涩——历来只有其他宗门兼修丹阳符法，而没有主修丹阳符法，兼修其他宗门符法的！
　　众人坐在丹心塔最上空，看底下弟子或哭或笑，大声喧哗，玩笑取乐，放浪形骸，一时间陷入沉默。
　　限制丹阳宗的最大制约，也没了，那以后……
　　对比自家宗门，弟子稀少。
　　而今年更是没有一个达到标准，下一次就要等十年之后。整整二十年，就这么断了不成？
　　二十年，丹阳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大符师们都感觉了沉甸甸的压力，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哒哒哒！
　　有人敲门。
　　明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知道她在陪各宗大符师！绯娘眉头微微一皱，“进来。”
　　雨彤低着头，跪下了，“师傅，弟子奉命接待半妖春熙。她问起‘五味之劫’，如何开始渡劫，弟子想到今日丹心塔落成之喜，不好拒绝，就将本门秘法私传于她了。请师傅降罪！”
　　绯娘冷哼，“你明明知道这是重罪，还明知故犯？那就是罪上加罪！”
　　“是，弟子不敢狡辩。弟子愿受罚！”
　　说完，便恭顺的叩首。
　　林若诗举起白瓷杯，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讥讽。宣雪薇瞥了她一眼，开口道，“倒是让你们抢先了。原本春熙画下水晶宫草图，我雪阳宗上下，都是感谢的。雪舞妹妹还说过，要重重赏她，只是工期繁杂，一时还没来得及。”
　　林若诗接着道，“雪薇，你也不必感慨惋惜。你家宗门符法堪称天下第一难，她又没有名师教导，肯定学得乱七八糟。得了丹阳宗的指点，倒是那丫头的一大幸事。”
　　宣雪薇听了，便默然不语。
　　绯娘其实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过错，就惩罚自己的心爱弟子，只是当着众人，不能无视门规吧。软了语气道，
　　“也罢，那半妖毕竟是为我宗门立下过功劳的。你是初犯，又是有苦衷，今日后，便去黑风崖下思过一月！”
　　“是！”
　　雨彤恭顺的应了，接着又道，“弟子还有一事禀告。”
　　“何事？”
　　“弟子今日奉命陪伴春熙，闲聊时提及吴国楚国的旧事，以及那位楚国嫡公主的下落不明。春熙忽然说，‘寻踪符’找不到，人却还活着，定是有人帮忙遮掩！而这个人，不是凡人，若是凡人肯定做不到如此周密齐全，纹丝不露。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赶紧说！”
　　雨彤咬咬牙，“说不定是是仙门中人帮忙！”
　　此话一出，各宗的大符师脸上表情变了变。
　　林若诗更是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春熙跟你说，是仙门中人帮忙楚国嫡公主私逃的？”
　　雨彤急忙点头，“是！她还说，那帮忙的人可能是符师，甚至是符师，才能做得如此密不透风！弟子原也觉得她胡说八道，但越寻思，越觉得……兴许……有这个可能？弟子不敢妄言，特来禀告师傅，及诸位师伯师叔！”
　　林若诗捂着嘴，眼底的兴趣怎么都藏不住。她偷眼看了其他大符师，只觉得好好玩！
　　太有趣了！
　　不过，这丫头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就觉得肯定不会查到她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浑水摸鱼
　　在座的大符师们，皱起了眉头——楚国嫡公主至今下落不明，太不符合常理了。她一介小小女子，能躲到哪里去？身边侍婢奴仆无数，就算撇掉一些不够忠心的，那么多人也不至于全无踪影？
　　莫非，真如半妖春熙所说的，是仙门中人暗中帮了她？”寻踪符“是二阶的符箓了，那位嫡公主身份再尊贵也只是凡女，上天入地，总不至于一点点痕迹都没有吧？
　　完全查不到，肯定是有其他符箓遮掩。
　　这就……太过分了！
　　且不说为了查询踪迹，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只说吴国楚国分属紫阳门下，宗主林圣智可还是整个仙门的掌门呢！
　　无论是谁做的，竟不把掌门放在眼里，大逆不道！
　　朱阳宗大符师，飞虹便肃然道，“这件事要严查彻查！那嫡公主的事，还是小事。可宗门内竟然有人敢冒犯掌门，对串通外人，为一己之私不顾宗门脸面！”
　　她想了想，“若是出自我门下，不消说，我必亲自出手！”
　　其他大符师也纷纷表态，若是查到自家门下，绝不容忍。
　　林若诗原本是看戏，见大家都表态了，不好例外，也点点头，与众人达成一致。
　　她心想，肯定查不到紫阳啊。诶，不对，把春熙带回来的玉林玉清，都是紫阳弟子啊，将来那一天暴露了，岂不是把自家的孩子给坑了？
　　她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暗暗想，好个春熙熙，为你一人，连我都被牵进来了。越想，越好玩了呢！
　　……
　　从丹阳聚会散了后，各大符师便招来了自己嫡传弟子，吩咐下去——
　　看在往日情分上，若是门下谁跟楚国嫡公主有往来的，主动上报，可减免惩罚。若是到现在还咬牙死撑，且砌词狡辩，待仙门查到实据，就别怪门规无情了。
　　各宗内部先进行了一番审查。
　　不过结果是好的，仙门弟子外出，基本都是走访市井，在各大州府的繁花热闹处，或者在名山大川、危险深林，没几个和皇室打交道。
　　极个别的好奇皇室生活的，也是趁夜色参观，转一圈就回来了。皇家子女也不过是凡人，那嫡公主都离了楚国，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让他们背叛宗门呢？
　　谁也不会这么傻啊！
　　各宗都内部审查完，心中有数了，再齐齐出面请掌门主持。此时不查个水落石出，怎能安心？隐藏嫡公主下落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让仙门人心惶惶，就是大事了！
　　雨彤佩佩几女私下聊天，都会提及，可见影响之深远。若不能尽早查出真相，日后闲言碎语不会少的。
　　林圣智同意了。下了掌门谕令，请绝对不会和此事有关联的——墨阳宗秦黛樱、知墨负责。
　　墨阳……整个九阳仙门，最保守、最严苛、最不苟言笑、最铁面无私，大家公认的！两人负责审查，其他宗门都没反对。
　　既然自家无事，那就是其他家了咯？乐得看墨阳宗整其他宗，反正那名私下串连楚国公主的弟子，当真可恶至极。培养了这种弟子的宗门……也活该！
　　秦黛樱和知墨，不负众望，掌门命他们查案，他们两个第一件事，就是把紫阳弟子玉林、玉清、玉贤、玉明分开审问，连审三天！
　　审得外界一片哗然！
　　难道紫阳宗内部弟子出了叛徒？玉林明面上，奉师命查楚国嫡公主的下落，背地里却偷偷的隐藏踪迹，好叫大家都找不到她？
　　也太心机深沉了吧？
　　三日之后，玉林脸色青白的被放了出来。三个师弟，尤其是玉贤，奔到紫阳宫控诉秦黛樱的蛮横不讲理，对他威胁恐吓，用“古符“天天折磨他……
　　玉明作为最小的弟子，瘦了一大圈，两个黑眼圈半个月都没消掉，想也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
　　墨阳对此的解释是，须得先证明紫阳和楚国公主的失踪，完全无关。不然，怎么能服众？
　　经过墨阳“古符“的一番测试，可以确认，玉林玉清等人的清白。
　　紫阳四子查完之后，秦黛樱瞄准了下一个……大符师李清树！
　　李清树有嫌疑吗？怎么可能！他可是大符师！大符师能被凡俗的金银财宝说动内心，那才可笑呢。
　　只是，墨阳宗知墨提出一个说法——“千里舟“！
　　凡人行走千里，需要几个月时间。自楚国嫡公主失踪，仙门弟子的察访范围，就在千里之内。
　　假想一下……万一，动用“千里舟“，一个晚上人就脱离了仙门弟子的察访范围，那么几个月后，也不怪连“寻踪符“都找不到了。
　　这只是一个说法。
　　没人能确定的说法。
　　但能肯定的是，李清树听到之后，为了自证，只能主动“投案“，呃，不，是主动找墨阳宗说明情况。他和楚国、吴国所有的交往，都是以宗门的名义。况且他实在没必要帮助楚国嫡公主，这不符合仙门的利益……
　　秦黛樱把所有言语都记录在案，既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笔录做完之后，还请李清树过目。
　　若是没有差异，就请签字画押。
　　李清树算是好脾气了，忍了再忍，才没有当场拂袖离去。
　　先拿紫阳四子，以及大符师做筏子，接下来才是重头！所有在那段时间内外出的弟子！
　　不管是不是接受了宗门任务，或是私事外出的，全部接受审查！
　　这一查，不得了。除了墨阳弟子少得可怜，其他宗门都有那个时间段外出的，全部到黑风崖走了一圈。黑风崖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出来后，所有人两眼发直，脸色青白，走路直打摆子，还有秃头掉头发的，半个月的煎熬可谓是残酷至极！
　　若干年后还有人噩梦。
　　墨阳宗做事，一板一眼，把所有人的卷宗记录在案后，从时间、地点、人脉关系上，确定外出弟子没有私下和楚国皇室串连的可能。那么，现在只能从各宗有无外来财物的线索来查了。
　　这还了得！
　　林圣智赶忙制止，派人传话，道秦黛樱知墨辛苦了云云，暂且休息一二。
　　秦黛樱惋惜的叹了两声，知道这是查不下去了。从各宗财物上查，一准能查出许多不法之事。只是……水至清则无鱼，怕是林圣智也担心查到什么不好的，难以下台。
　　各宗如今维持和睦平稳，若是逼急了，闹腾大了，就算他是掌门也难以压制。她淡淡道，“已是查了一半了，此刻放弃，掌门不怕自己威望扫地？”
　　“不劳秦长老费心，掌门有了新计策。”
　　秦黛樱冷哼一声，派人把卷宗全部送到紫阳，甩一甩衣袖，便和知墨返回黑风崖。
　　没多久，果然见了新计策——动静要小得多。
　　掌门命菱花渡袁圣音，调查新入门的一百三十一名侍从，连通他们的家族背景，一一查访！
　　为什么要查新入门的侍从？
　　逍遥津林若诗咬了一口丹阳送来的九制梅，眼中的趣味不减，“你是说，是菱花渡的春熙熙当着众人说的？”
　　“是的，春熙前段时间名声大噪，不过草图画完了，大家也不肯买她设计的道袍，她弄了个新生意，叫什么‘方便速食’，如今正各宗门的推广呢。就是在卖‘方便速食’的时候，随口一说‘我若是那楚国嫡公主，就藏在仙门！正正经经的藏在侍从中，谁会留心一个小丫头呢？呵呵，是不是想不到？告诉你们，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林若诗听了，往后一靠，忍不住生出一股钦佩之心，“这丫头，真是敢想敢说啊。她就不怕么？”
　　“回师傅，春熙怕什么呢，她现在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也不用依靠其他宗门。听闻每个外出的弟子，都到她哪里囤积了不少‘方便速食’。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秘方，简简单单的米饭面食一热，就变得那么好吃……”
　　林若诗的关注点与众不同，思考到，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胆大妄为。将来哪一天暴露了什么，等于把今日所有人都得罪了啊……
　　想了想，她说道，“你去菱花渡传话，就说我说的，袁婆婆要查今年所有的侍从，那么春熙熙怎么可能例外，叫她也自陈身世！”
　　“是！”
　　林若诗叫人传话后，等着看之后春熙惊慌失色，紧张之下肯定露出马脚。但全然没想到，因为她和袁圣音的矛盾，菱花渡那边根本没当一回事。
　　袁圣音直接摆手，说知道了。春熙，哼，若她是楚国嫡公主，老老实实的隐藏还怕不够，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在各宗凸显名声？
　　春熙更是……完全没了解林若诗的深意。
　　她还纳闷，林若诗好歹也是大符师了，怎么老是和她过不去呢？叫她去自陈身世？什么身世？
　　什么身世也不可能是楚国公主啊！
　　没看到连墨阳宗的人都没怀疑她！她要是去了，说自己是半妖不是楚国公主，才惹人发笑吧？
　　不管了，老老实实赚钱最重要。
　　她每日里在清风阁、菱花渡往返，“速食生意“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原来仙门弟子外出，吃不惯外面的食物，况且在外哪有什么卫生条件，通常赶了半天路，还得猎了野猪野兔生火烤了，才能吃。
　　“方便速食“解决了后顾之忧。一枚小小的“火“字符，威力极弱，连火花都燃烧不起来，但是却能把饭盒加热，配上本就半熟加热后全熟的米饭，以及适量蔬菜肉食，就是一份口感味道不错的午餐或晚餐了！
　　衣食住行，修行人也不能豁免啊。
　　只是，山寨版的也出现了。
　　速食生意没什么门槛，“火“字符谁都会做。她一份方面速食卖两个灵珠，对方是三份五灵珠——打价格战是下策中的下策，虽说还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可减少自己的利润，春熙可不愿意。
　　这一日，春熙便带着何意等人，直奔仙游山。
　　蓝阳宗——作为符祖亲传弟子创建的宗门，蓝阳的底蕴，一点也不必紫阳差。只是近些年弟子“中庸“，不如其他宗门弟子出彩。
　　修行方面不出彩，不代表其他方面不行。比如蓝凤西，便精于财货之道。速食生意，其他宗门不是没关注发现，而是两个灵珠？
　　一份上佳的饭食，要制作火字符，要做适合的饭盒，要蒸米饭，要搭配蔬菜肉类，采买、清洗、切段、烹制，要多少人来分工协作，才两个灵珠！
　　太不划算了。
　　也只有蓝凤西看中了其中的商机，力排众议，放下身段和春熙抢生意。
　　仙游山，乃是蓝阳宗圣地，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来的。春熙来谈判，从山脚开始搜身，问明缘由，然后等待、等了三天，才得到一次面谈的机会。
　　正当她抬脚准备进去的时候，却得知，蓝凤西前往紫阳宫了。因为掌门急令，春熙只看到蓝凤西驭驶“青凰“展翅高飞，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下山的时候，春熙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好！
　　不给点颜色看看，真当她是病猫了？
　　“春老板，这样看来，除了降价，没有其他出路了？”
　　“谁说的！”
　　春熙冷笑一声，提升顾客忠诚度，除了降价，让顾客得到实惠以外，提高商品本身的质量，才是关键！
　　她来仙门大半年了，这段时间，没少主意周围环境，尤其注意了各种植物，发现了不少可做调味料的“茱萸““桂皮““八角“等，还暗中种植了一些。
　　就不信，来自香辛料的诱惑，饮食水准平平的仙门弟子不感兴趣！
　　这件事，得把玉明拉进来。
　　春熙请出黑风崖后游魂一样的玉明，吃了一顿饭。玉明顿时“悉听吩咐“，拍着胸脯保证，他什么都愿意干！
　　光有玉明和他身后的紫阳还不够，春熙还主动拜访负责餐饮的“膳食司“，把采买一块交出去，只要保证质量，她让出了三分利。
　　三天不到，仙门弟子发现春熙“速食“没有降价，反而还涨价了，变成三个灵珠！
　　这可奇了怪了，难道不怕生意被仙游山抢光吗？
　　仔细一问，才发现春熙又推出了新品——特制酱，有此酱料，管你是白米饭还是面条，加一点，就令人胃口大开。以后野外，猎来的野味添加这种酱料，也不会难吃了。
　　买三份速食，送一份特制酱。因为酱料很多配料都是季节性的，卖完截止，再想要只能等明年了。亲口尝过的，基本都买了。
　　连没打算外出的弟子，想到现在不用，将来肯定要用啊，也买了。
　　蓝凤西回来时，就听说他降价销售的速食生意，可能要亏本了……
　　“有意思！”
　　与此同时，逍遥津林若诗也忍不住说了这三个字。
　　菱花渡袁圣音调查一百三十个新入门侍从，自然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不过，林若诗也没想到，接下来的转变会变成这样！
　　“好丫头，怪不得她胆大包天！原来她算准了，只有把水搅浑，她才能安全！”


第一百九十章 青光洞之谜
　　被林若诗暗中关注的春熙，一无所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随口几句话，引起仙门“内部审查“，还是两次！将来……都成了她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证据。
　　怎么办呢？
　　她想喊冤，也要有人相信啊！
　　不过，眼下她过得蛮滋润的。拉拢了紫阳四子的玉明，以及“膳食司“，生意立即进入正轨，估算每月收入都在数百灵珠左右。
　　这笔稳定的收入，足够春熙在仙门衣食无忧。而且手头大方了，养成随手打赏一二的好习惯，连风评都扭转了——大概拿人手软，私下骂她半妖，讥讽她麻雀想飞枝头的，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侍从的评价，都是“知情识趣““和气大方““善解人意”。
　　只可惜，灵珠是修仙界最低的货币单位，仅供小额交易。论修行资源，她怎么也不如正经拜师过的，一应所需都有宗门准备好了。
　　“还得开展其他生意啊……”
　　若不是袁婆婆突然出事，春熙肯定抽调人手，不死心的继续做道袍生意。
　　“春熙，怎么办啊？婆婆都三天没回来了，我担心她出事！”
　　菱花渡，悠悠和小佩六神无主，稍有动静就惊慌的跳起来。
　　春熙无奈，只能不停的安抚，“放心好了！婆婆是什么人，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能出什么事？再说，只是调查新入门的侍从——这些人纵有背景，能比得上掌门吗？婆婆可是掌门的亲师妹！”
　　反复说了好几遍，悠悠和小佩才安定下来，抱在一块，苦苦等待消息。春熙见状，也不好离开，委托何意看顾“速食“生意，同时盯着仙游山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她。
　　她自己则留在菱花渡，陪伴两个小伙伴。
　　“对了，雨彤呢？她是丹阳弟子，若是她肯帮我们打探一二，肯定比我们在这里死等强。”
　　“雨彤犯了过错，被她师尊罚到黑风崖思过去了。”
　　“思过？”
　　春熙微微愣神，心道黑风崖不是善地啊，听玉明形容就知道了。雨彤心思灵巧，怎么会触怒她的师尊，受这么严重的惩罚呢？
　　任她再聪明，也猜不到雨彤私下透漏了丹阳秘法，才受罚的。
　　主要是因为……春熙随口问问，雨彤说不说，都无所谓。她只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压根就没想过学丹阳宗的秘法！
　　感悟本心符成功后，五彩光符在她丹田内扎根。春熙是修行过的人，早就能“内视“了。每个夜晚，月华大盛，她吸收月华入体，精神力活泼充沛，就沉入心思，内视心符。
　　刚开始，心符似乎还不稳，光芒散乱，随着她月华吸收越多，对符箓之道的了解加深，五彩光符就渐渐收了过度耀眼的光芒，日渐平凡，沉入丹田底部。
　　雨彤所说的，吸收灵力，待丹田灵力饱满后，撼动心符，在她这里完全相反了。她的本心符越来越重，别说用灵力撼动了，丹田里所有存储的灵力都被吸收一空。
　　春熙估摸，一两年内，她是别想填充满。
　　另一个让春熙完全没把丹阳秘法当一回事的原因，是玉明随口说过，丹阳之道是简化的符箓大道。
　　修行丹阳之道的，入门易、进境快，可惜到了大符师后就很难向上了，是同阶层最弱的，不然，怎么丹阳的圣地是最小的蝶影泉呢？
　　没办法，地基打得牢固，才能建高层房子啊！
　　春熙费尽千辛万苦才穿越而来，怎么可能只学简化版的符箓之道？闲聊时提问雨彤，想着若是能说，就听一听，以作参考。不能说，就罢了。
　　万万没想到，雨彤是违背门规告诉她了，还为此受了罚……
　　其实就算没有受罚，袁婆婆的事情，丹阳宗也插不上手。调查几个新入门的侍从，本是小事，哪怕这些侍从背后都是各宗的符师，也不过闹腾两日就完了——再说，只要调查对象不是春熙，能查出什么东西？
　　当然是一无所获！
　　袁圣音之所以被带走，隔离审查，因为她打着调查的名义，私下见了一百三十个新入门的侍从后，把已经归属雪阳宗名下的欢欢、灵儿，打包送到朱阳宗，在短短三天之内，感悟心符成功！
　　同时，还挑了六个侍从，送到赤阳宗。赤阳也一声不吭，抓紧时间私下教导。被发现那日，感悟赤阳本宗的“阳符“的侍从，有三个已经成功！正式成为符士。
　　剩下三个，也距离不远了。
　　各大宗门都等着你调查结果呢，你偷偷把调查的对象送到朱阳、赤阳，是什么意思？
　　更可恨的是，被挑选的弟子，竟然真的顺利感悟心符成功。这说明什么，说明青光洞的结果……不完全可信了！
　　历代的弟子，都是走过青光洞的，虽说上下都知道青光洞有许多玄妙未解之处，但约定成俗，大家都默认了，能在三炷香内走出来的弟子，便是最优秀的。
　　袁圣音不按常理出牌，把已经淘汰的，归位侍从的弟子挑了出来，还私心太重的送到朱阳、赤阳，孰可忍孰不可忍！
　　雪阳的愤怒最盛，建造琥珀水晶宫的关键时期，还派了大符师雪莲来讨公道。而青阳、碧阳也不甘示弱，那六个侍从，有两个是可能归属他们的，凭什么被赤阳抢去！
　　别看青阳碧阳平日里斗得厉害，两宗同仇敌忾时，气势汹汹，赤阳一度落於下风。
　　墨阳照样不理外事，听了袁圣音所作所为，也沉不住气了，提出一个要求——他们要优先检查所有弟子的根骨资质。
　　秦黛樱和知墨走了一圈，连被朱阳收入门下的欢欢、灵儿都没放过，然后摇摇头走了。此事，他们墨阳不参与！
　　其他的八大宗门宗主、长老，汇聚在紫阳宫大殿。大殿外，是一百三十名新入门弟子，除了欢欢几人，已经穿着符士袍，其他人都是侍从服，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好事、好事！本来我们大家的命运都定下来了，在仙门做上十年的侍从，就得离开。现在，仙师们要重新选弟子，我们还有机会拜师学习仙法！”
　　“之前不是测试过一次，难道，测试的不准？”
　　“这就不知道了……”
　　“安静。若是仙师们见我们私下讨论不喜，不给我们机会了，岂非遗憾？”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的和鹌鹑一样。
　　大殿内，袁圣音拄着拐杖，居于掌门林圣智下首，一脸漠然超脱。
　　仙门，也是论资排辈的，袁圣音辈分极高，其他宗门纵然恨得咬牙切齿，可也只能默认袁圣音站在前面。
　　“袁婆婆！你到底是何用意？调查便调查，你私下送侍从到朱阳宗是何居心？”
　　朱阳宗飞虹大符师面色不变，甚至还想先发制人，“宣碧薇，你莫若直接指着我鼻子，骂我好了！什么叫‘送到朱阳是何居心’？怎么，我朱阳宗不可以收弟子了？什么时候，我朱阳宗收不收弟子，需要你宣碧薇插手质问？”
　　宣碧薇气得手指乱颤，“雪莲，那两个侍从，可是你雪阳的人。你就眼睁睁看着？”
　　雪莲微微一笑，显得气度非凡，“这个么，我自然会找回来。碧薇，我也劝你，你宗门不过损失一个侍从，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宣碧薇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骂她没有大符师的心胸，变着法子笑她气度不够！
　　李清树叹口气，“袁婆婆，此事非同小可。青光洞历来是选拔弟子的最后一关，各宗都默认在三炷香内出来的弟子，才是最优。你是如何看出那几个侍从资质悟性，适合朱阳赤阳修行之道的？他们明明未通过青光洞考验。”
　　前段时间，才为青阳祖师李世年的《心符》闹过，袁圣音挑选的几个，很显然，根本就没用上！人家悄无声息的感悟成功了。可见，资质悟性都是上佳，且非常契合朱阳赤阳。
　　从一百多人中挑选出最合适的，这眼力，不得不说声佩服了！
　　袁圣音看了一眼掌门林圣智，林圣智皱着眉，出声道，“师妹……青光洞是我符仙门立门的根基之一，若证明青光洞选出来的弟子，并不一定准确，对我宗门的打击何其严重！”
　　经过青光洞认可的弟子，可以直接拜师入门。
　　凡是青光洞认可的弟子，哪怕一时感悟心符不顺利，只要耐心等待，早晚能成功。
　　事后也能证明，那些弟子，属于大器晚成！
　　可现在，袁圣音的做法，等于宣布上面公认的至理可以作废了！
　　这不是几个弟子被抢的小事，关系到日后宗门广选弟子的大事！
　　袁圣音轻轻一叹，“掌门师兄，可还记得八十年前，我们一同考核，一道进入青光洞的旧事？”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这是叙旧情吗？至于吗？今儿这事虽大，可具体的惩罚大概不会落在袁圣音头上的。大家想知道的，一是青光洞是否还可信？二是，日后广选弟子是否还通过青光洞？第三，才是袁圣音如何辨别弟子契合各宗符法。
　　“师兄可还记得，崔天佑这个名字？”
　　林圣智沉默不语。
　　“崔天佑是师兄的第一对手，从入门广选那日起，就开始了对决。师兄擅长书道，他擅长画道；师兄能背诵十五国山川走势，他能记天体星辰运转轨迹。功课上不分上下。师兄人缘好，他有钱，靠着钱财结了一大帮狗腿子帮手，曾在青光洞考核时，团团拦住师兄，生生拦了四炷香功夫！”
　　说到这里，袁圣音喟叹一声，眸光中闪着光，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崔天佑自以为得计，以为抢先一步就能赢过师兄。万万没想到，师兄才是第一个通过的，当场被师尊收入门下。我是第二，也随着师兄拜师。”
　　林圣智道，“都是陈年往事了，何必再提？”
　　“师兄是不想提，崔天佑双腿残疾的往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袁圣音，然后不知觉的瞥向掌门。连雪阳宗淡然出尘的雪莲，都挑了挑眉梢。
　　“袁圣音！”
　　“是，师兄。我提起此事，恐怕要害师尊多了一个‘护短包庇’的罪名了。崔天佑处处和师兄为难，曾是师兄第一对手。他双腿被炸断，背地里有很多人都说，是师兄心胸狭窄，暗中报复……”
　　“其实是我做的！”
　　袁圣音掷地有声道。
　　“我拜师三个月后，符法自以为进度尚可。根本没把当了侍从的崔天佑放在眼里。可有一日，忽然发现崔天佑无人指导，竟也感悟心符成功，还炼化了一十八道真符！
　　我想起他当日在青光洞时的恶劣形状，就动用了师尊给我的护身符，炸断了他的双腿。事后，我不后悔！我只是疑惑，他怎么可能没通过青光洞考核？”
　　“平心而论，崔某人资质悟性纵然不如师兄，可绝对强我百倍。我都通过了，他没道理没通过？”
　　“我去师尊面前请罪。师尊非常生气，气我竟敢质疑青光洞的符法！千年来所有符仙门掌门，都是从青光洞走出来的，若是青光洞有错，那么岂不是说掌门都选错了？狠狠的罚我去黑风崖……思过三日。”
　　“外面的人都说，我为师兄背锅了，师兄也愧疚来看望我。我有心解释，可师尊传讯，命我不可多嘴。我就把此事埋藏在心里多年。”
　　“八十年过去了，我翻遍宗门典籍，又经过了世事变幻，才了然有些心得。青光洞……是我符仙门根基之一，怎么可能出错？绝对不可能出错。青光洞，一定会挑选出最优秀的弟子，展示给宗门所有人看。”
　　“尤其是第一个从洞中走出来的，必然是当代最有潜力的弟子。绝无例外！”
　　袁圣音露出一个笑容，“当年师兄是，师尊是，紫璇道人是，历代掌门，都是！”
　　“若不能让最出色的弟子第一个走出来，那么青光洞就当不得仙门根基一说了。是以，当日崔天佑为什么不能通过考核？因为他叫人阻拦了师兄四炷香，生生把自己耽误了！”
　　“还有今年，大殿外一百三十名弟子，没有一个通过青光洞考验。倒不是他们资质悟性不够，而是……倒霉啊。玉林，你说说，门规上明明要求，所有弟子进入洞穴的先后顺序，要按课程的成绩来，你为何要违背？”
　　玉林顿时张口结舌，“我，违背了？我没有啊？”然后他突然不说话了。
　　他想到了春熙。
　　春熙死皮白赖非要去青光洞看看。
　　玉林耐不过她的哀求，看着所有弟子都入洞了，才最后许了，把她排到最后。
　　因为这么个小小决定，导致今年所有宗门颗粒无收，广选弟子差点白白浪费。若不是袁圣音发现，恐怕所有人都不知道，不少资质不错的弟子就这么被放弃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愿者上钩
　　春熙算是加塞的，谁知道加塞竟然加出问题来了？
　　玉林脸色乍青乍白，无从辩解，半响，只能伏地请罪。
　　众人一看，哪里还不明白？一面叹息，今年竟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导致门下一个弟子也没收到；另一面，则是看向掌门林圣智——
　　那半妖春熙，当真资质好到这地步，可以和当年的掌门一较高下了？不然能得青光洞如此青睐？
　　林圣智面上古井无波，“玉林，不知者无罪，若为此事罚你，你纵心甘情愿接受，可日后为宗门办事的人，少不得瞻前顾后，那便失了本意。如今暂且记下。你……带着殿外的新晋弟子们，再去做一次考核，看看那些合格的，重新补录吧。”
　　“是！”
　　玉林恭恭敬敬的拜首。
　　他退出后，其他宗门的符师大符师们，便忍不住交头接耳，“补录行么？”
　　“不行也得行，难不成这十年一个弟子也不收？”等下次广选，中间二十年的时间，不就断代了吗？
　　何况今年不是弟子本身资质的问题，是程序的意外……
　　“圣音，你再向各宗说明，你是如何在一百多名人中挑中了朱阳、赤阳弟子？”
　　九阳仙门，不是按属性“金木水火土“来区分，各宗都有五行符法，都能学。光凭弟子体质属性，是无法划分的。历来都是等弟子感悟了心符之后，看其偏向哪一宗的，才好收入门下。
　　而符仙门，还有到了符师、大符师境界，才发现自己更偏向其他宗门，继而再转修的……种种情况，多的是。
　　袁圣音在一百多人，火眼金睛抓了几个，顺利感悟心符，差不多是肯定这几个孩子特别切合朱阳、赤阳符法了。
　　没有独门手法，谁能相信？
　　袁圣音垂着眼，“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受了重伤，连容貌都无法保持，十几年来就像个废人蜗居在菱花渡。好在承蒙师兄你不弃，许我在紫阳宫秘境找寻痊愈之法，早年，又曾得师尊悉心教导——“
　　“算起来，崇景祖师《大德崇敬符箓汇》，我是唯一得师尊手把手指点的，连师兄都不曾。我伤后，自知亏欠门派太多，便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弥补昔日犯下的过错。日思夜想，让我有所得。”
　　一边说，袁圣音一边掌心相对，符光淡淡，柔和的几近无，而波动在大殿内闪过。经过掌门林圣智时，他身上瞬间浮现七彩波澜，随即消退。
　　而后，依次是青阳李清树、碧阳宣碧薇、蓝阳蓝凤西，几人身上分别有不同光芒一闪。轮到朱阳宗飞虹时，动静最大，似乎和袁圣音的符光产生了共振。赤阳则是相反，完全吞没了似地。
　　“这是什么符？从来没见过！”
　　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功效，和普通的探测符也不同，只轻轻一试，就能激起本心符本命符的反应。
　　“我将此符，命为‘圣音符’。犹记得师尊对我谆谆教诲，‘大道之音，无穷无极’。我偶得一二，此生无憾。”
　　“不过，我修为有限，只专精朱阳符法，能测亲近适合朱阳符法的弟子。赤阳……勉强也可。‘圣音符’还有诸多改进的地方，只能拜托诸位了。”
　　以袁圣音的辈分，她躬身行礼，其他人都不得不避开，心里腻歪，嘴上也要说“不敢不敢！”
　　都厚脸皮的命名“圣音符“了，还让他们帮忙改进？改进之后呢，还不是改进版本的“圣音符“？
　　这不是让他们白帮忙吗？
　　而各宗……权衡利弊之后，还不得不学这“圣音符”。此符现在是初级版，只能测朱阳，若真的能改进成功，等于可以提前在诸多弟子中，选中最切合本门符法的弟子，省却许多浪费！
　　宗门可以把资源都集中，给不会“跳槽“的弟子，弟子们也不用犹豫来犹豫去，思考哪个宗门更适合自己？
　　双方都得益。
　　于是，众人捏着鼻子，都学了这“圣音符“，各自揣摩。
　　连掌门林圣智都盯着“圣音符“的完整符箓，看了许久，分析其中的符箓原理。
　　“师兄，诸宗都需要研习此符，唯独紫阳无需。师兄难道没发现，从千年前算起，历代第一个从青光洞走出来的，不管拜入哪个宗门，最后都成了紫阳的人？”
　　“哪怕在其他宗成了大符师，最终还是归属紫阳修行！”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宣碧薇眉头一皱，刚想要说，瞥到雪莲似笑非笑，再一次忍住了。蓝凤西若有所思。而李清树则是忧心忡忡——袁圣音的话，把春熙架上了火堆啊！
　　大符师都要转修，那还有其他宗门愿意接纳春熙吗？她本就是半妖，仙门能容纳她，已算是幸运了！掌门是绝不会收她入紫阳的！
　　林圣智果然略过不提，只嘱咐各宗多加研习“圣音符”。
　　会议结束之后，袁圣音轻轻一叹，拄着拐杖返回菱花渡。
　　悠悠和小佩见婆婆归来，围着她喜极而泣，春熙在旁边笑着递帕子，一面恰到好处的嘲笑“还跟小孩子似地，一边哭一边笑”。
　　菱花渡气氛一时间其乐融融。
　　到了夜晚，春熙端着茶走上二层，见夜幕之上的满天星斗倒扣，湖水粼粼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袁婆婆靠在躺椅上，招招手，
　　“你知道，我今儿跟掌门说什么了么？”
　　春熙笑盈盈把刚刚泡好的茶放在一边，轻轻敲打袁婆婆的小腿，“这哪里能猜到？莫不是发现了新入门的侍从弟子被埋没了，劝掌门‘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拘一格？咳！你这丫头，倒是随口成章。今儿，我当着各宗的面劝掌门收你为徒。”
　　春熙登时睁圆了眼睛，“婆婆！”
　　“怎么，吓到了？呵呵，当日我把你从大殿领回来，原就抱着这个打算，你啊，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紫阳符法了。可惜，掌门他为了师尊之死，耿耿于怀，这许多年也不能淡忘。你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入了门。”
　　“婆婆我、我……”
　　春熙期期艾艾，小声的道了歉，“我误会婆婆不愿意教导我了，原来……婆婆早为我做了长久盘算。都是我小鸡肚肠，我、我不值得婆婆对我这么好！”
　　袁圣音哪里计较这种小事。
　　“可怜你生不逢时，又不幸托生为半妖，若不然……”袁圣音再次一叹，“但今儿掌门的意思，也算明摆了。紫阳符法，你暂时是无缘得修了。我告诉你这些，你可记恨掌门？”
　　春熙笑了笑，“怎么敢！我自懂事起，便知道，没有谁的好是天经地义的。掌门并非是厌弃我本身，而是不喜我的半妖身份罢了。”
　　“只要我不做危害仙门的事情，掌门便能容我；若有朝一日我做了……那不用掌门驱逐，我也无颜留在宗门了。又怎么会怨恨呢？”
　　袁圣音就很喜欢春熙的是非黑白分明，耐心指点她，“紫阳符法包罗万象，我出身紫阳，奈何修炼到符师之后便无以为继，深感吃力。转到朱阳宗后才如鱼得水。可见个人资质不同，符法本身没有高下，只看适合不适合。”
　　“符师同阶都差不多，到了大符师之后，各宗符法的差异才显现出来。你还小呢，如今也不急在一时。紫阳符法无缘，就去蓝阳！”
　　春熙一字一句听得非常认真。
　　“婆婆，蓝阳宗的符法特点是什么？”
　　“没有特点，说是博采众长，其实学了个四不像，那一宗的都学了点皮毛。用好听的词来形容，就是‘兼容并蓄’。”
　　春熙听了，眼睛都亮了三分，“那么紫阳宗的符法，蓝阳也有？”
　　“你怎么不想想，紫阳蓝阳雪阳，都是传自符祖呢？”
　　喜上眉梢的春熙，再次拜谢袁圣音的指点——今儿这番话，算是给她指点了方向。不然，她蒙头蒙脑的，想要努力都不知道怎么努力。
　　……
　　换了别人，袁圣音这番指点后，肯定就直奔仙游山了，借着之前的生意，和蓝凤西搭上线，仙游山一日去个几次，还怕不熟吗？
　　人一旦熟悉，有了交情之后，那之后的话也就好开口了。
　　但春熙不是旁人。
　　她越是有求于人，越是讲究交往方式。主动求人，是落在下方的，等于晾出了弱点，任人予取予夺。
　　这种事，春熙怎么肯做？
　　她让清风阁闲着的侍从们，赶紧去搜索蓝阳的生意，尤其是蓝凤西私人名下？那些是赚钱的，那些是不赚钱的？
　　察访完毕，深深一叹，这蓝公子果然是忠心耿耿，一门心思为了宗门操持。他自己有一门垄断生意，即仙门附属周边千里田产——大概率是祖上的遗产吧？
　　不过田亩出产的粮食，他从来不会落到自己口袋，而是想办法惠民，要么救济周围百姓，要么换来布帛、胭脂水粉一类。而且收入中固定有一部分，给墨阳宗。
　　墨阳宗才是最坑的，论符法威力，和雪阳不相上下，可弟子稀少，性格孤僻，又没有宗门私产，导致一个个过得苦哈哈。
　　若没有蓝阳的接济，怕是早就不能维持了。
　　春熙透过生意的脉络，理清了一部分九阳内部的关联——蓝阳宗符法上，怕是各宗都瞧不上。连简化版的丹阳都觉得自家宗门至少弟子多，发展快。
　　但论及仙门各宗的关系、亲密度上，蓝阳是最受信任的。其他宗门若是闹了矛盾，基本上都是蓝阳出面调和。
　　实在调和不了的怎么办？只有在掌门诸位长老的见证上，打一场了！
　　如果为合作伙伴，这样的道德……绝对过关了！
　　春熙在吃食上得了好处，又开展了一项新的绝学——外出的人毕竟有限，留在仙门内的人才人多啊。她请了玉明，到仙门附属小镇去收粮食。
　　收了粮食，做出各种糕点食物，再卖给小镇上的民众。
　　玉明对吃的兴趣无穷，春熙只是形容一下麦芽糖，他就流口水了。再说了“打糕““米粉““米线““面筋““凉皮““蒸饺““包子“……他还能坐得住吗？
　　三天时间，就把小镇上的粮食收购一空，连带签署了三年承包协议！
　　春熙都不知道，能不能做上三年的生意，但玉明觉得没大问题，“人食五谷，谁还能不吃饭吗？”
　　有啊，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辟谷了……
　　春熙心里说，但面上不动声色，夸赞玉明“有眼光““有魄力”。
　　作为紫阳宗的弟子，玉明出面，小镇居民哪敢怀疑，连定金都没要。这也意味着，蓝阳宗蓝凤西，啥也没得到。他倒是不怕损失，只是一两回的还能承受，整整三年？
　　就算他能承受得起，墨阳呢？
　　不得已，蓝凤西只能主动来见春熙了。
　　春熙也学着之前在仙游山的待遇，连躲带藏，就是不见！
　　最后还是何意畏了，“不得不“说出春熙的去向，让蓝凤西“偶遇”。
　　“春大小姐可真是贵人事多，想见你一面太不容易。”
　　“哪里那里，我不过忙点小生意，怎么比得上蓝公子！宗门内外一把抓，还要操心生意上的事情。”
　　“生意若是不关注，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两人说着废话，寒暄之后，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套路竟然差不多？
　　春熙初临贵宝地，不愿意结仇，总是虚心诚恳待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装得绝对真诚。
　　而蓝凤西，出身符仙门正统蓝阳，却没有一点架子，脸上挂着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谁见了都要心生好感。
　　同一类人，就是同一类人，人群中不管怎么伪装，只要彼此一见，就能快速的和旁人分辨出来。
　　蓝凤西瞬间看穿，春熙想坑他，但是知晓他的身份，不会坑他太惨，很有可能坑了一把后，顺带再给他其他生意，弥补他的损失。
　　如此一来，便能收到他的感激。
　　春熙一眼看透，蓝凤西不像普通的修行人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符道修为不知高低，但为人处世，老练极了。怕是看透她的算计！
　　看透了，他也不会戳穿，因为这是约定成俗的规则了吧？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简单的黑白善恶。
　　看透彼此之后，眼神一流转，霎那，蓝凤西了然，春熙明了，竟然再次知晓对方在短短一瞬间，打算改变策略！
　　他本来是兴师问罪，她本就是下饵钓鱼，如今饵料改了，蓝凤西也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微笑都真诚了几分，
　　“春熙可有婚配？”


第一百九十二章 倔驴脾气
　　春熙微微一愣。她躲猫猫似的藏了几天，只打算跟蓝凤西结交一二，顺便蹭蹭蓝阳宗的功诀符法。
　　若是连终身自由都搭上去，这代价可就大了。
　　略微沉吟，她拒绝了，“承蒙厚爱，但春熙暂无婚配之意。”
　　蓝凤西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冒失了。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婚配的，平时他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可能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吧，第一眼就觉得面善，交谈几句藏的机锋，一个眼神对方就懂。
　　这种默契，简直想熟识多年的朋友，交流特别舒畅。
　　若问蓝凤西平时没有交流的朋友吗，倒也不是。他人缘极好，九阳宗门内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卖他三分薄面的。墨阳宗人何等偏激孤傲，还不是待他如上宾？
　　可，这是不同的。
　　蓝凤西还不能区分具体的分别。他只觉得，对春熙很有好感。
　　尤其是对方认真的思考后再拒绝。
　　淡淡一笑，将此事揭过。蓝凤西才问起小镇粮食的事情。
　　这会儿，春熙也大致对蓝凤西有了一定了解，卖关子、藏陷阱之类，就别班门弄斧了。把跟玉明描述过的美食，一一形容一遍，听得蓝凤西直皱眉，
　　“粮食不过两三种，能翻出这么多花样？”
　　春熙抚额。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只有泱泱大国才能发展出所谓饮食文化。地广物博只是前提，重要是的有一群爱吃、能吃，愿意把吃玩出花样的吃货们啊！
　　比如符仙门，看着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修行人，但他们的精力都放在修行上，对吃的不大讲究，干净、可口、能吃即可。而附属的小镇，局限于见识、收成，把粮食煮熟了，家里老老小小都能填饱肚子，就称得上幸福了，哪有闲情想其他？
　　虽然她不知道百姓的顶层贵族、皇室们，吃的是什么，但猜想一下，肯定是穷奢极欲，非山珍海味不吃。这与修行人推崇的简朴自然，背道而驰。
　　如此一想，光是推广家常菜系，也是一大市场啊！
　　春熙嘴角挂着一丝神秘微笑，几分势在必得，几分慧黠狡猾。
　　看得蓝凤西眼中光芒一闪，心中忖道，“若是真的，倒是可以长久合作了。”
　　去膳食司转了一圈，亲口品尝到了春熙所说的“米粉““凉皮““面筋““打糕““蒸饺“，一样一小份，便吃了个饱。味道，总体来说过得去，要说多么好吃诱人，倒也不至于。但天天米饭，时不时能换个口味，想来也没人会反对。
　　蓝凤西这么一想，就派人寻了玉明，三方见证下，算是正式认下合同，时间不用局限三年，若是发展得好，完全可以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直持续下去。
　　三方，为提供土地和种植粮食的蓝凤西，来自蓝阳宗，占三分利；提供劳动力并具体制作的膳食司，占三分利；确保食物产业链在宗门内无碍，并向周边发展的玉明，出自紫阳，占四分利。
　　其实多给玉明的，就是默认了春熙也包涵在其中。但这也有意外，玉明愿意给她几分就几分。一分不给，其他人也不会替她出头的，因为协议上可没她的名字……
　　为半妖向紫阳宗弟子抱不平，那就好笑了，膳食司做不出来。蓝凤西再欣赏春熙，宗门的颜面也要顾及下。
　　那么，玉明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呢？
　　原本不是的。
　　但是两个师兄硬逼着他，一天到晚盯着他，他就投降了。铁骨铮铮，也熬不过去啊！
　　“二师兄，我的名声坏了怎么办？”
　　“你要什么名声？你要名声，就不管大师兄了吗？”
　　“不是～我、我就是奇怪，春熙怎么得罪了大师兄？她、她就是好奇弟子广选的过程，偷偷跟去上课，想多了解一些常识，免得聊天谈话暴露自己的无知。这也有错？”
　　“当然！都是她！害得大师兄无辜牵连！”
　　玉清是知道始末的，再加上他对春熙的怀疑，从来没有消减过。
　　“玉明，你不能光考虑自己，也得想想宗门。”
　　“就是！四分利，全交给宗门不好吗？还给她一半？她出了什么力，就能得一半？你不嫌自己天天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班？”玉贤抱着胸，冷嘲热讽。
　　“你不嫌，我们嫌！”
　　说得玉明无可奈何，但又觉得太对不起春熙，弱弱的争取，“那至少，把分我的灵珠给她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我还是那句话，她犟着头，硬要和大师兄过不去，那就是和我们师兄弟过不去。你是最小的师弟，平日我们都让着你，不过这会儿要是不跟师兄们统一战线，那就别怪日后我们不搭理你！”
　　威胁的话都说出口了，玉明只能认输。
　　派人给春熙传了一句话，“自求多福”。
　　春熙在菱花渡气得不轻，天天把玉林、玉清、玉贤骂个狗血淋头。
　　骂也就出个气而已，她现在整天藏在菱花渡，连清风阁都不敢去。
　　为什么？还不是青光洞的事！
　　玉林接了掌门谕令，重新主持考核。分配到各处岗位的新入门侍从们，都唤回到青光洞门口，按照之前的分班成绩准备入洞。
　　春熙也被叫过来了。
　　她本来就好奇心重，上一次去青光洞，走马观花，什么都没发现。这一次，还想着多看看，多转转，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特别收获？
　　喜滋滋的等了等，等到所有人差不多都到了，玉林一声令下，所有人鱼贯入洞。
　　春熙左看右看，轮到自己的时候临门顿足，问了一句，
　　“欢欢和灵儿还没来。”
　　“她们已经入了朱阳宗，感悟心符成功，不必来了。”
　　就这一句，春熙立即敏感的发现了不对劲。
　　“我虽然没有拜入宗门，但我也感悟成功了。”
　　“你和别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
　　玉林纠结半响，无法说出真相。
　　而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也别怪春熙“被害妄想症“发作。她盯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青光洞，怀疑里面有什么针对她的陷阱，坚决不肯入洞。无论别人怎么劝说。
　　劝说的人越多，她越是铁了心不肯进去。
　　这样僵持不下了半天，玉林没办法，派人去了朱阳宗和赤阳宗，袁圣音火眼金睛发现的几个弟子，全部都找过来。
　　“好了，你的小姐妹都来了，可以入洞了吧？”
　　呵呵……
　　春熙之前是怀疑不确定，现在则是肯定有猫腻了！而且就是针对她来的！
　　她面上堆满假笑，虚晃一枪，借口需要方便，趁人不注意，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菱花渡，就不肯出来了了。
　　菱花渡毕竟是袁婆婆的地盘，玉林气的跳脚也不敢擅闯，只能派人去请。悠悠和小佩不知究竟，好奇追问，春熙说不出所以然来，第六感这东西无从解释，只能赌气不出门。
　　春熙不进青光洞，那么其他侍从进不进的，还有必要吗？玉林当着诸宗长老的面，接下的掌门谕令，无法完成，难道大家不会怀疑他的办事能力？
　　玉清玉贤也是顾虑到此事，才逼迫玉明，别管什么协议不协议了，先想想怎么帮帮大师兄！他被春熙耍得团团转，已经有人开始看笑话了。
　　“若是师尊肯说句话，袁婆婆就不会护着春熙了……”
　　“蠢货！师尊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开口，这比大师兄办事不利更丢颜面！我们得想个办法，让春熙主动出来，乖乖去青光洞！”
　　“二师兄，你是第一天认识春熙吗，她会‘乖乖’的？我怎么听着，觉得这是痴人做梦？”
　　“你别在她手上吃过一次亏，就把她想得多强大。她在仙门毫无根基，凭的不过是袁婆婆对她有几分青眼罢了。若想赶她走，太容易不过。”
　　“二师兄，你有什么办法？”玉贤好奇追问，接着马上道，“可别真把人赶走了，她还挺有意思的。”
　　玉清冷哼一声，“袁婆婆之前不是追查过新入门侍从们的背景。若是她知道春熙一直欺骗她，定然大怒。”
　　“春熙是半妖，她没骗人啊！整个宗门都知道她的出身。”
　　“我说的不是她的出身，不，是她的出身！我怀疑，她和楚国嫡公主有关！”
　　玉贤和玉明听了，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什么表情？不觉得春熙出现的时间很巧合么，楚国嫡公主就是这个时候失踪的！如果她就是嫡公主，可把我们所有人都戏弄了！”
　　玉贤脸上肌肉颤了颤，露出一个“我没办法自欺欺人“的表情。玉明则是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闭嘴！”玉清也觉得自己天马行空，这种猜测都敢想，“不必做得和真的一样，只要弄点关联，惹上嫌疑就够了！”
　　玉明摇头，“没可能的。没人相信的。”
　　一边擦眼泪，他一边回忆说道，“我跟她去了小镇，她追问粮食产量，还问怎么不用金汁。我的天，我开始不知道什么是金汁，知道后……差点吐了出来。”
　　玉贤问，“金汁是什么？”
　　玉明无奈，和师兄解释了，努力压住恶心，“我听了好几天缓不过劲来！可春熙说了，这叫五谷轮回，和花开花落、潮涨潮汐一样，是自然之道。况且不用金汁，产量下降一半，供给给仙门之后，他们自己就要饿肚皮了——没得农户辛辛苦苦种了粮食，自己却吃不饱的道理。”
　　“她连这个都知道？”
　　“可不是？”玉明偷看了一眼玉清，“哪个公主连农家种田都知晓……她要真的是，我只有叹服的份儿！”
　　玉清才不说什么了。
　　可他心中的疑惑，一点也没减轻——春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
　　玉清背负巨大的压力，师尊吩咐下来的谕令，加上各宗都知道他主持重新考核入门弟子，而他，却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仔细思考，到底哪里犯了错？
　　大概，是他太轻敌了——他还把春熙当成渔村里捡来的小半妖，千里舟上笑嘻嘻讨好李长老，连侍从都会和气善待的小姑娘。却忘记，她来到仙门后，两个月就感悟心符成功。
　　她，从来不向外表那般纯善好欺！
　　菱花渡。
　　因袁圣音的尴尬身份，从来不曾有过宗门下帖子正式拜访，今儿也是头一遭出现了。
　　悠悠和小佩紧张兮兮的端上茶水，并丹阳好友送来的零食九制梅。可惜玉林对此不感兴趣，他依足了礼数，态度诚恳，袁圣音都不好多说什么。
　　春熙知道躲不过去了，一面轻轻在袁婆婆肩膀上按摩，一边飞快想对策。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安全第一。等入洞时，她不能独自一人行动。就随大流，等人多的时候进去！玉林再包藏祸心，也不能连入了丹阳门下的欢欢和灵儿一并害了吧？
　　此外，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她要是错过了，不是后悔得要死？
　　“我去，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玉林面上平静无比，“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得到。”
　　春熙笑眯眯，她现在缺什么，缺感悟心符之后的符法，缺老师手把手的教导。袁婆婆说她的体质最适合紫阳宗，但玉林不是雨彤，没可能把宗门秘法告诉她的。
　　她来仙门时日不短了，接触过的要么是职能司，清洁司、名录司、膳食司之类，这些职能部门地位虽然重要，却不是她向往的。之后，就是紫阳宫大殿、雪阳宗空蒙山、丹阳蝶影泉等。这三处是宗门圣地，可惜她都是步履匆匆，没时间仔细观看研究。
　　不对，有一处，是目前她的身份可以接触的，甚至随便怎么研究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青光洞！
　　“我的条件很简单，这次我随你入青光洞，日后须得答应我——“
　　玉林静静的听着，表情巍然不动。他已经做好了春熙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哪里知道，春熙话音一转，笑笑道，“准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再去青光洞一次！”
　　“什么？”
　　玉林的表情裂开了。他一字一顿道，“你答应入青光洞的条件是，许你下次再入青光洞？”
　　“对啊。就这个条件，答应不答应吧？”
　　忍了又忍，玉林实在忍不住了，“你在耍我么？这几日你躲在菱花渡，还放出风声，说我欺凌你，强逼你，可其实你……你根本就是很想入青光洞，只是做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模样！”
　　春熙不高兴了，“怎么说的？我这个人就是这副脾气！你非要我去，我就不想去了！你要是不让我去，说不定我还有点好奇。”
　　玉林气得颤抖，但为了完成师傅的谕令，只能应了。一抬眸，却见到袁圣音若有所思，似在思考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特殊体质
　　青光洞。
　　春熙仰着头，看洞口外篆体书写的三个斑驳大字，竟有点像变体的“符箓”。挑了下眉，刚想开口问几句，就见玉林板着脸，一副“我忍你“的模样。
　　还是不挑战他的耐心了。
　　春熙咳了一声，抬脚就直接迈进青光洞，左手牵着欢欢，右手拉着灵儿。
　　二女都是正经拜师的符士了，学了朱阳符法之后，精气神完全不同。有之前两个月培训打的基础，和春熙的友情倒是未变，一直说说笑笑。
　　进洞之后，就顾及不到其他了。春熙凝神观察四周，比上次更谨慎。纯粹照明用的光符，将时光和流水打磨出的钟乳石，照得无比幽深神奇。
　　春熙甚至能听到许多弟子屏住呼吸、克制惊呼的声音。
　　至于么，都第二回 了。
　　大概欢欢和灵儿的压力最小，她们都已经拜师了，朱阳在符仙门的地位也不弱，还有闲心开玩笑，
　　“我听师尊说，青光洞内藏着无数小结界，稍不留神就被困住了。”
　　“不过这些小结界对于已经凝练心符的，都没多大效果了。春熙，你不是早就进仙门了吗，感悟了心符，才进青光洞的？”
　　一转头，春熙已经不见了。
　　“咦？”
　　欢欢和灵儿，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约定好，手牵手不放开的吗？”
　　“对啊，我可没撒手！”
　　“我也没撒手！”
　　“那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拉手的？”
　　欢欢和灵儿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也顾不得多看什么了，急匆匆通过青光洞。
　　一出洞穴，就见拜入赤阳的六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玉清师兄，我们用时多久？”
　　“两炷香。”
　　二女听了，心中忐忑稍微缓解。在三炷香以内，足以证明她们资质不弱，这么说来，果然是真的！上次的考核出了问题！
　　之后，陆陆续续有弟子出来，达到规定时间的就有十六人！还有卡着时间的三人，其中一个是脚崴了，另外两个搀扶他出来的。
　　若没有这个意外，还能快个几步，也就归属“通过“了。
　　玉清见了，点点头，让这三人站到“通过“行列，
　　一百三十人中选出十九人，这个比例，算很不错了。
　　只是，春熙呢？
　　若是袁婆婆所说不误，那么她应该第一个出来啊！怎么时间都超过了三炷香，还没见到她？
　　等啊等，等到日头偏西，等到一百多人都饥肠辘辘，玉林才铁青着脸过来，“不用等了，回去吧。”
　　“大师兄，怎么了？”
　　玉林强忍着怒意，“没什么大事，春熙……从入洞口出来了。”
　　“她可真想得出来！”
　　玉清都忍不住叹服了。
　　回想当年，谁不是面对考核战战兢兢，入洞都就小心翼翼往前走，只有春熙，竟然还调头往后的？
　　“不是，入洞口只准入，不准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玉林都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惊和恼怒，以及一丝羞愤。
　　他好不容易让春熙进入青光洞了。亲眼看着所有新入门弟子鱼贯进去，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就松弛了下。
　　谁知道，下一刻春熙就一只脚迈出入洞口，一副想要出来的模样。
　　玉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当他想谋财害命吗？他若真的想，压根不用把人哄进青光洞，哪里不能害？至于这么防备？连进洞都不肯，只在洞口晃悠？
　　他走上前，一脚把春熙给踢了进去。
　　过了片刻，春熙那双素履绣花的鞋子，又探路一般左点点、右摇摇，出了入洞口。
　　还来？
　　玉林气得想砍掉那只碍眼的脚！
　　他想也没想，继续踢进去！
　　原本任务完成，他等着师弟玉清回报合格弟子人数即可，现在，他不走了！他就坐在这里，看春熙还闹什么幺蛾子！
　　脚出来，踢回去！
　　手露出来乱摸，打回去！
　　臀部扭了出来，这脚踢手打……似乎不合适，玉林折了一根树枝，啪的一下打中腰眼，清晰的听到春熙一声“哎呦“！
　　这声音，听得玉林无比顺耳，心情莫名都舒畅起来。
　　握着树枝，暗想这还算轻的，再有下次，我就用力了！
　　如此过了一下午，玉林看着快秃了皮的树枝，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也恰逢蓝凤西打理完宗门琐事，听说了紫阳玉明违约，独占了所有好处，心下有点过意不去。听说春熙去了青光洞，便过来探问。
　　他来得迟，也不知其他人早就入洞了，见玉林守在洞外，笑着见礼。还未开口说什么，就见春熙侧着身，发丝都粘在脸上，挣扎着从入洞口出来。
　　玉林想也未想，一根树枝打过去，正好抽到春熙的脸上，她的脸上浮现愤怒，便慢悠悠如落水一样，沉浸消失了。
　　蓝凤西呆了一呆。
　　“你打她作甚？”
　　“她……”玉林看着断了一截的树枝，“蓝师兄莫要误会，我只是想她入青光洞！”
　　“我听说了。”蓝凤西悠悠一叹，随即指着青光洞三个字，“可她不是入洞了么？”
　　玉林涨红着脸，有心想解释，春熙那丫头根本不信任他，古灵精怪的，总是想偷偷出来。
　　蓝凤西摇摇头，“恕我直言，青光洞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原叫‘如意洞’，是我宗祖师蓝彩云采自大荒山，共有上中下三层，乃是天生的灵宝圣地。下层被紫凝祖师借去了，改造了一番，便是现在的‘蝶影泉’。上层在雪阳宗，墨阳独立出去时，改成了黑风崖。
　　剩下这中层，在我蓝阳宗时，祖师爷不知道怎么用，就把犯错的弟子塞进来。所以，又叫‘囚洞’。”
　　这是蓝阳宗的历史，玉林听得一愣，“囚洞？那怎么又变成青阳的青光洞？”
　　“具体的么……便是我宗和青阳的秘闻了。”蓝凤西也不好解释太多，只简单介绍了两句，温言道，“玉林师兄，青光洞自古一个出口，若从入口出，就好比瀑布倒流、旭日西升一样，是不合常理的！为何不等等春熙，让她出来后，再问问是何情形？”
　　玉林能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了。
　　蓝凤西立刻传讯了给本宗的大符师蓝静羽，只提了一句“疑似入口出“，蓝静羽便飞速赶来了。
　　此外，青阳李清树也来了。
　　一直关注此事的袁圣音，自然不能例外。
　　惊动了几位大符师，便不是小事了。碧阳宣碧薇、朱阳飞虹，依次到来。就连抓紧建造宗门住所的雪阳宗，也百忙中派了齐光。
　　这么多人等待，偏偏春熙那边没动静了。
　　“凤西，没有弄错吧？你当真亲眼看到有人从入口探出了半个头？”
　　蓝凤西下巴重重点了点，“千真万确。”说完，还特意走向玉林那半根断裂的树枝，捡起来，指着上面缠绕了一根发丝，
　　“师尊，您看！”
　　蓝静羽捻着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口，“嗯，是女孩子的头发。”
　　“咳！”李清树咳嗽了一声。
　　蓝静羽丝毫不以为意，“老树根，又不是你的女徒弟，你要是喉咙不好，尽早开药吃去！”
　　飞虹笑笑道，“我也是翻阅了典籍，才知道青光洞的前身，竟然是个囚洞。难怪里面众多小结界，却又没什么危险，想来是各宗祖师们年少时在里面刻画的符箓，存心戏弄我们后人吧？”
　　“青阳就会弄这些鬼鬼绕绕的东西。”宣碧薇抱着胸，心不在焉的说道。
　　李清树听了，本就被蓝静羽挑起的怒火，越发旺盛了，只是他生性不擅长吵架，说的重话最多也就是——“若是嫌弃，大可以不来！”
　　“李清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可以不听！”
　　“我凭什么不能听？”
　　蓝凤西无语，这种场合就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他退后一步，瞥了一眼蓝静羽，竟也没事人似地，东顾西看，还摸着下巴，“可惜今年没什么好看的女弟子啊……”
　　“师傅！”
　　“嗯，怎么了？”
　　“你看洞口，有块衣角！”
　　蓝静羽立刻大叫一声，“都别争了，有什么好争的！看！”
　　宣碧薇气不过，还想争持几句，齐光悄无声息的站在她和李清树的中间，隔开了。
　　区区一个小辈也敢？
　　齐光悄无声息，从身侧亮出了宣雪薇的令符。
　　立刻非常安静了。
　　众人只见，青光洞入洞处，一小块衣袂，慢慢扩大，这一次仿佛特别不容易，不比之前轻易而举露出一只脚、半根胳膊，好半天，才露出完整的一块白色的帕子。
　　帕子迎风，飘啊飘。
　　然后就不动了。
　　众人不解其意，继续等待。
　　那边的春熙，也不知道自己这块“白旗“有没有用，总之，等了半天，没有遭遇被拉、被拽、被扯、被烧，应该是和解了吧？
　　她可受不了了，想不到玉林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只不过跟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居然报复心这么强烈！
　　可惜上了贼船的她，也没其他办法，只能一步步小心试探，卡着结界的边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然后竖起大拇指，表示你很强，再摆手，表示不斗了。最后竖了一根中指……呃，不，这不是她本意！
　　众人一脸莫名其妙，彼此看看。飞虹迟疑半响，“这是什么手印吗？”
　　“不知啊？莫非是妖族的？”
　　“不可能。”齐光道，“她身上的妖族气味，淡得近乎与无，分明极少接触妖族，又怎么会妖族的符印？”
　　“玉林啊，你守了一下午，可明白她想说什么？”
　　玉林能怎样？除了摇头他也不知啊！
　　蓝凤西轻轻一笑，“我猜着了，大概是怕挨打。”于是高声道，
　　“春熙，你可听得到我的话？听得到，便赶紧出来吧。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话音刚落，入洞口便有光芒一闪。是春熙动作加快，引动了符箓之光——青光洞三个古体符，果然就是入洞口只能进，不能出的原因。三个字仿佛有了约束力，限制着洞中人。
　　春熙是连大世界都能穿梭的人，还惧怕这小小的结界么，拼足了全力，钻啊钻，终于探出半个肩膀，而后是完整的腿，一个脑袋……
　　然后就卡住了。
　　她满头是汗，怒瞪玉林，然后看到熟悉的李清树、袁婆婆，忍不住委屈，“我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别吓唬自己。”
　　“是真的，婆婆，我在里面待了一百年！真的以为要永远困在里面了！”
　　宣碧薇忍不住冷笑一声，拂袖就走，“待会查到了什么，派人到我碧漪湖知会一声，我懒得浪费功夫！”
　　齐光上前一步，仔细看着面容憔悴的春熙，“你遇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十波的弟子广选……倒数第二波，有掌门和袁婆婆在。”
　　齐光听了，眼睛一亮，随即用忧虑担心的目光，瞥了春熙一眼。
　　春熙立刻明白了什么，之前的委屈只有三分，现在就装成十分的样子，“齐光，你拉我一把，我卡了，动不了。”
　　齐光拉了她的袖子，撕拉一声，袖子断开了，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的青肿伤痕。
　　“这是怎么弄的？小结界有危险？”
　　“不是，是我之前想挤出来，被某人给抽的。哎呦我的脚，痛死了！”
　　春熙痛苦的扭曲着脸，缓慢的挣扎出来。
　　李清树思索了片刻，以逍遥津更适合修养为名，把春熙带走了。林若诗赶来的晚，见不用和袁圣音争夺，就把春熙带来了，很是高兴，
　　“呀，春熙熙，你的脚怎么肿得这么高？”
　　……
　　这次的广选弟子，算是告一段落了。
　　紫阳大殿内，林圣智微微垂眸，不动如山。
　　玉清试图为大师兄辩解，“青光洞隐秘极多，师兄无从得知！他又怎么能预料，春熙不是临阵脱逃，而是进了小结界？”
　　宣碧薇冷笑一声，“之前也是无心之失，却害得近二十名资质优异的弟子当了三个月的侍从。亏得好运，被发现了，不然说不定就被浪费了。”
　　玉林眼神制止了玉清，下拜道，“弟子办事不利，愿接受惩罚。”
　　飞虹则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主要是玉林，你平时一向冷静自持，为何涉及到春熙，就冲动了呢？我去看了她的伤势，绝对是数次鞭笞造成。你……可是对她存了什么成见？”
　　平素对玉林一向青眼相看的李清树，也道，“春熙虽是半妖，却是入了门的，也感悟心符成功，算是可造之材。我等不愿意收她入门，是不愿意旧事上演，但这不是说，她就活该收到侮辱谩骂！”
　　玉林的脸火辣辣的，“弟子知错。”
　　林圣智眸光一扫，“她说她在青光洞，看过了十波广选弟子？也曾看到我？”
　　李清树躬身道，“是。春熙言，看见了师兄是和袁婆婆一道入洞的，也看到了一位崔姓弟子，在师兄身后咬牙切齿，发誓要报复。”
　　“她还说了什么？”
　　“春熙道，青光洞中无数小结界，如果有人入洞，就会被小结界捕获，困在其中，迷失方向、时间，迷迷糊糊无知无觉。被释放了，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广选弟子，每一代只有一人，青光洞会让出通道，任其畅通无阻。跟在这位弟子身后的人，也会快速出洞。”
　　“她说，上次进入，她什么也没碰到。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好像陷入了泥潭，屡次挣扎，屡次陷入，好多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出来了，结果又被困了，若不是她意志力顽强，始终坚守本心，恐怕会被小结界困一辈子。”
　　林圣智垂眸道，“这么说来，她知道自己经历了百年光阴。可洞中毫无饮食，她是如何抵得过饥饿困倦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如愿以偿
　　春熙的伤是皮外伤，看着红肿可怕，其实没有伤筋动骨。紫阳宫派人过来，瞧着没有大碍了，就把她带到大殿上。
　　第一个问题，就让春熙头大。
　　她要怎么解释，她曾经修行过，而且修到了辟谷境界，不吃不喝不算啥。连龟息——一睡睡个十几年，也无所谓？
　　可以想象，如果她这么说了，大殿上这群修炼符法的要么当她是疯子，要么就是不择手段也要从她口中弄到另外的修行体系，哪一种下场，都不会好看。
　　思索了半响，她只能装傻——
　　“我、我没想过。”
　　“肚子不饿，我、我也没感觉疲倦……”
　　林圣智冷哼一声。
　　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知道掌门并不高兴。
　　春熙压力最大，她低着头，无语的想到，这顿打，算是白挨了！不仅没人主持公道，连她这个受害者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恶玉林，早晚有一天她会找回这笔账的！
　　“呵呵，掌门，我看着丫头有许多未尽之语。莫若让我带到仙游山，好好款待一番，想来会有不同结果。”
　　李清树立即阻止，“万万不可。”
　　“李长老，你不赞同，难道你能从这丫头口中套出实话？她说她在青光洞百年，哈哈！听着就很有意思。”
　　“青光洞本就不适合有了品阶的符士进入，蓝静羽，你若是好奇，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一趟，在小结界待上十年八年，不比从别人口中拷问强？”
　　“谁说我好奇青光洞了？原就是我自家不要的东西，祖上才送了青翼祖师。我好奇的，明明是这丫头本人啊！”蓝静羽笑着，慢慢踱着步，眯着眼，上下打量春熙。
　　“如此良才美玉，竟然是半妖，可惜啊，可叹！”
　　春熙被盯得浑身寒毛直竖，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比起掌门的冷哼，眼前这位仙游山蓝静羽蓝宗主，给她的压迫更深。
　　虽说之前，她有打算接近蓝凤西，从而进入蓝阳宗，但看见这位有点邪气的蓝宗主，她立马打消了所有想法。
　　不能去！
　　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被掌门怀疑，蓝阳宗要是态度强硬，她该怎么应对？
　　她偷偷瞧了一眼周围，袁圣音眼观鼻鼻观心，李清树满脸担忧，其他人半是怀疑，半是看热闹，并没有一个能伸援手的。
　　正在她七上八下乱想时，蓝静羽已经踱着步走到她面前，满意的欣赏她满脸的紧张神情，
　　“以后跟着我吧。”
　　这句话，实在意味深长，余韵……余韵令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春熙。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长得不差，但也就到“看着顺眼“地步，和国色天香差了一大距离，竟然看上了？
　　还当众说出，认真的？
　　在场众人中，只有李清树实在忍不得，
　　“无耻！”
　　蓝静羽大笑，笑得肆意张扬，并不在乎别人看法，“你反对，莫不是嫉妒？抑或你对这丫头也有意思？明说啊，那我就不好夺人所爱了。”
　　李清树勃然大怒，浑身颤抖，“蓝静羽，你不要脸，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要脸！春熙才十二岁！你的年龄，当她爷爷都够了！”
　　“就是这花骨朵的年龄，才适合好好教导啊。李清树，你急个什么，你要有心，怎么不收到逍遥津？我呀，至少把人带到仙游山后，能保证她学到蓝阳正宗——《万象罗宝典》。如此，也算对得住她的资质吧？”
　　蓝静羽说完，笑着看向春熙。
　　春熙是跪在大殿上，为了她膝盖的伤，特意准备了一个柔软的蒲团。此时，她的手指几乎把蒲团抠烂了！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在仙门待的时日也不短了。应该看出来了，半妖是没机会出头的。从了我，是你唯一的机会。我可以传你仙门正宗符法。若是你足够出色，又讨我喜欢的话，青阳碧阳的符法，也不是不能学到。”
　　蓝静羽大概觉得，年轻又聪明，同时兼具野心的小姑娘，这么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就差不多了。
　　拒绝了他，以后还怎么在仙门待呢？离了仙门回老家嫁给一个普通人吗？
　　还不如羞羞答答的应了。
　　他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伸手拉春熙的手。
　　小姑娘的手，白白嫩嫩的，上面有些红痕，也仿佛雪里红梅，艳丽极了。
　　接触的一刹那，春熙立即一震，抬起头来。
　　那一刻，许多回忆一闪而没。紫宸界、前世，无数因为弱小而受到屈辱的，愤怒的画面，最终，停留在齐淑拉差点被解剖之前，被恶心的人碰触——
　　什么符法不符法的，她修行可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不仅仅是为了大道的神秘，更是为了不被践踏尊严！
　　没有尊严的活，她宁可死！
　　蓝静羽伸手摸了春熙一下，笑容还没消失，就觉得时间仿佛停顿了，视线中春熙的眼惊人的亮。
　　瞳孔冒出火苗，火苗急剧燃烧，似将一切都焚寂，他半个身子都僵硬了！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脸上。
　　蓝静羽虽然是大符师，也天生的厚脸皮，可这会儿脆响的巴掌，还是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五指山”。
　　僵硬消失了。
　　他缓慢的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挨打了？
　　自从自家老头走了之后，从来没挨过打的蓝静羽，今儿挨打了，还是被一个小丫头？
　　春熙只回复了一个字，表示了不齿，
　　“呸！”
　　世上骂人的话有很多，可惜，适合用在还有点廉耻之心的人身上。蓝静羽，他有吗？骂他，还嫌浪费口水。
　　一“啪“，复又一“呸“，紫阳大殿着实冷了一会儿。掌门林圣智皱眉，挥手命人散了。
　　除了惊诧，众人来不及表达什么，只能用眼神传递，依次离开大殿。
　　李清树本想把春熙接到逍遥津，只是他的本宗青阳，出自蓝阳。蓝阳宗主做事再不靠谱，可把当众打他脸的人接到逍遥津，就是青阳蓝阳两宗的大事了。
　　况且这样，也等于把春熙架在火焰上烤，有害无益。
　　只能拜托袁圣音了。
　　袁婆婆无所谓，反正她的菱花渡就是仙门边缘的边缘，各宗都不牵扯。
　　“好你个春熙，竟然连蓝阳宗主的脸都打了？”
　　春熙委屈无比，“婆婆，那我应该怎样？委身那个混蛋，老榴芒吗？气死我了，不该碰他的脸！快打水来我洗手！早知道我应该用脚踹的！”
　　袁圣音听了，绷不住笑了，轻轻拍了下春熙的肩膀，“倒是有我年轻时候三分风范。”
　　春熙心顿时稳了——若是袁婆婆惧怕蓝静羽的势力，不准她继续住在菱花渡的话，那她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这时，她无比庆幸符仙门分裂成九大宗门，各宗都彼此独立，多好！蓝阳宗再强，也管不到别人头上去。
　　洗完了手，春熙故意忐忑不安，低着头问，
　　“婆婆，那个老混蛋会不会记恨我，想方设法把我赶走？”
　　“你放心，他今儿本就是他先起了下作之心，若是你服软了，也就罢了；偏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都是犟骨头。你不肯，还能强逼么！他要是敢为这件事针对你，蓝阳宗的脸面都被砸到地上了。”
　　“不过，你也记住，嘴巴闭紧点，大殿上的人是不会乱说的。不然传扬开来，他是厚脸皮无所谓，你就麻烦了。”
　　“婆婆，我晓得轻重。”
　　春熙说是这么说，可心里依旧气愤难消。
　　蓝静羽，第一次见面，就名列她的仇人名单上，而且荣升首位，还要超过鞭打她的玉林！
　　……
　　蓝静羽拿出空濛镜，左看右看，见掌印确实消了，才笑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林圣智懒得看他，坐在早就被磨平的岩石上，望着一片迷雾水泽，一根钓钩深深的垂入水面，底下传来磨牙一般的声音，他只当听不见。
　　片刻后，水面一阵涟漪——此处的涟漪十分奇特，竟然波动无比的缓慢，时间仿佛卡顿了似地，一格、一格的动。半响，才费力的钓到一尾利齿鱼，钻出水面。
　　“才五指长？掌门你也太小气了！记得我父亲在的时候，一钓就是七指长的！”
　　林圣智冷哼一声，“若不是看你受伤的份上，三指的都没有！”
　　蓝静羽无奈，望着浩渺连天的水泽，“我若当上掌门，这‘浩渺海’就开放了，省得总有人嘀咕掌门不让其他宗主做大，不许人来。”
　　“理会这些做什么？”林圣智淡淡道，“今日的打，还没挨够？”
　　说到这，蓝静羽莫名消沉了，“我的名声啊……”
　　“罢了，总算没白挨！我不是为了掌门试探出那丫头的来历了么？”
　　“你没认错？”
　　“我和她面面相对，距离不到一臂，能认错吗？绝对是‘摄妖符’！玉清不是也上报了么，他初见那丫头挨巴掌时莫名其妙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事后不停回想，也想不懂。不是‘摄妖符’是什么？
　　想不到吧，堂堂万妖城也开始玩‘细作’的把戏，还派了这么个沉不住气的小丫头。”
　　林圣智倒是淡淡的，“虽然定性耐力差了点，资质悟性倒是不错。万妖城愿意派人过来，也是好事。”
　　“好事？你真这么觉得？”
　　“总比次次在万妖城里厮杀好。”林圣智沉思一番，写了一道手符，传到紫阳大殿。大殿内童子接到谕令，立刻派人传信。
　　菱花渡。
　　接到消息的春熙不可置信，“什么？掌门命我去‘惜花祠’？”
　　“是。”
　　春熙惊疑不定，打听到“惜花祠“曾是以前半妖弟子的住所，想要不去，但是菱花渡这边只能作为暂时的安身之所，她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走啊！
　　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赌的是掌门林圣智为人，不至于立身不正，至自己多年的名声不顾——就算偏向蓝静羽，也可以等个一二年才收拾她，现在风波还没过去呢，她要是出事，当日在大殿上的人怎么想？
　　她痛快的收拾包袱，装了几件衣裳，就利索的跟着人去了惜花祠。此处，不属于首阳山、仙游山、空蒙山任何一处，不知那一位大能从别处挖来的杏花林，杏花点点，景色倒是挺不错的。
　　就是住所简单了点，简易的木头房子，勉强挡雨罢了。至于遮风，完全没有的。
　　不得已，春熙又回了菱花渡，打包了几个席子，省得晚上吹风。又招来清风阁的侍从等，吩咐他们去镇子上买点日用东西。
　　足足两日才算收拾得能住人了。
　　她的令符，也经了“名录司“的更改，变成正面是“符士春熙“，反面是“惜花祠主”。才符士品阶，就有了自己的一处洞天，这在仙门也是很罕见了。
　　而春熙愿意留下来，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发现了半妖前辈给她留了不少资产——各种典籍，包括紫阳、青阳、碧阳、蓝阳、雪阳。甚至包括之前蓝静羽用来诱惑她的《万象罗宝典》。
　　只可惜残缺了一半。
　　前辈真的交游广阔，和各宗弟子都有往来。他的手札上，记载着自己的每一点进步，也有和其他师兄弟的辩论。
　　春熙目前最需要什么？没有名师的指导，有这份手札，她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忙不及的看完前辈手札，发现他是修行紫阳符法。春熙思考过，紫阳才是集各宗之大全，如果学其他宗门的符法，只能修得一半，那势必对未来发展影响不小。
　　她怎么能甘心？
　　《天地符箓典藏》——这是紫阳弟子修行的符法，就这么大咧咧的放在卧室的床头，叫春熙怎么能挪开眼睛？以前她想看，找不到门径。
　　特意挑了个心平气和的时候，才慢慢翻开。
　　此刻，春熙努力压制紧张，怕这本书是个恶作剧，或者是假的，伪造的。
　　掌门林圣智看着像个正经人啊，应该不至于给她希望，又重重踹她悬崖吧？
　　但也说不准，掌门不是这种人，说不定那蓝静羽是呢？
　　任春熙怎么猜测，也猜不到，让林圣智改变主意的，是发现她的身份可能是妖族奸细……
　　很久之后，当她知道始末原由，顿时哭笑不得。
　　百般求道，求不到。
　　她都快放弃了，反而柳暗花明了？
　　不管怎样，此刻的她翻开了《天地符箓典藏》，激动的发现，这些符箓肯定是真的！
　　不然，她怎么看的目眩神迷、口鼻流血？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下饵料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短短三天，春熙瘦了十斤，熬得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唇色淡得发青，黑眼圈就更别提。
　　做梦也没想到，《天地符箓典藏》竟然是能把人精血熬得一干二净的“邪恶“典籍。春熙自从拿到手，日夜不停的参悟，可越是参悟，她的迷惑越多。迷惑越多，越是心痒难耐，无法放手。
　　导致她现在身体垮了一半。
　　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不等学会，就会生生熬死了！
　　春熙逼迫自己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暂且放下参悟《天地符箓典藏》的心。每日趁夜晚月华大盛时，赶紧吸收，弥补身体的亏损。
　　如此过了半个月，才慢慢恢复了。
　　她也不敢乱来，估算了身体亏损的速度，以及月圆月缺月华的强度。几次实验后，发现月中的时候，每天可以参悟三页左右。月半，一天一页最多了。
　　若是月初月末，那最好半页也不要看！看了就只有吃药了！
　　这本是几百年前的《天地符箓典藏》，初版只有十万符箓。每天最多学三个，这要学到猴年马月去？
　　听说后来的修订版又添加了将近十万个符箓。这就是二十万个！难怪紫阳宗内部要分裂出赤阳朱阳，又冒出来简易版的丹阳！
　　紫阳符法也太难了！
　　难得令人发指！
　　春熙自问资质不差，但是让她一天三个的速度学习，她觉得此生怕是都望不见头了！
　　是她哪里做错了吗？还是说，她根本不适合紫阳符法？
　　半个月后，春熙踏出惜花祠，慢悠悠的走在烂漫的山花小道上。漫山遍野的杜鹃，红红艳艳的，乍一看，半个半坡都像是紫红的绸缎，看着便赏心悦目。
　　而回首望惜花祠，那里杏树成林，杏花盛放，云蒸霞蔚，如火如荼，恰似一片红云。若是带了点雨丝，就更美了。
　　看来那位半妖前辈，真是惜花爱花之人。
　　春熙先去了菱花渡拜访了袁婆婆，和悠悠小佩聊了几日的别情。其次去了朱阳宗，看了欢欢和灵儿。二女不知是不是得了宗内符师的提点，悄悄告诉春熙——
　　“紫阳符法是最难的，若无人引导，最好不要修行。”
　　听了这句迟来的劝，春熙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若是没看到《天地符箓典藏》真文，就罢了，她只当今生无缘。可是，正版的就在她手上，让她放弃这一条路，她是做不到的。
　　她现在唯一忧虑的是，用的方法不对——正常修行，肯定不像她这样子靠着记忆力，拼命死记硬背。学习是有规律的，方式很重要。似她这般找不到窍门，只能硬磕，磕到自己精力不足，又浪费了宝贵时间！
　　她需要指点……
　　哪怕只是入门的诀窍呢？
　　偏偏，她找不到可以指点的人！
　　袁婆婆待她不错，自从上次她打了蓝阳宗主，明显态度更和煦了。只是涉及修炼，就立即闭口。
　　逍遥津李清树……罢了！青阳宗的长老，她用什么样的厚脸皮问人家怎么修炼紫阳符法？
　　春熙盘算了许久，果然，还是只能找他！
　　……
　　膳食司。
　　快接近用饭时辰，厨房上下自然是一片忙碌。
　　不过百忙之中，膳食司也不敢亏待春熙。
　　“这道凉皮味道怎样？”
　　“嗯，凉皮不够轻薄，大火焖熟的要快，火候过了口感就差了，下次注意。用了我的特制酱了？”
　　“用了用了！两大勺呢。”
　　“怪不得我觉得味道不对。李大厨啊，你的味觉是不是不对啊，每次吃你做的饭，不是太咸就是太淡。”
　　李大厨苦着脸，“刚进入五味之劫，我是吃什么都不对劲。”
　　“五味劫？”
　　春熙听得目光闪动，改变了套路，温和道，“不管怎样，对待食物是要有正确的认识。每一颗粮食，都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们把东西做的好吃，让吃的人开心、幸福，才不枉费它们扎根泥土、生根结果，努力生存了一季。”
　　“说得太有道理了。”
　　春熙放下了凉皮，尝了一口米粉，实在忍不住的吐了。
　　“老李，让我说什么好。米粉不是面条，做不了特别劲道，但也不能是入口就成米糊吧？你这还需要大量练习啊！”
　　“是是，还需要多多提点。我这手艺，是欠缺了……”
　　之前签订的三方协议，膳食司是知道春熙被玉明踢掉了，但春熙过来，他们还是热情招待。
　　生意上的事情，司主做主，他们底下人不管那些。春熙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水平，就值得他们尊重。
　　春熙随口又指点了怎么制作凉糕，以及蒸饺的诀窍，提出要求，以后惜花祠的份例直接送过去，不需要大厨房做了，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意了。
　　要不是不合规矩，他们都想派人驻扎在惜花祠，专门看春熙怎么给自己做饭吃了！
　　应酬了一番后，春熙才有空见了自己的九个侍从。
　　“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
　　何意等人，在青光洞考核合格了二十个弟子后，有了回去重返职场的机会。而惜花祠……是半妖弟子的住所，他们是凡人体质，不太适合。
　　考虑了一番，十二个人，有三个人选择回去了，九个依旧愿意留在春熙身边，听从调遣。用他们的话来说，“回去有什么意思，不过浪费十年光阴，等下一波侍从取代。”
　　那还不如跟着春熙，能留在仙门，还能赚养老钱。
　　春熙对于愿意付出忠诚的人，一向优待。借着之前和膳食司打过交道的情分，把何意等人安置在这里。
　　这样一来，她时不时的过来看望何意等人，膳食司也得了免费指点的机会。不然呢，什么三分协议他们不懂，可做出来的饮食不好吃，卖不动是肯定的了！上面可不一定会体谅他们学习新技术的困难，只会骂他们蠢笨……
　　春熙大概十天半个月出来一次，就菱花渡、膳食司两个地方转转，然后返回。
　　她也是真能忍。当日在大殿上的人不少，都知道她在惜花祠修行那本《天地符箓典藏》，更知道无人指点下，她只能对着厚厚的典藏硬磕，磕得头破血流。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实在受不了，等她熬不住，等她求助……
　　偏偏春熙每次出来的模样，都是吸饱了月华，神采奕奕，和人谈笑自若，可没有被熬干的迹象。
　　三个月后，春熙再一次来到膳食司，“李老头，尝一尝我的杏花酒。你最近瘦了很多啊，五味之劫当真厉害，看你好像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可不是。”原先胖胖的李大厨，脸上的肉都耷拉下来，“五味之劫太可怕了，我现在不敢吃自己做的东西。明明放了一点盐，吃起来齁死个人！我多加了盐，可是这条舌头又尝不出来了！”
　　春熙听了，若有所思，愣了片刻方才道，“那你可要主意了，盐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晓得啊，你上次提醒过我，我也老了，身体比不上年轻人。哎，这把年纪才‘三劫’，过了又怎样，能在十年之内晋升符师，就没什么遗憾了！”
　　一边说，一边倒了一碗酒。
　　酒色纯澈，清亮，轻轻一嗅，酒香中还隐隐约约带着一股杏花香气。李大厨顿时勾动了酒虫，赞道，
　　“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澈的米酒！春熙，想不到你酿酒的水准更高！”
　　春熙轻笑一声，“尝尝看吧，也不知道适合不适合你脾胃。”
　　“我先浅尝一口啊！”李大厨也怕自己古怪的味觉，可是喝了一点点，入口满是香甜醇厚，酒的辛辣都被压制住了。
　　“好喝！”
　　他咕咚咕咚就把一碗酒喝完了，仍旧嫌不够，倒了第二碗。
　　春熙放了心，笑着道，“我加了杏花，就是那株古木杏花，想来是灵木上的花，提升了酒的味道。”
　　“真好！”李大厨苦“五味之劫“久已，想到宗门可有不少渡劫的弟子，他们是又年轻又有前途，可比自己强多了。若是也喜欢这酒……
　　“春熙，我有个不情之请？”
　　春熙猜到他要说什么，“什么请不请的，你帮我照顾何意他们，我谢你还来不及。特意带杏花酿送你，要是还因此拿乔，成了什么了？”
　　“酒坛子携带不便，你什么时候来惜花祠拿，我酿得不多，送你十几坛子还送的起。”
　　李大厨不肯占便宜，春熙只好定了价钱，“你自家喝的，我是不会收钱的。但是做人情、或者买卖，五十灵珠打底，超过的我要三成，剩下的便是你自己收着。”
　　“另外有一点，我的生意你知道的，若不是蓝阳横插一脚，还有玉明那个混蛋，怎会有今日！绝不可卖给蓝阳和玉明！”
　　“可……”李大厨伤脑筋。无论玉明，还是蓝阳的蓝凤西，都不是好得罪的啊！
　　“十倍！其他人都好商量，只他们不行！不卖高价，难消我心头之气！”
　　悄无声息间，春熙就布好了局。
　　“杏花酿“因其蕴含了一丝丝灵力，对五味之劫有奇效，很快风行全宗门。
　　想想穿越前，白家旗下的知味斋，那可是最擅长用灵米、灵蔬、灵药制作餐饮的行家。春熙看过几个老祖宗的在族谱上留下的心得，也早学会了，如今随意拿来练手酿酒，哪有失败的理？
　　这一日，她把《天地符箓典藏》放在小腹上午睡，四张凉席挂在凉亭的四面，挡住了过多的风。透过缝隙，她分明瞄到了有人偷偷潜入她的杏花林，在采摘杏花。
　　可笑，以为采了杏花就能酿出杏花酒了么？
　　酿酒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酒曲呀！没有酒曲的淀粉酶分解糖化，酿出来的酒能好喝么？杏花，是她为增添酒的风味才加入的。不然换了桃花、荷花，也是一样的好喝。
　　不偷酒曲，来偷杏花，真是服了！
　　她也不搭理，继续午睡。
　　睡饱了，则继续死磕《天地符箓典藏》。
　　三个月，她才看了一百二十个符箓。以这个速度，怕是要一百年后才学了一半！也就堪堪满足了朱阳弟子要求……
　　“紫阳弟子符士，要修行五万符箓，符师要十万。那宗主要达成二十万的成就了吧？他怎么修炼的呢？我状态好的话，才学四个，状态不好，一个就头昏脑涨了！”
　　“肯定有诀窍！可这个诀窍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接触到？”
　　“不能光指望玉明，他的资质也算不上最好。玉贤，嗯，脾气火爆，他的冲动倒是好利用。只是涉及隐秘，肯定不会轻易得逞。”
　　“玉清冷面阎王，玉林……”春熙摸了摸恢复光洁的小臂，哼了一声，掀开凉席，见一片杏花落地，开始大骂。
　　不骂几句，都排解不了她心头的郁火。
　　“别骂了！刚刚人来偷，你怎么不出头？等人都跑了，才出来骂，有什么用！”
　　“死胖头，你一日不怼我，就不开心是吧？”
　　“谁让你痴笨愚蠢，哪里配当惜花祠的主人？”
　　“鱼头，别理她了，赶紧打扫落花吧。要是主人还在，看到这么多落花，肯定要心疼。”
　　惜花祠上任主人留下的两位活宝，半妖胖头鱼、半妖璞小七，一摇一晃的收拾小偷留下的痕迹。
　　春熙盯着那璞小七走路那“六亲不认“的样子，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他踢上天。璞小七长长的声调传出老远。
　　胖头原地一滚，滚得不见踪影了。
　　“气死我了！”
　　“侍从就侍从，长得丑就乖一点，听话一点。既念着旧主人的好，怎么把人家留下的《万象罗宝典》给烧了一半？”
　　若不是如此，她至于只能死磕《天地符箓典藏》一本么？至少，也有了参考是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心情不好，酿酒也没兴趣了。李大厨上门拿酒，她只能手一摊，锅一甩，
　　“上次不知什么人，来偷杏花。我一生气，就把两个连示警都不会的侍从揍了一顿，结果他们生气，把我所有的酒坛子给凿了个洞，你看！”
　　“若不是惜花祠不能凡人居住，我真想把这两个家伙赶走啊！为叫我不能赚钱，他两居然夜里爬起来凿洞，我也是没办法了。”
　　李大厨见了，差点哭出来，“一百坛全凿了？现在外面市价已经五百灵珠了啊！这损失就是五万灵珠啊。”
　　春熙心里得意，可面上也露出伤心，“那怎么办？酿酒要等的，火候不够，酒也不好喝啊。这样吧，我现在酿，你三个月再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五色之劫
　　三个月？若是来得及，李大厨好歹是膳食司有头有脸的人物，派个小侍过来取，不就完了？他搓着手，无奈恳求道，“我已收了人定金，约好过两天就送去啊！春熙，你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春熙露出为难之色，“老李，这样吧，我把私留着的两坛子给你，这还是前两日搬到我房里的，要不然也被那个家伙祸祸了。”
　　“两坛子，怎么够分啊？”
　　春熙故意朝外看了看，果然见到胖头和璞小七在旁边转悠，她立即飞起一脚，璞小七带着招牌的尖锐叫声，腾空飞起，尾巴脚趾带出一条彩虹般的色彩，消失在远处。
　　胖头不等春熙转身，立即滚成球，嗖的一下淹没在泥土中，速度飞快。
　　见两个碍眼的家伙走了，春熙才冷哼一声，转而对李大厨道，“这两坛子可是我自己喝的，和别的不同……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高度酒和低度酒怎么能一样呢？
　　春熙个人其实喜欢偏甜偏醇的口感，对高度酒的喜好一般。特意放纵两个半妖侍从，把其他未成熟的酒坛子凿洞，自己则留下反复蒸叠的高度酒，就是为了今日。
　　李大厨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入口辛辣如刀如火，刺激的全身热血沸腾，
　　“酒、好酒！”说完满脸笑意，直挺挺的倒下了。
　　“这……”
　　春熙对醉酒的人就不太友好了。
　　屈指一召，把两个侍从又召唤回来，“连人带酒全抬出去。”
　　璞小七眨巴牛一样的大眼睛，“你不怕我两又坏你的好事？”
　　“随便。酒，我可以再酿。不过，这两坛子已经送出去，你说他醒来看到空空如也的酒坛子，会不会把你两做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到时候得罪宗门的人，是你两，不是我！”
　　璞小七气呼呼的，鼻尖冒出一个透明的气泡，忽大忽小。胖头也嘿嘿、嘿嘿的笑，“真奸诈！”
　　和两个大脑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半妖，有什么好说的，春熙打发出去，并在凉亭周围下了禁制，这才安安静静的看书学习。
　　不知是不是天天虐自己，总觉得这几日学《符箓典藏》没有之前痛苦了。之前学了一会儿，就头晕脑胀，仿佛有小锤子锤脑中的某个神经。
　　或许是忍耐力加强了？
　　她打点起精神，把“以酒下饵“的布局都暂且放到脑后，全心全意的开始学习。
　　这一沉浸其中，等她再次行过神来，天空已是飘起了绵绵柳絮般的雪花。
　　天地一片纯净无暇。杏花林中，可叹那杏花并没有因为温度骤降而失去鲜艳的颜色，而是如腊梅般迎风傲立。
　　春熙被这奇景震撼的失去了语言能力。她披上一件斗篷，慢悠悠的在杏林小道中行走，伸手接住一朵落下的雪花冰晶，见其在掌中融化。
　　融化后的水还带着一丝凉意。
　　此时此刻，真是太真实了，真实的美、真实的凉、真实的触感。
　　可惜，都是假的！
　　杏花能活到冬天吗？
　　这违背了植物的特性！
　　虽然都是蔷薇目的植物，但两者喜好的温度完全不同！古人诗句也说，“沾衣欲湿杏花雨“、“梅需逊雪三分寒”。小学生都知道，还想骗她？
　　春熙心中明明白白，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之间漫天遍野的雪瞬间化去，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沉思了许久，幻境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是暗中有人针对她，弄了一个幻境吓唬她？试探她？
　　雪花飘落的自然，还有身处其中的悠然，都告诉她，应该没有恶意。
　　可若不是，不是外来的因素，是她自己内心的漏洞造成幻境的发生……这就有点难办了。
　　她都是自己摸索，靠着死记硬背的办法硬学，也不知她所学的符箓之道，和过去的修行，有没有悖逆之处？
　　哎，头疼！
　　接下来的几日，她仍旧关注自己的精神状态，每次一陷入幻境，她就立刻警惕起来，不忙着破幻而出，先慢慢查询周围的异样，试图查询出外来者的痕迹。
　　很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而且随着莫名坠入幻境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学习《天地符箓典藏》的速度也加快了，不用月圆之夜，她也能学个三五页了！
　　真的是应了一句话“自从得了精神病，我的精神变好了“？
　　不要啊！
　　春熙给自己放了几天假，调节一下身心，命胖头和璞小七看家，漫步朝着镇子上走去——此刻，她只想疏远一下仙门啊符法，去看看人间烟火的东西。
　　她刚走不久，李大厨就带着膳食司的司主到了惜花祠，璞小七用牛眼瞪着，“走了。”
　　“什么，人不在？那酒呢？带我们直接去也成。”
　　“不许。没有。她没做。”
　　“怎么可能！春熙怎么可能放着灵珠不赚？她在仙门无依无靠的，不酿酒她吃什么？是不是你又凿了她的酒坛子，惹到了她？”
　　胖头只会“嘿嘿““嘿嘿“的傻笑，“没凿。”
　　解释听起来就像承认一样，李大厨气得不轻，“司主，你看看，我说这两个家伙不靠谱，得给惜花祠换个侍从。不能帮衬春熙，也不能要这种拖后腿的啊！”
　　膳食司司主道，“这是名录司的事，我怎好开口？”
　　“司主，您真的不能不管。那两坛子酒您见过的，我是一盏一盏卖掉的，哪个醒过来不是夸赞？我如今定金都收了十万有余，撇去分给春熙的，咱们司至少分到六万以上。况且酿酒要什么，不过费些粮食，司里和蓝阳签了协议，买断了二十年的蓝家千亩良田的出产……”
　　利润动人心，膳食司主若不是也贪杯爱上了那辛辣酒的滋味，又有巨额的收益能堵上司里上上下下的嘴，他怎会亲自过来，和春熙谈合作？
　　他甚至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在三方协议上填上春熙的名字，不管玉明那边怎么想——反正杏花酒可以卖给其他宗门嘛！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身份。”
　　璞小七和胖头对视一眼，齐齐道，“我两是齐风仙尊座下侍从，永不敢忘！”
　　仙尊……
　　膳食司司主嘴角抽了抽，李大厨也熄灭了怒火，两人离开惜花祠，都觉得刚刚被两个半妖“羞辱“了！
　　符仙门千年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仙尊一共只有六人吧。怎么惜花祠竟然是其中一位仙尊的居所呢？而掌门又偏偏把春熙安排在这里？
　　想不通。膳食司到底人脉广，关系多，和名录司的一起查，果然查到了一些尘封的旧事。只是，涉及到门派私隐，也不敢多说，只能等春熙回来，再告诫她一二吧。
　　……
　　梦仙镇，是附属仙门的十几个小镇之一。
　　春熙喜欢小镇民风淳朴，四处走走停停，转眼三天就过去了。给镇上的娃娃们做糖葫芦，捏糖人，跳橡皮筋，、讲故事，哄他们开心，当然快乐。可转到夜深人静，吸收月华后，隐隐约约的坠入幻感，又出现了。
　　不能再继续了。
　　春熙想起在转送紫宸界之前，她也有过一段险些“失控“的关卡。那是祖父刚刚去世不久，她就像迷失方向的羔羊，一时觉得天道不公，让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亲人离去；一时又觉得人道轮回，上苍不会因为祖父做过多少功德就让他长寿不死。
　　人力有时尽，她也逃不脱。内心有一股疯狂的念头，想要怼天怼地，怼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她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凭什么不能过超凡的一生？
　　后来，她选择沉淀自己，按部就班，就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做，考大学、上大学，和同龄的女孩子交往，看她们嬉笑努力，同她们一起为青春烦恼。渐渐的，她就真的定下心了。
　　之后的传送，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没有被内心的疯狂控制住，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
　　这次，她也一定能挺住！
　　原计划只是在小镇上散心，缓解缓解心理压力，三四天就回去。没想到最后十几个小镇都走了一遍。
　　春熙没有走马观花，而是认真的和镇上的居民交流，看他们的生活状况，有什么困难，能帮一把的就帮帮。
　　比如说，种植桑田的农户，家家户户都织布纺纱，还使用古老的织布机。她从前对纺织业就有一定了解，太先进进步的，怕拿出来吓人，就稍微改进了些，让这些农户辛苦了一年后还略微盈余，可以给家中的孩子多扯两尺布，做件新衣裳。
　　比如看到百家养的孩子，无依无靠，她教这些孤儿怎么采河边的蒲草，编织成凉席。除了镇子上，还可以在夏天拿到外面去卖，好歹能养活自己。
　　杏花酒，只卖给仙门弟子，太不划算了——市场注定狭窄。可附近的良田都让蓝凤西签了协议，收成一点也不能动。她自己出资，在十几个镇子的中间建造了酒坊，邀了几个镇长过来按上手印，每个镇子出几个壮劳力。酿酒的秘方，就交给镇长们。
　　不必多嘱咐，各个锯了嘴的发誓绝不外传。这是给他们改善生活的，生活富裕了，也敢多生孩子了。而多生了孩子，就有更大机会进入仙门了！
　　建酒坊没那么容易，挖地基、建房子自有镇子上的人劳动，春熙则是展示了自己高超的“打铁技术“，亲自上阵制作了密封加热锅炉、冷凝管……
　　“不愧是仙门中人啊，仙子就是仙子！”
　　春熙在仙门附属小镇停留的一个月，是她声名远扬的开端。随着酒坊的建成、扩展，她没有私心，真诚为小镇居民的生活而忧劳的形象，变得十分高大、亲切。
　　以前镇上的居民也喜欢仙门弟子，有个什么事情，也希望能请仙门中人来解决。可大部分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即便是自家孩子入了仙门，大多数也渐渐往来稀少了，那感觉就像……不是一种人了，找不到话可说。
　　春熙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她真的关心他们活得怎样？是不是吃饱了，穿暖了，有没有住的地方，住得结识不结识，能不能挡风遮雨？
　　对小镇上的居民来说，春熙是不是半妖，真的无所谓。
　　他们自然不知道，对春熙来说，沉浸在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这段时间，是她正视内心、反思自己的重要关卡，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那股时不时就要坠入幻境的感觉，消失了。
　　既然达成目的，春熙便辞别依依不舍的小镇居民们，返回仙门。沿着山花小道，还没到达惜花祠，就被玉明截了道。
　　春熙只当没看到他。
　　玉明碎碎念，“千里舟、小渔村！”
　　这是提醒她别忘记带她回仙门的恩情？春熙气得笑了，“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你、你能不能文雅一点？”
　　“对你文雅不起来。”
　　玉明撅着嘴，“我都和你说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有一天你被逼无奈要杀我，也和今天似地说声对不起，我就得原谅你？”春熙冷笑，“那是你的原因！我的损失已经造成了，不赔偿我，就别想得到我的谅解！”
　　“那你不能、不能对我加价十倍啊！太过分了！”
　　“嫌过分，就别来找我！”
　　玉明磨牙了半天，跟到了惜花祠，“你到底要怎样嘛！”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这个……涉及到修行秘法的，我肯定不能说！其他的你想知道什么？”
　　春熙瞥到了在杏花树下伸了下头的胖头，猜到这两个家伙肯定说了她修行遇到岔子的事了，冷哼一声，
　　“你度过了三劫的五色、五味？怎么度过的？”
　　“这，每个宗门都不一样，不过大都是都是躲在秘洞中，硬生生熬过去的。有的人时间短，三五个时辰就过了，有的人熬了十几天。哎，五色之劫非常危险，稍不留神就……你好像没问我五色之劫是什么，哈哈！”
　　春熙气恼，“快说。”
　　“五色之劫，是符士感悟心符之后，遇到的第一道难关。你知道心符为什么又叫本心符么，因为修行符箓之道后，要靠本心符抵抗五色劫，内心有多恐惧，看到的五色劫就有多可怕。具体看到什么，就因人而异了。”为了表示自己诚恳，玉明还说了自己的，“我连续三天都看到了巨兽怪物，腥臭难闻，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那五音之劫呢？”
　　“这是五色之劫之后的，渡劫之后本心符会加强，多修行其他符箓护体，就能抵挡了。”
　　春熙开始怀疑，她不是精神分裂，莫名陷入幻境无法自拔。兴许，她已经开始渡劫了？
　　这五色之劫来得莫名其妙，也走的莫名其妙，也不知她深入世俗凡尘的办法，做的对不对？
　　两日之后，春熙就知道，她错了。蓝凤西以百万灵珠购买杏花酒的秘方以及买卖权，为此，向她支付了一样重宝——观看一次符祖留下的‘蓝纹九龙壁’时，春熙立即感觉天旋地转，无数杏花沸腾消散，幻化成一道道符箓在她眼前跳动。
　　她试图闭眼、再睁眼，一切如常。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镜中人
　　“蓝纹九龙壁“，长三丈八，宽一丈五，乃是符祖带来，赐予蓝阳的重宝。平时别说近距离看一眼了，就是远远瞄一眼，也得等祭祀等重大场合。
　　春熙确信，这是她一生之中，唯一可以一看究竟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再者她也是知晓蓝静羽外出了，才肯去仙游山。
　　哪里知道，这一眼，就让她压制住的幻境感，再次出现了？
　　努力平心静气，默念了心经，天旋地转的眩晕似乎好了一点，可眨眨眼，正面再看到“蓝纹九龙壁“，玉璧上的玉龙仿佛活了，一条条在云纹之中穿梭、隐没，勾动她曾经数次穿梭空间隧洞的经历，她立时感觉坠入——
　　双脚稳稳的立在地砖上，而周围光怪陆离，呈现万花筒一样交织绚丽的色彩光斑。
　　“春熙，你怎么样？”
　　“春熙……你的眼睛……”
　　“是五色之劫？快！把东海鲛绫拿来！”
　　蓝凤西亲自将一块白绸似的鲛绫系在春熙的眼睛上。没了视线的干扰，眼睛冰凉凉的，春熙感觉好多了。
　　她摸了摸鲛绫，“这是什么丝？沁凉凉的。”
　　“是鲛人织的绫。鲛人是半妖，居住在海上。鲛绫是我们每次去万妖城时，和鲛人交换得来的。”
　　“哦。”
　　“鲛绫只能解一时之急，我让人带你去紫阳寻玉明。”
　　春熙听了，侧着头，似有不同意见。
　　蓝凤西无奈解释道，“让玉明带你去地下秘洞，那里才能帮你度过五色之劫。”
　　“五色之劫，很凶险么？”
　　“哎，何止凶险？秘洞是宗门大前辈挖的，避光避音，彻底断绝一切干扰。不然，稍有一点就能让渡劫的人生不如死。”
　　“真的会死？”
　　蓝凤西怔了一怔，“那倒不至于。只是五色之劫干扰道心，以恐怖、欲捻等邪恶负面的情绪沾染渡劫之人的道心，若是不能顺利度过，以后的修行处处艰难，此生怕是止步于此了。”
　　“哦。”
　　春熙冷静的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怎样，才算度过此劫呢？”
　　“这个，当你脱离五色之劫的控制，自然有感觉。”
　　简而言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春熙默然不语。
　　她伸出一只胳膊，搭在蓝凤西派出的侍从肩上，尾随着下仙游山。
　　才走不久，蓝静羽就出现在“蓝纹九龙壁“前，一边端详一边啧啧称赞，“好宝贝，看多少次，都看不厌啊。”
　　“二叔！你怎么回来了？”
　　“叫师尊！别以为在家里，就不把门规当回事！”
　　蓝凤西无奈，“师尊，九龙壁已经给春熙看过了。您至于要这么针对一个小姑娘么？以九龙壁的‘幻’字纹，引动她的五色之劫，未免有失厚道！”
　　“你懂什么！她是万妖城派来的细作，我让她亲眼看了九龙壁，她高兴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我不厚道？你刚刚也见了，她可有一丝不喜？”
　　蓝凤西无言以对，半响才道，“我还是不信，她是万妖城的细作。”
　　“你啊，还是太年轻！幼稚！”蓝静羽拍了拍侄儿的肩膀，“她身上的摄妖符绝不可能作假！若不是我无意中发现，她在仙门十几年也不会被人发现。对了，你叫人带她去了霞蔚七峰？”
　　“不是二叔吩咐的么？春熙坠入五色之劫，便带她去找玉明。”
　　“这就好！”蓝静羽点头笑了，“我已让掌门拘了玉明他们，霞蔚七峰，没有一个人能带她去秘洞……”
　　“什么！”蓝凤西急了，“二叔，你这不是害人吗？春熙不是自己入劫的，她是被‘九龙壁’勾动的五色之劫，没有秘洞，她要怎么度过？”
　　“安心啦，万妖城怎么可能派遣一个无能无用的半妖来？她肯定有办法应对。我就是想看看，万妖城给她的底牌绝招是什么？或者，你希望我把她抓起来，酷刑拷问么？”
　　比起后者，蓝凤西彻底安静下来，内心倒是期望春熙能早点露出底牌，免得他二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有得苦头吃！
　　……
　　春熙到了霞蔚七峰，果然听得玉林玉清玉贤玉明几人，齐齐约好了似地，都不在。没有四人的背书保证，谁肯带她去秘洞呢，那可是所有宗门弟子渡劫的关键场所，不能出一点意外。
　　她……没有正经的师承，此时的薄弱无助，叫人一眼看穿。只是春熙，从来不是等待别人救助的性格，她慢慢的摘下鲛绫，从仙游山下来的时间，足够她缓解释放内心的压力，也做好了准备。
　　眼中所见的各种物体，形状无限拉长，或无限缩小，色彩被融合，被淹没，各种非现实如电影的特效镜头。春熙应对起来，倒也没太惊骇，毕竟，她是有穿梭空间隧洞的经验。
　　她慢慢的分辨方位，通过某个形状酷似清风阁的高楼，确定了返回的路径——外界的空间没有变啊，只是她所见不一样了，那么，沿着以前的路不就能回去了？
　　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她慢悠悠的返回了惜花祠。
　　谁能相信，一个度五色之劫的人，不吵不闹、不恐慌、不震惊，而是面色如常的，不用任何人帮助的自己回家了！
　　蓝凤西收到消息，隔着满山坡的杜鹃花，目送她进入惜花祠，赞叹不已。可惜底牌是什么，还不得而知。只怕二叔不甘心，还会继续逼迫……
　　春熙返回惜花祠后，先沿着杏花林走了一圈，这杏花是齐风仙尊栽种的，她以前没发现，此刻入了劫，才发现种植的角度比较特殊，每一棵都种在形状被拉长的边缘。
　　这意味着，她在自家的杏树林里走路，无需拐杖的帮助，能区分哪些地方种了杏树，不能撞上去，哪些是小路，可以自由的行走。
　　“所以，五色之劫，也是有规律的么？我的眼睛没有出问题，我的大脑也没问题，只是特定的修行方式，让我的视角发生一定变化？”
　　“符道，到底是什么？”
　　春熙没有急着快点渡劫成功，而是慢慢体会此刻的特殊感受。她像往常一样学习、生活。
　　夜晚时，继续吸收月华。半妖璞小七和胖头，则是偷偷跟在她后头蹭月华。若不是为了月华，春熙在惜花祠住几个月，也不会发现两个半妖的存在。
　　以前，她不在乎，月华那么多，她一个人也吸收不完。可视角一变，她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吸收的月华，不及璞小七一半多！气的她立刻飞起一脚。
　　璞小七带着咏叹调一样的尖叫，尾巴脚趾带起一条彩虹色彩飞上夜空。
　　色带在春熙的眼中，放大收缩，呈现一定的规律性。
　　咦，有些门道！
　　待璞小七回来，春熙继续一脚踢飞！
　　一晚上玩了七八次，把璞小七的嗓子都叫哑了，胖头都快受不了了，“要不，你踢我吧。”
　　说完，露出圆滚滚的臀部。
　　春熙对胖头鱼没兴趣，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到了白日，则继续参悟《天地符箓典藏》。
　　这才发现她现在总是把物体拉长、缩短的古怪视角，看生涩复杂的符箓，负负得正，变得简单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我怎么没想到呢？符箓的核心是变化的，单一符箓的核心堂堂正正，一眼明了。但复合的符箓，则需要各种连接，就像复杂的程序一样，需要各种指令串连起来……”
　　春熙之前当侍从时，学的《大道符箓》，只有几百个，那些就是单一符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金““木““水““火“之类，刚接触的符士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
　　更别说信手拈来、得心应手了。
　　发现入劫状态，才是最佳的学习状态，春熙更不着急了，她这一日学习进度，就超过了过去三个月的总和！怎么能不开心？
　　在惜花祠闭门待了十日，《天地符箓典藏》嗖嗖嗖，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页。
　　诶，竟全部翻阅了一遍？
　　春熙心下奇怪，速度怎么这么快了？从头看起，才发现坑人啊！一般人学习，都是从简单到困难，这本《符箓典藏》倒好，把最难的放在前面，难怪她学得头晕目眩、口鼻流血！
　　诶，不对，是故意的吧？
　　故意把《符箓典藏》的次序颠倒，给她增添难度？让她参悟不成？
　　此人心机之深沉，太可怕了！
　　好在她没有畏惧困难，始终如一的坚持着，不然放弃了多可惜？
　　春熙庆幸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放下初版《符箓典藏》，对现在修订版的《典藏》不可抑止的升起了好奇心。二十万的《典藏》，里面有多少稀奇有趣的符箓？
　　入劫后，她没有给自己设定多高的目标，一定要记忆背诵多少万的符箓，而是清楚的明白一件事——她的道，和别人不同，不必强求。
　　“春熙！春熙，你还好吗？”
　　这次上门拜访的，是膳食司的老伙计李大厨。他明面上是又来问杏花酿的事情，而到处观察的眼神，仿佛再说他另有目的。
　　不过春熙现在的视角特别，也看不仔细，分辨不出别人的眼神表达着什么。
　　“听说你入五色劫了，哎，我本来不想上门打扰的。可你知道，我的库房断顿了啊。这，别人的催促可以不理会，大不了不赚钱，可我顶头上司酒瘾犯了，我自己也……没法子，只能看看春熙有没有空？”
　　“哦。”春熙的眼睛不再是清澈见底，瞳孔里飞速转着各种字符，快得好像变成白色瞳孔了一样。她笑了笑，
　　“最近的确忙乱了手脚，忘记说了，我的杏花酿已经卖给蓝阳了。恐怕以后不能常常送酒给你品尝了。”
　　“啊，那就太可惜了！”李大厨轻轻叹气。
　　“不过，杏花酿没有了，我还有青梅酒啊。”春熙道，招了招手，胖头吭哧吭哧搬了一个酒坛子过来，
　　“这是我用后山的青梅酿的，是纯正的果酒，与杏花酿是两种不同味道。”
　　李大厨立即笑了，“春熙你酿的酒，肯定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春熙没有笑。
　　她微微侧着头，发现李大厨不动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动，身上的符箓符号就收缩变动了。
　　“你身上带了什么？”
　　“啊，什么？”李大厨疑惑问。
　　这声音，听起来就有点心虚啊。
　　她是视角出了问题，耳朵又没问题！
　　春熙转念一想，何必呢，便是被人派遣而来试探她，她也没必要撕破了脸面，让人难堪。如此一想，便笑着，
　　“我是说灵珠，带够了灵珠没？”
　　“哈哈，当然！春熙你酿的酒，怎么也得值这个数！”李大厨大笑，翻出一个锦囊，足足给了两千灵珠。
　　目送李大厨带走青梅酒后，春熙轻轻一叹。璞小七外八字的吭哧吭哧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说，那酒留着自己喝？怎么也卖了？”
　　“你看到他身上的符箓了？”
　　“嗯哪，那么明显，藏在怀里，也就你这睁眼瞎看不见。”
　　“我在《天地符箓典藏》里没有见过类似，想是新版的《典藏》里的。”
　　胖头“嘿嘿““嘿嘿“的笑，“你把《典藏》看完了？都记下来了？”
　　“那能呢？不过草草浏览一遍，有个大致印象。”
　　璞小七和胖头对视一眼，露出妖族才懂的惊骇之色。目光交流，“难怪最近月华越来越难抢了！”“这可怎么办？”
　　要说他们两个，也能吸收月华。只是同样是半妖，对月华的亲和力等阶完全不一样。春熙每一次对月吸收月华，就连月如钩的时候，也能吸收一点。
　　更别提月圆之夜了。
　　而他们就……
　　“嘿嘿，我们之前的主人，从来不闭门思过。”
　　“对，热情好客！这是人类的好习惯！受欢迎！”
　　春熙嗤笑一声，“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招待客人？不过——马上就是小佩的生日了！”
　　想了想，春熙让两半妖为她搭建了厨台，亲自做了几样吃食，提了四样果酒，葡萄酒、石榴酒、梨酒、青梅酒，作为礼物送到菱花渡。
　　这一次，她连拐杖都不用了，古怪视角的怎么拉扯，对她没有多少影响。她能清楚的判断自己走到哪里，周围什么环境，就连见到人，她也能分辨对方的身份。
　　只是看不清对方具体穿戴了什么。
　　“春熙，你的五色之劫还没过去？”
　　“嗯。挺好玩了，悠悠，我现在看你一个头三个大。”
　　悠悠听了，又是气恼又是好笑，“那你看自己呢？”
　　“对诶，我还没看过自己。”
　　丹阳雨彤早就从黑风崖出来了，见状捂嘴一笑，从锦囊中拿出一面空濛镜来，“来，看看自己是不是鼻子歪了？”
　　空濛镜，之前玉贤也有一面。春熙嘴角弯了弯，接过空濛镜，见四周都是扭曲歪曲的形象，色彩也是斑驳的，唯独镜子里俏生生立着一个女孩，眉眼如画，正是春熙的模样。
　　不对！
　　春熙的样貌也在缓慢发生变化，眉尾飞入鬓角，眼睛更亮了，嘴角上扬了，鼻子翘了几分，这是……春啊！
　　空濛镜掉在地上，碎裂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渡劫之法
　　剧烈的头痛，仿佛一千个、一万个小锤子不停的锤大大脑神经。一瞬间，春熙有“爆炸“了的感觉——如果这是死亡，那绝对是最残忍的死亡方式。
　　也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根本顾及不到，春熙疼得在地上打滚，捂着头往柱子上撞，一下下直撞到出血。
　　悠悠和小佩吓坏了，赶紧过来压住她，可春熙这时的力气惊人，一扯就把两人推出老远。雨彤见状不妙，和欢欢灵儿几个一个抓手，一个压腿，好不容易制服了。
　　“春熙，你在镜子中看到什么了？快说啊，你不说，我们没办法帮你！”
　　春熙只是死咬牙关，疼得连血流下眼角都没发觉。
　　“春熙，再迟就来不及了！你现在度五色之劫，非常凶险！没有人帮你，你怎么过得去？快告诉我们，你在镜中看到了什么？我才能帮你想办法！”
　　嗡嗡嗡的声音透过耳膜，刺入神经，春熙根本无法对外界的任何人、物做出反应。以她的强大意志力，连忍耐头痛都做不到，一刹那只有“我要死了吗“的念头。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她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
　　如果放弃，一切都化为流水，叫她怎么接受结果！
　　“春熙听不到我们说什么？怎么办？”
　　“继续叫她！等她缓和一点，肯定能听到。”
　　雨彤和欢欢便一人一句，大声的在春熙耳边叫唤，果然一炷香后，春熙稍微平和了一点，牙关没有那么紧咬了。
　　“有机会了，春熙！能听到我说什么吗？”
　　“你当聊天呢，还等她回话？春熙！你现在非常凶险，五色之劫能不能过得去只看眼下！你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镜中映射，便是你心中最大的恐惧，你得说出来，大声说出口，我们才能帮你化解！”
　　半响，春熙忍了剧烈的头痛，“我看到……我自己！”
　　“什么？”
　　“我看到了我自己，我……春……”
　　一句话没说完，或者说，已经说完了，春熙继续捂着头疼得打滚。
　　雨彤和欢欢、灵儿面面相觑。
　　“镜中人，便是她自己？她心中的大恐惧，是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和师尊说呢？”
　　无从着手啊！
　　一般人的恐惧，要么是莫可名状的怪物，要么是心中不可告人的隐秘，要么是畏惧将来会发生的事情……种种，谁会畏惧自己呢？
　　悠悠和小佩见春熙痛苦的模样，急的不行，“雨彤，你快回去求求你师尊吧！”
　　“欢欢、灵儿，你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可惜婆婆说让我们几个畅快一日，外出去了，要明日才能回来。”
　　“那悠悠，你们两个好好照看春熙啊，我们快去快回。”
　　“嗯，放心吧。”悠悠和小佩点头答应了，眼角忍着泪，把春熙的双臂双腿，捆到柱子上，免得她再次头撞柱子。
　　待其他好友都走了，悠悠打了水，给春熙清理头部的外伤，这才发现她的血流到眼睛里，整个瞳孔都是红的，无力的发散着，时不时还有各种字体才瞳孔里飞散开。
　　平日里多么神采飞扬的女孩啊，这会儿痛得抽搐，随时挺不过去的样子！
　　五色之劫，当真这么凶险？
　　难怪婆婆总说她们火候不到，不能强求感悟心符。感悟心符下一关就是五色之劫，若是她们也……只怕没有春熙这么能忍！
　　“我今日终于明白婆婆的深意了。小佩，我们真要修行符道吗？若遇到春熙这样的劫难，死得凄惨，也不后悔吗？”
　　“悠悠，你动摇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有婆婆，有你，春熙偶尔过来看望我们，这样就挺幸福了。而踏上符道，便有许多许多的不得已。甚至我们也可能分道扬镳——“
　　“不会的。我们姐妹之情，情比金坚，怎么可能分开！悠悠，你不能不要我！”
　　两姐妹紧紧握着手，随即想到春熙垂死，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两人赶紧分出一只手，一左一右握住春熙的。
　　人的适应性是非常强的，春熙刚开始到现在，头痛并没有减弱多少，但是她渐渐适应了，渐渐能从剧烈的头痛中分出一丝精力，观察周围。
　　她听到了悠悠和小佩的声音，羡慕两姐妹的真心实意，缓慢的动了动唇，
　　“小佩……对不起，我……坏了你的……生日宴。”
　　“春熙！你好了？”
　　春熙摇摇头，又点点头，“好了一点。你们给我头上擦了什么药，凉飕飕的。”
　　“还能感觉凉？证明真的好了？”悠悠脸上露出喜色，想要帮春熙解绑，小佩赶紧阻止了她，眼下似是好了点，万一又变坏了呢？她们两个，可制服不了大力气的春熙！
　　春熙睫毛颤了颤，映着通红的瞳孔，无力垂下的乱发，还有苍白的面孔，叫人心生怜惜。她轻声道，“有水么？”
　　“有的！有的！”小佩连忙倒了水，动作轻柔的给春熙喂水。
　　“竟然要寿星服侍我，罪过罪过。”
　　“混说什么呢！”小佩气得掉眼泪，下意识的拍了春熙一下。可春熙现在虚弱的模样，打完之后她马上后悔，赶紧给她揉揉。
　　春熙嘴角扯了下，露出一个无尽悲凉的笑容。
　　悠悠见了，眼泪就忍不住了，赶紧转过头擦了，
　　“雨彤欢欢怎么还没回来？”
　　“再等等！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天黑。
　　春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煎熬过来的。可神奇的是，她就硬生生挺着，挺啊挺的，身体的痛苦仿佛加速了灵魂的升华，她眼中的世界依旧是光怪陆离，而她心中的世界，却越发清晰了。
　　“别等了，她们，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雨彤欢欢才不是那种人呢！”
　　“她们……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我是半妖啊！她们才刚入门，能求助谁呢？仙门的大符师，再疼爱她们，也不会愿意出手帮我的。”
　　春熙嘴角带着一丝惨笑，当然，这是悠悠和小佩的看法。
　　“春熙，你再忍忍，等婆婆回来……”
　　便是袁圣音回来，会帮一个陷入五色之劫的半妖嘛？春熙不抱希望，她此生从来不把生存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只是不忍伤害悠悠和小佩，便顺口道，“好，我再坚持一会儿。酒菜都冷了吧，你们不饿么？”
　　这么一说，才觉得这场生日宴潦草的不行。之前春熙疼痛的打滚，掀翻了不少饭菜，悠悠赶紧把还能吃的饭菜热了热，又把几样果酒拿过来，三姐妹一起吃了。
　　若不是悠悠和小佩一边吃，一边喂被绑住的春熙，这顿饭一定吃得非常开心。就像过去多少个姐妹谈笑玩乐的晚上。
　　“青梅酒真好喝！”
　　“我觉得梨酒更好，甜甜的，有一种清香。”
　　春熙听了，笑了笑，“可惜没机会了，不然我还会酿一种梨子酒，把梨子整个放在圆瓶里，瓶子不要这种酒坛子，要透明的玻璃瓶，就算不喝，放着看也好看。”
　　“玻璃瓶？那要很贵吧？”
　　“贵？可能是吧，物以稀为贵，玻璃不常见才贵。若是做的满大街都是，也就不值一提了……”春熙轻轻道。
　　吃了点热酒，感觉心头暖呼呼的，她心中有一种明悟，就是此刻了，不是死就是活，她得奋力一搏了。
　　“悠悠、小佩，你们也知道，我这段时日做了点生意，赚了点小钱。”
　　小佩立即僵硬了，“我不听不听，你别说！”
　　春熙只能缓和声音，“你连我最后的交代，都不想听了么？”
　　悠悠豆大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拉住小佩，坚强道，“不能走，听着！”
　　“我赚了点钱，原是打算我修行有成，便拿来卖些资源药材的，可现在，大概用不到了。我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你们能帮我达成几个最后的心愿吗？”
　　“你说！我们两个，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帮你达成心愿！”
　　“用不了那么严重。”
　　春熙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来仙门多时了，虽然是散修一个，不能拜入宗门正式拜师，但能入仙门便不枉此生了。我最要感谢两人，一个是婆婆……”
　　“婆婆有你们两人照顾，我倒是不担忧。我在菱花渡的花田下，埋了六个坛子，里面有五坛是我精心制的美酒。比之前拿到膳食司的，还要好。若是急用，便拿去换钱，不用就继续埋着。等个一二十年，变成陈年佳酿，风味更好。”
　　“还有一坛子，则是我赚来的灵珠，大概有一万左右。这笔钱，悠悠、小佩，是给你们两个的。我不知你们将来如何，这笔钱留个纪念吧！你们能用到，便会想起我这个朋友。用不到，那我也开心，说明你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悠悠和小佩听了，更加泪如泉涌，扑到春熙身上痛哭流泪。
　　“别哭了，我还没交代完……在清风阁还有我的九个侍从，他们，哎，时运不济，碰到我这么个命运多舛的老板。他们手上的灵珠，等我走后，也未必能保住。婆婆若是愿意收留他们，就让他们继续呆在仙门。不愿意，就打发他们走吧。让他们把灵珠都投到镇子上的酒坊，如此，免去了旁人的眼红，也有了立身之本。”
　　“最后我还要感谢的一个人，就是李长老。他是大符师，哪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能拜托你两，帮我道谢一声，说我春熙谢他的关照，此生无法报答了。”
　　小佩捂着嘴，嘤嘤的哭着。
　　……
　　而此刻，菱花渡外，蓝凤西尤其不忍，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了。雨彤等人，更是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二叔，还不去么？”
　　“去什么去？看她中气十足，还有心情交代后事，证明还没被逼到几处。你们几个，真的确定，她说看到的镜中人，是她自己？”
　　欢欢愤怒的声线都低了几分，“春熙都疼到什么地步了，她哪有心情撒谎哄骗我们！”
　　“就是，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几个，她便是要骗，也不会偏我们！”灵儿也咬牙道。
　　“那可未必！你们还年轻，知晓万妖城的妖族，是何等狡猾？便是我当年，也上当吃亏过！这丫头既然被派到仙门伏底，自然有她的本事。”蓝静羽挥了挥衣袖，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九龙壁’勾动的五色之劫，加上‘无色无妄镜’会加倍反噬吧，哈哈！这一击可不好受，要是她还能忍下去，我就服她！”
　　正说着，他袖中轮转的镜面波纹一动，正面方的画面出现异常！悠悠和小佩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帮春熙松绑了！
　　“嗯？你们没提醒过，春熙现在非常凶险么？稍不留神，就是性命之忧？”
　　雨彤拼命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说了，当然说了！”
　　“那她们怎么敢？”
　　话音刚落，才发现悠悠和小佩，只是把春熙的胳膊上的绳索解开，腰间又缠绕了几道，让她可以坐下。随后，小佩拿来针线。
　　银针在烛火上来回烧了几次，交给春熙手上。
　　春熙的瞳孔通红，映着烛火，仿佛有不甘挣扎的火苗在跳动。她在自己的头上按了几个穴位，用银针扎下——
　　“这是金针度穴之术？”
　　蓝凤西抚额，“二叔，金针度穴，我记得是沁阳仙城的绝学，和万妖城没什么关系吧？”
　　蓝静羽恼羞成怒，偏偏无法解释！因为金针度穴，乃是人族的绝学，妖族哪里会这个！
　　他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这更证明这丫头来历叵测！沁阳城的人，来我们符仙门作甚！她一个半妖，又怎么学的金针度穴之术？”
　　“管她怎么学的，哪怕是偷学的，也轮不到我们替沁阳城的主持公道吧？二叔，春熙是半妖，但我认为，半妖也有人族的血脉，是可以争取过来的。
　　我们苛待她，她偏向妖族，能理解。若我们善待她，她未必愿意留在妖族啊！”
　　“年轻、幼稚！你懂得妖族血脉是怎么回事？”
　　蓝静羽愤愤的丢下几个评价，就收了“摄空镜“，交给雨彤、欢欢两个玉瓶儿，脚一抬，便走了。
　　雨彤几个松了一口气，急匆匆的进了画舫楼船，见经过一夜，春熙的近况稳定多了，虽然面色憔悴，可谈笑自若。
　　这金针度穴当真如此神奇？
　　怎么之前不用呢？哦，对了，之前春熙疼得打滚，哪里能对自己的头扎针？也不怕扎歪了，扎得更坏了？
　　也不好多问，急忙拿出玉瓶儿。
　　春熙道谢，却道，她现在的状态稳定，用不着吃药了，先留着，万一恶化了，就赶紧服用丹药。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
　　天亮后，春熙沐浴了一番，拿着几个玉瓶儿，在悠悠小佩的目送下，离开了菱花渡。
　　她走路稳当，笑容恬淡，谁也不知道，她的视角再一次发生变化——那种物体被拉伸、缩短的古怪感，再一次加剧。
　　这一次形状的变化，则是直接呈现出“符箓“的初始状态。目光所及，树木、草丛、鲜花、天空、云彩，种种和她刚刚入门所学的《大道符箓》上的基本一致。
　　原来，最原始的符箓，就是这么产生的！
　　头还是很痛，可兴奋的春熙已经顾不到了。她这才知道，为什么紫阳符法可以不停的增加《天地符箓典藏》内容，从十万到十五万，二十万……
　　其他宗门则是想办法简化，优化，不然跟不上。
　　她现在的状态，所看见的一切物体，都是符箓的具显，想要增加符箓总数，太容易了！多看就行！
　　为什么都说五色之劫多么凶险可怕，怎么没人说过，五色之劫才是修行的初始，是感悟天地符箓的最佳捷径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因祸得福
　　春熙思忖，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加了某种BUFF。视角的独特变化，让她不用什么思考，自然而然的理解了符箓的演变——从原始物体转为符箓的书写。
　　中间的过程，不就是符法的根本？
　　以前学习符箓，要记忆书写的模式，要理解其中的意义，要铭记互相的禁忌，现在不用了。
　　天地为师，就在她的眼底表现出符箓演化之道，还是动态的小视频。以她的悟性，轻易而举的理解其中的奥义。
　　原来符箓，就是一种语言，一种文字。
　　一种带着强大力量的，只要写下来就能产生相应变化的语言文字。
　　只要遵循规则，就能利用其强大力量。
　　最初修行的人类，看到雷电，写出“雷“字符；看到大雨，写出“雨“字符。他们不知道，这就是“上体天心“，符合了修行之道，只觉得喜悦，于是研究出越来越多的符箓。
　　时至今日，符箓之道越来越复杂，路数极多，和最初的早就不同了。但根本没有变，都是以己心感悟天地之理，参悟玄而又玄的天机。
　　对春熙而言，她才刚刚接触，还没到那种高度。她只是忍着剧烈的头痛，努力吸收眼前所见的一切，变成符箓映入识海。
　　她的识海在不停的扩张，每一刻、每一秒。从混沌一片，到自成天地，“云“符变成云朵，“草“符变成草地，她所见的一切，都变成识海的真实幻境。
　　而丹田内的五彩光符也不甘示弱，不停的一翕一合，欢欣鼓舞的散出五行轮回、生生不息之力。
　　两者相互呼应，头痛还是那么剧烈，但完全在忍受范围之内。
　　返回惜花祠，春熙面容平和的躺在凉亭内的摇椅上，沉凝了许久，才翻开《天地符箓典藏》。
　　果然！她现在看外物，都变成形状各异的符箓，而看前人书写的符箓，则变成一个个具象化的物体。
　　原来，《天地符箓典藏》，记录的是符仙门符祖，以及两位仙尊所见所得。
　　最开始的十几页符箓，也就是最难的，是符祖参悟的“玄符“，有气机混沌的彩石叽，有描绘天地壮丽的晚霞山峰，有妖兽横行的大荒野泽——这也对初学者太不友好了！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威力不说，这种形容描绘某方天地的符箓，简直如天书，复杂且蕴含无数，难怪春熙口鼻流血，学得痛苦煎熬。
　　不过，她现在得到反馈了。
　　她的识海又扩散了数倍，将符祖所留的“玄符“刻画入内。识海的质量又提升数倍！
　　不久之后的春熙会明白，修炼“玄符“的意义，就是增强识海的质量。不然符箓之道包含许多危险，稍有不慎就落得识海震荡的下场。
　　轻则无法冥想修行，重则变成白痴！甚至死亡！
　　现在翻阅《天地符箓典藏》变成一件轻松的事情，好似拿到了一本前人的传记、笔记，没了语言不通的顾虑，只管看就好。
　　一边看，春熙捂着嘴轻笑，原来珞珈仙尊这么风趣，一连发明了好几个捉弄人的符箓；而紫晶仙尊就另一种性情了，竟然创造了大半酷刑的符箓，但想到紫晶仙尊年轻时候的遭遇……春熙轻轻叹了口气。
　　不到两个时辰，一本十万字的《符箓典藏》看完了，意犹未尽！
　　两个半妖小心翼翼的躲在柱子后窥视她。
　　窥视就窥视吧，还以为她耳朵不好，嘀嘀咕咕的说“五色之劫还没渡完么？看她眼睛红红的，好怕怕！”
　　“小七，你说她体内也有妖族血脉，会不会吃人？”
　　“吃人不怕，仙门人多。只要不吃妖就行。”
　　春熙正因为《典藏》的内容看完，没东西可以看了，心情不好呢，听到这话，立刻道，“我最喜欢的啊，是烤鸭！烤得外焦里嫩，皮脆脆的，蘸点酱汁，一口咬下去，嗯～～“
　　“我还喜欢吃卤鸭掌，啧啧，鸭蹼越大越好！”
　　璞小七听完，身躯微微一颤，赶紧把自己的脚掌藏好，此地无银的说，“这里没有鸭子！”
　　春熙继续道，“我还喜欢煲鱼头汤，鱼头要先煎一下，炖出来的汤汁奶白色的，喝着才香甜！”
　　胖头眼睛发直了，两股战战，拽着璞小七，“她……不会真要吃我们吧？”
　　“快跑呀～～“
　　两只半妖，一个脚丫板蹬地，飞起一条彩虹线，一个原地一滚，全不见了。
　　春熙站起来，掐腰冷哼一声，看她笑话！
　　稍微教训了一下两个小侍从，春熙看看天日——连太阳也是变成符箓状的，而且随着东升西落时间的变化，符箓也有细微的改变。
　　她耐心的分辨了一会时间，才打了个哈欠，用金针刺了头顶百汇等几个穴位，勉强睡了半个时辰。到日落时，她漫步行走在杏花林，心有所悟，忽然感觉自己可以给《天地符箓典藏》，增加一道符箓。
　　就是描绘此刻的情景：夕阳落日、杏花林中、素衣少女、眉眼含笑。
　　而此符箓有什么意义呢？
　　没意义。没有符祖描绘天地的壮阔，也没有特定指向，唯一能说明的是，她春熙也可以用这个世界的符箓了。
　　或者说，在懂得符箓之道的眼中，这是一幅个人肖像画？
　　……
　　两个半妖惨兮兮的来到紫阳大殿，“给大老爷磕头了。”
　　坐在大殿之上的，自然是掌门林圣智。
　　他闭眸不言，璞小七和胖头也不敢打搅，只能哭唧唧的抱成一团，“她、她眼睛红红的，就像那些吃人的妖族！”
　　“呜呜，她还说，要煲鱼头汤喝！”
　　“还、还要烤了我，吃我的脚！”
　　两个半妖头撞地，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请大老爷做主，送她离开杏花林吧，当初明明说她吃素的啊！要是早知道她吃荤的，我两就不开防护阵了！呜呜呜！”
　　蓝静羽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你被她骗了！她这么说，是吓唬你们两个的！”
　　璞小七先一愣，随即眼泪疯狂的上涌，“你才骗人。她真的吃喜欢吃烤鸭！喜欢吃卤鸭掌！”
　　“对，她喜欢煲鱼头汤。你当然不害怕了，她又不喜欢吃人肉！”
　　和两个脑筋有障碍的半妖交流，太难受。蓝静羽见掌门一声不出，只能叹口气，
　　“你们误会了，我是说，她的眼睛不是天生如此。”
　　“又骗我们！她眼睛那么红！”
　　“对啊，你当我们没见过渡五色之劫的人吗，没有一个像她眼睛这么红的。肯定是妖族血脉之力，她隐藏不住了！呜呜呜，大老爷要是不肯做主，我两无家可归，只能暂且在大老爷这里住下。等她走了，再搬回去。”
　　林圣智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吓得璞小七和胖头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再吓，他们不蠢，知道林圣智不会伤害他们。
　　而回到杏花林就难说了，半妖春熙真的会吃掉他们！
　　“你们年幼时追随齐风仙尊，在仙门修行五百多年了吧？”
　　“嗯！”提到这里，璞小七挺了挺胸。
　　“我两见过大老爷、大大老爷，大大大老爷，还有大大大……大老爷！”
　　四任的符仙门掌门！
　　论资历，九阳仙门众多弟子，包括掌门在内，竟没一人比得上！
　　林圣智听了，不由喝道，“那为何惧怕一不足十二岁的小小半妖？”
　　璞小七和胖头对视一眼，“对哦，我们的年龄，可以当她祖宗的祖宗了，为什么怕她！”
　　“联手打她！”
　　“是啊！打她个鼻青脸肿！”
　　两只半妖联手出了大殿，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又连滚带爬的爬回来了，这次鼻涕眼泪擦得到处都是。
　　“天啊，她……她太可怕了！呜呜，大老爷，求求你了！我不敢回去了！”
　　璞小七是真的怕死了，妖身不住的颤抖。
　　蓝静羽完全不能理解，
　　“她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这么怕她？”
　　“她烤鱼吃！她竟然在吃烤鱼！”胖头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掌门宝座下，瘫软的起不来了。
　　蓝静羽心生奇怪，起身亲自前往惜花祠。
　　却见菱花渡的悠悠、小佩，以及朱阳欢欢、灵儿，以及丹阳的雨彤，外加紫阳四子玉林、玉清、玉贤、玉明几人都在。
　　杏花林中铺了一个毯子，跟随春熙的九个侍从，随侍再侧，忙着将膳食司送来的美酒佳肴一一摆上。
　　膳食司不知是为了讨好紫阳四子，还是讨好春熙，今儿的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年轻的女孩子们吃得一脸满足。
　　“春熙，你真的好多了？千万不要瞒着我们！”
　　“嗯，是真的好多了。你们看我，没有变化，哪还有心情请客。”
　　悠悠听了叹息，“那就太好了。我和婆婆说了，婆婆说，别的还有法子，唯独渡劫，只能靠自己。”
　　“之前吓到你们了，对不住。尤其是小佩，我搅乱了你的生日宴，今儿得向你赔礼。”
　　小佩眼眶也是红红的，“自家姐妹，这是干什么！我别的不求，只要你好好的！”
　　“我挺好的啊！”
　　春熙原地转了一圈，笑吟吟道，“你莫不是把我这次请客，当成最后的晚餐吧？哈哈，小佩，没有听过一句话，祸害遗千年？我啊，肯定长命千岁千千岁！”
　　雨彤也笑，
　　“我来时也怕，心里惴惴不安。看到春熙你现在的状态，才放下心了。说起来，你的五色之劫，当真奇怪。痛得时候恨不能撞墙，好的时候，又谈笑自若。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印象。想我们渡劫的时候，那个不是收敛身心，生怕大恐惧占满识海，再无可救。对了，不知玉林师兄、玉清师兄如何看待？”
　　玉清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倒是玉林，喝了一口青梅酒，淡淡道，“个人有个人的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可是春熙说，她心中的恐惧，是她自己呢！玉林师兄，你见过恐惧自身的人吗？为什么会怕自己呢？反正我是无法理解。”雨彤疑惑道。
　　玉林淡淡瞥了一眼春熙，“这个问题，只能春熙自己才能回答。”
　　春熙听了，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何意立刻过来，为她加满青梅酒，
　　“多谢玉林师兄赏脸，来我惜花祠。”
　　玉清哼了一声，“我们是听说你渡劫没挺过去，快死了，特地过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不用说谢了。”
　　春熙面色不变，“那看到我好端端的，是不是有些失望啊？”
　　玉明赶紧道，“别听二师兄的，他是刀子嘴！春熙，其实我们还是挺关心你的，毕竟我们把你带回仙门，算起来，这也是一种‘仙缘’了吧？你没事最好了！”
　　说完，他立刻满上一杯，喝了。
　　春熙面色不变，仍旧举杯敬玉林，“早前我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得罪了玉林师兄，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听了这话，不说玉林，就连玉清一直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了。
　　可接下来，他就知道，他放心的太早了。
　　想春熙是什么人呢，第一次见面，就打过一耳光，之后更是在紫阳大殿上羞辱过蓝阳宗主。其性情之跳脱、放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春熙微笑恬淡，眼中飞快闪过一连串的符文，口中道，“还记得上次玉林师兄来请我去青光洞，曾经答应过我一个条件。如今，请玉林师兄践约。”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半响，雨彤才弱弱的问了一句，
　　“春熙，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进青光洞吗？”
　　“对啊。”
　　春熙笑得开心，不这个时候去，什么时候去？
　　打铁要趁热，青光洞的诸多秘密，不在她渡五色之劫的时候去，什么时候去能解开？
　　“可是、可是……”
　　雨彤说不出理由，什么太危险了，太容易出事了，这是常理吧？任何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转头求助悠悠小佩，悠悠小佩只是沉思，没有出声。
　　她又看欢欢和灵儿，两人同样是沉默。
　　只有玉清愤怒的长身而起，“我看你是疯了！彻底疯了！”
　　玉林紧紧捏着酒杯，“你确定么？不后悔？”
　　“当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谢师兄成全！”
　　春熙拍拍手，何意奉上十坛子新酿的青梅酒，体贴道，“等三个月后开封，味道更妙。”
　　蓝静羽一直旁观，他待这场野外会餐结束后，慢悠悠的返回紫阳大殿，忽地心有所感，问两半妖，
　　“春熙的妖族血脉……有一半是鱼族？”
　　璞小七用看呆子的眼神，“这还用问？”
　　胖头拼命摇头，“我不吃鱼的，我不吃！不吃！”


第二百章 迷离幻境
　　青光洞外。
　　春熙负手看向那生动的篆体字，符箓形状慢慢演变，在她面前形成了最初模样——一位匠人用锥子在上面敲打。敲打完，变成清风二字。
　　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所以，是清风洞？
　　那后来怎么变成青光洞了？
　　符箓停留在这里就顿住了，没有继续演变，春熙暗自猜测，应该有什么阻挡了。
　　这就是青光洞的秘密了！
　　春熙更加好奇。她转过身，笑着对众人拜别。
　　小佩的泪珠儿挂在眼眶欲掉不掉，满是不舍。春熙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伸手碰触了一下小佩的脸，就见一个崭新的符箓缓缓形成。
　　这是……眼泪？
　　呆呆看着自己指尖的符箓，她心中颇受震动。
　　“小佩，你到出口等我好吗？”
　　“因为一想到外面还有个人傻傻的等我，我肯定会拼尽全力从青光洞出来的。”
　　小佩用力的点点头，哽咽道，“好。我等你！”
　　两个女孩松开手，小佩一步三回头的先去出口等了。
　　目送小佩离开，其实现在所有人在春熙眼中，都不是完整的“人形“了，而是各种符箓组成的形体。小佩，大概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道？连边缘的组成，都那么浅显。
　　她的“泪符“让春熙内心触动，符箓也可以有感情吗？
　　大千世界，草木无情，动物或许有情，但怎么比得上人类的情感之丰富复杂。这哪里是符箓能描绘的？
　　她沉吟了许久，久到悠悠起了侥幸之心，“春熙，要么咱不……”
　　“悠悠，你帮我劝劝小佩好不好？”
　　“啊？”
　　“如果我真的出不来……小佩肯定会伤心死的，你帮我多劝劝她，多说些我的坏话。我这么固执，任性，明知道危险还去青光洞，就算真的陷在里面，也是我咎由自取！”
　　悠悠无言以对，半响才道，“你啊，明明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说什么了，小佩那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她为你伤心太久。”
　　春熙笑了，举起手，悠悠没办法，只能伸手在她掌心拍了下，“你要出来啊！”
　　“我尽力而为！”
　　就是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悠悠动了动唇，想说“那为什么不等胜券在握了再去呢“，“为什么在渡劫时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可她也知道春熙……不是一个听人劝的人。
　　固执、任性，一点也没说错！
　　可为什么，她心口翻涌的都是痛楚，和不舍？
　　“你放心，要是你不出来，我肯定天天在小佩面前说你坏话，一天骂你八百遍！”
　　口中说着威胁的话，掩饰眼底的要快忍不住的泪。
　　春熙能做什么呢，她只能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一下悠悠，“认识你们，真好！”
　　“你这个坏蛋，专门来骗我和小佩的眼泪么？”
　　叙完别情，春熙便转身，大踏步走进青光洞，洞口光芒一闪，再也不见任何声息。
　　悠悠怔然若失，霎那觉得刚才痛快骂春熙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迷惘的看雨彤等人，“春熙走了，我们还能见到她人吗？”
　　“这要看她的运道了。”
　　“我师尊说，五色之劫，是修行的一大关卡，见山不是见，见水不是水，恍恍惚惚、似是而非，稍有不慎就落得神魂俱消的下场。春熙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青光洞，我只能说，佩服她的勇气！”
　　“春熙活得好认真！她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相比她，我觉得自己太孱弱犹豫了。”
　　“灵儿，你不是她，别学她！她没有师尊教导，只能拼命抓紧所有能抓到的，你和我可是有师尊的。只要听从师尊的教导，我们什么也不缺，大可以按部就班的修行！”
　　灵儿听了，缓缓点头，看了一眼青光洞入口处的深邃，叹了一口气。
　　“春熙啊春熙，但愿你能顺利度过这一关才好！”
　　……
　　春熙不是不可以把进入青光洞的机会延后，但她觉得眼下，就是最佳时机。紫宸界三百年的修行经历告诫她：但凡有机会，就紧紧抓牢。
　　因为你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若是放弃了，错过了，难道到年老体衰、无能为力时再次返回老家么？她未必还有机缘，再一次传送修行界！
　　春熙冒着巨大风险进入青光洞，一切正如她预料的，洞中各种小结界，就是一个个符箓，每个符箓在她独特视角中，显露从初始到成型的所有变化——
　　粗略一看，从入洞口开始蔓延向外，至少上万个，太多太多了，都是复合符箓，每一个都是各种符箓效果叠加。春熙压制住心头的雀跃，好像参观博物馆的长廊，慢慢的一个个看过去。
　　深入了解，才知道这些小结界的创造者，不是符师，甚至连符士也不是，而是刚刚进入仙门的待选弟子们。青光洞不愧是圣地之一，吸收了优秀弟子的……特色，或者说入洞时的情绪、感受，将其凝结出一块小小的结界，附着在青光洞里。
　　每十年的考核，洞中最大的通道，是给大无畏、大坚毅、大智慧的弟子，每一代就允许一个人快速通过。其他人，心灵有漏洞，或是软弱，或是畏惧，或是贪婪，就容易被吸纳进入小结界中。
　　但是结界威力很弱，没有任何伤害。
　　春熙第一次进青光洞，勇敢无畏，一颗向道之心坚不可摧，没有任何波折的就被送出来了。
　　第二次去，起了探究之心，加上怀疑玉林加害她，就被吸附到其他小结界中，但是她毕竟经验丰富，很快挣扎出来——偏偏玉林守在入口处，又把她打回去了！
　　今天是第三次，春熙仿佛听见有轻轻的叹息声，然而仔细听，却又听不见了。
　　她抱着一万分的警惕，同时观看洞中的符箓演化。这演化是无比生动的，每个小结界，都有它的历史，如何形成，曾经困住什么人，此人又是怎么无知无觉的被释放的，如此种种，催促符箓发生了怎样的转变……
　　还有更生动的教学视频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春熙渐渐走到出口。再经过几个符箓，她就彻底走出来了。偏巧此刻，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入劫时的独特视角消失了！
　　春熙这才有点慌，急忙打量周围。
　　这一观察，她立刻镇定下来。
　　她应该是进入幻境了，不然，怎么会出现白家老宅呢？
　　从小生活过的地方，太熟悉了！
　　老宅内，祖父最后回光返照，叫姜子峰等人出去了，只留她在。
　　看着祖父的眼中充满不舍和不放心，春熙明明知道是幻境，也只能过去握住老人家的手，
　　“您……别说话了，我母亲再嫁了！她和我父亲，两不相干！所以您大可以放心，她们家人，我厌烦的懒怠多看一眼，也不可能让她们占白家的便宜。”
　　“还有我父亲……会善终的。几个叔父也是，他们的儿子，到底是我的弟弟，我不会害他们！他们也碍不着我！”
　　祖父的眼，迟迟不能合上。
　　“你还不放心什么？”春熙想了想，
　　“白家么？都到这一步了，还看不开么，我就是白家最后一人了，等我死了，怎么管身后事？而且我……大概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抱歉啊祖父，我不可能按你的想法嫁给他的。”
　　“我知道燕……他挺好，对我也忠诚，可我不需要。”
　　祖父无奈的合上眼睛。
　　幻境渐渐的飘起一层白雾，变得模糊混沌。不知停留了多久，这次出现在河边。春熙听得一声脆脆的声音，
　　“囡囡！”
　　这声音……
　　春熙一回头，就见年仅八岁的燕小招站在河水里，拧了拧湿淋淋的衣裳，笑嘻嘻的看着她，“囡囡你好吗？”
　　“嗯，看起来不错！你踏上修行路了，真好！看到你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春熙的眼，立刻刺痛起来，“小昭！”
　　“对啊，是我！你还没忘记我吗？”小昭四面望望，“这是哪里啊？不像是我死掉的地方诶？”
　　“不，你没有死！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那可不好呢！”小昭从河里一步步走上来，伸手过来搂春熙，春熙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蹲下抱住还是小孩子模样的小昭——
　　“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现在你终于踏上修行路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忘记我吧，我又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囡囡，如果你要记，就记住我有多么喜欢你。记住有人很爱你！所以，你要保护自己啊！”
　　小昭的声音渐渐弱了，直至消失。
　　明知道这是幻境，明知道这是她心底的映射，甚至小昭和祖父……在她记忆中死了都快三百年了，还是差点控制不住起伏不定的情绪。
　　“太厉害了！”
　　“完全复原我当时的情感。”
　　“瞬间把我拉到当初。”
　　“失去至亲的痛……”
　　春熙擦掉眼泪，大声道，“还有什么，继续啊！以为我会怕你么！”
　　说完，她还讥讽的冷笑三声。
　　青光洞内的石钟乳“叮“的一声，落入一滴，春熙再一次被卷入幻境中。
　　这次，是夜色迷蒙之中，春熙晃了晃头减弱不适感，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被剥夺了一切的灵力，只剩下残余的听力分辨四周——
　　“我好高兴，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拒绝我了，莹……”
　　“如果我也能修行，是不是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你对我也有情的，对么？”
　　就算看不见，也能听到韩景玉句句血泪。这是当日在紫金观的场景！
　　他身中齐淑拉的剧毒，性命垂危，可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想问一个答案，只想听她说一句！
　　春熙呆呆的动了一下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动心？”
　　“有么？”
　　韩景玉的声音也衰弱下去，他的手，渐渐冰凉。
　　所有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要离去？
　　不！
　　不可以！
　　春熙疯魔了一下，指尖插入自己的心脏，取了一点心头血。剧烈的痛楚让她清醒过来。
　　对啊，韩景玉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她已经用过一次封魂术了，他没事，他还活着！
　　他只是遗忘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她救不了小昭，也改变不了祖父的命运。但是韩景玉的，保住了！
　　迷惘的春熙站起来，满脸都是泪水。
　　她的视角又恢复正常，全部都是符箓，飞旋一般的符箓，漫天飞舞。冥冥中，什么浩荡的声音打破了障碍。
　　“你，打算用禁符么？挽救一个生命？”
　　“你在哪里学的……罢了，你肯甘心用自己的生命延长所爱之人的，证明心性不坏。就放你走吧。记得下次，不要用禁符了。”
　　“你是谁？”
　　“我，我是青光啊！”
　　流转的青色光芒一闪，春熙就感觉自己被人轻轻一推，她，离了青光洞！
　　小佩已经不眠不休等了七天了，哭得眼睛肿成桃核一般。要不是悠悠再三劝解，她还不知哭成什么样。
　　“春熙！”小佩急急忙忙冲上前，用力抱住春熙。
　　春熙恍惚的回应，眼神迷茫的看着小佩、悠悠，有一种恍惚隔世的感觉。
　　“啊，春熙，你受伤了？你怎么出了这么多血？”
　　春熙愣了下，才虚弱的露出一个笑容，“是我自己弄的……”
　　“禁符，我想救他，我想救他……”
　　说完，春熙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睛倒在小佩怀里。
　　……
　　菱花渡。
　　袁圣音耷拉着眼皮，“她真的说了禁符两个字？”
　　“是的，婆婆。禁符是什么？春熙说想救一个人，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没救回来。”
　　“当然救不回来！她现在就算学了禁符，就来不及了啊！定然是陷入青光洞的幻境之中了，傻乎乎的以为能回到过去救人。竟然伤了心脉！”
　　“婆婆，您可一定要救救春熙啊！”
　　“瞎操什么心，不救她，我直接丢在惜花祠，交给那两只半妖就完了，能把人带回来么？”
　　袁圣音皱眉，心说青光洞的隐秘，也不知探了多少去？幻境之强，让春熙这样心智坚毅的，都沉迷其间，甚至做出自伤心脉的蠢事？
　　难怪师尊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晋升符师之后，再也别想进入青光洞，灵力越高的人，沉迷的可能越大！
　　“已经敷过一次药了，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她，等她醒来，再敷药一次。我先去紫阳大殿。”
　　“是，婆婆，我们会好好照看春熙的。”
　　袁圣音便直接去见了掌门林圣智。


第二百零一章 禁符之险
　　紫阳大殿内，展翅欲飞的铜鹤曲项吐出云雾，云雾缓缓飘散，盘旋着上升。
　　气氛有些凝重。
　　“确定么？是禁符？”
　　袁圣音沉默的点点头，“悠悠和小佩是我养大的，天真纯澈，不会撒谎。”
　　林圣智端坐掌门宝座上，凝神皱眉，
　　“青光洞，含有禁符么？”
　　蓝阳宗主蓝静羽立刻道，“绝无！”
　　说完，他偏头看向极少出现的墨阳宗主墨沁，“黑风崖上有几枚禁符？”
　　墨沁的声音仿佛发自腹腔，脸上一块肌肉都没牵扯到，“六。”
　　“对啊，符祖当年留下十二枚禁符，每一枚都有篡改阴阳、夺天换日之强大威能。后来怕弟子无知滥用，生生抹去了一半，只留了六枚给雪阳宗。三百年前，雪阳宗宗主雪姬仙尊，为了对抗妖族使用了两次禁符，导致神魂寂灭，尸骨无存。之后，雪阳弟子伤心之下立誓，弃用禁符。这六枚禁符就传到墨阳了，我应当没记错吧？”
　　墨阳宗墨沁表情不变。对他而言，不反对，就是默认了。
　　其他人也习惯了墨阳宗的惜字如金性情，纷纷议论起来。
　　雪阳宗大符师凌雪舞道，“涉及禁符，我雪阳宗便不干涉了。只可惜那孩子，有大勇气、大智慧，我原还指望她能在青光洞有所收获。”
　　朱阳宗飞虹道，“也不全然没收获。这不是知道了么！”
　　丹阳绯娘道，“雪舞的话没错，涉及宗门的禁忌，论理我不该多说什么。只是可怜那孩子资质过人，再处置之前，何不问个清楚明白？”
　　蓝静羽道，“各宗可能还不知晓，半妖春熙，是万妖城派来的细作！不然，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探青光洞？”
　　“什么？”
　　青阳李清树立刻长身而立，“绝无可能！”
　　“李清树，你不要这么激动，万妖城的妖族一向狡猾，她能瞒住你，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蓝静羽，你说话可要负责任！春熙怎么可能是万妖城的细作！”林若诗冷冷道。
　　“我自然有证据！”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可恶模样，林若诗险些把春熙的真正身世说出口……忍了又忍，方才冲祖父林圣智道，“请掌门裁决，弟子以为，不可不教而诛。禁符乃是符祖亲传，自古就有修行禁符的前辈。难道我等要把学会禁符的弟子驱逐诛杀，那至墨阳宗弟子与何地？”
　　墨阳宗宗主墨沁依旧一言不发，倒是符师知墨忍不了，“我墨阳弟子都是在符祖面前立下誓言的，怎可混为一谈！”
　　“是是是，是我心直口快，不想得罪了墨阳，我愿意道歉。但我的本意是，那春熙既然有学禁符的资质，何不让她也去符祖座前立誓？如此，也算全了墨阳的规矩，能让墨阳多一个弟子？”
　　蓝静羽呵呵冷笑，“林若诗，你是发了疯么，竟然想叫万妖城的细作去墨阳修行？好好，等她学会六枚禁符，回过头来对付仙门，你也能对着仙门弟子的尸身坦然无愧？”
　　林若诗恼怒道，“春熙绝对不可能是细作！”
　　“我说是，她就是！”
　　“我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两个人争辩了几句，一直漠然的宗主墨沁终于扯了一下嘴角，“无！”
　　“人！”
　　“能！”
　　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然后等下文的感觉，太难受了。
　　争吵的蓝静羽和林若诗回过头，又放弃等墨沁下一步解释，齐齐把目光放在知墨身上。知墨刚刚被老师横了一眼，嫌弃他多嘴，他怎好替老师说话？
　　只有黛樱，低眉顺眼道，“师尊的意识，自古来，除了符祖，从来没人能祭炼六枚禁符成功。”
　　隔了这半天，蓝静羽才知道，这是反驳他的话。怒气刚上了脸，想到和墨阳宗较劲，太没意思——几百年的经验教训告诉他，这是最无聊的事情。
　　悻悻的不说话了。
　　林圣智扫了一眼，大致明了各宗的态度。若春熙只是普通半妖，处置就很简单了。但她若是万妖城的细作，便不能轻易下决断。
　　……
　　菱花渡。
　　悠悠和小佩急急慌慌的跟上，“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把春熙带到哪里去？”
　　“她受伤了！”
　　“掌门谕令！”
　　紫阳弟子奉命，将心脉受损，昏迷不醒的春熙直接抬上担架，送到紫阳大殿——公审！
　　悠悠和小佩一向不喜外出，除了朱阳、丹阳的女弟子，极少和外界接触，此刻担忧春熙，也只能跟上。
　　到了大殿外，见各宗宗主都在，除了婆婆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惊骇欲绝，腿脚都软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
　　春熙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们胆小，她们懦弱，可是她们对春熙的情感也是真挚的，如果这时候躲起来，怕是再也见不到春熙了……
　　小佩腿软归腿软，爬着进了大殿，跪在袁圣音面前，苦苦哀求，“婆婆！”
　　袁圣音无奈一叹，只能解释禁符的来源。
　　符箓之道千变万化，而最强最恐怖的，就是禁符！所有掌握禁符的，大都天残地缺，要么自身肢体不全，要么父母双亡，生而不幸，死而无祭，总之，禁符在符仙门，算得上第一禁忌。
　　所有弟子，若是修了禁符，第一就是要考核起品行品德。不然危害其自家来，不是反噬更深？
　　“可春熙没有修啊，她是进了青光洞，在洞中发现的！若要问责，那应该怪青光洞！还有，仙门所有弟子都进过青光洞，是不是要问大家，有没有在洞中学到禁符？怎能只怪春熙一个呢？”
　　悠悠颤巍巍的也随着小佩跪下了，“婆婆，掌门，列位宗主，我是悠悠，春熙的好友。我不敢为春熙多解释什么，诸位也都知道她现在是在渡劫，五色之劫！她平时的性情不是这样的，她娇憨可爱，她活泼爱笑，她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罢了！和任何一个女孩没两样。不管诸位怎么宣判她，能不能等她渡劫之后？等她真正清醒了？”
　　袁圣音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你们两个，才是真不清醒！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们撒野。”
　　“婆婆！”
　　“哭什么哭，到外面哭去！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掌门没打算要春熙的命，只是用‘搜魂’之法，看她在青光洞遇到的隐秘罢了！只要抹去禁符的存在，她还可以留在仙门，留在菱花渡。”
　　悠悠听了，松一口气。
　　而小佩却大惊，“搜魂？这怎么行！搜魂伤害太大了，春熙的心脉受损，本来就神志不清，再加上搜魂，她受不了的！”
　　袁圣音耐心渐失，“让开，小佩，你平时最听话了，怎么犯起倔了？”
　　小佩拼命摇头，豆大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说完，她扑到春熙身上，抱着病中的春熙，眼泪落到春熙的脸上。
　　春熙的视角，一枚精致的，充满美感的符箓落下，仿佛填补了她心头的遗憾似地，她迷迷蒙蒙的半睁着眼，“下雨了么？”
　　“春熙！春熙，你醒了么？”
　　春熙却又没了言语，眼眸合上了。
　　“不要，不要啊！春熙！”小佩以为这次春熙死定了，又开始哭，崩溃的大哭，“你们不能欺负春熙，她还这么小，你们都是大人物，为什么要欺负小孩子啊！”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们表面道貌岸然的，太卑鄙了，就会欺负人！”
　　袁圣音怒了，“小佩！”
　　小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抱着春熙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婆婆，不要这么对春熙！她就算是半妖，可她是善良的。我知道，她没有害人的心！”
　　林圣智瞥了一眼，见蓝静羽悻悻然，而孙女林若诗偷笑了下，心下转念，一抬手，就见大殿仙鹤之上光明闪烁的“光明符“落下。
　　“你是小佩？禁符的危害你也知晓了，我来问春熙几个问题，以光明符断其真假，若果无害人之意，便放了她，如何？”
　　小佩赶紧抹掉眼泪，“掌门想问什么？让我来问吧！”
　　“春熙不会防备我，我问她什么，她都会老老实实回答的！”
　　林圣智同意了。
　　以“光明符“笼罩，春熙缓缓的睁开眼，就见自己身处菱花渡，四处都是鲜花，过于祥和的环境，让她全身放松了。
　　小佩的声音传来，果然，她没有任何怀疑就回答了。
　　“春熙啊，你在青光洞看到了什么？”
　　“人。”
　　“谁？叫什么名字啊？”
　　就好似平常聊天，春熙抿了一下唇，几万个小结界怎么细说啊，懒得一个个描述，就说最后一个吧，“是青光。他说，他是青光。”
　　“好奇怪，青光洞，以前是清风洞……清风也是一个人名吗，我不知道。”
　　小佩隔了一会儿，又问，“你受伤了，为什么要伤自己？”
　　“我想救他，救他……”春熙回忆起那一刻，心头依旧剧痛，“可是青光说得对，禁符没用的，我救不了，我什么都不能改变。爷爷死了，小昭也死了，我……只能看着他们死！”
　　“呜呜，春熙你很伤心吧？”
　　“不伤心了。我现在很快乐，小佩，我很快乐。爷爷想修行，但他资质不够，知道我进了仙门，一定很高兴。小昭……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过得好。我现在很好，他在天上看着我，也一定很开心。”
　　春熙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光明符安静的，没有一丝波动。这是真话，发自内心的真话。
　　小佩接受到暗示，继续问，“你知道禁符吗？你会用禁符吗？”
　　“知道，禁……符么，用了会遭天谴。不要用，小佩，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学。”
　　“可是你用了禁符！”
　　“我……想让他多活几年，他只是个凡人，平凡普通，没有做过坏事，他不该死的这么早！”
　　春熙情绪激动起来，扯动心脉，疼得又昏厥过去了。
　　此时，光明符失去了对象，这才光芒黯淡，嗖的一下飞回大殿之上。
　　林圣智默然不出声，顿了顿，挥手从宝座上侧路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各有计较。
　　光明符挂在紫阳大殿上几百年了，没人能在此符下撒谎而不被认出。春熙小小半妖，又是半昏迷状态，说出的话应当没有问题。
　　她是为了救人，才在幻境内使用禁符，这和为了害人而修行禁符有本质的区别。
　　小佩擦干了眼泪，绝处逢生，“我就说嘛，春熙是善良的，她才没有害人之心！”
　　袁圣音哼了一声，也就是各宗没空理会她，不会就凭小佩今儿冒犯的话，她在仙门的未来，寸步难行！
　　“还不快把春熙带走！”
　　李清树遥遥行了一礼，道，“若是婆婆不方便，不妨将春熙送到逍遥津。”
　　“不必了，男女有别，我养的这两个丫头，都和春熙感情深厚，她们自会好好照顾春熙的。”
　　李清树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送上药物。
　　袁圣音替春熙收了，带悠悠小佩回到菱花渡。
　　逍遥津的药果然见效快，春熙用了三日，便觉得胸口大好了，人也清醒了，只是眼前还是符文乱转。
　　“春熙，不会吧，你还没渡劫成功？”
　　“嘻嘻，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有女孩在的时候，春熙“嘘“了一声，“我发现五色之劫是修行符箓之道的一个天梯！”
　　“什么？”雨彤和欢欢、灵儿，面面相觑，“这话，闻所未闻！”
　　“是真的！”
　　春熙道，“你们可知，渡五色之劫时，视线发生变化，所见一切都能扭曲变幻成符箓？我就是靠这个秘诀，才自学了《天地符箓典藏》！十万个符箓算什么，我全学会了！”
　　“什么！”众女惊骇！
　　“还有，你们当我凭什么去青光洞？我是怕渡劫成功后，再去青光洞，就什么也发现不了了！果然，渡劫状态去青光洞才有收获。我学会了好多结界之法，还有各种特殊符箓！”
　　“你还说呢，你无意中说了‘禁符’……”小佩捂着嘴，差点说漏了嘴！还是悠悠补上，
　　“我们听到禁符两个字，都快吓死了。你知道禁符是什么吗，要是用禁符害人，只怕仙门就容不下你了！”
　　“哎呀，所以我说你们沉不住气。禁符哪有那么吓人？我学的这道禁符，是救人的。以心头之血，神魂之精，刻下逆转之符，救你们所爱之人。与其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雨彤怔了半天，“感情禁符还能救人？”
　　“这是当然了！”春熙得意道，说完，她细细解释了“封“字禁符的画法，以及内在核心。
　　说得几人头晕脑胀。
　　最后欢欢实在受不了，故意扑哧一笑，“春熙，你有了心爱的人？是谁呀！”
　　春熙懵了下，“你个坏丫头，我好心教你呢，你不听就算了，还奚落我！”


第二百零二章 挑战
　　春熙毫不介意的，把她从“青光洞“学到的“禁符“，传授给大家。女孩们虽然待她之心诚挚，可回到各自的宗门，前辈师长们问起，自然不可能敷衍，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个春熙，竟然一点忌讳也不懂，禁符也是能随便传人的么！”
　　绯娘恼怒的拍了桌，可下一刻，又详细的追问雨彤，禁符的结构核心，问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弟子哪一点没说仔细。
　　雨彤凝神回忆，复述了一遍春熙的话。
　　弄清楚了此枚禁符的全部原理结构，绯娘自觉掌握了，方点点头，“看来她倒是没藏私。”
　　“师尊，若是藏私，春熙大可以不谈，涉及禁符，她不懂规矩，我等怎会无知的追问？况且，弟子觉得，春熙未必不知道禁符的厉害，只是觉得没必要隐藏罢了。”
　　绯娘挑了下眉，嘴角勾了下，“你的意思，她故意传你们禁符？”
　　“是。”雨彤毫不犹豫道，“春熙……和常人不同。弟子有种直觉，当日她被抬到紫阳大殿，或许不是全然昏迷不知情。”
　　“这就有趣了。”绯娘笑了起来。
　　她入了丹阳宗，虽然成就了大符师，丹阳是简化符箓之道，此生怕是止步于此了。她心有不甘，对雪阳、墨阳的符法，既觊觎，又畏惧，心境之复杂，难以形容。今儿学了一枚禁符，虽说用不上，可好像填补了一块空白似地，心情极好。
　　“你这几日多瞧瞧她去，好姐妹就是要常常走动，免得生份了。对了，她五色劫还没度完？这可是奇了，也不知道要度到什么时候？”
　　“弟子省得。”
　　次日，雨彤又来到菱花渡，见到从朱阳宗赶过来的欢欢、灵儿。这一大早的，竟然都撇下宗门的事务，整整齐齐的来报道了？
　　三人点头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碧波荡漾，掀起的涟漪一层层泛开。画舫中，竹架支撑着窗棂，透下初晨的柔光。春熙坐在梳妆台前，黑发披肩，衬托的巴掌大的小脸柔弱可爱。
　　小佩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先用篦子通了头，随后沾了点桂花油抹了发尾，抹匀了，分成几缕，动作轻柔的编起来。
　　片刻后，垂花髻就编好了。小佩满意的给她插上三根梅花簪子，拿了铜镜问她怎样？
　　春熙睁开了红色的眼眸，眼中快速闪过一道道符文，诡异极了，那股柔弱的劲儿瞬间消失，不用说一个字，就气质迥异失常，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努力弯了下嘴角，“好。”
　　其实好长时间了，春熙压根看不清自己的长相。仔细的眨眨眼，符文静止了一刻，她能看到的，也是各种拼凑成的符号，符箓不像符箓，倒像是一个个夸张的图形。
　　眼睛是菱形，鼻子是三角形，嘴唇半圆不圆。头发则是扭曲的波浪，而且随着不同的生长方向，呈放射状……
　　换了其他人，一定快崩溃了——这是一个什么世界！眼中所见非所见，还不如瞎子，至少能想象，能用手摸，感触真实。
　　但春熙不一样，她曾在剧情世界经历过多次“原作者“降临，用文字组成的世界比符文可怕多了。那时都能熬过来，这会儿明知道自己做渡劫，没道理就挺不住了。
　　“辛苦你了小佩！”
　　小佩在春熙眼中，也是各种图形符文构成的，可是拉着小佩的手，她能感觉真正的温度，能感受对方的诚心。
　　单纯可爱的女孩儿啊，总能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
　　雨彤欢欢灵儿一大早过来，各自带了餐点，几个女孩团团坐在一起吃早饭。
　　“昨儿聆韵师姐问了我禁符，春熙，我和她说了！”
　　“说便说了，有什么打紧？”
　　灵儿抿了下唇才道，“可是聆韵师姐说，你将禁符私传给我们，不怀好意！”
　　春熙“啊“的睁大眼，分明看到灵儿身上一闪而过的神韵，也不辩解，就静静的等着。
　　灵儿欢欢本以为能看到春熙愧疚——她们回到朱阳，师姐妹们一商量，也觉得春熙去紫阳大殿，肯定是有一定意识的。
　　不然怎么会一清醒，就立刻把禁符说出来了？
　　禁符是随便能告诉人的么？
　　就算几个人关系好，也不会把辛辛苦苦得来的禁符传给旁人吧！
　　“春熙你……”
　　悠悠听不下去了，“你们几个，真好意思！觉得学禁符不妥，那就不要听啊。听了，也假装没听见，不就完了？”
　　小佩也撅着嘴，不满道，“就是。听了，学了，然后再问春熙是不是不怀好意，也太没良心了。”
　　灵儿急忙站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
　　春熙笑了起来，伸手朝灵儿的方向一伸，灵儿赶紧握住她的手。
　　手心是温暖的。
　　不知怎么，灵儿立刻安稳下来，小小声说道，“我是相信你的。但师姐们那样说，我、我辩解不来！”
　　“那就不要辩解了嘛！”
　　“禁符到底是禁符，不是常规符法。尤其是这枚禁符，施法之前先损心脉，对自己大大不利。你们看我，现在心口还有两个洞！若不是在仙门，有仙药养着，我就死了！若从这一点看上，你师姐还真没说错，我是不怀好意！”
　　春熙笑容恬淡，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柔情，
　　“你们学了这枚禁符，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此生能用到的场合，太少太少了。我也盼望着，你们此生都不要碰到能叫你们情愿自损心脉，也要挽救的人……”
　　“但世事无绝对。好比我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自私任性的人呢，在那个人的生命垂危之前，我也以为我不会为任何牺牲，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用禁符呢？”
　　“用不到就算了，只当多学了一枚无用的符文。若真有那一日……你们只会感激我的。”
　　听了春熙的话，灵儿彻底安静下来，面有愧色。虽说她年纪还小，不确定真的会遇到那样一个人，更不确定有使用禁符的时候。
　　但就像春熙说的，她们学了，哪有什么害处？大不了一辈子不用啊，谁还能逼迫她们不成！
　　此禁符的最大特点，不就是需要施法者心甘情愿么？
　　小姐妹们去了心中的隔阂，气氛又其乐融融起来。
　　“对了春熙，之前你说，五色之劫是修行符法的一道天梯，还说在短短几天之内，修完了《天地符箓典藏》，我宗门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对啊，其实我也看过《天地符箓典藏》，我的天！那么厚！看了半天我就头晕目眩，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也是。完全看不懂。”
　　春熙耐心道，“原先我也是。不过入了五色之劫，才能感觉其中奥妙。符箓之法，并不是前辈故意撰写得生涩枯燥难懂，而是有一定的原理。”
　　“哎，可惜你们都渡劫完了，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参悟了。”
　　欢欢不解，“我和灵儿的五色之劫，一共才短短三天，你都快半个月了！”
　　“而且我们在秘洞里待的三天，一直收敛气息，不敢胡思乱想。哪里像你！连青光洞也敢去闯！怎么感觉，你和我们度的不是一种五色劫？”
　　“哈哈，不是五色之劫，那是什么？”
　　春熙掩嘴一笑，“除非是半妖之体不同，不然我也不知道。”
　　“难道真是体质原因？”
　　“诶，会不会真是半妖之体的特殊？春熙，你只知道自己是半妖，可妖族血脉混杂，不同的妖族天赋完全不同。你传承的是哪一支妖族的血脉呢？”
　　这可把春熙问倒了。
　　她哪里知道？
　　她得到这具身体后，除了每天努力吸收月华，觉得体质每天都有加强外，就没有什么妖族的特性，或者提醒她，她不是一个人……
　　“啊，你不知道？”
　　欢欢和雨彤对视一眼，出了一个主意，“要不我们去查一查？”
　　“怎么查？”
　　“去宗门的藏书馆啊！”
　　“仙门的藏书馆，还保有妖族的书籍？”
　　“那是自然！我们和妖族有三次大战了吧？几乎所有出名的妖族血脉，优劣之处，都有记录。”
　　春熙怀疑，就算那描述妖族血脉的书籍拿到她眼前，她也一个字也认不得。但几个小姐妹都这么热心了，她怎好拒绝？
　　休养了几天，胸口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便随着她们一同去了朱阳的藏书馆。
　　朱阳属性为阴，赤阳属性为阳，两者的藏书馆，都是一个，位于霞蔚七峰灵镜湖之后，又名灵境书苑。这里常常有紫阳弟子出入——三家本就是一体，修行的是一个体系的符文。
　　“啊，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
　　霞蔚七峰中，曾经归属春熙的清风阁，五层楼高，是比较显眼的建筑。而灵境书苑，则是上三层、下三层，里面的书籍上万，要想在其中找到基本涉及半妖血脉的，太难了。
　　灵儿这时笑了下，“我们怎么犯傻了！应该问一问书苑的苑主啊！”
　　恰在此刻，玉贤穿着紫袍，两个侍从各自抱着十几本书籍出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几女。
　　“你们两个，怎么随意带外人出入！这时是书苑重地！”
　　欢欢尴尬的低下头，“玉贤师兄，我等是来帮春熙查找血脉起源的。她，毕竟入门时间不短了，想知道自己是什么血脉也在情理之中。若日后遇到属性相冲的妖族，也好早做防备。”
　　玉贤瞥了一眼春熙，“她就不用找了吧？”
　　“为何？”
　　“玉清师兄已经帮忙找过了。她，是妖族中最常见的鱼族，属性偏水。”
　　这……就完了？
　　几女面面相觑，原以为要消耗在书苑好几天，还怕找不出结果。可玉贤一口道出，答案也太简单了吧！
　　雨彤无奈，婉转着语气，“玉贤师兄，春熙目前在渡劫，五色之劫，我记得宗门之中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况且她还自修完了《天地符箓典藏》，以她的资质悟性，百年难得一见，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常见的鱼族血脉呢？”
　　“什么！”
　　玉贤愣了愣，随后才抿着唇，“可笑！你才学了几个月，就自称学完了《符箓典藏》！二十多万的符箓，你都认全了？”
　　“十万个……我看的是初版的《天地符箓典藏》。”春熙道。
　　“不管是初版的还是其他，这不可能！”
　　玉贤拒绝相信。他强制拉着春熙，要去紫阳大殿辨一辨真假。
　　春熙懒得理会他，她学会了，没学会，碍着玉贤什么事情了？
　　“三个月？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你要是学会了，我们这些弟子算什么？”玉贤抓着头，叫自己的侍从，赶紧把玉清、玉林请来。
　　果然没多久，连玉明也到了，听说春熙已经修完了《天地符箓典藏》，并且还是自修！没有任何人提点她！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只能一头撞死了。”
　　玉清冷笑，“先别说这话。她懂得什么，认得几个符箓，就以为自己会了。把堂堂符箓之道，当成小孩子家家玩耍的游戏了？”
　　玉林也谨慎道，“你可知《天地符箓典藏》是符祖传下，三位仙尊共同编撰，其中符文奥妙无穷，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十年也未必能精研成功。不然，何至于分出赤阳朱阳二宗来？”
　　“你小小年纪，自夸自擂不算大错。可藐视其他仙门前辈，就不好了。”
　　也许玉林没有恶意，也许他的警告是单纯的提醒，别这么狂妄！
　　可惜春熙听了，只觉得处处都是讥讽。
　　“别废话了。你们紫阳宗，是怎么认定修行会了，和不会的区别？划下一个道道来，我能做到，就是我说对了。我做不到，是我大言不惭，我道歉，成不？”
　　玉清再次冷笑，“大师兄，别客气了。你的善心，人家可不领情。春熙，别怪我不给你颜面，实在是你太不懂得收敛。”
　　他指着霞蔚七峰最高的小舒峰，“看到哪里没有！上面刻着齐风仙尊的符法，你从最高处跳下来，若是不死，就是深得了《符箓典藏》的精髓。”
　　“怎么样，敢不敢？”
　　春熙的眼中，那座小舒峰，果然密布各种符文，每一个都生动的在她眼前展示着。
　　“怎么不敢？”
　　她笑了。


第二百零三章 五音之劫
　　这才是真的不怀好意！
　　撺掇人从山峰顶上一跃而下，摔断胳膊和腿，乃至摔断了脖子，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欢欢灵儿等都气得不轻，想要反驳质问，偏偏春熙竟然一口答应了！
　　“别啊，你在考虑考虑，万一……”
　　开弓没有回头箭！至于吗？以生命为代价？
　　站在小舒峰顶，春熙笑着拒绝了小姐妹的劝告，她张开手臂，感受着清风拂面的舒畅，竟没有回望一眼，直接跳下——
　　“春熙！”
　　小佩和悠悠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站在山下的玉清、玉林等人，其实做好了准备，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活人，在他们面前摔死吧？
　　“待会也别太快出手了，最好让她受些教训，看她还不敢不敢趾高气昂了！”
　　也就说话功夫，春熙整个人飞扑下来。
　　“真的跳了！”
　　“她不怕死啊？”
　　“快布‘青丝网’！”
　　小舒峰底部，玉贤赶紧用了灵器“青丝“，细细密密的网丝难以察觉，只偶尔波动时反射了一点光，网住了所有可能着地点。
　　虽然不能完全抵消坠崖的力度，但保住一条命没问题。
　　而别人看起来大胆又莽撞的春熙，她在半空时就有点后悔——不是后悔跳山崖了，而是觉得，自己最近有些闭门造车了。
　　紫阳宗不肯收下她，但她想要走的路数，明显是偏向紫阳符法啊！《天地符箓典藏》这本已经是过期版本的符箓大全，全文只记载了十万左右的符箓，她学会了，又有什么用？
　　不会用，是她最大的缺陷！
　　若不是玉清玉林提醒，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可以像游鱼一样自由自在的在半空呼吸、在重力加速度中感受符箓的魅力！
　　更别提，紫阳还有更齐全的符箓典藏！
　　随手打出二十几道符箓，和小舒峰的符箓相互呼应。此地当真神奇，和空蒙山一样满山都是各种符箓。八百米的距离不算特别高，她在十秒的时间内完全控制了下落速度，速度开始减慢。
　　落地前，春熙回望山顶，忽然了然了——这不是山峰，整个符箓禁制的规律都在提醒她。以她的角度去看，更像是略有起伏的平地啊！
　　所以，这是齐风仙尊在什么地方，截的一处山岩，故意竖着插在地上了？她按照符箓给出的提示，慢慢的，缓缓的，走了上去。
　　垂直于陡峭的山峰，违背常理在上面行走？
　　玉清呆住了，玉林也懵了。
　　更别提在小舒峰上紧张担心后怕的欢欢等人。
　　“春熙，你……”
　　“是妖族的独特血脉对吗？”
　　“你是鱼族，所以可以游泳……在半空中游上来？”
　　“欢欢，你怎么傻了！我才不相信春熙是普通的鱼族。就算是，她刚刚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我就不相信还有其他的鱼族能做到这一点！”灵儿拍了一下欢欢，然后用力的抱住春熙，激动的满脸通红，
　　“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说我两绝交！我肯定忍受不了天天猜，猜到头都要炸开！”
　　春熙红色的瞳孔里飞旋的符文不断变化，
　　“现在你们相信我自修完了《天地符箓典藏》了吧？”
　　“相信相信！”
　　几女忙不及的点头。
　　“这不就对了？我是学完了，才能做到在小舒峰自由行走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一试。”春熙笑得十分轻松，若有所思道，
　　“看来玉清没有骗我，他说只有掌握了《符箓典藏》的人才能做到跳山峰而不死。”
　　“我原先还怕自己掌握的不够熟练，现在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学会了就能走上来吗？”
　　小佩满脸疑惑。她探头往下一看，高耸的山峰看着可怕极了，不小心踢下去的碎石落下，倏的不见了，吓得赶紧缩头。
　　玉清玉林匆匆上了山峰，就见春熙蹲在地上，以手指带笔，写下了一连串符箓，其他人连站都没处站了。
　　“怎么回事？”
　　“春熙说，不用学全部《符箓典藏》，只要学会她写的这些就够用了。”
　　“够用？”
　　玉清还没醒悟，被玉林横了一眼，方才明白，气不打一处来，“春熙，你也……别太骄傲了。这不算什么。妖族天生血脉强大，再加上你有那么点小聪明，跳崖未死算你运气好！”
　　春熙充耳不闻，趁心情畅快手不停的写完了符箓，然后四肢一瘫，靠在小舒峰上，
　　“哈哈，这就是符箓啊！”
　　“符箓之道，原来这就是符箓之道啊！”
　　她的大笑声放肆而张扬，传出很远。
　　玉清脸涨得通红，憋不住了，“你还浅薄的很，知不知道！霞蔚七峰别的山峰，我没让你挑，偏偏选了这座，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因为小舒峰和别的宗门圣地一样，是前辈从别的地方挖掘回来的。它本身是一块平地，经过祭炼……表面内里都刻画了很多符箓，然后竖着插入地表。宗门之所以让弟子跳山崖，不是考验胆量，而是考能不能快速呼应山峰内嵌的符箓。只要能感应上，慢慢爬也能爬上来。我说得对么？”
　　玉清哑口无言。
　　玉林紧紧锁着眉毛，“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啊，看过丹阳宗的蝶影泉，又见过青光洞，两次，雪阳的空蒙山也去过了。我早就发现，整座符仙门上上下下，包括地基，怕是都是前辈们打造过一遍的。怪不得到处都是符箓禁制。”
　　“我当侍从那会儿，随身带着证明身份的‘令符’，并被人叮嘱，不可到处乱走，不然下场凄惨。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每一处的符箓炼法都不一样，所以令符能通行的地点也不同。”
　　“小舒峰灵气普通，但是上嵌的符法特别，竟然有颠倒上下的功效。我一跃而下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在我眼中，天还是那个天，地也还是那个地，眼睛会骗人，但是符箓的世界，一切无从作假！”
　　“很好，看来你掌握了《符箓典藏》的真谛。”
　　玉林扫了一眼地下的符箓，默默转身。
　　玉清心情极度激动，整个人生的价值观都被挑战了，可眼下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深深的盯了春熙一眼，调头救走。
　　玉贤接着退走。
　　最后剩下玉明，他笑嘻嘻的蹲在地上，“春熙，你和我说说这些符箓的意思呗？”
　　“怎么，你反倒来向我求问？”
　　“我觉得你能快速掌握这么多符箓，肯定有自己的独家秘笈！”
　　“我的秘诀，就是五色之劫啊～“
　　春熙大笑，“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五色之劫才是上天给我们修行符箓之道的一个天梯呢？”
　　……
　　天黑之后，紫阳四子默默的跪在大殿内，铜鹤嘴中喷涂的烟水气弥漫的上升。大殿顶上，光明符依旧光明璀璨，轮转的光芒一闪，和大殿内部其他符箓呼应，连成一个整体。
　　“她真的这么说？”
　　“是。”玉清的表情极其痛苦、难受，
　　“弟子无能，修行了十年的紫阳符法，竟然还不如一个自修的。”说完，他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玉贤的表情也是木木的，“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小舒峰的来历了。”
　　“举一反三，她的资质悟性的确远超常人。”林圣智轻轻一叹。他看了一眼四个弟子，都颇受打击，只有玉明稍微好一点。
　　但这不是说，玉明的心性最出色，而是四弟子中，玉明本来就不是最优秀的，受的冲击没那么大。
　　思索了片刻，林圣智道，“她的五色之劫尚未度过？”
　　“是。”玉林垂下头，“弟子怀疑，她不是不能渡过五色之劫，而是刻意把自己的状态维持在渡劫中。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五色之劫，真的能助益她良多了。”
　　“玉林，你嫉妒她吗？”
　　玉林怔忡了下，“弟子……无……有！”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五色之劫名为劫难，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她不知天高地厚，自有她的后报。你们何须在意？修行，修己身己心，若为了外人便有了旁念，那不是乱了轻重颠倒了次序？”
　　玉清几人听了，不由得反思自己。
　　“好了，回去吧。罚你们去黑风崖思过三日。”
　　待紫阳四子纷纷离去，蓝静羽这才打着哈欠，慢悠悠的从大殿后的屏风转出来，“掌门对他们也太过纵容了。”
　　“小舒峰是仙尊留下的考核之一，他们只为了验证春熙没有修成《典藏》就把人带去了，把秘密送到人家眼皮底下。”
　　“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仙门还有什么能瞒住万妖城的眼睛？”
　　林圣智淡淡道，“本就瞒不住。”
　　数百年来打过多少交道，他们对万妖城有多了解，万妖城就对他们有多了解。
　　“可也不能让那丫头这么放肆跋扈吧？我用轮转境都看到了，她从小舒峰走上来后，哈哈大笑，说‘这就是符箓之道’，仿佛符箓之道不过如此似地，气得我差点现身想去打她！”
　　“五色之劫……五色……”林圣智的心思却在别的上头，说到底，和万妖城的斗争还在可控范围内，不急在一时。但是修行上的重点却不能模糊了。
　　比如五色之劫！
　　“去碧阳借‘九凰铃’给她！”
　　蓝静羽听了，不由一怔，“掌门的意思是？”
　　“她不是觉得五色之劫尽在掌握之中么，还强求维持渡劫状态。让她体会体会‘九凰铃’的威力，或许就能知道符箓之道的高阔难寻了！”
　　蓝静羽本来是打算劝掌门，把春熙赶走算了。也不损害万妖城的颜面。可借去碧阳借九凰铃……总感觉和九龙纹壁一样，不知不觉就让这丫头得了好处！
　　“那就……我去借！倒要看看，九龙纹璧加上九凰铃，她承受不承受得起！”
　　蓝静羽行动很快，次日一早，就从碧阳借到了神器九凰铃，只是，要等什么时候适合用呢？想了两三日，他才觉得自己犯傻了，用就用了，还打算瞒着谁呢？
　　反正谁也瞒不住。
　　他便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窥见春熙从膳食司出来，摇动了九凰铃——
　　整个膳食司的人都昏睡沉沉，两三个时辰后醒来，什么也不知道，迷茫的摸着自己的头，互相追问发生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是春熙来过。她送了两坛子青梅酒，说要给菱花渡小佩姑娘补办一次生日宴，要四冷菜、四大菜，四甜点，嘱咐我们不能偷工减料。”
　　“对哦。”
　　地上落下一块令符，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的“惜花祠“，不是春熙的又是谁的？
　　可令符在此，人到哪里去了？
　　菱花渡的悠悠小佩听说，赶紧过来，朱阳的欢欢、灵儿，丹阳的雨彤，几女到处找寻。
　　“没听说大符师有什么动静啊。怎么可能有人在仙门境内迷晕了膳食司所有人呢？”
　　“春熙到底去了哪里？她没有回菱花渡！”
　　“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几个女孩心里都明白，春熙的聪颖过人，的确招人忌讳不待见。难道因为她修了《天地符箓典藏》，被玉清等人怨恨上了？暗中害了她？
　　恰巧玉林从黑风崖思过回来，听说春熙失踪，不想背黑锅，也陪着一道找寻。
　　各处都找不到。甚至用追踪符，也查不到任何足迹！
　　“会不会在惜花祠啊？”
　　“怎么可能？春熙要是回去，肯定知会我们一声。”悠悠当即否认，小佩也道，“我早就过去看了，那两个半妖侍从，把防护大阵开着，严防死守，不许外人进去。”
　　“难不成，真的遇害了？呜呜！”灵儿忍不住伤心的哭起来。
　　雨彤也红了眼眶，不停的安慰大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会消失不见了！”
　　玉林咬牙道，“我去禀告师尊！”
　　掌门林圣智除了重大场合，极少出紫阳大殿。但不知为何，这次玉林来说明情况，他便直指惜花祠，亲自到访。
　　陪伴掌门而来的，还有其他宗门符师，敲开了惜花祠的防护大阵，璞小七不情不愿的开了门，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的礼，
　　“大老爷！”
　　“你家主子呢？”
　　“睡觉。”
　　“睡了几日了？”
　　“两个月夜。”
　　“叫她出来吧。”
　　林圣智皱着眉道。
　　璞小七为难了，吧唧着嘴，“我可做不到。”
　　正说着，春熙却领着胖头出来了。她的眼中依旧是各种符文，而面色舒缓，有一种特别的宁静。
　　她径直从惜花祠的大门出来，随手掐了几个符箓，便生成了一朵白云，脚一踩，就踏云慢悠悠的走了。
　　“春熙！”
　　“春熙你怎么躲在惜花祠里，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天天找你！”
　　春熙充耳不闻，还扯了一朵白云，把自己埋在云中，胖头跟在后头，“嘿嘿！嘿嘿！”
　　璞小七没好气的说，“别叫了，她听不见了。”
　　“什么？”
　　“没见过度五音之劫的人吗？你和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灵儿等大吃一惊，“渡劫？”
　　可、可！春熙的五色之劫还没渡完啊，再加上五音之劫，岂不是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第二百零四章 天降奇才（上）
　　欢欢等人还没开始度五音之劫，不过早从前辈们的口中得知此劫的难处——总是无缘无故听到莫名的声音，连睡觉也不能安稳。
　　“可不可以假装没听见啊？”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耳旁风不是挺好么？
　　“呵呵！”前辈们讥讽一笑。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宗门何必花大代价挖掘出一个绝对封闭的秘洞，密不透风，隔绝一切光影和声音？
　　相比之下，五音之劫比五色之劫更可怖！前者还可以用鲛绫遮挡一下眼睛，不让视线中的各种可怕幻视冲击识海。而五音之劫，只要听力完好，就要承受各种声音的“折磨”。
　　声音的来源分辨不清，可大可小，可男可女，可疯狂可呢喃，可尖锐可浑厚，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一般度五音之劫的人，三四天功夫，就能瘦一大圈下去。
　　要是七天还没渡劫完，整个人就会熬得虚脱一样，走路都是飘着的。
　　若是十天……只能躺在床上，剩下喘气的力。
　　十天以上的还活着的，基本上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听，神经兮兮，永久陷入那疯狂癫痴的状态。
　　而眼下，春熙是同时渡五色之劫加五音之劫，眼前所见非所见，所听非所听，无法形容她此刻承受的！
　　小佩眼泪瞬间掉下来了，抱着悠悠，无助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悠悠强撑着，“可以的，相信春熙可以的！”
　　“我愿意相信她！不过五音之劫非比寻常，不入秘洞的话，基本只有一个下场！”雨彤艰难道，“悠悠，小佩，不是我打击你们，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一关，春熙怕是很难度过了……”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肯定有办法！”
　　小佩所有张望，看到掌门林圣智，如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情不自禁跪下了，
　　“请掌门开恩，救救春熙吧！”
　　林圣智还未开口，小佩就拽着他的衣袍，哀求不已。
　　“待她承受不住，就送她去秘洞渡劫。”
　　“啊，多谢掌门！”
　　众女都以为掌门肯定不会同意的，没想到林圣智竟然松了口！高兴之余，谁也没想过，怎么春熙五色之劫好好的没度过，就急着度五音之劫了？
　　她们赶忙去追春熙，想告诉这个好消息，让春熙去秘洞保命要紧。
　　……
　　白云在天上飘的时候，形状不定，或浓或淡。落在地上悬空不到半米，就好似棉花了。春熙躺在上面，就像靠着自家的沙发，悠哉悠哉的。
　　视线斑驳，符文层层叠叠串套在一起，形状复杂，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直接控制代步车——“棉花糖“，到了膳食司，敲了一下胖头的脑袋。
　　胖头瓮声瓮气的开口，和管事的要了惜花祠十日的食材，统统放在“棉花糖“上面。
　　膳食司的人应该还说了什么，可惜春熙听不见，只能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纸张，“我很好。”
　　便收拾东西，原路返回。
　　迎面碰上欢欢几女，她们的形状符文，春熙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认了出来。毕竟都是才入门不久的弟子，没有标志性纹路，还是小佩眼角的泪符闪闪——怎么回事，又哭了？
　　她开了开口，发出的声音古怪，声带也被限制了？算了，不说话。她敲了下胖头，胖头捂着脑袋，
　　“你们谁是悠悠？谁是小佩？我家主子说，她现在挺好的，不用为她担心。”
　　春熙又连续拍了三下。胖头的眼圈也要泛红了，不满的嘟囔，“她们都是人，长得都一样，我怎么认得清谁是谁！”
　　这解释……也有道理。
　　春熙作罢，努力对有小佩泪符的那个方向，努力微笑了下。
　　想来她的笑容能安抚小姐妹的心吧？
　　何止安抚？简直是惊吓！
　　小佩手脚无力，呆呆的靠在悠悠身上，悠悠拽着雨彤，雨彤指着春熙，目光求助的看向欢欢。灵儿按住差点跳起来的欢欢，
　　“暂且等等吧！”
　　“等？万一出事怎么办？五音之劫比五色之劫厉害多了！眼下是没是，可过不了多久，春熙就会受不住的！”
　　“那就等她受不住再说！掌门不也说了，待承受不了再送去秘洞么？”
　　“可是……”
　　几女意见不统一的争吵。
　　春熙完全听不到，所有的声音在他这里都是嗡嗡的杂音，自动过滤了。她能听到的，是风吹过耳边的带起草木的和悦之音，是泥土中窸窸窣窣昆虫的爬行声，是一切她从前听过但从来没在意的声音。
　　也不错，就当听大自然的轻音乐了。
　　心神愉悦，悠然之外，她才恍惚想起，自己返回惜花祠三天多了，要是该死的胖头一直没有替她传话，那不是意味着，小佩和悠悠等了她好几天？肯定会担心！
　　为了表示歉意，她赶紧从膳食司拿来的食材中，挑了最新鲜的肉和蔬菜，寻了一出符文比较空旷的地方，手指灵巧的翻动——
　　符箓之道可以用在下厨上吗？
　　事实证明，当然可以！
　　生火，有火符。想猛火就猛火，想文火就文火。
　　腌制也能妙招。她先用“揉“字符，把肉质揉得酥松，再用“锤“字符，把肉质摔打的劲道，能更好的腌制入味。
　　一连串的操作，把雨彤等人看呆了。
　　揉字符，不是“斗科“的近身符箓之一？还有“捶“字符也是！都很暴力啊！怎么可以这么用呢？
　　不过吃着春熙现场烧烤的肉串，肉质多汁，香气诱人，她们是不会提出质疑的。只要能用，而且好用，为什么不可以？
　　吃完了，春熙“清泉符“洗手，符箓化成一股清泉冲掉了她手上的污渍。而后，又用“清洁“符，把现场清理干净。有条不紊的模样，叫人很难相信，她才是渡劫的人。
　　“春熙！你要是有危险，千万要跟我们说啊！”
　　“要不跟我会菱花渡吧，我可以照顾你！”
　　“春熙，你现在……算了，你根本听不见。”
　　胖头“嘿““嘿“的爬上棉花糖，说来奇怪，春熙如今只能分辨得出自家这半妖的声线，虽然，她也知道小姐妹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此刻，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在地上歪歪扭扭写几个字，“我挺好的。”
　　“不能陪你们……”
　　“等我渡劫完，再聚……”
　　“莫担心。”
　　说完，她招了招手，代步白云就飘到她脚下。刚要踩上去，春熙想起了什么，拿出六张符箓，交给眼角有泪符的……肯定是小佩吧？
　　努力奉送一个大大的笑容，春熙才摆摆手，“飘“然走了。
　　悠悠几女望着她返回惜花祠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担心有，但更多的是懵然吧？
　　不是说五音之劫特别凶猛厉害吗？能把人熬得心力交瘁那种？怎么春熙看来，特别淡定？
　　就连五音之劫加上五色之劫一起，也没让她的笑容减少一分？
　　“许是半妖体质特殊？”
　　到现在为止，无法解释发生在春熙身上的难关怎么一点不难？解释不了，暂且就不考虑了。反正她们只是担心春熙，春熙没事，那就最好了。
　　对了，欢欢、灵儿加上雨彤小佩悠悠，一共才五人啊，怎么春熙给了六张符箓？
　　多给了一张？
　　数错了？
　　“不可能！你们看春熙最后还不忘记清理手上的污渍，怎么可能弄错？所以这张，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
　　“什么意义？”
　　“我们现在不应该先弄清楚，这是什么符箓么？”
　　“用了不就知道？”
　　欢欢快人快语，立即施用，就见符箓慢慢翻涌出一片洁白，不一会儿就在她面前飘起——一朵巨大的棉花！
　　“和春熙脚下的白云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符箓！”
　　欢欢跳上去，就见云朵很结实，撑得住她的体重。在上面用力的跳几步，居然软绵绵的，q弹q弹。
　　但是问题来了，这朵大棉花不是座椅。怎么让云朵移动呢？
　　春熙脚下的那朵，可是自由的飘动，想去哪里去哪里！
　　欢欢看向灵儿，灵儿不急着把她的那朵使用，先研究透彻了再说。
　　几女轮番上阵，在棉花上跳，蹦，拉，扯，扭的都变了形，可一松手又恢复原状。各种法子都试验遍了，仍旧不能让棉花动一分。
　　最后无奈，只能五人一起用力，生生把棉花抱回朱阳。
　　耗费的力气倒没有多大，就是一路看到许多人投来的莫名目光，叫人尴尬。
　　朱阳宗内弟子，对这朵棉花很感兴趣，好几位师姐都过来摸了摸，尤其是那位聆韵师姐，开始是不屑一顾，觉得无趣至极，后期看小姐妹们你拉我拽，玩得不亦乐乎，也忍不住捶了几下。手感不是一般的好啊！
　　后来在棉花上面打滚不肯下来的也是她。
　　“从来没见过这种符箓！”
　　“听说是那位半妖研究出来的。”
　　“哦，怪不得，一看就是不走正经路子的。她弄出这团棉花来做什么？”
　　朱阳宗的大符师飞虹，以及朱绛都不在，参加仙门为宣雪薇举办的离别宴去了。门内弟子好奇，听说是可以代步的符箓，都跑到惜花祠附近，等待春熙出门。等了半日，不见人出来，倒是看到半妖侍从踩着白云在杏花林飘来荡去，这才相信了。可惜，无论她们用了什么方式，都无法驱动大棉花。
　　与此同时，雪阳宗“琥珀宫“落成典礼。这座耗时耗力，却凝结了雪阳宗上下弟子全部心血的宫殿式建筑，美轮美奂，没有人在此驻足能不心生感慨。
　　琥珀宫上下共有十九层，每层都有二十多个房间，正对着飞扬之下的瀑布，彼此独立又相连。以雪阳宗的弟子人数来说，未来一百年都不用担心不够住了。
　　之前是不想分心，现在琥珀宫落成，宣雪薇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听说有人对春熙用了九凰铃？”
　　她极少笑，此刻笑起来却让人发寒，“碧薇，你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宣碧薇早猜到会被挤兑，无所谓道，“这是我碧阳宗门内务。我的好姐姐，今儿可是雪阳宗的大喜日子，何必闹得不愉快？”
　　“我还记得小时候听过一句古语：吃水不忘挖井人。琥珀宫建成，我最后的遗憾也没了，心中对春熙只有感激——不管她什么身份，我雪阳上下，都得领她的情！”
　　“只是领情么？”宣碧薇挑眉笑道。
　　没说出口的那句，“怎么不把人直接收入门下？”
　　看来，也是流于表面的感谢罢了！
　　宣雪薇淡淡道，“秘洞建了有三百多年了吧？所有弟子就在五色之劫和五音之劫时，提前预备了入洞。劫是顺利度过了，可也没什么收获。”
　　“我还记得师尊告诉过我一个秘密，古时根本没有什么秘洞，自然也没有渡劫之法。当时的前辈，全部靠硬抗，甚至将所有的劫难当成机遇，渡劫之后立刻晋升为符师、大符师的。”
　　“师尊问我，可愿意尝试？我同意了，可惜，坚持了两日就撑不住，放弃了！”
　　宣雪薇平静道，“碧薇，你用九凰铃引动春熙的五音之劫，我的确不该干涉你宗门的内务。但是仙门有仙门的规矩，你对她用了九凰铃，那么她就不是普通的仙门弟子了，日后她遇到机缘，碰到九凰阁的梯子，就有入九凰阁的资格！”
　　“还有，蓝阳的‘九霄云楼’！他日春熙符箓之道修行有成，蓝静羽你可不要把人堵在云楼外，以她不是蓝家子嗣的借口拒绝！”
　　“雪薇，你也太危言耸听了。无论是九凰阁还是九霄云楼，都是仙门重中之重，每一代能有一两个出色弟子触动机缘，就算符祖显灵了！春熙，她一个小小的半妖，还能连二连三触动这么多机缘？”
　　丹阳宗绯娘捂着嘴轻笑道，“即便你说得是真，若是她有这份大机缘，第一个先来的却是雪阳‘空蒙镜界’呢？你待如何？”
　　宣雪薇奇怪道，“我雪阳弟子上上下下，才搬到琥珀宫，哪个不感激？春熙若是能入空蒙镜界，少一个名额，想来也没人介意。”


第二百零五章 天降奇才（中）
　　宣雪薇的大方表态，让所有人都没了言语。自家的宗门圣地，涉及核心符法以及传承隐秘，除了嫡传弟子从不示于外者。
　　倘或春熙真的借助渡劫时的特殊状态，碰触到了机缘，敲门敲到了自家秘藏楼阁前？
　　想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可能！
　　九阳仙门，九道秘传符法，彼此之间又不是紧密相连，尤其是紫阳和墨阳，简直是南辕北辙。她春熙就算天降奇才，资质远超常人，也不会接连九道秘传都学了去！最多最多，学一两道秘传？
　　一时间，应和敷衍之声不绝，“若小丫头当真有过人的悟性，我等倒是不好阻拦她了。”
　　“仙门的规矩也不许可吧！哪有弟子自己感悟符法成功，而被阻拦在大道之外的？说到底，我们都是符修一脉，专修一门或者兼修某一宗符法都可，从没停过阻拦弟子转修其他宗门符法。”
　　宣雪薇听了，这才点点头，“诸位记得今日此言就好。”
　　“记得记得，哪里能忘？”
　　说这话的绯娘，没多久就很想回到此刻，狠狠打自己的脸。敷衍的蓝静羽，也很想猛抽自己。
　　可惜，时间无法倒退，谁也不能把说过的话，再吞回去。
　　宣雪薇是个奇怪的人，她似很欣赏春熙，但从来没有到春熙面前说过什么，连暗示也没有。甚至都不曾私下会面。
　　然而她对春熙的影响极大，若没有她今日在琥珀宫落成之日当众说的话，没有她再三确定，还用话激几位宗门大符师，春熙同时历“五音““五色“劫所得，会减少一大半。
　　很久之后，春熙了解始末缘由，正式向宣雪薇道谢，她拒不接受，认为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是你自己的天赋所在。”
　　“你没有这份天赋，我的所作所为，才像个笑话。”
　　此事告一段落，宣雪薇才提及离开仙门，前往“问心城“的调令。
　　“我此去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雪阳内务，只能托付雪舞你了。”
　　“雪薇尽管放心。弟子们才刚刚搬入琥珀宫，新奇劲儿还没过去，想来不会随意乱走，困到山里不能动弹了。”
　　“但愿如此吧！若还有被困的，记住，困到十日之后才许救！对了，待我出发，妍芝大概也会同时返回。她离开宗门二十年了，正好想回来看看。诗诗……”
　　林若诗咬着手指，美眸在李清树身上一转，看到对方的僵硬，无奈的撇撇嘴，“知道啦！你先去，待我把小徒弟安顿好，就跟你过去。”
　　“我是说，你要是不耐烦，就别去了。”
　　“那怎么行！问心城那些老朋友，没有我给他们松松骨头，肯定又张狂起来，自以为天下第一，看不起我们符修！我得让他们清醒清醒！”
　　问心城乃是整个仙道最重要的仙城之一，位列十二仙城之一，兼着南域南和北域交通枢纽，更是符箓之道和其他道门的争持交手的擂台之城。
　　诸位大符师刚刚出师时，没少在问心城和其他仙门弟子比试，有的一举成名，有的则是混战了许久才博得一点名声——没办法，各宗的符法不一定都是擅长战斗的。
　　问心城位置至关紧要，因此各大仙门都会派高层驻守。
　　十二仙城的其他城池，如万妖城，自然也不能放弃，甚至要派修为更高的驻扎。不然，哪天被人一锅端了，就成笑柄了。
　　因此九阳仙门中，六成以上的大符师，还有大量的符师，其实都不在门中。
　　留在门中的，要么是宗门驻守仙城的任务完成了，回到宗门圣地修心养性，要么是动念想收徒弟了，抑或是受了重伤，不得不留下。
　　林若诗哪一种都不是。她只爱玩乐，可总是逗留宗门，毫无建树，肯定会给祖父林圣智平白增添“护短““处事不公“嫌疑，只能收了个小徒弟假装一二。
　　她在新入门的侍从中挑挑拣拣，收了一个神情呆板的小子，随意糊弄的“引导“几天，就推给墨阳，说资质特别适合修行墨阳符法。
　　偏偏，墨阳竟然收下了！
　　据说墨沁亲自看了这孩子的根骨，测试了其心性，很是满意，已经交给知墨收徒了。
　　没过两天，林若诗就追着宣雪薇去了问心城——至于没赶上千里舟，她要怎么去，路上花多少时间，就不是别人该操心的了。
　　林若诗心头雀跃，悠哉悠哉的玩乐时，丝毫不知，自己就这么错过了符仙门五百年来最大盛事。
　　……
　　九凰阁。
　　春熙也不知自己怎么被吸引来的，她陷入听不清、看不清的五色五音劫时，整个世界便只有了自己。她只能和自己对话，只能靠自己分析所看见的各种符文，代表什么意思。
　　孤独么？
　　也不算，因为几百年了，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早习惯了。
　　她的经历特殊，哪里敢随便和别人交心？再好的朋友都不能。能袒露一部分心事，就已经极难得了。
　　她将自己藏得极好，有时也会觉得孤单、寂寞。只是长生大道，本来就找不到同行者。便是凡人的一生短暂，经历生老病死，最后的时刻能有谁陪伴？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确定。
　　看开了，便能释然。
　　春熙历劫，虽然觉得同时坠入五色五音劫，有点奇怪。但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没有慌乱。此劫说起来，无非是搅乱她的视觉、听觉。
　　她穿梭空间隧洞时，那才叫残酷——视觉听觉受限外，连触觉、感觉一并被剥夺了，上下颠倒，思维都停滞了，不也过来了？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心不慌，便不会慌乱之下犯错。
　　所以，得先研究，她怎么突然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春熙坐在碧漪湖旁的岩石上，大咧咧的模样，激怒了碧阳宗弟子。
　　“她不是那个半妖嘛？怎么跑到我们碧阳的地界来了？”
　　“今天谁值守的，没有在山门前开启符阵么？”
　　“开了的，除了携带出入禁止令符的弟子，谁也不能进来。”
　　“那她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几位碧阳弟子气冲冲的走到春熙面前，质问，“你怎么进来了？”
　　“知不知道这里是碧阳宗重地，不可乱闯！”
　　所有的话，在春熙耳中都是耳旁风，她听不到。
　　倒是见了几个符文特殊的……人形物体？
　　是人吗？
　　扭曲的角度还有高度，是女孩？
　　春熙努力判断。
　　可惜她听觉受限后，所出世界的声音都变了。连她声带发出的声音，也扭曲了，她听自己的声音，感觉像听天外之音，时间一长，她也怕自己表达的东西不是真心想要说的话，说得乱七八糟，那还不如不说。
　　伸出手，做了几个“我听不懂““我看不见“的手势。
　　应该能懂吧？
　　可惜，对方激烈的动作，符文大开大合，随即就是一片亮光朝她冲来。
　　亮光夹带着的符文核心，春熙一眼就看穿了，轻轻一点，便逆转回去。她身体一转，转到两人多高的岩石背面，心想，这下总算避开了吧？
　　哪里知道，对方咄咄逼人，一连甩出了十几道符箓，光芒四射，都是攻击性质的。
　　春熙轻轻一叹，哎，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人！可惜她也不知对方是谁，连此处是哪里也不晓得，以后想报复也不知怎么找啊！
　　诶，对了，她可以记住此处的天地气机啊！
　　九阳仙门每一处都是前辈精心打造，刻画的符箓之阵都不相同，牵扯的气机更是微妙，只有耐心和细心的人，才能察觉。
　　春熙在迎面对付十几道符箓时，还有闲暇思考。
　　碧阳弟子可不知道，为首的冷荷是符师境界，本以为对付小小符士春熙，手到擒来，好好教训一顿再放人离开。
　　没想到对方状态特殊，所有的符箓在她面前都失去了效用，只那么手一挥，就将她的“火球符““火龙符““火雷符“全部引走了。
　　“引“而不发，把所有符箓控制住，这种对抗方式，闻所未闻！冷荷都呆住了。
　　情不自禁的想，她要比我强多少？可是不对啊，明明我们之间还差着一个境界，而且是我比她高一个境界。怎么会这样？
　　她一收手，其他碧阳弟子也顿住了，僵持的盯着春熙，看她什么动作。
　　春熙手里拿着十几张“火符“，仔细分辨其中的符文纹路，发现很多多余的线条。再凝神一想，方才知道，这是为了增加威力，扩大范围。
　　何必呢？不应该提高火焰温度么？
　　或是增添黏性，水浇不灭的特性？
　　春熙不理解。
　　不过对方没有继续了，她也放宽了心，大约是没想着赶尽杀绝？她将十几张火符放下，觉得对方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几句口头上的纷争，应该不会继续针对她了吧？
　　她调头就走。
　　世界在她眼中，都是符文组成的，她也丝毫不知，那块岩石上刻着符箓，是“碧漪湖“——碧阳宗圣地，极少外人踏足。
　　而她正在走的方向，正对碧波悠悠的湖面。
　　冷荷冷眼看着，心道碧漪湖冰冷彻骨，冻死你个小贱人！
　　冻不死，看着你湿漉漉的爬上来，也过瘾！我们可不会给你干净衣裳换！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自己！哼哼！
　　要不要叫人来围观？算了吧，免得别人以为她多恶毒。她可从来是别人不招惹她，她也不招惹别人的。
　　刚这么想着，突然，她眼睛睁大了。
　　其他的碧阳弟子也一个模样，睁大眼，呆呆的张着嘴，完全不可置信。
　　她们看到了什么？
　　春熙走到碧漪湖上，没有沉下去，而是在湖水上面自由的行走！
　　这怎么可能！
　　冷荷都已经是符师境界，也做不到！
　　就连她的师尊宣碧薇，也做不到啊！最多可以驾驭法器，在湖水表面低空飞过。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了？
　　春熙走着走着，也感觉到一点异样。脚下的路，似乎有点软，有点穿着弹性十足的跑鞋，在塑胶跑道上的感觉。嗯，还不错。
　　她轻飘飘的走了半日，忽然感觉前方有一道门，符箓组成的大门？这可有趣了！赶紧辨认符箓大门，好像猜图游戏一样解开了谜题，抬脚就进。
　　砰！
　　被弹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门敞开，可惜还有一道透明的薄膜阻止她进入。
　　她仰头一望，就见视线被一座明晃晃、五光十色的琉璃塔占据了。高塔足有百米高，飞起的檐各挂着铃铛，悠悠荡荡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现在忘记了自己五色五音劫，好像一个正常的旅客，看到极美的风景画卷，想登塔却不得而入。
　　这可气人了！
　　再次推了推，确定那薄膜拒绝，只能恨恨调头而返。
　　最后一眼，她记住了那琉璃塔的名字——九凰塔！
　　……
　　春熙离了碧阳，冷荷等弟子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禀告尊长。宣碧薇气得银牙一咬，“可恶！竟然真的来了！”
　　雪薇才走了不到五日，竟然被她的话应验了！
　　“难道说，真是九凰铃引来的？”
　　借九凰铃给蓝静羽，宣碧薇是知道用处的，当然，她觉得对付一个小小半妖，动用碧阳的神器有点大材小用。可蓝静羽也说得对，他不想道心有损，这是最不知不觉的办法。
　　“九凰铃引动她的五音之劫，但五音之劫却又引她来了九凰阁？这，便是师尊她老人家留下的遗言，‘有因有果’么？”
　　“还好，她不知道我九凰阁是极挑剔的，除了资质悟性，对外貌挑剔更高。非绝色不准入，她么，中人之姿，也想入九凰阁？下辈子吧！”
　　春熙泱泱不快的踩着棉花糖回了惜花祠。半妖璞小七小心翼翼窥探了她的神色，胖头更是扭啊扭，“嘿嘿“！
　　问她今天过的怎样？
　　“真是怪了，以前我听你嘿嘿，只觉得傻笑。可现在，你竟然是唯一能和我对话的人。我只听得懂你的‘嘿’！”
　　“嘿嘿嘿！”
　　胖头严肃的点头，“因为符箓之道，有声！”
　　“好吧，我既然把符箓当成一门语言学习，那么不能只认文字，不学声音。从今天起，你教我符箓之音。”
　　胖头继续嘿嘿嘿。
　　“什么？你掌握得不多，而且符箓之音用处不多？”春熙听了，笑起来，“没关系。我对符箓很感兴趣。我又不是为了有用才学的。”
　　她伸手拽着胖头的鱼鳃，“怎么样，打个商量，我不吃你。”


第二百零六章 天降奇才（下）
　　胖头扭了扭脑袋，很是不爽。
　　春熙笑笑道，“呦，还不情愿？这样吧，你教我符箓之音，我不吃你。不然啊～～“
　　故意抹了抹嘴唇。
　　“嘿～嘿嘿！”
　　吃鱼是不道德的！你本来就是鱼族！怎么可以吃鱼！
　　“为什么不能？”
　　这一点，春熙不能理解。她歪着头，绯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道符文，是真心的懵懂疑惑。不能吃鱼吗，吃鱼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胖头气呼呼的，“嘿嘿～““嘿～嘿嘿！”
　　“当然不能！就是不能！”
　　“你还有一半人族的血脉呢，你会吃人肉嘛？”
　　春熙仔细思索了会儿，她自然是不吃人的。但是人肉的话，中药——紫河车算不算？
　　毕竟也曾长在人的身体上，是随着胎儿的分娩自然排出的人体组织。非闭着眼睛说不算的话，她也觉得是强词夺理。
　　春熙犹豫了。
　　她这一犹豫，胖头心凉了半截。
　　“嘿～嘿嘿嘿……”
　　“你竟然、天啊！还有什么是你不吃的？”
　　春熙怔了一会儿，才按住激动的胖头，“我不都说了吗，不吃你。你不信？好吧，我可以对这符箓世界跟你立下约定，给你三次放生的机会！”
　　胖头渐渐恢复正常，“嘿嘿～“
　　哪怕我大大冒犯了你？
　　“是。三次机会。”春熙竖起三根指头，晃啊晃的。
　　胖头的心顿时安稳了，扯了扯旁边的璞小七，“嘿？”
　　“我喜欢吃卤鸭掌……”
　　眼看两个半妖差点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春熙只好道，“戒了！”
　　学习符箓之音的过程，并不顺利。毫无基础接触外语，还是特别晦涩难懂的，没有任何声母韵母之类的音节可供参考，此外还有一大难——符箓本身千变万化，变体特别多，而对应的符箓之音，却是固定的。
　　“嘿嘿嘿嘿嘿！”
　　“所以，只能凭借声调、语音强度，还有尾音长短来判定？这……也太含糊不明了吧？”
　　春熙觉得头有点大。
　　“好在没人和我用符箓之音对话，不然我肯定猜不到对方说什么……”
　　胖头跳起来，用力的斥责春熙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符箓之道可以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力。符箓之音更可以！说完，它演示起来，冲着杏花林捶打自己的胸口，只见它胸腔发出的长长“嘿～“，一片风卷起漫天的杏花，在天空中绕了一圈，才纷纷洒洒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杏花雨。
　　春熙击节赞叹。
　　转而看向璞小七，“你呢？”
　　璞小七眼一翻，“啊“长长的咏叹调，整个人飞起，在半空划出一条长长的彩虹色带。
　　春熙恍然大悟，“这是飞行术啊，我竟然当成普通的上天！”她眼中符文闪烁，各种结构解析，眨眼功夫就破解了关键之处。
　　口中发出同款咏叹调“啊“，脚下没有彩虹色彩，只有一朵Q弹白云，嗖的一下飞出惜花祠地界。
　　这次飞得有点高，在最高点时她张开手臂，看到西面有一座高塔，突兀极了，把好端端的灵气流截断了半截。
　　不然灵气自紫阳而起，流经逍遥津、青光洞，转向蓝阳仙游山，再折下瀑布，经空蒙山，以及一处黑压压的密封地界，流回朱阳、紫阳，就成了一个大循环。
　　“这塔也太丑了，太碍事了……”
　　说完之后，春熙醒悟过来。那塔，造型特别，底座大，上端尖，中心空洞，对着一处灵气四溢的泉水，不是她早前提议建造的“丹心塔“吗？
　　记得建成之日，整个丹阳宗大宴宾客，上到大符师下到普通弟子，都欢欣雀跃不止。她也曾被邀请了！
　　“真奇怪，掌门怎么不出来阻止？丹心塔不仅丑，还截断了部分灵气，影响了整个仙门的灵气循环，对其他宗弟子不公平啊！”
　　“其他宗门怎么也没反应？他们是不知道？不对！我都能临时飞上天空看到这种场景，别的宗门肯定也发现了！”
　　“那怎么不反对呢？这可是影响除了丹阳宗之外，所有宗门的灵气啊！”
　　春熙心中想的都是丹阳、丹心塔，Q弹白云就托着她，直接落在丹心塔上。
　　脚踩白云，春熙从塔顶慢慢晃悠下来，心里想的都是“推塔、推塔，这塔一定要推掉！”
　　“不然，百年之后，九阳宗其他的八宗弟子骂死我，我成了仙门的罪人！”
　　“我不能留下这么丑的建筑！破坏仙门灵气循环的建筑，连合格都算不上，也败坏了我白家堪舆的口碑啊！”
　　春熙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各种符箓闪烁不停。她要撇弃丹心塔，建造另一座满足丹阳宗弟子需求的建筑。可蝶影泉就这么大，连青光洞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如果空间不能放大，无法占据上层空间，那么就只能“引泉“了！
　　春熙沉醉思考，也没想到，她整个人没入蝶影泉中……
　　大概她心里想的是这泉水有多深，若是水量丰沛的话，就做成温泉酒店式样，从总泉眼分出十几道“温泉汤”。
　　实地考察了之后，她确定水量很多！完全可以做到！
　　身边没有符纸，不过有树叶啊！春熙以发簪做笔，快速的记录她的草稿图——落与笔下的，也是一大串符箓，勉强可以看出是设计图稿。
　　画完之后，她满足的叹一口气，自觉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免去日后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胖头，帮我给丹阳宗弟子雨彤。”
　　胖头“嘿嘿“两声，“我哪里认得？”
　　“你见过啊！”
　　“嘿！”见过又怎样，你吃过那么多条鱼，能分清它们长相有什么区别吗？
　　春熙无言以对，“那就随便找个丹阳弟子，请她上交给丹阳大符师吧。可惜我的身份特别，只怕这么直接的交上去，设计稿未必能被大符师重视。”
　　胖头“嘿“——“丑塔都建了，也不怕更丑了。”
　　说得春熙假装发火，狠狠敲了下胖头，“我以前给鱼肉按摩，为了让肉质更鲜嫩……”
　　胖头嗖的一下就溜了。
　　说实话，春熙也不确定她画的设计稿，到了丹阳宗手里，会得到什么结果？换位思考，人家好不容易建造了让全宗弟子满意的丹心塔，结果设计师说，“对不起，我没有从全局考量，给你们部门设计的有损整个公司风水，现在让我们推塔吧，我又重新设计了一个，来，重新建造“，大概率会被喷死吧？
　　不是被丹阳宗弟子骂，就是日后被其他八宗弟子骂，总之要挨骂，谁让春熙当时没有顾虑太多，忘记了白家堪舆的守则——通观地脉呢？
　　若是丹阳宗骂归骂，还是按照她的新设计稿做了，倒也值得。就怕挨骂完，人家根本不理会，那就白费她一番功夫了。
　　罢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和谁解释“温泉山庄“的优处，等以后有机会吧。
　　春熙踩着白云飘然离开，方向正是之前欢欢抱着一大团棉花去的地方——朱阳宗。
　　……
　　绯娘将树叶串成的符箓图纸一一摆好。
　　朱阳大符师飞虹，赤阳大符师玄英，并碧阳宣碧薇都在，四位大符师围着转了一圈，沉默的没有一声言语。
　　绯娘猜到会是这种情况，笑了下，“东西送上来时，我还当什么稀罕物啊，仔细一看，才发觉点门道。”
　　她虽然在丹阳宗——九阳仙门中出名最弱的宗门，但她的资质绝对是不弱任何人的。树叶符箓一眼就看到不同了，那简约流畅的符箓绘制方法，还有内部结构，深深凝视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动态图。
　　推塔！
　　建造丹心塔的石头不丢弃，在原地基础上挖掘池子，每个小池子建造一个独立的房间，保证私密性。再引“蝶影泉“的泉水进入小池子中，中间用管道流通。
　　有一张树叶符箓，甚至勾勒出蝶影泉内部影像！
　　以及最后成型图。
　　比起如今的建造宏伟阔气的丹心塔，此温泉山庄的最大好处，就是不截留灵气，使整个仙门的灵气循环如常。
　　绯娘轻轻道，“当初我便看出‘丹心塔’的弱点。只是出于自私，没有出声反对。因为丹阳的发展太慢了，是所有宗门中，唯一一个圣地无法满足弟子进阶的。连一月三次都达不到！我心中郁愤，便将丹心塔设计图纸给了掌门。”
　　“没想到掌门同意了。”
　　“其他诸位也没反对。”
　　绯娘说到这里，表情有点难过，“当时心里只顾着开心，只想着能让丹阳数百弟子，可以日夜不停的吸纳灵气了。”
　　她指着树叶符箓，忽然留下泪来，“连一个入门不久的小丫头，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反应过来，丹心塔其实损了仙门的灵脉，伤了所有宗门的利益！”
　　“我怎么敢抱侥幸之心？怎么能厚颜无耻？”
　　说完，绯娘郑重的冲其他人行礼，“我代丹阳赔罪了。以往，是我误会诸位了……”
　　“绯娘，你这是何必？我们乃是同门，又都是符修一脉！如今正是丹阳发展的时节，我赤阳宗弟子尚没到连圣地灵气满足不了的地步。”
　　“是啊，绯娘，我朱阳也没到那地步。真的到了，只怕你的丹心塔不推也不成了。”
　　宣碧薇没有参与对话，她紧紧抿着唇，“你要按这个上面重新建造？”
　　“是。”绯娘按了按眼角的湿润，“从前是被逼到没法子，不得已的。如今有了更好的设计，为什么不？”
　　“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她是半妖，一个血脉不纯的半妖！”
　　“碧薇师姐，这便奇怪了。我建我的丹阳圣地，和春熙是不是半妖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收她入门！更不会私传她丹阳符法！”
　　“但是她入了蝶影泉！看看这一叶，她上面分明绘制了蝶影泉的内部构造，这里面不就是丹阳符法的起源么？”
　　绯娘想起之前宣雪薇的话，无奈摇头，半是感慨半是自嘲，道，“蝶影泉是符仙门圣地之一，凡是仙门弟子皆可入内。自来也没不许进入的规矩啊？”
　　“只是我们不敢进入罢了。”
　　蝶影泉泉水充满灵气，其灵气可冲天十多米，供弟子吸收，自然是无毒的。为何没有弟子直接跳入内？
　　听说有位大无畏的前辈敢的。他跳下去后，上来多生了四只胳膊，两条腿，并两个鼻子、两幅牙齿。
　　这副形象，永久的留在丹阳宗的内部历史中，让所有门人记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春熙活蹦乱跳从蝶影泉出来后，所有人震惊的原因。她怎么没有变？不，变化也是有的，瞳孔的颜色从红色，转成金色。
　　金灿灿的眼眸，看起来更像妖族了……
　　“看来绯娘你是不介意那半妖，学会你丹阳宗的符法了？”
　　飞虹轻轻一叹，“何止丹阳？她去了我哪儿，一口气发了二十多张‘白云符’，教会了很多弟子使用。我那些笨蛋徒弟，引狼入室啊，直接带她去了‘映月广场’。还在广场比试谁飞的快！以春熙的悟性资质，在广场转了一圈，看到地砖上刻的符箓，我朱阳符法的大概，也学得七七八八了？”
　　赤阳玄英道，“她先学了紫阳《天地符箓典藏》，再学你我两宗的符法，那不是轻易而举？”
　　“我现在就好奇，雪薇临走前，说她的五音之劫是九凰铃引动的，那么会不会……”
　　此话说了也没过两天，春熙再一次出现在碧漪湖附近。她无法形容自己受到的吸引有多么强，只感觉一定要进去！
　　而旁观者知道她渡劫，纷纷过来围观。
　　按自己的经验，五色之劫，眼前飞舞的都是莫名幻物，所看都是虚幻。五音之劫，耳中听的呼啸呢喃，皆非真实。五色五音双劫同时，那是听的看的都是假，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好多天了吧，春熙到底是怎么保持清醒，还没疯癫的啊？”
　　“我也纳闷，她能保持灵台清醒就罢了，怎么还能做到思绪清楚，还来闯九凰阁呢？对了那半妖提醒她了没，九凰阁特殊，十分挑剔。只对绝色美貌弟子开放。”
　　“肯定说了啊！”
　　春熙默默的走到碧漪湖上，脚下散开一点点小涟漪，入绿色绸缎颤动，微微荡漾开。
　　所有人心神一紧。
　　符士是绝对做不到踏波行走的，符师也不行！只能靠着法器低空掠过湖面。
　　“所以，这是渡劫的特殊状态吗？”
　　“我想是，记得我渡劫时力气特别大。”
　　“我渡劫时听得特别远……”
　　“为什么人家渡劫可以踏波而行，我们渡劫就是普普通通呢？”


第二百零七章 忍无可忍
　　碧漪湖上，裸足踮起，留下几个圈圈点点，倒映着一张清秀的面孔。春熙张开手臂做展翅状，她眼中无数符文流转，最后清晰的凝聚成一座高大神秘的九凰阁影像。
　　“怎样才能得到认可？”
　　“嘿嘿！”
　　半妖胖头到底是在符仙门待了许久，熬走了三四任掌门的“大前辈“，相关隐秘知晓的不少。
　　“只有美人儿才能进去！”
　　“为啥？”春熙不解。
　　修行符文之道，还要长得漂亮？
　　“嘿～“
　　没错！当然要看外貌！历代符仙门掌门，都是长得特别好看的！不过，不好看的也能修行，就是得不到真传！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春熙感叹，她生活的时代也有许多“外貌协会“的，舔颜舔得令人发指，甚至衍生出“颜值即正义“这种话。
　　好在还有社会上成功者大佬们，用血淋淋的现实教会了年轻人不要单一审美，人生还有其他证明出色的地方。春熙自己呢，她从来没有过多在乎容貌——一来她长得不差，没有刻意指责的地方，二来觉得盯着他人的外貌而不关注内心，是比较愚蠢的。
　　“嘿嘿嘿！”
　　胖头严肃的阻止了春熙的念头。
　　以貌取人怎么不对了？资质越好、悟性越高的人，就像上天的宠儿。
　　怎么可能长得不好看？
　　初入门可能如璞玉未被发现，但修行越深，璞玉会露出晶莹璀璨的内里，外貌自然而然也会发生变化……
　　相由心生！
　　胖头解释的含含糊糊，总而言之一句话，九凰阁傲娇又尊贵，想要上去一日游，就得得到它的认可。它喜欢纯粹的美，极致的美，灿烂的美，就如同它每个屋檐廊角挂着的风铃挂坠，光灿灿的琉璃外表，配不上它的人，就别想得其门而入……
　　春熙悟了。
　　她轻轻扭动身体，慢慢抬起一条腿，姿态舒展的别到耳后。此刻，请称呼她春*白天鹅*熙。
　　足尖在碧漪湖上留下的圈圈点点，蔓延开来，轻盈优雅的动作仿佛天外飞来的白天鹅，自由舒展着翅膀，对着湖面欣赏自己的美丽。
　　好久没跳芭蕾了。
　　都快忘记最初的春，就是以舞蹈演员身份闯出一片天地的。对了，九凰阁到底是什么欣赏水准，会不会不爱西式芭蕾？春熙几个招牌旋转动作，再加上传统舞的动作，表情含而不露，似深深陶醉在春风里的少女，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微微垂下的眼眸，都是那么纯洁而美好。
　　一整套舞蹈跳下来，春熙感觉身后的九凰阁风铃摇动，似在于她呼应。她转过身，动作轻盈的走到符文大门，根本没用力，就退开了大门。
　　之前阻拦她的那道透明薄膜，也消失不见了。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春熙就进了碧阳传承秘地——九凰阁。
　　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宣碧薇，面容呆滞，两眼无神，茫然的滤过众多弟子。以冷荷为首的碧阳弟子，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碧漪湖上清风阵阵，她们却感觉坠入冰寒冷风，要不怎么牙关不住的碰撞呢？
　　“为什么？为什么让她进去了？她生得也就中人之姿，哪有资格进去！”
　　“不就是胡乱跳了几下，甩了几次胳膊，九凰阁为什么认可了？”
　　说这话的人，遭到了最不屑的嘲讽。
　　美是什么？如果只把美局限在五官容貌上，那才叫狭窄！真正的美，是可以共鸣的。
　　刚刚春熙那段舞蹈，翩若惊鸿，仿佛坠落凡尘的仙子，虽然时间不长，却显示了她超高的舞蹈水准。
　　“她是半妖？鱼族？不过鱼族善舞的不多啊，她身上也没有鱼族摆尾的滑腻感。我猜，应该是她人族血脉的父母教的，你们看，先半段姿态高雅目下无尘，后半段则是柔韧轻灵，神韵动人，绝不是普通人家……定然高门大户的舞姬出身！”
　　围观者众多，纷纷点头，“是极！是极！”
　　“凡俗世的舞蹈何其之多？能学得精髓，跳得这样好，春熙未入仙门之前，定然是下过苦功的。”
　　“诶，你们听说了没？春熙之所以能入九凰阁，因为被九凰铃引动了五音之劫……牵连了因果！”
　　“啊，好好的为何要用九凰铃引动春熙的五音之劫啊？这……一个不好，不是害死人么？”
　　“因为春熙是万妖城的细作。”
　　“不会吧！”
　　“难以置信！”
　　片刻后，有人正式的提出质疑：“有什么证据证明春熙是细作？我看她资质超群，定力心性更是一等一的强悍。五色之劫和五音之劫同时经历，也不见慌张。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给万妖城当细作？留在仙门不好吗？”
　　“对啊，我想象不到，万妖城培养细作，能教出这么善舞的细作？”
　　“这是蓝阳宗主亲口所言！”
　　众多弟子不好继续质疑堂堂一宗之主，可各自都存了疑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他们的争论还未出来，就见九凰阁神隐，边缘淡淡的金纹消失不见，春熙又出现在符文大门前，踩着碧漪湖的湖面慢悠悠走出来。
　　这么快？
　　可惜了！
　　九凰阁上重宝极多，本就是从符仙门三大嫡传之一——蓝阳分出来的，出自符祖以及几位仙尊，春熙才进去短短一炷香，能得到什么，学到什么？
　　春熙脸上倒是没有多少遗憾，脚底踩着白云飘啊飘，飘到仙游山，没有任何阻碍的进了九霄云楼。
　　这次时间长了点，花了半个时辰。
　　而后是雪阳宗的空蒙山——据说空蒙镜界是最奇特的秘境，进入者容易迷失自我，稍不留神就被控制了识海。
　　不过春熙五色五音两劫，换了一般人早就迷失了。能坚持到现在，她的心境之稳，令人震惊。
　　果然不出所料，她稳稳当当的入了空蒙镜界，又稳稳当当的出来了。
　　九阳仙门，丹阳蝶影泉、朱阳映月广场、碧阳九凰阁，蓝阳九霄云楼、雪阳空蒙镜界，全部去过了。仙门历史上，还没有谁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全部走遍！
　　要么局限资质，不能被各大圣地秘境认可，要么缺乏机缘。春熙，一个半妖，甚至不曾正式拜师，竟然全部去了！
　　就算走马观花，这也了不得。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什么，学了什么！
　　当她从神秘莫测的空蒙镜界走出来时，嘴角含笑，没有任何勉强，还想去墨阳黑风崖……
　　忍无可忍的掌门林圣智终于出手了！


第二百零八章 光明正大
　　似闪电撕裂了黑夜。
　　春熙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亮光，直接朝她冲来。她全身紧张起来，踩着白云拼命后移，用了一切所知的符法阻拦，调动身旁所有的符箓，可杯水车薪——
　　这道亮光仿佛盯准了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达目的不罢休。
　　春熙仰头，见亮光在视线内越来越大，情不自禁的升起一个念头：她快要死了么？
　　怎么可以死！三百多年了，她终于找到一条长生修行的大道，一切都踏上正轨了！死在此刻，是万万不可以的！
　　心中无尽的哀痛，说不出的可惜，可是她没有选择，闭上眼，再睁开眼！
　　无悲无喜，金色的瞳孔里，符文世界快速的流动、退化……仿佛时光的影子交错前行。她没有动，可五色五音之劫带来的奇妙状态，破了！
　　仿佛蝴蝶挣脱了蚕蛹的壳。
　　原地晃悠了一下，缓和那股冲击，春熙以本能强烈求生，用双掌合十，夹住那道亮光——此时，她才用自己原本的清澈黑眸抬头望。
　　原来，这是掌门林圣智的一指。
　　他甚至没有碰触她。
　　只是隔着十几米，随意的一指。
　　如果现在看去，林圣智就是抬抬手，动了动手指头，春熙就“大惊失色““紧张畏惧“的拼命逃跑，还双手合十的求饶，模样很是好笑。
　　可真实不是这样的！
　　在符文世界中，那一指带着撕裂一切的破坏！春熙丝毫怀疑，若是她还还不从五色五音劫的跳出来，那一指就不是“玩笑“的抬手附属动作了！
　　而是直接指中她的额头，冲破她的识海！
　　终于，忍耐不住她的天赋太过超凡了么？
　　春熙收了双手合十的动作，心里暗暗叹息。本以为最先忍受不了的，是碧阳、蓝阳弟子，没想到竟然是紫阳宗主，符仙门主！
　　也是，她是半妖，她的出身注定了她在仙门的地位！
　　掌门林圣智能容她安身，却不能忍她太过出色！
　　该收敛了……
　　春熙装成一副刚刚度过五色五音劫的茫然的样子，四下看看。随即又觉得过犹不及——她已经扮演了一个天赋出众，聪慧过人的女孩，就不能犯傻啊？
　　目光转过林圣智时，故意深深低下了头，“轻微“的抖了下肩膀，仿佛忍住内心的畏惧，假装自己不知情。
　　她却不知道，林圣智自出手那刻起，就做好了打算。他扫了一个眼神，便有侍从恭恭敬敬的出来，奉命问询：
　　“弟子春熙，你是如何在五色五音劫中，保持清醒？”
　　“啊？”
　　掌门问话？
　　春熙左右望望，这是靠近墨阳黑风崖的竹林。她身后虽然穿着仙门服饰的弟子众多，但指望他们给自己出头，别妄想了！
　　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我就是拼命的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在干什么？问完了自己再回答。重复再重复，所以，虽然一直有幻觉出现，可我一直很清醒。”
　　“弟子春熙，你是两百年内唯一得九凰阁、九霄云楼、空蒙镜界认可的弟子。你在里面学得了什么？学了多少？”
　　春熙咬着手指，“这个，小哥，你也知道渡劫时眼前所见、耳中所听都不敢确定真实。我连自己心中所想，也不敢确定。我也不知自己学得了什么，学了多少，我连是不幻觉导致的，都不能确定。对了小哥，我在几处圣地待了多少时间啊？”
　　“呃……九凰阁一炷香，九云霄楼半个时辰。空蒙镜界大概是一个多时辰吧。”
　　“哦！”春熙点点头，无奈道，“我渡劫时，一时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时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感觉太不靠谱了。敢问要如何判定学得是不是真实的符箓之道？有没有考题啊？”
　　“考题？”侍从被问住了，下意识的回头看林圣智。
　　林圣智面无表情。
　　“是啊，有个考题，最好方方面面都包涵在内，我做一做题目，就大致自己学了多少了！”
　　侍从无奈，这个话题他接不下去，只能问下一个——
　　“符仙门九大符箓修行之法，你选那一个？”
　　春熙惊喜的眸光一闪，随即忐忑不安，“我，我可以自己选么？”
　　“自然！仙门弟子，尤其是符师以下，常有转修其他宗门的。你才是符士，当然可以依照自己的真实情况选择了。”
　　“那，拜托小哥帮我回禀掌门，我、我觉得自己更适合紫阳一脉！”
　　侍从听了，丝毫不感觉意外，将自己的贴身令符交给她，“即日便去宗门吧。”
　　春熙接下掌门贴身侍从的令符，可她哪里敢去紫阳宗？
　　林圣智对她就不怀好意！哪怕有一点点好感，就不可能用那一指破坏她几近完美的“学习状态“！毁了她的BUFF加持……
　　“等一下，小哥，麻烦再帮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事情？”
　　“我、我觉得自己资质悟性，适合紫阳符法。但我本人愿意去丹阳宗！”
　　“……”
　　从掌门所在的紫阳宗，去公认符法最菜的丹阳宗，这跨度可真是太意外了，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侍从见春熙不客气的把令符收好，藏在腰间的隔袋中，想要回吧，已经送出去了。不要吧，掌门的意思明明白白，归紫阳门下才赠令符！
　　他又无奈了，回头看林圣智。
　　林圣智今儿破例对一个符士下手，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修为，这简直是无比耻辱的事情！若被外人知晓，他多年立下的名誉，只怕顷刻间烟消云散。
　　“带她去逍遥津。”
　　侍从不解其意。
　　“去寻李清树！”
　　李清树是春熙进入仙门的引路人。别看这段时日，李清树几乎不怎么和春熙打交道，仿佛忘记她的存在，但他们的渊源极深——春熙此生不管如何得意，哪怕有朝一日腾云化龙，也要感激李清树一辈子！
　　……
　　逍遥津。
　　李清树刻意避开了，没想到紫阳宗掌门的侍从，亲自送春熙来了。
　　听完掌门的谕令，他轻轻一叹。
　　九凰阁、九霄云楼、空蒙镜界，分别是碧阳宗、蓝阳宗和雪阳宗的圣地秘境，只有嫡传才能机会进入一观究竟。春熙天赋之强，还要超过他的想象！
　　而掌门断了春熙入墨阳黑风崖的机会，把人送到逍遥津来，怕是打算用青阳的“回魂桥“，弥补一二。
　　只是青阳符法也不是乱传的，没有得到认可，便是他再喜爱春熙，也不能带她去。
　　“你来仙门尚不足一年，便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我当初收留你在千里舟，是对是错？”
　　春熙不满道，“我聪明，还聪明错了么？还是说，我应该藏拙啊？”
　　“你……哎！”李清树不像其他人，关注她怎么两劫同时渡了，在其他秘境收获了什么，只关心她现在的状态，有没有留下隐患。
　　甚至菱花渡悠悠小佩，以及朱阳的欢欢灵儿、丹阳雨彤几个好友过来探望，李清树也给了她们的足够空间，容她们嬉笑打闹，从不干涉。
　　三日一过，紫阳大殿传召，李清树便领着春熙前往。
　　贵客临门，离开宗门多年的妍芝大符师返回，联袂而来的还有星门大符师长御景。两位大符师可都是声名赫赫，在外闯出偌大名头的，而妖族对他们二人的了解，只怕更深！
　　各宗的大符师都到了，还带了最出色优秀的弟子随伺在身侧。
　　他们可不仅仅是欢迎妍芝大符师的，更因为星门大符师长御景的到来，似有收弟子带去星门之意……
　　若问各宗大符师为什么这么热情，这渊源可就长了。星门位属北域，但和北域其他仙门对符仙门的态度完全不同。符仙门的祖师符祖，原在星门座下。
　　光从这一点上说，符仙门可以说是星门的分支。
　　而每一代最出色优秀的弟子，通常也会前往星门修行，数百年来，无一例外。最出名的，莫过于珞珈仙尊、齐风仙尊……
　　就连掌门林圣智，当年也曾被选入去星门进修！
　　所以，若是长御景选了谁的弟子，那都是极为涨脸面的事情！为了给弟子创造机会，各宗大符师们今儿变得格外和蔼可亲，变着法子推销弟子。
　　这一切，都在李清树带着春熙来，变了味道。
　　碧阳宣碧薇当场黑了脸。
　　其他各宗也不大自然。
　　只有林圣智依旧是儒雅翩翩，声音沉稳，问道，“春熙这几日怎样，可感悟了回魂曲？”
　　李清树拱手道，“回禀掌门，我不曾让春熙进入回魂桥。”
　　“这是为何？”
　　“春熙自眼更适合紫阳符法。若是掌门不愿意收她入门下，她也愿意去丹阳宗。”
　　莫名被提及的丹阳大符师绯娘，愣了一愣。
　　李清树恰在此刻转头看向她，“若是春熙去丹阳宗，不知绯娘是否能容她？”
　　“这是说哪里话？春熙这丫头机灵活泼，聪明又灵巧，我怎会不容？我明明是求之不得啊！”
　　李清树听了，便安稳下来，示意春熙给绯娘行礼。
　　春熙早不对林圣智抱什么指望了，偏见就是这么害人，一叶障目，看不到真正的人才！看到了，也要想办法排挤、打压！
　　她还是老老实实去丹阳宗好了。至少那边的人手都熟！听说她画下的第二次草图，也被接纳了，雨彤说丹阳宗弟子见了，不仅不嫌“推塔“麻烦，还一个个欢呼雀跃，觉得这个方案更好！
　　“之前丹心塔虽然也好，可靠近蝶影泉只有坐的地方，狭窄闭塞。若是引出其他地方，就舒坦多了……”
　　春熙确定，丹阳的氛围，就是能接纳她的氛围。
　　郑重的行礼拜见，绯娘脸上还带着惊喜——万万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个一个资质出色的弟子！
　　她刚要开口，定下名分，就见林圣智一抬手！
　　“慢着！”
　　“掌门！”李清树心中猜测到了，忍不住眼中露出一丝恳求，“春熙这孩子刻苦努力，她到了丹阳一定会竭尽心力的。”
　　春熙也赶紧点头，保证道，“我会尽我所能，为丹阳的发展做出一番事业！”
　　“哼哼！”
　　林圣智盯着她，瞳孔微微一眯。
　　气氛一时变得古怪。
　　妍芝大符师刚刚回来，不明所以。长御景更是客人，不好说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林圣智朝大殿顶端一招手，一轮光灿灿的符箓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上。
　　轻轻在一抚摸，光明符光彩大放。
　　“春熙，你过来！”
　　春熙努力盯着光明符。她在符文世界呆了许久，可是这符……她不认得！
　　竟然还有她完全不认得的符箓！
　　也是真好奇，她装成畏缩又不得不从命的模样，上前几步，靠近光明符。
　　只见符箓明明灭灭，忽然一震！
　　“哼！还掌门呢！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知道为门派的发展培养优秀弟子，只知道打压！排挤！罢了，谁让我血脉不纯呢！我就去丹阳好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长御景大概也是第一次见……不，光明符的效用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竟然还有人当着光明符的面，腹诽掌门？
　　谁不是把杂念收敛得干干净净？
　　妍芝诧异的转头看向宣碧薇？宣碧薇努力憋笑，可惜憋不住了。
　　绯娘动了动唇，无力的放弃了。
　　李清树大怒道，“春熙，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春熙哭着脸，“我、我不知道啊！”
　　“这符箓……可以听人说话？不对啊，如果它能收录声音，怎么我刚刚所想，又不出来了？”
　　李清树见她脸上竟然还带着好奇，丝毫不知自己的处境，更生气了，“光明符乃是符祖亲传。此符取光明正大之意，你在背后腹诽，又失光明正大之意！”
　　春熙哭着脸，“我、我不知道啊！”
　　“这符箓……可以听人说话？不对啊，如果它能收录声音，怎么我刚刚所想，又不出来了？”
　　李清树见她脸上竟然还带着好奇，丝毫不知自己的处境，更生气了，“光明符乃是符祖亲传。此符取光明正大之意，你在背后腹诽，又失光明正大之意！”


第二百零九章 
　　“看人下菜，也好意思叫光明符？”
　　话音刚落，春熙急忙捂着自己的嘴巴，可惜那声音来自她心底，大殿内又回响道，“嘁～虚有其名！”
　　掌门林圣智神色不变，眸光清明，深深凝望着春熙。
　　春熙只抬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拼命克制，然而她的杂念之多，如沸腾的水——翻涌个不停。
　　“掌门看我了！”
　　“这个眼神，绝对不怀好意！”
　　“我的天，不过他的眼睛蛮好看的！”
　　最后一句，旁边的李清树颤了颤，身躯僵硬的转过头，目瞪口呆，待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失去了效用——春熙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闭上眼，他只能做了，他唯一能做的。
　　拽着春熙跪下，按住她的头低下，不可以抬起！
　　给我老老实实请罪！
　　或许掌门能看在贵客在的情面上，饶她一条小命？
　　春熙知道李清树是一番好意，不好违逆他。只能苦逼的在青砖上重重磕下，磕得膝盖疼得不行！
　　揉了揉膝盖，这番小动作又得了李清树担心，眼神中的关爱和担心让她无奈，只能假装是纠正动作，跪得端正点。
　　谁看不出她压根不服？
　　林圣智的掌心光明符散发淡淡的光芒，他的声音也极其平淡，不带丝毫情感，
　　“春熙，你内心杂念这么多，是如何度过五色五音劫的？我看你一眼，你便觉得我不怀好意。那五色之劫有大恐惧，于天地间莫可名状的虚空之物多了去了，五音更是，多少弟子都熬不过去？你却能自如无碍？”
　　春熙咬了咬唇，“回禀掌门的话，许是春熙天资出众？”
　　林圣智按了下光明符，大殿内回响起春熙的声音。
　　“废话！本姑娘是什么人！才高八斗、学载五车！是这世界上少有的聪明到极点的人！要是比不过一群毛头小子，我才要找块豆腐撞死呢！”
　　大言不惭的话，令所有人侧目。
　　春熙面色绯红，片刻她察觉不对劲，问身旁的李清树，“我没有腹诽掌门，怎么也……”
　　“靠靠靠！这光明符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我说它看人下菜，它小心眼的记住我了？不对，符箓之道是平衡之道，它应该克制的是大符师，没道理对我一个小符士……是掌门在搞鬼！”
　　又一次诋毁掌门！在众人面前！
　　李清树彻底哑了。
　　他用依依惜别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春熙，起身站到一旁去了。
　　春熙知道，这是李清树彻底放弃她了，苦恼啊！
　　再抬眸看向周围，两位贵宾之前也没见过，沉默着未发一言。其他人的表情，就一言难尽了。
　　林圣智从掌门座前，一步步走下来。
　　“春熙，你倒是自视甚高，我再问你一句，你之前是真心想去丹阳宗的么？”
　　春熙默默不出声，只有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
　　果然不出所料，光明符替她回答了——
　　“要不是你处处排挤我，我当然愿意留在紫阳啦！玉明那么好玩！我每天逗逗他，还有帅气的玉林、玉清养眼！”
　　“再说丹阳宗哪里不好了？若是不好，你能眼睁睁看着丹心塔建成？符箓大道，入门易、精通难。身为掌门，上位五十多年了，一事无成，你一定很苦恼吧！”
　　“哼！”
　　居高临下，林圣智瞥了一眼春熙，那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
　　“放心！等我进了丹阳宗，我把《天地符箓典藏》翻译成简易版的，推而广之，一定让你的掌门名声传遍南域，也能在仙门历史上留下美名！”
　　春熙咬了下嘴唇，眼角的余光发现在场的各宗大符师们，有的忍笑，有的置身事外。有的左右张望，有的干脆闭目养神，在大殿内冥想修行起来。
　　而跟来的弟子们，则是朝她投来“敬佩“的目光。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在紫阳大殿作死的人吧？居然嘲讽起掌门来了！
　　也有几个性情谨慎，眼观鼻鼻观心，顺便看看自己的脚尖上有没有蚂蚁。
　　最怕突然的安静。
　　“呵呵！”冷场了一会儿，今天到来的贵客妍芝，才掩嘴一笑，“许久没有回宗门了，想不到收了一个这么有趣的小弟子。御景，怕是你也第一回 见吧？”
　　长御景带着面具，身上一身蓝得发黑的道袍，声音有点沙哑，“的确有趣。”
　　话音刚落，光明符仿佛和春熙作对，轻轻脆脆的响起吐槽声，
　　“这个什么御景大符师，声音怪苏的，就是穿的衣服太土了！这个颜色，连乡下土财主也不肯穿吧？啧啧，修为再高有什么用，审美水准太可怕了！”
　　妍芝呆了一呆，刚要生气，随即同情的看着春熙，“你这女娃娃，竟然一点‘屏息法’都不会么？”
　　“屏息法“不是什么高深的符法道术，是入门后所有师傅最先传给弟子的一种保护符术。她还没见过一点也不会，所思所想就这么大咧咧表现出来的仙门弟子。今儿便是没有光明符，也有其他法器灵符能窥探内心。年少弟子连自己的思想都不懂得保护，也太蠢了些！
　　长御景没想到春熙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注意到他的衣。当着众人的面被质疑了审美，只能慢慢的站起身，随意的抖动了下，那蓝的发黑的道袍满是星光的一闪，似漫天星河落入，随即又消失无形——
　　什么叫乡下土财主也不肯穿？他的道袍价值千金！是最上等的防御法器！
　　春熙沉默了。
　　光明符代替她回答，“腰细腿长，身材不错啊！”
　　不错啊～不错啊～不错啊～
　　这是回音。
　　长御景呆住了。
　　他垂下眼眸，安静的坐在上首贵宾座位上，手指拉住道袍的衣襟，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发誓，以后不管谁评价他的道袍颜色，他就当没听见！
　　妍芝轻叹，向长御景致歉，今儿是她将人请来，却无端让长御景被个小弟子评头论足，太不该了。
　　光明符又是一阵淡淡的白光——
　　“真有意思，道个歉？怎么，我那一句话是骂人了？我真心的赞叹他好看，同样是说明我的审美水准，这也算冒犯？仙门到底那条规矩不许啊？”
　　“难道我修为低，连觉得旁人好看的资格都没了？连夸人都不行了？”
　　妍芝尴尬到极点，待要发怒，忽而又觉得自己连生气都不应该！旁人会不会觉得她没事找事？明明不相干的，硬要扯到自己身上？
　　长御景银色面具遮掩的下巴，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到他的真容。但任何和他对视过的人，都会觉得他眼神深沉如海，淡漠如烟雨。他缓缓的站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冲春熙道一声，
　　“谢谢。”
　　春熙回：“不客气。”
　　光明符：“声音真的好苏啊～～喜欢！”
　　李清树已然麻木了，他不再试图挽救春熙，他甚至觉得，以往的春熙是不是在他面前伪装得太好了？
　　不，他早就知道春熙是半妖，也知晓她性情跳脱活泼，有着旁人没有的勃勃生机。
　　怎么知晓，她竟然还带了骨子里的反叛？
　　光明符继续：“声音这么苏，身材也好，看他的丑袍子上的符箓，应该是来自星门的？从北域过来，一路风尘仆仆啊！”
　　林圣智道，“御景大符师曾出入东海，杀妖无数。”
　　“哦。”
　　光明符：“以为我傻，我还会胡思乱想吗？小心眼掌门。”
　　小心眼的林圣智吸了吸气，手中的光明符慢悠悠的漂浮起来，仿佛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朝春熙笼罩过来。她躲不及，也不能躲，不然一切的伪装就暴露了。
　　当头一罩，身躯就被困在原地，动也不能动，这感觉是不是似曾相识？
　　剧情世界时，她去拜访那位打算谋朝篡位的叔祖父，就遇到同样的事情！而且前后两次，她都不是用自己原本的身体！更妙的是，对方都不是想杀害她！只是想借机达成某种目的。
　　内心有一种“巧合吧“，“命运吗“的嘲弄感。
　　没有费力挣扎，因春熙知道这只是开始。
　　“掌门？”
　　林圣智表情平淡，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春熙，你的确悟性很高，极少有弟子在刚刚进入符士阶段，就能入宗门圣地得真传。你的资质，原本不符合九凰阁标准，但你侥幸去了。我问你，你若老老实实回答，便不计较你刚刚的口没遮拦。你在九凰阁，都学到了什么？学得了几成？”
　　春熙缄口不言。
　　“不想说么？”光明符化成的光网，丝毫不亚于“天罗地网”。困在中间的春熙憋屈不已，但她不能认输。
　　“什么‘光明正大’？这是云珞珈的‘囚禁’符，是他掰断了紫晶的小指尾指做的禁符！”
　　“看来，你当真知道了不少。”林圣智表情不变。他的眼眸幽深，忽然晴空闪烁了霹雳——
　　又是那道撕裂一切的闪电！
　　春熙蹭蹭蹭，下意识的后退。可他被“囚禁“符困住，不能反抗，莫名想往后退，而人却是向前移动。
　　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越来越大，即将刺入她的识海，将她这些年的努力一把清空……
　　怎么可以！
　　“囚禁“符虽然是禁符，威力强大，可也有弱点。
　　“男女授受不亲！掌门！”
　　指尖差一点点就碰触到春熙了。说时迟，那一刻靠近时，春熙的全身神经绷紧了，竭力破解“囚禁“符。
　　感谢璞小七，感谢胖头，两人是齐风仙尊的座下侍从，对珞珈仙尊、紫晶仙尊格外在意，没事和她说了不少仙尊的八卦。
　　这枚禁符，春熙不是凭眼力认出的，而是推断出来的。她知道这枚禁符的来历，包括是怎么制造的，怎么伪装成普通符箓，怎么挂在紫阳大殿上的。
　　“抓住你了！”
　　禁符又如何，春熙了解了构造，知晓了核心，利用禁符的弱点挡在自己前面——就在林圣智那一指之前！
　　识海受了点冲击，不过比起被外来物入侵，已算很好了。
　　林圣智微微有些讶异了，似没想到春熙竟然能做到这一点。
　　“掌门，对我的识海这么好奇吗？”
　　“还是对十几岁的小姑娘好奇？”
　　这话一出，林圣智的脸也黑了几分，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死在竭力忍耐。
　　可他在忍耐，春熙也在忍啊。她可不想再次被袭击了！虽然林圣智未必会对他再次出手，可她不想冒风险！
　　“我错了！我误会了，掌门不是对小姑娘感兴趣，您的兴趣是……”
　　“当然是九凰阁里最后一层的隐秘！”
　　“你果然！”林圣智气势端凝，如漩涡般的符箓自他身上升起，一点也不亚于长御景身上的道袍。
　　“可是让掌门您失望了，我没去！”
　　“虽然小九一直说没事，我可以看看。”
　　“不过，我对它说，我说掌门对我偏见很深，认为我是半妖将来肯定会出卖宗门利益。我何必给您一个借口，让自己倒霉呢？”
　　春熙笑笑道，“其实啊，我没去九凰阁的最后一层，是因为我……真的不感兴趣。”
　　林圣智的眼神一直盯着春熙，分明是不信。
　　春熙这次笑得挺开心，“哈哈，堂堂掌门，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多可笑啊。”
　　“蓝静羽是个讨厌鬼，不过他应该做不出那九凰铃引动我五音之劫。所以，九凰铃，是您的意思，我没猜错吧？掌门？”
　　“而您之所以创造机会，让我去九凰阁，因为九凰阁最上一层，藏着符仙门历代门主的隐秘。只有掌门才可以知道。小九虽然喜欢我，但它不能违背历代掌门谕令。”
　　春熙这次笑得挺开心，“哈哈，堂堂掌门，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多可笑啊。”
　　“蓝静羽是个讨厌鬼，不过他应该做不出那九凰铃引动我五音之劫。所以，九凰铃，是您的意思，我没猜错吧？掌门？”
　　“而您之所以创造机会，让我去九凰阁，因为九凰阁最上一层，藏着符仙门历代门主的隐秘。只有掌门才可以知道。小九虽然喜欢我，但它不能违背历代掌门谕令。”
　　“小九是谁？”
　　有人疑惑的问。
　　“小九，就是九凰阁的境灵啊！”
　　“小九是谁？”
　　有人疑惑的问。
　　“小九，就是九凰阁的境灵啊！”


第二百一十章 既往不咎
　　春熙从空濛镜界出来，掌门林圣智派了侍从过来问了三个问题。
　　“如何在五色五音劫中，保持清醒？”
　　“在里面（九凰阁、九霄云楼、空濛镜界）学得了什么？学了多少？”
　　“九大符箓修行之法，你选那一个？”
　　三个问题，代表林圣智只关心这三件事。
　　第一个问题，若是保持清醒的方法可以推广，那么秘洞可以不用了，而符仙门弟子渡劫后会提升一大截，再也不用担心了。
　　这是身为掌门必须要关注的。
　　春熙的回答，“铭记自我““反复提醒暗示“，其实等于没说。林圣智对这个回答是不满意的，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也看过无数弟子在这一关卡是如何煎熬痛苦——那些人，不知道提醒暗示吗？
　　知道，但是没用！
　　除了春熙，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第二个问题，其实各大圣地的秘境，都关系着各宗的传承，涉及很多隐秘。九凰阁尤其是。
　　据传，九凰铃本是紫阳秘宝，代代在掌门手中流传。后来某一代符仙门掌门，和蓝阳宗主成婚，这九凰铃就成了定情信物，留在蓝阳宗。
　　待碧阳从蓝阳分出来，又成了碧阳宗之物。
　　类似在九宗宗门内流传的宝物也不少，计较不来。只是紫阳宗主继任掌门后，便多了一个程序——去九凰阁最上一层，听历代掌门的垂训。
　　这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走个过场而已，谁知道林圣智倒霉！他最初得了机缘去九凰阁时，恰好是五音之劫！
　　渡劫状态的他，癫狂不带理智，哪可能得九凰阁的境灵小九青眼？一脚就把他踢出去了。
　　后续，他渡劫成功了，陆续再得到机会进入九凰阁，甚至成了符仙门掌门了！每一次进九凰阁，还是会陷入五音之劫的癫狂中……
　　一次次被小九踢出去。
　　别说最上一层历代掌门的垂训了，他连前三层都得和小九斗智斗勇，磨了好多年。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其实能不能得到九凰阁最后一层，代代由掌门传承的隐秘，都不重要了，但不甘心呐！所以林圣智问春熙“学得了什么““学得了多少“，是真的既希望，又不希望……矛盾至极。
　　而最后一个问题，“选九大符箓修行之法哪一个“，则是问春熙的偏向。
　　春熙被“囚“禁符困住，眼下没工夫多想，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掌门对她的偏见是真的，也想利用她得到九凰阁最后一层的隐秘，但未必想要她的命。
　　当众揭穿掌门有心障，无法进入九凰阁最后一层，林圣智果然大怒，控制“囚“禁符收缩。
　　可惜春熙已经了然这枚禁符的关键所在，若不是两者之间灵力太悬殊，无法抵抗，她早就以牙还牙，反过来用“囚“禁符控制林圣智了。
　　“太小看我了！”
　　被“天罗地网“围困过，春熙再不想傻乎乎等着对方提要求，任人予取予求。脑中浮现《天地符箓典藏》，唰唰唰，三百多页翻过，停留在一个巨大“定“字符，唰唰唰，又浮现一个“解“字符，左右手同时在半空勾画。
　　解……连环！定……乾坤！
　　乾坤者，天与地，南与北，男与***与阳，是世间万物的变化之道。
　　以符箓等级、质量而言，这枚符箓威力强大，是能克制禁符的少数“大符箓”。若她不是灵力太弱，使用出来绝对有开天辟地一样的震慑感。
　　“囚“禁符化成的网络就像抽丝了，丝丝缕缕落下，又被乾坤分磁性强制分开。
　　长御景在侧，倏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妍芝也忍不住惊诧。
　　没等她开口，林圣智一招手，大殿顶上曝出一团莹莹璀璨的光晕，直接对春熙头上一照。
　　“靠！真把我当囚犯了？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春熙咬牙。
　　她惜花祠的两个侍从，璞小七、胖头，是在符仙门数百年的“老家伙“，熬走了四任符仙门掌门。更曾经伺候齐风仙尊！
　　这两个家伙待她也未必忠心，但她渡劫以来，怎么说呢，显露出一些特质，好歹是当她半个主子了，不少隐秘就是这两货泄露的。
　　她又去了九凰阁、九霄云楼、空濛镜界转悠了一圈，很多事情，以她的聪明想一想，就明白了。
　　比如说，青光洞……
　　曾经是蓝阳宗的“思过洞“，犯了大错的弟子被惩罚进入，在里面小结界困上一二十年，外面才过了几日。可后来，为什么青光洞成了广选弟子的考核之一？
　　惩罚弟子的地方，又要往哪里送？
　　黑风崖么？
　　春熙有不同见解！
　　她抬眸看向紫阳大殿，回想那日她昏沉沉被抬进大殿，所见皆是一片猩红的符箓！
　　《天地符箓典藏》，三位编辑三种风格！符祖大气凌然，珞珈仙尊中正奥妙，至于紫晶仙尊……就格外特殊了，重视人的内心！
　　为了探究那些心思不纯的家伙，紫晶仙尊发明了许多折磨人的符箓！
　　春熙记得，她学习的时候特别惊讶，若是紫晶没有修行，在世俗人间，绝对是个合格的酷吏老刑侦！
　　此刻，她没有五色五音劫时看穿一切本质的符箓眼，但她判断了紫阳大殿的构造，模拟紫晶仙尊的喜好，双手手指不断拨动，计算各种尺寸，哈，没错！这里果然就是“囚禁所“！
　　春熙利用“囚禁“符是整个“囚禁所“的核心，调动其力，《天地符箓典藏》唰唰唰，往回翻到第三页，“溯“字符——回溯往昔！
　　同“定“字符一样是“大符箓“，且是符祖所传，紫阳大殿本就是紫阳一脉的，受此符箓影响，竟然震动晃悠起来。
　　那隐藏在大殿顶上的各大符箓，也纷纷曝光，一枚接着一枚折射，嗖嗖嗖，眨眼间大殿就穿插着无数射线，所有座椅都浮现一层枷锁，就连掌门宝座也不例外。
　　一直悠然喷吐着雾气的铜制仙鹤，忽然活了，“嗷“一声，展翅欲飞，脚尖一踩，在大殿内煽动翅膀盘旋了一周。
　　春熙甩出“囚禁“符剩下的丝线，绑住铜仙鹤的两只脚，“抓到你了！你就是小九和空空儿说的，囚禁所的灵鹤吧？你居然装了几百年的摆设！”
　　灵鹤朝后吐烟气。
　　春熙早就屏住呼吸，这点算什么，她可是经历了无数汽车尾气和二手烟的熏陶！分出一只手拽住灵鹤的脖子，“带我走，不然掰断你！”
　　“嘎～～“
　　烟雾不成，换成音波攻击。春熙到底还是身体弱了点，被震得一颤，掉了下来。
　　可恶的灵鹤，竟然比小九空空儿脾气差多了！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触动紫阳大殿下方各种机关了，胖头所说的“水牢““火牢““焚心牢“种种，她不想尝试啊！紧张纠结时，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只见大殿内纵横交错各种符箓之光，青色的，紫色的，赤红色的，交织成一片叫骂声。林圣智也被困了，好容易解开了掌门宝座上的禁制符箓，呵斥一声，“停止！”
　　众人才停下。
　　大符师妍芝脚下一片松软，刻着云纹的地砖晃悠悠的合上了，掩盖住了底下热得撩人的火海，脸上惊骇无比。
　　谁能想到，堂堂紫阳大殿，符仙门最重要的接待贵宾之所，竟然、竟然埋伏着许多机关！那不是稍有不和，就能引动机关，让所有宾客落入圈套之中？
　　她出身符仙门，师门但凡有何需求，她从不推脱，自然不会这样对她。那么长御景……
　　来自星门的长御景会怎么看？
　　下意识的转过头，却见长御景的星袍扩展如旗，把一个女孩裹在其中。
　　不是那位惹出大乱子的春熙，又是谁？
　　长御景随手救了春熙，两人面对面，春熙才发现对方是真的高，整整高出两个头。
　　天，她也太矮了吧？
　　她下意识的蹦了两下，才发现即使跳跃，人家也比她高！
　　过分！
　　长御景的眼微微弯了下，“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去看九凰阁？”
　　“啊？最后一层的秘密么？”
　　“嗯。”长御景声音真是太苏了，低沉，有一点点沙哑，但越是如此，就却忍不住用心，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因为我真的不感兴趣。”
　　长御景松开星袍，抖动时，仿佛星河流动，星光熠熠，映着他的星眸，春熙承认，这美景触动她了。哪怕身旁都是混乱，她此刻只想多和长御景说几句话。
　　“为什么……不感兴趣？你看起来，是个好奇心重的女孩。”
　　“好奇不代表对什么都好奇啊！”
　　春熙想了想，“这么说吧，我的祖先也曾写下一本书，还留下‘只有家主’才能看的祖训。”
　　“我好奇啊，为什么只能家主能看，别人不能看？所以八岁那年，我偷偷的找机会看了！看完之后……啧啧，辣眼睛！”
　　长御景听了，眼眸弯的弧度加深了，“不好看么？”
　　“何止啊！一群老不正经的混蛋，狂妄自大，任性自私，色中饿鬼，唯我独尊……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还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真奇怪，他们怎么敢记下来？是不是觉得得罪的人太多，让子孙小心防范，免得着了仇家的道？还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好公之于众，只能对子孙显摆他们的丰功伟绩？我不明白了，让子孙知道他们本性邪恶，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长御景轻轻一叹，“所以你觉得，历代符仙门掌门也有类似私隐？”
　　“有没有，我又不关心！好不好的，都是掌门人的事情，我知道了没有半点好处，干什么要去看呢？”
　　春熙理直气壮的说。
　　长御景垂着眼眸，裹紧了星袍，银色面具下，是一片清冷的光。忽然，这光越来越大，他抬起头，就见灵鹤冲破了紫阳大殿顶，数十道符箓之光都没能拦住。
　　“嘎～“灵鹤冲天而起，飞出去了！
　　“春熙！！！”
　　……
　　没有人替春熙求情，也没有人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可以原谅。
　　所以她被毫不留情的扭送到黑风崖，条件最艰苦的摩崖——连个遮风避雨的洞穴都没有，只有稍微倾斜的岩石可以躲避过于强烈的阳光照射。
　　“我数一数你的罪行啊！”
　　“三番五次对掌门不敬，当众诋毁掌门！只凭这一条，就可以将你驱逐出门了。但掌门大度，说你天资出众，给你认错改正的机会。”
　　“再一个，你扯破了灵鹤的封印，让它撞破了紫阳大殿顶，知不知道掌门和诸位大符师花了整整一个月来修补啊？更别提灵鹤走失，对仙门是多大的损失！”
　　“这些都是仙门内部的事情，不提也罢。关键是星门贵客，你知道为了挽留御景大符师，不让他私传紫阳大殿的秘密，仙门付出了多少吗？光是秘库的宝物，就让他选了三件！”
　　“三件啊，每一件都是可以传承宗门的宝贝！为了保密，仙门可是大出血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春熙，你还觉得自己无辜吗？觉得自己没错吗？好好反省吧！”
　　灵儿痛心疾首，隔着摩崖的岩石围栏，大声朝春熙道。
　　春熙懒洋洋的靠在稻草上，无力的回应，“知道啦！”
　　“不，你不知道！如果你认错了，真心的，我一定和师傅求情……”
　　“你都说我犯下错这么严重了，别说你求情，就是你师傅求情，又有什么用呢？”
　　一句话怼得灵儿无言以对。
　　“总之你好好反省吧。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春熙双眼无神的望着摩崖上的石刻，“静心“符？怎么和她从前认得的符不一样啊？
　　哦对了，这是对囚犯的符箓，务必要清心寡欲，直指内心，连一丝一毫的阴暗都不放过。
　　可惜，对上的是春熙。她的心海隐藏之深，是她的立身根本。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一个符箓泄露了，那她早就死了。
　　“可恶。我哪里有错？分明是掌门套路我！”春熙指着套在她手腕上的铐链。
　　“你是紫晶仙尊炼制的囚禁符，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清白的！让你心怀恶意的人当成审判者，这是最大的不公。你致力于公平公正，怎么能让这种事出现？”
　　“囚禁“符经过半个月的炼化，慢慢的从手铐形态，变成长长的手环。春熙无奈，只能将它套在手腕上——“那你就跟着我，看我可会危害仙门？可有伤害他人之意？”
　　三个月的风吹雨打之后，春熙才被放出来。
　　她回到惜花祠，半妖胖头、璞小七依旧侍奉她，此外，还多了二十多个侍从，以及新入门的欢欢、灵儿等诸多刚刚感悟心符的符士。
　　“教会她们度过五色五音劫，一切既往不咎。”


第二百一十一章 好不好
　　杏花林中，朵朵杏花飘然落下。在当中最大、最壮的一棵数百年杏树下，设了一个高台。上面盘膝做了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她面容姣好，色若春花，眼如明星，手里握着一本蓝皮书籍，抑扬顿挫的念着。
　　高台下放了十多张卷案，坐着一群穿着月白色衣袍、头戴士巾的青年男女，神情严肃的蘸墨汁、记笔记。
　　微风吹过，杏花纷飞，落在少女的鬓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学生们的笔记上，悠然美好，此幕堪称惜花祠一景了。
　　只可惜，美则美矣，底下听课的学生们，都是大龄侍从，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超过二十五岁——这样好年华都已经失去的侍从，基本上被符仙门放弃了。
　　偏偏，春熙只要他们。
　　“我所传授的，仅是我胡思乱想，不适合用在还有其他出路的弟子侍从身上。”
　　欢欢和灵儿都是她的朋友，被掌门下令来惜花祠，并不情愿。虽然是好朋友，但她们也不敢把个人前途系在春熙身上啊！什么五色五音之劫，大家各不相同，不能因为春熙顺顺利利度过了，就以为她能让旁人也顺利度过。
　　春熙也没信心，将厉害关系一说，两人就辞别了。还带走了大部分有指望的侍从。后续来的，就是何意那等别无指望的侍从。
　　说实话，他们也没抱太大期望，就按部就班的轮换排序，七日一换课程，每堂课两个时辰，记笔记回去学习。
　　寒来暑往，春熙掐指一算，转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两年了。偶尔回想在小渔村织网打鱼的日子，恍然一梦。
　　若是那时谁告诉她，她千辛万苦进进入仙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过的日子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无聊，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事实上就是如此。
　　度过了最开始的鸡飞狗跳，大家都认识了她的“本性”。没有过多期待，也不会要求严苛。每日里，她的行程就是早起做早课，在杏花林开设“杏坛讲课“，下午就闲得发慌，不是踢飞璞小七取乐，就是琢磨吃什么？
　　到了晚上，也没有别的夜生活可以开展，就吸收月华。
　　这样的生活，说来也是真无趣。
　　“这个时候，真是思念玉贤啊！想到有他天天跟我跳脚，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都觉得可爱了……”
　　紫阳四子，玉贤、玉清都被星门贵客长御景带走了，据说是送到其他仙门晋修——就知道掌门开宝库送的三样宝贝，不是贿赂！
　　紫阳大殿本质是“囚禁所“，很难猜到么？那仙尊紫晶曾经去过星门，他就是在星门的遭遇导致彻底变了泰，整个人心性大变，研究的符箓方向刁钻而歹毒，返回符仙门后，被害妄想症发作，把掌门大殿改成“囚禁所”。
　　后来的掌门就是添添加加，把“囚禁所“外表修改成个金碧辉煌的大殿而已。内在构造，一是改不了了，二是没必要改。
　　坐到了那个位置，掌了那个位置代表的权，会更恐慌吧？九大支脉的修行方式，居然安好的生活在一个门派，彼此的理念南辕北辙，居然没内斗成仇？
　　反正“囚禁所“的大殿，是很有必要存在的。各宗知道的，不知道的，经此以后，大约也默认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春熙慢悠悠的吹落指尖的杏花，暗暗想到，她戳穿了这个事实，帮助了多少人。奈何没人感谢她！哎！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什么不懂的，回去相互问问。”
　　有一名大龄弟子，长相老成，行礼道，“春熙先生，我等还要学习多久，才能感悟心符？”
　　“看机缘吧。”
　　“可是，我等的机缘在哪里？”
　　春熙抬眸看了他一眼，“机缘这种事，一看老天给不给你机会，二看自身坚定不坚定。你进入仙门多年，已经比那些没机会进入仙门的人，幸运多了。”
　　“是。但……我迟迟不能感悟心符，只怕……”
　　旁边有人忍受不了，“春熙先生，我们跟你学，真的能感悟心符成功吗？天天记笔记，我们都能倒背如流了，可是你说的这些话——‘符箓，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符箓之道，上体天心，下感己身’，‘有符是为心符’‘无符是为化道’，怎么和其他符师教的不太一样？”
　　春熙悠悠一叹，“一样不一样的，有什么打紧？”
　　“什么？不打紧？”
　　“是啊！难道你是第一日进入符仙门？不知道仙门有九大修行之道吗？何止我说的不一样？其他宗门的，各不相同！
　　对了，我这个，可能算是第十个？哈哈，开个玩笑。若有一日我能开第十宗门，你们就是头一批聆听大道的弟子了！”
　　底下的弟子们，脸上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还第十宗？
　　我们都上了多久的课程了，每日勤学不辍，可一个也没感悟心符的啊！
　　其实大家要求也不高，十个能有一个成功的也有，至少有个盼头。学来学去，都是一个路数的套话，他们会背诵了，可对感悟心符一点效用也没……
　　这样下去，真不想来了！
　　春熙对侍从弟子们的来与去，并不在意。她就是个老师而已，愿意学，她就教，不愿意学，就罢了！
　　因她的不甚在意，侍从弟子们越来越少，从七日一换课程，到五日换课，后来时三日、两日。随着走的弟子越来越多，最后连一堂课十名弟子也凑不齐了！
　　春熙依旧是慢悠悠的节奏。
　　课后，她把大量时间用研制洗发露、沐浴香氛以及胭脂上。做好了，就派璞小七送去碧阳宗。
　　一来二去，和碧阳宗那边的女弟子们关系改善了。虽然宣碧薇依旧看她不顺眼，可她也不会送上门自讨没趣，主要是冷荷、叶荷得了她的礼，也会送回礼了——大量的鲜花，芙蓉、玫瑰、桃花、仙女草等。
　　没有鲜花原材料，她拿什么做香体露啊！
　　而不研究这些，她在仙门的日子，何其无聊！
　　有的时候雨彤看不下去，带着欢欢、灵儿看她，话里话外不离“上进““努力“之类的话。
　　春熙只是笑笑。
　　她要那么努力干嘛！
　　诶，不对，她哪里不努力了？
　　大概是她的努力，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天才和凡人是不一样的，她要怎么说，她已经把其他人十年刻苦努力学来的符箓，一夜之间就学会了呢？
　　好像她的朋友们遗忘了，她是学会了《天地符箓典藏》的人。她还去了九云霄楼，那里面的林林总总把符仙门千年的符箓变化总纲也刻下来了。空濛镜界就更别提……
　　她已经不需要像普通弟子那样努力了。
　　她要做的，是消化，是以自己的方式理解。
　　所以，她才接受“杏坛讲课“啊！再传授讲课时，融会贯通她自己的东西。
　　这一日，是个入夏的日子。杏花终年不败，还有蝉鸣不歇。春熙掰着指头，忽然忆起，这是隋青岩帮她得到这具身体的好日子。
　　两年了啊！
　　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随手招了招仅剩下来的三条小鱼，“这段时日学得怎样？”
　　侍从末叶行礼道，“尚可。”
　　“听懂了吗？”
　　“在知与不知之间。”
　　春熙听了笑了，随手写了一个符箓，“去吧。”
　　“春熙先生，这是……”
　　“回去感悟心符。”
　　末叶大喜，立刻行礼下拜。
　　他之后的两个侍从，也匆忙上来，各自得了一个符箓。
　　三人一对，居然都不一样？
　　“听说每个人感悟的心符都不同……”
　　可旁人感悟的心符都是各大宗门精心挑选出来的符箓，他们是春熙随手写的？几人寻思了半天，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么？”
　　背水一战，三人咬牙回去闭关。
　　两日感悟成功。
　　成功率百分之百！
　　还没有哪个宗门，能拍着胸脯，保证让弟子一次感悟成功的。并且是数人同时！
　　惜花祠一“战“成名。
　　无数侍从蜂拥而来，连之前被欢欢灵儿带走的侍从，也回来了。
　　春熙对此，依旧漫不经心，每日只有上午开坛，每堂课两个时辰，讲完甩手就走。心情好的话，多说点，心情不好，就叫璞小七念着她写的书，让人记笔记。
　　她对侍从们能有多少感悟成功，其实并不在意。她早就发现了，感悟成功的关键，不是在人，而是符本身！
　　如果此符和人的契合性特别高，那不用耗费多少功夫，水到渠成的事情。
　　相反，要是契合性很低的话，那就得白白耽误光阴了。
　　符仙门发展千年了，符箓数十万。而这么多人，想挑合适的符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是迷迷蒙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适合什么。
　　而春熙，她“五色五音“劫时，见过了所有的侍从，也看清了符箓世界中，代表他们的符箓……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给每个人写出契合高达百分之百的符箓。得到符箓的人，再笨、再蠢，练习练习，总会写自己的名字吧？会写名字，就能感悟代表名字的心符！
　　但，这没有意义。
　　把不会修行，缺乏感知的一群人，领入修行界中，是在害人。
　　青光洞已经把资质不足、悟性低的人刷下来，这群人是失败者。只有凭借高超的毅力和对修行的强大渴望，才能从失败者跳出来。
　　春熙是为了宣扬自己的理念，才从侍从中选人的。
　　“真的听懂了么？符箓，是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以符箓理解整个世界，这世界才会回馈你……”
　　“我让他们拼命记，回去还得常常背诵。等给他们符箓时，他们也先记忆再感悟，成功后，就以为是我的教导起作用了……”
　　“哎，有点像神棍呢！”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春熙领了璞小七胖头，去了附属小镇。这两年，小镇发展规模很快，以酿酒产业为龙头，方圆百里外都有“杏花酿“的销售。
　　“给他们修河渠吧！修好了，小镇的河道就顺畅了，到时候运酒也方便。”
　　“好嘞！”璞小七一口应了，于它，就是几脚掌梳理河道的事情，要不了一个晚上就能办好。
　　“等等，不要用符箓。”春熙皱着眉想起了什么，招呼镇长，一连画了十几张“修葺河渠“的草图，一边解释一边指点，镇长不住的点头。
　　“若有不明白的，打发人去找我。”
　　“是，是！多谢春熙姑娘。”
　　春熙摆摆手，又去了周围几个小镇。转悠了一圈，天黑才返回。
　　到了次日，悠悠在菱花渡设宴。宴无好宴啊，春熙心知躲不过去，便拿了新做好的花露水，嘱咐璞小七看家，带着胖头去了。
　　“呵呵，竟然敢来？”
　　春熙无语，“我为什么不敢来？又不曾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悠悠无奈一笑，“我就知你！”
　　小佩瞥见春熙，也不搭理她，和雨彤坐在一块。雨彤感到尴尬，推着小佩，“好容易春熙来看望你，你就这么冷着？”
　　“不冷着，我还热脸倒贴吗？”
　　春熙叹口气，主动上前，拉住小佩的手，“好姐姐，你要生我的气，就骂我几句。”
　　“我可不敢骂你！你现在名声大了，我哪里配当你姐姐呢？”
　　悠悠摇摇头，“小佩，旁人嫉妒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这么说。你让春熙如何自处？”
　　“她如何自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眼巴巴的等你回音，你竟然叫小七传信，说万万不可能。到底什么意思？”
　　春熙道，“这是小七不会传话。我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吧，没有那么难听。”小佩的眼泪吧嗒掉下来，“但你还是拒绝我了！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不教我！你连侍从都教了，就是不教我！我再仙门多年，迟迟不能感悟心符成功，你知道别人怎么笑我的！”
　　“我做梦也没想到，连我当成好姐妹的你也，看不起我！”
　　春熙看着小佩脸上的眼泪，泪符缓缓成型，闭上眼，免得心痛，“我是为你好。”
　　“好什么好？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答应不答应？”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就是你啊
　　春熙怀疑，她一个“不“字说出口，就要失去小佩这个好姐妹了。在场的其他人，也会用鄙薄、憎恶的态度对她。从此后，她就是孤家寡人了！
　　委屈啊！
　　无奈的叹口气，她缓缓道，“小佩，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我的符箓之道，未必适合你啊。你在菱花渡多年，我想婆婆对你另有安排。难道你不相信她？”
　　“你别转移话题！婆婆的安排是婆婆的，你呢？你就坐视不管了么？枉我把你当成好姐妹！”
　　上个月，悠悠感悟心符成功，现下只有小佩快十五岁了，依旧什么也没有。难怪她着急的不行。
　　春熙为难，画一个符箓让小佩感悟，这个容易。问题是，她的符箓不是随随便便么拿出来的。
　　只要她画下来，那小佩的感悟成功，就是百分之百——以她们姐妹之间的熟悉，就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所以她不是怕小佩失败，她是怕小佩成功！
　　成功了，她怎么向袁圣音交代？
　　小佩和悠悠，都是袁婆婆亲自教养的！虽说袁婆婆待春熙也不错，但春熙不敢赌！
　　她怕碰触到袁圣音的逆鳞！
　　在仙门肯真心待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小佩……”
　　才开口，就见小佩一脸决绝的看着她。那眼神，再多说一个字，好姐妹就是过去式了！
　　“好吧，我答应你。”
　　小佩听了，一滴泪还挂在睫毛上，可眼角已经弯起来，好似新月。
　　“那你也答应我，得经过婆婆同意。毕竟你是她养大的，她对你寄予厚望。符箓之道千变万化，我不能就这么拐了你学习我的符箓之道——虽然我们是好姐妹，但我的，未必适合你！”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春熙只能在桌案上落笔，凝神想了下，最契合小佩的，应该是她陷入五色之劫时看过的，代表小佩自身的那枚符文。但一抬眸，瞥向小佩眼角的那滴泪——
　　这泪符也是绝无仅有。
　　甚至更能代表小佩的独特性！
　　她干脆写了两枚。
　　“小佩啊，记得先给婆婆过目！婆婆同意了，这两枚，你随意挑选一枚感悟。”
　　“好好！”
　　小佩喜不自胜的收下了。
　　悠悠、灵儿等看到小佩如获至宝的样子，虽为她开心，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万一这次再不成功，只怕小佩受得打击更大！
　　欢欢就把雨彤拉到一旁，悄声猜测，是不是随便画的符，敷衍小佩的？
　　“怎么能呢，春熙不是说要给袁婆婆过目？要是瞎画，让婆婆怎么想？”
　　“这倒是。”
　　几女眼下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浑然没想到次日的大风波。
　　菱花渡宴会结束后，夜色不深，袁圣音也未归来。小佩按耐不住，拿着春熙给她的两枚符箓就开始感悟。她也没多想啊，之前感悟心符都是困难重重，无论她怎么费力，都触动不到一丝一毫。
　　她抱着“先熟悉熟悉“的念头，也没怎么认真，就随意的记忆了下符文的构造，盘腿冥想了片刻——一下子就成功了！
　　丹田中莫名多了一团暖洋洋。
　　小佩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成功了？不可能，她都没用心呢，哪有这么快的？
　　她又看另一枚符文，同依葫芦画瓢，片刻后丹田又多了一团。
　　“悠悠，感悟心符成功，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你啊，压力别太大了。春熙不是说了么，水到渠成，你就是压力太大，才迟迟不能感悟成功的。”
　　小佩鼓着脸，“谁问你别的，你只说感悟成功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丹田啊。感悟成功，那枚符文就会印在丹田内，刚开始只是模糊一团，也使不上力。不过随着灵气的吸收，心符就会清晰强大了。”
　　小佩有点呆，“我好像……感悟成功了？”
　　“什么？我缝了个荷包，才刚配好了色，你就成功了？”悠悠比她更呆。
　　春熙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女孩初生牛犊，对符箓之道懵懵懂懂，一个是不信自己这么快感悟成功，另一个是觉得好姐妹有可能日思夜想癔症了，加上天色已黑，也没旁的人可以求教，两人碰到一块商量。
　　商量来商量去，没啥主意，就把袁婆婆给的符文拿出来。
　　“春熙的符文……有点怪。哪有可能随随便便就感悟成功的？你还是来感悟婆婆的吧！”
　　小佩心想，也是。
　　春熙的符文，太简单了！
　　她这次用心观想袁圣音给的符箓，按照平时的节奏，一点点在心中刻画符箓的纹理，回忆符箓的构架，一点点在心中复画出来。
　　一次成功。
　　丹田中多了三团暖洋洋。
　　这下可以确定了，她真的感悟成功了！
　　小佩开心的跳起来，丝毫不知袁圣音归来得知真相的大怒！
　　丹田的符箓，是每个符士的重中之重。尤其是第一次感悟的心符！
　　本心符的强大与否，关系符士的基础是否牢固。
　　即便刚入道时懵懵懂懂，好，还有第二次机会，本命符！谁也不会轻易的决定本命符。
　　要是本心符、本命符两种都不甚强大的话，那么还有第三次机会，本意符！
　　这三大符箓，号称是符师的根本！
　　其他所学的符箓，是枝叶，是藤蔓，可以增添也可以消减，可三本符不一样，是要跟一辈子的！
　　要是三本符行错踏错，这符士就毁了，前途完了！
　　小佩也算开创了一个先河——刚刚踏入符士境界，就三本符归位！在她不大的丹田内，一口气感悟成功三个符箓，前后耗时不到一刻钟。
　　大符师的丹田，也不过三大本符，单纯考虑数量的话，小佩也达成同样成就了……
　　袁圣音不过外出了一日，回来就看到亲手教养的孩子前途尽毁，可想而知怒火多盛！
　　她不仅迁怒惜花祠的春熙，甚至所有参与宴会的，朱阳宗的欢欢、灵儿，联通丹阳的雨彤，全部被她逼到紫阳大殿了。
　　“婆婆，都是我自己的错，不怪旁人！”
　　小佩哭得梨花带雨。
　　经过科普，她总算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错——她把自己的前路封死了！别人都是一步步修炼，到了晋升的阶段精挑细选本命符、本意符。她什么都不用了！她的未来，已经被昨夜的自己限定死了！
　　伤心吗，当然。可伤心之后，也有一股茫然。
　　她的未来，何去何从？
　　曾经她以为，只要感悟心符成功就好。可现在才发现，她的一生怕是都要像现在，茫然的找不到自我了。
　　“婆婆，是我以绝交逼迫春熙的。”
　　“是我串通欢欢、灵儿、雨彤，让她们站在我一边的。”
　　“悠悠也是受了我的连累！”
　　“是我自己的无知，害了自己！婆婆，求求你不要怪别人！”
　　袁圣音心力交瘁，“我年过半百，才养了你们两个女孩。素日里，我对你们不够尽心么？”
　　“婆婆！”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叫你们不要急，不要着急一时！旁人的进阶迅速，是他们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攀比？我养了你们两，难道是图你们比旁人笨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小佩的泪，掉得又凶又急，“都是我不好，婆婆您消消气！”
　　袁圣音摆手，“我还消什么气？半辈子的气都没了。”
　　“春熙，我问你，你给小佩的两枚符箓，是什么符？”
　　“可是《天地符箓典藏》上的？”
　　“再要么，是九凰阁里的？九霄云楼上的？”袁圣音的声音越来越高，“空濛镜界内的？说，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是我……自创的！”
　　“自创？哈哈哈！你一个入门不到两年的弟子，自创符箓！哈哈哈，天纵之才啊天纵之才！我得庆幸吧，仙门有你这种后继弟子，何愁不兴？”
　　春熙无力的闭上眼。
　　朱阳宗飞虹侧过头，瞥了一眼欢欢和灵儿，要说这两个徒弟，还是袁圣音带来的，轻轻一叹，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混说！我强求就是错？你们一个个为了宗门拼命使劲就是对？收不到弟子时怎么不说这话！”
　　袁圣音把自己的拐杖都给掰断了。
　　绯娘见状，更是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罚徒弟雨彤，“旁人的事情，管那么多作甚！平日叫你谨言慎行，都当成耳旁风！”
　　雨彤脸颊红肿，嘴角出血，含着泪道，“是弟子无知，犯下大错，害了小佩妹妹。”
　　她的认错态度还是不错的。欢欢和灵儿也是。其实此事与她们关联真不大，她们着急小佩至今感悟不成功，也就叹两句，不是小佩强拉着她们作陪，她们哪里会怼春熙，迫春熙拿出符箓来？
　　袁圣音一恨春熙，不该随随便便拿出感悟的符箓，轻易的让小佩感悟成功。若要拿，也该那些靠谱的吧？小佩难道不是她的好友？待春熙还不够好吗？
　　至于春熙当时的窘迫，还有谆谆告诫，都是题外话，无关紧要了。
　　第二恨的，就是悠悠了。她从头至尾都在旁边，就亲眼看着好姐妹踏入歧途，没有阻止，还推波助澜！
　　被打得破开肉绽的悠悠话说不出几句，趴在地上呜呜哭泣。
　　袁圣音半辈子的指望，全部成空。她发泄了一顿，便连盛怒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临走前，在悠悠身旁蹲下，轻声道，
　　“待日后，你成了大符师，甚至晋升了仙尊，回头望望。你的好姐妹就这么被你一脚踩着头顶，踩到了烂泥里，永远翻不了身！你高兴吧，骄傲吧？”
　　悠悠一听，彻底昏厥过去。
　　后头怎么收尾的，袁圣音不管了，她灰心绝望的返回菱花渡，封闭了不准外人进入。
　　悠悠养好伤后，被雪阳宗大符师雪舞收入门下。原来，悠悠十五岁才感悟的心符，不是她资质差，而是感悟的那枚“寒“字符极其强大，使用后自成寒冰领域。日后本命、本意符只要不太差，悠悠都会成为非常强大的大符师！
　　也不知袁圣音花了多久，才找到悠悠这样资质极佳的弟子，自小养在膝下。
　　雪舞大符师白捡一个弟子，自是高兴的，专门在琥珀宫给她准备了房间，精心教导。而悠悠每夜都在做噩梦——她不停的回想，她真有踩小佩一脚的心么？她的内心，竟然阴暗的想害小佩么？
　　是？不是？
　　反反复复，近乎成了心障！
　　不多久，悠悠的五色之劫就来了！来势汹汹，每个夜晚都能听到她的嚎叫……甚至送到秘洞也减轻不了。内心的悔恨啃噬她的灵智，眼看这么好的苗子就要毁了！
　　雪舞无奈，只能把悠悠送到惜花祠。
　　“大符师怎么知道我能帮悠悠？”
　　“你们是好姐妹。她变成今天这样……”
　　“哦，是我的错么？”春熙反问。
　　雪舞哑然。
　　她转移视线，“总之，你会帮她的吧？你想帮她。”
　　“没错。我不会对悠悠撒手不管。不过请大符师记住，这是因为，悠悠是我的姐妹。不是因为雪阳宗。”
　　雪舞听了，便施施然准备离去。
　　“今日我出了手，日后我也不想听到雪阳宗有人嘀咕我的为人品行如何。两码事。我和悠悠的友情，与我和雪阳宗的关系，不可以混为一谈！”
　　雪舞道，“我不会限制悠悠。但她如何想，便是她的事情了。”
　　“大符师所言甚是，那就是悠悠和我的事情了，不劳烦大符师费心！”
　　雪舞走得飘然潇洒，穿过杏花林，一片杏花都没沾到。
　　说来也奇，春熙和雪阳宗关系不差，毕竟有个琥珀宫在呢。大符师宣雪薇尤其欣赏春熙。
　　但……人与人是不同的。雪舞就不大喜欢，再有那空濛镜界的利益相关，雪舞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她都觉得是自己修养好。
　　悠悠在惜花祠住下来了。
　　听闻小佩已经去了碧阳宗，每隔两三日都会来惜花祠，又怕，又想见。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往好的方向想想吧。至少小佩没有五色五音之劫，不会受你现在的苦。”
　　悠悠动了动干得发裂的嘴唇，“我现在，叫什么苦？”
　　“你都不成人形了。”春熙摇头。
　　果然，小佩一见被五色之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悠悠，抱头大哭。
　　“你，不恨我么？”
　　“悠悠，你怎么说这等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会不信你？”
　　“可是我……我反反复复的回想，那天晚上我是怎么了？怎么就疯魔了一样，看到你感悟春熙的符箓成功，不相信，还拿了婆婆的符给你感悟呢？”
　　“因为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所以不敢置信！才想着再试一试！”小佩道，“我记得，你知道我最终成功，比我还高兴！悠悠，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会怀疑自己想害我？难道你忘记小时候，你是怎么保护我的？”
　　“你忘了，我没有忘！”
　　悠悠眼泪唰得掉下来，她下意识的擦眼泪，鲛绫掉下，模模糊糊之间，她看到小佩的心符，方方正正的。
　　那枚心符，恍恍惚惚在她面前形成影像，正是一个心地纯澈、善良到忍不住想拼尽一切保护的女孩，小佩啊！
　　“小佩，我知道春熙给你的符箓是什么了！那是你啊，就是你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寒香界
　　那枚代表小佩的符箓，栩栩如生的，连嘴角的酒窝都若隐若现。悠悠欢喜至极，立刻想去到婆婆那里解释——春熙不是随随便便拿出的符箓，给小佩的感悟的！
　　这枚生动的符箓，何其罕见而珍贵啊！
　　简直是闻所未闻！
　　堪称是为小佩量身创造！
　　她急急请来雪舞大符师，话里话外想回菱花渡。雪舞无奈，只能点拨徒弟，明确的道，袁圣音的盛怒，压根就不是心符的问题。
　　“你们啊，太天真。说起来，也不是你们的错，谁让袁婆婆把你们保护的那么好？十几年里把你们藏在菱花渡，什么都不让接触，一门心思只让感悟心符？”
　　“‘寒’字符，是高阶符箓。你知道这枚符箓，袁婆婆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么？还有小佩的‘香’字符，属于十大‘奇符’之一，更加稀少。若不是这次小佩出的事情，我们九宗都被瞒在鼓里，以为她真是灰心丧气，只求在菱花渡养老。”
　　“以‘寒’、‘香’为本心符，我已经大致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她想复刻当年齐风仙尊成名绝学‘寒香界’，以符术登天梯、叩天门——那是所有符修梦寐以求的啊！在天门上刻下自己的符箓大道！永传后世。可惜，小佩的前途已毁，一切都成了泡影。”
　　看着徒弟悠悠难受的脸，雪舞叹口气，耐心道，“小佩的丹田三大本符已经占全了，就算春熙给她的另外两枚符箓不错，那也偏离了袁婆婆的预期，无法和你的‘寒’符配合，也就无从登天梯了。更何况，自创的符箓，如何提升，如何使用，未来变数太大。”
　　“你，我能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小佩，我就没把握了。她能感悟‘香’字符成功，资质绝对是好的。可惜，不仅是我，其他宗门……也只能善待她了。”
　　亲耳听见小佩的前途确实被毁，而袁圣音抚养她们、教育她们，竟然有着利用的意思在内，悠悠再次受到重重打击。
　　比那日被婆婆揍得皮开肉绽还伤心。
　　她沉默了很多，五色之劫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时不时就陷入幻象之中。
　　雪舞开始常来惜花祠，可发现春熙也只能缓解，无法帮悠悠渡劫时，来的就少了。最后一次，给了春熙一个淡淡笑容，飘然离去。
　　春熙理解这个笑容——没有悠悠的牵绊，她会重新定义和自己的关系了。
　　倒不是惧怕雪阳宗的关系转恶劣，春熙难过的是悠悠快产生心魔了。而心魔一生，下场只有更凄惨！
　　不能这样下去！
　　“走吧。”
　　“去哪里？”
　　“郊游！”
　　春熙想做就做，嘱咐侍从收拾好行李，便唤上小佩，带上悠悠，坐着马车离了符仙门。附属的小镇花了两三天走了一圈，喝了杏花酿，看了一眼河沟工程，又去了最近的一座城池——木鹤城。
　　这座城在地图上就是一个小点，可见规模之小。不过作为最靠近符仙门的城池，内里人口却是不少，常驻人口就有十万有余，人人安居乐业。
　　春熙伪装成大户人家的千金，称悠悠为“大姐“，小佩为“二姐“，指定侍从何意为管家，在城中闹市去卖了房，驻扎下来。
　　何意那身出众的相貌，立即引起了周围邻里的注意。
　　春熙立刻醒悟，给何意提了等，介绍为“远方表哥“，看她们姐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来帮忙打理家业的。
　　这才少了点怪异的目光。
　　不过，小佩悄悄咬耳朵告诉春熙，“这群长舌妇，说何意不怀好意，打我们姐妹的注意呢。还猜测我们的爹娘留下了万贯家财，所以何意才自愿当管家，受我们驱使。”
　　“嘴长在人家身上，随便她们编造吧，正好免了我们浪费口舌。”
　　小佩点点头，无比认同。
　　自此，她们就在木鹤城过起了小日子。
　　白日里在城里转来转去，买买菜，或是逛赌坊当铺。晚上，看夜幕上的星辰，听打更的经过门口，那声传得远远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还有黑暗天明交替时，处理……夜香。凡俗的生活，既生动，也有许多不方便。
　　小佩就飞快的适应了凡俗生活，对什么都感觉新鲜有趣。闲了就商量去哪里玩，还派侍从出去打探小道消息。
　　悠悠明知春熙的用意，可她心结太深，住了半个月，才不可置否的说了一句，“有意思么？”
　　“怎么没呢？人这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的么？”春熙意味深长的道。
　　“可是，本来有一条坦荡大道……”
　　“那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想走的么？”
　　春熙干脆的打断悠悠的话，叹口气，拉住悠悠干枯的手，“我也不说别的，悠悠，你最深知小佩的性情。你觉得她在世俗中过的好，还是在那满是修道高人的世界中，过得好？”
　　小佩见到大符师，就唯唯诺诺、缩手缩脚，而在木鹤城，仿佛掉入米缸的老鼠，整天叽叽喳喳，好不快活。
　　悠悠不能唯心的承认后者，只能咬牙，“小佩！她资质绝好！她感悟‘香’符成功了！都是我们，都是我们两个……”
　　“可我不后悔！”春熙突然道。
　　“什么？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后悔！小佩也是。她恼恨自己了几个晚上，就把这件事放过去了。你看她，我叫她‘二姐’，她有多高兴，饭都多吃了两碗。”
　　“那是酒楼的厨子做得好吃，和你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不带你们出来，她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酱板鸭吗？”
　　春熙理直气壮道，随即又缓和了语气，“悠悠，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达成了婆婆的心愿，然后呢？你们两个练成了‘寒香界’，但是你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接下来怎么走？”
　　“登天梯，是婆婆想要的目标，但不是结果。不是你们人生的结果！你们的人生，最终还是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持续下去！我很怕，到时候你们没了勇气，也没改变的资格……”
　　“不许你责怪婆婆！”
　　“我没有！我对婆婆的敬意，甚至比你们更多。你和小佩尊她爱她，是因为她十多年对你们的教养付出，而我，是在绝境中遇见婆婆。我对她的感激，言语无法形容。”
　　“但这不代表，我认同她的做法！她抚养你们十多年，有多少是真心喜爱，有多少是利用？利用两个完全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女孩，趁她们三观为成型的时候，强加自己的意念，塑造你们的人格，我之前遗憾小佩断了修行的大道，但现在想来，至少救了你……”
　　悠悠挥手，“住口！你住口！”
　　一番话就此打断。
　　过了两日，小佩知道了，才找了个机会，向悠悠坦白，她是真的更喜欢凡俗的生活。
　　“你知道我见了大符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全身都发抖。”
　　“之前着急感悟心符，倒不是觉得你感悟成功了，而我没有。我其实……是怕、怕婆婆看不上我，讨厌我，嫌弃我资质太差。”
　　“现在我知道了，我原来是婆婆千挑万选的，我的资质一点也不差。要是有人提醒几句，我也不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
　　“小佩……”悠悠的眼角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小佩见了，却笑起来，“你还伤心吗？要是伤心我的话，就没必要了。因为我现在感觉很快活。”
　　“要是伤心婆婆的事情，倒是可以哭一哭。”
　　“我害了你，小佩！我太坏了，我的心坏透了，我嫉妒你，嫉妒婆婆对你更好……”悠悠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小佩安静的倾听，听完了，悄悄擦去悠悠的眼泪，“都过去了。”
　　“非要我承认，我也嫉妒你吗？”
　　“因为有时候，我感觉婆婆对你更亲近……”
　　两姐妹促膝交谈，才发觉袁婆婆对待她们两姐妹的方式，也很有问题。表面非常关爱，可内里竟然也生出许多小心结。
　　婆婆对她们恩情大过天，现在更是不肯原谅她们，连见都不见。她们决定，放下吧。
　　若是有机会，自然要报答婆婆的。
　　春熙好不容易促成了这次“推心置腹“的谈话，笑眯眯的加入，做了总结发言：关于小佩失去前途后的好处。
　　一是不用经历五色五音之劫了，符士最大的难关一步跨过。
　　再者，理论上，小佩拥有三大本符，只要慢慢的吸收灵力，依旧是有可能成为大符师的——有多少符士到老也未必能晋升这一阶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关键，三大本符成功的在丹田成型，小佩能维持现在的容貌一直到生命的最后。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小佩自己挺开心，大概是她从来就要求不高。
　　“再说了，修行也不一定长生不死啊？婆婆的梦想目标——齐风仙尊，不也仙逝了？死前甚至没机会将‘寒香界’刻在天门上。”
　　在春熙和小佩的帮助下，悠悠终于度过了五色之劫。摘下鲛绫，春家的“眼疾“大小姐，宣布治好了眼睛，也跟着妹妹们外出游玩。
　　春熙这一趟也不单单是为了解决悠悠的心魔问题，她还有一个目的，搜罗找寻一个人，或者说，某一类人。
　　《天地符箓典藏》中有“卜“字符，顾名思义，是用来占卜的。使用此符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幸好她想要占卜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涉及天机的，且第一次用，春熙在付出三个月的寿命后，终于找到了具体的方位。
　　这一日，她在木家酒楼上，推窗一望，见到对面的墙脚蹲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本想亲自去，可想了想，她招招手，“二姐，那个男孩太可怜了，你把这碗银鱼羹给他吃吧。”
　　“可我还没吃够啊？”
　　春熙无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盯得小佩不好意思了，认输道，“好吧好吧！”
　　悠悠看着小佩下楼的背影，又伸出头看了看小男孩，“这个孩子有资质？”
　　“嗯。我想让小佩结一段善缘。”
　　引本来没机会进入仙门的人踏入修行之道，这是有因果的。善缘一结，此生都欠着大恩。不说多少回报吧，至少小佩将来遇到危险，多了一份维护。
　　“我会注意的。”
　　春熙笑着道，“没必要刻意，有这个人，就足够了。”
　　“资质特别好？”
　　“不亚于你们两。”
　　悠悠听了，也不在意——她现在心态放开，对旁人的资质好坏完全不在乎。如果曾经对春熙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忌惮，那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则完全消失了。
　　在木鹤城住了一个月后，春熙等才返回符仙门。第二日，就带着洗刷干净的男孩“贝壳“去了菱花渡。
　　袁圣音谁也不见，对春熙的请求自然也不搭理。
　　春熙就命贝壳留在菱花渡外，什么时候等了人出来才能离开。
　　“要是一直没人出来呢？”
　　“那你等到死！”
　　贝壳吓了一跳，大眼睛立刻涌出泪水，强忍着站在菱花渡外，抖抖索索等了整整三日，最后受不住的昏倒了。
　　袁圣音气恼至极，出去就想把小贝壳丢得远远的，正准备踢时，低头看了一眼，“咦？”
　　……
　　送人过去，自然是赔罪的，不能把袁圣音得罪的更深一层吧？希望对她的礼物满意。
　　春熙回惜花祠的时候，唾弃自己，她不满袁圣音对待悠悠小佩的方式，可她自己还不是送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小贝壳，就是她用‘卜’符找到的，可以修炼“寒香界“的好苗子，体质独特，可以容纳‘寒’字符和‘香’字符。
　　只要袁圣音还打着之前的念头，就不会放弃小贝壳。
　　抚养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和教养两个青春期的少女，很难说哪个更难。从头开始，也好过一无所有。但愿见了小贝壳，婆婆的怨恨之心，能少一点？
　　春熙叹口气，觉得少了三个月的寿命，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等到了杏坛，林圣智坐在上首主位上，各宗都有符师在，侍从分成两列，颤颤巍巍的站着，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璞小七捧着书卷，抹着眼泪，“主子，不是我的错！是大老爷非要听你写的东西！”
　　“春熙，看看你写的这些，我们都小看了你，你是当真想要在九阳仙宗之外，再立一个第十宗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身份暴露（上）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野心勃勃？”
　　春熙书写的东西，已经不是简单的符法了，而是近乎“道”。简简单单的文字，记录的是：道是什么，怎么看待世界，世界运行的原理之类的大问题。
　　在修行符箓之道的符师眼中，每个人理解的“道“都不同，不然符仙门怎么会成为“九阳仙门“呢？经历了一千年的梳理整合，无数前辈的尝试，九大宗门才正式定了自己宗门的纲领。
　　春熙才几岁啊，竟然想在九宗之外，想确立自己的第十宗？
　　看看吧，“符箓是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符箓存在于世间万物，无论你看或不看“，“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看得蓝静羽半是讥讽，半是可笑。
　　只是嘲笑完了，心中忍不住生出“后人可畏“之感。
　　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磨磨蹭蹭的感悟心符，翻阅前辈的典籍，生怕自己学不好，哪有自己的思考？
　　有那么一刻，他怀疑起来：春熙真的是万妖城的细作吗？如果是，她去了九凰阁，不应该想尽办法取得最后一层的秘闻么？怎么毫无收获的回来了？
　　还有，万妖城的细作，需要对符箓之道这么深的研究？
　　春熙没理睬璞小七，只问身旁的侍从，
　　“你们今日的早课做完了？”
　　“是。”
　　“笔记拿给我看。”
　　那侍从吓得额头冒汗，赶紧把自己记录的小册子给春熙。春熙在上面指指点点，“少了几句话。”
　　璞小七听了，气得在那侍从腿上踢了一脚，“不是早就说过，一个字也不能少？赶紧写上。”
　　“我已会背了……”
　　“你到底听不听？不听就滚蛋！”
　　璞小七厉害起来，竟然也有几分震撼力。巡视了一圈所有侍从的笔记，才颠颠跑到春熙面前，“都写好了。”
　　“一字不落？”
　　“我看着他们都添上了。”
　　春熙点头，挥手让侍从们都散了，“休息一日。后天来背诵，谁背得又快又好，我便传他心符。”
　　若不是掌门在上，蓝静羽又目光不善，侍从们能欢呼的跳起来。
　　他们才不计较心符的质量，只要能感悟成功，成为一名符士，春熙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侍从们鱼贯而退，每个人捧着自己的笔记，念念有词，后日要考背诵？虽然都记得差不多了，但谁知道春熙怎么考？考得不好，岂不是错过大机缘？
　　杏坛恢复了安宁。
　　其他宗门的符师们集体静默。
　　半响，林圣智才扬了扬书卷，道，“这不是你平日说话的风格，谁教你写的？”
　　春熙听了，扑哧一笑，“掌门不是怀疑我是细作吗？那自然是我背后的人教我写的。怎么，写得好不好？还请点评一二。”
　　林圣智面无表情。
　　蓝静羽呵斥道，“就凭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也配让掌门点评？春熙，你好大的脸！”
　　“我的脸，自然是比不上蓝宗主了。还有，谢您的提醒，原本我没想过在九宗之外，另立一个第十宗的，可经过您的提醒，我才发现，哦，原来我可以？”
　　“你！”
　　蓝静羽气得脸色都变了。而下一刻，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春熙，
　　“看来摩崖的三个月，没让你清醒。”
　　春熙哪里是嘴上饶人的，
　　“若您觉得我将自己的符箓之道书写下来，传播让更多人知晓，是违背了门规，犯了大错的话，那我去待个三两年也可以。”
　　袁婆婆还收养了悠悠小佩，只为偷偷练就“寒香界“，好传自己的符箓道法呢。也没见宗门把她怎么了，甚至还为她可惜。
　　林圣智提笔，在春熙的“教案“上添了几笔，随后才道，“过两日就是九月初九，九霄云楼每隔三年开放，有机缘的便可以进入。你要去么？”
　　“我……就不去了吧。想来蓝宗主也不想看到我出现在仙游山。”
　　蓝静羽还未发话，林圣智便深深看了一眼春熙，
　　“九云霄楼，‘逢九’开放，不受蓝家血脉局限。”
　　“啊，那我要去。”
　　春熙忙不及的说。
　　说完后，她反应过来，讪讪的站在一旁。
　　林圣智轻叹一声，“果然，你都看遍了，除了最后那道‘非蓝家血脉不能入’的赛雪楼。只是，一炷香功夫，连走一遍都不够吧？”
　　春熙左右望望，想找个话题转移视线。
　　可惜，林圣智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你到底在九霄云楼待了多少时日？还有空濛镜界！”
　　雪舞说过，她发觉圣地空濛镜界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九层都有被闯的痕迹——一层就是一个名额，春熙一人的进入，不是耽误了一个弟子，而是整整九个弟子的机缘！
　　这梁子结得不小，若不是有宣雪薇临走的交代，还有琥珀宫的建成，雪阳宗内弟子的抗议哪容易压制得住？
　　春熙见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道，
　　“之前我说我在青光洞呆了百年，大家都以为我说大话，开玩笑，掌门也不曾信我！”
　　“我才闭口不谈的。”
　　“现在没人以为你说大话了。你可以直截了当的说明白，你度五色五音劫时，到底在九凰阁、九霄云楼和空濛镜界呆了多久？”
　　“那它们留我啊……我没好意思拒绝……”
　　“谁留你？”
　　春熙转了转眼珠，“境灵啊。”
　　“除了九凰阁，其他圣地也有境灵？”
　　“怎么，你们不知道？”
　　春熙很意外，林圣智等人则是更意外。
　　境灵的产生，需要天时地利，以及许许多多其他的限制。能有九凰阁境灵的诞生，就已经让符仙门雀跃了。谁曾想，九霄云楼和空濛镜界都有境灵？
　　这，这也太惊喜了！
　　“我家的九霄云楼也产生了境灵？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无所知？”蓝静羽道。
　　“因为九霄讨厌你啊。”
　　一句话怼得蓝静羽无话可说。
　　“空濛镜界也有境灵？有几个境灵？”
　　春熙道，“一个，不过有九种性格。时而幼稚天真，时而老谋深算，时而尖锐刻薄，时而温厚善良。在空濛镜界呆的三年，是我差点精神分裂的三年。”
　　空濛镜界，像是一面镜子，折射不同层次的光——随光，也就是随机进入此境，遇到的机缘也完全不同，玄妙到无法言喻。
　　“三年？”林圣智终于得到了答案，深深看了春熙一眼，“九霄云楼几年？”
　　“一年。”
　　“那也差不多了。”
　　一个入门两年的弟子，未有师承，自学修成了《天地符箓典藏》，同时大机缘的进入九凰阁、九霄云楼、空濛镜界，将紫阳、碧阳、蓝阳、雪阳的秘传绝学差不多学了遍。
　　那她还算是普通弟子么？
　　符师也就比她灵力深厚了点，再符箓之道的研究上，甚至还有所不如！再过两年，她会发展成什么样？
　　以她的资质，若是危害仙门，的确后果严重。但若是能为仙门所用……也将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放下春熙的“教案“，林圣智心中杂念丛生，却无法抉择，默然的转身离去。
　　他一走，蓝静羽气恼，“你给我等着！”
　　“等就等！怕你啊？”
　　……
　　九月初九，仙游山。
　　九云霄楼仿佛天外的高楼，散发出点点金光，吸引着各宗的弟子。
　　各宗弟子跃跃欲试，同时谈论其他宗门的圣地——九凰阁是外貌协会的，管你是不是碧阳弟子，对相貌普通的人极其不友好。
　　空濛镜界，太奇怪了，进入的人一脸懵逼，分不清上下左右，莫名其妙就被送出来了。只有学了雪阳符法的，能支撑一段时间。可出来后，若问有什么收获，也一脸莫名，解释不了。
　　相比之下，九云霄楼是最最友好的圣地了！蓝阳宗以“兼容并蓄“的宗旨处世，胜境同样也是，内里有许多前辈记载的手札，若是能得到，收益极大。还有各种灵器、法器，图纸、仙药等。
　　虽说符修以符箓为重，但能得到灵器护身，也是极好的。春熙和悠悠这次想入九霄云楼，就是想为小佩寻一件防身的。
　　“待会我说开始，就使劲向前冲！”
　　“知道了！”
　　仙游山上，各宗的符士弟子们，把山脚都站满了，少说也有三四百。分成紫色系、绿色系、青色系、白色系等几大方队。
　　春熙第一次在仙门中这么多的符士！多得她忍不住疑惑，平时这些人都藏在什么地方呢？当然，她最大的想法还是想写信给掌门，给弟子们换换道袍吧，这么多丑袍子，肥大且色彩过于鲜明，就不觉得辣眼睛吗？
　　小佩丹田内有三大本符，自动失去进入九霄云楼的机会，“你们安全第一啊，千万别为了给我抢灵器，伤了自己！”
　　悠悠笑，“我和春熙加起来，你放心吧。”
　　春熙想了想，“小佩，你等我们都进去了，就偷偷跟上，说不定也能混进去。”
　　“我能吗？”小佩弱弱的说。
　　“若是不能，就退出呗，反正也伤不到什么。”
　　“嗯！”
　　时辰已到，所有方队齐刷刷朝着金光闪闪的地方冲去。
　　那金光仿佛柔和的大手，碰触到符仙门弟子，便柔和的放了一条通道，允许入内。只有几个被弹出去。
　　被拒绝入内的，若是不死心，用更大力往里冲，结果就是被弹飞。
　　小佩就是其中之一。
　　她叹口气，确定自己真的不能进去九霄云楼了，便默默的站在一旁等待。
　　还以为要很长时间呢，结果眨眼功夫，春熙就出来了，还带着一件黝黑质朴的法器，塞给她。
　　“这是？”
　　“最适合你防身的法器——黑木棍。”
　　“黑木棍，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嫌难听，你自己改一个。”
　　春熙一边说，一边把木棍里面的一根长长的羽丝抽走。
　　她的表情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很快，那羽丝顺着她的手指，缠绕在她手腕的“囚“禁符上，和紫晶仙尊小指骨合二为一，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诶，对了，春熙，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要是我说，我在里面精挑细选了整整三天，你相信吗？”
　　“三天？可我明明才眨了几下眼……”
　　小佩懵懵懂懂的，春熙也不解释，拉着她便下了仙游山。
　　路上遇到了蓝凤西。
　　“多谢蓝师兄厚爱，不然我们姐妹怕是上不了仙游山。”
　　“我叔父他……罢了，你们可有收获？”
　　“嗯，我在暴雪楼捡了一根木头，觉得很适合小佩，以后她烧火啊，打狗什么，很方便。”
　　小佩窘迫不已，“春熙，我才不要天天烧火，熏得脸黑黑。”
　　“那就打狗。以后谁要是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你就打她！”
　　看着姐妹两个调笑完，蓝凤西垂眸，随后才道，“若是宗门内呆得不愉快，不妨外出解闷。这段时日，吴国和楚国又有些纠纷，玉清师兄奉命去查看了。若不是九霄云楼开放，我也会跟着去。”
　　小佩还记得那位失踪已久的楚国嫡公主，急忙忙问，
　　“可是找到那位的下落了？”
　　“没有。至今毫无踪影。”蓝凤西道，“我都忍不住佩服了。对了，吴国风光景色不错，还有很多声名远扬的美食，你们若是想去，我便派人送你们。”
　　“不去了。我们就在木鹤城挺好的。”
　　春熙却道，“小佩，木鹤城还是太小了，要是你想去的话，就出去玩一玩啊。我的惜花祠，还有小七帮我顶着呢，三五个月的话不成问题。”
　　“这样啊！”小佩纠结了，“等悠悠出来，看看她想不想出去玩。”
　　悠悠是想的，但是空濛镜界对她的吸引力极大。雪舞大符师提点了几处紧要，悠悠便决定不去了，留在琥珀宫抓紧时间淬炼灵力。
　　最后便是春熙和小佩，还有紫阳玉明，碧阳冷荷，以及几位感悟心符成功的侍从末叶等，去了一趟吴国。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直到两个月后，蓝凤西发了三道“速回“的信件，才调头。
　　不回来也不行了。
　　吴国和楚国关系紧张，听说两国会盟的时候，楚国皇太子酒后失德，冒犯了吴国妃嫔，那妃嫔不堪受辱自尽，引起两国矛盾——以前就矛盾极深了，这下子仿佛一个火星，点爆了！
　　两国目前都在边界线上屯兵，同时还向上仙宗门哭诉委屈。
　　吴国和楚国的仙门，都归属紫阳宗的，不过吴国的疆土减少扩张的历史比较复杂，还有一半的领土曾经归属碧阳，导致碧阳宗也想插手。
　　毕竟，这里面涉及极大的利益，每年数百万的资产银两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身份暴露（中）
　　春熙还未返回，宗门上下其实早就布置好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春风”。
　　自山门外，吴国、楚国分别列兵，排了长龙队伍直到山脚。旌旗招展，着黑甲、面容严肃的士兵，无一不在说，吴、楚两国的关系，紧绷到即将就炸裂——只看各国的高层在仙门内的谈判如何了。
　　不过打不打的，和春熙什么关系？
　　她面无异色的从这群士兵中穿过，仿佛没事人似地，笑问冷荷要不要约下次？吴国景色是不错，但听说稍远一点燕国更好？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冷荷和春熙、小佩的关系更近一层，交谈间非常随意了。
　　“过个一两年吧。”
　　马车载着重重的行李，足有十多箱。都是她们在吴国的收获，要说几人都有随身携带的锦囊，可以收纳物品，干嘛还用箱子装？原因只有一个，都装满了……
　　玉明就好笑无比，指着女孩子们身上每人十多个荷包，“和你们女人家出门就是麻烦！这也要，那也要的，同样的东西不同的颜色也全都购买下。幸亏我带的银两够了，不然你们怎么办？”
　　小佩直冲冲的反驳，“这些都是礼物啊。冷荷那边十四个姐妹，少了谁好？你也有三个师兄弟，本家还有几个妹妹，不然，你这边省下？”
　　说得玉明挠挠头，“那怎么行！旁人都有，就我身边人没有？不对，我出钱了啊！”
　　“那我们还出力了呢！”女孩们异口同声，“不然哪有这么些又新奇有好玩的礼物可以送？”
　　玉明败北，末叶因是侍从提升上去的，如今身份虽是符士，但总感觉比旁人次了一等，极少说话，此刻也只是拉了拉玉明，暗示他别和女孩子们斗嘴了，斗不过的。
　　回家的心情总是愉快的，一行人回了仙门，便各自分开，急急的去寻思念的伙伴，拜见师傅去了。
　　春熙和小佩没有师承，径直回到惜花祠。没想到悠悠、欢欢、灵儿、雨彤等早就等候多时了。姐妹们相见，叙了一番别情，之后就开了箱子，把之前封好的礼物，一样样拿出来。
　　正好，也省得侍从跑腿了！
　　小佩绘行绘色的说这些礼物是在哪里买的，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把悠悠、雨彤等人的向往之情都勾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这么有意思的？”
　　“那是当然！”小佩毫不犹豫的说，“仙门虽也好，不过日子过得平淡，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但我们修为还不足，师尊说要等……”话未说完，灵儿忽然想起小佩已经是半废了，赶紧打住话题。春熙岔开话头，问吴国楚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派了人来仙门？
　　“你们不知么？我以为你们一路返回，就听到不少消息了呢！”
　　“我们忙着收拾行李都嫌太紧，哪有空管别的？”
　　“吴国楚国快要打起来了！偏两国都是紫阳辖制，玉清师兄这段时间就是忙这件事，可惜，没办法调和了。两国都派了大使来哭诉，如今就在紫阳大殿交涉。”
　　“要我说，就是那位楚国皇太子太过可恶！居然酒后失德，冒犯吴国妃嫔！这等恶行恶劣的人，也能当上太子？”
　　“别说太子了，忘记两年前那位楚国公主了么？她失踪至今没有下落。这兄妹两个，一个是至家国于不顾，一个是丧德败行，都不是好东西！”
　　蓝凤西就站在门外，听着春熙的几个好姐妹轮番臭骂楚国皇子公主，过了片刻，才翩然敲门而入。
　　“听玉明道，你们这一趟收获满满，我特来看看。”
　　春熙笑容满面，命璞小七开了最大的那个箱子。蓝阳宗只讨厌蓝静羽，其他人她可没有意见，加上曾经去过九霄云楼，莫名对蓝阳宗弟子有好感。
　　给蓝凤西的礼物，也是最重的。
　　“这是？”
　　“老木根。”
　　看出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盘根，根系纠结到一起了，形状古怪，触手湿滑。
　　春熙解释，“这是在水里泡了数百年的阴沉树根。旁的礼物，想来蓝师兄你也不在乎。只有这种罕见而特殊的东西，或许能得你一顾。”
　　蓝凤西果然看得眼睛一亮，仔细辨认了下，“虽然只是凡品木，不过百年而未腐，倒不失为一味制作符箓的好材料。”
　　笑着道谢后，他才不露痕迹的提起来意，“还记得上次星门贵客长御景么？”
　　“记得啊。”
　　春熙眼前，不由得浮现一张银色面具，和那闪动间入碎裂星河般的星袍，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符祖来自星门。我们符仙门，算是星门的分支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挑选弟子入星门——这是被选中的弟子的荣耀，也是关系每一宗的大事。这次御景大符师来，有意看过所有符士再做决定。”
　　“你们虽然不算任何一宗的弟子，不过掌门的意思，是让你们也去参加。”
　　“我们？我和小佩么？”
　　蓝凤西点头，“是。尤其是小佩。她的情况特殊，我想若能拜入星门，或许能改变点什么。”
　　改变？改变什么？蓝凤西的话，其实什么也没说。
　　但对春熙、小佩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
　　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雨彤皱着眉，低声问蓝凤西，“上个月不是已经选完了么？除了菱花渡的那个小家伙，没有一个人的资质被御景大符师相中。”
　　欢欢也诧异极了，“可惜袁婆婆不肯放人，说什么也要亲自教个两年才准送到星门。因为这个，掌门不大愉快，其他大符师也多有微词，说起袁婆婆私心过重！当初悠悠和小佩也是！明明良才美玉，都被她耽误了……”
　　悠悠闭口不谈。
　　“……都不敢让小佩知道……”灵儿满是忧愁，随即几女都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蓝凤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
　　蓝凤西不好解释，“你们跟着去就知道了。”
　　“希望你不要包含恶意！不然，伤害了小佩和春熙，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
　　春熙内心觉得，大概率长御景是看不上她的，同样，小佩的特殊性，也未必能吸引星门的注意——有那闲工夫，不如教教新人，投入和收获才能成正比啊！
　　但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兴许就有那种闲着无聊的人呢？符士境界就有三大本符，要是有大符师愿意以“科研“的心思研究研究，不也挺好？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局，是设计到她头上的！
　　此时此刻，她满心只想着，若是小佩再一次遭到拒绝，该怎么安慰失望的好姐妹？
　　牵着小佩的手，小佩朝她笑笑，笑容竟然充满抚慰。多可爱的女孩，善良的她竟然先想到了春熙，怕她伤心！
　　春熙按下决心，她绝不能让小佩就这么泯然众人！
　　实在不行，她就传授小佩紫宸界的道法！只是，小佩的性情温柔，不擅长打打杀杀，这是一个大问题啊！
　　思索间，不经意的一抬头，就见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列队站着，居于首位的那位相貌身形……
　　怎么酷似前江城警局局长高强呢？
　　高强曾与她一同穿梭传送阵，就算相处的时日不多，可其相貌身形，春熙太熟了！
　　熟到她想欺骗自己，说不定只是一个相似的人——大千世界，哪里找不到相貌一致的人了？
　　然而，她下意识的就想避开！
　　“啊，小佩，我忽然想到霞蔚七峰的礼物都没准备好。我先给了蓝凤西，万一玉清、玉林回来，发现我最后才给他们，不会生气吧？”
　　“这个，他们不是小气的人啊！”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而是其他人的礼物都送了，唯独他们耽误到最后。要是有碎嘴的人闲话，岂不是麻烦？”
　　小佩想想也是，“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先把礼物送了是正经。”
　　春熙立刻调头，派人传话给璞小七，看着侍从抬了箱子往霞蔚七峰去了，又借口跟着绕了一圈。
　　蓝凤西低着头，没有吭声。
　　其他人莫名其妙，只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
　　一路上虽然说说笑笑，可敏感的雨彤、事前得到警告的悠悠，以及稀里糊涂的欢欢、灵儿，都在东拉西扯。
　　直到礼物都送完了，经过苦竹精舍时，一大片竹林环绕，春熙没有发现，一转头，就见穿着深色甲胄的隋青岩。
　　四目相对。
　　见到家主的隋青岩，立刻跪下了，以手顶额，大礼参拜。
　　如果说，从前对家主白笑鸥的年龄，以及身份，还有任何轻视小看的话，那么在这个世界呆的三年，足以让当初有幸来此的“偷渡客“们，知道传送阵是什么样的夺天地造化的奇阵。
　　被改变命运的他们，又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
　　更别提身为白家供奉，父祖皆受白家大恩！
　　隋青岩这一拜，拜得心甘情愿，拜得天经地义。
　　可这一拜，也算坑了春熙！
　　她不知隋青岩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一身甲胄，是不是在吴国楚国当了大官？
　　更不明白，好不容易混出模样的他，为什么还要公开行礼，怕他们的身份太正常，不会引人怀疑是吧？
　　明明她早就说清楚了，以后再无瓜葛，为什么还要泄露她的秘密！
　　也是事关自己，春熙没有联想到她这具身体的本来身份，第一个念头就是隋青岩出于某种目的，出卖了自己！
　　没有转头看身旁姐妹们的表情，春熙也知道，她的逍遥快活日子一去不复还了。
　　愤怒的她，一脚踹飞隋青岩。
　　“出！卖！我！”
　　隋青岩爬起来，依旧回到原地，复又跪下，一声不吭。
　　还来？春熙是真的暴怒了，
　　“你当我不敢杀你吗？”
　　手腕中“囚“禁符的光芒一闪，一道黑色锁链冒出来，缠绕住隋青岩的脖颈。
　　“公主殿下，手下留情！”
　　高强飞快的扑过来，眼神紧张，但从他嘴角的弧度，以及细微表情看来，他其实有点刻意了。
　　不过从表演的角度上看，是极为符合当下的情景的。
　　“你、叫我什么？”
　　“公主殿下！殿下！”高强同样跪地，声泪俱下。
　　只是他比隋青岩聪明了许多，一开口，就等于变着法子说他们没有泄密！
　　“殿下，不是我等违背公主殿下的谕旨，实在是楚国倾国之乱，就在眼前。太子殿下应约去吴国，无端端传出他冒犯嫔妃的事。他是您亲哥哥，您最知道他，太子殿下，不好美色啊！”
　　“太子殿下被吴国扣下，如今生死不知。陛下受不了打击，已经一病不起，宁王殿下趁乱逼宫，意图谋反。外有吴国步步紧逼，内有政变，公主殿下，此时若没有您出面，楚国……楚国就完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高强不愧是警局局长，手段多多，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流涕的时候流涕。哭得眼泪模糊，却没人看轻他，都觉得他是忧国忧民。
　　隋青岩一身甲胄，在楚国三年做到了将军一职。若说对楚国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但绝对比不上阔别多日，再见家主更有感触。
　　他的眼泪，更罕见珍贵。
　　春熙愣了愣，终于明白她自己的身份了。
　　楚国那位失踪许久的嫡公主？
　　难怪啊，从来没人能找到。
　　还记得她也曾嘀咕，“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跑到哪里去，堂堂仙门居然找不到”。还为此鄙薄玉清、蓝凤西。
　　万万没想到啊……
　　“公主殿下！我等不是故意违背您的谕旨，实在是没了法子！吴国咄咄逼人，此次仙门仙长调停，他们竟然大言不惭，提出条件，让您履约下嫁，不，不是嫁到吴国，而是让您端茶倒水，给吴国皇帝当暖脚丫鬟！此等言语，孰可忍孰不可忍！”
　　春熙顺势大怒，“竖子敢而！”
　　蓝凤西就在春熙的身后，目光有点呆滞。
　　承认了，就这么承认了？他千万百计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楚国嫡公主，就是春熙！就在他眼皮底下？
　　欢欢、灵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两个字，“天啊”。
　　至于小佩和悠悠，已经傻掉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身份暴露（下）
　　春熙站在紫阳大殿外。
　　清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太阳拉长了她的影子，周围一片静默。这是第一次，她站了整整一刻钟，而没有一个人过来和她说一句话。
　　往常早有侍从悄悄过来了，或是提醒，或是暗示，哪怕她被蓝阳宗主蓝静羽诋毁为“万妖城细作”。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门开了半扇，蓝凤西一脸复杂之色的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道，
　　“掌门传召楚国嫡公主——升平入内。”
　　升平？升平公主？
　　哦，差点忘了，升平就是春熙原来身体的封号了。
　　四海升平，本是很好的寓意。可惜楚国现在危在旦夕，皇帝陛下重病，遭兄弟逼宫，太子被扣押他国，内忧外患，还四海升平呢，倒像是一种讽刺。
　　随即春熙心内苦笑，讽刺的是谁？是她自己吧？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那位失踪的楚国嫡公主。继承了人家的最大遗产，就不能逃避应尽的义务。怪她大意了！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不然，也不至于被打得手忙脚乱。
　　心中思索万千，面上却不露一丝异色。
　　稍微整理了衣衫，束手便大踏步走上紫阳大殿台阶，推开大门——
　　豁的一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这不是春熙第一次进入紫阳大殿，却绝对是声势最浩大的一次！
　　正面居首位的，自然是掌门林圣智。他身着正式的紫金二色万字不断大氅，头戴玉星冠，器宇轩昂，不怒自威。
　　位于两侧的，分别是墨阳宗墨沁大符师、蓝阳宗蓝静羽大符师、朱阳宗飞虹大符师、碧阳宗宣碧薇大符师、雪阳宗雪舞大符师。
　　另有黛樱、蓝凤西、聆韵、冷荷、瑕光等符师，以及悠悠、欢欢、灵儿、小佩、末叶等一众符士。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春熙一人身上。
　　春熙面色如常，跨过门槛，数着步子，一步两步，走到正中，便屈膝半跪行礼，依着仙门的礼节，拜见掌门林圣智。
　　“弟子春熙，见过掌门！”
　　“春熙，你抬起头来，看看左右两侧。”
　　左侧是吴国使者。位在朱阳宗大符师飞虹之下，来的人还真不少，大约十五人，身着绯色官袍，有三人胡子一把的，看起来就很有官威的坐着。
　　春熙回想刚刚高强匆忙塞的小纸条，立刻猜测到，这三人中，胡子全白了的是吴国的宗正令，吴国皇帝的叔祖父，是此次谈判的主使。剩下两个，一个擅长辩论，是吴国御使，另一个则是擅长经济策划，才是幕后的真正主导。
　　“大小姐……公主殿下，楚国国祚已有七百六十四年，若是败亡，百姓流离失所，皇室也将不复存在……”
　　这绝对不是原主儿升平公主愿意看到的。她若是活着，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能允许！
　　现在，这份重任，就转给春熙了。
　　春熙垂下眼眸，嘴角轻轻弯了一点微妙的弧度，来就来，谁怕谁啊？
　　她又转头看向楚国阵营。
　　原以为要看到一大群不相识的面孔，小纸条上的内容不多，要怎么一一辨认身份，倒是个难题。
　　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持盈！
　　高强出现了，隋青岩也来了，此刻看到持盈也不奇怪。
　　持盈的外貌在四十左右，发丝浓密漆黑，两颊饱满，皮肤丰润，比两三年前看着年轻多了。尤其眼底的神光湛然，明显修行有成。
　　她见了春熙，比隋青岩更激动，当下便跪下行大礼。
　　“大小姐……”
　　不是升平公主，她拜的不是楚国公主，而是白家家主，白家的大小姐！
　　春熙微受震动，目光和她在半空中交汇。
　　一腔的诚挚、忠心、感激，以及离别之后的思念、挂念。
　　对比之下，春熙的试探、疑惑，倒显得低劣，内心龌龊了。须臾，春熙便挪开了视线，盯着面前的地砖，维持拜见掌门的姿势。
　　“起来吧。”
　　林圣智的声音里，似憋着一团火。
　　不仅是掌门，其他大符师也差不多感受——早知道小丫头是个不安份的，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意外。可她竟然隐瞒身份，还瞒了这么久！仙门几次大张旗鼓的查，然后她就在眼皮底下活蹦乱跳的？
　　是不是以为众人都是脾气太好，心胸太宽广了？
　　春熙起身，很懂规矩的站在众多符士身后，不是以修为高低，或是入门先后，而是直接绕过了冷荷、悠悠、欢欢、灵儿，同没有师承的小佩一起。
　　这样一来，可以说就排在极后了。差不多是最末尾的。
　　楚国阵营内慌乱了一会儿，以持盈为首的使者团，立刻舍弃仙门安排的座位，齐齐列到春熙身后。
　　公主为尊，不能让公主站在他们后边吧？
　　且公主站着，他们哪个能坐着？
　　看着楚国使者团的乱样，吴国人心底笑开了花——看来楚国公主在仙门三年，也没混出什么来嘛！要是拜了大符师门下，那那他们还真得掂量掂量。现在，不用怕了！
　　面上一露出得意之色，上首的林圣智等人，岂会看不出来？两国谈判，一方因为座位陷入劣势，那怎么谈？想了想，挥手命春熙坐在墨阳宗大符师墨沁之后。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弟子春熙，而是楚国公主！
　　春熙坦然坐了，持盈等人才以她为首，纷纷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站好。
　　并没有一个人敢坐。
　　年纪最大的老妪，穿金戴银，拿了块素白绫帕子惨兮兮的抹眼泪，“我的公主啊，你怎么半点信儿也不透露？这几年，老身都快担心死了！日也想，夜也想的，怕你吃不好、穿不暖，怕你被歹人发现，抓到，还怕你生病……”
　　春熙没心思分辨楚国使者团中，到底谁是谁。刚刚站起来的功夫，她扫了一眼，大致猜到，这次楚国劳师动众派兵来，其实没有什么主导谈判的。
　　不然就不会以一个老妪为首了。
　　她轻轻嘤了一声，语气轻柔，
　　“想知道我的信儿？”
　　“怎么，活着不好吗？”
　　两句话就憋得人无法往下接了。
　　老妪讪讪的，“公主，老身对您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挺好的。所以，我回报你们的，是叫你们不至于因我死于非命。”
　　此话一出，蓝凤西以及玉清的眼神直接瞄准春熙，心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
　　春熙的目光，从持盈身上慢慢收回，相信持盈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持盈苦笑，猜测到她们贸然的行动，怕是真的触怒了家主。
　　可是楚国的境况，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而公主的身份，其实是没人挖根究底的查，真的叫升平公主的乳娘以及其他皇室中人见到了本人，一样会泄露的。
　　与其等楚国败落，皇室家破人亡再泄露，不如此刻，还有让大小姐力挽狂澜的机会！
　　“大小姐，老高不能亲自来拜见，让我带了些点心，嘱咐我一定要送到大小姐面前。他说，他能力有限，能做大小姐做的，只有这点子小事了！”
　　说完，持盈挥手招来侍女，一样样甜品从冰鉴中端出来，外表柔美可爱的雪媚娘、精致小巧的马卡龙、流心芝士塔，桃子曲奇泡芙、香芋烧仙草、舒芙蕾，以及色彩最丰富、造型最美的，以春熙容貌为原型的翻糖蛋糕！
　　这翻糖蛋糕实在太好看了，栩栩如生，几乎与春熙的容貌相差无二，且是皇家礼服妆扮，发饰逼真至极。叫人看了，啧啧称叹，手艺未免太好！
　　夸赞的同时，也没人会怀疑春熙的身份了。
　　毕竟，能将普通的甜点做出花的，也只有皇家御厨了。而皇家御厨，费心讨好的是谁？总不至于讨好万妖城的细作吧？
　　而春熙对这么精致豪华的翻糖蛋糕，只有一句评价，“华而不实。”
　　其他的也是皱眉，“甜！”
　　“太甜！”
　　没有品尝就拒绝了。
　　最后只要了外表普通的舒芙蕾，只切了一半，尝了两口罢了。剩下的甜品，雪媚娘给了小佩，流心芝士一分为四，给悠悠、灵儿、欢欢、雨彤，香芋烧仙草给玉明，泡芙有六个给了冷荷和她的碧阳弟子，马卡龙做了最多，十二个，也给聆韵等符师分了。
　　最后什么也没尝到的，是大符师，以及吴国使者团。
　　大符师们目不斜视，一个个却在想：好啊春熙，再给你记一笔！
　　虽然不知道口味如何，但那可爱的造型，那丰富的色彩，还有弟子们吃了一口后或是茫然，或是意犹未尽的表情，都好像在说：好吃啊，太好吃了！
　　林圣智“咳“了一声。
　　春熙便示意，把翻糖蛋糕奉到掌门面前。
　　林圣智讶异，这是做什么？
　　蛋糕是吃的啊，请你吃。
　　不吃。
　　怕有毒吗？这是楚国御厨做出来的，他没胆子坑害仙门啊。
　　林圣智脸色一沉，再次拒绝。
　　春熙就奉与其他大符师，所有人统统拒绝！
　　迟疑了半响，春熙才反应过来，这是翻糖蛋糕上面有以她为模型的装饰物。
　　罢了。
　　她不计较，但不能说通别人不介意。
　　蛋糕放在一侧，春熙笑笑道，“之前贵国谁说的，让我去给贵国国主暖脚啊？”
　　她面上是笑着，手腕“囚“禁符却光芒一闪，如玉珠串成了手链，环绕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囚禁“符曾经伪装成“光明符“，有监测说谎的能力，此刻春熙的在笑，而五彩的光芒分明再说，“找死的，这么说我，不把你们弄死，我名字倒过来写！”
　　吴国宗正摇头一叹，
　　“从小观大，楚国如此奢靡浪费，小小一块点心，居然做的如此繁复，也不知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说完，他冲林圣智拱手，“上仙明鉴！楚国区区一公主，都如此行径，私逃背弃婚盟，其得意洋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在是……我国陛下也不敢迎娶这样女子为后。
　　前有公主以庶代嫡，冒充骗婚，后还有那皇太子！他在我国做出的禽兽行径，令人发指！我吴国上下义愤填膺，民愤滔滔，无法容忍！”
　　先是鄙薄了楚国皇室的奢侈，再训斥了皇室子女的教养，最后描述了对吴国的伤害，吴国人对此的态度。总结就是，必须让楚国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呢？
　　楚国和吴国的分界线，可以偏一偏……
　　割让十城！
　　不让的话，那就兵戎相见吧！
　　反正吴国已经仁至义尽，若不是被逼到极处，又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春熙全程安静的倾听，只是偶尔会玩弄手腕上的光华灿灿的手链——这手链每清脆的发出脆响，当日见过灵鹤冲破紫阳大殿的人，就会心一跳。
　　谁也不知，春熙什么时候会爆，反正她手上的“囚禁“符，本来是囚禁她、控制她的，不知什么时候起，反而成了她的武器。
　　看她玩弄珠串的样子，熟悉至极，以她在符箓之道的悟性资质，“囚禁“符怕是早被破解的七七八八了！
　　不会听着听着，就用“囚禁“符打开紫阳大殿下的牢狱吧？若如此，就不能让两国的使者轻易下山返回了……
　　大符师们都做好了准备。
　　哪里想得到，春熙是个恩怨是非分明的人。
　　她若是自己，就会用自己的手段对付仇家。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升平公主，自然得用凡俗的规矩来。
　　“说完了？”
　　“贵国说完了，那我可以说了吗？”
　　“哼！什么暖脚不暖脚丫鬟，不过是一时放肆之言，气恼你私逃羞辱我国陛下。恕我直言，就以你的才貌，在我国陛下的宫廷，怕是也不过平平。”
　　不愧是御使出身，羞辱人的话张口就来，且没一个脏字。
　　春熙面色不变，手腕上的珠串颜色一变，全部转为黑色，一个个如黑曜石，低调中透着晶莹的色泽。她抬起头，眼眸一片冷静。
　　“我一向觉得，祸不及家人。太子被你们扣了，他蠢笨到这种地步，从小的地方来说，性命都被人攥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从大的方向看了，如此丧权辱国，还不如死了！”
　　“你！你竟然不顾自己亲哥哥的性命？”
　　春熙轻轻一笑，淡淡道，
　　“不过死，也要死的有点意义啊。白白被贵国一杯毒酒毒死了，才叫楚国上下成了笑柄。”
　　“来呀，叫人去静安城等着。听说我那可怜的哥哥，惨遭羞辱，自尽了？临死之前，留下一封绝命书来着？”
　　“胡言八道！贵国太子好好活着！”吴国大宗正字正腔圆道。
　　春熙继续说，“听说那绝命书，还是血书？是被吴国君臣设计的？啧啧，虽然委屈，不过愚蠢得受了骗，害楚国陷入危机，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
　　“拿到绝命书后，给我快马传遍楚国十五州！太子含冤而死，陛下……陛下病重？那叫下‘罪己诏’吧，吴国狼子野心再侧，图谋楚国疆土。无德无能之人，虽为国主，上不能保全百姓，下不能保全儿女。在位十二年，毫无建树，自愿退位，只望和吴国一战，不管胜负，一雪心头之耻！”
　　春熙说完，望着吴国使者团，“你要战，那就来战！”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复盘
　　谁也没想到，为了躲避婚事而私逃的升平公主，骨子里竟然是个战争疯子。张口就是“绝命书““罪己诏“，她不知这公开后会有什么后果？
　　怕吴楚两国的矛盾不够深么，非得火上浇油？
　　吴国使者们吃了一惊，再看春熙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不屑，终于确信了——任何小看、欺负对方是无知女孩的想法，太天真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低头赶紧商量了一会儿，大宗正起身，一派正气凛然，拱手对掌门林圣智道，楚太子也是一时醉酒，年轻人么，哪有不犯错的？念及两国源远流长，同属于紫阳辖下，他们愿意放了楚太子，至于条件么，可以谈。
　　话里话外，都是吴国忍辱负重、顾全大局，为了仙门情愿牺牲自己利益的意思。
　　这番表态，让人听了极其舒服。林圣智的面容就舒展了不少，垂问楚国使者。
　　只要楚国使者顺势应下，之前尖锐的矛盾不就解开了么？剩下的边边角角，可以慢慢谈。
　　奈何楚国使者团太不正规了！来的十几个人，都齐刷刷的拿眼睛看春熙。
　　她默不作声的玩手腕的珠串，使者团上下，愣是没一个敢做声的。
　　没有回应？
　　这是什么意思？
　　林圣智瞥了一眼春熙，玉清便站出身来，“楚升平公主，你意下如何？”
　　春熙慢悠悠的，把手腕上的珠串往上撸了撸，道，“挺好的。”
　　“可惜，晚了！”
　　晚了？
　　玉清听得直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吴国早干什么去了？早这么深明大义，至于闹得剑拔弩张，非得由掌门出面调停么？”
　　吴国大宗正便叹口气，起身环视全场，仗着长辈的身份指点春熙，“你们年轻人哪里知道两国一衣带水、世代交好的情谊……”
　　从吴楚立国开始，一直说到两位皇帝陛下登基，再到后来起的摩擦，甚至两国百姓的相互往来以及通婚，若非关系太好，怎么会定下皇室婚盟？若非关系太好，又怎么会受骗后勃然大怒？
　　扪心自问，比起陌生人，是不是被好朋友、好兄弟出卖，更痛心？
　　出了嫡公主逃婚的事情，吴国上下已经受了委屈，但是考虑到两国世代的情分，不计前嫌，再次修好了。哪里知道，不防范的结果，竟然是楚太子……
　　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吴国是没了办法，只能请仙门仙长们出面，严重警告楚国。若是再有下回，吴国皇帝陛下心胸宽广，不在意，吴国臣民也不能忍了！
　　所以，闹这么大，是为了告诫楚国，约束楚国？
　　升平公主嘴角满是讥讽。哦，不，她是春熙，怎么能扮演角色忘记了本来身份！
　　她将珠串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一衣带水？世代交好？哈哈，贵国所言，当真无一字虚假，句句诚恳。可惜啊，这番话若是在之前说，或许能起点效果。”
　　“毕竟楚国皇室都是傻子。说不定听了你们的话，感动的就答应了。”
　　“而我，就比较自私任性了。”春熙说着，笑了一笑，指了指身旁左右，“你们看，这群人对我毕恭毕敬的，是真心尊我敬我吗？
　　当然不是！我又不管他们的升迁发财。找我来，就是让我来担责任的。天下人都知道我的本性，我可比不上贵国皇帝陛下的心胸，一个时辰前，我已经遣了隋老将蠢货兄长的绝命书，传回国了。”
　　“什么！你、你传莫须有的‘绝命书’作甚？”
　　吴国使者团有点慌了，谈判谈判，重点不是在谈吗？一个时辰前，升平公主还没见到人，就贸贸然下令，实在有失体统！
　　大宗正还试图挽回，“速去派人召回啊！”
　　“召什么召？我还怕他走不快呢！”春熙冷然道，“放心，三日之没，必然传遍楚国的街头巷尾。此外，‘罪己诏’不出意外，七到十天内也会下来。持盈，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持盈躬身道，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是啊，主辱臣死。不知楚国百姓见了君主受辱将死，会是什么心情？”
　　持盈朝吴国使者团那边看了一眼，镇定如常，声音清亮，“陈州境内，二十万重兵严阵以待。严州、丰州紧急征兵，也能征得十万。加上庆州、抚州，六十万大军势必为皇家洗刷屡次受欺的耻辱！”
　　春熙“啪啪“，鼓起掌。
　　“贵国使者还是尽快回国吧，免得楚国大军压阵了，说我不教而诛。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看我国将士够不够勇猛？敢不敢效死？”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可谈的？吴国大宗正身躯微颤，匆忙向掌门林圣智提出告辞。
　　使者团那位口齿伶俐的御使，不甘心，死死盯着春熙，“两国战争一起，生灵涂炭！数以万计的士兵为公主的一时之言而丧命！身为公主，金枝玉叶，不思为国，私自逃婚，更不顾两国臣民性命，妄自掀起战争，你有何面目见楚国百姓？你对得起楚国臣民吗？”
　　对这等话，春熙一向嗤之以鼻，
　　“等楚国大军破了吴国都城，吴国百姓成了我楚国臣民，你再以楚国人的身份问我这话吧。”
　　“你……”
　　还待再骂，被那位主导经济的副使一把拉走了。
　　“时间紧张，赶紧回国正经！还废话什么！”
　　说是这么说，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春熙，只见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分明是个弱质芊芊的少女，而眼中的坚毅，嘴角的嘲讽，却是看穿吴国的算计——我敢不管仙门的态度，执意掀起两国战争，你们敢吗？
　　他们不敢……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
　　同为紫阳辖制，闹掰了，也没想过真的打起来啊！若是他们敢不经过仙门许可，就开始数十万大军级别的战斗，之后仙门的惩处，也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升平公主，她怎么敢？
　　她只不过是才进仙门两三年的小弟子，看地位也不受宠，她怎么敢！
　　但现在不是猜测她有何凭借的时间，甚至事后她会遭受仙门什么惩罚，也无关紧要了。那封“绝命书“传遍楚国后，再加上“罪己诏“，楚国臣民的反抗和愤慨是可以想象的。说起来吴国上下也不理解，为何楚国皇室出名的好享受，奢侈浪费，所有皇室成员，没一个是贤名在外的，怎么楚国百姓还忠心耿耿呢？
　　吴国使者团匆匆忙忙带着士兵离去了。
　　楚国使者们，倒是有很多话想和自家公主交谈，但春熙才没兴趣搭理他们，随口交代了几句，就挥手让他们走了。
　　持盈依依不舍，但她们的身份……疏远一点比较好，任何见面、任何交谈的话语，都会被人注意到。
　　春熙只有一个疑惑，持盈、高强、隋青岩是怎么混到楚国高层，混到认识她（升平公主）不被怀疑。通过各种渠道，包括仙门玉清、蓝凤西等人的复盘，她才明白。
　　原来，“升平公主“当日逃婚，只带了贴身心腹。后来事情有变，“升平公主“便服毒自尽了。而最忠诚的一部分心腹，也追随殉葬——这些人，便是隋青岩在酒楼做杂役的时候，埋葬的。
　　剩下一部分，觉得公主已死，他们已经尽了忠心。返回楚国？那是不能的，都随公主逃婚了，回去也是一个死。便四下分散了，各自干各自的去。
　　亏得这些人“忠心“，又不够忠心的随从们，才让仙门几波查询的人，无功而返。
　　玉清追查了许久，把这些人一个不落的找回来，甚至用了刑罚，他们才说明真相——公主已死。
　　但追踪符显示，公主还活着！
　　他们不信，返回当日的小县城，看到了殉葬的同伴们的尸体，唯独没有公主的！
　　公主还活着？
　　他们又哭又笑，笑是发自内心高兴，公主还活着，哭则是公主抛弃了他们。他们也不埋怨，谁让他们的忠心不够呢？
　　除了猜测公主身边还有其他人手外，其他的也说不出来。
　　之后玉清放弃了，他已经消耗了太多心力和时间。蓝凤西接着调查，方向就放在升平公主母亲陪嫁人手上。结果……赵国三千陪嫁，那长长的名单看着就让人头痛，猴年马月能调查完啊？
　　更何况，连这些陪嫁年代久远了，自己人都认不清谁是谁。哪些人被升平公主秘密关照着？
　　哪些人誓死效忠？不知道。毫无头绪！
　　蓝凤西认为，升平公主的服毒，是一种障眼法，她没死，她肯定也不想死！肯定有心腹中的心腹，在默默跟随。那么，酒楼当日的人，便很可疑。
　　果然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来酒楼的隋青岩一行人。这几个，是事发前一个月突然冒出来，刚开始还有点口音，有人疑心他们是不是半妖来着。后来就变得正常了，没人在意了。边界小城，半妖也没什么奇怪的。
　　隋青岩他们，处理埋葬了为公主殉葬的心腹，也是他们带走了升平公主的“尸身“！
　　好不容易在楚国扎根下来，当了个小头目的隋青岩，被仙门仙长查上门来，没奈何，承认了自己是升平公主的“心腹”。
　　他“奉命“带走了“升平公主“，然后给她服药，照顾她慢慢康复，整整三个月，不眠不休。
　　什么？升平公主的下落？
　　抱歉，他不知道。
　　照顾好“死而复生“的升平公主，他就看着公主离开了。
　　去哪儿，他没问，也不敢问。
　　猜？对不起，他猜不到。主家的事情，不敢乱揣测。
　　隋青岩、持盈等人，问什么答什么，诚恳无比——他们只管遵照“公主“的意志行事。”公主“说他们可以走了，他们就走了。多的一个字不问，不说。
　　蓝凤西选择相信。
　　这的确是奸诈狡猾的“升平“，做得出来的。何况有明面上的心腹，再多几波暗地里的，也不意外啊。她肯定是觉得隋青岩几个老了，日常相伴容易惹人怀疑，才毫不犹豫的舍弃了。
　　那么接手她安全的，应该是更加不引人注意的暗手！
　　查找下落更难了，蓝凤西却开始同情隋青岩几人了。明明忠诚无比，却被升平公主当成一次性的工具，用完就甩掉。
　　几人都是资质修为不错的，为了不惹人怀疑，窝在小城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太浪费了！
　　蓝凤西出自蓝阳宗，没有什么门户之见，亲自带着隋青岩等人去了楚国都城，见了皇室，简明扼要的说了情况，着重点出了隋青岩的忠诚！
　　无比的忠诚！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他曾经付出什么！他本人没有任何不情愿，接受了一切！
　　这种人才若是浪费的话，是楚国的大损失！
　　楚国皇室一听，哦！帮助升平公主逃婚的影卫？忠？好吧，都在仙门仙长那里挂了号的，就按级别当个小官吧。
　　隋青岩、高强，就这么在楚国开始了官场生涯。
　　持盈进了内廷。
　　高誉美成了御厨，同时在外开了几个酒楼，生意蒸蒸日上。
　　而天医卢世光和陆定远则没有留在楚国，云游去了。
　　蓝凤西见过六人中的四个，钦佩升平公主能在母亲的众多陪嫁中，挑选出合适的人手培养。别的不提，看人的本事绝对拔尖。
　　后来，蓝凤西是怎么怀疑到春熙身上的呢？
　　也是一次意外。他和玉清一样，浪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就是找不到“升平公主“下落——本来是小事，升平公主若是死了，都没她下落不明影响大。
　　就像一个谜题，不知道答案总是不爽利，天天想着。
　　有天他外出散心，在仙门附属小镇上，看着建立的酒窖，香飘十里的酒香，莫名想到，这香气甘醇的，怎么有点像楚国大厨送的“五粮液“？
　　起了一点点疑惑的火星。
　　镇长们偏偏在他面前夸赞春熙，“聪慧““善良““美丽“，轮番说个不停！
　　美丽不用多说。善良在什么地方体现呢？镇子上有些孤儿，吃百家饭的，她教孩子们去河边割草，还教他们编制芦苇席，等大人们外出就吆喝一声，他们带着席子出去卖。多少是项收益吧？也没人抢。
　　还有酒窖。也是看镇子上的人不太富裕，才把酒方子拿出来。
　　聪慧？聪慧就在于她没给关系处得最好的那几家，而是给了全镇子上！这才让所有人齐心合力，为建造自己的家园努力。她偏爱的那几户人家，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而其他的人家也感激。
　　“春熙姑娘还帮我们疏通河道，没用符箓，教我们怎么用人力疏通，还嘱咐我们凡事多靠靠自己。有时真觉得她不像个修行人……”
　　镇长们本意是夸赞春熙，体贴善解人意。
　　而蓝凤西听了，耳边登时仿佛有钟声长鸣，一切都豁然开朗！
　　新弟子中，最擅长符法的是谁？春熙啊！谁的资质根骨最好，春熙啊！
　　但是她解决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用符箓？
　　这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太……太有问题了！
　　正常的符士不会这么做！
　　鬼使神差的，他自己画了一副春熙的画像送到楚国。楚国那边：找到公主了？
　　就知道仙门仙长们肯定能找到！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追溯
　　吴楚两国的士兵，黑压压如潮水般退离仙门。没了拥挤的外人，仙门内顿时空旷了许多，看似恢复平静，其实内里涌动着暗潮——这会儿差不多都知道了春熙的原本身份，就是那位仙门查了近三年的楚公主。
　　这个消息，堪比惊涛骇浪，一下子砸到所有人头上！把大家都打懵了！
　　之前不是有人怀疑过，说楚国公主找遍了也没找到，很有可能逃到仙门，隐姓埋名，化名为新晋弟子？竟然猜中了！
　　后来一个记性好的，弱弱的提醒：貌似提出这个疑点，就是春熙自己！
　　好……奸诈啊！
　　故意这么说，那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她了。
　　旁的人假名拜入仙门，肯定谨小慎微，偏春熙反着来，行事高调、处处占强，出尽风头，又第一天就暴出半妖体质，要不是吴国楚国发生矛盾，闹到仙门来调停，只怕她藏个十年八年的，都没人发现！
　　现在回想起来，春熙入门以来，三次青光洞，五色五音劫，前和膳食司合作做生意，后在惜花祠开设杏坛，哪一次不是轰轰烈烈的？说她是万妖城的细作，也比楚国公主更让人相信些！
　　论心机，论计谋，论手段，春熙简直如高山一样，简叫人只剩下抬头仰望的份儿！看看人家，不愧是嫡公主！哪里是寻常女孩能比的！
　　而此刻的春熙，却没了别人猜想的“从容不迫““老谋深算“，被紫阳侍从恭恭敬敬“请“到偏殿里，听候发落。
　　偏殿光线微弱，两排燃了烛火，火苗照着她的面容。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更别提之前在吴国使者面前的老练成熟。
　　有那么一刻，甚至想和持盈回楚国算了，反正世俗的国度都是凡人，能奈她何？还不是由她作威作福？
　　可离开仙门，失去修行的土壤，又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她只能咬牙忍着，想着尽量……蒙混过关吧！
　　她的真身是楚国公主，那又不是她的错！怪只怪阴错阳差，隋青岩随便捡来一个女孩，竟是这么个身世来历？
　　想着仙门这两年派人好几拨人手，就为了察访楚公主，结果竟然就在眼皮底下？偏她好死不死的，还自作聪明，叫仙门内查，说不定楚公主就藏在新晋弟子中……
　　春熙忍不住抚额，恨不能穿到过去拍自己两下，就不能低调一些吗？
　　现在，肯定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故意的！
　　苍天可鉴，她真的不是存心的！
　　短短一刻钟，也是春熙人生中漫长的一刻，她心力交瘁，反思回想两年多在仙门的历程，以及打过交道的诸人——掌门林圣智，从来就没喜欢过她，没事还给她穿小鞋呢，眼下她的身份一暴，让她完好无损的下山，就算客气了。
　　蓝阳宗蓝静羽，就更不用提了，第一次见面就开撕。春熙觉得，蓝静羽不定是坚定反对派，不准让她下山。因为放走了她，又怎么能狠狠的惩罚她，报复她呢？
　　雪阳宗雪舞，这位是看她不大顺眼的。眼缘这种东西，很难描述，若是宣雪薇在的话，春熙毫不担心雪阳宗态度。可是雪舞大符师……
　　心中没底！
　　其他宗，朱阳宗飞虹大符师，虽然偶有善意，但涉及欺骗全宗门的大事，关系到尊严，春熙就不敢肯定了。
　　丹阳宗的绯娘，同上。
　　碧阳宗宣碧薇，怕是看她落难，忍不住捂嘴大笑的吧？
　　唯一肯为她说话的大符师李清树，独木难林，怕是也顶不过悠悠众口……
　　紫阳正殿内，九宗齐聚。所有人的面上严肃无比。出乎春熙意料，掌门林圣智第一个问询的，是明面上和春熙毫无瓜葛的墨阳宗！
　　黛樱恭顺的站在正中央，当着众人的面，声音轻柔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是，黛樱早知春熙便是楚公主。”
　　“黛樱亦记得，掌门之令，命我调查‘仙门内谁收受贿赂，包庇掩护楚公主’，而不是命我在宗门内查找‘谁是楚公主’。因而调查的第一日，就将青阳李长老，并紫阳玉林、玉清、玉贤、玉明列入调查范围，以墨阳符法严加逼供。”
　　“怎么，黛樱所为，有何错误？宗门尽人皆知，就是他们几人把春熙带回来的呢。若有包庇掩护，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们！”
　　玉林等人，想怒不能怒。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只能紧紧的握着拳，含冤辩解，“当时我等不知她身份……”
　　“是了！”黛樱重重点头，“黛樱以墨阳秘法确定了这一点，李长老、玉林等人，确实对春熙的身份毫不知情。春熙伪装成渔女，身份虽然有些嫌疑，却和楚公主相差太多。他们没有猜到，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说来，当日拘束他们，反而是帮他们洗清嫌疑了？
　　玉贤懵懵的道，“谢谢啊。”
　　“不客气！”
　　林圣智额头多了“川“字纹，打开左手边放着锦盒，指着里面的书信，道，“何人的书信？”
　　“是……赵大长公主，也是春熙之母。”黛樱垂眸。
　　“你和她相识？”
　　“素未谋面。”
　　黛樱摇头，“我祖父受晋国夺嫡之争，逃亡赵国，曾得其救助，在赵国生活了二十年。因为这份香火情，赵大长公主写信，托我留意她女儿的下落。”
　　“但我没有回信。春熙自己来的仙门，我没有和她有任何私下会面，也没有任何交谈。她的所作所为，皆是她自己的事情。”
　　撇得很清，可当日主导调查，只要透露一点，仙门哪里会这么被动？
　　“春熙之母只送来书信？还有什么？你一眼就认出春熙的身份？”
　　黛樱垂眸，“还有……升平公主一副小像。”
　　“小像现在哪里？”
　　“烧了。”
　　烧了？竟然烧了？
　　若有这副小像在，哪里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九宗在场的大符师再怎么好脾性，都忍不住了，纷纷看向墨阳宗主墨沁。
　　墨沁缓缓吸了一口气，“说。”
　　黛樱安静的站在大殿中央，头虽然低着，可背脊挺直。她轻轻抬眸看了一眼掌门，复又垂下，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愣了一会儿，林圣智才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怕的是……春熙？”
　　“是。”
　　黛樱毫不掩饰，一点也没觉得她出身九阳最强战斗力的墨阳宗，且是堂堂符师身份，惧怕一个刚进仙门不足三年，才是符士境界的春熙有什么羞耻的。
　　“我收到书信后，曾出了黑风崖，偷偷去看她。然而我看到她……她从膳食司捧着一个大箱子出来，插了个‘速食’的招牌，蹲着和低阶弟子讨价还价，为两枚灵珠的争得面红耳赤。我忘不了她的脸上的表情，眉飞色舞的，每做成一笔生意，就开怀大笑……”
　　“那时，我就怕了，退缩了。我烧了她的小像，就当不知她的身份。”
　　黛樱的话，乍听起来没什么，可仔细一寻思，就忍不住胆寒。
　　楚国皇室，那是出名的奢靡。作为嫡公主，春熙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勺，吃穿用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奢华。习惯了金尊玉贵的生活，为逃婚，为隐藏身份，放下身段，为了几枚灵珠和低阶弟子争辩，这，这城府得多深啊！
　　难怪黛樱不愿意得罪。
　　“黛樱，你是符师！宗门对你寄予厚望，不出十年你就有机缘晋升大符师。惧怕一个小小的符士，你也说得出口！”
　　林圣智满目失望。
　　黛樱轻声道，“若告发春熙的身份，仙门会如何处置？会杀了她么？”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凝。
　　杀了？
　　自然不能。
　　那毕竟是楚国公主，犯了再大的罪，也该送回楚国。而楚国的刑罚向来谨慎，怎么可能杀掉嫡公主。最有可能的下场，大概就是幽禁几年，然后……另选他国皇室再嫁吧？
　　黛樱幽幽道，“春熙资质悟性如何，诸位心知肚明。其心性城府，也尽然皆知。”
　　“将心比心，若有人阻了我的修行大道，我必除之而后快！”
　　“春熙被遣送回楚国，定然深恨告发之人。黛樱自是不怕她报复，但黛樱身后的族人，怕是都要死于非命了。”
　　黛樱是墨阳弟子，自拜师那日起就受整个宗门的关注。她自幼父母双亡，族人照顾长大。若是平常家庭，也就把家人接到附近的小镇上生活了，偏偏黛樱是世家千金，族人舍不得富贵荣华，加上数百人口，怎么迁？
　　春熙若是被遣送回楚国，以她的本事，想要报复黛樱的族人，太容易了！黛樱就算晋升大符师，也不能时时保护族人吧？
　　宣碧薇不想在这些细微末节计较，
　　“掌门，事已至此，就不要纠缠了。当务之急，不是应该问明白，为什么楚国嫡公主，竟然是个半妖？”
　　半妖体质，一直是春熙身上最明显的标签。她的悟性奇高，资质奇好，也正是因为太好，才被忌惮！才被仙门真正接纳！
　　“现在想一想，她有备而来，是不是故意泄露半妖身份，才没人怀疑她竟是楚公主？呵呵，若论算计人心，她可是绝了！”
　　玉林想起一件事，道，
　　“弟子当日在千里舟调停吴、楚两国‘逃婚’矛盾时，春熙她……她曾经出现。还给弟子出了一个主意，叫吴国也嫁一个庶出的公主，或者郡主，嫁到楚国，过个一年半载再休妻，以报楚国之辱。”
　　“吴国使者后来就没继续纠缠了。楚国使者……弟子当时只觉得这个主意大胆冒失，误会了楚国使者脸上的怪异表情。”
　　“如今想来，春熙是故意的！她在楚使者面前露面，故意和弟子谈及吴楚两国，怕是借着弟子的身份告诫楚使者。难怪楚国对找寻下落一点也不上心！”
　　听了这话，众人再次惊叹，对春熙的诡计多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小小年纪，到底怎么长的七窍玲珑心肠呢？能借的力，绝不少一分。
　　飞虹大符师不知怎么，看玉林一片懊恼以及恍然，捂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玉林师侄，不怪你，不怪你。掌门，真的不怪他们，也不怪黛樱。他们啊，遇到春熙都是无能为力的。换做我，怕是也要被耍得团团转。”
　　宣碧薇抚额叹气，“黛樱，春熙的半妖体质，是传自其母？赵国大长公主，怎么会是半妖呢？妖族已经侵入各国的皇室了么？”
　　有飞虹的出言，黛樱轻轻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原来，六国皇室有妖族血脉，早不是秘密了。
　　这件事，要追溯到两百年前的虞国。当时虞国公主美貌出众，招惹了妖族大将妖神月。外出游玩时被掳，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后幸甚被星门苏杏儿前辈所救。
　　公主虽然救回来了，但虞国国主恼怒女儿贞洁已失，辱没了皇家尊严，要处死她，因畏惧苏杏儿前辈才罢手，只褫夺了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将她嫁给了一个平民。
　　此事便也了结了。
　　可谁想得到，那虞国国主其实深爱女儿？父女感情深厚，为了保住女儿才出此下策。他后来暗地里扶持女婿，让其经商，没有虞国的支持，那可能数十年就成了著名的大富豪？
　　而此事就算被仙门得知，也不可能计较——老皇帝晚年懊悔，觉得对不起无辜的女儿，给女婿点门路，好让女儿过得舒服一点，有什么过错？
　　没人知道，那位虞国公主，生下一名男婴，长大后，凭着过人的资质才华，靠着外祖父以及养父，努力经营，把家族经营成高门大户，并想了办法把女儿嫁到皇室，与各国皇室联姻……”
　　“掌门容禀，不仅楚国嫡出皇女是半妖，她母国赵国、，以及燕国、晋国等，皇子皇女也是半妖体质。都是那妖族大将妖神月的后裔。这已经是各国皇室之间公开的秘密了。”
　　“妖神月的血脉虽是半妖，却没有狂暴、邪性、残忍、恶毒等负面血脉，反而更加聪慧、美貌，心智强大，除了好色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楚国替嫁的公主，缘何被吴国轻易的发现？就因为她不是半妖！没有妖神月的血脉。”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仙门处置
　　春熙被带到紫阳大殿。
　　此刻她头压得低低的，小碎步裙裾慢挪，乖巧无比，配上巴掌大的小脸，小鹿般受惊的眼睛，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可她是谁？她是骗了仙门三年的楚公主，为她一人逃婚，闹得吴楚两国多大的是非！她自私任性、她胆大包天、她诡计多端、她手段狠辣……没人会怀疑，待她年长几岁，能掀起天下大乱！
　　任何小看她的人，请去看看玉林脸上的表情——恍若做梦，梦中被人按在地上狂扇耳光。
　　“春熙……”
　　众人都沉默不做声，唯林圣智坐在掌门宝座上，眉宇间的“川“字纹又深了一层，才开口唤了春熙名字。
　　春熙自知躲不过去了，非常光棍的噗通一声，直接跪下，大声道，
　　“春熙知错了！”
　　这……跪得也太痛快了吧？
　　众人微惊，连墨沁都抬了抬眸，瞥了一眼。刚刚听黛樱、玉林等言，春熙年纪轻轻，可老谋深算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
　　怎么下一刻，她就跪了呢？
　　直截了当的承认错误？
　　不会又是什么诡计吧？
　　“你错了？咳，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林圣智道。
　　春熙心里说，我哪里知道！本来没错，可我现在的身体是楚公主，那就是错了。若是不认，就是错上加错……
　　她咬咬牙，“我骗了大家！骗了所有人！我隐瞒身份，欺瞒了这么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道歉！我愿意认罚！无论掌门怎么处置，春熙都心甘情愿！”
　　说完，她俯首叩拜。
　　态度太好了点。
　　林圣智手指在掌门座椅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其他宗门大符师。众人都是一脸世外高人的淡漠模样，但哪个心里不在琢磨？
　　“春熙，你身份贵重，若是想拜师入仙门，大可以过了明路。为何偏偏要私逃伪造身份呢？”
　　春熙维持叩拜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也在应和，是啊，为什么有大路不走，非要走羊肠小道？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可她不是真正的升平公主啊。如果原主儿不是服毒自尽……等等，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被逼到自尽地步？升平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
　　她死前，身边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侍婢和侍卫。都已经逃婚了，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安身呢？大不了舍弃公主身份，何至于去死？
　　除非，她感觉自己毫无生机……
　　春熙想到此处，登时咯噔一下，觉得情况大大不妙！
　　若是待会儿掌门问起为什么要服毒，服的是什么毒？怎么骗倒侍卫他们？又是服了什么解药？她该怎么回答？稍有不慎，就是真正身份暴露！
　　额头隐隐有汗水。
　　春熙压力极大，拼命忍住，“因为，因为春熙想靠自己。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你撒谎！”
　　大声呵斥的是玉清。
　　他站出来，目光阴沉的盯着春熙，“你撒谎！”
　　作为被愚弄的紫阳四子之一，玉清是最早怀疑春熙身份的人，奈何他调查了许久，被蓝静羽随口猜测“万妖城细作“给打消了。
　　掌门知道春熙可能是妖族细作，不仅没有把人赶走，反而令春熙住在惜花祠，仿佛是默认了。
　　连细作都忍下了，那么，继续追查还有什么意义？
　　玉清便放弃了，后来参与调查楚公主下落，和玉清、蓝凤西一样，都被“春熙“留下的线索耍得团团转，压根没往春熙身上联系！
　　所以，他现在是耻辱感最深的！被接连羞辱了两回！
　　“春熙你为什么认错？你什么时候，这么痛快认错过？”
　　春熙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膝盖，“玉清师兄，我知道从前戏耍过你，请你不要生气……”
　　“够了，不要装模作样了。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进入仙门？”
　　“因为我向往修行大道啊！”
　　这句话，春熙说得十分诚恳，绝对发自肺腑。她抬头看向林圣智，再看看左右各宗大符师，重复道，“春熙是真的喜欢修行，春熙愿意舍弃俗世一切繁华，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对我来说，都不如符箓大道更精彩！”
　　“所以，你这么干脆的认错，是怕师尊把你赶出宗门么？”
　　春熙眼中含泪，小声道，“春熙知错了，可除了隐瞒身份，春熙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门规……好像也没触犯。”
　　“楚国是紫阳辖制属国，春熙是正儿八经的符仙门疆域内子民，祖上八代、十八代，都来历可查。掌门，您连万妖城的细作都能容下了，为什么不能容下春熙呢……”
　　话好像也没错。
　　门规可没有说，属国皇室子女，就不能修行了。远的不说，妍芝大符师，也是出身皇族。黛樱世家千金，她也有姑母姐妹嫁到皇室，若是后嗣有仙缘，肯定也要引入仙门的。
　　可旁人都没有隐藏身份，欺骗所有人啊！
　　更不曾逃婚，引发两国纠纷，刻意引发两国斗争。
　　春熙知道她之前怼吴国使者团，估计让人有意见，开口想解释，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符仙门大符师们的心中，有两件事更重要。
　　吴楚两国的外交矛盾，反而是其次了。
　　玉清火上心头，拿出他搜罗了许久，几乎放弃的证据，“啪“的丢在春熙面前，
　　“不要废话了，你看，这是什么？”
　　春熙开始没注意，仔细一看，顿时心下一颤。
　　“你、你在哪里找来的？”
　　“就在第一次遇到你的小渔村。一块烂木头，但我当时心有所感，觉得肯定和你有关！”
　　玉清的直觉很正确，他不辞千里把烂木头带回仙门，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而今天，他心血来潮，丢到春熙面前，看她的表情，他知道，他赌对了。
　　“春熙，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春熙颤抖着嘴唇，“木头。”
　　“是哪里的木头？”
　　春熙偏过头，身躯忍不住冷颤。
　　“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吧。回禀师尊，列位大符师，这块木头，是我在发现春熙的小渔村找到的。当时，还有其他随海水漂浮的破船烂钉。这一块，沾着血迹，我一时心有所感，却不明所以。”
　　“春熙，我问你，你逃婚就逃婚，为什么要带着侍卫去玄晶海？”
　　“玄晶海……”
　　春熙无法回答。
　　她不知道原主儿为什么要去人族和妖族的领域交汇之地。原主儿早就魂飞魄散了，她解释不了。
　　“那你后悔吗？把赌注放在妖族海船上？一场暴风雨，定好的海船支离破碎，没办法带你去妖族领域，你是不是心灰若死？无奈之下，才投奔仙门的？”
　　玉清面容狰狞，充满了遭遇背叛的痛楚，
　　“你从前那些侍卫，对你忠心耿耿，可你怕他们出卖你，告诉旁人你曾经想叛逃。所以，你才伪装服毒自尽，好让他们为你殉葬！”
　　“而你则暗中召来了影卫，等他们或死或走，服用解药，偷偷的隐藏身份。事后，你连影卫也不相信，甩掉了他们！”
　　“你以为，只要没人找得到你，就没人知晓你曾经叛逃的过去吗？”
　　玉清千辛万苦找来的证据——那根沾着血迹的木头，就是穿透了“傀儡春“胸口的桅杆！
　　看到它，春熙怎么能不心神大乱！
　　桅杆上的血迹，还有一丝丝属于她本尊“姜莹“的精血！心神联系，她灵觉敏锐，一瞬间就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她从时空隧洞穿越而来，自半空落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边要分神照顾隋青岩、持盈六人，一边要在漆黑一片的海中找个落脚点。奋力挣扎，好不容易发现一条随波起伏的海船，谁知道狂风骤雨一个翻滚，就被一根折断的桅杆，当胸穿透了？
　　本尊姜莹的一生，什么武器都见过，什么武器她都不畏惧。可做梦也想不到，计划了无数遍，最后是一根烂糟糟的桅杆，差点泯灭了她的希望？
　　多么可笑啊！
　　无常，命运就是这么无常。
　　好比她来仙门快三年了，以为一切都进入了正规，突然就转角遇到“前白家供奉“——告诉她，“家主，你这个新身体另有身份，你得抗起来啊”。
　　春熙拼命克制，可看着桅杆，脸颊肌肉颤抖，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在眼前一一闪过。
　　她不能责怪升平公主。若不是她想叛逃人族，那穿越后的自己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升平公主是老天垂怜，给她的最后生机！
　　所以，升平公主不能有错！
　　错的是谁？
　　她不关心，也不在意！
　　“是，我是有这种计划！”
　　春熙张口，声音沙哑，眼角的泪硬生生被她逼回去了。她依旧是跪姿，可背脊挺得直直，脖子也扬起来，
　　“能怪我吗？我也是走投无路！”
　　“放屁！什么走投无路，你就是不想嫁到吴国罢了，何至于要叛逃？你是半妖，身上还有人族血脉！我看你压根是心属妖族，才不顾一切的逃离！”
　　“那又如何！”
　　春熙大声道。
　　她肩膀微颤，整个人如阴云笼罩，明明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可脸上却有奇异的光，深深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许此刻才是真正的她吧，刚刚那个乖巧认错的春熙，只是个泡影，才会一戳就破。
　　“又如何？呵呵，你竟然理直气壮？丝毫没认识自己的错？春熙，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知你是半妖，但你从来没有以妖族自居，我以为你好歹还有人族的羞耻。我错了！”
　　春熙倔犟的梗着脖子，一声声冷笑，“你不是我，又怎会知我切肤之痛？”
　　“只是想逃婚而已？你说得容易？那你知不知道，我在下了念头的那一刻，就决定抛弃所有。父母族人，身份地位，什么都没了。我，一无所有，能去哪里？”
　　“哪里能让我活下去，哪里能让我活得自在，我就去哪里！”
　　“不逃到妖族领域，去哪里？来仙门？楚国是紫阳的属国，仙门知晓我的身份，会怎么处置我？还不是打包送到吴国去？今天这么多大符师都在，你问问他们，谁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会收留我？”
　　“就算我苦苦哀求，也没有用！楚国公主，说着好听罢了！即便我过了明路，我告诉所有人，我有修行的资质，我有修行的意志，谁在乎？只怕连入青光洞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入九凰阁了！”
　　“在仙门我会变成一个提线木偶，什么都学不到。我只能隐藏真正身份，哪怕被误会成万妖城的细作！因为对仙门而言，细作都是有用的，而楚国公主？无用！除了拿来和亲，摆着当花瓶吗？”
　　蓝静羽适时的抬起了头，半响，偏了过去。
　　春熙大声说完，才看向掌门林圣智。
　　她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知道该收敛时收敛，很快控制了情绪。再次低下头去，声音低哑了几度，
　　“……三年前，春熙对妖族或者仙门没什么概念，都是听人说的。前途茫然，无法抉择，只能赌一赌。而现在不一样了。”
　　“请掌门不要驱逐春熙离开。春熙想留在仙门，因为我……是真的喜欢符箓道法！”
　　……
　　啪哒。
　　老地方摩崖上空有个环环相连的铁索，两者一扣，就成了天然的监狱。
　　春熙抬头一望，只能看到狭长的天空，不过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捧着肚子，开心的在稻草堆里滚来滚去。
　　嗯，得罪了仙门上下所有人，还没有被赶出去，初步目标达成。
　　虽说真的被赶出去，她也有办法再逃跑，可那时顶着“逐出弟子“的名头，就很难混了。说不定要变成无门无派的散人，日后的路不知道多难走。
　　趴在稻草上美美睡了一觉。
　　她睡得天昏地暗，可仙门内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过了。
　　紫阳四子聚在一起，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玉清之前逼问春熙，言辞激烈，可逼问完了，他心理空落落的。
　　第一个为春熙求情的，也是他。
　　“以她的资质、悟性，怎么肯甘心平庸一生呢？她舍弃了富贵繁华，在仙门这几年，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身上没有一丝公主的骄奢之气。”
　　玉林也道，“春熙看得透彻，若她以楚公主身份来仙门修行，怕是真如她所说，什么也学不到。她隐藏身份，也是迫不得已。”
　　林圣智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弟子们的态度了。
　　挥手小辈们离开，大殿内只剩下大符师。
　　蓝静羽袖中轮回境闪现，半空中水纹的波澜散开，出现了林若诗的面孔。
　　她浅笑不已，“春熙啊？对，我早就知道她是楚公主了。毕竟，我亲眼看着她出生的嘛！”


第二百二十章 组团开骂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不是单纯为林若诗的言语，而是她背后一阵滔天的巨浪，一身白衣的宣雪薇飞跃而起，踩着浪头大杀四方，出手斩断了十多根触手，轮回境中水浪沸腾，只能瞥见那巨妖的边角。
　　即便如此，也可怖的叫人心惊。
　　林若诗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拢了拢鬓角的发丝，依旧浅笑，“小事小事，待会雪薇就处理干净了。”
　　李清树道，“你们不是去问心城轮值么？怎么遇到了海妖一族？”
　　“嘻嘻，闲着无聊，出来找点乐子嘛！”
　　找乐子？那巨妖身体何等巨大，万一失手……
　　罢了，若是宣雪薇加林若诗的组合，都对付不了，那么符仙门的其他人怕是也无用。
　　林圣智轻叹一声，“于妖族对敌，不可轻视。护身的符箓你身上都有，该用的就用，不要吝惜。”
　　“请掌门放心，我省得！”
　　林若诗笑得酒窝加深了少许，“对了，刚刚不是说春熙么？她的身份终于藏不住了？”
　　“你既知道她是楚公主，为何不早报？”
　　林若诗撅着嘴，露出小儿女的情态，“祖父为何质问我？我虽然亲眼看着春熙出生，但从小小婴儿长成少女，变化之大，我哪里认得出来！”
　　“我是用观运之术看出来的。春熙身上系着楚国一半国运，寻常女孩怎么可能身系国运？先开始我还疑惑她是不是要嫁到楚国当皇后，后来听说楚国丢了一位公主，才确定春熙的身份。”
　　“祖父问我为什么不上报，我么，是懒得多事。为什么不问袁婆婆呢？她也早就知道了啊！”
　　袁圣音？
　　她也早就知道了？
　　林圣智一惊。
　　“对呀。不然袁婆婆为什么明知道春熙是半妖之身，还收留她在菱花渡？”
　　“若是我没记错，春熙的每一年生日，袁婆婆都有派人送生辰礼呢！”
　　林若诗捂嘴悄悄道。
　　九宗都在，这个秘密……马上就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了。
　　“圣音和楚国有什么瓜葛？”
　　“据我所知，没有哦，但是春熙的外祖父赵国义成公，仗义疏财，活着的时候结交下不少友朋。袁婆婆不是有段时间叛出仙门，落难街头了嘛！”
　　“除了故交之后，我也想不到袁婆婆为什么要待春熙这么好。”
　　好么？
　　想到春熙害得小佩失去修行“寒香界“的资格，断了袁圣音半生的梦想，就这样，也没碰她一根指甲，只是赶走不搭理了事。
　　嗯，的确是很好了。
　　轮回境中一阵水纹，宣雪薇已经杀退了巨型海妖，水浪全部染红了。她浑身杀气腾腾的，走到林若诗身边。
　　“雪薇见过掌门！”
　　宣雪薇将杀气一收，符箓之光笼罩全身，又恢复成淡然如冰雪皎皎姿态，沾染的血迹也干干净净，“小诗，什么紧急事？”
　　“春熙。”
　　“哦。”宣雪薇了然，“禀告掌门，春熙不宜送离。她有大悟性，与其送到世俗国度和亲，莫若留在仙门。假以时日，必然将成大器！”
　　“先前她半妖血脉来历不明，掌门和诸君心生怀疑，冷眼旁观，雪薇也不好辩解。现在她的身份暴露，也没任何妨碍了。”
　　“春熙血脉来自妖将妖神月！妖神月是十二妖煞之一，血脉之力仅次于妖神一脉。品质之高之纯，还没有其他妖族的暴虐、残酷等恶行。收她入门，没有其他半妖前辈的后顾之忧。”
　　宣雪薇侃侃而谈，林若诗却嘻嘻一笑，扯后腿道，“春熙的妖族血脉品阶高，的确不会因血脉之力逼着为妖族做事，但是她若是心甘情愿，又如何？”
　　“她自幼便在人族生活，从没见过妖族，怎么会倒戈相向？”
　　“那也不一定哦！她不是抛却了公主之尊，藏在小渔村里了么？我看连清树都被瞒在鼓里，可知为隐藏身份下了多少苦功！小小年纪，对自己下得了狠手，我可不敢预判她将来如何！”
　　“小诗！你到底站那一边的？”
　　“中立啊！”林若诗笑得眼眉弯弯，仿佛这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歪着头，冲轮回境中的祖父及同门道，
　　“春熙挺好，她的身份不是问题。她的个性才是！就像一把双刃剑，锋利尖锐，怎么用，看你们了！”
　　说完，轮回境一片模糊，隐约可见宣雪薇在和林若诗争持什么，多年密友，一言不合就争吵，背对背谁也不理谁。
　　大概这一幕见得多了，没人当回事。
　　蓝静羽收了轮回境，大殿内恢复了安静。
　　林圣智皱眉反思，关于春熙的身份。怎么师妹袁圣音知道了，选择闭口不谈；亲孙女林若诗晓得了，也没有告诉他。墨阳宗素来超然物外，黛樱也没和任何人透露——
　　不是春熙隐藏的太好，而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为了各自的原因，共同选择了帮她隐瞒！
　　“掌门？”
　　雪舞站起来，轻叹了一声，“雪薇如此欣赏春熙，待春熙从禁闭中出来，有拜师的意向，还请诸位不要跟我雪阳宗抢。”
　　宣碧薇则道，“雪舞，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们符仙门各宗弟子，什么时候用得到一个‘抢’字？不是由弟子按其心性、资质自行选择的么？不适合雪阳符法，硬逼着学？哪有这个道理？”
　　“碧薇，你莫要因为你姐姐雪薇的缘故，便想争夺弟子！”
　　“春熙因‘九凰铃’入劫，还进入了九凰阁！她分明极适合我碧阳符法。我收她入门，合情合理呀！”
　　“这么一说，她还进入空濛镜界，也肯定适合雪阳符法！”
　　蓝静羽咳嗽一声，“九霄云楼……”
　　宣碧薇和雪舞同时道，“这里没你的事！”
　　飞虹见了，笑了笑，“两位姐姐莫争了，我记得，春熙这丫头曾经想要拜师丹阳的？绯娘，你不会忘了吧？”
　　绯娘在九宗的大符师之间，最为弱势，正常的争，是肯定争不过的。况且春熙悟性奇高，她私心也觉得修行丹阳符法浪费了。
　　“此一时彼一时，春熙归属，还请掌门定夺吧。”
　　林圣智道，“不急，还要观其心性。”随后想起吴楚两国纷争对仙门的影响，脸色一沉，“肆无忌惮掀起战争，内心毫无畏惧，欠缺磨练！”
　　众人听了，心里同时明了：掌门这也是动了念啊！想把春熙收入紫阳门下吗？
　　也是，春熙最适合的，还是紫阳符法！
　　当下谁也不提了，鱼贯离开紫阳大殿。殿门外，一只铜制的仙鹤立着，旁若无人的梳理翅膀。
　　台阶下面，七七八八横着一群人，有玉清、黛樱、知墨、冷荷、聆韵等，面目青肿、昏迷不醒。唯有玉林站着，衣衫被啄得凌乱不堪。
　　这是怎么了？
　　仙鹤瞥向九宗大符师们，眼神竟然是……不屑的？
　　欺凌完众人的弟子，还这么无视人？
　　大符师们气愤非常。
　　可这仙鹤是紫阳大殿的境灵，看其能自由自在，品阶大概是超越了九凰阁、九云霄楼、空濛镜界的境灵，众人对它也奈何不得。
　　“玉林，怎么回事？”
　　玉林无奈，“境灵大人说，我们穿的道袍太丑了！辣到它的眼睛。”
　　仙鹤扬起脖子，长长的嘴喙一开一合，竟然发出声音，
　　“丑人……配丑衣……”
　　嘲笑了一通，又在几个弟子身上胡乱踩了几脚，嗖得煽动翅膀飞起，在紫阳大殿上绕了两圈，“丑……丑……”
　　春熙的个性是问题么？
　　这境灵大人的个性，才是大问题吧？
　　诸位大符师忍着怒气，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
　　……
　　其实仙门上层的大符师们，关注的是门派兴旺的大事。春熙入门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显示了悟性和资质，也等于变相证明了她的价值！
　　不愧是青光洞第一个出来的，曾经最看不顺眼的蓝静羽，也看好春熙未来发展。
　　而底层的仙门修士们，则愤愤不平多了——春熙欺骗在先，好吧，她为了逃婚不得已，可以谅解。但是吴国楚国来仙门调解，明明有机会化解矛盾，春熙却执意的挑起战争！
　　一道“绝命书“，再加一道“罪己诏“，她是生怕楚国的对立情绪起不来吗？好了，现在楚国全国动员，家家户户征兵，要和吴国“一决雌雄”。
　　为她一己之私，要死多少人？
　　那些楚国百姓也是父母养的，战争一起，家破人亡难以计算。她就不会心痛？不会后悔？
　　大符师们算计春熙，算计她将来能给仙门带来多大收益。杏林讲坛，看似稚嫩的文字，已经架构了一些新奇独特的东西，加以滋养，春熙能给仙门带来什么？
　　九宗都很欢喜！谁说各宗的符法成了体系，就不需要改变了？每一代，都在努力更完善宗门的符法！他们吸收对自己宗门有益处的养分，培养后代弟子。
　　这，就是仙门传承！
　　冷酷一点，吴国楚国战争会死多少人，这些人命比不上春熙带来的利益……
　　所以，他们直接忽视了。
　　而底层修士，都是才修行不久，还没脱离自己的家庭、家族，跳出世俗的圈子，自然无法容忍春熙的行为！
　　符士组团去摩崖石牢骂春熙。
　　符师三三两两去骂。
　　侍从们……侍从们得春熙助益良多，尤其是参与过杏林讲坛的，陆陆续续感悟心符成功者。当面骂，有忘恩负义之嫌。他们分裂成三个阵营，有的选择继续追随她，被称之为“挺春派“，遭坚决反对的“倒春派“疏远、对立。
　　中间的侍从，感恩，但是自己良心未失，就是中立派。
　　这一派的倒霉，人数少，同时不被两派待见。
　　春熙在摩崖石牢待了一个月，天天有人来陪她。她心情极好，每当有人来骂，总是吩咐膳食司做好准备。
　　来者是客，拿好吃的，好喝的招待！务必让人骂得舒服，骂得痛快。万万不能有骂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迹象！
　　膳食司基本都是“挺春派“，没办法，利益纠缠太深了，“倒春派“根本无从立足。极个别“泯灭不了良心“的，也被大厨拿着大扫把赶走了。
　　膳食司上下，是真佩服春熙啊！想到堂堂公主，亲自教导他们做小食，指点他们如何经营速食生意。平日相处，哪有半点公主架子？都是入了仙门的人，外人如何，他们不关心，就单纯以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们选择相信春熙！
　　“呦，又是您啊！您这是来了第七回 了吧？又想了什么新词了？可别又像上回，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您不嫌累，我们听着也嫌累。”
　　来自青阳宗的弟子，脸色涨红的走了。
　　膳食司侍从呵呵一笑，把各宗弟子骂的话，写在菜单上，一一挂在摩崖上，“各位啊，为了避免无效的浪费时间，请看一下上面的内容。要是重复的，就请不要提了。说真的，您要是想骂人出出气，那就到摩崖背面去，那边有个通风口，声音能扩大数倍，骂人绝对痛快。”
　　“可若您要是想辩个一二三来，就得有理有据不是？我们春熙，是楚国公主。吴国楚国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假如两国关系极好，能为公主的三言两语就打起来？平民百姓怎么了，平民百姓又不傻！家家户户出新兵，拿自己的父兄人命去打仗啊！”
　　“事实证明，楚国早就想轰轰烈烈打一场了！春熙的话，只是让楚国有了出兵的理由！为洗刷皇室之耻！他们自愿的，才能在吴楚两国的边境上屯兵百万。不信的话，请去楚国看看，新兵到底是强逼的，还是自愿的！”
　　“无论征兵自愿或者强逼，春熙此举，是兴刀兵之祸！她身为楚国公主，逃婚在先，空享着公主身份便利，不思为楚国牺牲，太过自私！”
　　膳食司的人，眨眨眼，“记下来了。您还有什么新词没有？”
　　“她……就没后悔？”
　　“没有。春熙说了，她自记事起，有过遗憾，却没有后悔过。”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
　　渐渐的，来骂的人少了。因为骂也无用啊！若不是被关押在摩崖石牢，大家见不到，只能透过石头缝见到里面春熙的衣角，只怕臭鸡蛋、石头全砸了来。
　　一个月过后，惊掉眼球的逆转传到仙门来。
　　“什么？吴国求和？”
　　战前摆下咄咄逼人不肯罢休的吴国，竟然是空架子，楚国边境线快要屯兵百万了，吴国连五十万都凑不齐。见楚国上下团结一心，口号“攻破吴国都城，活捉吴国皇帝“，吴国这次慌了。
　　忙不及的来仙门求救。
　　所有符士、符士们都没想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还没真的开打，就结束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丝精血
　　“是，吴国求和了！两国不用起刀兵之祸了。可春熙逼死兄长的狠毒，你们就忘记了吗？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同父所出，她怎么能忍心！”
　　“倒春派“没那么容易投降认输，依旧觉得不能原谅春熙。
　　吴国使者说的清清楚楚，楚太子是暂时被关押着，生命无忧。没有那封“绝命书“传遍天下，何至于不死也得寻死了？
　　亲哥哥都如此坑害，何况其他人？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吴国求和，楚太子也安好无损的返回了楚国境内……
　　楚太子并没有死！
　　他还好端端活着！
　　这下，所有的“倒春派“不能淡定了。
　　“他怎么能还活着？”
　　“厚颜无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也配生做七尺男儿？还是堂堂楚国太子？有何面目存在天地间！换做我，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啊！”
　　“倒春派“似乎忘记了，之前痛骂春熙的他们，最大的论据就是春熙逼死了兄长。而此刻，恨不得楚太子去死的，憎恶楚太子不死的，还是他们！
　　这也是最矛盾、最好笑的一点——楚太子死了，春熙的恶毒、残忍，是一辈子洗不清的污点了；楚太子不死，他自己反倒成了最大污点，永远被人瞧不起。
　　一场沸沸扬扬的闹剧，就这么落下帷幕。
　　以“挺春派“的巨大胜利而告终。中立派无功无过，不用过两边排挤的日子。”倒春派“，因为有眼无珠，不会识人，长达两三个月内遮遮掩掩，无脸见人。
　　还是春熙既往不咎，对过去一概不计较，才缓解了这次大型的，来自底层修士的理念之争。
　　春熙这次的“摩崖石牢“监禁，一共才四十天。上次害得铜鹤冲破紫阳大殿，还关了三个月呢，这次欺骗宗门竟然少了一半多时间……
　　期间，待遇也提升了。膳食司就没停过巴结，天天好酒好菜的送来，对探望春熙的朋友也是好得不得了，客气的不像探监，好像春熙在举办宴会，生怕贵宾们哪里吃得不好。
　　悠悠来了两回就不来了。
　　欢欢、灵儿倒是日日不落，只是她们对春熙对待楚吴之战的态度颇有微词，“不管怎样，那毕竟是你的子民，战争一起，就是生灵涂炭！”
　　“若为不喜吴国之主，而肆意发动战争，非君子所为！”
　　“我辈修士重修心，你可知为何历代极少收出身皇室的弟子？因为出身皇室的弟子，心思繁杂，容易牵连本国的斗争中。矛盾一起，就牵连了人命因果！”
　　“旁的不说，若是这次战争填进了数万人命，你拿什么继续修行？造的孽不够大的！”
　　而后来吴国求和了，证明春熙的策略非常正确——吴国就是纸老虎，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其实是仗着仙门不愿意两国开战，迫楚国割让十座城池。
　　若没有春熙，那楚国就吃了大亏了！
　　此刻也别说什么楚太子冒犯了吴国妃嫔，理应赔礼道歉。再怎么赔礼，也没有让楚国割让领土的道理。十座城池啊，在那些城池里生活的百姓多无辜！
　　二女立刻改变了态度，看春熙的眼中都带着光！
　　“春熙，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吴国不敢打？”
　　“支持你的侍从们可高兴坏了！他们托了关系到处打听，收了许多信息，现在正满仙门宣扬你的好呢！”
　　春熙咸鱼般懒洋洋道，“我有什么好？”
　　“说你慧眼如炬！说你足智多谋！说你谋定后动！”
　　“吴国、楚国虽都是紫阳属国，楚国皇室就安逸好享受，三年一次进贡。可吴国皇室就励精图治，三年两次，又是甚至一年一次进贡，花样多的很，明显更得欢心。”
　　“这次吴国敢招惹楚国，凭的什么？凭的不是更有道理，凭的也不是公义，而是认为仙门必定支持吴国！他们打不起，不敢打，仗着仙门的势逼迫楚国！”
　　“春熙，若没有你入了仙门，说不定楚国真的要被欺负死了！”
　　“故意闹到仙门来谈判，一口咬定吴国国主受了侮辱，其实不就是请仙门主持公道吗？真奇怪，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想一想，真是可恶啊！”
　　“可不是！什么励精图治，什么对仙门忠诚耿耿，其实是仰仗仙门帮他们一点点蚕食楚国，壮大他们自身！”
　　春熙听了，也没什么太大感受。
　　“换做我……我也会吧……”
　　“什么？春熙你说什么？”
　　“没什么？天天躺着，我骨头都快生锈了。欢欢，能不能帮我请个人过来？”
　　“谁啊？”
　　“玉清师兄。”
　　欢欢和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好奇，故意挑着眉，坏笑道，“你找他做什么？”
　　春熙一叹，“之前没在意的一样东西，被他找到了。我想要回来。”
　　“很贵重？”
　　“贵倒不是很贵，可对我而言，的确非常重要。”
　　欢欢想了下，“好，我帮你去！不过……”后半截话忍住了，想着春熙身份总算大白了，但毕竟还没有正式的师承，玉清师兄可是掌门嫡传。两者之间，还相差太多！
　　“总要站到差不多的高度才行啊……”
　　也不知道她的脑中想着什么，看春熙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不过没多久，玉清还是被唤过来了。
　　“你找我何事？”
　　春熙仰着头，从摩崖的缝隙中看脸色臭臭的玉清，这副样子，换个人只怕以为玉清讨厌她讨厌的要命。
　　可熟知玉清性格的，会知道他只是不爽而已。
　　并不针对谁。
　　脸上堆砌笑容，春熙讨好道，“玉清师兄。”
　　“我这段时间奉命在石牢里反思。左想右想，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当初，是你和玉林师兄带我来仙门，不然我将流落何方？哎！你对我是有恩情的，可是我来仙门这么久了，从来没有报答过！”
　　玉清冷冷的瞥了一眼，丝毫没有动容，
　　“废话休提！”
　　春熙一下子便噎住了。
　　求人办事总得说些场面话，她愿意降低自尊给对方台阶，却遇到一个不稀罕的主儿！
　　玉清再次瞥了一眼，神色冰冷，调头就要走。
　　“等一下！”
　　春熙赶忙伸手阻止，可这摩崖的石牢怎么可能让关押的小弟子，轻易而举的出去？春熙连人家的衣角也摸不到，讪讪的道，
　　“玉清，我要那块木头！”
　　“哪块？我在小渔村搬回来的？”
　　“是！就是哪块沾着血迹的！”
　　玉清既没说答应，也没不答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熙恨恨的咬着一根稻草，气恼的四肢平摊，“该死的玉清，不过是一块木头而已，他拿着干嘛，也想来当胸一击么！”
　　“我当时怎么忘了这茬？也是，当时只想着到哪里寻访修仙门派，哪里记得掩藏好来时的痕迹？”
　　“做梦也没想到，原主儿竟然是公主之身。她带着侍婢侍卫去玄晶海，当真是打算叛逃？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女孩，舍弃了亲人祖国，抛弃所有，如此决绝？总觉得有点问题！”
　　“是什么逼得她自尽？”
　　“那艘船……来接她的？她发现船毁人亡，才服毒自尽。这么说来，妖族那边她是联系好了，有接应？”
　　春熙从来没觉得妖族血脉，对她有什么影响。每天晚上的吸收月华，她也之觉得增强体质，没什么不好的。
　　可若是妖族那边有亲眷，就惨了。
　　继承了人家身体，就继承了一份因果。
　　春熙现在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头痛啊！
　　不知过了多久，铜制仙鹤嗖的一下飞了过来，摩崖石牢的封禁对它而言简直不存在，直接拿长长的嘴喙对着春熙乱啄，像是有深仇大恨。
　　“该死的！”
　　春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扑过去，就是一顿乱揍。
　　“嘎嘎！”
　　“你以为你是鸭子？我叫你嘎！你再嘎一声试试！”
　　一顿人鹤大战之后，春熙衣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嘴角还渗出一点点血迹，坐在稻草堆上怀疑人生。铜制仙鹤则梳理羽毛，享受战胜的愉悦。
　　等春熙迟迟没有反应，它瞥了一眼，高傲的煽动翅膀，嗖的飞走了。
　　来无影、去无踪。
　　不管来去，没有一句提示，就是来消遣的！
　　气得春熙身躯发抖，“有其宠必有其主！紫晶……不愧是著名的神经病！好好的境灵养成这样，见一次想打一次！”
　　那么多人，天天来骂她，她一点也不生气。可仙鹤来了一回，春熙至少气上半天。
　　实在是这个境灵太讨厌了！
　　“等我修成符师，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想多了，符师也拿它没办法。”玉清负手淡淡道。
　　“啊，玉清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殴打境灵大人，骂它是鸭子的时候。”
　　“我、我哪里殴打得过它？分明是它欺负我！”春熙惨兮兮的道。
　　玉清也不想辩解，境灵也有境灵的尊严。它殴打过很多低阶弟子，但人选是经过选择的——比如墨阳宗黛樱、知墨，那是见一次打一次，还每每都在墨沁大符师就在附近，来不及相救的情况下。
　　紫阳弟子挨揍的也比较多。唯独对大师兄玉林还算不错。
　　其他宗门的符师，分情况。对它毕恭毕敬的，它就高傲的甩一翅膀，扇一鼻子灰。对它爱理不理的，它也当做不存在。要是对它指指点点，它一声长鸣，就能震得人晕厥三天！
　　唯独对春熙不同。它是有空就过来招惹一番，至于没空？堂堂境灵怎么可能没空？它又不在紫阳大殿伪装成装饰物了。
　　玉清就听有膳食司的侍从说过，境灵大人格外喜欢春熙，看到“倒春派“去骂春熙，偷偷藏在角落里听呢。
　　如此任性又肆意妄为的境灵，难怪有大符师感叹——说什么春熙个性反叛，境灵大人才是最大的难题吧！
　　“喏，你要的东西！”
　　玉清直接把那块断裂的桅杆丢到石牢。
　　春熙见了，立刻把仙鹤境灵忘得精光，急急扑上去，抱着桅杆不松手。
　　这熟悉的感觉，来自血脉的吸引，就是这个差点终结她生命的家伙。恍惚间，有一种命运的牵扯——桅杆没有任何威力，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却是她横穿两个世界，来到这里碰触到的第一样物品！
　　冥冥中似乎上天注定，又不可预测的玄妙感觉，让这块木头意义，对她而言非比寻常。
　　“或许比起五彩光符，这块木头的符文，更适合做我的本心符。可惜我过了五色五音之劫，无法看到代表这块木头的符文是什么！”
　　“你还要什么？”
　　“木桶、水！”
　　玉清调头就走，这些东西他要是送来，成了什么？侍从吗？
　　虽然不想搭理，不过他还是一直派人关注。
　　春熙将木头泡到木桶里，泡了一天一夜，继续换水。而换下来的谁没丢，就放在石牢中能见太阳下的地方晒。
　　整整泡了七天，也换了七天的水，她从将一点血迹也看不到的木头放到一旁，全心开始煮水——就像当初煮盐那样。
　　七桶水变成一桶，最后变成一碗……
　　“她要干什么？”
　　在轮回境中观看一切的蓝静羽百思不得其解。
　　林圣智倒是一眼望穿了，“她要凝聚沾染在木头上的血迹。”
　　“是妖族的血脉么？”蓝静羽一惊。
　　玉清仔细回想，“不是。若是妖族的血，弟子不可能没有感应！”
　　一碗水很容易就熬干了。
　　最后熬煮出来的那一丝丝，来自本尊姜莹的精血，其实非常稀少。
　　但这么稀少的精血，对春熙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的。她找了小佩，取了松脂包裹起来。然后做成配饰琥珀，挂在胸口。
　　至于木头，春熙也没有丢弃，而是放在肚脐的那颗珠蚌里，好好的收着。
　　当春熙撩起衣裳，露出雪白一截肚皮时，蓝静羽就有点讪讪的，挪开了眼睛，
　　“看来，那艘船对她而言，是真的重要。妖神月当年不是被苏杏儿前辈诛杀了么。妖族内部也一向不团结，彼此厮杀很常见。难道还有其他的妖族和她有联系？”
　　“妖神月的血脉聪慧过人，两百余年过去，都能隐到皇室之中，不定就有藏身妖族的。”林圣智道，“查出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人不犯我
　　“楚国来送供品了。”
　　春熙以为至少要关个一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就从摩崖石牢中出来了。她以手背遮了下阳光，听了这句话，才知道提前释放的原因，下意识问，
　　“与我何干？”
　　“呃……楚国前任皇帝下‘罪己诏’退位，新皇帝还没选出来。掌门的意思，请公主出面，毕竟是楚国是你的故国。”
　　春熙嗤之以鼻，“既入了修仙，外界一切与我无瓜！”
　　“啊？”
　　“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她也不想见楚国使者，出了石牢径直回到惜花祠，好好沐浴了一番，又有膳食司送来一顿大餐，请了几个好友聚了聚。
　　欢欢、灵儿、悠悠、小佩都在，连紫阳的玉贤、玉明，蓝阳的蓝凤西、雪阳的齐光、瑕光都到了，唯独雨彤以“宗门内务“回绝了。
　　春熙也没深究原因，真假都无所谓，交友贵在知心。开心最重要。酒过三巡，才各自散了。
　　蓝凤西肯来，其实也是身负使命——掌门和他的叔父，都让他暗中观察春熙，如何处理这次楚国求助。春熙的公主身份无法改变，但入了仙门依旧执迷公主之尊，那日后的前途也有限。
　　没想到春熙非常痛快，让小佩代替自己，向楚国使者传达的三句话。
　　“一，吴国求和，割让十城，此十城归属前太子，封王封爵都可。楚太子辱没皇室，令全体国民蒙羞，此生活着不能再踏入楚国境内。死后方可归葬皇陵。”
　　一句话断了太子继位的可能。
　　想想也是，太子惹出这么大乱子，险些害得楚国损失无数。厚颜无耻的从吴国回来了，逃得一条性命，还想要什么？他继位，只怕没有楚国百姓肯答应！
　　死后才能入葬皇陵……这也算一种惩罚了。
　　“第二，陛下退位后，继位者谁，自有宗室并宰相六部共议。新皇帝不一定要贤良出众，但绝不允许再荒唐了。楚国不是皇室的楚国，而是所有楚国子民的楚国！”
　　“第三，我已经拜入仙门，公主之名名存实亡。此生除非有亡国灭种之祸，不必再来见！”
　　……
　　“亡国灭种？她当真如此说？”
　　蓝凤西点头，“千真万确。”
　　说完还感叹了两句，“够绝！太绝了！一点余地也不留！”
　　春熙传了这话，楚国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来寻了。她是得了清静，也省得日后没完没了。
　　“对了，她还传了私信给前楚太子！”
　　蓝静羽皱了皱眉，“你可看到里面内容？”
　　“扫了一眼。春熙让她的兄长好好呆在吴国割让的十城里，不要妄想回国。回去了，必死无疑！”
　　“这话倒是没错。离了权力中枢，他没了太子之位，性命才能保全。”
　　楚太子到底怎么会糊涂的冒犯吴国妃嫔，这件事一看就知道猫腻多多。是吴国算计，还是楚国那边有人推波助澜，现在追究都晚了。
　　这件事最大暴露了春熙那位兄长，可没有妹妹的十分之一的玲珑心思。他这样的人，当个富家翁足以，皇帝？还是算了吧。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春熙还让他不要建军队，只选些两家子组成‘治安队’，维护城池治安。另外，因是吴国城池，不可以对吴国货物征税。他是前楚太子，也不可对楚国国民征税。”
　　“不征税？”蓝静羽听了，微微诧异。
　　“是。春熙的意思，是在十城设置‘自由贸易区’，只征收交易税一种。省了养兵的费用，应是能自负盈亏。”
　　蓝静羽沉吟了一会儿，拍掌大笑，“好一个春熙！”
　　“吴楚本就是临壤，互通有无。只是以前商人运送货物，得过层层关卡，买通两国的守卫。有了这‘自由贸易区’，那两国的商人不是高兴坏了？”
　　“有他们保驾护航，前太子没了太子宝座，倒也能安稳度过晚年。以前倒是看错她了！她不是毫无心肝，对兄弟手足只有利用，毫无情感。”
　　蓝凤西赞同，“玉清师兄也说起过，当日春熙在千里舟出主意，提到乐宁公主——就是春熙的庶妹，曾想让楚国派人接回，免得继续在吴国受委屈。可惜乐宁公主不肯。”
　　对那位替嫁的公主，蓝静羽没什么好说的，摆摆手，“人各有志。”
　　他袖口一动，轮回境中，出现春熙盘膝坐在惜花祠凉亭的画面。
　　微风轻拂她的脸颊，她闭眸冥想，神情安宁，模样俏丽又坚定。
　　“很多年，没见到这么好的苗子了……”
　　“既如此，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蓝静羽笑着摇头。
　　……
　　两日后，春熙被引到首阳山背面，也就是侍从们常说的后山。不知走了多少道封印禁制，春熙越来越惊讶，她在五色五音之劫时，也曾飞翔半空，鸟瞰九宗的地势走向，怎么没见到仙门还藏着这么大块地盘！
　　“别瞎想了，当时你才什么境界？能看穿符祖的禁制才怪！”
　　春熙就收敛了杂念，安安心心的观察周围。
　　她发现连走过的石阶，都泛着异彩的光。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彩石叽？”
　　“后山就是彩石叽？让符祖流连忘返，最终定下仙门根基的彩石叽？”
　　“你，不算笨的。”
　　领路的老者侍从，分开一丛荆棘，仙家的奇妙洞天在春熙眼中闪现出来。
　　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异香扑鼻，还有各色的蝴蝶飞舞，在春熙眼前飞来飞去。轻轻踩过去，绵绵的青草仿佛地毯，耳中是天地虫鸣鸟语的自然声响，鼻翼中是清新幽香的气息，这是一个新奇到不真实的世界。
　　不过，经历过五色五音之劫，一切幻象在春熙眼中都不算啥了。她闭眼，再睁开，还是没有变化。
　　以为这样能难倒她了？
　　春熙不敢运转本心符，因为她的本心符……五彩光符，似乎特别喜欢这里，不仅没有任何破障的意思，反而还努力和这个幻境融合，吸收这里的养分！
　　《天地符箓典藏》嗖嗖的翻阅，停到“熙“字符。
　　春熙的熙，是光，是明亮，破除一切阴暗的光和暖。以她的名为符，使用起来仅次于本心符。
　　再次睁眼，鸟语花香的世界没了，眼前所见是一间课堂。上面匾额书——真师堂。
　　盘膝坐在正中，担任教师一职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长御景大符师。
　　底下的学生也有老熟人，也被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紫阳玉林、玉清，蓝阳蓝凤西、蓝琳儿，雪阳瑕光、悠悠，墨阳黛樱、知墨，碧阳冷荷、冷月，青阳惠竹宁，朱阳聆韵，赤阳云栖，以及在吴国捡回来的流浪儿，目前在菱花渡的沐童等。
　　所有人都转头看春熙。
　　长御景面具下勾勒出一个弧度，轻拍了下手，“半柱香便破解了，不错！”
　　悠悠是最高兴的，直接跳起来，“我就说春熙一定可以！她特别聪明！”
　　拉着春熙和她坐在一起。
　　长相和蓝凤西有几分相似的女孩，轻轻一笑，“破开幻境算什么，半柱香时间，够死上一百回了。”
　　“你什么意思！蓝琳儿！”
　　“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光凭这个水准，可进不得真师堂。”
　　冷月也道，“她到底算哪个宗门的？偏向哪一宗的符法呢？我们课业这么重，该不会等她从头学吧？我可等不起！”
　　云栖无所谓，“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罢了。两位师姐何必计较？真师堂还是以实力定论。从前的小聪明、小技巧可排不上用处！”
　　长御景并不阻止底下的学生们议论，他朝春熙看了一眼，示意她坐好，不要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春熙一头雾水，压低声音问悠悠。
　　悠悠比她更震惊，“什么，你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也没人提醒你？”
　　“没啊？只说掌门召唤，让我跟着，有什么问题稍后再提。”
　　“这可真是……”悠悠简直无语了，“为了试探你，也不至于瞒到这种程度吧！”
　　身后的青阳宗惠竹宁扑哧一声，“隐瞒？这种程度？”
　　春熙可是把自己的身份骗了整个宗门，骗了两年多啊！
　　悠悠哑然。
　　似乎最没有资格埋怨的，就是春熙啊。
　　她赶紧转移话题，介绍起来，“这里是真师堂，整个仙门最有希望晋升符师、乃至大符师的弟子，都会来这里进修。”
　　“这两个月是星门贵客御景大符师来授课，平时都是掌门、诸位长老来。各宗的符法都有教授。按照掌门的话‘老师教了什么，是老师的事情；学生学了什么，则是学生的事情’。这里没有九宗不同符法的区别，所有人都要学习各宗符法。”
　　“不分？”
　　“是啊。很奇怪吧？”悠悠也纳闷，“可是学完了，我还觉得自己更适合雪阳符法！其他符法对我而言，只是参考！”
　　春熙立即领悟了，“你的体质最适合雪阳符法！”
　　“就是！”悠悠笑眯眯道，“春熙，你来了真好！我进真师堂最晚，她们都学了几年了，平时课业又重，很吃力。若不是雪阳符法最擅长争斗，我的寒冰领域克制她们的本符，早就被她们挤兑得没地方站了！”
　　“那个……沐童不是最晚的？”
　　“他啊！”
　　悠悠面色不善的瞥了一眼沐童，“他是婆婆硬塞过来的，御景大符师也爱惜他的资质……总之你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多长时间，春熙遇到沐童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体质非比寻常人。明明是个男儿身，却充满了阴柔气质。九阳符法中，最适合他的，怕是门中都是女弟子的朱阳符法！
　　但他若是转修赤阳符法，进度也不会慢！
　　什么是天才，如果有天才，说的就是沐童这样的吧。
　　春熙若不是早历练出成熟心态，怕是见到这个孩子，就起了嫉妒之心——她资质也不差，可数百年苦苦的煎熬才能得到一次的机会，这孩子天生就有了。
　　怎么平衡？
　　长御景碰了下轻巧的摇铃，所有人停止交头接耳。
　　讲课开始了。
　　长御景没有为了照顾春熙，重复之前的课业，而是继续往下讲。
　　“战斗技巧——“
　　“公认最出众的战力最强的，是雪阳弟子。墨阳宗符法虽然也强，不过往往爆发力强，持久不长，只在关键时刻重要一击。”
　　长御景说起五百年前和妖族的一次大战，双方出动的妖将、大符师们，斗得血染玄晶海，曾让方圆数百里寸草不生。
　　一边讲课，一边用“镜“符复刻当年的场景，但见一片鲜血，尸骸都堆成山。
　　真师堂的学生们一边忍耐惊骇、恐惧，一边记录长御景所说的各种战斗技巧。
　　怎么判断妖族的种族？等阶？弱点？
　　单个的还好，要是遇到群体呢？
　　春熙是半妖，时不时的，就有目光落到她身上，似在她身上找弱点，判断强弱，以及当成假想敌——毕竟，在场只有她算是妖族啊！
　　悠悠气得脸色涨红。
　　可惜长御景在上面讲课，是不允许私下交流的。摇铃一响，不管之前什么，都得认真听讲。若是不愿意，门是打开的，随时可以走人。
　　讲了大概半个时辰，长御景才出去休息了一会儿，让学生们各自交流心得体会。
　　蓝琳儿轻笑，和碧阳宗冷月挤挤眼，联手和想春熙比试比试。
　　她们年纪还小，等到真正能上妖族战斗，真刀真枪和妖族战斗，不知道要等几十年。
　　难得仙门有个半妖弟子，不比划比划，岂不是浪费了大好资源。
　　悠悠拍桌愤怒，还没说话，就被春熙拉住。
　　“正巧，我也有此意。”
　　“不知道还有其他师兄弟愿意和春熙一较高下吗？”
　　除了玉林、玉清，以及墨阳的黛樱、知墨，其他人都表示，可以尝试下。
　　倒不是对春熙都有意见，而是真的是好奇。妖族的弱点他们学了，但是真正掌握还是得动手才有切身体会。
　　春熙笑了笑，手腕的珠串哗啦啦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十分悦耳。
　　众人还打算找个空地比试，春熙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她忙着补课还来不及！
　　“囚“禁符激发，除了没有挑战的玉林、悠悠等人，其他人全部套上了囚笼，动也动不了，除了眼珠乱转外，只能维持一个姿势。
　　待长御景返回，他仿佛没看到课堂上的变化，继续讲墨阳的战斗技巧。
　　只是嘴角挂着一丝笑，泄露了他其实……不那么淡定。


第二百二十三章 自取其辱
　　长御景当做没看见，春熙自然也不会主动解开“囚“禁符。她初来乍到，不想以后出现类似麻烦，索性来一次下马威！
　　真师堂上于是出现了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一幕——除了紫阳玉林、墨阳黛樱等人，其他弟子一动不能动，维持扭头、瞪眼、撇嘴、转身的姿势。
　　偏偏能听到，能看到，能感觉时间的流逝，也能感觉别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谓万般耻辱，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
　　直到天快黑了，老年侍从提着一盏泛红的白灯笼，出现在真师堂外。悠悠提醒，这是结束一天课业的意思。春熙才晃动手腕的珠串，解开了“囚“禁符。
　　几个人顿时瘫软在地，又惊又怒的看着春熙。
　　“这是什么符？”
　　“瞬发！她才入门不久，怎么可能连就瞬发符力！”
　　“我们几人分属碧阳、青阳、朱阳、蓝阳、雪阳，几乎囊括了九宗！到底是什么符，居然能瞬间同时制住我们？”
　　春熙笑眯眯的扬起手腕，看着如碧玺一样各色晶莹闪烁的珠串，“这个呀，是掌门送我的！原是紫阳大殿的符箓，掌门见我聪慧机灵，就送了我！”
　　掌门林圣智？
　　“绝无可能！你是半妖，掌门怎么可能赐你紫阳大殿的镇殿之符？”
　　“难道是妖符？”
　　春熙不高兴了，“什么妖符？有眼无珠！我手上这枚符箓，是不是紫阳大殿的符箓，是不是掌门送的，你们问御景大符师啊！他当时可是在场见证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长御景。
　　长御景想起当日情景，咳嗽一声，“的确是掌门……亲自……亲自系到春熙手腕上。”
　　只不过，不是赏赐的赐，而是惩罚的套上手铐……
　　此符原先为“光明符“，意为光明正大，能断真实或谎言。不知怎么回事，系到春熙手上，变异了！
　　或许，此符原本就是禁符之一，哪位符门前辈修改过，用新的符纹覆盖原符箓之上。
　　众人听说，更加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春熙是楚国嫡公主，但她还是半妖之身，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她是半妖，一辈子都是半妖！”
　　悠悠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啊，就是嫉妒！也不想想，半妖怎么地？掌门忌惮半妖，是怕半妖弟子修行日深，将来反叛，做出危害仙门的事情。但春熙什么身份！她是楚国公主，祖上十八代身份来历清清楚楚，有皇家玉碟为证！”
　　“春熙和普通半妖弟子能一样吗？”
　　“赐予一枚紫阳大殿的镇殿符箓怎么了？春熙有这个资格！无论资质、悟性、根骨，她哪一样比你们差了？”
　　问得人无言以对。
　　同时度五音五色之劫，是仙门历史上罕见。无需秘洞渡劫，竟然还在大恐怖、大幻象中安然挺过，并进了九凰阁、九霄云楼、空濛镜界……这等资质都算普通的话，仙门历史上也没几个资质高的了。
　　咬牙忍了怒气，辞别长御景，众人随白灯笼离开真师堂。各自返回时，冷月稳不住问冷荷，
　　“你之前使眼色，是让我不要和春熙对上？那你为什么也要挑战她？”
　　冷荷一叹，“我就是想看看，我在她的‘囚’禁符下能坚持多久。”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诶，不对啊？春熙的身份暴露是最近的事情。你和她就是结伴到吴国游玩了一遭，难道是那时知道她的‘囚’符？”
　　与此同时，蓝琳儿也问兄长蓝凤西，“哥，这口气我忍不下！我要告诉叔父，叫叔父替我出头！”
　　蓝凤西抚额，“你省省吧！就是叔父提议，让春熙入真师堂的。”
　　“怎么可能？叔父那么讨厌她！”
　　“讨厌？或许吧！不过叔父是蓝阳宗主，他职责是为仙门挑选资质优异的弟子，你比不过春熙，他看在亲缘份上会多照顾你。但绝对不会为了你打压春熙。”
　　“难道就这么算了？”蓝琳儿怒火更胜。
　　……
　　次日，春熙刚刚出现在真师堂，冷月和蓝琳儿就开怼了，“还想撒谎骗我们！你的‘囚’禁符，根本不是掌门赏赐给你的！”
　　“是你冒犯了掌门，掌门下禁制勒令你带上！‘囚’符，囚的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你自己才是‘囚’符之下囚犯！”
　　春熙晃悠了下手腕珠串，笑眯眯道，“我若是你们，就悄无声息的掩藏这个秘密。”
　　“你什么意思？”蓝琳儿厉声道。
　　春熙露出看痴呆儿的慈悲微笑，“什么意思？这都不知道么？真怀疑你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啧啧！”
　　今儿蓝凤西请假了，未在真师堂。蓝琳儿气焰如此嚣张，因为昨日撒娇卖萌，好容易从叔父蓝静羽哪里得来了灵器——明月鉴，光灿灿如月轮，正好拿来一雪前耻。
　　“真师堂禁止私斗！不过逢五一次公开比试，春熙，你可敢和我一战？”
　　春熙求之不得，瞥了一眼明月鉴，“好啊，不过我要是赢了怎么办？你手里的玩意亮闪闪的，真好看，是什么？”
　　“什么玩意！这是我蓝阳宗的灵器，名叫明月鉴，最适合对付你这种谎话连篇、阴险狡诈的贱人！”
　　春熙微微张了口，丝毫没有被骂的难过——摩崖石牢中，那么多人组团骂她，也不能让她动怒。区区一个娇生惯养的丫头，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惊讶，蓝琳儿也未免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吧。智商不在线，情商低到可怜。罢了，看在同门一场，她就好好帮帮人家吧。
　　心念电转，她已经想到好几个让蓝琳儿哭鼻子的办法，瞥了一眼周围，果然，好几个听到她的“囚“禁符是掌门用来囚禁她的，不仅没有生出鄙薄之意，眼中的惧怕敬畏多了不少。
　　她也不言语，悄悄把身后的小尾巴——小佩，拉到长御景大符师面前。
　　“你想让她和你一道在真师堂晋修？”
　　“是，小佩的身份来历，想来大符师已经知晓。都是晚辈自作主张，坑害了她。不然以小佩的资质绝对可以进入真师堂，正儿八经的在此修行！”
　　“缘者，不可强求。”
　　长御景不大看好。
　　他已经看过小佩丹田内的三枚本符，除了一枚“香“字符玄妙非常，品阶极高外，其他两枚，他也不认得，无法判断。
　　不认得也没什么奇怪的，天下之大，符箓之多，没有那个修行者能全部认得。况且，认得又怎样呢？人们公认的大符师，是战力超常，能和妖族在战场上保护人的，而不是空有三大本符，毫无反击之力的。
　　符箓之力，重要的是能用上。毫无用处的符箓，多一枚，少一枚，没有任何影响。
　　悠悠见了，也赶紧过来下拜求恳，“都是我的错！我害了小佩妹妹！求大符师网开一面！”
　　冷荷冷月也来求情。
　　小佩离开菱花渡后，除了在惜花祠的日子，平常就和碧阳宗的弟子打交道。冷荷就不说了，就连冷月看似冷冰冰的，对小佩印象都极好。甚至因为春熙肯为小佩出头，都忍不住对春熙刮目相看了。
　　沐童，也期期艾艾的跪在后面，恳求长御景。
　　长御景一叹，“好吧，让她坐在后面，不可打扰。”
　　小佩原本没抱希望，听了这句话，欢喜不已，“多谢大符师！”
　　“大符师，你可真是个好人！”
　　长御景愣了下，嘴角略微一弯，银色的面具下看不出真实表情。但他心理在想：这就是好人了？
　　还是一群天真的孩子啊！
　　今日的课程是北域的其他仙门。
　　北域广阔，单纯以疆土而言，至少有十倍南域大。生活在那里的修行门派各自林立，竞争更激烈，厮杀更寻常。千年前，还常有斗败了的野蛮凶狠之徒，来到南域作威作福。
　　可是没多久，那些人就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开始还以为是南域出现什么绝世大能，见不惯行凶作恶之人，出手斩杀了。后来有人目睹了，才知道，南域符祖，或者其他高人下了禁制——
　　到底是什么禁制，众说纷纭，说法五花八门。最可信的，是符祖的十二道禁符，有一道命叫“孽“符。
　　孽：恶因、邪恶，此符看似平常。人们经过时甚至不会发觉任何怪异，但是穷凶极恶之辈遇到了，就会被孽火熊熊燃烧，不死不休。
　　燃烧完了，就剩下骨头渣子，风一吹，就散了。可不是“死不见尸“？
　　“难道符祖将此禁符，贴得到处都是？”
　　长御景摇头，“不知。至今流言很广，南域不可轻入，尤其恶行累累、手染无辜鲜血的凶煞之辈，一旦进入，就得做好死无全尸的准备。”
　　春熙百思不得其解，“区区一道禁符，真能制止野心勃勃之辈，入侵南域？我有点难以相信。”
　　“入侵？为什么要入侵？”长御景笑看了一眼春熙，“我刚才才道，北疆极为广阔，物产更是丰富，单以可修行的弟子而论，北域每年选拔弟子，南域十年一次。北域修行门派众多，除了星门、剑门、御妖门等千年基业不朽外，底下的小门派，十余年轮换几百个。”
　　“南域至今能提的上名号的，只有符仙门、八音阁和归真派了。你们几个，资质尚可，被特意挑选出来，在真师堂晋修。在北域……公平的说，你们连入真传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沐童不一样。”
　　所有人回头看向年纪最小的袁沐童。
　　小佩尤其惊讶，“小贝壳，原来你资质这么好的吗？”
　　沐童低着头，连耳朵都羞红了。
　　长御景继续道，“所以我说，寻常北域人来南域，是作威作福，普通的北域人，是不会来‘入侵’南域的。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春熙听了，皱眉沉思，或许在修行人眼中，南域地方小、物产不多、人才稀少，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那世俗人呢？”
　　长御景淡淡道，“世俗之人，怎么度过玄晶海？”
　　“御景大符师，不知北域的弟子，资质如何好？您给我们形容一二？也好叫我们心里有个数啊？”
　　蓝琳儿故意道，“是不是和春熙一样，可以同时度五音五色之劫？”
　　长御景瞥了一眼春熙，“北域没有秘洞，更没有师傅从旁护持。渡劫自己想办法，渡劫不过，便是死！死后，也不过丢到乱葬岗，没人在意。”
　　一个死，登时让真师堂的弟子们冷静了不少。
　　大家安静的继续听北域的课程。
　　北域的疆土光，历史漫长，能讲述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刚刚记录下精彩绝伦的十大派围攻星门，就听说这些门派……已经消失了。
　　连传承都断了。
　　那还记什么记！还以为是重点，将来遇到这些门派弟子，要铭记自己是“星门“弟子身份，不能给对方好脸呢。
　　“你们可以当我说的是故事。毕竟我也不知道，将来你们若是前往北域，会遇到什么。”
　　南域出身的修行弟子，很难适应北域生活。但是为了更进一步的修行，必须去！短短一天，自然也不可能将北域的历史说完，大致说了几个要点罢了。之后就是真师堂逢五一次的比试了。
　　蓝琳儿毫不客气的提出挑战。
　　春熙朝冷荷丢了个眼色，冷荷便和其他弟子起哄，最后是春熙保证不用“囚“禁符，蓝琳儿可以使用明月鉴。
　　但是春熙赢了，那明月鉴就归她了。要是输了，就跪下朝蓝琳儿磕头，并且汪汪汪学狗叫。
　　公平吗？蓝琳儿觉得挺公平的，不能使用“囚“禁符的春熙，有什么好怕的！非得打得她满地爪牙，跪在地上学狗叫！
　　“哪有刚开始就自断一臂的？春熙这是，有十足把握？”
　　“也就蓝琳儿蠢笨的看不出来吧？”冷荷抱胸旁观。
　　“你不怕事后她找你麻烦？”
　　“怕什么？她真有这么聪明，就不会自取其辱了。”
　　果不其然，冷荷冷月谈话还没结束，明月鉴就落到春熙手上。蓝琳儿一脸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水平相差太大了！蓝琳儿家传绝学，符法也是挺厉害的，可惜遇到春熙。
　　对敌之时，她眼中满是破绽。释放符箓之力速度慢，身法慢、和灵器明月鉴配合慢！处处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抢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她的报复
　　近身之时腿影交错，仿佛只过了一霎，蓝琳儿忽然感觉肘间一麻，手中的玉鼎破玄尺眼睁睁看着它飞起，直直的落到春熙面前。
　　她连哎呦都来不及。
　　事后，她茫然、困惑，明明就差一丁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对着春熙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的抽，重重的扇，宣泄这段时间的怒火了。
　　怎么结局和她预想的完全相反呢？
　　“多谢了。”
　　春熙拿着玉鼎破玄尺，翻来覆去的看，眼中露出新奇又迷惑的目光，好似拿到一个新玩具，不知道怎么开始玩一样。
　　“你给我等着！明天再来好好教训你！”
　　蓝琳儿气势汹汹的丢下这句话，立刻返回真师堂。
　　而旁边看热闹的众弟子们，三五交头接耳，“你说蓝琳儿什么时候能看出来？春熙连三分之一的真本事都没拿出来，是故意让她的？”
　　“看不出来的。她要是能稍微聪明一点，怎么可能一连上当十二回呢？我算算，明月鉴、九星玉如意、白虹玉露伞、火云剑、脱骨钉……再加上今天的破玄尺，也就蓝阳宗家大业大，耗得起。”
　　众人说说也就算了，嫉妒？嫉妒不来。谁让蓝阳祖上出了一个“不肖子孙“，对符法之道不大感兴趣，反而炼制了一大堆灵器。蓝家豪富，灵器炼了也不能往外面售卖，可不就堆在自家仓库里落灰？
　　这也是蓝琳儿肆无忌惮的原因吧，比试打斗输了几样灵器又如何？以她受宠的程度，也就撒个娇，完全没有什么惩罚的。
　　“我有点担心。蓝琳儿是蓝家的宝贝疙瘩，春熙这么欺负她，变着法子套蓝家的灵器，只怕蓝家不会善罢甘休。”
　　“这我们就管不了了。”
　　敢拿蓝家的东西，就得做好承受蓝家怒火的准备。
　　真师堂课程，照常进行。长御景今儿讲的是北域一些风俗民情，从衣食住行说起，滔滔不绝说了三个多时辰。
　　底下学生们认认真真做记录。
　　这些东西，虽然是修行外，却也关键。
　　待他们晋升为符师、大符师，早晚要离开南域，和北域弟子同伴们打交道的，万一无意中得罪、冒犯了，自己还懵然无知，可就大大不妙了。
　　其中，最认真的就是小佩。
　　笔记抄写得又工整、又详细，哪里遗忘了，还找人补全。何必呢，在座的都是有机会前往北域的，唯独她不一定。
　　小佩憨笑一声，“春熙让我抄的。”
　　“她自己没有手，不会抄吗？”冷月道，瞥到春熙低头还在玩“破玄尺“，全神贯注的，鼻子孔里发出一声“哼“，还是把笔记借给小佩了。
　　“某人啊，别太会指使别人，谁又是谁的跟班？”
　　悠悠见状，赶紧拉住小佩，“以后有没记清的，来找我。”
　　“不要。你的笔记太简略了，好多东西没记全。”
　　“我……”悠悠想说，没必要全部记住啊，长御景不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吗？况且北域的情况复杂无比，也压根不是眼下记笔记，将来就不用学习怎么和北域人打交道的。
　　可惜小佩就是认死理的性子，她太明白了，无力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打消了劝解的想法。算了，随她吧。
　　春熙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拿着破玄尺，还有脱骨钉等灵器，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感受，全部心神都投入了。
　　她是谁，她是练器大师啊，紫宸界三百年，有两百年就是靠炼器养活自己的。
　　经过她手炼制的灵器，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所以拿到战利品，她以一个炼器大师的身份，琢磨这玩意是怎么炼制的？用料那些？步骤为何？炼制品阶？有那些局限？怎么改进？
　　算是职业病吧，她挑剔的目光审视这些灵器，可越是研究，越是发现，以符箓之道炼制的灵器，竟然也能爆发不同寻常的力量，一点也不必紫宸界出品差。
　　比如这破玄尺，表面没有一个符箓，品阶也不算高，可拿到手里，隐约和她丹田内的五彩光符呼应——这是一件对持有人要求不高的灵器，区区符士就能使用了。
　　威能，春熙初步估计，大约能让她的战斗力增强三成！
　　当然，缺点也明显，只要对方灵力强大，等阶高，直接抢走就完了……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了！
　　其他灵器也差不多，各有巧妙之处。
　　可惜，这些灵器只适合同阶的弟子斗法，还不能是生死比斗。或许，这就是那位练器大师的目的吧？好用，但不能当成本命灵器。
　　蓝琳儿送来的十二件灵器，让春熙大致了解的这个世界灵器的炼制步骤方法——虽然不知过时了没有。
　　次日，蓝琳儿破天荒没有找春熙要约，因为真师堂换了一位讲课老师。
　　蓝静羽笑眯眯站在讲台上，盘膝一坐，“今儿我来主讲。”
　　“蓝师叔，御景大符师呢？昨儿说到北域炽羽族的才说到一半，我们还等着下文呢。”
　　“他有点事情。过两日再来。”蓝静羽的笑容，若春风拂面。可谁真把他当成好说话的人，可就有眼无珠了。
　　至少平时娇蛮任性的蓝琳儿，此刻乖巧无比。
　　蓝静羽授课的内容，是九宗各宗的符法区别，以及为何众弟子明明学的一样内容，可使用出来的符法却带着本宗的烙印。
　　其实大家从刚刚接触符法，就有这种疑惑，也大致知道一些原因。但蓝静羽系统性的描述、解释后，了解的就更深了。
　　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
　　“多谢蓝师叔解惑。”
　　蓝琳儿状似无意，“叔父，那春熙和小佩到底是哪一宗的啊？她们两个来真师堂十多天了，琳儿到现在还无法分别得出呢！”
　　蓝静羽咳嗽一声，“蓝琳儿，记住，在课堂之上，只有老师和学生，没有叔父和侄女。”
　　“是，蓝师，琳儿错了。请问……”
　　“好了，我知道你的问题了。”蓝静羽随意的瞟了一眼春熙和小佩，在后者身上停留短短一瞬，就立刻道，
　　“在青阳、碧阳之间，尚不能确认。日后若是能开窍，说不定偏朱阳。”
　　“至于……”
　　春熙身上水属性明确，但她机智百变，变数太多，蓝静羽轻笑一声，“琳儿，你和她比试比试，让三叔看得清楚些。”
　　蓝琳儿委屈，刚刚还说课堂上没有叔父和侄女关系，现在又叫她当众出糗。才不呢！
　　“蓝师，弟子不是春熙的对手。您想确定她适合哪一宗的符法，为何不亲自教导她呢？”
　　“说得也是。”
　　蓝静羽施施然走下讲台，毫不客气的走到春熙面前。
　　这、这就开始了？连铺垫都铺得简陋，堂堂大符师，挑战一个小小符士？
　　以为找个好听的名头，就能当遮羞布了？
　　也太无耻了些！
　　春熙毫不意外，她拿了人家蓝阳宗十二件灵器，早就等待蓝静羽发火了。
　　既然来了，就别怪她算计多多——反正在仙门弟子眼中，她隐瞒身份潜入，骗了所有人，是个实打实的心机女。
　　与其费力洗白，不如加深这个印象，省得总有人来招惹她。
　　“蓝师要帮春熙鉴定更适合哪一宗符法，春熙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您是大符师，灵力充沛，春熙好怕，怕您一时控制不住，把春熙打死了。这可怎么办？”
　　以两人过往的交道来看，“一时失手“很有可能啊！
　　蓝静羽笑得亲切和蔼，“这个简单，我用‘封灵’符，控制灵力，就……普通符士水准，如何？”
　　一道简单的符箓直接一拍，蓝静羽身上没有任何异样。春熙解下手腕上的珠串。
　　只见之前还翠绿青红的碧玺珠串，猛然转黑，黑中还带着一丝丝金色的光。金光嗖的一下冲到蓝静羽身上，受其防御法衣阻扰，只在外表缠绕闪烁不停。
　　蓝琳儿眼珠瞪得老大，不知这‘囚’禁符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和她所知的符箓完全不同呢。
　　金光从头到脚缠绕了一圈，黑曜石般的珠串恢复平静，那股水波般的纹路渐渐平息，瞬间又回到手腕上，安安静静，仿佛一件普通的饰品。
　　春熙抬眸仔细看了看蓝静羽，笑着行礼，
　　“那就有劳蓝师了。”
　　两人面对面，都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春熙是自信计划完美无缺，蓝静羽则内心嘲讽：年轻人，天真！以为灵力就是两人的差距么？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小佩第一个发现，“诶，你看，有没有觉得春熙的笑容，和蓝师的笑容如出一辙，都是亲切中带着一丝坏呢？”
　　“瞎说什么！蓝师怎么和春熙一样……”话还没说完，悠悠用力的捂眼，一副快要瞎了的模样，“我不看了！”
　　笑容是表情的一种，眼角微眯，嘴角上扬的弧度，每个人长相都不同，怎么能完全相似？可偏偏，蓝静羽和春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甚至还不对盘的两人，竟然真的笑容相仿！
　　蓝琳儿也发觉了，只是她不懂怎么回事，就是纯粹的感觉不安。
　　倒是旁边的青阳宗惠竹宁，一句说到了点子上，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大狐狸碰到小狐狸，到底谁技高一筹，就看各自的演技了！”
　　比斗开始，蓝静羽始终挂着一致的笑容。他只封住了灵力，可多年的战斗经验以及对符箓之道的熟悉，哪里是能弥补的？
　　春熙很快落入下风，仗着身躯灵活，以及半妖体质强悍，才勉强维持不败。
　　颤抖了快一刻钟，大家渐渐看得不耐烦了。就连蓝静羽也有一丝烦躁，就算封住了灵力，可他堂堂大符师，居然和小符士斗了这么久，迟迟拿不下，传出去不丢人吗？
　　正欲一招结束战斗，春熙忽然腾空翻越，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绕到蓝静羽身后。
　　蓝静羽立刻转身，轻笑道，“以为能躲开嘛？”
　　“嘛“字音还没落下，空中转体的春熙凭借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探出一只手，皓白的手腕上珠串叮叮发出脆响，掩盖了她指甲一弹的声音。
　　一团红色的粉末团，直接在蓝静羽眼前炸开。此刻想避也避之不及，粉末落到他的眼睛里，被他吸入鼻中。
　　大符师又如何，依旧是肉凡胎体，对于辣椒粉这种强烈的刺激物，只有一种表现：打喷嚏！流眼泪！
　　虽然他一掌击中春熙，把她打出十几丈远，打到她受了内伤，口鼻流血，败势明显。但春熙擦干净了血迹，虚弱却依然能好端端站着，返回真师堂继续学习。
　　而蓝静羽可算丢了大脸。
　　他用水冲洗了眼睛、鼻子，可是辣辣的感觉挥之不去，脆弱的眼睛还是不停的流眼泪，鼻子更是难受极了，着火一样。
　　蓝琳儿气哭了，“你对我叔父下了什么毒手？”
　　春熙直接把装着辣椒粉的瓷瓶儿丢过去，省得浪费口舌。
　　蓝琳儿恨恨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拿着瓷瓶，扶着流眼泪流到完全睁不开眼睛的蓝静羽，离开真师堂。
　　她要去解毒啊。要是解不开的毒，她一定撕了春熙报仇！
　　回到仙游山，待听说这根本不是毒，而是膳食司最近发明的一种调味料，是很受大家欢迎的辣椒粉，什么滋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经此一战，春熙彻底成名。
　　虽然是真师堂小范围的成名，可这些人都是各宗的精英啊，他们在内心深处都种下了一颗种子——春熙之计谋，是可以算计大符师的，令大符师中计，泪流到眼肿，形象全无。自己掂量一下，有没有蓝静羽的战斗技巧，有没有他的底蕴经验，连他都中招了，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和春熙为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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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静羽是蓝阳宗的宗主，其人心胸狭窄，性格放肆任性，除了长相尚有可夸之处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优点。但好歹人家是一宗之主啊。
　　降低阶段挑战符士失败，丢了颜面，所以春熙毫不意外，她一觉醒来，出现在荒山野岭。
　　“这种报复手段，太低劣了吧？我还以为会把我丢出真师堂，或者陷害我，把我赶出仙门呢。”
　　她在荒山里观察日月星辰，看了半天，判断不了任何方位，还发现这里的星辰像是幻象，都是假的！
　　证据就是，她一点月华也吸收不到！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仙门是福地，怎么可能半点灵气也没有？难道说，他根本没有经过仙门，直接把我丢到数千里之外？”
　　“这就过分了！不过扑你一脸辣椒粉，流一会眼泪罢了，这么报复我？给我等着！”春熙咬牙切齿。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他的报复
　　月明星稀，春熙借着那一丝光亮，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各种破阵法，沿着疏疏朗朗的树木草丛，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走得两腿酸麻，安慰自己很快，很快就能出去了。
　　待遥遥望见天边露出一点点鱼肚白，那方向……感情她一直原地绕圈子啊？
　　以她的灵觉之敏锐，竟然被蒙蔽了！一点异常也没发觉！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大阵？”
　　春熙惊骇欲绝。
　　不是她自负，而是自幼家传绝学——白家可不是善茬啊，赫赫有名的魔道世家！各种绝杀大阵、迷魂阵、五毒阵，她的祖先们可是当成生平的成就，清清楚楚写在族谱上。
　　祖先们三观不正，丝毫不担心子孙学了这种杀伤力极大的阵法害人。每一代家主还生怕不如前辈，每每研究出更厉害的阵法，都记录下来，显摆自己的聪慧才智。
　　导致春熙拿到族谱的时候，发自内心感叹，幸好世道变了！不然天地灵气充足，她约束得了自身，可管束不了其他八姓早就散了的人心！
　　要是哪个家族的后代拿到这些阵法之一，隐蔽的伤人害人，她岂不是这辈子都得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那样的人生……想一想就悲催啊！她只有暴怒后，大义灭亲了！
　　要说春熙最精通的，还是炼器，她在紫宸界三百年安身立命，吃饭的本事；而阵法，则是幼承庭训，耳闻目染的。
　　老祖宗们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她学了，吃透了，就比旁人浸淫一辈子还要强——起点不同。况且她的老祖宗们又没有对她藏私，各种阵法理论，以及创新的实验，都如数写下来了。
　　所以春熙的自信是有原因的。
　　她就更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像个傻子原地转圈圈，转了整整一个晚上！每一个灵机一动，以为可以破阵的霎那，都像是一个巴掌，火辣辣扇到她脸上。
　　“蓝静羽！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天明之后，各种星辰幻象都退了。在太阳公公暖融融的照射下，春熙终于迈着酸痛的双腿，凭自己的力气从山谷里走出来。
　　“咦？这里是……”
　　没等她一脸迷茫，确定此时此地呢，小佩以及悠悠等好友就突然冒出来，冲着她直乐，“你可真行啊！”
　　“我就知道凭咱们春熙的聪明，仙门早晚能真心接纳她的！”
　　小佩捂着脸，开心的见牙不见眼。悠悠也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
　　“等等，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一个晚上不见，你两不仅不为我担心，还开心大笑？可知道我昨天遭受了什么！”
　　“知道啊！我们都帮你记着呢！你昨天在真师堂的课堂上，用辣椒粉袭击了静羽大符师！亏得他心胸宽广，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跟我计较？”春熙听得胸口焖出一团火来，“他算计我！把我困在荒郊野岭整整一个晚上！这个阵真是太厉害了，我走了整整一晚上！诶，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啊！竟然还笑？笑什么笑？悠悠，把嘴收收，你笑大了不好看；小佩，你在咯咯咯，我可忍不住动手了啊！”
　　“我满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呢！”
　　春熙快气死了。
　　小佩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春熙，你别这么气鼓鼓的嘛！其实这是好事，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看着小佩上气不接下气，春熙努力控制住情绪——这是多活几百年的好处，若真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心高气傲的，说不定甩手就走了，哪里愿意听你的解释！
　　没过片刻，冷荷、冷月也携手而来，淡淡冲春熙道，
　　“恭喜！”
　　雪阳宗瑕光，以及朱阳宗聆韵、赤阳宗云栖经过，同样是一句“恭喜”。
　　春熙察言观色，确定几位同学都不是说反话。况且他们性格不同，分属不同宗门，一起整蛊她的几率很低。
　　“到底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蓝阳宗的蓝琳儿来了，她捂着鼻子，冷哼道，
　　“春熙，不要以为我叔父提议你去照顾护山神兽，你就了不起了！九阳仙门内被派去照顾神兽的弟子，只有一半的人当上门主了。你啊，比玉林大师兄差得远了！”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春熙，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故意丢下一句，“臭死了！”
　　蓝凤西跟在妹妹身后，脸色一变，“琳儿，住嘴！你和春熙是私人恩怨，若是再让我听见一句你对乘风大人不敬，我便告诉叔父，让叔父以宗门禁令处置你！”
　　“我、我……”
　　蓝琳儿跺跺脚，“我哪有对乘风大人不尊敬！我就是看……”看春熙一身狼狈，衣衫凌乱，随口讽刺而已。
　　不过，这个“臭“，不就把护山神兽带上了么？
　　在蓝凤西的眼神逼视下，蓝琳儿只能咬牙道歉，跺跺脚掩面直奔真师堂。
　　春熙在蓝家兄妹，以及两个不靠谱好友——悠悠和小佩的帮助下，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符仙门位于南域，修仙门派中算是是这里的老头老大，地位不可撼动。南域比较北域来说，一向安稳，水波不兴。但归真派以及八音阁也不弱啊，为啥愿意当小弟？
　　不是符祖千年威严不堕，也不是历代的符仙门人才辈出。事实上，因为各宗符法不一，各自的理念争斗不断，有过好几次断层。时日久了，吃过的亏大了，大家才默契的选择现在的九阳宗法并存的状态。
　　维持这一切的，不得不说一位神奇人物——乘风。确定的说，乘风不是人，而是符祖当年救下的一位飞天神翼兽。它老人家平时不露面，一露面，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乘风大人，符仙门早就被北域逃窜来的恶徒，扫荡的家业崩坏。
　　由此可见，飞天神翼兽乘风大人的地位如何。
　　小道消息，乘风大人不喜欢生人，每年允许出现在它面前的新面孔，不许超过一人。
　　这本是一个小小的喜好问题。但数百年下的发酵后，变成符仙门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得到乘风大人的许可，才能当上掌门。否则，任凭你天资多出色，悟性多高，对门派贡献有多大，一概无用！
　　其实也能理解，连本门的飞天神翼兽都不认得，真有关系宗门存亡的大事，乘风大人知道你是哪根葱？它连见都没见过你，指望关键时刻它能帮你吗？
　　经过好友一番科普后，春熙只觉得双腿跟灌铅了一样，越发麻木。而比她的双腿更无药可救的，是她的前途。
　　“所以，我得感谢蓝静羽……大符师。他提拔我去飞天谷……给乘风大人铲屎，是看得起我的意思？”
　　“嘘……别这么说嘛！什么铲屎……那个什么，这可是一样荣耀。别人求都求不来！”
　　春熙嘴角抽抽，“我真的没求！”
　　悠悠快速的打断，“但这是代表仙门真正认可你，接纳你了！若是像以前明面上如常，暗暗的排斥，怎么可能让你出现在乘风大人眼前？”
　　昨儿一夜未睡，春熙在课堂上昏睡了一日。期间，红肿着眼睛的蓝静羽出现了，笑着对今日授课的飞虹大符师点头示意，然后走到春熙面前，
　　“你可要好好的，别丢我的脸。”
　　春熙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是什么道理，我能丢你的脸？我和您那尊贵厚比城墙的脸面，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钦点你去的飞天谷啊。蓝阳宗已经八十多年没有钦点弟子去飞天谷了。到了我这一辈，呵呵，终于有了一个人让我可以推荐。感觉真是爽！”
　　“你爽了，我可受罪了！”春熙很想反驳，被悠悠死死拽着衣服，小佩也用杀人的眼光瞪着她，大有她说出真心话，就立马割袍绝交的意思。
　　只能忍耐再忍耐。
　　蓝静羽对春熙在飞天谷过的如何，压根不关心。因为明面上，他送了一个各方面合格弟子给乘风大人，履行了蓝阳宗主的职责。
　　谁能挑他的理？
　　知道内情的，看到他双眼红肿，竟然毫不在意被冒犯，心胸果然开阔。说不定还要佩服他一二。
　　春熙知道这些，更怒了。
　　结束一日课程之后，她紧紧拉住小佩和悠悠的手，本以为自己步步小心，避开所有陷阱，肯定后安然返回惜花祠。
　　没想到，只是一个喷嚏，再抬头，已经是人在飞天谷了。
　　连续十天，皆是如此。
　　不过春熙还是有点收获的，她发现自己不是踩中了什么陷阱，或者触动了什么机关，才掉进飞天谷。而是被下了什么禁制，直接将她的人送进来。
　　天黑来，天明即送走。
　　她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指甲，一寸寸、一点点，检查完了，发现最可能动手脚的，就是手腕上的“囚“禁符。
　　她对这枚随身携带的禁符很了解，但研究过它的符仙门大符师们，应该更了解。禁制下到这枚符箓上，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你没吃饭就进来了，不饿么？”
　　“谁？”
　　春熙穿好衣衫，手腕的珠串即刻化为一条长长的锁链，直冲说话之人闪去。
　　玉林显出身形，那黑种带着金光的锁链差点击中到玉林的脖颈，春熙才收回。
　　“怎么是你？”
　　“你不知道是我？”
　　玉林反问。
　　整个符仙门，这一代的，只有他为紫阳宗掌门弟子，当然来飞天谷了。而春熙，是蓝阳宗推荐。虽然历任的蓝阳宗推荐的弟子，都没可能继承掌门之位，但认识乘风大人和不认识的弟子，完全两种待遇！
　　仙门处处祥和，看不出欺压和剥削，可阶层一点点拉开的。从广选弟子开始，没通过青光洞审核的，就是侍从——备选弟子；通过青光洞审核的，是普通弟子；感悟心符成功，便为正式弟子。
　　拜师选中九阳其中一门符法，资质极优，得师尊倾囊相授的，便是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中，优中选优，可入真师堂的，便是精英弟子。精英弟子成长后，外出可代表宗门行事。
　　而被挑选来飞天谷受罪……呃不，是大机缘得见飞天神翼兽的，则是核心弟子！
　　代表了宗门无上的信任和重视！
　　更代表了其有无限的潜力和前途！
　　曾经有一位符仙门弟子，前往北域，因性格相貌等等因素被排挤，差点遭人暗害。因为他身上有长时间和乘风大人相处的气味，才侥幸逃出一命来。
　　……
　　和别人相比，玉林的心态最健康，把出入飞天谷看成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他拿来饭菜，让春熙找个干净的地方，自己则是撸起袖子，用“清洁司“常用的扫把，开始扫地。
　　“这里用不了符箓。乘风大人的绝对掌控之下，没有弟子还能用符箓。”
　　玉林淡淡道，“你来了也有十天了，应该猜出来了吧。”
　　春熙咬了一口鸡腿，“我猜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很聪明么，这还不懂？”
　　“是真不懂。蓝静羽明明讨厌我，不对，他是恶趣味，喜欢看我出糗！故意找个理由打发我来铲屎！”
　　说话间，玉林已经推着小车子，把地上一坨……臭臭铲到手推车上，联通有气味的泥土，也铲了进去。
　　“玉林师兄，看不出来，你这么熟练！”
　　“你做了三年，也会跟我一样，非常熟练。”
　　在熟练工玉林的工作下，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就铲屎完毕。
　　玉林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坐下，撩起衣衫下摆，手枕着后脑望着夜空。夜幕之上，连星辰之力都扭曲了，呈现偏移角度的状态。
　　难怪春熙误会是幻象。
　　实在是乘风大人太强大了，它什么也没做，只要靠近它，都会被强大的力量，或者说磁场干扰。
　　没有经受过，自然无法感同身受。才十天，春熙已经沉甸甸的压力，忍不住问玉林，“你是怎么煎熬过来了？”
　　“忍吧！”
　　玉林笑容很淡，铲屎……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对于人前风光、人后铲屎的生活，稍微心性不定的，恐怕就变了心思。
　　“对了，不说我了。你呢。我看你还在想怎么逃出去？”
　　“是啊。蓝静羽坑死我了！他这招明晃晃的明谋，太狠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国宴
　　春熙不怕阴谋，多么阴毒狠辣的计谋都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反而蓝静羽这种明明送她来受苦，大家却都认为她“享福“的阳谋，她无所适从。
　　不然，依照她的本意找机会报复回去？信不信她三年在仙门积攒的那点人脉，立刻消散无形！
　　待她最好的小佩和悠悠，也会立刻划清界限，宣布绝交。
　　真师堂的弟子是精英弟子了，但是跨越到核心弟子，受整个仙门重视，那是飞一般的跨越。没有紫阳、蓝阳宗主的支持，一辈子别妄想！
　　蓝静羽等于用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蓝家的声誉，给春熙背书作保，这是多大的恩情啊！蓝家自己的子孙都轮不到呢，要是她还记着过去那点过节，心心念念报复——那不就是典型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谁愿意同这种人交往？
　　不怕被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被摆了一道的春熙怄气极了，不停的揉胸口——这个姿势不雅，不过她怕心口的那股恶气散不掉，憋出病来。
　　“你来多久了？”
　　也许是错觉，月光下玉林脸上的笑容很淡，“记不清了。放心，忍啊忍的，你很快就会熟悉飞天谷的生活，继而习惯了。”
　　“可是，我恐怕永远不能习惯。”春熙满腹憋屈，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声音都悲愤起来，
　　“我不是自愿来的。”
　　“谁不是呢？”
　　玉林长长一声叹息，便不再多言。
　　俗话说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外人看着多么风光，可以天天接触仙门最神秘的乘风大人。被仙门高层重视，委以重任，将来甚至能继任符仙门主。多少人艳羡并眼红着？
　　谁知道飞天谷的日子萧索、孤寂，连个像样的居住场所也没有，甚至要天天铲屎！
　　如果能够选择，玉林怕是未必愿意来。
　　春熙就更别提了。她曾是魔道世家的家主，末法时代的当世第一人，怎么会以当铲屎官为荣？
　　枯燥无味的一个月转眼过去了。
　　春熙和玉林“同病相怜“，夜夜在一起。若以为如此近距离相处，产生了什么特殊情感，那就完全错了。
　　即便没有青光洞那些旧事，两个人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人，况且飞天谷要啥啥没有，能生出什么浪漫心思？
　　两人的心性、性格也没有一点相似。
　　玉林有点随波逐流，虽不情愿来飞天谷，可师尊有命，他便来了。顺从的接受了命运，只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不让底下的师弟们看到他衣衫凌乱、臭气难掩的一面，每天清晨前早一点离开。
　　这样，他便能趁天色未亮时，赶回霞蔚七峰，换洗一番。
　　至于再从霞蔚七峰赶回真师堂，当中浪费的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不好计较了。算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春熙则不然。
　　她头几天愤怒，然后不甘、抱怨，最后干脆的耍起无赖——要求掌门林圣智在飞天谷给她建个住所，她受够幕天席地了！
　　林圣智毫不意外的拒绝了。
　　飞天谷是乘风大人的地盘，在它的地盘上建房子？不是开玩笑吗？它一巴掌就能拍飞了！
　　好，飞天谷不能动。那么就在真师堂……做个浴池吧。洗一洗身上的臭气！
　　林圣智依旧不同意。
　　真师堂是何等庄严严肃的地方，怎么可以建造浴池呢？像什么样子！
　　春熙于是威胁，好啊，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那我赶明儿就把乘风大人的屎偷出来，就放在真师堂里！不能光我一个人臭！被人嘲笑！
　　有罪大家一起遭！
　　林圣智：……
　　历代的符仙门掌门，几乎在飞天谷铲屎铲过来的。对那个气味，自然记忆深刻，多少年都不能淡忘。
　　明面上有多受弟子们的钦佩羡慕，背地里就有多苦只能咬牙忍受。身居高位，当然要忍人所不能忍。
　　春熙是个另类，她不肯忍。
　　她要掀开这个盖子，让整个仙门的人都知道，哦，别以为掌门都高高在上，其实他们未当上掌门之前啊，天天铲屎浑身臭气的……
　　林圣智怎么能让底下的普通弟子，有这种“大逆不道“的联想？
　　他只能同意。
　　不过浴池占地大，且目标明显，容易让人怀疑。只在真师堂后面给开了一个单间，四面木板一遮挡，形成一个单个空间，可以沐浴梳洗。
　　从此后，玉林也能蹭澡了。
　　这个意外的改变，直接提升了生活质量。并促使玉林反思自己：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愚笨，师尊对他也是拳拳一片爱护之意。怎么他就从来没想过这个法子呢？
　　……
　　三个月了。春熙真的习惯天天晚上住在飞天谷的生活。只有每旬授课老师放假的空闲，她才回惜花祠一趟，和欢欢、灵儿、雨彤等，以及何意、丽珠、末叶聚上一聚。膳食司也是凑趣，拿来最新调味料制作的美食美酒。
　　为这难得美食，也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过来做客。
　　人多想法多，大家在一起讨论，为何蓝静羽前后变化这么大？
　　“我不负责任的乱猜啊，春熙从前是半妖，来历不明，所以仙门排挤她、打压她。仙门历史中曾出了好几个半妖弟子，最后都叛出师门了。”
　　“前车之鉴，春熙才倒霉的，明明资质绝好却无人肯收入门墙之内！”
　　“那你说，为什么现在又许可春熙入真师堂，甚至飞天谷了呢？”
　　“这还不简单！她身份暴露了呗！不是来历不明的半妖了，而是紫阳属国的公主，堂堂正正的！呵呵，春熙，你隐瞒的可太好了！”
　　“我觉得和楚国公主的身份无关！换了楚国其他公主来入门修行，看哪位大符师理会？”
　　“我以为，都是！一来，春熙本来资质就好，这一点，没人反对吧？其次，楚国嫡公主的身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春熙，受委屈了。”
　　春熙喝着杏花酿，茫然无觉，“我？委屈？”
　　什么委屈？哦，是飞天谷吧？
　　她熏熏然的点头，“可不是，大委屈啊！”
　　可众人理会成另一层意思，楚国公主，正儿八百的金枝玉叶，自打进入仙门起，伏低做小，和侍从打成一片。忍受明里暗里的打压，各种不公正对待。甚至还要亲自做生意赚钱！
　　她要真是资质差就罢了。明明资质绝好，却因为偏见才遭受这些！
　　“春熙的韧性也是她的一大优点吧！你们看不起我，好，那我就努力给你们看，证明你们看错了！不给修行资源，那我自己赚钱自己花！细想想，春熙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换了其他人，早就放弃了！”
　　“哈哈，你怎么不说，换了其他人，早就藏不住心思，被人发现真正身份了呢？”
　　众人嘻嘻哈哈，笑倒了。
　　唯独雨彤因为不大赞成身为公主，却放弃自身责任的举动，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可春熙现在仙门的前途大好，谁附和呢？
　　立刻有人高声说话盖住了。
　　“春熙，听说楚国又派人来了？”
　　春熙无所谓，“来就来呗！楚国是紫阳属国，派使者来是公事，与我何关？”
　　“我听说，楚国使者在附近到处打听田价，似是想买田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很意外。
　　楚国哪里没有田地，非要来仙门附近购买？不知道这里的田产都归属蓝阳宗么？
　　“听说蓝家正在考虑，要是出价合适，就卖十亩地给楚国。”
　　“啊？”众人惊叹。
　　“怎么可能！仙门方圆数百里都是蓝家的，楚国这是虎口拔牙啊！十亩地不多，肯定付出巨大代价。”
　　“不是不是。蓝家豪富，怎么可能同意买田产呢！多少钱也不可能答应的！”
　　春熙也深感意外。
　　她想了想，招来胖头，让它去打探消息。胖头憨头憨脑的，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没多久，璞小七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了，
　　“打听清楚了，蓝家已经定了契约。契约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春熙的笑容消失不见，从杏花树上坐起，酒瓶儿随手丢给胖头，
　　“慢慢说！仔细说！一点也不要漏了！楚国，到底想干什么？”
　　璞小七眨眨眼，
　　“楚国使者说，他身负重要使命，楚国这次转危为安，都是公主计划得宜。全体国民都感慨公主的聪慧才智，深以为傲。”
　　“本该立长生祠，日日祈祷的，可公主的性情，大概是很不喜欢的。”
　　“楚国国民愿竭尽全力供养公主，公主却不留恋世俗繁华，一心向往大道。”
　　“因此，只能在仙门附近置田产十亩，无论如何，这是国民的一片心意。至少公主食用的，是国民的心意。无论公主身在何方，请勿遗忘楚国国民一片赤诚之心。”
　　璞小七说完，恭恭敬敬的退下，胖头“嘿嘿““嘿嘿“拽着它，璞小七只能最后模仿那楚国使者，
　　“也不知升平公主的资质怎样，来仙门几年了，听说还没正经拜师？哎，肯定是太平庸了，仙长们都没瞧中。劝是没法劝的，牛心左性的脾气，跟先帝太像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她不肯回国，那么决绝的话都说出口。怎么办？我受了父老和国子监学生们的委托，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啊！哎，算了，在仙门附近高价买下几亩田产，有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饿不死。好歹有饭吃嘛！”
　　这应该是楚国使者背地里的碎碎念，不知怎么也被璞小七听到了。
　　它模仿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无可奈何的语气，活生生一个担心自家公主，又无能为力的使者形象。
　　春熙什么贵重的礼物都收过，这十亩地价值不算多高，可让她微微动容。平心而论，她对楚国没有什么情感，上次出手，也是被持盈、隋青岩等人临时一逼，为了自保只能顺势而为。
　　没想到楚国高层忙着内斗，遗忘了她；中低层却没有忽视她，一直记着呢。
　　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接受吧，好像给自己莫名增加了一道枷锁；拒绝吧，怎么，上次她定下的方针，为楚国解决了大麻烦，狠狠搓了吴国的威风，十亩地都不配要么？
　　纠结了一会儿，春熙释然了——无论如何，楚国是升平公主的故国，真到了危急时刻，她能袖手吗？
　　该管还是要管的。
　　只要她还用着升平公主的身体，这关系就撇不清。
　　楚国使者的事情，只是聚会发生的一幕罢了。春熙表示不反对、也不感兴趣后，还有人小声说起，楚国使者还送了一封信函——给膳食司。
　　楚国御厨要来膳食司，和仙门的厨师们友好交流。目的么，自然是为了自家公主的及笄宴。
　　“春熙，你十五岁了？”
　　春熙一愣，“你关心我的岁数干嘛？”
　　“因为春熙宴啊！膳食司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奉承你？”
　　“怎么了？”膳食司和她的关系一直都挺好吧！
　　“楚国御厨送来一份为你及笄准备的‘春熙宴’菜单。我有幸扫了一眼，天，整整一千字！光是菜名就这么多！”
　　“感情你们过来，不是好奇我在真师堂学到了什么，是好奇菜单啊！”
　　“都好奇！都好奇！真师堂的课程我们感兴趣，为春熙你十五岁举办的‘春熙宴’，我们也想见识。听说那位御厨为了收罗食材，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不用说，一定是天厨高誉美弄出来的。春熙好气又好笑，待扫了一眼菜单，发现是满汉全席改良而来，更是摇头不已。
　　“许是只是样子菜，好看不好吃。你们可别抱太大希望。”
　　众人齐声道，“纵然是样子菜，我们也认了！倒是要见识楚国最负盛名的御厨操办的国宴是何等景象！”
　　春熙摇头。
　　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以她对高誉美的了解，天厨的脾气比天工隋青岩都人，都更高傲。
　　花费三年收罗食材，以她的名义制作春熙宴，大概率是做一次告别吧。
　　他，尽了白家供奉最后的贡献。
　　从此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春熙能做的，就是收下这份心意。
　　同时，她也得领情——有了这饮食宴会上的高端展示，谁也不会轻易怀疑她的身份了。
　　即使楚国陛下亲临，也不能指着她鼻子说，你只是壳子对，里面内芯换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选拔
　　最近一段时日，比春熙更出风头的，就是“春熙宴“了。那厚厚的菜单，不知怎么流传出来。上至符师们，下到侍从们，光看着长且复杂的菜名，都觉得眼晕。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食材各色各种，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难以想象，楚国的御厨到底是怎样一双妙手，怎样的巧思，能制作出这么多美味佳肴——都敢呈到仙门中来了，可见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
　　“只有我觉得，楚国奢靡浪费之风，果然不假么？不过区区一次宴会而已，劳师动众的，还三百多样菜品？何时吃得完？”
　　“是，只有你！”
　　众人异口同声。
　　时至今日，谁还把“春熙宴“当成一次普通宴会呢？只单纯看菜单，就能想象那场面……怕是仙门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有幸经历其中，亲自了解宴会的一切内幕，不庆幸吗？看到莫名出来的唱反调的，不排挤才怪。
　　“你们……也不想想，楚国奢靡之风哪来的！从皇室起，下到平民百姓，人人好享受，好美食，好华衣。假使能节约点，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和楚国临近的吴国，能一年一次进贡，楚国就是因为太浪费了，三年一次！”
　　“和吴国比起来，楚国以为办一次宴会，就能抵消两者之差了么？可笑！”
　　这话传着传者，就变味了。变成楚国上下不尊仙门，国民好逸恶劳，只在吃食上下功夫。宁可把钱财花费在吃用上，也不愿意进给仙门。
　　简直是诛心之言！
　　胖头虽然只会“嘿嘿“，但它机灵无比，听到流言后，立刻等春熙回到惜花祠的时候，“嘿嘿嘿“的告知了。听得春熙大怒！
　　造谣中伤！偷换概念！
　　待听说最开始在言论中，谈及楚国不如吴国尊服仙门的人，巧不巧的，是雪阳宗弟子，真师堂同学瑕光的……亲弟弟。
　　瑕光似听说这件事，淡淡微笑，“舍弟不懂事，小孩子嘛，性格倔强，看到什么事情就想显摆。也怪那些人挤兑，他下不来台，随口说了几句。”
　　瑕光和春熙的关系……还算可以。毕竟自打进入仙门，几次交道中都没有利害纠纷，导致瑕光还以为他给个台阶，就过去了。
　　可是，过得去么？
　　春熙轻轻一放，是不是仙门弟子中大多数，都认为楚国的确是不怎么把仙门放在心上的？明明有十两的余财，却只肯给三两，还要分三年给？剩下的都是自己享受去了。
　　心意不诚！
　　比不上隔壁的吴国，有十分，就给十分，年年给，月月给，巴不得倾尽所有表示忠心……
　　春熙不觉得这是替楚国出头，而是为公义！
　　感谢蓝琳儿，她的明月鉴太好用了，当头一照，瑕光的“幻海雪阴符“就被冻结了一半，根本发挥不出作用。九星玉如意则困住瑕光躲避的路线。
　　脱骨钉最为阴冷，专破符箓防御，扎得瑕光道袍都是孔洞。最后上场的破玄尺，似乎无需展示额外的特长，对着瑕光那张脸左右殴打就行了。
　　“不懂事？他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事？你知不知道几句闲言碎语，会惹出多少乱子？”
　　“我来细细跟你分说！”
　　“仙门庇护平民百姓，百姓平民供养仙门弟子。这是自愿的，不是强迫的！除非双方都同意，不然谁也不能更改这份祖辈立下的契约！”
　　“进来安稳无战事，凭什么要楚国加贡？哦，吴国进贡得多，进贡的勤，就是心诚了？心诚就可以肆意欺压他国了？你言下之意，是不是仙门得为心诚的吴国主张？”
　　“好一个势利眼！你眼中还有公义没有？谁对你好，也不管人品如何，你就偏着向着？仙门在你心里算什么？不是维持体统的名门正道，而是旁人为虎作伥的工具吗？”
　　“你想让仙门在普通的平民百姓中留下，‘只有进贡足够多的供品，仙门才会替我说话，为我做主’的印象吗？符祖在南域开宗立派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从千年前的民生凋敝，到现在的百姓安居乐业。年年进贡，不是百姓们钱多，而是他们心甘情愿！你是不是觉得仙门名声太好，才想着要败坏的？”
　　“楚国为紫阳宗属国，供品多寡，紫阳宗上下还没有发话，论得到你一个别宗弟子唧唧歪歪？你是嫌弃楚国进贡得少，还是觉得紫阳宗好欺负？”
　　“若是前者，和你雪阳宗弟子又什么关联？若是后者，我倒要帮掌门来教训教训了！”
　　春熙没说一句话，就用破玄尺扇瑕光一嘴巴。
　　真师堂的同学们都吓了一大跳。刚开始还有人想阻拦，可听春熙的话，一字一句的，竟然也听进去了，深以为然。
　　涉及供品，本就是各宗私隐。多或者少，都不是他们这种身份能随意谈论的——不是他们身份低微，而是他们入了真师堂，将来肯定要在宗门内承继重要职位的。
　　身份敏感，就不能随意发表言论，说对了还罢了。说错了，或者言辞轻浮，岂不是贻笑大方？
　　瑕光明显考虑的太少，为了弟弟根本没有细思。他没有说楚国的不是，可是话里话外也没当回事——这就是认可了。
　　而他瑕光，在真师堂代表的是雪阳宗！
　　春熙没有去殴打瑕光的弟弟，而是直接对上同学，手段之猛烈狠辣，也叫人心惊！
　　这是一面倒的殴打，真师堂最惨烈的一幕。瑕光十颗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一张嘴，吐出两颗大门牙。
　　这是春熙控制了，不然就不是两颗牙了，全部打飞了也是可能。
　　“你……”
　　满嘴是血且说话漏风的瑕光恨恨瞪着，胸口急剧起伏。显而易见，这仇结得不轻。春熙岂会示弱，收了破玄尺，插到腰间，
　　“不服？随时恭候！”
　　……
　　对于楚国国民“不心诚“的言论，瞬间消失了。因为瑕光被打之后，雪阳宗……竟然悄无声息的，把真师堂上他的名牌换掉了。
　　之后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拜访琥珀宫，经过瑕光的寓所看望时，听说……换人住了。那瑕光去了哪里？不知道。他那招祸的弟弟，更是没人在意了。
　　雪阳宗门人弟子稀少，别以为雪阳宗上下是忍气吞声，受了欺负还顾全大局的。瑕光能入真师堂，他的资质悟性都是非常契合雪阳符法的。
　　怎么雪阳宗大符师们，都变了性情？不给自家弟子撑腰了？
　　千万不要说，是畏了春熙！
　　“当然不是春熙了。你们这群孩子啊，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碧阳宗大符师，宣碧薇让心爱的弟子给她染指甲的时候，心情不错，随口点拨冷荷冷月，
　　“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一来紫阳宗正式入门的弟子极少——《天地符箓典藏》一本，就难住了多少人。紫阳宗是本宗，不然也无需楚国吴国两个国家的子民供养。是以，三年一供是足够了的。”
　　“其次。小孩子家家，也过贪了。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楚国富有，两年一供，一年一供，都是做得到的。但那样，楚国只怕十年八载就要生变！楚国人天性就是好享受，肯舍出三分的积攒给仙门，已是足够心诚了。全部给，那子民们吃什么？也不给后代积攒？若是遇到天灾人祸呢？动乱一生，反而影响到仙门的收益。”
　　“所以我说，贪婪，蒙蔽了眼睛！以前就有宗门发展壮大，曾索要供品而逼得反叛的教训。哎，不懂事，长辈们也不说说……雪舞这回啊，是丢了大脸了。”
　　朱阳宗飞虹大符师，也在教导聆韵，
　　“雪阳宗弟子，竟然质疑紫阳宗属国的供品，这不是等于说掌门处事不明么？本来只是弟子之间的口角，但春熙这一闹，反而把事情掰开，结果也由不得雪舞了。她只有处置了瑕光，向掌门表示此事是瑕光的个人倾向，与雪阳宗无关。这里面的道理，你懂了？”
　　聆韵感叹，“我听春熙长篇大论，教训瑕光，便觉得颇有道理。再听师尊的话，心里反倒对瑕光下场不感兴趣了。师尊，您说，弟子日后和春熙打交道，是不是要提一百二十个小心？”
　　“不必了。”飞虹笑笑。
　　“因为两百个也是无用。她想算计你，你避得开？”
　　聆韵想起春熙用破玄尺打人的画面，背脊一亮，“怕是……不能。”
　　飞虹大符师怜爱的看着弟子，“莫要想太多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你。你们将来也没可能成为敌手。”
　　……
　　惠竹宁是青阳宗弟子。
　　无人知晓，她虽然拜在石青大符师名下，却和李清树有点亲缘关系。因而遇到不解的问题，惠竹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海松涛求教。
　　“这件事，我赞同春熙的做法。”
　　惠竹宁咬咬唇，“瑕光师兄被打得满脸是血。而后雪舞大符师也厌弃了他，饬令他离开搬离空蒙山。他的位置，被齐光取代了！”
　　“这是他应有的下场，无需同情！”
　　“可……那不是瑕光师兄的本意。他甚至还向春熙服软。”
　　李清树毫不动摇，反而道，“小宁，你知道若任由这种言论扩散，会引发什么后果么？”
　　“什么后果？影响仙门对待楚国的态度不同了？”
　　李清树伤感的点头，“若真有信了，认为楚国子民不如吴国，日后外出行走时存了偏见。楚国上层为了挽回，只能下令增加供品。而那又会造成多少平民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
　　“不会吧！您、您有点夸张了！”
　　李清树在自己的藏书中翻找了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就属，“这是四百年雪阳宗属国，周国的覆灭历史。”
　　惠竹宁一目十行的看完，心惊不已。
　　“拥有数百万子民的周国，就因为供品的丢失，而亡国了？”
　　“是。当然雪阳宗立下大功，才分得物产最丰饶、子民最多的周国为属国。原本只要定下供品规格，每年等候即可。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哎。雪舞对瑕光的处置，还算轻的。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惠竹宁再不敢多提。
　　她甚至觉得，春熙故意殴打瑕光，是不是看到了这一点？不想让楚国也落得如此下场？
　　毕竟，她教训瑕光时，口口声声说仙门名声，正道公义之类，都不像她的为人。更别提为掌门着想，替掌门教训人了。
　　出于风暴中心的春熙，教训了一顿瑕光，便心满意足。她才不在乎接下来仙门有什么惩处呢。
　　大不了再去摩崖石牢待上两三个月？
　　她无所谓，而众人看着瑕光悄悄的从精英弟子的真师堂消失，换上齐光，大致明白了仙门的态度。确切的说，是雪阳宗的态度。
　　战斗力最强的雪阳宗都没对春熙怎样，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春熙宴“更加吸引人的注意了。
　　“听说这是楚国子民自发、自愿的送上食材！”
　　“沿途护送的也是自愿的。”
　　“为了给当日御厨打下手，楚国都城已经举办了好几次选拔大赛。选拔厨艺出众的！”
　　“对了，楚国人还组织了一次考试，专门给春熙种地。”
　　出于风暴中心的春熙，教训了一顿瑕光，便心满意足。她才不在乎接下来仙门有什么惩处呢。
　　大不了再去摩崖石牢待上两三个月？
　　她无所谓，而众人看着瑕光悄悄的从精英弟子的真师堂消失，换上齐光，大致明白了仙门的态度。确切的说，是雪阳宗的态度。
　　战斗力最强的雪阳宗都没对春熙怎样，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春熙宴“更加吸引人的注意了。
　　“听说这是楚国子民自发、自愿的送上食材！”
　　“沿途护送的也是自愿的。”
　　“为了给当日御厨打下手，楚国都城已经举办了好几次选拔大赛。选拔厨艺出众的！”
　　“对了，楚国人还组织了一次考试，专门给春熙种地。”
　　“为了给当日御厨打下手，楚国都城已经举办了好几次选拔大赛。选拔厨艺出众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相认
　　因为一张无意流传出去的菜单，谁也没料到后续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有仙门弟子好奇楚国子民，便在之后的历练时绕道楚国，想多了解些内幕。
　　当然，这些就和春熙不相干了。
　　她最关注的，还是真师堂的课程。转眼，已经在这里修行四个多月了。课程上没有任何不适应，先前还怕基础不足，比不上其他人都是自幼长在仙门，耳闻目染。
　　后来才发现，世界上是真的有天才的——比如她，在五音五色之劫时，眼前所见之符箓，何止数十万？至此一样，便超越了其他人的总和！
　　论基础，就没人比她更深厚了。
　　再加上她的学习经验丰富，各种技巧以及方法，总能最快最好的理解记忆，融会贯通。
　　连着三次课业第一，也不是什么意外了。
　　齐光来真师堂后，各宗弟子都得了师长教育，对瑕光的离去保持沉默。可让他们欢迎替代者，也做不到。
　　同属于雪阳宗的悠悠，也没任何表示。
　　只有春熙，她想：瑕光是被他逼走的，换来的齐光，天然的同盟啊！暗示小佩送笔记。
　　四个月的笔记，足足十大本。内容丰富，详细无比，各宗大符师亲自传授，内含无数前辈用血泪经验凝结的智慧——齐光如何能拒绝？
　　他沉默了许久，才向春熙道谢。
　　春熙弯了弯唇角，“不用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窗了！互爱互助，不是应当的么？”
　　互爱互助？上一个同窗才被你打得满嘴是血！这么快你就忘记了？蓝琳儿在旁磨牙小声道。
　　春熙头也没回，朗声道，“琳儿师姐，是觉得春熙刚刚说错了吗？同窗之间，不该互帮互助？”
　　“呃……当然……应该了！”
　　蓝琳儿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面色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赶紧转过身假装书写笔记。
　　是的，现在蓝琳儿变怂了，再没有之前嚣张威胁的模样。亲眼看着瑕光被殴，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场景血腥，给蓝琳儿留下了深刻印象。
　　越是想，越是觉得春熙故意的！
　　她故意挑衅自己，然后激自己比斗。不然，怎么会同意不用“囚“禁符呢？
　　如果一开始就不同意，她也不会傻乎乎以为靠灵器，砸也能把春熙给砸个半死？
　　那十二件灵器，只当买平安了。
　　摇摇头，驱散瑕光张嘴喷出一口血混着牙的画面，蓝琳儿抱着胳膊，按下一粒粒小疙瘩——若是春熙在和她的比试中，也这么暴力，那么满地找牙的不就是自己？
　　可怕！可怕！
　　她退缩了，冷荷冷月是拎得清的，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春熙敌对。聆韵看在欢欢和灵儿的颜面上，也不好和春熙闹得太僵。诸女之中，剩下青阳宗惠竹宁，还有一丝不甘愿。
　　人家姑娘温温柔柔的，声音更是酥软，“春熙，说来你去飞天谷也有数月了，不知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心愿？我一直听闻宗门前辈说起乘风大人，可是从来不知乘风大人容貌如何。”
　　让她形容乘风大人的外表？春熙如当胸受了一箭，内心呵呵，
　　“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呢？”惠竹宁微微露出受伤的表情，“若是不能说，就不提了吧。”
　　“对啊，你哪怕随口说句‘威严’‘神光’，也别敷衍我们。”
　　春熙不耐烦了，“我说了，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乘风大人真容！”
　　“可你明明去了飞天谷，日日不落，整整四个月！乘风大人已有数年未曾离开飞天谷。”
　　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春熙。
　　春熙一脸坦荡，“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乘风大人大概不待见我，我从来没见到它老人家真容，也没听过它发出一点声音。”
　　铲屎倒是铲了不少……春熙默默加了一句。
　　“玉林师兄，是这样吗？”
　　玉林道，“春熙，其实你第一日入飞天谷，乘风大人就知道你了。没有它老人家的许可，外人根本进入不了。”
　　“它许我入谷，但是又不肯见我？”春熙再次呵呵一笑，如果能见一面，不用问，春熙肯定抱大腿……然后情真意切的请乘风大人放过她吧！
　　她只喜欢给大眼睛水汪汪的，有着柔软爪垫的可爱猫咪铲屎，最好时不时对她撒娇卖萌。活了几百年的，连个人卫生都没学会的护山神兽，对不起，她萌不起来，也不能胜任铲屎官一职！
　　“应该有……特别原因吧。”玉林也说不明白，为了解释，他只好道，“我也之见过乘风大人三面，平时它喜欢睡觉，除了掌门和诸位大符师，从不理会外人。”
　　稍后，玉林对其他的同窗，尤其是惠竹宁详细描述了乘风大人的外貌——
　　神圣，无比的神圣。乘风大人当面，什么心思也生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仰望。
　　博大，如高山般的巍峨，坚不可摧。有乘风大人守护，符仙门名列南域第一，当之无愧。
　　乘风大人声名远扬。甚至北域都流传着大人的传说。北域几大门派的护山神兽，甚至还会特意问候乘风大人呢！
　　各种高大上的形容词之后，其实啥详细东西都没有。不过大家还是很满足，毕竟乘风大人守护的，就是自己的宗门呢。
　　惠竹宁轻瞟了春熙一眼，似没有多余意思，也似好奇疑问，只看怎么理解。春熙就理解成试探怀疑。
　　她不由生了闷气，不是冲惠竹宁，而是对飞天神翼兽乘风大人！
　　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她每个晚上都被拉到飞天谷，忍受臭烘烘的环境，睡不安稳，这考验也该够了吧？怎么连见一眼都不肯！
　　就在这一刻，春熙下了决心，她一定要见到乘风大人！
　　没有乘风主动见她，她就不能想办法创造机会了么？
　　春熙发狠的想着，手里的笔无意识的画了一团又一团。足足发了几个时辰的呆。等她醒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画下了彩石叽真师堂和飞天谷的“疑似关联阵法”。
　　当然，别人是决计看不懂的，只以为她随写乱画。
　　手腕上的“囚“禁符是她时时刻刻研究着的，而传送人的法阵，她见过最高端的——可以把人传送到其他世界的大阵，这种短途的，原理有部分重叠，中间大部分都不解其意。
　　只能一点点猜测。
　　感谢白家列祖列宗，毫不藏私的把阵法推演研究到极高的高度，才能让春熙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自学成才。
　　不过，她真正的天赋技能，点在炼器上，阵法上终究是欠缺了点。有几个三个关卡一直弄不通。传送阵法非比寻常，稍有踏错，传送少了胳膊和腿怎么办？
　　春熙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思索了半天，她眯着眼笑了。
　　谁说一定要完全破阵才能见到乘风大人呢？她钻进了死胡同，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啊！
　　……
　　次日一早，春熙伸着懒腰，如平常那般被送出飞天谷。就在站定那一霎，她飞快拽着紫阳大殿境灵铜鹤大人的一只脚，飞上半空回望。
　　铜鹤大人展翅高飞速度飞快，那可是能拖着掌门，在几大大符师围攻之下还能飞窜数百丈的天赋飞行家。春熙让它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拉着她尽力往上。
　　传送阵开合没那么容易，中间有个时间差。
　　春熙亲自主持过传送阵，有相当经验。她确认飞天谷没有外人，那么送她离开的，必然就是乘风大人。
　　也就是说，在她刚刚落脚那一刻，乘风大人是注视她的方向！
　　仙鹤大人拉着春熙向上百丈，也就眨眨眼时间。这中间，别以为他们之间的恩怨就罢休了，铜鹤巴不得春熙丢脸出糗，向上攀升的速度飞快，想听春熙恐惧的尖叫声！
　　春熙忍着风速，心中估摸到了最高点，立刻睁开眼睛，而传送阵此刻也徐徐关闭了。只一眼！
　　只看了一眼！
　　太短暂了，春熙甚至不能判断留在视线的残影，是不是幻觉。但落地后，她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功了！
　　那一眼，她看到了！
　　原来，她一直抱怨乘风大人不肯见她，其实是错误的。乘风大人太高了，她第一个晚上以为自己被蓝静羽暗算，遣送到荒郊野岭里了，还按照星辰皓月破阵，其实，她一直都围着乘风大人的身躯打转——
　　她以为的那些巍峨的起伏山岭，其实就是乘风大人！
　　活了数百年，近千年的神兽，果然不同凡响！
　　计划得以实现，春熙还挺高兴的。不过高兴之余，她想到那一眼，也是和乘风大人对视的一眼，怎么莫名有些奇怪呢？
　　乘风大人的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嗯，也是圆的。还有嘴唇，有点嘟嘟的？到底是个什么种类？
　　要是她没看错的，有点像猫科呢？
　　什么猫科动物，能活上这么久？还能当仙门的护山神兽？
　　春熙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努力的回想，就是想不起来。
　　气得她想要怒吼。
　　她还不知道，惠竹宁偷偷看了她课堂上乱写乱画的纸张，随冷荷冷月一道前往碧阳宗，将它们交给了宣碧薇。
　　宣碧薇虽然不精通阵法之道，但真师堂和飞天谷的关联阵法，她地位超凡，是看过当年那位前辈的手稿的。立刻带着几个徒弟去了紫阳大殿。
　　“什么，你是说，春熙自修阵法，仅仅凭着她手上的一枚符箓，就看出了关联隐秘之处？”
　　“她到底画了什么，我也大致只猜出三层。掌门，若是旁的，也就算了，我们九阳仙宗从来没有禁止弟子太过出色的道理。但此事涉及飞天谷，只怕乘风大人不喜，那不就是枉费了蓝师兄举荐的一片心意？”
　　蓝静羽直接摆手，“我举荐，算什么心意？难道她将来还能执掌仙门怎么滴？无非是看她悟性资质不差，请乘风大人掌掌眼，能不能送到北域去给我们找找场子！”
　　宣碧薇神情微变，“你的意思是？”
　　“我啊，就看中她的坏，她的不安分！只有像她这种能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性子，才能在北域的围追堵截下恨恨报复回去！哎，这几个月安生的都不像是她了，我刚刚还在和掌门说，是不是错了？”
　　“只怕乘风大人不乐意？”
　　“怎么会？它老人家也寂寞了很久，我一说，立刻就同意了。”
　　话音刚落，袖口中的轮回境一鼓一胀，蓝静羽立刻御使符法口诀，只见巨大的镜面中，出现乘风大人的身影，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着紫阳大殿众人。
　　“她，看到我了！”
　　“啊，这么快？她破阵了么？没有任何教导，她就能破阵？难道她的天赋不在符法，而是阵法？”
　　“瞎猜什么？她拽着小鹤儿的腿，飞到半空才看到我的！”
　　在传送阵微关闭之前让境灵大人帮忙，的确是个好主意。当然，前提是能请得动脾气古怪，连掌门面子都不卖的紫阳境灵。
　　乘风大人对铜鹤为何帮助春熙，并不关注。它在符仙门太久了，久到看过太多太多，境灵再稀少，对它而言也是晚辈。它没兴趣关注一个晚辈怎么想的。
　　至于修行的弟子们，则更是来来去去，能记住名字的都是少数。
　　之所以特意要和蓝静羽联系一次，因为它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小林子，在紫阳大殿匾额的后面摘下‘无为’符，给那丫头带上。我要见她！”
　　“乘风大人，您……对春熙感兴趣？”
　　“是的，她身上……有一股特别的，不对，可能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太淡了，分不清楚……”
　　乘风喃喃自语，随口指使了掌门办事，就想断开。
　　蓝静羽立刻追问道，“您的吩咐，我们当然保证做到。但是，您也得说一下，为什么呀！”
　　乘风道，“那丫头来了四个月了，就在我眼皮底下转悠，我一直没发现，应该是被‘禁符’压制住了。以‘无为’符克制‘囚’符，应该就能解开谜团了。”
　　说完，镜面淡淡化了，如烟雾般散开。
　　不解释也就罢了，一解释，不仅蓝静羽，连掌门林圣智也起了疑窦，春熙是楚国公主，身份来历明明白白。是什么太淡了？
　　气味么？
　　还是血脉？
　　难不成楚国皇室祖上还和乘风大人打过交道不成？
　　乘风大人的吩咐，符仙门的传统是不打折扣的完成。无为符当夜就扣在春熙的另一个手腕上。她明晃晃的带着两个紫阳大殿镇殿之宝，来到飞天谷。
　　两大符箓，相互冲和了，抵消了来自彼此的强大干扰。属于春熙原本的脉络，立刻清晰的出现在乘风大人眼中。
　　而此刻，春熙也认出了护山神兽。
　　难怪她一直觉得什么被忽略了，乘风大人缩小了体形，再一看，分明就是巨型金毛吼嘛！
　　小黑，貌似她的灵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巧取豪夺
　　小黑还在漫长的幼生期，又先天不足。和它签“灵宠“约定时，压根没指望长成后的它能帮自己多少。
　　无非是妖族的小王子，原身是金毛吼嘛！
　　万万没想到，金毛吼在成熟期，体形是如此的……骇人！
　　威风凛凛、气势压迫，双眸如电，电光所到之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生出拜服的心！
　　春熙一时间，心潮澎湃。
　　而同时，乘风大人也认出了春熙。
　　确切的说，是认出了她身上熟悉同族的脉络——又是一位金毛吼的饲主！
　　她小小年纪，竟有一位同族，和她签了约！
　　愤怒啊，被符祖套了一千年的怨怒生出，它摇动着身体站起，“吼“一声，顿时天地色变，狂风卷着飞天谷的的草木，盘旋着上升，速度极快。
　　春熙身处龙卷风中心，倒是维持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也亏得“无为符“和“囚“禁符两大符箓，都在她的手腕上。不然，只一声吼叫，就能把春熙震得上天，继而身受重伤。
　　“你敢！你竟然敢！人类，果然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本想一巴掌把人拍死的，可拍死容易。那位同族岂不是倒了霉？
　　等等，同族？它……还有同族？
　　乘风大人鼻孔中冒出两团火焰，把春熙困住，龇牙露出凶猛状，“人族的小丫头，你胆子不小！竟然跟本大人的同族签约？你何等何能！速速断了约，然后告诉本大人的那位同族下落。不然，你将变成一滩烂泥！”
　　仿佛怕春熙不相信，狂风卷起的草木悉数落在飞天谷角落，零零散散，最细微的草叶也变成草末。
　　炯炯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春熙，不容她有一丝反抗。
　　春熙眨了眨眼，心跳超过一百二。不过不是畏惧，而是高兴，是狂喜啊！
　　金毛吼，真的是金毛吼啊！
　　乘风自己承认了，它和小黑是同族。
　　想到这，春熙悲从中来，怎么她传送来的时候，带上了白家的供奉，还带上了外人高强，偏偏没有带上灵宠小黑！
　　错失了一大机缘！
　　等一下，差点忘记了，她和小黑签约的过程……不大愉快，似是打算看着小黑静默默的死掉的？若不是晋修当中做了调解，她真是打算让小黑死！
　　这么一想，便有些心虚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可这件事，万万不能让乘风大人知道啊！
　　没带小黑来，是正确的！
　　长长舒了一口气，春熙露出和善的笑容，“尊敬的乘风大人，我……的确和一位幼生期的金毛吼签约。但我们签订的是平等的约定。我不限制它的自由。签约之初，我还立誓，绝不以主人的身份下令它做任何事情。”
　　“它当时受了重伤，没有我和我的家族庇护，它只有死路一条。请大人明鉴！”
　　乘风没有说话，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春熙，只见她手腕上的两大符箓同时亮起夺目光晕，片刻后，它重重一哼，
　　“卑鄙的人类，你说的是真的。但你还有隐藏！”
　　“大人果然聪慧无比，没有什么能瞒住您的智慧双眼。是的，我的确有隐藏。我……来自其他世界。和我签约的金毛吼，也在那个世界。它实在太弱小了，承受不住传送空间隧洞压迫。而我也比较弱，没有能力护住它。便把它留在那里了。”
　　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
　　信息量惊人，手腕上的两大符箓之光同时一闪。
　　乘风又缩小的体形，巨大的爪子放置在春熙面前，“人族的小丫头，你是如何得到能破开世界屏障的传送阵法？交出来，我饶你不死。”说完后，似觉得叫人交出这么重要的东西，什么都不给，有点过了，继续又道，
　　“想当符仙门掌门吗，我还可以支持你！”
　　春熙心里闷笑不已，金毛吼的性子，果然还是这么傲娇。跟小黑差不多么！都得顺着毛撸！
　　“大人，那位教我破开世界屏障阵法的人，名叫晋修，乃是一位转修了神道的前辈。他同和我签约的金毛吼是亲眷关系，据说，祖辈有点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联，因为其他亲眷都死了，怕触动伤心事，我不好细问。”
　　“都死了？和我一样，亲眷都死了？最后一个还转修了神道？”乘风喃喃自语，接着警惕的瞪着春熙，“你是不是趁虚而入，才让我那可怜同族和你签约？”
　　春熙叫屈，
　　“大人明鉴，我家那位比起您来，可差远了。它的体形只有这么大点。”做了一个怀抱的动作，“像只小猫咪！还是只有三个月大的！”
　　“怎么可能？我们堂堂金毛吼怎么可能像猫咪！你血口喷人！你是恶毒污蔑！气死我了！”乘风愤怒的再一次缩小体形，依旧是威风凛凛的，高达二十米的巨兽！
　　它喷吐的气息，直直冲着春熙。
　　换了一个人，早就腿软的站不住了。
　　好在作为妖族小王子伊塔的主人，春熙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她立刻举起手腕，让两大符箓之光团团把自己照住，道，“这是真的啊。大人请看，我之前和小黑留影，它就在我怀里，贪睡又贪吃，小脾气倔倔的！”
　　为了看清楚，乘风不得不再一次缩小体形，仔细看着两大镇殿之宝化成了一团虚影，朦朦胧胧的，其实也看不明白，但依稀可以辨认的是，幼年生的小金毛吼，弱得不行，仿佛一个指头就能压死了！
　　“大人啊，我家小黑太可怜了。一出生，父母即战死了，它在一个小侍女的帮助下离开妖界，流落人间，像一只流浪猫一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长期营养不良，外加先天不足，羸弱不堪。我少时外出游历，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才知道，家里多了个妖族小王子。”
　　“本想赶走……大人且莫生气，我当时不是有顾虑嘛！怕它引来暗处的仇人，给自家招惹仇家。您想想，小黑的父母，都是王族，尚且战死了，我的家族未必扛得住。”
　　“后来是晋修前辈确保，我才同意了。小黑也不愿意和我签约，但它胎中带伤，无依无靠的，继续流浪吗？和我签订的灵宠约，我立誓不会命令它做任何事情，还保证它的一日三餐，给它治疗伤势，各种珍稀药材随便它吃，还让它守着家里的私库。
　　大人啊，您看看小黑的体形，我要等它成长成您这样的，兴许一辈子都等不到。我能占它什么便宜呢？我……我是看在晋修前辈的面子上，看在传送阵图纸的面子上！”
　　金毛吼乘风大人龇牙，“你敢看不起？”
　　“不不不，我若早看到您的真身，对小黑也绝对恭恭敬敬的。但那时，我不是不知道么！”
　　春熙努力微笑了下，然后叹口气，“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不许偷窥我！”金毛吼忽然恼怒，吼一声，把春熙震得翻了三个跟头。半空中，一团水雾似地镜面啪的裂开了。
　　似有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春熙揉了揉腰，凝望半空思索着什么。
　　“小丫头，你的身份差点暴露了！不怕我告诉其他人吗？”
　　春熙听了，点点头，“怕。不过，大人您是不会说的。”
　　“这是为何？你就这么有信心？万一我说了呢？”
　　“穿梭另一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我，也很是吃了一番苦头，付出相当代价。其他人，恕我直言，九死无生！”
　　金毛吼乘风炯炯的大眼睛，明显露出思考，“小丫头，你的意思是，我也不行？”
　　“哎，旁人是不行，您是绝对不行。以您的体形，根本无法进入阵法之中……”
　　话音刚落，乘风又又又缩小体形，这次，变得和普通狮子大小差不多了。它摇了摇尾巴，“这样呢？”
　　“越发不行了。”春熙惋惜一叹，随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部分传送阵的结构图。能量越大，反噬越大。传送阵只容灵力微弱的通过！
　　乘风见了，也熄了心思。只是放任一位同族流落在外，它心有不甘。
　　“大人请放心，小黑现在是太小了，待它稍微成长到一定程度，晋修大人肯定想办法帮助它的。毕竟我那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修行了。”
　　“这才是我千方百计，非要离开的原因。”
　　春熙讲述的，都是真实感言。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没有作假！
　　至于白家不是修仙世家，而是魔道世家，这个就不用解释了吧？
　　还有，她曾有的对小黑的恶意，也早就淡化了。说真的，若不是侍女小甜的冒犯，她和小黑井水不犯河水，根本没什么矛盾！
　　而金毛吼乘风，大概是受人类蒙骗太多回了，春熙的话看似真诚，始终有所保留，敏锐的它非常不爽！
　　“你这个人，不诚恳！我不信你！”
　　春熙听了，一愣，小心翼翼试探，“大人所指为何？”
　　若是知道，它就当场戳穿了，还用问吗？
　　乘风气恼，左右转来转去，“你当真对小黑毫无利用之心？”
　　“当然，我可以立誓。”
　　“人类的誓言，不可以尽信！当年我也以为和老头子签约，百利而无一害，可谁知道……”它愤怒的喷了几口气，紧紧盯着春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你不会以主人身份下令？那你的孩子呢？”
　　“我没有孩子啊？”
　　“你现在没有，将来有了呢？”
　　春熙无语，“大人，我竭力修行，自己的长生之路还没明白，不可能去耗费时间精力生孩子。”
　　“可人类会生孩子！除非你骟了自己，不然你的孩子也是他的主人，然后是孩子的孩子。人类太能生了，不到一百年，就会多出十几个小主人出来！可恶，果然，人类都是狡猾的！什么公平的签约，分明藏着漏洞！”
　　春熙被彻底打败了，想了想，从肚脐的蚌珠里拿出一个瓷瓶儿，“这样的话，就交给大人您保管，如何？”
　　“这是什么？”
　　春熙无法，“孩子，我的孩子！”
　　乘风吓得退后一步，警惕无比，“人类，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大人您不放心吗？这个瓷瓶没有毒，是给自己准备的后手：人族男女的胚胎，用特殊方法合成的，我的孩子。”
　　“我辈修行不易，再没有断绝大道曙光之前，以纯阴之身修行更有利。我也怕到时候大道无望，而后续无人，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乘风真的惊骇到了，“你们……那个世界，连这种事都做得出？做得到？”
　　“是呢，等日后小黑来来，您可以细细询问。”
　　乘风道，“你确定它会来？”
　　“自然。晋修前辈转修神道，还能庇护两三百年吧？到那时，小黑长大一点，兴许就能独自传送来了。”
　　春熙以为她这么细心，这么表示诚意，乘风总该相信她了吧？
　　没想到大狮子又瞪着她的肚脐，舔了下嘴唇，“我刚刚好像看到水火之精了？”
　　春熙能怎么做呢？她只有把蚌珠里的宝贝，一一拿出来，请乘风大人过目。
　　“这个不错，咦，这个也挺好！”
　　随手扒拉扒拉，护山神兽，不，兼职打家劫舍的金毛吼，算是给它同族小黑出气，全部没收了。
　　“大人您不能这样啊！”
　　“这些都是炼器的材料，你一修行符法的，要这些干嘛？喏！”
　　乘风吐出一本金光灿灿的书籍，“老头子写的，送你十年。十年之后还我！”
　　一边说，一边把春熙送出飞天谷。
　　金书从半空落下，重重的砸到春熙的脸上。
　　春熙懵了，从地上爬起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啊。
　　老狮子不仅骗走了她的瓷瓶儿，还把她从妖界精心挑选的材料全部霸占了！这种家伙，居然深受仙门上下爱戴？
　　“臭不要脸的，你把阵法打开！”
　　春熙暴怒，使劲的踢看不见的结膜，“乘风？你个厚脸皮的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抢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她使劲的敲，没注意身后站着几个人。
　　分别是掌门林圣智，蓝阳宗主蓝静羽，以及碧阳宗宣碧薇。
　　玉林玉清蓝凤西等人，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吭。
　　半响，林圣智咳嗽了一下。
　　春熙怒气冲冲，回头看到掌门，竟然怒火冲昏头脑，“快，快帮我打开飞天谷！什么金毛吼，就是一只不要脸的大猫！听见没有，再不出来，我就叫你大猫！”


第二百三十章 洗练血脉
　　乘风大人最恨别人唤它“猫“，它是堂堂飞天神翼兽金毛吼，和那种家养的、喵喵叫的猫咪，没有一点关系！
　　换了其他时候，谁敢在门口这么叫它，非得拍成肉泥不可。可是春熙……才强抢了人家的东西，有点儿心虚。春熙叫骂了两个时辰，骂得嗓子都哑了，它也没吱一声。
　　只当没听见。
　　谁知道林圣智等人心底那个惊涛骇浪啊。
　　乘风大人居然一改本性，对春熙这么容忍？不，它的性子从来没有改变过，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哪怕符祖再生！
　　肯定有缘由！
　　蓝静羽轮回境一闪，嗖的被排斥在外。飞天谷今天自闭了！不许其他人进入！
　　这可是一件稀奇事！
　　若不是春熙太弱小了，且一脸吃了大亏的模样，只怕还以为她把乘风大人怎么样了呢！
　　“春熙，你做了什么？”
　　春熙气得肝疼，声声泣血，“我做了什么？我能对它做什么？老骗子骗了我！”
　　“咳！不可对乘风大人无礼！”
　　骗子来，骗子去，对护山神兽大人的声名，是大损害。
　　“我之前倒是一直对老骗子恪守礼仪，尊敬诚服，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不曾有一字虚假。结果呢，它就是套我的话，骗我的东西！老骗子，大猫，你听到了没有，快放我进去！”
　　“姑奶奶天天给你铲屎，熏得浑身恶臭。你不道谢就算了，完了还哄骗我的东西？你好意思吗？你要脸不要脸？”
　　蓝静羽无奈的看了一眼掌门林圣智，得后者许可后，才上前一掌劈晕了春熙，命人送她回惜花祠。
　　这一日，飞天谷关闭。
　　第二日，飞天谷依旧关闭。
　　到了第三日，前任铲屎官，现任的符仙门掌门，才被开恩式的放了一个小口子，许他入内。
　　连续三日未有人铲屎的结果，就是恶臭……
　　林圣智太熟悉这股味道了，早早用符箓封住了嗅觉。面色如常的拜见乘风大人之后，随口问起了之前的小弟子春熙。
　　“她是楚国皇室之女，自由娇生惯养，因而天不怕地不怕，格外胆大。原是看在她舍弃公主位尊，以寻常弟子拜入仙门，求道之心诚恳，才许她来飞天谷。没想到竟然冒犯乘风大人，还日日咒骂不休，实在大逆不道！”
　　林圣智这番话，听起来十分震怒。
　　然而他的表情是平和的，他的情绪也是平稳的，深知他性情的乘风，也知道来意——哪里是真的要惩处，分明是试探它的！
　　试探它为什么容忍小丫头在外面骂自己！
　　人类，就是狡猾！早个几百年，它兴许还以为小林子想替自己出气，应和他赶紧处置口吐狂言的弟子。
　　现在呢，它抬了抬眼眸，大眼睛露出“哦“的了然神色，张口吐出一块莹白色泽，成人拳头大小的宝物。
　　“这是……”林圣智瞳孔一缩。
　　乍看没什么稀奇的，仔细一看，却是分不清，有点像水火之精？但是水火明明是不相容的，怎么能完好的、稳定的团在一处？
　　再细看，应该是蕊木为心，不对，是金精！
　　“大人，这到底是……”
　　“哼哼，当了掌门，也不过这点眼力？这是以大法力融合的五行精华。看着灵气是不是很少，淡若虚无？”
　　“因为彼此相克，削弱了威能。不然也不能通过……我和你说这个干吗？你一修行符法的，懂什么炼器之道？”
　　“罢了罢了，喏，这个给你，是给你补全护山大阵的！有了这五行精髓，老头子当年刻画的大阵，还能再提高三成威力。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归真派的人啊！符仙门上下也没个炼器的，哎，从前蓝家小子倒是不错，可他硬生生被耽误了……”
　　一阵数落，林圣智被送了出去。
　　他原地呆了半响，才意识到，老骗子不不，乘风大人真儿个哄骗了低阶弟子！
　　那团五行精华，若是乘风大人所有，不早就拿出来了。护山大阵提高三成威力，那就是可以同时防御整个仙门，能对抗数十位高阶了。
　　同时也意味着乘风大人，可以自由的外出了。哪怕有北域的强者来临，也能抵挡个一二十天！
　　以金毛吼的教程，数千里外返回绰绰有余！
　　所以，春熙真的被抢了？
　　她一凡俗的公主，哪里来的修行材料呢？
　　不对，他错了！正因为是楚国公主，她才有可能得到！
　　凡俗之国进贡，供品都是自选，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珍稀之物？或许知道，佯装不知，偷偷的截留了……
　　春熙敢独闯仙门，蒙骗了所有人，毫无顾忌，凭了不是她出色的悟性资质，而是她携带重宝啊！
　　林圣智此刻，也忍不住心生同情。
　　可怜春熙机灵百变，以为能保住她的宝贝，谁知道都被乘风大人发现了……
　　到了它手里的东西，谁还能要回去？
　　……
　　春熙深受打击，消沉了足足三天。
　　每天她懒得吃，懒得冬，就是目光呆滞的仰望凉亭上的柱子。三天后，悠悠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被硬拉着去了真师堂。
　　“别的就算了，今天的课程万万不能错过！”
　　“为什么啊？”春熙耷拉着眼皮，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些炼器材料，都是她给自己未来准备的。千辛万苦从妖界的法器上扒拉下来。
　　天知道她熬了多久，才弄下来那点东西么？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老家伙的眼前亮出蚌珠的存在，不然，她也不会损失巨大！几乎一夜回到解放前！
　　“春熙，打起精神！今天是掌门授课呢！掌门一年只有十日会教授真师堂弟子。”
　　“哦。”
　　春熙依旧没什么兴趣。
　　“不就被抢了宝贝么！春熙，你一堂堂公主，身份地位说不要就不要了，还在乎身外之物么？”
　　春熙眼中泪光楚楚，“说得容易，你们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本来就不归属我……”
　　想想那些宝物，来得太容易。去一趟妖界，就发现了宝山，随手一翻，就是各阶灵器法器。其实相对于材料而言，她已经得到了不少——各种炼器知识，还有那些珍贵的修行经验。
　　大约老天是叫她别太贪心？
　　日子还要过下去的，春熙清洗了一把脸，这才跟着密友们继续真师堂上课。
　　林圣智今儿换了一套衣衫，月白色的道服，显得清雅出众，多了几分清贵之气，而少了掌门的威严感。
　　所有弟子都做得端端正正的，不敢有一丝懈怠。
　　掌门授课，太难得了！
　　都以为林圣智要传授什么前人经验，或者高深知识，没想到他竟然举起一本金光灿灿的书籍，
　　“你们当中，最早可知道这是何物？”
　　玉林道，“回禀师尊，此是金册。”
　　“何为金册。”
　　大家面面相觑，不是觉得难，而是太简单了。
　　半响，才有玉清试探着道，“金册是修行人内视之后，在丹田之内以‘本心符’为引，集合本命符、本意符三者合一，熔炼而成的本符金册。可以加快施法速度，并扩展符箓之法范围，是大符师凝练自身符道的重要标志。”
　　林圣智听了，淡淡道，“那可知，此物有多珍贵？”
　　“自然是珍贵非常。能凝练出属于自己金册的，都是大符师修为。能将金册外放，使之永久固存的，更是代表其对符箓之道的理解，以及修为到了非常高的境界。”
　　所有弟子都应和，纷纷点头。
　　这是常识问题，有什么好质疑的？。
　　春熙脸拉得老长，眼睛斜到一边，就是不看那金光灿灿的金册。
　　林圣智下一刻又道，“如果是符祖亲传的金册……”
　　除了春熙，所有弟子的眼睛都热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紧紧盯着那金册，不敢想象，若是金册给自己参悟，能学到多少！
　　那可是符祖亲传啊！寻常弟子怎么可能有机缘见到！
　　“春熙，你以为如何？”
　　“不如何。若是老骗子愿意把东西还我，这金册便送回给它，我不稀罕！”
　　此话一出，最先忍受不了的是墨阳宗知墨。他一向低调，不参与纷争，而今天，这是涉及到符祖，涉及到符箓之学！
　　“好个大言不惭！符祖的金册，你也毫不在意？那你来仙门做什么的？不是来修行符法的么！”
　　“知墨师兄，我的符法和你的符法，不是一回事。不要用你的所知所学，来揣度我学的。”
　　“可恶，更可恨！掌门容禀，春熙她假以向学之名，其实对符法根本毫无专研之意。这金册给她也是浪费。请掌门治她对符祖不敬之罪！”
　　林圣智对春熙是同情的，但是同情不能免罪！
　　对符祖不敬，那还了得！
　　“春熙！”
　　春熙慢慢站起来，迎着掌门审视的目光，道，“我以为，这是老骗子骗过我后，用来安抚我的。可我不需要。”
　　“符祖的金册，你可知蕴含了多少？符箓之道千变万化，只在一瞬。得此金册，至少可以让你少修行十年！你还以为乘风大人是哄骗你么？”
　　“当然！它就是！”
　　春熙掷地有声道。
　　林圣智想了想，翻开金册，只见金华一闪，一枚“和“字符缓缓在半空成型。受此符箓，所有人都心平气和，心中的愤慨或者不平，都安定下来了。
　　知墨悟性也是极高，他立刻反思起自己，为什么刚刚激烈斥责，因为他生出了嫉妒之心！他嫉妒春熙能得到符祖金册却不加珍惜。而他，嫉妒的都快喷火了！
　　知错就改，他立刻向春熙致歉，诚挚且认真的表达了他刚刚出于嫉妒才脱口而出的恶言。
　　春熙这时才有点惊讶，对墨阳宗弟子的孤僻重新认识了一番——人家只是不合群，三观还是正的。
　　“没关系，我没往心里去。”
　　“我道歉，因为我真的嫉妒。符祖金册，旁人想见也无从见。春熙，劝你好好珍惜。你丢弃不要的，是多少人做梦想也得不到的。”
　　知墨道歉之后，竟然又来了一句。
　　反正大概意思是，我出于嫉妒说了恶言，肯定不对。但我的逻辑，我的本意没有错。还是你春熙的错！
　　你错了！
　　春熙再一次刷新了认识。
　　好吧！
　　本来不想解释的，她心情恶劣，被老骗子骗过，对人生都失去希望。但日子还要继续往下，不能让人都以为她愚蠢啊！
　　《天地符箓典藏》一番，停留在“跃“字符，蹭的一下，刚刚金册中的“和“字符效果一下子被冲散了。真师堂内两股盘旋的符箓之波互相牵扯，抵抗，最终消散于无形。
　　林圣智一惊，一指指向春熙。
　　春熙凛然不惧，识海之中，掀起狂风大浪，一本小小的，比符祖金册小上很多倍的小金册，就安静停留在那里，仿佛定海神针一般。
　　“难怪……”
　　难怪春熙对符祖金册并不在意，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金册！她的金册以符祖手抄版、紫晶、齐风等仙尊修订过《天地符箓典藏》为原型。
　　可以说，符祖金册的确珍贵，可一千年前的符法，真不适合春熙了。有参悟的时间，她干嘛不自己修订金册呢？
　　自己有，还稀罕别人的干嘛？
　　“这样就不好办了。”
　　还以为春熙是不懂金册的妙用，现在证明，春熙的资质比之前想的还要好！符士阶段就凝练了金册，一定是五色五音之阶时奇遇连连！
　　林圣智没有办法了，站起身来，拿着金册就走了。
　　“掌门……”
　　授课呢？
　　不是说要在真师堂授课吗？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讲课的桌案上快速的掠过一团金色的影子。
　　不是金毛吼乘风大人，又是谁？
　　它炯炯有神的眼睛扫了一眼，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春熙死死咬着牙，“老骗子！”
　　“小丫头，老子才没有骗你！金册……金册你用不上的话，有一样东西你肯定用得着！”
　　说完，它上下打量春熙，“你这具身体，是半妖之身！半妖之身，开始修行时有妖族的强大体质，又有人类的聪慧悟性，可谓进境飞快。可惜，大道没有捷径，古往今来，只听过妖族大能，听过人族高手，什么时候半妖得大道飞升的？”
　　“你眼下修行没有磕碰，但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就有先天关隘。要么逆转血脉，成为妖族。要么洗练妖族血脉，变成完完全全的人族。而能逆转洗练血脉的，需要花费大量材料。怎么样，你的材料费用，老子帮你出了！以后再也不许叫我老骗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机之下
　　半妖体质，始终是个隐患。不然仙门也不会半妖弟子诸多顾忌。春熙听了，面无表情，就稍微抬了抬眉梢。
　　乘风大人立刻瞪圆了虎虎生威的眼睛，
　　“小丫头，你什么神情？是不是不相信大人我？以为我哄骗于你！”
　　“这倒不是。”
　　春熙无所谓的道，“我是半妖。您不是看准了我是半妖，才故意泄露这些的么？不过，给半妖洗练血脉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有如何知晓那些材料？”
　　“当然是因为我、我参与研究了！”
　　“哈！”
　　没等春熙奚落之声，金毛吼一抬爪，封住了她的口，“笑什么笑！老子修行千年，杀过的妖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抓起来做实验的半妖也有十几个！区区洗脸血脉算什么，不过是无意中发现的小小成果罢了！”
　　“你再对本大人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龇了龇牙，尖利的牙齿对着春熙露出寒光。
　　春熙扭动了一下手腕的珠串，过了片刻，才能开口出声，
　　“原理？”
　　“什么？”
　　“乘风大人不是说，参与洗练血脉的研究了？那么原理是什么？”
　　堂堂护山神兽大人，还是第一回 被人当面质疑！金毛吼很不适应，在长案上踩着不停挪动。偏偏为了名声只能忍气吞声——它以为小小的低阶弟子能耐它何，可这几天，一口一声老骗子，竟传开了！着实让人气恼！
　　“你是蠢货吗，当然是换血了！把半妖身上的血换个两三遍，不就洗清了杂质血脉？”
　　这个办法……能改变天生的基因？况且换血，血型不同，死亡率很高吧？
　　春熙沉思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被说服的样子，
　　“两三遍就可以了么？这个技术实验了多少次？成功的先例占实验总人数多少？还有，存活下来的有什么不良反应？对继续修行有何影响？”
　　“哼，问的问题倒是不蠢！”金毛吼仔细凝视了一眼，实际就是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春熙，
　　“洗练血脉成功，要看半妖本身妖族血脉的品质，以及浓淡程度。你？一个祖、祖、祖、祖上混着妖族血脉的，撑死了，换四次吧？至于会不会在洗练中死掉，有老子我盯着你呢，最后剩一口气也能给你救回来！”
　　春熙陷入了沉思。
　　金毛吼真是不会撒谎骗人。
　　什么洗练血脉，大概有这种技术，但是它参与的，绝对不是正规的，以帮助半妖改变体质为目的的实验项目。或许只是心血来潮，或者其他残忍的……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不然怎么对核心的几个关键问题，避而不谈？只表示不会让她死掉！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洗练半妖的血脉后，还能继续修行，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么一想，她知道努力的方向是什么了。
　　“大人，我同意了。不过，有一个条件。”
　　金毛吼这辈子的耐性，都消耗在今天，扬了扬爪子，“什么条件？”
　　“想来洗练血脉消耗的材料不少。麻烦您了，把我四次洗练血脉的材料费用，提前送到北域星门去，封好条子，指明给我春熙的。”
　　乘风大人鼻喷出两团火花儿，“你怎么知道在星门！”
　　“哦，这个很难猜么？除了星门，还能在哪里呢？”
　　护山神兽大人非常生气！
　　它自愿提供材料费是一回事，被人逼着提前送材料，是另外一回事！沉着声音道，
　　“为什么要提前送材料！你不相信本大人会信守承诺？还想让本大人立誓不成！”
　　春熙毫不客气道，“大人不是说过，不相信人类的誓言吗？我立誓大人也没相信过啊？况且我一小小低阶弟子，能不能活到洗练血脉都未必呢。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大人您可是节省了好多啊！”
　　言下之意，它可能为了节省干脆对她下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它说话！敢这么恶毒的揣测它的心思！
　　“啊！”一声低低的吼叫，音波涟漪散开，所有弟子被掀翻，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唯独春熙早有准备，右手“囚“禁符，左手“无为“符，牢牢的抵抗住护山神兽大人的威严。
　　“大人误会了。我可没有说大人会为了几样材料，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只是修行路上，谁说得准将来会发生什么呢？还是早早准备好材料，省了侥幸之心，你我都放心比较好！”
　　金毛吼这辈子没这么愤怒过，即使被几大妖王围攻，险象环生，也没如此憋屈啊！
　　“愣着做什么！叫小蓝子亲自去一趟星门，给这个……”
　　“春熙！”春熙干脆利落的道。
　　“是、就是这个半妖弟子，准备好四份洗练材料，放在崇德殿！然后告诉那群不省事的，谁敢动我的东西，我让它到洗练池洗到他妈妈都不敢认！”
　　怒火冲冲的金毛吼，抬起爪子，恶声恶气道。
　　春熙在旁，意外发现不愧是同族，乘风大人的爪垫，和小黑的爪垫一模一样！四跟长且尖利的指甲藏在里面，中间肉垫肉呼呼的，带了点粉色。
　　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的气差不多消了。
　　可金毛吼的愤怒值达到顶峰，甚至比之前被叫做“大猫““老骗子“更生气。
　　甩了下尾巴，乘风大人气势不减，只是微微眯着眼，精光闪闪，
　　“小丫头，慧极易伤！你面相七分聪慧，眼中却露出十二分。何为大巧若拙？拙是藏，是隐，是自保！可惜你不懂得这个道理。也是，提前备着是对的，不然你走在半路突然夭折了，本大人的声名可就因你完了！”
　　说完，嗖的一下留下一团金色的影子，消失不见。
　　小佩骇得不轻，半响才颤巍巍的靠过来，“春熙，你将乘风大人得罪的不轻！”
　　“那又如何？它还不是得为我准备好洗练血脉的东西？”
　　“可是，可是你不怕以后它给你小鞋穿？毕竟，你天天都要去飞天谷的啊！”
　　“也是！”春熙沉思了片刻，回望真师堂的同学，瞬间有了个主意。
　　只是此事要提前向掌门林圣智报备。
　　林圣智无可无不可，“金册乘风大人没有收回。也没有发话，不许你进入飞天谷。”
　　“这就行了！”
　　“你……谨慎些吧。大人预感灵敏，能预感危险。对你，它已是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才口吐恶言！”
　　春熙满不在乎，“乘风大人它高高在上习惯了，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自以为是的塞来金册，便以为我会感激涕零。若是三年前我什么都不是，拿到符祖金册，当真会如他所想。”
　　“可现在的我，并不需要啊。也是它换了条件，提出帮我洗练血脉，我答应了。不过是让它提前准备好材料，它便生气了。有什么气可以生？它口口声声不相信人类，人类都是狡猾的，可它住在人类的地方，吃用都是人类提供的，连铲屎都要我们来！”
　　“掌门，您且就装作不知道，懒怠管我们小辈们的事情。若是真的触怒大人，您在出面，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掌门那边不反对了，春熙才在真师堂下课之前，主动在拿了个画板，画下飞天谷地形图，然后两两配对……不是，是两两组队。
　　“蓝琳儿，你和云栖一组。”
　　“为什么？”蓝琳儿当场提出反对。
　　云栖也微微皱眉，似不大喜欢这个拍档。
　　“那你要不要去飞天谷了？”
　　“去啊，不过我要换个人。”
　　春熙给出理由，“飞天谷内，任何符箓之力都无法使出来。你身上带的零零碎碎，半点用处也没有。怎么，你是觉得和冷荷冷月师姐一起抱着取暖，然后冻得流鼻涕得风寒呢，还是背靠云栖，用他身上的火云袄度过寒冷一夜？”
　　云栖听了直皱眉，若如此，还不如他一个人！
　　春熙道，“乘风大人对女孩容忍度比较高，喏，我就是现成的例子！云栖师兄，你是赤阳宗弟子，莫若回去打听打听，你宗门内有谁和乘风大人打过交道？没有，一个也没有！因为乘风大人压根就不喜欢赤阳符法！”
　　“蓝家就不同了。你不是一两日去飞天谷，而是要持续两年、三年，能保证自己不犯错，永远不会触怒乘风大人？它那么爱生气！”
　　云栖想了想，便同意了。大不了，他回去借一套火云袄。
　　春熙又安排聆韵和墨阳宗知墨一起。
　　知墨冷冷的，很不赞同。但是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等春熙给个交代。
　　“乘风大人不喜欢赤阳符法，但更讨厌墨阳！知墨师兄啊，不是我鄙薄你，而是乘风大人看到你这张冰块脸，立即饭都不想吃了。而聆韵师姐，生得如花似玉，声音黄鹂，有她在，你才能进入飞天谷。”
　　知墨扭过头，直接坐下了。
　　惠竹宁与玉清。
　　冷荷与齐光。
　　冷月和蓝凤西。
　　最后剩下黛樱、悠悠、小佩、袁沐童。
　　春熙请黛樱自己选。
　　黛樱看着春熙随手画的“飞天谷“地形图，道，“你以为乘风大人会许可么？”
　　“许不许的，有什么损失吗？大不了被送出来。乘风大人是符仙门的护山神兽，还没有残害仙门弟子的前例呢！说实话，不是在它面前留下名字，它压根记不清谁是谁！”
　　“可是那符祖金册……”
　　“您若是不感兴趣，可以放弃。”
　　简易的“飞天谷“地形图，在某处勾画着打了一个圈圈，重点标明了“金册“——符祖金册。
　　若不是有这个吸引人的宝物，谁会同意和春熙一起胡闹？
　　“我猜大人最近很不想看到我，所以它会默许你们进入，代替我的工作。你们考虑清楚，这也许是你们一生之中，唯一靠近飞天谷的机会！错过了，永远不会再有！”
　　“而符祖金册，也是进入飞天谷后才有机缘碰触的。”
　　众同学思来想去，最终是同意了！
　　冒险，就冒险一回吧！
　　到了课业结束，春熙感应到手腕上的珠串符箓之力，立刻拽着蓝琳儿和知墨，趁传送未完全闭合时，用力把两人推进去。
　　蓝琳儿和知墨的身影瞬间消失。
　　而铜仙鹤托着春熙的身体，自由的飞翔在半空之中。
　　“走，小鹤儿，咱们回惜花祠！”
　　仙鹤境灵便快速闪动翅膀，嗖的飞进杏花林。
　　“哈哈哈，自由了！”
　　许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终于可以不再被逼着做铲屎官——虽然乘风大人也有萌萌的肉垫，可小猫咪和动辄威胁人的大猫是有区别的。就让别人来伺候威风凛凛的神兽大人吧。
　　她还是回惜花祠美滋滋的睡一觉！
　　……
　　果然如春熙所料，飞天谷安静无比。静悄悄换了铲屎官，不再是紫阳、蓝阳推荐的人选，而是赤阳、墨阳、碧阳、青阳，甚至不属于任何一宗的袁沐童都去过了，乘风大人都没什么感觉，它只当没看见。
　　难道说，以后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入飞天谷的规矩，彻底打破了？
　　掌门不发言，其他宗门的大符师，想到自己弟子有机缘进入飞天谷，当然不会反对。偏偏既得利益者，春熙、玉林，两人统统表示不在乎！
　　谁愿意当铲屎官，谁当去！
　　他两特别开心，可以甩掉这个包袱。
　　不过真师堂同学们，可没觉得这是包袱，进度最快的蓝琳儿，甚至已经摸到金册的边缘，小心翼翼的翻看了一页。
　　这是多好的开端啊！
　　其他人也打了鸡血似地，丝毫没觉得天天给神兽大人铲屎，有什么不对。
　　照顾神兽大人，那不是天经地义？
　　心细如发的惠竹宁，想出了一个能帮乘风大人沐浴的机关——其实是参考春熙惜花祠的沐浴设备，原样做了一份大的，拿到飞天谷组装。
　　结果是惠竹宁和冷月翻阅金册一盏茶功夫。
　　不是她们不想更久，而是只能学这么多，再久一点就承受不住头晕目转的压力。
　　聆韵和知墨这一组，给乘风大人做好吃的，也获得少许特权，摸了金册一会儿。
　　冷荷和齐光互相看不顺眼，也没有合作，各做各的，至今还没什么收获。
　　在同学们以为可以不停刷好感，刷到靠近金册、参悟金册，从此得到符祖收获时，金毛吼也在不停的参悟——
　　怎么回事？
　　我跟一个毛头小丫头计较什么？前几日我怎么那么生气？哦，我不是口吐恶言，我是感到了天机！小丫头要倒大霉了！
　　要不要提醒她？算了，她那么讨厌，提醒她，她躲过去了，我不是更怄气？就让她尝试一下天机之下，凭小聪明是躲不过去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之间
　　随着举办“春熙宴“的日子越来越近，楚国派出的使者组队，日日往山上送“食材“，各类菜蔬成捆成担的，活鸡鸭鹅拉了几车，各色牛羊也运输不停——为了保证食材新鲜，只能现杀啊。
　　这给超然世外的仙门带来了一些不便。
　　但考虑到那长长的菜单，一样样做出成品，要花费的功夫可多了去了。人家都不顾千里路途，这点不便，也就忍了。
　　况且消息传了出去，符仙门弟子外出，偶遇归真派、八音阁的弟子，随口一提，没想到两大门派的人也生出兴趣。
　　他们也曾参加过凡人国家的国宴，不过四五十道美味佳肴，便足够隆重了。却不知不重样的三百道菜肴，是何等的盛宴？
　　至于燕国、赵国、晋国等地听闻了，都表示了好奇之意。辗转托了关系，也欲来参加“春熙宴”。
　　真儿个变成从宴席转为三大门派和诸国碰面的盛会了。
　　而为这场宴会提供挂名支持的春熙，有点苦恼。之前让出飞天谷“铲屎官“工作的她，和真师堂同学关系转好，连蓝琳儿都对她和颜悦色。
　　可最近几日，空气中似多了几分嫉妒的酸气。
　　“春熙，你心里可骄傲得不行吧？要不了三五个月，你的名字传扬天下，人人皆知。”
　　“要这种名气干嘛？等我晋升大符师，一样天下皆知。”
　　“你！”
　　论口舌之争，蓝琳儿哪里是春熙的对手，一句话噎住了。偏偏她又不敢嘲讽春熙的资质、悟性，没可能晋升大符师。
　　只能恨恨的咬牙，铩羽而归。
　　惠竹宁轻轻一笑，“春熙，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春熙挑眉，大有深意的看了惠竹宁一样。
　　“怎么，我说错了么？‘春熙宴’，不是楚国子民为庆祝你及笄才办的宴会么？说起来，春熙你瞒得这样好，来仙门三年，连悠悠、小佩都不知道你的真实生辰日吧？”
　　蓝琳儿在旁，故意嗤之以鼻，“假的生辰又怎地，当真的不一样过？还有今年这盛大的及笄宴，以前再怎么寒酸，也劝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佩听了，脸色涨得通红。明明知道是挑拨，可是不知说什么话反驳。
　　从前？她和悠悠、春熙都是住在菱花渡，生日不过你送我个荷包，我送你点头花，做些饮食，姐妹们聚在一起，乐呵呵吃一顿就完了。
　　自然，是不能同“春熙宴“相比的。
　　可是，她们才没有想过要比啊！
　　悠悠见小佩怒得嘴唇颤抖了，赶紧笑道，“是啊，春熙以前是楚国公主，气派得很。我不知道她从前生日怎么过的。不过去年……我想想啊，小佩你肯定忘不了！你提前半月，偷偷给她缝制的小袄儿，被她发现了，嫌弃的说‘没见过这么糟糕的针线’，愣是把你气哭了。”
　　“我急忙拉着春熙到一旁解释，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偏偏她还故意道，‘是亲姐妹才说实话。针线是真差，不过看在小佩戳了十根手指头的份上，到了那日我就勉为其难就穿上吧’。你听见了，气得剪碎了小袄儿，立誓绝不给她做针线了。”
　　小佩回想起来，笑了瞥了一眼春熙，气恼道，“我那时是真生气了！嫌弃我的手艺！我没使劲咬她，就算不错了！”
　　“后来，你一天没给她好脸色看。可到了晚上，你还是做了一碗长寿面给她吃。我记得，春熙怔怔看着长寿面，说她长这么大，只有一次生辰，是得亲人亲手做的长寿面吃。”
　　“我记得你好奇的问，那其他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春熙回答，和一群根本不关心她的人，甚至是巴不得她去死的人在一块儿，说着三不着两的话，做着无趣枯燥的事情，然后假装自己高兴。”
　　“小佩，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什么吗？”
　　小佩点点头，转头看向春熙，就在这一刻，三人的目光交汇到一处，仿佛一年光阴过去，从菱花渡到真师堂，她们没有任何变化。
　　“春熙，以后你开心，就笑，不开心，就摆脸色给我看吧。我们在一块，永远不用隐藏自己的心思，不用伪装自己。”
　　春熙目光微闪，动容到第一次垂头避开了。既是感慨女孩儿真是单纯纯真……好骗啊，说什么都信！
　　又感叹——怎么自己的经历可以全方位的代入升平公主的！
　　她的身份暴露，还不知悠悠和小佩怎么脑补“她“宫廷的生活？孤单？寂寞？连过生辰都没人真正祝福呃小可怜？
　　这就是在乎和不在乎的区别吧？
　　只有在乎的人，才会质疑，楚国公主那么尊贵，她为什么抛下一切来到仙门？宁愿最初被排挤也要呆在这里。
　　有小佩和悠悠这两个死忠派硬挺，其他人到底念及飞天谷的情分，没有对春熙围追堵截，不停追问“春熙宴“的详情。不然，一天三次挑起争端，春熙的日子会难过很多。
　　她以为日子忍啊忍的，就过去了。一场宴会而已，能热闹多久？早晚有更新鲜、更有趣的事情代替。
　　为了不被仙门其他人追问不休，她甚至不再往返惜花祠，大部分时间住在真师堂。玉林暗暗告诉她，这不合规矩，她就只能在飞天谷最边缘搭建了一个木楼，搬来寝具，等宴会结束再回去。
　　各种消息，什么楚国御厨已经到了，正在膳食司搭建五十多个灶台之类，她只当不知道。
　　总之，这就是她对“春熙宴“的态度，不支持、不反对。其实这场宴会，和她的关联真不大。她感激高誉美为她做的事，虽然，这件事本身对她没多大用处——之后的影响倒是可以利用下。
　　五月初三。
　　距离她的及笄宴还有十天了。春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啊，更不知如何解释她和她父母的关系，以及之前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这才是她不愿意过多对人解释、介绍“春熙宴“的原因。
　　说多错多，万一前言不搭后语，和高誉美那边衔接不上，露出无法转圜的马脚，可就是她不愿意发生的了。
　　她躲避外人，也没发现，整个仙门因为外客即将到来，各处都装扮清扫了一通——这也是应有之义。哪有其他团队过来考察，卫生都做不好的呢？
　　……
　　紫阳大殿。
　　金毛吼威风凛凛的巡视了一圈，在之前境灵仙鹤的位置，坐了下来。其后是星门贵客长御景，以及诸宗大符师。
　　“春熙宴名头可算是传出去了。”星门长御景大符师开门见山，“这次剑门也有贵客来访。若是我所知的那两位……”
　　“御景大符师勿忧。楚国皇室旁的不行，口味挑剔极了。这位高御厨盛名之下无虚士，菜单也是他亲自拟的。为春熙及笄之宴，他必然会全力以赴，不敢懈怠的。”
　　蓝静羽当即说到。
　　金毛吼滋滋的，“你们人类真是有趣，有口吃的还不够，非要做出花花来。做了还嫌不够，还要更挑剔！有那时间修行不好么？”
　　长御景不好批判，更无从接话，只能看向林圣智。
　　林圣智作为符仙门掌门，其实也压制不了护山神兽大人，只能淡淡道，“招待贵宾，唯恐菜肴不假，礼仪不善。符祖当年，不也曾对好友竭力招待么？”
　　“那是他的知己！性命相托的至交！能一样吗？”金毛吼平时看不起哄骗它签约的老头子，却也不容后辈子孙诋毁。
　　“你们，就是虚伪。贪婪好吃就算了，何必给自己找个借口！”
　　趁机数落了一番，金毛吼挠了挠后脑勺，说起了春熙，“我前些日子心有所惑。也是怪了，这丫头到底什么诡异，莫非劫难到了？必受灾殃！你们到时候提醒我离她远一点！别被她牵连了。”
　　“乘风大人，这是何故？”
　　“何出此言？”
　　“小丫头……不一样……”
　　话音刚落，就听玉林急匆匆赶来，额头满是大汗，“启禀师尊，春熙她、她……”
　　金毛吼立刻跳过来，缩小体形的它极为灵活，炯炯的大眼睛仿佛看透了天机，“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她是不是出事了？”
　　玉林慌色未退，“是，春熙她……”
　　“她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玉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尊，弟子奉命在道路隐秘之处贴符，尤其是那、那几个地点，贴了‘孽’符。谁知道，今日春熙经过春风亭时，被‘孽’符一照，生出了无名孽火！”
　　“你看清楚了，是孽火？”
　　林圣智大惊。
　　其他大符师也惊骇不已，“果真是孽火？”
　　“是。孽火，无端自生，其人自脚底至头顶，皆被孽火覆盖，与旁人无扰。”
　　蓝静羽听了，重重的往身后一坐，苦笑连连，“竟看错了人！”
　　长御景沉思状，“春熙乃是楚国公主，又立下了大功，避免了吴楚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怎么会呢？”
　　飞虹也无法接受，“她才多大年纪，即便有过错罪孽，又能多大？怎会激发‘孽’符，受孽火焚身之苦，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绯娘深深一叹，“掌门，孽符是符祖传下，从无错判。死在孽符之下的，皆是大奸大恶之徒。万万想不到，春熙竟然是这种……看错她的，何止一人！”
　　玉林惊色依在，“可是，春熙、春熙还活着！”
　　“什么？”
　　“你说她受孽火焚身，还活着？”
　　“多久了？她触发孽符多久了？”
　　“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林圣智斥道，“绝无可能！孽火一生，片刻后便燃烧成灰，骨肉尽灭！”
　　玉林匆匆道，“这便是弟子不得其解之处。若春熙已死，弟子虽略有伤心，但按照规矩办事，收殓她的残骸，或是送回楚国，或是葬与惜花祠，总有处置的办法。可她现在，还被孽火焚烧，痛苦煎熬，才不得不来求助师尊！”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片刻后，齐齐前往春风亭。
　　……
　　春风亭，不过是个小亭子。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它位于仙游山和空蒙山的交汇处，算是一个交通要道。往来弟子无数。
　　春熙曾经很多次从这座小亭子经过。
　　这次也不例外，她走的时候压根就没抬头多看一眼。
　　等她发现亭子上贴了一张古老的符箓，已经迟了。
　　当然，任何事情没有如果。
　　如果她在一个时辰前，认出了这张古老的符箓，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孽“符，那又如何？
　　她怎么会知道，这孽符会认准了她，当她是恶贯满盈的恶人？
　　最初，孽火缠绕上她，她还没感觉到痛苦，只是意外，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脚底痒痒的，浑身绕着一层浅蓝色的火焰？
　　等到火焰越燃烧越旺，以她的身体为燃料，她才察觉不对。
　　出事了！
　　扑火！赶紧扑火！
　　她识海中各种“水符“，管它什么“泉符““河符““海符”。”雨符““雪符““冰符“，只要和水相关，不停的释放。
　　可惜，这些对于符祖亲传的，以惩治恶人的禁符而言，太微弱了。
　　春熙动用自己的金册之后，孽符似乎感觉这个恶人竟然反抗，孽火猛生，越发强烈了。
　　双腿很快没有知觉了，春熙向下望了一眼，就见自己的双腿变成黑炭一样的东西，怎么会？
　　她瞬间回想了一幕——曾经，她也看着旁人被雷火烧焦而死。而今，竟然轮到她了？
　　这是天网恢恢？
　　不对！
　　她不是，她没有对人生出恶心！她又没有杀人夺宝！
　　为什么？
　　孽火蔓延到她丹田处，她感悟的“五彩光符“在符祖禁符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只释放出霎那光华，就彻底湮灭了。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不甘心啊！
　　春熙还不想死。
　　她想起手腕上的“囚“禁符和无为符，和两符之力，到底没有让孽火快速的烧毁她的心脉，只是，也快了！
　　孽火让她回想前半生，她努力回想了！偏偏，她想不出自己到底什么过错！
　　她杀人了么？
　　有，但都是别人对她生出杀心在前！
　　她也对自己立下过誓言，不伤无辜之人的性命。
　　似乎没有违反过？
　　为什么，为什么孽火燃烧的这么旺盛！
　　昏昏沉沉之间，她做了最后一个保命动作，把脖子上挂着的琥珀坠子，放到胸口。
　　一丝属于真身姜莹的精血，瞬间吸入她的心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如何是好
　　数月之前的真师堂课程上，长御景大符师曾经提起“孽符“，是对付北域一些恶贯满盈之辈的利器。当时，不过当成一个知识点，记下就完了。
　　谁知道“春熙宴“举办在即，春熙竟然会激发孽符，落得被孽火熊熊焚烧的下场呢？
　　所有人都吓到了。
　　小佩一开始不知何事，直接冲上去扑打。可那火焰似乎能识别她是个心地单纯良善的好女孩，偏偏绕过她，连一根头发丝也没伤害。
　　冷荷冷月情急之下，匆忙用“水符“试图救火。可惜她们的符箓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孽火，从脚底一直蔓延到春熙身上，越燃烧越旺，浑身冒起了熊熊的蓝火。
　　墨阳黛樱怔怔的，吐出“孽火“二字，众人才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便是最直观的心理感受了。
　　如蓝琳儿，直接冷哼一声，“果不其然！”
　　“孽火遇到恶毒之人，才会燃烧的这么厉害。看她这个样子，不知手染多少人的鲜血，谋害过多少人的性命！”
　　惠竹宁原先不敢用恶劣心思揣度春熙，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做过多少恶事呢？再可恶，也有限吧？可孽火是明证，它不偏不倚，公正公平，没有自己的喜好——以往烧死的北域恶徒不都是杀人无数的魔头！
　　“从前看她在吴国楚国调解之时，淡淡然随意的挑起征战，无视其亲兄长的性命，便能看出心性了。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不，我说轻了。或许在她心目中，人命如蝼蚁，何值一提？她想做，也就做了，至于过程伤亡多少，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惠竹宁束手，打算就这么看着，看春熙“恶有恶报”。
　　聆韵目光闪动，
　　“春熙，做梦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从今日起，我和你割袍断义！永无瓜葛！我生平最恨滥杀无辜之人，你……年纪轻轻被孽符惩处，我都不敢猜测，你在楚国当公主时，做过多少恶！”
　　“聆韵师姐！”
　　小佩泪眼朦胧。
　　“不过念在往日旧情上，春熙，趁你还有一口气在，有什么话快点交代吧。我能帮的，尽量做到。但前提是不能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不能危害到其他人！”
　　“救我……”
　　被火焰包围的人声息微弱、沙哑，然而她的目光充满了不甘。她不想死！
　　“救？怎么救？”
　　“你让我们怎么救你？伤你的是孽符，你在真师堂呆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长御景大符师讲过的你都忘记了么？我们无能为力！”
　　“掌门……金毛吼、乘风大人会救我！去找他们……”
　　春熙快支撑不住了，可在场的同伴们，没有一个挪动脚步的，全部一个个看着她。
　　每个人目光迥异。深受火焰酷刑，她也能分辨出，有的人是看她笑话，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报复。
　　玉林浑身手脚僵硬着，
　　“春熙，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春风亭上的“符箓“，是玉林亲手贴上去的。他是按门规行事，每逢宗门大事，便从紫阳大殿偏殿的底库中拿出几张符箓，分别贴在春风亭等不起眼的地方。
　　怎么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孽“符啊！
　　更想不到，春熙竟然会激发此符！
　　他不希望春熙死。
　　“若我知道，我会提前提醒你的！对不起！”
　　就孽火焚身这件事，他不想评论。但有真师堂同窗的经历，再加上飞天谷一同铲过屎，若有办法，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春熙死的！
　　“不要……说对不起。去大殿……去见掌门……”
　　玉林面露内疚之色。
　　“你省省吧，春熙，你忘了吗！这是孽符啊！是孽符！就算掌门来了，有什么用？你以为掌门会救恶行累累的你吗？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楚国公主？因为马上要举办‘春熙宴’了，不能缺少你这个正主儿？”
　　“你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的感情，辜负我们的信任。春熙，你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春熙顾不到了。她爬着，艰难的爬着，爬到小佩身边，伸出已经被烧到变形的手臂，不知为何，脑中想起绿萼临死的怨恨不甘眼神了。
　　原来她也一样啊。
　　“小佩……去找人来……乘风……去找它……”
　　悠悠却在此刻，一把拖走小佩，“不要靠近小佩！”
　　小佩哭得抽抽的，死命拽住悠悠，“你干什么！”
　　“哭吧，把你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吧。春熙，你从前是什么人，我们不关心。你死后，我们也会记你的好。忘记那些不该不愉快的……”
　　悠悠在痛表心声。
　　可这些，对春熙毫无用处，她身体上的痛苦快到极限了，也没多余的时间关注别的。小佩，太柔弱了，她也没可能见到金毛吼乘风。
　　悠悠大概率是和聆韵一样，要和她割袍断义。
　　她一张口，喉咙就满是火焰，似要烧断声带，每一个字都很痛。不能浪费表情了，没多一次浪费，就是断一分生机。她艰难的转头。
　　直接略过最幼小的袁沐童，她抬头看向冷荷冷月，两人胸口起伏，却没倒退。
　　“救我！”
　　冷荷艰难的动了动唇，“我师尊……不会救你的！”
　　其他人，冷荷也求助无门。
　　“乘风！乘风！”
　　春熙想说，去找金毛吼乘风，旁人不会出手救她，但是金毛吼不一样！金毛吼乘风，一定想见它的同族，而小黑，小黑就是她的救命符！
　　它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乘风大人是她唯一的生机！
　　去求乘风大人啊！
　　望着春熙恳求的目光，冷荷悲悯的摇摇头。
　　或许她在想，平日里聪明无比的春熙，也在生死之间昏了头。乘风大人，也是能上门求的？况且，求了又有何用？它怎么会出手救你呢？
　　春熙的求助视线从冷荷身上滑过，落在冷月身上。冷月想法差不多，甚至觉得，春熙彻底没救了，乘风大人巴不得你死呢。
　　蓝凤西一脸哀伤，“春熙……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你放心，你的后事我会安排好的。你想要怎么安葬你的尸骨？是送回楚国，还是安葬在仙门，惜花祠？你喜欢的那棵杏花树下？你安心吧，我会安排的妥妥当当，年年香火不断。虽然与你相识时间不长，但你……音容笑貌，我会铭记于心，不会忘记的。”
　　“哥，你说什么傻话？她这种人，你、你竟然？”
　　蓝琳儿震惊无比。
　　蓝凤西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只是哀伤的看着春熙花儿般的生命即将枯萎，心里的感受无法形容。
　　而此刻的春熙，已然将那枚琥珀扣进心脏，薄弱的心脉因本体的精血注入，外部结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孽火不知怎么，竟然无法攻破。
　　死，一时片刻死不掉了，只是四肢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就算想爬，也爬不动了。火焰漫过她的喉咙、嘴巴，一只眼睛也烧了，剩下的视力看到肢体，茫茫然想起绿萼死时的焦炭身躯，又想到傀儡春残破的身体，以及刚刚得到这具身体的喜悦。
　　难道她的命，就合该如此？
　　“你要是太痛苦，我帮你了结吧……”
　　蓝凤西撇开头，打算出手杀死春熙。他以为，这是最大的慈悲。
　　“且慢！”
　　玉林忽然站出来，“等我一下。”
　　“玉林师兄，怎么了？”
　　“我想去大殿拜见掌门和几位大符师……”
　　“师兄怎么犯了糊涂！春熙是触发了孽符，掌门和大符师是不可能救她的。就算想救，怎么救呢？春熙已经……”
　　不成人形了！
　　“该去禀告的，当然要禀告。至于肯不肯来，愿不愿意出手，这就不是我们晚辈能揣度了。”
　　“可万一你请来了掌门和诸位大符师，春熙已经死了呢？”
　　“那……也该让诸位长辈知晓此事。”
　　玉林看到春熙最后一线希望如光，直直的看着他。
　　就当时为了飞天谷那些相伴的日子吧。
　　玉林飞快的朝紫阳大殿而去，并没有辜负春熙的期盼，把掌门林圣智、金毛吼乘风，以及诸位大符师请来了。
　　春熙在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后，终于盼来的救星。可惜，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金毛吼乘风，看到孽符，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帮助春熙抵抗符箓之力，而是在旁边绕了一圈，就蹲下不说话了。似是看其他人怎么处置。
　　林圣智试图摘下孽符，以他符仙门掌门之尊，这符摘得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奈何摘下来后，符箓里的孽火，喷得更加汹涌了，距离再远也不曾减少一分一毫，火焰始终缠绕春熙。
　　“除非毁掉此枚孽符！”
　　“毁符？这怎么行！此符代天惩处恶徒，是公义之符，我辈修行不仅不赞颂，还毁掉此符？那成了什么人了？与恶人有什么区别！”
　　几大符师，有的是坚持不可毁符，有的只是想见被孽火焚烧后的结果，真正关心春熙的，只有李清树一人。
　　他不言不语，尝试了好几种办法，全部失败了，只能求助的看向墨阳宗墨沁。
　　墨沁看看春熙，“救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她丹田已破，只心脉还剩一线生机。活不了几天了。”
　　“就算活着，容貌全毁，四肢断裂，连个人形都没了，你让她小姑娘怎么活？”
　　李清树看向春熙，春熙眼中透出无限的求生欲，“总得试试看。”
　　墨沁无所谓，他对春熙生死不在意，但难得一个大活人是被孽火烧了这么久的，也有研究的想法。
　　“那就看你舍不舍得了。用你的道袍开启‘三花横笛阵’遮住孽符。不过你得考虑清楚，孽火不伤无辜之人，但你的道袍来历特别，上面可是沾过人命的！”
　　李清树叹息，“物件罢了。”
　　想起初见时还是小渔村渔女打扮的春熙，李清树始终无法将恶贯满盈和这个女孩联系到一起。他也不是全然相信，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至少，我尽力了。
　　解下道袍，激发道袍本身的阵法“三花横笛“，顿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花瓣纷纷如雨落下，纷飞之际，也干扰了孽符。
　　孽火一乱，长御景趁机也展开了自己的星辰领域，似黑夜降临，天地都变得静悄悄的，硬生生把现实世界剥走了一小块。
　　春熙，就在其中。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突然飘起，残余的视力看到长御景的面具。此刻，她感谢痛苦，痛苦是她还存活的原因，痛苦也是她坚持不能崩溃的原因。
　　她感觉到长御景用一道强大的符法试图治疗她。
　　这道符法的波纹有点熟悉，似《天地符箓典藏》同出一脉，和现在的符箓有些区别。
　　本能，让她记住了这道符箓之力。
　　识海之中，翻涌的金册不停的波动，牢牢刻印住这道治愈符法，自动浮现其构造、纹路，并如实的翻译出《医》《疗》《愈》等合体字符。
　　“这道符可以救我！”
　　冥冥中，春熙感应到天机——这是在残忍的剥夺了她的一切，连践踏并羞辱之后，最后施舍给她的一小道窗户么？
　　春熙抓住了。
　　接着，她就陷入了黑暗。
　　……
　　“是的，她还活着。”
　　“这不可能！”
　　“典籍中从未记载过！”
　　说到底，最后惊动掌门林圣智以及诸位大符师的，不是去“救人“，而是去看“孽火焚烧一个时辰而未死“的奇迹。
　　春熙，怎么活下来的？
　　她若真的罪大恶极，应该被孽火一烧，就成灰烬了。再强大的修为，也无法抵抗孽火。
　　可她偏偏挺了这么长时间。
　　春熙所有的穿戴、衣着配饰，以及携带的灵器等，全部被研究了一遍。
　　蓝琳儿贡献十二件，出自蓝阳宗私库。
　　“这几件灵器……我看看啊，明月鉴是保护丹田了，不过没有保护住。脱骨钉在心脉，咦，还有残留的灵性在！”
　　蓝凤西和妹妹拿出其他的私库物品，参与了研究。
　　只是，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毫无疑问，这些灵器再怎么宝贵，也不是让春熙在孽火中硬挺了一个时辰的功臣。
　　“这下有点难办了。春熙还活着。她的丹田毁了，可是心脉跳动有力。还有，她的识海也未破，金册仍在。这……这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试探
　　一眨眼，就是十天。当时的震惊过去后，真师堂少了个深入简出的弟子，并没有引起多大变化。掌门林圣智下封口令，事关“孽符“之秘，知情弟子不敢泄露分毫。
　　“春熙宴“，照样举行了。
　　早早预约过的宾客们，陆陆续续住进仙门，谈笑往来，高声喧哗，不亦乐乎，一洗平日里的悠闲清幽。而楚国使者们，也借着宴会的名头一一拜访。不提皇室贵族之间的暗讽玄机，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先混了个脸熟。只等宴会后博得满堂彩，后续的订单想来少不了。
　　“这是菜单？”
　　“是的，当初就是这菜单惊了仙门的仙长们。”
　　“奇了怪了！我也去过楚国，吃过不少次国宴，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喜鹊登梅’‘艾山云雾’‘水晶兰花’‘凤凰展翅’？料理的功夫不知，可这写菜名的功力见长啊！不知背后是什么高人指点过！”
　　燕国、赵国、晋国、吴国都有贵宾到。明面上是知晓楚国弄了这么大阵仗，好奇想参加。其实，各国之间的关系复杂，连同属于一个宗门的吴国、楚国都能斗个不停，其他国家，怎么可能坐视楚国卖好？
　　但听说楚国的嫡公主升平已经拜入仙门了，仙门重视弟子，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而已。
　　“去，打听打听，那位嫡公主拜入那位仙长门下？”
　　“早就打听过了，没有，哪一位都没有！呵呵，怕是局限资质根骨，哪一宗的仙长们都没瞧中。所以才弄出个‘春熙宴’吧！”
　　“哈哈，真是笑死人了。那位算计多多，吴楚两国都被玩弄与鼓掌之中，我还当她野心勃勃，前途难以衡量呢。原来，是个扯虎皮做大旗的孬货！没用啊，白白让我操心了两个月！”
　　诸国的使者们彻底放下心——他们最怕的，就是升平公主得了仙门仙长们的喜爱，修行有成，倒是反过来帮楚国对付其他国家，那各国还能讨得到好？
　　至今没有拜师？
　　太妙了！
　　升平公主资质不行，不要紧，各国人才辈出，总有适合的人才吧？趁着这个机会，前来的使者们把后辈适龄的孩子们，送到仙长们面前。
　　楚国公主收了，没道理其他国皇族、贵族的后嗣不收吧？
　　一一检测过，倒是有两个孩童资质过人，得了机缘暂时留在仙门。赵国、燕国使者们，都高兴坏了，对楚国使者感激不已。
　　没有“春熙宴“，他们还不知道自家的孩子有仙缘呢！
　　楚国使者：呵呵！
　　强撑着面皮接受了感谢，接下来就是春熙宴正式开场了。
　　场地设置在紫阳大殿外殿，这是整整容纳千人的场地，长案依次下去，排了数十丈。众人依照身份地位坐下，等着侍从将菜品一样样端上来。
　　菜品分冷菜，热菜，大菜，甜菜，另有茶水、点心，茶食，以及酒品。所用器具，也是楚国为这次宴会特地烧制的，前两天才刚刚运来。全套的粉彩青瓷，配以银器，美器陪佳肴，相映成辉。
　　一看到这些精美器具，当场便下了十几个订单。好歹让楚国使者们多了几分笑意。
　　只是想到宴会过半，公主竟然没有出现，让人心里不安。
　　天厨高誉美仍在膳食司忙碌。
　　五十多个灶眼，大部分都分配给了他带来的帮手们，不然三百多道哪里忙得过来？他需要的额外关注的，只有三个。其中一个，灶火上是一个酱色圆肚酒坛，底下慢火烹调，坛口系了荷叶，层层绑住，这才不让里面的气味消散蔓延开来。
　　“是么？公主还没出现？”
　　“仙门的人说，公主……闭关修行，不见外客。”
　　“不见‘外’客？”厨房内的忙乱就不提了，高誉美对这种环境非常适应，着重说了个“外“字，也没人在意。他低头寻思了一下，“行，等下若是仙长们问起我，唤我一声。”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正酣，便有膳食司的侍从过来请这次“春熙宴“的大厨，说仙长们要见菜单的设计者。
　　高誉美便整理了一下衣袍，特意带上他那高高的厨师帽，挺直胸膛便去了。
　　“见过仙门诸位仙长。”
　　躬身行礼，团团拜过，高誉美脸上挂着激动的红晕，眉眼含笑，望之可亲。和众人想象中的油腻胖子绝然不同。
　　“菜单你是亲自设计的？”
　　高誉美哈哈一笑，摆手道，“哪里是我，是我前辈同行们，耗费数代，甚至数十代的积累。饮食一道，博大精深，我不过是个小厨子，有幸跟在师傅身后学了几手绝学，见笑了见笑了！”
　　见笑？如果这样的水准也见笑，那天下的菜品就没有能入眼了。
　　自掌门林圣智起，其他各宗门的大符师、符师，以及符士们，目光扫过长案上各种美味佳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好多菜品，吃着令人惊叹，这也能想得出来？得花多少精巧心思！
　　数百道菜品中，调味不一，不可能都讨人喜欢。但这么多，总有让你吃得停不下来筷子的。
　　依照满汉全席为参考的“春熙宴“，可以算是一个王朝内鼎盛厨艺水平的代表。高誉美号“天厨“，他花了三年时间，培训了一群可以和他搭配的助手们，精心炮制出的这场宴会，自然让所有人吃得开怀，印象深刻。
　　身着素色衣袍的某位大符师道，“我观你资质不差，也入了修行一道。若是将心思都花在修炼上，定然前途无限。”
　　“仙长所言极是。只是我天生酷爱当厨师。厨艺一道，便是我的道。我将时间都花在寻找食材，调味烹饪上，看着别人吃我做的菜肴，便觉得开心。”
　　人有怪癖，天生喜欢当厨师的……
　　绯娘听了，只能笑了笑，不再多言。
　　飞虹则多看了高誉美一眼，“你为楚国御厨，我也曾前往楚国，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高誉美心想，来了。这是怀疑他？好在他的身份是得到符仙门的认可，以他的手艺，也没人会怀疑他冒充——冒充谁不好，冒充一个天天围着灶台打转的厨子？
　　“我家祖上便是御厨。只是经历了一番坎坷，才终于官复原职。御厨不好做啊，我家有密训，除非伺候主子不可擅离职守，不然要尽可能的道其他地方采风。”
　　“采风？”
　　“便是找寻特殊风味的食材，观其他地方的制作手艺。只有如此，才能提高手艺。”
　　飞虹眸光流转，笑道，“你为庆祝春熙及笄，辛苦良多。可惜，春熙却不肯来见你，你心中可有抱怨？”
　　高誉美赶紧摆手，“哪里敢抱怨小主子？”
　　他露出真挚的笑，搓搓手，“小主子怕是还嫌弃我多事。她并不喜欢无缘无故成为焦点，引人关注。”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办呢？”
　　“因为我想办啊！我有一双国士无双手，不做一次惊动天下的宴会，世人怎么会知道呢？”
　　这理直气壮的口吻，明摆着“我就是仙门扬名“，竟然有点像春熙？玉林听了，不由得回想起春熙也曾道“我这样的资质、这样的悟性，不让我修行，让我和亲嫁到吴国去？”
　　振振有辞的反问，一副暴殄天物模样。
　　一如眼前的高誉美。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他感叹了一声，随即想到春熙现在……叹息声更重了！
　　“呵呵，你倒是有意思。你伺候过春熙，可知道她最喜欢的菜肴，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再高誉美事前准备的范围内，但他听了，不动声色。
　　心一直往下沉，可回答的半点不露破绽。
　　“山珍海味，小主子都吃遍了。这些菜，怕都不如小主子的眼。小主子最喜欢的，应当是白粥，一碗白粥……她年幼时，不记得是七岁还是八岁，曾经病恹恹的，五六天水米未进。我师傅奉老主子的命，熬了一碗白粥，什么都没加，连糖也不要。”
　　目露回忆之色，高誉美想起的是在“知味楼“的日子。
　　“老主子亲手一勺勺喂她吃了。以老主子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啊，也只有对最喜欢的孙女，才显露一点。”
　　毫无疑问，高誉美说的，是本体姜莹的祖父。而众人理解的，却是楚国那早就驾崩的大行皇帝。
　　那位皇帝，众人都没什么印象了，在位十多年，也不算英主，本本分分的。按时交进贡，也周围国家的关系也尚可。
　　不过对比他的儿子，那是楚国平稳，也算个……合格皇帝吧？
　　提到春熙和她祖父之间的温馨亲情，让人忍不住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春熙年纪不大，怎么会犯下恶贯满盈之大错？导致被孽符攻击？
　　这中间，也就短短几年光阴吧？
　　可看高誉美神态，从容而自在，满心都是做了“春熙宴“的得意和骄傲。提到春熙时，一口一个“小主子“，没有半点不满。
　　不谈他，之前的隋青岩等人，也是为她掏心掏肺，忠心耿耿……
　　这群人，就算为她去死，也一脸忠贞吧？
　　哎！
　　……
　　“春熙宴“一共举行三天。每天都是从早到晚，觥筹交错。第一日吃完，众人已经心满意足。
　　到了第二日，看着更加丰盛的菜品，只有更惊叹的份儿。坐下，继续！
　　到了第三日，则有些吃不动了。明明菜品只有更惊艳的份儿，可人的胃口，是有极限的啊！
　　偏偏这时，高誉美推出了奇香扑鼻，让人闻上一口就坐不住的“佛跳墙”。
　　拆开了坛口，那股勾人魂魄的香味，仿佛能勾动人的食欲、让人飘起来的味道，就藏不住了。
　　高誉美也不多提，只轻轻盛了一碗，端出来，恭恭敬敬的，请仙门弟子转交给楚国嫡公主。
　　“这是我近些儿略有所得，精心熬制的汤。请公主品鉴。若是公主觉得不好，不知怎么改好？若是公主觉得不错，便请公主赐菜名。”
　　这是请赐菜名么，不，这是在问升平公主，再问春熙！
　　变着法子试探是不是被软禁了！
　　若只是软禁，那几句话的事情，还能传出来，倒也没什么要紧。
　　若是……受了什么大罪，连话都说不了了，或者人已经不在了，这就……
　　看着高誉美略有羞赧紧张的模样，谁也不敢小看他。厨子，厨子的心思才叫精巧呢！
　　看看人家这试探的办法，叫人回绝都无法！
　　这碗汤被端着送到林海松涛了。
　　李清树闻着佛跳墙的奇香，一眼就判断出，“这道汤品，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熬出来的。肯定是经过多年实验，变过多种食材，说不定早就有名字了。”
　　“他们主仆，自有联络办法。这道汤，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办？春熙现在也吃不了东西啊！要是这道汤另有玄机，就不能随便起个名字应付了。”
　　李清树叹口气，“不能让人知道春熙变成这样。”
　　“是啊，楚国现在是新皇等位，和吴国关系还比较安稳。若是知道春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不等吴国反攻，楚国内部便先开始乱起来。到时候……牵一发动全身！”
　　谁知道小小的春熙，一人安危关系天下大势呢？
　　墨阳宗墨沁不在乎外物，他冷冷瞥了一眼，“别想了，她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也听不见你们说什么。实在不行，你们就把那个厨子拉到一边，告诉他真相不就完了！”
　　“菜名的事情，绝对不能这么解决！我怎么觉得，直接告诉他真相，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小小厨子，能引发什么风波？不行就把他也关着！”
　　“关厨子？没事也让人生出疑心了！不行不行！”
　　“就说喜欢他的厨艺，不肯放人走，不就完了？”
　　墨沁的思维就是这么直接。
　　李清树则想的更多。
　　……
　　高誉美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天黑。
　　他一直微笑，就在仙门指定的地点，没有动弹，弟子助手们请他回去，他也不动。
　　终于，仙门来了一个头戴羽冠的素衣弟子，
　　“春熙道，这道汤品，起名‘福寿全’。味道一般般，你退步了不小。”


第一百三十五章 浴火重生
　　“佛跳墙“又名“福寿全”。高誉美听到这个俗里俗气的菜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谢小主子赐名。高某没别的愿望，此生唯愿小主子福寿双全。”
　　而后在原地大礼叩拜，以手顶额，神情庄肃，周而复始，三次叩拜之后，方调头离开。
　　一场热热闹闹的“春熙“宴就这么结束了。
　　紫阳大殿。
　　雪阳宗弟子齐光，恭恭敬敬向掌门林圣智，以及诸位大符师行礼，然后禀告，“楚国使者已经下山了。”
　　“你与他们相处交谈，他们对春熙评价如何？”
　　“弟子旁敲侧击，谈及春熙，皆不敢贸然评论。”
　　“这是当然了，他们都是楚国治下，怎么敢对非议嫡公主？”绯娘道，“尤其是这次来的楚国人，怕是都忠于皇室，更不敢胡言乱语了。”
　　飞虹叹息，“或许就是有这么一群忠心耿耿之辈，才让春熙行错踏错，走上不归路。”
　　齐光待两位大符师说完，面色不改，继续道，“弟子以好奇春熙过去在皇庭的生活打听了半天，才得了两句，‘公主是极公道的’‘小主子太难取悦了’。”
　　“前一句是曾经伺候过春熙的侍婢所言，说春熙明察秋毫，善于观察，在她身边，勇于任事才能得到提拔，推诿塞责之辈，春熙根本不搭理。且赏罚分明，极得人心。不然，逃婚之时，也不会有众人愿意跟随。”
　　“后一句，是高厨说的。春熙年幼时，曾有织造耗费了一年时间制作了一件彩衣，辉煌灿烂，无比绚丽。当成至宝一样送到春熙面前，仅得了一个‘不错’和寻常赏赐，就没了。后来制瓷的制造局也想办法以她闺名做了一套彩瓷，也仅仅得了‘不错’。”
　　“高厨还笑道，‘小主子在这上面淡淡的，后来大家伙就熄了心思，安安分分的，该如何就如何，按照份例来，大体上没错就行了。’“
　　“哦？”
　　宣碧薇听了，露出不可思议状，“若不是有孽符在先，我听着，倒觉得是个守规矩的。但，怎么可能？”
　　孽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若非恶行累累之辈，怎么会烧这么久？偏偏日常和春熙相处的人，都觉得她不错——甚至仙门上下，亲眼看到她被孽火烧成焦炭的人，也回想不出春熙有什么罪恶是无法原谅的。
　　“皇族出身，不贪金银钱财，不在意身份地位，不好华服美食，甚至也不喜欢阿谀奉承。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了，她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算了，我还是不想知道了。免得污了耳朵。”
　　不是寻常人，犯的估计也不是寻常错。掌门都摘下孽符了，可孽火依旧缠绕春熙……这罪行，怕是肮脏得难以入耳！
　　“掌门，依我之见，也不必寻根究底了。事实已经如此了，春熙尚且活着，也只是活着。丹田破坏、四肢断裂，容貌俱损，这么活着，同死了又什么分别？若按我的意思，还不如死了痛快些！”
　　齐光再次拱手，“楚国使者离开前，将上一季的田产所出，送过来了，指名道姓给自家公主。还说——“
　　“说什么？”
　　“说两位农博士正在研究，让田亩增产的法子，已有了眉目。头两年，或许出产不多，后续肯定能跟上。若是这两年供养公主不足，他们会想办法补上的。”
　　这话说完，刚刚有意让春熙干脆了断的宣碧薇，立刻闭上了嘴。
　　让田亩增产的法子，岂能打断？这是惠利天下的大事！相比较而言，春熙无关紧要了。
　　“还有，楚国派来的照料果树的，暗地里打听，能不能承包荒山的野葡萄？承包，就是包下荒山野果的出产，因为葡萄酒挺受欢迎的，尤其以野葡萄酿制的最佳。以前春熙曾偷偷酿制过，得了不少仙门弟子的喜爱。”
　　楚国使者……还真是聪明又忠心。大约猜测到了春熙处境不佳，但又不敢大胆贸然的质问，就用这种方式提醒、暗示。
　　林圣智轻轻吁一口气，“你们意下如何？”
　　宣碧薇第一个表态，“楚国人对春熙倒是耿耿忠心，不离不弃。既然他们自愿供养，那便与仙门无干了？我可不想做恶人，让他们折腾去！”
　　绯娘也道，“嘱咐几个人好胜照料吧。也不知春熙这副样子，能维持多久。”
　　林圣智转而看向李清树。
　　李清树面无表情——春熙还在逍遥津内，准确的说，是在李清树的林海松涛内。十多天过去，春熙状态稳定了，暂时死不了。
　　可吓了一只眼睛，耳朵也听不见了，无法说话，活死人一般！未来呢？
　　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脱胎换骨！
　　林圣智眉宇间一道深深的皱痕，脱胎换骨？
　　好像在哪里听闻过？
　　他的目光，转移到蹲在一旁的金毛吼——护山神兽乘风大人身上。可惜乘风大人不搭理他，耷拉着眼皮儿。
　　“乘风，春熙受了孽火，口口声声要人去寻你。”
　　金毛吼龇牙，“小丫头心思忒多，以为我为了名声，肯定会出手救她。旁的也就算了，可孽火？老子凭什么为她抵抗孽火？做梦去吧！”
　　喷了一口气，金毛吼才继续耷拉着眼皮，困倦的睡去。
　　林圣智见神兽大人不愿意插手，轻叹一声，“为今之计，能救春熙的只有一个法子。”
　　“记得那年我还年幼，刚刚拜师，听得师尊和友人下棋聊天，谈及墨阳有一符法，名叫‘浴火重生’。此符法是专为悟性高而根骨差的，可将根骨以烈火烧出杂质，凝成‘后天无垢体’，可惜，修炼时端的是危险非常，稍不留神就浴火而死。”
　　“浴火重生？这不是刚刚应了春熙？”李清树听了，不由得欢喜。墨阳宗有次秘法，怎么没听墨沁提起过？
　　墨沁却黑了脸，
　　“‘浴火’符逆天改命，乃是符祖亲传下十二禁符之一，死在此符下的弟子不计其数。早些年，已经被毁了，如今只剩下半块！”
　　“那不是正好。剩下的那半块，若是‘重生’符，春熙便有救了。若是‘浴火’符，孽火尚且要不了她的性命，大概也死不了，总不至于比现在更坏。”
　　“就算是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李清树也赞同。
　　墨沁执掌墨阳宗，对禁符的威力心里门清。好多是他都不敢僭越的——生怕越雷池一步，导致不堪后果。如今掌门这么说了，李清树也同意，他想了想，“那便试一试吧！看老天眷顾不眷顾了！”
　　金毛吼甩着尾巴，貌似闭目养神，其实一直关注。
　　“孽符“已是禁符，再用“浴火“符加上一层？亏这群人想得出来。
　　只是，它是不会提醒的。它还想看看，来自异世界的春熙，灵魂强度到底有多强。孽符无视等阶，一旦触发，熊熊孽火燃烧，哪怕是仙尊级别也要烧个骨头成渣，怎么她还顽强的挺住了？
　　一定是书写“孽“符的小可怜，灵力不足，功夫不到家！
　　嗯，肯定是这个原因！
　　以它在符仙门的身份地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林圣智也管不了。它就跟着，亲眼看着墨沁从黑木崖取回来了半块“浴火符”。
　　一眼就望见，没有重组骨骼架构的“重生“，只有火了。
　　呵呵，这可真是老天安排的。
　　金毛吼故意躲得远远的，避开浴火符可能波及的地方，看几个大符师商量怎么使用。
　　一群傻瓜！
　　禁符不是这么用的！
　　每一道禁符都是违逆天命，扭转乾坤的符箓，一个“禁“字，足以代表这是上天都不允许出现的！乾坤混乱，阴阳倒转，黑白混淆，岂不是一切都乱了？
　　使用禁符，是要承担因果的！
　　懂不懂！不要轻易使用禁符，不是进门后最先教的道理吗？这群家伙，都是大符师了，居然连最浅显的东西都忘记了！
　　金毛吼挠了挠耳后，忽然定了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注视着春熙。忽然想起一件事——春熙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啊！异世界来客，这方天地居然容了她？
　　还许了她成为南域一方国度的嫡出公主，身份尊贵，深受百姓爱戴？不对劲！
　　提了一百二十颗心，见林圣智激发了半枚“浴火符“，熊熊的红色火焰点燃了春熙，以她为养料，不，是以她为灯芯，在短短半柱香之内，就将林海松涛给烧起来了。
　　火势猛烈，根本无法阻拦。他们倒是想灭火啊。可这是禁符，禁符点燃的火焰，各种水符都用上了，什么用处都没有。任何水，碰到“浴火“符就像丢了几滴水般，除了滋滋听个响声，就是让火焰更强盛了。
　　呆呆的林圣智和李清树等，被火光招得面色通红，唯一能做的就是隔开了林海松涛，避免火势蔓延开。
　　整整烧了一个时辰……
　　他们就等着林海松涛烧得一干二净，烧得彻底成了灰烬，才从旁边的石头上站起来，望着漆黑的“林海松涛“，心中的感受，大概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了。
　　“春熙……”
　　李清树后悔不已，不该冲动的！
　　只是，这样的下场，或许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更好一点吧？
　　他抱着给春熙收尸的想法，进了春熙的之前待的房间，却见房间内所有摆设都烧毁了，连唯独春熙，那焦骨碳化的四肢，竟然泛起了一点晶莹的洁白。
　　还有她的眼，没有涣散！看到他，眼珠微颤，眼神中传出一股委屈——为什么要烧我？
　　烧了一次还嫌不够，再烧一回？
　　李清树先是笑了，笑后眼中隐隐有点泪光，忍着，把春熙抱出来。
　　“还、还活着？”
　　这样都没死？
　　墨沁惊叹了。
　　无论是孽火，还是“浴火“符箓，被火焰着身的痛苦，无疑是每一分都难以忍受的。偏偏春熙都咬牙熬了过来，她的求生欲之强，生平罕见，让墨沁也动容了。
　　所以，墨沁提了一个靠谱的建议。
　　“浴火重生完整的符箓已经被毁了，但是九凰阁应该有备份。”
　　林圣智听了，“可是最顶层？”
　　他低头看向春熙，莫名想起，当初就是看中春熙的悟性资质，才用九凰铃引动这丫头的五色五音之劫，然后送她去了九凰阁。
　　本以为她是万妖城细作，肯定按耐不住去了顶层，查仙门的隐秘。没想到她的真正身份是楚国公主！对符仙门隐秘毫不在意，人又聪明又机灵，避开了给她设计的陷阱。
　　但时移世易，最后，还是需要去九凰阁的最顶层，才能救她！
　　林圣智叹口气，“我且一试吧。”
　　春熙没有进去九凰阁最顶层，他差不多也放弃了——进不去就进不去吧，没有看到那些东西，他也还是符仙门掌门。
　　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一次让他登塔的理由，竟然是为了春熙？
　　……
　　九凰阁。
　　从碧漪湖进入，那透明薄膜似的大门，在春熙身上转了又转，似无法相信从前精灵聪慧的女孩，变成了这副模样，许久，才有一个小孩子的灵透声音传出，“是春熙熙吗？”
　　林圣智以符箓之力托着她的身躯，“是。”
　　“你这家伙，怎么让春熙熙变成这样子？可怜一个秉承天地灵气精华的女孩，哎！若不是她，我都不想看到你！”
　　九凰阁的境灵小九，埋怨的数落林圣智。
　　林圣智这一生中，在九凰阁不知道受到多少次挫折了，闻言面色都没变化一下。
　　“此来，就是为了帮她。”
　　“我看看，可怜的春熙熙，是被烧了两回啊。孽符？浴火符？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然用两大禁符伤她？”
　　林圣智无奈解释了一番。浴火符么，算是他犯了个错，但前面的孽符，当真不是故意的！
　　“咦，你不是最讲究规矩体统的么？你既然知道春熙熙是激发了孽符的恶人，为什么要还帮她？”
　　境灵小九凝化出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孩童，歪着头看向林圣智。
　　林圣智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孽符虽是惩治恶人的的符箓，但毕竟是符，只能单一的审判。不像是人，能考虑周全。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世事无绝对。”
　　“何况，春熙已经在仙门三年多了，我自问也观察够久了，我相信她不是真正的恶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公平原则
　　遥想春熙当日入门，以半妖之身就引起过一阵波澜。自掌门林圣智起，一个个都忽略无视她，只当在仙门内养了只宠物，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
　　至于后来春熙入了青光洞，展露了不凡的天赋后呢，该有的待遇一样没有，反倒是排挤、打压暗中进行了不少。对这一切，春熙没有激烈的反抗，而是默默的继续力量——不教我学符法，我自学！
　　偏偏她还学出来了！
　　《天地符箓典藏》深奥玄妙，十万余符箓厚得让人望而生畏，她竟也自学成功了，还凝练了金册。
　　五色五音之劫，初入仙门的她无所畏惧，硬生生挺过来了。是上天格外厚爱她，赐予她超凡的悟性和资质？
　　不，林圣智资质也是顶尖，自学成才暂且不提，可渡劫？他当然知道同时熬过五色五音之劫，需要多大的毅力！以及强大的自控力！
　　差一点点，马上打回原形！
　　若不是过去一次次设计，一次次冷眼旁观，林圣智也不能把握住春熙的为人性情，也就绝不会此刻出现在九凰阁，为她来求一道“浴火重生“符了！
　　“或许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我相信，她是个聪明到极点，能分辨是非善恶的。”
　　不好的事情，做了后可能引起非议、指责的，就不要亲自动手了——不是天性本善，而是太聪明，举一反三，能判断得与失。
　　春熙可是堂堂公主，身旁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她、保护她。她遇到难事，压根无需亲自动手，暗示明示，各种计谋手段她想不到么？
　　何至于手染血腥？
　　思来想去，让她沦落至被“孽符“认定是罪大恶极的，只有一种……
　　“除非面临生死，被逼到极处！若为求生，便可以谅解。”
　　林圣智身为符仙门门主，心胸果然不是一般人。他见了春熙被孽火所伤，没有立刻认定什么。
　　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孽符“是死物，无法公平的判断罪与善。
　　其二，则是春熙真有罪，也要分情况看待。若是为了求生，她一个小小女孩，做了违背道义违背人伦的，也值得谅解！
　　因为三年前的春熙，还是个孩子！
　　也因为他三年来，在漫长的岁月中一步步探查，知晓了春熙为人心性，不是那种恶毒主动害人的！
　　境灵小九听了，轻轻一叹，“看来你师傅说得不错。你虽然心智手段差了一层，但有宽厚的性情，有卓远的见识，符门在你的带领下，纵不能更上一层，但也不至于堕落没落。”
　　“不过呢，规矩就是规矩。我再喜欢春熙熙，也不能为你破了规矩。你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登塔！明白吧？”
　　“是。”
　　林圣智来了十几回了，自然知道让境灵放水，是别想了。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上前，每走一步，身形就缩小一点，每走一步，面容就变嫩一点。
　　走了十几步后，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春熙，小九似有些兴奋，摆摆手，催促道，
　　“看什么啊，她已经这个样子了，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自身难保，活下来就谢天谢地。还管你什么样子吗？”
　　林圣智一想也是。
　　春熙被“浴火“符烧过之后，最后一只眼睛雾蒙蒙的，透着一层红光，瞳孔没有涣散，但也聚焦不了，怕是只能隐约看个人形吧？
　　继续走了几步，最后符仙门掌门，南域赫赫有名的紫阳宗主林圣智，变成了一个九岁大的孩童。
　　连衣裳都缩小了。
　　头戴掌门的羽冠，身着掌门的紫色道袍，可身体小小的，面容稚嫩无比。从旁边的镜中看到自己此刻的面貌，林圣智紧紧抿着唇——这个动作从前看，还有点威严，现在么……
　　只剩下让小九偷笑的份了。
　　林圣智很多次都怀疑，九凰阁是不是故意的，为了看他出糗，才让他一次次缩小？
　　他挺直腰板，费力的迈步开始登塔。看那走路步伐，气势汹汹的，就是面庞太秀气了，叫人生不出一点畏惧。
　　小九就先笑倒了，偷偷藏到角落，滚来滚去，
　　“真有意思，笑死我了……”
　　“老头说得没错，活得越久，能看到的有趣味的事情就越多。怎么能想到，这个家伙又小又可爱，竟然是门主啊……”
　　“要是让外面人看到了，不得笑破肚皮？”
　　“哈哈哈，春熙熙，你也乐了，是不是？”
　　春熙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莹白的手指骨动了动，似在应和。
　　小九就叹息了，“你啊，早和你说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明明知道自己被世界意志排斥，注定命运多舛，就小心点嘛！我让你留下来陪我，你乖一点，听话一点，不就能躲过这劫？”
　　春熙的手指骨又动了下。
　　“什么，你还是不后悔？”
　　“我告诫过你，这世界是符法构成，看着简单也复杂，稍不留神就中了招。你肯定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孽火还不算是最强的，能治你于死地的，连前五都排不上。”
　　春熙仅剩下的那只眼睛只能看到一团红雾，但她用力了一眨，小九立刻明白，
　　“你还是愿意？”
　　“忒固执了！”
　　“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类！哎！”
　　小九幻化成清凉的雾气，笼罩在春熙身上，让她灼热的感觉淡化一点。
　　在朋友细致的关心下，春熙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一些，沉沉的睡去。
　　小九贴合春熙的身体，她已经不美了，外表千疮百孔，难以入目。可她的心灵更纯净了，似两次烈火焚身，让她的向道之心更纯粹。
　　近距离接触，也更受震撼了。
　　“做人真好，可以无所畏惧的追随己心。可我，我却是一个境灵，一辈子困守九凰阁里！”
　　“虽然我掌管九凰界，便是这里的王。可我的心，为什么开始不满足了呢？”
　　小九轻轻一叹，抬眸看向努力登塔的林圣智，生平第一次生出感触——难道我此生的乐趣，就是看着一任一任的符门掌门登塔么？
　　第一次茫然了。
　　……
　　林圣智好不容易在境灵不捣乱的情况下，登上了最顶层。擦了擦额头的汗，急急去翻阅符祖记录的禁符，终于找到了“浴火重生“符，用符纸刻画下来。
　　之后，他才慢慢翻阅历任前辈留下的密语手札。
　　才看了十分之一，他就想走了。
　　什么宗门隐秘，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被春熙猜了个正着——她不好奇，因为她家的祖先留下的族谱上，老祖宗们把自己一生所做的各种事情记录下来，许是血脉相传的后嗣，各种蠢事、笨事，以及歹毒心思，毫无隐藏。
　　完全不顾子孙们的拒绝！
　　若有可能，谁不希望祖先们个个年高德勋，风光伟正。
　　知道这些所谓隐秘，真是个负担。
　　林圣智第一个看的是自己的师尊留下的手札，这才知道，他崇敬的师尊，年轻时候竟然也做过不少放浪形骸、龌龊卑劣的事情。
　　甚至于，对那位半妖师兄格外照顾，也不是什么“爱才“！而是……半妖师兄，是他的亲子！
　　这个事实真的打击到林圣智了！
　　纠结，痛苦，说不出的难受！
　　回想到师尊离去之时，一直看着他，告诉他九凰阁最顶层的秘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在九凰阁待了整整三天，外面不过一炷香时间罢了。这是林圣智最为煎熬的三天，他看完历代掌门的对自己一生的忏悔，对过去的反思，对继任的谆谆教诲，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颤巍巍，晕乎乎的下了九凰阁，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体形的，他也不知道。还是看到了春熙，他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往事种种，不可追。
　　他能把握的，也只有现在。
　　带着春熙返回惜花祠，半妖侍从胖头和璞小七抱在一起，眼泪汪汪的，“大老爷，能不能不烧了啊？”
　　“惜花祠是齐风仙尊的寓所，这里布满了她生前留下的威仪和各种符阵，浴火重生符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蔓延燃烧。”
　　“大老爷，俺们不是怕烧了杏花林。杏花林肯定烧不起来。而是……春熙小主子，能不能不烧她了？她已经很可怜了！连烧三次，只怕这次一个挺不住，就两脚一翘，彻底嗝屁了！”
　　“不经历浴火，怎能重生？”
　　林圣智挥了挥衣袖，“一定要烧的！”
　　“好吧……”
　　两个半妖侍悲哀的看着春熙，无奈的捂住眼睛，不想看她被烧得滋滋作响。
　　这次使用“浴火重生“符，林圣智和李清树，以及对此事极为关注的墨沁都提前布置好了，地点就选在杏坛旁，周围都是齐风仙尊种下的杏树，杏花飘然落下，隔绝了外部。
　　“开始吧！”
　　春熙也不知倒了什么大霉，被逼着在清醒的状态下，亲眼看着自己被火舌舔身的精神痛苦，再加上实际被火焰焚身的痛苦，双重加起来，她竟然没崩溃！
　　这次“欲火焚身“烧得很快，也就片刻功夫，自动熄灭了。
　　大概是上次烧得很彻底了，任何杂质都烧不出来了。
　　杏坛上，春熙不再是浑身焦黑，惨不忍睹的模样，而是通体雪白，四肢修长，手指、脚趾都有了。容貌上肤色苍白，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开。
　　“春熙，你感觉怎样？能站起来吗？”
　　春熙眨眨眼，动弹不了。
　　“这？”
　　几位大符师沉吟着，靠谱的猜测出是孽火破坏了她身体的机能。重生符可以重构身体，但是在从前的基础上重建。
　　而孽火太强大了，破坏性太恶劣。
　　“怎么办？”
　　林圣智满脑子还受历任掌门的影响，心绪混乱，想不出什么主意。
　　李清树是最在意春熙的，关心则乱，也无计可施。
　　只有墨沁，前头是吃惊与春熙的求生欲——这样都不死？后面就是受挫了后，反而激起求胜心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何法？”
　　“星门！崇德殿！”
　　“不成！”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李清树。他曾经前往星门，知道星门是何等的残酷，门人弟子心性是何等的扭曲。春熙若去了北域星门，好不好他不知道，但转恶的情形肯定更大！
　　而刚刚得知宗门隐秘的林圣智，立刻受了启发，“不去星门！可以去青光洞！”
　　“啊，青光洞不是考校新弟子的？如何能救春熙？”
　　“青光洞里……有人，可以救她！”
　　李清树呆了呆，他是青阳宗人，怎么不知道青光洞里还有人？想了想，摇头反对，“但是门规不许符师以上的人进入青光洞！”
　　“我们不进去！只把春熙裹上一层布，送到里面就行了。至于后续如何，一看春熙自己的造化，再看青光的意愿了！”
　　“可是万一……青光洞不会受影响吗？”墨沁疑问道。
　　不知道还罢了，知道青光洞的隐秘，林圣智怀疑起历代前辈们，怎么放心让青光洞来挑选弟子的？
　　“影响就影响吧，大不了日后各宗自行选弟子！”
　　决定之后，趁夜色正好，春熙就被塞到青光洞中了。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七天之后，紫阳大殿忽然殿门敞开，境灵铜鹤儿飞快的关闭所有的窗门，可一阵青色的蒙光还是出现了。似从地下出现的，防不胜防。
　　这团青光，缓缓的凝聚成人形，竟然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英俊青年，说不出的仪态风韵。他好奇的左右看看，见铜鹤儿飞快的后退，便随手一抓，将境灵抓住了。
　　“许久未见，你怎么越发胖了？”
　　说着亲切的话语，手中却不知什么符法，将铜鹤的嘴给捆了，翅膀也粘粘起来，只能单脚蹦，呜呜呜的躲到一旁。
　　青年看到林圣智坐在掌门宝座上，“你是现在的门主吗？”
　　“你是？”
　　“我叫青光，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
　　青年轻轻一笑，“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事求我？我很公正的，我姐姐说做人一定要公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也要从你门中拿走一样东西，公平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七彩琉璃
　　青光洞，原名清风洞。若是没有眼前这个眼神天真，笑容透着一丝羞赧的青年，大概会和黑风崖、蝶影泉一样，在漫长的历史中交由仙门弟子一点点改变，成为一宗胜境。
　　林圣智没有立刻答应什么，而是回想在九凰阁看到的手札。
　　若论身世，青光和菱花渡的袁沐童很相似，都是街头乞食的流浪儿，且相貌清秀，资质出类拔萃。
　　不同的是，捡到幼年青光的，是齐风仙尊！
　　地位尊贵而修为极深！
　　所以青光的命运，从可怜的小乞丐骤然转了个大弯！变得高高在上，连各国的皇子凤孙也要讨好！齐风仙尊对青光的宠爱，与其说是养弟弟，不如说是养儿子，曾公开说，把青光视为下一代的符仙门掌门！
　　别说无人敢违逆齐风仙尊的意愿，就算有，当年仙门内也没有弟子可以和青光一较高下——他的资质太出色了！同辈之中根本没有能相提并论的！
　　可惜最后的结局，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青光做了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选择。
　　他，放弃了肉身，以魂魄状态进入了青光洞，和秘境融为一体——等于成了青光洞的境灵。
　　与九凰阁的小九，以及紫阳大殿的铜鹤不一样，后两者是在漫长的光阴中，秘境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渐渐幻化而成的先天灵体，是一种特殊状态的生命。
　　而青光是以魂魄状态成为境灵，还存有一些从前的意识和记忆。不过成为境灵后，思维方式和想法会发生什么变化，就不得而知了。
　　林圣智不知道，眼前的青光，还有多少人类的情感。
　　更不知道，他想要“公平交易“的物品是什么。
　　简单介绍了一下春熙的情况，林圣智试图观察青光的神态表情。
　　可惜，被齐风仙尊当成宝贝放在掌心宠爱的青年眨眨眼，一派浑然无需雕琢的天真。
　　“孽符灼伤了她的身体，‘浴火重生’符无用，没有办法让她恢复。”
　　“所以，你把她送到洞里来了吗？”青光身上光晕越来越淡，而身体越来越凝实了。
　　由人转化的境灵，到底算什么？
　　林圣智深切的感知，自己的符法修行有限，还有太多未知需要探索。而眼下，他最关切的还是能不能救春熙？
　　“我看过记载，符祖留下的原始‘孽符’构画符箓，早就用没了。现在门内所有的‘孽符’，都是你刻录的。”
　　在草纸一样的符纸上，随意写下的符文，感觉不到一丁点灵力流转——可就是这样的孽符，一旦激发，就是熊熊不灭的孽火！奇妙的是对不相干人，无害！
　　这样的天资，难怪九凰阁最顶层，有一卷专门的手札来写他！
　　“我可以收回孽火之力。你是现在的掌门吧，你叫什么名字？算了，管你叫什么呢，反正你答应我的条件了，我就收回孽火之力。不答应，就算了。”
　　“你想要什么？”
　　林圣智皱眉不解。
　　青光生存的时代，是齐风仙尊纵横天下、威风凛凛的时代。那时候，齐风仙尊去一次北域，就有数十个门派灭门消亡。符祖本是星门弟子，当年离开，不算叛出，也差不多了，自然和星门关系极为冷淡。
　　现在关系却修复了，怎么弄的？当然是齐风仙尊一殿一阁，一步步打出来的！打完之后，再称兄道弟，星门反而正式承认了符仙门的地位！
　　作为齐风仙尊收养的弟弟，为了讨好他，多少人眼巴巴等着，向青光献上珍宝？排队都排不上！
　　更别提符仙门本来的资源，基本都倾向他了。
　　林圣智想不通，青光看上这紫阳大殿上什么东西了？以他差点成了符仙门主的经历来看，应该没有什么能吸引啊？
　　从地上的地砖到大殿穹顶，左望右看，整座大殿是从他师尊手上继承下来的，历代掌门都没大改过，应该和当年齐风仙尊留下的差不多？
　　到底是什么？
　　青光眨眼，“到底同意不同意？痛快点！不答应，我就走了。”
　　若不是对“孽符“无能为力，林圣智会和他的师傅，以及师祖一样，对青光的存在视而不见，不和他打交道。
　　现在，他只能无奈道，“好吧。”
　　“你真的答应了？”
　　“是。”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青光此刻的身形越发凝实了，甚至背后有了摇曳的影子。
　　“可以，只要能救春熙。这大殿之内任何一样物品，你都可以带走。”
　　“哈哈！”青光得意的笑了起来，随即道，“等下，交易得分说明白：救人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负责收回孽火之力。其他的我不管！”
　　林圣智再次感叹，和“境灵“打交道的纠结为难。
　　“好！”
　　“既然你同意了……”
　　青光伸手，一团如烟云的胶状物从春熙身上飘出，被他吸入鼻腔。
　　“我收回了！”
　　这么简单？前后就是喘口气的功夫？
　　林圣智急忙探查春熙，果见得那股破坏生机的“孽火之力“消散于无形。
　　春熙的手脚都柔软了不少。
　　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这是怎么回事？
　　林圣智陷入迷茫中，不由得再次看青光。
　　青光得了承诺，也不怕林圣智反悔，大发慈悲的解释，“她身上的孽力太多，其实去除孽火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烧，烧光了残余之力，就彻底清除了。我猜你们肯定试图救她了，是吧？”
　　“所以才在她体内留下大量的孽火之力。”
　　“还请赐教，要如何才能让她恢复如常呢？”
　　“恢复如常？你们还想让她回到过去一样？哈哈！”青光大笑起来，“为她这么个‘外’人，两次浴火符，你已经牵连了因果，还想再来一次？你是不是傻？还想来第三回 ？”
　　“让她怎么来的，怎么走，不好吗？”
　　青光偏着头问。
　　林圣智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费尽了。你不是答应我，许我在这大殿上拿走我喜欢的一样东西么？我喜欢了她……的心！”
　　说完，青光的手直接插入春熙的胸口，掏出一颗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
　　心脏外表似隔了一层网，一遇到空气，便化七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一闪过，紧紧包裹在心膜上。
　　“七彩琉璃心！”
　　心脏脱离了本体，跳动的幅度变小。而随着越来越硬化，肉眼可见的转为通透的色泽——琉璃化了！内部的心房、心室，清晰可辨！
　　这一切，就发生在几息之间，时刻关注春熙小命的林圣智，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大风大浪也经过不少，可七彩琉璃心是活生生从人身上剥夺出来的，他真是没想过！
　　做梦也没想过！
　　符法……他探知的还是太少了啊！
　　“怎么会？怎么可能？”
　　七彩琉璃心，是极其罕见的修行宝物，不，是圣物！传说，七彩琉璃心能更改修行人的根骨，长时间贴身佩戴，还能提高悟性，增加机缘！
　　对于踏入修行的人来说，后两者的好处，更是不能错过！哪怕改善一点点，都可能提高一个境界！南域北域，每一次出现七彩琉璃心的消息，伴随的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最疯狂的时候，因为七彩琉璃心的外表，如琉璃般璀璨荧光，好多人以为是天生的矿产，就去挖矿，各种水晶矿玉石矿宝石矿，差点挖空了各大名山荒山。可天生的矿石，哪里能挖出酷似人心形状的？
　　又有人谣传，七彩琉璃心是某种天生灵兽的心脏，各种羽毛是七彩的可算倒了霉，被屠杀了的差点灭了种！
　　有关七彩琉璃心到底来自何方，是怎么产生的，早已成了修行界难解之谜了。
　　若不是这一切，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林圣智也不能相信，“七彩琉璃心“是春熙的心脏！
　　春熙的心是七彩琉璃心……
　　“多谢你了，掌门！你叫什么，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拿到了我喜欢的东西，你的要求我也做到了。很公平哦！”
　　青光的眼神依旧天真清澈。他满是喜悦的握着琉璃化的七彩心脏，快乐的一甩衣袖，整个人如云雾一般飞了出去。
　　紫阳大殿的殿门应声而开，再应声而关，仿佛他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任凭他的心意。
　　比林圣智这个掌门，还熟悉些！
　　但这些，林圣智已经顾及不到了。他跌坐在春熙身旁，看着她的手脚变得僵硬，肌肤越来越黯淡，识海的金册也消沉下去，点点碎裂的金光，快要不成型了。
　　失去了心脏，她活不了了。
　　折腾了这么久，到最后，以为看到曙光了，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他枯坐着，看着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
　　青光感受着清风拂面，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直奔惜花祠。大门应声而开，比起紫阳大殿，这里他更熟！
　　“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杏花林中，青光一边低头看七彩琉璃心，一边眯着眼，看看阳光穿透林中的光斑。他张开手臂，像个小孩子一般无忧无虑的在树中穿梭。
　　“嘿嘿，我找到第二颗七彩琉璃心了！姐姐一定很高兴！我找到了！”
　　经过凉亭时，他看到璞小七和胖头在整理书册，就像过去无数次发生过的一样，猛地从凉亭台阶上跳出来，笑着问，“我姐呢？”
　　璞小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青青青……光……光少爷！”
　　胖头也彻底呆住了，“嘿嘿嘿！”
　　你回来了？
　　“嘿，是啊，我回来了！”
　　青光笑眯眯的，眼角弯弯的，像极了月牙儿。
　　“我姐姐呢，哼，难道我回来一次，姐姐不会又出门，去找星门的麻烦吧？她上次受伤还没好呢，对了，看这个！我找到了！”
　　璞小七快哭了，“青光少爷，你找七彩琉璃心干什么啊！仙尊也用不上了，她已经仙逝了三百年了啊！”
　　“胡说什么，我姐姐怎么会死？我姐姐是齐风仙尊，是仙尊……怎么会死！”
　　残存的记忆一格格，硬生生撬开青光的外壳，他不愿意接受的现实，残忍的浮现了。
　　他最爱的姐姐，齐风仙尊，早已经不在人世间了。纵然贵为仙尊，可她没有飞升，没有破开最后一层屏障，消耗完寿命，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了。
　　“姐姐，死了？”
　　“姐姐死了！”
　　青光呆呆的望着天，杏花林中散落的杏花花瓣，零落成泥，像是下了一场杏花雨。谁知道，过去这些静默无言的杏树，见证了几多悲欢离合，几多哀怨愁苦？
　　长御景忽然出现在青光身后，注视着那颗七彩琉璃心，眼神微眯。原来，七彩琉璃心是这样的……
　　盏茶功夫，长御景和青光、璞小七胖头，又回到了紫阳大殿。
　　此时，春熙已经全身黯淡无光，识海中一片晦涩，曾经金光熠熠的金册，早已经看不见踪迹。
　　璞小七看着如今的主子，轻轻的往旁边一站，“就是她！青光少爷，她就是惜花祠的新主人了。”
　　青光眼神无光，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青光少爷，她……挺好的。惜花祠有了她，才有了点生气，比不上仙尊在的时候，可，可不再像被抛弃了一样！”
　　“嘿嘿！”胖头也在说，“把心脏还给她吧！我不想惜花祠再次失去主人！”
　　青光这才动了动眼睛，看向长御景，“你，是星门长氏？我姐姐，最喜欢和长氏谈天论地，她说长氏都是聪明人，叫我遇见了，多听听长氏的看法。”
　　“你觉得，我手上这颗七彩琉璃心，怎么办好？”
　　长御景道，“物归原主最好。”
　　“你，不想要？”
　　七彩琉璃心的好处，根本不用解释。拿回星门，肯定是功劳一件！
　　长御景淡淡道，“你呢，你想要吗？”
　　平淡的语气，简单的几个字，青光听了，却仿佛泪腺受了攻击，泪水哗哗的往下掉，
　　“我当然、不想要！我才不想要！”
　　“姐姐，我不想要七彩琉璃心！你听到了吗，我不想要啊！”
　　他的痛苦，无人能懂！
　　眼泪模糊之际，青光的手比之前更快了，整颗心脏又被他塞回春熙的胸口。
　　“姐姐，我真的不想要你的心，我只想你活着！”
　　青光的心噗通噗通跳动了两下，他的胸口，隐约可见，也如七彩般绚烂！
　　整个紫阳大殿受心跳影响，也震动了两下。
　　齐风仙尊，曾经的紫阳大殿之主，最疼爱自己的弟弟，也最了解弟弟的性情，知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逃避到青光洞当了境灵。
　　可身为姐姐，她怎么可能不为弟弟寻好退路呢。
　　孩子总会长大的，当他终于想开了，能接受事实了，后续的准备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以紫阳大殿为核心，七彩琉璃心为引子，列千机万妙符阵重塑身体！
　　一道道早就设置好的符箓，一道道精心算计的灵机，瞬间折射出深奥无比的光团，直接笼罩七彩琉璃心的主人。
　　等下，怎么有两个？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夙世纠缠
　　齐风仙尊修为接近天人，自知性命不长，当然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但她也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这世界还有人同她一样，也拥有七彩琉璃心啊！
　　紫阳大殿上的精心设计，是以绝无仅有的“七彩琉璃心“为引，这一下，两颗琉璃心，还同时出现！一旦运行就不能停止的阵法，停顿了一下下，似分了神，不知往那边运输能量了。
　　符箓毕竟只是符箓，能力再大，没有人的情感和逻辑思维能力，只能按部就班的按照设定来。
　　千机万妙阵，乃是为重塑身体而布置的，偏偏两边都需要重塑身体！那就……两边都来？
　　阵法停顿了一瞬，便均匀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朝青光身上涌去，眨眼功夫，便将他的身体表里凝实了，血脉骨骼犹如真人。
　　另一部分则顺着进入春熙的身体，试图修复她的身体。再之后，青光身上流水般光晕就一层层散去，全部流向春熙。整个大殿爆发更强大、更耀眼的强光，无数灵力扭曲、折射，在半空中刻画无数复杂的符箓，其形之玄奥，只是看上一眼，便头晕目眩，到地不起。
　　无数符箓形成的光团紧紧包裹着春熙，在她体外凝结出一个大大的茧子！她在无知无觉中，蜷缩成婴儿，各种符箓烙印上她的肌肤上，凸起一条条刺青般的光痕，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随着阵法越发强烈，光晕根本藏不住，透过殿门、窗棂透射出去，甚至直冲天际。而曾经的紫阳大殿主人，也被逼出殿外——扫地出门了！
　　所有与阵法无关者、物，也都纷纷被排斥出去，包括那华而不实的掌门宝座！
　　很明显，这宝座是后来继任者安装上的，不是紫阳大殿原来所有！
　　“紫阳大殿原本不是待客的，最早是紫晶仙尊……囚禁犯人的刑罚所在，所以底部才那么多囚牢。后来落到齐风仙尊手中，改造了一番，成了攻守兼备的秘境，还诞生了境灵。”
　　但眼前发生的迹象，还是让林圣智大吃一惊。整个紫阳大殿流光溢彩，仿佛数百年的枯燥等待，只为完成这个使命——帮拥有七彩琉璃心的人重塑身体，达成最完美状态。
　　“手札上只提了一句：齐风仙尊和青光姐弟情深，万不可惹怒青光，引来不可预料之后果。但怎么能料到，齐风仙尊，竟然把一方秘境当成工具，只为帮青光凝聚新身体？”
　　林圣智喃喃自语。
　　他看了一眼同样被排斥出大殿外的青光，恍若身处梦境！明明都发生在面前，可难以置信！
　　“谁曾想，齐风仙尊妙手安排，竟落在春熙身上了……”
　　“造化弄人，可见一斑！”
　　被紫阳大殿排斥抛弃的青光，也恍恍惚惚的。
　　璞小七见事态不对，朝胖头努努嘴，胖头轻叹一声，拖着青光就走。脚底生风，只眨眼瞬间三人便返回惜花祠——若说齐风仙尊在符仙门哪里安排最多，惜花祠绝对是第一。
　　到了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棵杏花树，每一朵杏花花瓣，都可以是杀人的利器。谁也不可能在这里动青光、璞小七、胖头的一根指头。
　　一人加上两只半妖，如同齐风仙尊尚在时，靠在凉亭的椅子上休息。半响，璞小七才跳起来，
　　“为什么！我不服啊！”
　　胖头叹息，“嘿……”
　　不服有什么用，已经如此了……
　　“青光少爷胸口跳动的，是仙尊的心！是仙尊亲手从自己胸口取出来的，那千机万妙阵怎么会错认了呢？只分出少部分重塑青光少爷的身体，剩下全给了她？”
　　“这不对劲啊！”
　　璞小七使劲敲自己的头，可它哪怕去撞凉亭的柱子，也想不通怎么回事，只能拉扯着胖头，“你当年帮仙尊钉了好几张符阵，说，到底怎么了？”
　　“嘿嘿嘿……”
　　事已发生，还纠结做什么？春熙算来，也是惜花祠之主人，算不上便宜外人……
　　“胡说，那些布置和后手，都是仙尊留给青光少爷的！为了青光少爷，仙尊亲自挖出自己的心脏……”
　　话未说完，就见青光捂着自己的脸，痛苦的身体一抽一抽。他的身体已经重塑成功，泪水不停的从他眼角滚下。
　　有一种痛苦，是恨不能去死的。
　　青光之痛，是不能代替他姐姐去死！
　　七彩琉璃心再珍贵，他不想要啊，他只想要他的姐姐回来！
　　要是他姐姐能回来，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可惜，他再怎么渴求，都见不到姐姐一面了！
　　“嘿嘿！”
　　你别再说了……他受不了！
　　胖头同情的看着青光，觉得过了几百年，青光少爷还是那个在街头流浪的乞儿，心性柔软，且天真幼稚。没一点担当！
　　本来青光的资质在人族同类来看，算是很优秀的。若是仙尊好好培养，肯定能当个出色的继承者。
　　可惜，仙尊太宠爱他了，不让他受一点挫折和打击，才养成幼稚的性情，稍微一点磨难就崩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想逃避……
　　活着不能逃避，就放弃了肉身去当境灵，以减弱痛苦和煎熬。
　　这是仙尊最大的败笔！
　　为尊主隐，胖头不能说，只能叹气。
　　“为什么不能说？胖头，仙尊最后十年的盘算，全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空空啊！那是仙尊最宝贵的十年，你不记得她最后见我们，得意的说，以后我们会惊讶成果的？”
　　“若是仙尊得知，最后的结果是现在这样，怎么能接受？我们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嘿……”
　　晚了，知道也改变不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春熙，她是惜花祠现在的主人，但她又不是仙尊的徒弟，奇怪，她有七彩琉璃心，她还刚巧进了仙尊布置好的大殿内，又激发了千机阵？”
　　“为什么环环相扣，就像设计好的？”
　　感情齐风仙尊耗费了十年，不是为弟弟青光，而是为春熙做的嫁衣吗？
　　失声痛哭良久的青光，听到了璞小七和胖头的争吵，但他只沉浸在痛楚之中，对外界的所有反应都迟钝。
　　足足过了三四天，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出声道，
　　“春熙，是姐姐的后人。”
　　“怎么可能？仙尊并无子嗣！青光少爷，仙尊只把你当成亲人……”
　　“但我不是啊，我是姐姐捡回来的。姐姐……有她的亲人，同源而出的亲人。春熙，是！”
　　这怎么可能啊？春熙两个身份，一是是半妖，一是楚国公主！齐风仙尊怎么和两者搭上关系的？
　　不理会陷入呆滞状态的璞小七和胖头，青光意态萧索的在杏林中慢走，走几步，回想姐姐在时的美好，就掉几滴泪。
　　当时他多蠢啊，竟不知那是多么的幸福！
　　走到杏坛附近，他看到最大的那棵杏花树，便走不动了。如华盖般撑起的树冠，杏花低垂，粉嫩的花瓣和娇嫩的花蕊吐露着芬芳。
　　这是姐姐从前最为呵护的杏树。
　　青光情不自禁半跪下，望着杏树，哭诉不已，
　　“姐姐，我不想要啊，我不想要你的心，我情愿和你一起死去。就在你旁边，我们姐弟两个，生一处生，死一处死，不好吗？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人？”
　　“这世上我谁也不爱，谁也不在乎。我只想你。”
　　“为什么不让我同你一起死呢？”
　　脸都哭肿的青光，颤巍巍的以飘落的杏花花瓣为符纸，写了一个符箓，落笔成灵，奇妙而玄奥的符箓之光一闪，便凝成一道符咒。
　　这道符咒最奇怪的，是没有什么威力，和孽符那等禁符更是没办法比。只是烙印在杏花树上，让杏花变得更加娇艳了几分。
　　若是春熙在，她当认得这道符咒，是以白家魔纹书写的三个字，合起来也是一个名字——她绝对记忆深刻的，齐淑拉！
　　……
　　如今在光茧里的春熙，当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冥冥中，她和齐淑拉的关联无比紧密。这不是换了一颗心的青光，就能比拟的。
　　千机万妙大阵直接将春熙看成是齐淑拉本尊，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本尊。紫阳大殿境灵铜鹤倒是有眼睛，知晓春熙不是齐风仙尊，两者差别大了，但救谁不是救？
　　救春熙，总好过救那个见面就欺负它的青光好吧？
　　它不费力阻止了，再说也阻止不了。大阵运行起来，它也只能看着。
　　对林圣智暗示，“你以后另外找个地方吧“，就飞跃到大殿顶上，飞旋了十几圈，才从地下的囚牢缝隙中找到一个小小的通道，潜入进去。不到半刻钟，就被弹出来了。
　　连它，紫阳大殿的境灵，也被排斥出来！不许入内！
　　齐风仙尊到底有多不信任人啊！
　　说什么对弟弟青光无比爱重，她怎么连埋骨之所都没透露呢？连个祭拜的地方也没有！
　　铜鹤抱怨不已，不过它的另外半个主人紫晶仙尊，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人，有过之无不及。算了，只要紫阳大殿无恙，它只是小小的境灵，管那么多干嘛？
　　紫阳大殿发出这么大的变故，自然瞒不过其他宗门弟子。透射而出的光芒，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简直是映照苍穹，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林圣智不好详细解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紫阳大殿主，现在连门槛都不能靠近了。
　　只能实话告知，“这是齐风仙尊当年留下的手笔。具体为何，还在等待结果。”
　　齐风仙尊是符仙门最出名的人物，她的战斗力太强，曾经在星门闯下的战绩，至今是一个传说。她走后这么多年，星门还维持和符仙门的关系，可见对她的尊敬——连对手都这么尊敬，可见其人！
　　仙门弟子对齐风仙尊不敢冒犯，紫阳大殿的异样，只嘀咕两句，就静静等待后续解释了。
　　而春熙的事情，则完全隐藏了。
　　不隐，就得引出“七彩琉璃心“，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得招惹多大的祸端！不说仙门身在漩涡中，必然很难自保，就说南域近年来一向平稳，若吸引了大量北域的亡命狂徒，多少无辜百姓要受害！
　　林圣智相信，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彻底隐藏。
　　幸好当日青光带着春熙来到紫阳大殿，并没有几个外人。璞小七、胖头，都是知晓真相的，它们是齐风仙尊侍从，七彩琉璃心的隐秘不敢透露外人。
　　青光也不会。
　　只有星门长御景，身份尊贵，地位也不同！
　　还未等林圣智有所表露，长御景就表态，他若是贪图宝物，就直接向青光索取了。
　　青光对长御景背后的长氏，还有几分敬重。说不准，就真的给了，那也没有后来春熙从濒临死亡线上活过来了。
　　更没有激发紫阳大殿的阵法了。
　　林圣智为了表示感谢，愿意赠送厚礼。
　　长御景其他不要，只提了一个要求——他想接恢复的春熙去北域，入星门！
　　这是应有之义，春熙符法修炼有成，以她的性子，留也留不住。林圣智和蓝静羽之前对春熙的安排，也是希望她到北域去，以她的悟性资质，肯定能大放异彩！为符仙门增光！
　　不说成为像齐风仙尊那样的人物，至少能让星门留下深刻印象。
　　有了紫阳大殿阵法，林圣智更确定这一点了……
　　当然，现在唯一的漏洞，就是“春熙“本身。
　　她的身体在大殿内结茧了，不知什么时候破茧而出。但是对外，人人都知道春熙的身体被孽火烧坏了，不死不活。
　　她的好友小佩，天天来看望。
　　蓝阳宗蓝凤西、蓝琳儿，也探过一两次。
　　至于雪阳宗悠悠、齐光，乃至墨阳宗黛樱真师堂弟子，再有之前和春熙打过交道的其他弟子，以及侍从末叶、何意等人，都关注着春熙。
　　林圣智没有办法，只能操弄粗糙的符法做了个人偶，简易的捏了四肢躯干。幸好孽火烧过的春熙，早就不成人形，不然就凭这手艺，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本以为就这么对付过去，没想到春熙不仅有关心她的朋友，还有仇家！
　　“什么？下毒？还有毁容？”
　　“是！掌门，春熙最后剩下的一只眼睛，也被生生挖去了！现场血淋淋，惨不忍睹！”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再见面
　　中毒，加上大出血，人偶上岗还不到五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检测不出任何生命特征了。
　　现场一片狼藉，任谁勘查之后，都觉得春熙死得好惨！
　　太惨了！
　　就像破损的布娃娃一样，面目全非，四肢扭曲，怪异就像勉强拼凑而成的。看到这具“尸体“，用最大的想象力，也无法和过去青春娇艳的春熙联系到一起。
　　悲惨啊！
　　对了，现场除了血腥味外，还惨杂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吃过鱼的都知道，新鲜宰杀的鱼腥味和放置了好久的鱼腥味是不同的。
　　后者除了呕吐没有什么作用，而前者，腥是腥了点，可刚出水后活蹦乱跳的，还带了点水花的清新，反而能刺激胃口。
　　案发现场竟然有这种新鲜鱼腥味，这就难以解释了。
　　实在要找原因，莫非……春熙是妖族中的鱼族？
　　林圣智得到消息下令封锁，已经晚了，关于“春熙之死“早就传开了。大家都很惋惜，同时对行凶之人深恶痛绝。
　　“春熙都那么惨了，活着也是受罪，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就算要害她，下毒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挖她的眼睛？”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要么下毒，要么挖眼让她流血而死，两个选一个就够了！为什么又下毒又挖眼睛的，我怎么觉得不是一个人做的？”
　　“我赞同！下毒更隐晦点，行凶之人性情阴狠，是想慢慢看着春熙死掉；而挖眼睛就比较激烈，更凶猛！所以不是同一个凶手！”
　　宗门之内发生这等谋害同门的骇人案件，可以说极少。自然最后交给九阳宗门最擅长此类事情的，墨阳宗。
　　不过知墨、黛樱，都曾在案发之前探视过春熙，也被列为嫌疑人。所以，这次由墨阳宗主墨沁亲自带队查探真相！
　　之前所有关心春熙，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不分地位高低，一律分开接受问询。
　　真师堂弟子，自然不能例外。甚至，因为他们身份特殊，仙门可容不下用残忍手段谋害同门的弟子。
　　黑风崖。
　　蓝琳儿抿了下唇，高高抬起下巴，
　　“是，我和春熙交恶，比斗了十几次。我看不顺眼她，她看不顺眼我。”
　　“我输了十二件灵器给她，没错！但这怎么可能是我恶向胆边生，想要谋害她的原因呢？我是谁，我是蓝家的女儿，这十二件灵器对旁人来说，是珍贵无比的，但放在我家，就是私库堆灰的东西。我再傻，至于为了几件小东西触犯门规吗？”
　　“更何况，我讨厌春熙，巴不得她受苦。她是我亲眼看着被孽火灼烧的，足足烧了一个时辰，烧光了头发，烧得肌肤溃烂骨头变形……真的，我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我没有下毒，更不可能去挖她的眼睛！我去看她，是想让她……努力多撑几天，别这么容易就死了！我还鼓励她，叫她别放弃！”
　　蓝琳儿的名字，从嫌疑名单中被一笔划掉。
　　接着是蓝阳宗，蓝凤西。
　　“我，是，在春熙被孽火焚烧时，我内心剧痛，才真切的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心悦于她。这很奇怪么，她是那么可爱，漂亮，又聪明。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被她吸引，不很正常？”
　　“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眼神，就连她使小心思算计人的时候，嘴角的坏笑也迷人。可惜我们身份有别，她是半妖之身，家族绝对不会允许我和她在一起的。”
　　“什么？怀疑我因为想要帮她解除痛苦，才动手杀她？不！我不想伤害她。她被孽火烧得无比煎熬时，我是曾动念，亲手帮她解脱。但她那么努力求生，我怎么忍心？”
　　“即便我是，我也会选择更温柔，更没有痛苦的办法！”
　　蓝凤西一片赤诚，没有保留。
　　嫌疑人名单又少了一人。
　　然后轮到了青阳宗，惠竹宁。
　　“我对春熙的观感，不喜欢，不讨厌。”
　　“她是我在真师堂的同学，老实说，我和她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下场如何，我没有那么关心。只是同窗们都关注，我也只好顺便了解一下，免得闲聊时没办法搭话。”
　　“探望春熙，当然不是我主动提议的。冷月冷荷她们想去，我便跟着一道去了。我可以为她们作证。我们三人，一共去探视过三回，每次和春熙相处不到一炷香。最后那次她只剩下喘气的份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而且眼神迷离，好像看不到我们了。”
　　“应该是完全瞎了吧？我很奇怪，凶手为什么要挖她的眼睛？似有特别的仇恨？”
　　惠竹宁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嫌疑洗得清清白白。
　　而后是朱阳宗，聆韵。
　　“春熙出事之后，我难受了好几天，胸口堵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还是师尊训斥了我，我才清醒过来。”
　　“请您一定要帮春熙找到真凶！背后害她的人，太残忍了，我，绝不原谅！”
　　“那你不能原谅的，是下毒之人，还是挖她眼睛的人？”
　　有两伙人想要春熙的性命！
　　聆韵深吸了一口气，“所有想害死春熙的，都不可饶恕！”
　　碧阳宗，冷荷、冷月。
　　墨沁以为问询需要弄到手段了，没想到两姐妹非常痛快，
　　“这是毒药，名为‘七叶三花’，采用了七种毒草的叶子，外加七种毒花的花蕊精心炼制而成。我们师姐妹两个，日夜不停赶着炼制的，因为匆忙，还差点误中了毒素。
　　此毒在几大毒符排不上号，入体之后，会导致神志不清，意识混乱，若是尽快服用解药，就能解毒。但是连续服用七日，毒素就深入骨髓，难以祛除了！”
　　“惠竹宁愿意为你们作保，可见你们炼制了毒素，但是没有下毒？”
　　“是，下毒之人，不是我们。”
　　“那我要问一句了，为什么？你们和春熙有什么怨结，想要置她于死地？”
　　冷月冷荷对视一眼，同声道，“继续查，您会明白的！”
　　墨沁的眉毛稍微动了动，终于，这起小案子引起他的注意了。
　　接受问询的人，变成小佩。
　　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闭上眼，再睁开，
　　“我下的毒！”
　　这就有意思了，最不可能的人，成了下毒谋害的凶手？
　　“原因？你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春熙是我的好姐妹！她是我的好姐妹！为了她，我做什么都值得！”
　　再多问几句，小佩就露出倔犟表情，可惜一颗颗掉落的眼泪暴露了她内心的脆弱，“我必须这么做，我没有别的选择！”
　　很显然，即使亲手对“好姐妹“下毒，小佩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还认为，这是必须的！
　　雪阳宗，齐光。
　　他是所有嫌疑人中，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物——一个音乐盒。
　　轻轻扭动了机关按钮，一段清脆悦耳的音乐就传出来。
　　“这是春熙送我的礼物，她说，这个音乐盒，叫‘八音盒’！若不是我后来百般找人试探，还以为她是出身八音阁……”
　　齐光笑了笑，眼神充满怀念。
　　墨沁仔细看了看这个相貌平平，算不上出色的弟子，“你承认自己是主谋？”
　　“是，我布的局。我让冷荷师姐想办法制毒，然后交给我，我再带给小佩，让她找空隙下毒。‘春熙’中毒，我的全部责任。”
　　“为什么？你和她什么深仇大恨？”
　　“听这个八音盒，春熙……她可能不知道这个盒子的珍贵，随手就给我了。很多人都觉得她太精明，会算计，会骗人，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我曾经有很多日夜，就是研究这个盒子度过的。”
　　“孽火烧坏了春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坏人。但我觉得，她不是。就冲着这个八音盒，我，我想为她做点事情！”
　　“你所谓做点事情，就是对她下毒？”
　　齐光眼神没有任何愧疚，平静道，“因为春熙……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孽火烧过后，掌门用了‘浴火重生’符，我和小佩她们都很高兴，以为春熙会好起来。”
　　“可是，突然就变了。”
　　“以前春熙会拼了命回应我们，我和小佩在她耳旁说的话，她会有反应，每一点颤抖，她会努力回应我们！让我们知道，她在。”
　　“突然间，就没了。”
　　“她身上会出现很多不自然的姿势。李长老说，她是被浴火重生符烧过之后，出现的异常。”
　　“小佩不相信，我也不信。我觉得她的姿势，像是被人刻意摆出来的，姿势僵硬不说，还有点怪异。”
　　“还有她的脸，她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脸，我曾经日夜对着这剩下的脸，某些时候我回头看，觉得弧度有点不太一样了。”
　　“最奇怪的，就是她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鱼腥味……”
　　墨沁了然。
　　“所以你下毒，是为了试探！”
　　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齐光点点头，“我特意让冷荷师姐选一些效果特殊的毒素，‘七叶三花’毒素不够猛烈，但中毒之后立刻会有反应。但‘春熙’没有。就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特意寻找了李长老，告诉她，春熙的状态不对，李长老特意过来帮春熙检查，然后就跟我说，春熙没事。”
　　“他根本没检查。”
　　“如果他检查了，就会发现假春熙中了毒！”
　　简单来说，所谓的中毒事件，其实是以齐光为首的，小佩为具体执行人，冷月、冷月参与，玉林玉清……算是知情人士，共同谋划的一起“试探”。
　　他们有过很多种猜测。
　　真正的春熙肯定被带走了，那么她去了哪里？现在如何？
　　最悲伤的下场，自然是春熙已经死了。
　　若是这样，那几人也接受，毕竟春熙的伤势太严重。
　　可偏偏仙门几位大符师，联手欺骗他们，弄了一个假春熙来，非说“这是春熙，你们好好照顾啊！”
　　他们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把个假货当成真人？
　　焦急中更担心，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春熙到底怎样了？
　　是生是死？
　　后者反而没什么忧虑烦恼了。孽火烧成那样了，大家抱着最美好的期望，但也面对现实。
　　他们也不敢齐齐冲到掌门面前，质问什么。
　　为了救治春熙，掌门已经拿出了“浴火“符，已经代表了态度啊！没有因为春熙是中了孽符就袖手不管。
　　他们不解的地方也在这里——想救春熙，那就救啊，那为什么要瞒着他们呢？
　　墨沁叹息般看着几个弟子，直接带着几人来到紫阳大殿。
　　冲天的光芒在黑夜中特别明显。
　　金毛吼站在半空，嗷嗷叫唤了几声，嗖的一下不见了。
　　而紫阳大殿境灵仙鹤扑扇了几下翅膀，就再一次的试验钻进大殿内，不到一炷香，再次被排斥出来。
　　可恶！
　　境灵竟然被赶出来，太过分了！
　　它冲紫阳大殿的殿门快速的敲了敲。
　　殿门在一片光晕之中，特别透出了一点极为细长的通道，铜鹤赶紧缩小了灵体，匆匆忙忙进去了。
　　光晕渐渐淡化，眼看又消失了。
　　墨沁直接道，
　　“春熙，你的朋友来看你。”
　　那光晕定住了，飞快的扩大，出现一排字迹，
　　“是谁？小佩？悠悠？吱一声啊！哎，我都快闷死了，再不来个人和我说说话，我就受不了！”
　　“我再也不说冬懒散了，装植物人真是太痛苦了，一动不能动，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非强大的意志力，分分钟要崩溃。”
　　墨沁手指在光晕快速勾勒符箓，
　　“为你试探的，雪阳宗齐光。”
　　“啊，是他！咦，之前不是说蓝凤西心悦我么，他怎么没什么动静？哼，什么心悦不心悦的，我还是喜欢行动派。齐光师兄，齐光，我从前对你不够友善，等我从这个大茧子出来，一定好好报答！”
　　齐光和小佩等人，已经呆住了。看着一排排的字迹，分明是春熙的口吻，她，真的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多亏掌门啦，找到救我的法子。可惜就是这个紫阳殿有点激动，灵力太多，一时把我困住了。对了齐光师兄，多谢你，能麻烦你再帮我一次么？我想知道，该死的孽符为什么要烧我！为了这个问题，我快想破头了！”


第一百四十章 纠察原因
　　“咳！春熙，你知道孽符是符祖所制，专门用来对付穷凶极恶之辈……”
　　“我当然知道！御景大符师的课程我上了！有关孽符的知识不用向我科普！我就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我好好的走路，它要烧我？到底我做了什么恶事？”
　　这个，不应该自我反省么？旁人怎么晓得？齐光呆了一呆，只能继续干咳，婉转提醒道，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紫阳大殿内“咣咣“两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而大殿外光芒更亮了几分，照得这一片夜空星辰更加闪亮。
　　“我就是不知道哇！”
　　“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想破头么！”
　　许是无法发声，只能通过光晕里的文字传递心情，春熙只能用颜文字表达愤慨了：（へ╬）
　　额角的青筋还是很形象的。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这段时间内，我反思了许多，回想我这一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是，我撒过谎，骗过人，可我从来没有主动生过害人的心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就不懂了，凭什么孽符认定我？”
　　孽符不是人，不存在故意陷害、恶意中伤之类。它绕过单纯的小佩，没有碰触当时在场的齐光、蓝琳儿任何一人，偏偏盯着她一个人，这对春熙的刺激太大了。
　　身体的伤害是其次，她更无法接受精神层面的打击！
　　“帮我，一定要帮我！”
　　“可是！”齐光等人面露难色，“怎么帮呢？”
　　若有个仇家，倒是可以从仇家身边下手，查探底细。问题是孽符……是符祖所制。怎么也不可能是符祖故意针对千年后的仙门弟子春熙吧？
　　“咳！春熙，不如这样，你现在安好无恙，这已经不幸中的大幸了！此事，就作罢了。以后你稍微注意点就是！”
　　“不行！搞不清孽火为什么烧我，这个关卡过不去了！我堂堂正正做人，行事无愧良心，凭什么以后要夹着尾巴？”
　　“你堂堂正正？”冷月听了，忍不住好笑，一个谎言骗尽天下人的春熙，说她堂堂正正？
　　“你真的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错事？我帮你回想回想吧，两国盟约，定下你和吴国皇帝的婚事，可你私逃在先，算不算背信弃义？婚约是你父祖定下，你违逆君父，是不是大逆不道？更不提你在逃婚路上，舍下多少人的性命？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有过错，还敢说一句‘无愧良心’？恕我直言，你……有良心吗？”
　　光晕激烈如涟漪，一圈圈散开，先是春熙此刻的心理波动何等剧烈。
　　“你是谁？你不信我？”
　　“既然不信我，为什么还过来看我！”
　　冷月坦荡直言，“我是冷月！”
　　“除了你，身边还有谁？小佩在吗？悠悠？不管是谁，你们是我的朋友，你们相信我吗？”
　　“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孽火焚身，我百口莫辩，无法为自己伸冤。”
　　“现在，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们信我吗？”
　　没有人回答。
　　曾经的好姐妹，和春熙走得最亲近的小佩，也嗫嚅无法给个准确回音。
　　春熙o（╥﹏╥）o
　　不能出声，只能靠文字传递她的悲伤和滚滚而落的眼泪。
　　“劳烦大符师带他们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作为墨阳宗大符师，墨沁低调无比，刻意收敛气息后大家几乎忘记了他还在一旁。
　　“春熙……我们都很关心你……”
　　“为了探知你的下落，我们、我们谋划了许久……”
　　这倒是真事。
　　可惜春熙并不领情，
　　“关心我什么？你们就是过来看我是死还是活么？现在知道了，满足了？”
　　冷荷皱眉，“春熙，你何必呢？从事发到现在，还肯为你操心的，也只有我们了！”
　　“但你们却不相信我！一边说把我当成好朋友，一边质疑我的为人品质！”
　　“你说自己无辜，我们又不知道你从前在楚国皇宫里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惹得孽符认定你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你那么会骗人……”
　　此话一出，顿时安静了。
　　片刻后，墨沁大符师带着几人离开紫阳大殿，因为那光晕直接不见了，突然冲出来的境灵仙鹤，朝着几人又咬又蹬，逐客之意不要太明显。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着，压抑着。
　　好不容易确定了春熙的安危，结果却是决裂、绝交？
　　那他们折腾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光思索良久，拱手问墨沁，
　　“大符师，您相信春熙是无辜的么？”
　　问这句话，齐光本来没有奢望能得到回答。
　　没想到墨沁直截了当，
　　“相信。”
　　小佩、冷荷、冷月等都惊呆了。
　　不仅是为了素来冷淡难以接近的墨沁大符师，回答了问题，更因为语气中的平淡，仿佛“不喝水会渴“一样，非常确定、肯定。
　　“您……和春熙接触不多，再说，她前头隐瞒了身份，骗了所有人！您为什么还相信呢？”
　　“你们啊，真是可笑。”
　　“心已经先做出了选择，嘴上却不承认。”
　　墨沁摇摇头，翻开所有真师堂弟子的问询供词——为什么要一个个问？当真是他墨沁太无聊了，闲着没事做？
　　不，他是代表宗门，观察考验所有真师堂弟子。
　　从春熙这件事上看几位弟子的心性以及敏锐程度。
　　结果还不错，几乎所有的真师堂弟子，心中都有成算，不是人云亦云的蠢货。供词中，哪怕和春熙有过节的蓝琳儿，也没真的以为春熙被孽火焚烧，是真的穷凶极恶，很保留的谨慎观望。
　　大家的态度是，都是观望，再观望。
　　符法一道，高深且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就落得灰飞烟灭下场。从这一点上看，这一届真师堂弟子，谨慎足够。没有因为孽符是符祖所制的符箓，就深信不疑。
　　“我们从内心深处，也是不相信春熙是恶人。只是孽符……那孽火只烧她，这一点无论如何也解释不过去！”
　　“那你们就查吧。”
　　“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当她的朋友，帮她查到原因。”
　　墨沁留下这句话，意味深长的看着齐光等人，就去办真正的恶人了。
　　朝春熙下毒的一伙案犯已经如实招供了。
　　而挖眼睛的……
　　这次还没轮到墨沁出手，金毛吼就冲了出来，对瑕光亮出了孽符。
　　这位前真师堂弟子，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像骄阳下的雪花，瞬间熔化成一滩水——这才是正常的孽火焚身的下场，根本来不及考虑，转个身的功夫，火焰就已经焚灭了血肉，骨骼都烧透透的。
　　哪里像焚烧春熙时，让她在地上爬了许久，伸胳膊出声朝人求救，最后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面容，保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可以看的？
　　重重情形来看，春熙激发孽符，完全是意外的意外。
　　亲眼旁观了瑕光之死，真师堂弟子们，以齐光为代表，玉林为首，陆陆续续都到紫阳大殿前，通过光晕上的文字和春熙对话。
　　“你是公主，天生而尊贵。你可有因底下奴仆犯错而动用私刑？”
　　“绝无此事！”
　　“我问错了，你根本不需要动用私刑。你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底下底下的人生死不能！”
　　“不错！这类的小事，积少成多，也能让孽符认定你有大错！而且你反思自己，大概也不会考虑到这一点，毕竟，那些奴仆的性命如蝼蚁，你怎么会看在眼里呢？”
　　“我以我的道心发誓，绝无！自我记事起，我便知道自己是不同的。我比别人看的远，比别人更聪慧，不客气的说，在我眼中，世人大多数都是愚蠢的，做的事情，也多半是蠢事！
　　我从来不与傻瓜论短长，拿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样除了把自己气死，没有别的收获！我很早就学会了，怎么让自己避开麻烦，根本不会给人得罪我的机会！”
　　惠竹宁听了，眉梢眼角都是皱纹——为给春熙“翻案“，真师堂开动脑筋，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
　　“我记得，楚国御厨曾说，有织造的人为你制作了一件彩衣，想讨好你，你收了，却不露声色……”
　　“是有这么回事。耗费一年光阴做的衣裳，的确好看，我偷着穿了几次。但此例不能开，我要是表现出喜爱，那么第二年开始，就会有更多的人投入给我制衣。我的衣服都穿不过来了，要她们费这个力做什么？借机争宠吗？那之后其他人有样学样，我怎么办？索性不理会，她们也就歇了心思。”
　　原来不是不爱，而是提前预料到事态发展，干脆避免了。
　　聆韵和悠悠凝神思索了许久，
　　“莫非，还是处在吴国楚国的关系上？上位者一个小小的决定，都会在底层引起巨大的波澜。春熙，若你顺从婚约嫁到吴国，也许就全不同了。”
　　“哼，那才是大乱的开始。以我的性情，不能踏入修行路嫁到吴国的话……让我想想，我肯定是会当皇后的，这一点不能怀疑吧？而我当上皇后，生下孩子自然就是吴国的皇太子，十几年，足够我布局了。到时候无论是楚吞吴，或是吴并楚，总之我肯定会集合两国之力，重新创造我的国家！吴、楚两个的国力不弱，再徐徐图之赵国、燕国，不知我一生能不能统一所有国家呢？”
　　不说倒也罢了，这么一说，所有真师堂弟子都为春熙的“宏图“而震惊，“你野心不小啊！”
　　“那怎么办！一辈子只能当凡人的啊，太无聊了！我不给自己找点事情，不得憋死！”
　　“感情你意图一统江山，只为了不无聊？”
　　知墨先唾弃，随后云栖等人也纷纷赞同，觉得春熙真是幸好踏入修行了，不然不知道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可这么一算，似乎逃婚没错啊？
　　孽符为什么还烧她呢？
　　这个疑问，在大符师长御景到来时，暂时得到了解答。
　　“春熙，你有弑亲吗？”
　　“有做过违逆人伦的事情么？”
　　“我……”春熙迟疑了很久，才在光晕中传出一行字，
　　“想想也不行吗？”
　　如果想一想也是犯罪的话，那春熙真的可以说罪无可赦了。天知道她的成长过程中，有骂过姜子培、李慧娟多少次。更别提白家的列祖列宗，哪个没被她吐槽咒骂过？
　　……
　　惜花祠。
　　青光恍恍惚惚，心神仿佛飘出天外，在杏花树下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他容貌，五官俊美非凡，看他身姿，如芝兰琼树，就是为人……一点也不靠谱！
　　璞小七抿了一口杏花酿，拉着胖头道，“怎么办？大阵恢复了他的身体，不能往洞里一塞了事！”
　　“嘿嘿……”
　　毕竟是思念仙尊导致，就容他继续犯傻几天。
　　“我是那种没气量的妖么？别说犯傻几天，就是几个月，我也能闭着眼睛，就当没看见。我怕的是，他将来一都是这样啊。一辈子都得忍她，谁受得了？想想仙尊在的时候，多宠爱他啊，他脾气一上来，我都是当球给他踢的。”
　　“嘿～“
　　你辛苦了！
　　“踢就踢，我早就习惯了。”
　　璞小七摆手表示不在意，重要的是青光不能再留在惜花祠了！
　　得赶紧送走！
　　“嘿嘿嘿嘿！”
　　不妥吧，他毕竟是仙尊的弟弟！仙尊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那你不怕因为他暴露惜花祠的秘密吗？”
　　胖头听了，迟疑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嘿！”
　　你提醒的对，仙尊临终前的吩咐才是最重要的！从来没担当过大任，只会逃避躲藏的青光，就把他赶走吧！
　　两人合伙，再次让青光喝下大量的酒，让他迟钝麻痹，然后笑呵呵开启法阵，送走！
　　至于青光酒醒之后，发现自己怎么也进不了惜花祠，会不会勃然大怒，就不管了。
　　仙尊已经不在了，璞小七和胖头都是修炼几百年的妖，修为不亚于护山神兽乘风，可一直夹着尾巴生存！他们两早学会了不借仙尊的势威压符仙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青光应该学一学！
　　送走青光之后，两只半妖来到杏坛那棵最大的杏花树下，望着依旧摇曳的杏花花枝，璞小七拍了拍胖头的肚子，笑嘻嘻道，
　　“仙尊不会怪我们吧！”
　　“嘿嘿嘿！”
　　当然了！不然暴露仙尊最后的布置，就糟糕了。杀了我们谢罪也不够！
　　“我现在就一个疑问了，青光说春熙熙小主子，是仙尊的后人，你相信么？”
　　“嘿！”
　　仙尊说她没有后嗣，那肯定就是没有！仙尊只有仇家……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茧而出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三个寒暑交替，紫阳大殿的光芒依旧不减，每个夜晚像一个巨大的火把，照亮半个仙门。
　　这让掌门林圣智、墨沁、李清树等大符师的算计落空——无论如何也解释不过去了。总会有好奇的仙门弟子偷偷靠近。
　　而快被憋出病的春熙，经过一千个寂寞日夜的煎熬，已经彻底变成话痨！
　　每来一个，她就罗里吧嗦的拉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自己的“无辜““委屈“来。
　　“可是你、你是被孽火烧的呀！”本是好奇的弟子知道大殿内是春熙，忍不住怼了她一句，“你造过什么孽，自己还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不管谁来，她就是咬定。
　　之前长御景大符师质问她，可干过弑亲之类的违逆人伦恶事。春熙陷入了沉思，她将本体紫宸界三百年的经历，乃至前生所有的事情，一一回想了，肯定没有！
　　她做人有自己的准则，有恩必报，怎么可能做违背良心的坏事？除非，她是在什么药物、或者精神控制法下，做了，自己还不知道！
　　可她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这就更不可能了！
　　“若天要罚我，也该明正典刑！”
　　“不论罪名，上来就是孽火直接烧我，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我不服！”
　　“就是不服！”
　　春熙不停的喊冤，一个弟子听到了，只是冷嘲。两个听了，觉得好笑。三个、四个，便半信半疑起来。在春熙不依不饶叫了三年后，差不多所有仙门弟子，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难不成，真的有冤情？大家都误会了春熙？
　　这一日，来送份例的楚国子民，将那十亩土地出产的稻米、瓜果，以及一笼子河虾，送到膳食司，顺便经过紫阳大殿，在大殿门歇了歇脚。
　　“老家来信了，这两年风调雨顺的，收成挺好啊。”
　　“镇子上的生意也好，酿的酒水都卖出去了，有了闲钱，也能给姑娘小子多扯两匹布，做几件新衣裳穿。”
　　絮叨家常完了，才拍了拍鞋底的灰，走了。
　　他没有灵力，看不穿光晕上春熙发来的信息——
　　“风调雨顺吗，那就太好了！不可以太安逸啊，趁有青壮劳动力，有闲暇，多做点蓄水工作，疏通河道啊！洪涝灾害得提前预防着！”
　　“酿酒只是一门产业，别一门心思只酿酒。借着商路开通，多想点别的产业。纺织业呢，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我研究出的新式纺织机推广了没？按照图纸做了，产量还能提高的！到时候就不是给家里孩子多扯几匹布了，而是天天有新衣服穿！”
　　“诶，你怎么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光晕上的字变成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在一旁偷看的惠竹宁等人，忍不住偷笑，“春熙，他又看不懂你的字，你一个人鸡同鸭讲不嫌累么？”
　　“要不我们两个换一换，把你关到屋子里，三年不许你说话！”
　　春去秋来，竟过去了三年？冷荷摇摇头，隔着雕花窗棂一声轻叹，道，
　　“不和你废话了。我们今儿来，是跟你辞别的。”
　　“啊，你们要去哪里？”
　　“真师堂要关闭了。我们的老师接了门派任务，要外出驻守其他仙城。我们几个都要跟着去，顺便游历增长见闻。”
　　春熙发了一个郁闷表情（＃￣～￣＃）
　　真师堂弟子，都是她的同窗，相互间很熟悉了。他们都走了，也就意味她的日子更加寂寞。
　　“你别难过，我已经嘱咐下去了。叫他们排好班次，每天来找你说话。”
　　“o（╥﹏╥）o，想得真周到。”
　　“不过，我不需要完成任务一样的聊天，我喜欢和相信我、喜欢我的人聊天！”
　　春熙本是个内敛的人，可惜三年下来，硬生生把性格扭了圈。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这么多话可以唠叨的？
　　“抱歉了，春熙。任务上半年就下来了，聆韵是第一批，然后是齐光和蓝琳儿。我们拖到现在，实在拖不下去了！”
　　“好吧！”
　　光晕上出现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后淡化了。
　　紫阳大殿恢复了安静。
　　惠竹宁忽然回头，“春熙，你有没有想过，孽符之所以认定你，不是因为你为人品行如何，而是你的身份！它烧的是你的身，而不是你的人！”
　　这话有点拗口，可春熙立刻理解了。
　　原身楚国升平公主，才十二岁，自幼养在深宫，身份尊贵，能犯下什么不可饶恕之罪孽？只有她本体，姜莹，两世为人，经历复杂，才招惹了孽符。
　　可问题是，春熙确定“姜莹“的一生，是将誓言“不害无辜“执行到底的！所以升平公主无辜，姜莹也无辜！
　　而惠竹宁等真师堂弟子，相信春熙的“清白“，除了春熙坚持不懈的喊冤外，更是因为现实的证据摆在眼前——派去查探楚国公主的，就是他们自己。
　　谁怀疑，谁去！
　　查来查去，十几趟下来，楚国皇室……嗯，有些乌漆倒灶事情，哪国都有。但春熙离开楚国时，才十二岁不到，牵连到她的极少。便是做过几件错事，也没到离谱地步，万万不至被孽火焚烧的份！
　　所有人都相信了春熙。
　　那么孽符为什么要烧她，也成了大家最好奇的谜题。三年来，各种猜测都无法解释，更不能让春熙接受。
　　“哎，我也想过，只是，我的身份难道见不得光吗？老天若是不允许我存在，又怎么会容我活着！我存在，就是道理！”
　　春熙理直气壮道。
　　惠竹宁摇摇头，也是猜测不到原因，随口道，“早知道，你不该气走青光的。”
　　“他？我还没怪他呢！”
　　“他到底是孽符的制作者，或许有他参考，你的疑问才能得到解答。”
　　青光从洞穴中出来，在紫阳大殿恢复了人身。数百年的光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还沉浸在失去姐姐的痛苦中。对侍从璞小七态度极不友好，璞小七就联合胖头，把青光从惜花祠赶走了——齐风仙尊若是还在，岂容几个侍从欺负到她弟弟身上？
　　青光因此更加顾影自怜，伤心不已，若不是掌门林圣智等大符师坚决反对，他差点再次放弃身体，以魂魄状态进入青光洞了……
　　还好长御景大符师提到，北域星门还有许多殿阁之内，保留着齐风仙尊留下的印记。她创下的符法，高深无比，至今仍有符师前仆后继的学习、研究。
　　这吸引了青光的注意力，他虽然还伤心，可想着姐姐的符法，不能失传。天底下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姐姐的符法之道呢！他不能继续沉沦了，得担负起责任来！
　　便直接甩下符仙门的一切，跑去北域了。
　　真师堂弟子当时玉林在侧，曾试图问孽符相关，可青光对春熙，有一股说不出的嫉妒——他知道，姐姐齐风仙尊和春熙的关系，比她更紧密。
　　他们姐弟相互依赖，感情是在一百年的时间内慢慢建立的，已是非常亲密了。可春熙，她只是占了一点点血脉的关系，紫阳大殿便认定春熙才是姐姐的继承者！
　　他为什么要帮春熙解疑？
　　他巴不得春熙永远困惑！
　　“让她自己研究孽符，什么时候她入了门了，也就知道为什么孽火会缠着她不放了！”
　　“春熙，你这段时间，有研究过孽符吗？”
　　“有！可是我画不出来啊！孽符被称之为公正之符，因为善良的人不会受其伤害。但我觉得，符箓可能是公正的，但画符的人，不一定。最简单的证明，为什么最开始传出来孽符之威，死亡的都是北域人？”
　　“因为，画符的人，是南域人！孽符针对的，也就是那些会对南域有害的人。”
　　“你的意思是，青光当时画符，一定触动了什么，才针对你不放？那你就更不该气走他了，只有他知道为什么！”
　　“别犯傻了，青光根本不记得。他脑子进水了，三百年好死不死去当什么境灵，你以为他的记性很好么？”春熙根本不以为然，
　　“不说他的记忆缺失，你记得自己三年前画的符箓，是什么心情么？”
　　自然是……不记得了。
　　除非印象特别深刻，触动了什么玄机，不然谁不是天天练手，那么多符箓怎么会记得！
　　惠竹宁无奈，只能按耐心思道别。
　　还不等她回到逍遥津，和李清树等准备好行李，就听人说，春熙的谜题解开了！
　　三年来，困扰宗门上下的大谜题，终于解开了！
　　“怎么回事？”
　　“是沐童！袁婆婆终于松口，放沐童去北域星门了，临走之时他也去紫阳大殿，和春熙道别。春熙随口问了句，她有什么罪孽？”
　　这个问题，春熙几乎问遍了所有符仙门弟子，惠竹宁听了，也不意外，催促继续说。
　　“哪里知道，沐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有的人一出生就是罪孽，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惠竹宁断然拒绝，“可笑，一出生就是罪孽，无知无觉的婴儿，也是罪孽？简直荒谬绝伦！春熙怎么会接受这种说法呢？”
　　“是啊，当时赤阳宗云栖也在，就笑道，‘春熙是楚国皇族，一出生就是罪孽？有，也该是她的父母的，和她什么关系！再说，她只是公主，又不曾登基为皇，承袭了整个国家！祖辈的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她头上吧！’“
　　春熙，不曾继承大宝，但是她……应该在皇族私库里拿了不少珍宝的。回想三年前，目下无尘的乘风大人，似乎，打劫了春熙，把她身上的珍宝夺走了？
　　能让乘风大人不惜身份也要强夺的，必然是无上的珍宝啊！而且事后，乘风大人的反应，也很奇怪。
　　春熙当面骂，背后也骂，连掌门来调停也不肯罢休。直到乘风同意在星门的崇德殿里，给春熙准备了四份可以洗练血脉的材料。
　　乘风大人对春熙的忍耐……
　　还有春熙不依不饶的架势……
　　难道真是这样！
　　“所以，春熙是代她的祖先受罚？她、她是楚国的皇女，继承的东西，比皇帝登基，成为楚国之主更重要？于是被孽符认为是继承人，缠着只烧她一个人？”
　　“春熙接受这个说法了？”
　　“是的。她说，肯定是这个原因。这些年来，她绞尽脑汁，回想了好几遍生平境遇，确定只是为她的人的话，怎么也不该烧她。但是她的身份，她的祖先们，她就不敢说什么了。”
　　“如果上天认定，她需要为她的身世，为她祖先做过的恶劣事付出代价的话，她只能接受了。”
　　“对了，紫阳大殿的光，灭了。春熙最后一次传出话，三个月后破茧而出！到时候，她会去各大仙城和你们会和，顺便游历增长见闻！”
　　“春熙还真是……”
　　……
　　三个月后，紫阳大殿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异样。而殿门外，已经站立了许多人，墨阳雪阳青阳九宗都有。这架势，比大符师闭关而出更有排场。
　　转眼太阳过了最高点。午时之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可围观的群众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出来了么？”
　　“还没呢？”
　　“什么时候出啊？”
　　“莫急，兴许晚上才出？”
　　来的人自己说不清什么想法，是关注春熙这个焦点呢，还是想看见春熙第一次露面，会是什么情形。
　　在紫阳大殿关了三年，春熙，应该同以前不一样了吧？
　　就在大家胡思乱想的时候，殿门忽然咯吱一声，无风自开。
　　“出来了！”
　　“快看！那是仙鹤！是境灵铜鹤吗？怎么变成白色了？”
　　最先冲出来的，自然是境灵了。它似跟春熙一道，脱胎换骨了，全身上下洗去了铜色的外表，变成纯白色，只有头和脚、尾羽才是黑色，乍一看，跟活生生的仙鹤额没什么区别。
　　仙鹤扑扇翅膀绕着紫阳大殿门前的广场转了一圈，而后才飞回去，再出来时，背上已经坐着一素衣女子，白衣飘带，飒飒如仙。
　　众人只看着仙鹤驮着春熙，飞速的在符仙门上空掠过，听得春熙的笑声传出老远……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终得自由
　　俯冲，大地在眼前急速放大。在即将撞上楼阁前，忽而腾空而起，小鹤儿明了春熙的心意，不停的在半空中变化姿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春熙张开手臂，迎着风，拥抱这期盼了许久的自由，内心的畅快无以言表，兴奋的笑声就没停歇过。
　　待在符仙门转了三圈，小鹤儿才扑腾两下翅膀，在紫阳大殿前的广场降落。
　　围观群众还未离开，各个都仰望着。
　　尽管仙鹤速度飞快，看不清背上的人影，但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女孩黑发如瀑，倩影柔美。
　　这是，恢复如初了吗？
　　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孽火焚身后恢复完好的人！春熙，你到底还有多少神奇等待发掘？
　　惠竹宁轻声感叹。
　　小佩已经等待不了，急匆匆飞奔过去，可是正面看见春熙，却一下子愣住了，不敢上前相认。
　　得到消息临时赶回来的聆韵、悠悠、黛樱等真师堂弟子，顺着小佩的目光，也瞬间呆滞。
　　春熙，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秀发如云，肌肤白腻，表面似萦绕着一层莹莹宝光，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透亮白皙。
　　身材和三年前比，更是完全不同了。三年前，还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女生，前面后面平平，乏善可陈。可现在，身段高挑，胸前丰盈，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被一根腰带系着，更衬托出臀部浑圆饱满。
　　五官面容……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春熙？连一点过去的影子，也找不见了！
　　“春熙、熙，是你吗？”
　　春熙浅浅一笑，嘴角多了个梨涡，甜美可人，“是我呀，怎么了？不认得了？”
　　模样大变了，但说话时嘴角的坏笑，除了可恶的春熙，还能有谁！
　　小佩气呼呼的上前就是一巴掌，轻轻的拍了下春熙的肩膀，“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有心思逗我！知不知道我……”
　　话未说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春熙被烧过的那只眼，快速的掠过一道符箓，不是小佩招牌的“泪符“，又是什么？她眨眨眼，掩盖内心的波动，笑着主动拥抱了小佩。
　　然后是悠悠、黛樱、惠竹宁，连云栖也是重重的握手。
　　所有来看她的人，她团团拜谢，感激大家这三年来对她的关心。
　　亲眼看清了春熙现在的容貌，或是震惊，或是意外，或是纳闷，或是难以置信，种种反应且不提了。真师堂同窗们，拥着春熙去拜见掌门。
　　紫阳大殿被占据之后，紫阳宗就尴尬了。作为九宗的嫡宗，且是掌门所管辖的宗门，没有一个层次上可以和琥珀宫、仙游山相提并论的待客之所。
　　最后，只能选择层次上差一等的紫云台。
　　春熙倒也不是故意“霸占“紫阳大殿不肯归还，主要是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她做不到承认自己有罪！
　　明明无错，却迫于现实不得不承认，她的道心就完了。
　　大道难寻，平常的小节就算了，涉及关键让步一点，她终身和大道无缘。
　　所以，哪怕被孽火熊熊燃烧，她也不肯认错！
　　哪怕明知道紫阳大殿阵法对她有益，只要低头就能立刻重塑身体出来，她也做不到！
　　紫云台。
　　春熙拂开裙角，真心的下拜，向掌门林圣智、青阳李清树大符师、墨阳墨沁大符师行礼，
　　“春熙见过掌门！见过李长老、墨长老！”
　　待春熙郑重的行礼完毕后，林圣智见春熙的容貌大改，和李清树等人对视一眼，倒也不太意外。女孩么，估计对从前的容貌不大满意，就趁着重塑身体的时候，悄悄改变了容颜。
　　只是，足足三年时间啊！春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将容貌修改至完美无缺的地步。修行界不是没出过那等天人之貌，春熙现下的容颜，也可以称之为美丽，但和倾国倾城还差了不少。
　　“春熙，你身体现下如何？”
　　最关心的，自然还是重塑身体，对日后修行有无大碍。
　　“很好！我感觉充满力量！”
　　春熙梨涡浅笑，眼中充满希望的光，生机无限。
　　“嗯！”林圣智伸出手，春熙立刻上前，把手腕递上去。
　　脉搏跳动有力，七彩琉璃心……果然不凡！
　　林圣智蓦然睁开眼，瞬间透视春熙的丹田，只是透视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缩了手，唤黛樱来帮春熙检查身体。
　　春熙挑了挑眉，顺从的跟着黛樱去后屋安静的所在检查了。
　　待检测完，黛樱将结果记录下来，拿给掌门过目。
　　李清树也在一旁，看了一眼便皱眉，
　　“这都记的什么！”
　　原来，黛樱记录的都是各项数据，肩宽多少，腰身维度、以及胸部、腿长之类。
　　这些数据，诚然，也该视为参考数据，但黛樱你可是墨阳宗人，叫你检查春熙体质，你就提交这种报告吗？一个凡人都能做到，要你干嘛？
　　黛樱无奈的一声轻叹，
　　“我以为，春熙已经竭尽完美了。”
　　以春熙的聪明程度，不会不知道，一具身体相比于外表，内里更关键！影响着她的修行进度，关系着她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连外表都如斯完美了，内里没道理还有缺陷。
　　她故意没有检测，也是不太想得罪春熙。谁知道日后春熙有了成就，会不会把知晓她身体真实情况的自己，当成眼中钉呢？
　　都是同门，黛樱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机智的避讳了。
　　墨沁知道徒弟的想法，摆摆手，让黛樱站到一旁。
　　春熙换上一套小佩准备好的碧罗裙，笑眯眯的回来了。
　　三年里被关在一个大茧子里，她都快憋坏了。她向掌门请求，想外出！
　　林圣智自然不会反对。
　　话痨，都快成为春熙的标志了，谁她都能拉着闲聊半天，可见她这三年里有多寂寞煎熬。
　　“问心城一月后要举行‘龙虎斗’，是低阶符士之间的比试。万妖城也有个拍卖会，有各种奇珍异宝，你要是感兴趣，便过去看看吧！”
　　“多谢掌门！”
　　春熙再次诚挚的拜谢。
　　她抬起头，忽然一笑，笑容如春花初绽，“不过再走之前，春熙想再举办一次‘杏林讲坛’！”
　　“讲坛？你要讲什么？被困三年的经历么？”
　　“这个，我的经历有什么好讲的？除了我的朋友，会将心比心的替我难过，其他人就是满足好奇心吧？”春熙摇头，“我要讲‘《天地符箓典藏》的简化版！’“
　　“什么？”
　　“我这三年，被困在紫阳大殿不是毫无收获。闲极无聊时，我就把识海中的金册翻译成简化版。十万符箓，除却符祖、紫晶仙尊等留下的，实在无法简化的符箓，以及简化后威力下降不足一成的，我总共翻译了一万个符箓，大概够用了吧？”
　　简化版的，不是简单的把完整的符箓减少比划数，而是在架构不变的基础上，尽量简约，让资质差、修为低的人也能使用。
　　这件事，往小处说是让可以修行的人变得更多，增加仙门的影响力，往大处说，就是让仙门延绵万载不绝。
　　历代符仙门掌门，都在做简化版本《符箓典藏》。只是，他们都是正统的路子出身，思维模式定化了，做简化时犹犹豫豫，这个不能动，这个不能少，简化来简化去，成功的不多。
　　而且随着上代掌门们，将容易简化的，都简化成功了，剩下的符箓只会越来越难简化。
　　“春熙，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哇！掌门，若是有所怀疑的话，不放来听听春熙的杏林讲坛？若有错误，也可以纠正嘛！”
　　……
　　惜花祠。
　　璞小七能拦住青光，可对畅通无阻的春熙，毫无办法。
　　它拉着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胖头，“你看她，是不是越来越像仙尊了？我恍惚好像看到仙尊……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恣意畅快！”
　　“嘿嘿嘿！”
　　哪里像了！一点也不像！仙尊比她漂亮多了！
　　“仙尊当然是最漂亮的！只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春熙把自己的容貌改了。她不喜欢自己从前的容貌！仙尊后来喜欢戴面具，也不用真面容视人。青光那小子，还以为仙尊就长那样吧？”
　　“嘿嘿！”
　　青光是个傻瓜，不用理他！
　　两个半妖侍从嘀嘀咕咕的，以为春熙没听见么？她现在的耳力好极了，只要她想，半里外的蚊子哼哼，她也能听到！
　　况且胖头的“嘿嘿“，对她来说也不是秘密。她一抬眉梢，两个半妖吓得一激灵，赶紧过来行礼拜见。
　　“你们两个，把杏花林打理得很好，该赏！”
　　“嘿嘿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需要赏赐！
　　春熙一脚踢过去，胖头原地转悠了三圈，懵懵的倒下。
　　“我说赏，就是赏！敢不接着？”
　　璞小七颤抖，“是、是，接着！”
　　春熙便在杏坛的那棵杏花树上，接了两朵杏花，“拿着，这是赏赐你们的！”
　　赏杏花？
　　它们两个天天打理杏花林！所有落下的杏花花瓣，都归它们处置！
　　这算什么赏？
　　心里抱怨不停，可人在屋檐下啊，璞小七只能颤巍巍的伸手，“谢春熙主子赏赐！”
　　春熙翻手为印，立刻在两朵杏花上画下自己的印记，然后啪啪打入璞小七和胖头身上。这个速度快极了，压根没反应过来。一个在肩膀，一个是手背。
　　打完了，璞小七还呆呆的，犹自不知发生了什么？
　　春熙咳一声，“好了，你们现在就是我春熙的人了，老老实实的，我不在的时候给我看家，谁敢在惜花祠乱来，乱棒打跑，明白么？”
　　说完，春熙抬脚，继续在杏花林的散步。
　　剩下璞小七和胖头，原地发呆了足足半个时辰——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它们名义上是惜花祠的侍从，仙门中谁分到了惜花祠，理论上就是它们的主人了。
　　但是！林圣智也不敢真的把它们当成侍从看待啊！
　　要知道它们从前侍奉的是齐风仙尊！
　　它们身上的烙印，是齐风仙尊亲自刻下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符士改了，变成她的人了！
　　璞小七气得拼命拽胖头的耳朵，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两说好绝不叛主的，现在莫名其妙换了主人！要是让仙尊知道了……”
　　“嘿嘿嘿！”
　　是不是，青光说的是真的，春熙真的是仙尊的后嗣？所以，我们体内的烙印根本就没反抗？
　　不过，仙尊曾经说过，她没有后代子孙！所有，她就算真的是，也不能作数！
　　“对！我才不想认她做主人！我们的主人，只有仙尊一个！”
　　胖头也发狠的“嘿“个不停，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到手背上的杏花烙印时，忽然又一个激灵。
　　“嘿嘿！”
　　“你才发现？这是杏花印，怎么跟这么眼熟？和仙尊给我们如出一辙啊？”
　　可怜两个半妖抱在一团瑟瑟发抖，总觉得这一切的发生太莫名其妙了，无法解释。恍惚似一切，都在仙尊的安排中……
　　……
　　杏林讲坛再次举办了。
　　这一次，差不多九宗弟子都来了。林圣智贵为掌门，到简化版符箓非常重要，关系未来仙门发展，所以他不顾身份过来旁听了。
　　墨阳，雪阳，青阳，碧阳等各大宗门，也有符师符士等到场。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过来看热闹，觉得春熙再聪明，也不会聪明到一个人，就做了几代掌门想做的事情吧？
　　可事实上就是如此，春熙没有受过正统符箓教学，所知的都是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九年义务教育，外加高等大学教育……
　　她看到符箓无法简化，第一个想的办法就是改动架构，有的架构被她改的面目全非，几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然而效果不错。
　　而且试探简化版符箓效果，她可以在紫阳大殿内用阵法检验效果，比起历代仙门掌门，需要小心翼翼找个空荡的地方，容易多，效率更高。
　　这次杏林讲坛，春熙就是按部就班，把《天地符箓典藏》的符箓，和自己编写的简化版，一一对应，简要说明，能有原版的几成效果。
　　一万符箓，足足花了三天。
　　三天后，林圣智眼睛通红，看着成叠的简化版《天地符箓典藏》，师尊临终前对他的殷殷期盼，就这么完成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推而广之
　　有一种收获，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简化版《符箓典藏》，只收录了一万个符箓，比起紫阳宗至宝《天地符箓典藏》完整版，五十万符箓，少了太多太多。
　　可……两者针对人群不一样。有了这部简化版，历代符仙门掌门的一个设想，就可以开始了。
　　茶室，茶香渺渺。
　　林圣智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感受舌尖的苦涩以及入口后淡淡的回甘，心中的感慨，依旧没有减少几分。
　　“想这么多作甚？只要符箓本身没有错，便可以交付丹阳宗了。”
　　墨沁大符师板着脸，表情生硬。不过眼底扫过《符箓典藏》，隐约有一丝喜悦。
　　“哎，哪有这么容易。春熙……虽入我符门，可到底身份不一样。若是她知道简化符箓的最终用处，怕是要生出事端！”
　　“她得了宗门大殿重塑身体的大机缘，便是知晓了，又如何？她是个聪明人，懂得衡量利弊。”
　　“话是如此，但这简化符箓，却是她的一番心血。我拿来就用，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林圣智想起师尊传衣钵于他，曾温言道，“符箓简化非一朝一夕之功，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你日后掌管宗门内务，旁的依循旧例，唯独丹阳，格外慎之又慎！”
　　他谨记师尊的嘱托。三年前去九凰阁，看过了历代掌门的手札，了解始末原由，更加确定这一点，对简化符箓更用心了。
　　将其视为日后影响宗门百年方针。
　　只是无心插柳啊，怎么能想到，他计划花上数十年来编纂简化符箓，不行就让下任、下下任掌门继续编纂，竟然让春熙一个人完成了？
　　墨沁道，“顾虑太多，如何成事？不如唤她来直接询问，便是心有不满，她日后倚重宗门的事情还多着，补偿就是了！”
　　“也只有如此了！”
　　林圣智微微一叹。
　　别的也就罢了，偏偏简化符箓是他最看重的事情，绝对不能放弃。可这是春熙一个人单独完成——抢夺弟子心血的恶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愧疚得难以忍受。
　　怎么做呢？
　　思来想去，只能请李清树来当这个恶人，去试探一二。
　　……
　　“春熙，你可知道，在杏林讲坛公开宣讲之后，你这简化符箓，便不再只属于你一人。其他宗门的弟子学会了，再传授别人，也与你无关了？毕竟你……不属于任何一宗门！”
　　“知道哇！门规只规定了，不许私传各宗秘传的符法，违者以叛门罪论处。我这算是自己瞎捣鼓出来的，不在门规保护范围之内！”
　　“任何人听过你的简化符箓，再传别人，你、你不计较？”
　　“哈，李师叔，你怎么了？我要是介意，干嘛还开讲坛啊，你以为我愿意吗，说得我口水都干了！”春熙大笑，笑得毫无顾忌。
　　可李清树听了，还不放心。
　　第二个来试探的，是丹阳宗大符师绯娘。她穿了一身格外吸睛的彩纱金纹裙，容光焕发，笑眯眯冲春熙道，
　　“多谢你了春熙，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客气！这也算是我和丹阳的缘法。”
　　并不指简化符箓对丹阳的重要性，而是蝶影泉两次整改建筑，从“丹心塔“到“温泉山庄“，绯娘都站在春熙这一边，就这份信任也属难得。
　　绯娘听懂了言下之意，更深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春熙没把两位大符师的到访，当一回事。因为她马上外出了，而她破茧离了紫阳大殿后，各宗上至掌门大符师，下到各司侍从，都有礼物相送。庆她脱离孽火之苦，祝福她获得新生。
　　她忙着整理礼物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想其他？
　　行囊准备好了，春熙才开始去各宗山门道别，忽听掌门传令，让她去紫云台一趟。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么？
　　春熙纳闷，赶紧收拾利落，最后嘱咐璞小七和胖头，“我走了，这一走肯定是尽兴才会回来。你们两个看好家，平时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惜花祠。逢一、十五开放，就在我的杏林讲坛上，讲解《简化符箓》。”
　　免费教师璞小七眨眨眼，“那要讲到什么时候？”
　　“只要有人愿意听，你就持续讲下去！怎么，一个月工作两天，累到你了？”
　　璞小七赶紧缩头，“不累不累！”
　　春熙瞥了它一眼，见小七努力把自己缩得脖子都看不见了，哼了一声，才转向胖头，
　　“你来教书写简化符箓。小七教一个，你写一个，给底下学生看，让他们仿写。”
　　“嘿嘿嘿！”
　　若是遇到笨的，怎么教也教不会呢？
　　“我说了，逢一、十五，你们两个才代替我上讲坛。至于底下的学生，学得会学不会，学得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你两按照我之前在讲坛上说过的话，写过的符，完整不许遗漏的讲完，就可以了。”
　　“嘿嘿！”
　　明白了！可这有什么意思呢？简化符箓讲得再好，学的弟子再多，你又不能开宗立派！
　　春熙听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摸了摸胖头的大脑袋，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之前肚的空间蚌珠已经毁掉了，孽火之下，各种灵器都顶不住，熔化的熔化，消散的消散，只有手腕的“囚“和“无为“两大符箓，等阶比较高，没有别烧得一干二净。
　　经过紫阳大殿三年的封闭生活，春熙瞎研究，将两大符箓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刺身，就印在手腕上。
　　她还偷偷改了几处构造，本来“囚“就有在某处空间围困的意思，开辟出一个小小空间装东西，倒也不是难事。
　　这是她的小秘密了。对外，她像普通的仙门弟子一样，用香囊装随身的行礼物品。
　　踩着“棉花糖车“，一路悠哉悠哉的前往紫云台。相比她的愉快轻松，其他人神情就慎重紧张多了。
　　以掌门林圣智为首，各宗大符师李清树、宣碧薇、雪舞、墨沁都在，甚至连星门大符师长御景也在场。
　　真师堂弟子玉林、冷荷、冷月、聆韵、云栖等人，不是外出任务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春熙见众人摆下这么大阵势，吓了一跳，该不会有什么大行动吧？
　　她赶紧行礼拜见，然后先开口表明心意——不是不愿意为仙门做事，只是她最近心神不宁。
　　是的，心神不宁！在紫阳大殿憋坏了，急需一次释放身心的旅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最好。
　　宗门有什么要事呢，等她释放完了，身心都得到宁静之后呢，愿意效劳。
　　林圣智被气乐了，不过想到接下来的事，立刻板着脸，“春熙，你是个聪明人。我便开门见山直说了。你的《简化符箓》，我将会推广出去，令天下人愿意修行的，都可修行！”
　　春熙眨眨眼，立刻带头鼓掌，“善！大善！”
　　现场只听见她的啪啪，左手右手互击声，其他人都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诶，你们怎么不鼓掌啊？掌门卓远见识，令符法之道普及天下，这是利国利民……呃，利门利民的大好事啊！怎么一个个都苦瓜脸呢？”
　　小佩听了，实在忍受不住，用尽拽了一下春熙的袖子，“傻熙熙，你没听懂吗？掌门的意思，是要推广简化符箓，壮大丹阳宗！”
　　“哦，好事啊！丹阳也是九宗之一，丹阳的强大，也代表九阳仙门的强大。小佩，你又没拜入九宗任何一个宗门，不会现在就嫉妒起来吧？”
　　小佩被急哭了，气呼呼的，“我嫉妒什么！我的意思是……”
　　悠悠淡然道，“小佩的意思是，丹阳宗壮大之后，将会代替各国皇室，行事管理之权，最终目的要统一南域！快则十年八载，慢则百年，不再有什么各大宗门的属国，只有丹阳！”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春熙的脸上。
　　春熙再次眨眨眼，不明所以。
　　林圣智呼吸都急促了，威压无意识的释放出来，他察觉后立刻收敛。就只这一瞬，也暴露出他是多么在乎此事！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春熙才“恍然大悟“，主动走到丹阳宗绯娘身边，赶紧奉上赞美和恭贺。
　　绯娘“呵呵“干笑了两声。
　　实在不知怎么回应。
　　蓝琳儿鼓着脸，仗着她之前就和春熙打架斗殴过，故意讥讽挑衅，“春熙，你只是换了张脸，又不是换了个头，怎么变笨了？听不懂悠悠的意思吗？悠悠是说，丹阳代替各大属国，从今以后，再没什么楚国、吴国、赵国之分。你也不再是楚国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啦！”
　　春熙怔了一怔。
　　她的迟疑，令气氛又是一变。
　　可没想到，春熙惊讶道，“难道我之前给大家的印象，是我很在乎公主的身份？”
　　“你不在乎？”蓝琳儿眼皮一跳，“那楚国呢？没了楚国，楚国皇室也不复存在！你亲手献上的《简化符箓》，导致楚国皇室消亡，你以为如何？”
　　春熙继续呆滞。
　　她慢慢的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场的所有人，不管什么表情，其实都分出大部分注意力，在观察她。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莫名回想起之前李清树和绯娘两位的话，她终于、终于懂了！
　　不是她太迟钝，也不是她变笨了，而是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压根就没想过……还有这种情况啊！
　　“哈哈哈！我、我懂了，你们怕我介意，怕我生气。想我小小符士，不，我的心符都被烧没了，是低阶中的低阶弟子，竟然引得众位紧张兮兮的，我、真是深感荣幸啊！哈哈哈！”
　　“春熙，你认真点，笑什么笑啊！”蓝琳儿实在忍不住，气咻咻的拍了春熙两下。小佩马上不乐意了，“你打我家春熙干嘛？”
　　“我是好意提醒她！你和悠悠顾首顾尾，话都说不明白。这件事有多要紧，你两不清楚吗？还不快点让春熙表态。她还在笑，居然还笑？”
　　春熙都快笑岔气了，歪在小佩身上。
　　小佩见诸位大符师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心一横，在春熙腰间一扭，春熙表情立刻转为痛苦。
　　再不笑了。
　　李清树柔声道，“春熙，简化符箓关系宗门百年大计，我和掌门商量过，对你，的确有所亏欠。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大可以提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可为见证。”
　　春熙摇头一笑，大概众人的郑重其事，让她有些感触，这一笑竟笑得有些傻气，
　　“于我有什么亏欠？我是仙门弟子，为仙门出力，不是应当的吗？”
　　可是刚才，你才说什么心神不宁，需要释放之后身心宁静才为仙门效劳办事的！
　　这么快就全忘记了？
　　蓝琳儿嘀咕两句，瞥见诸位大符师的脸色，赶紧收声。
　　她倒也不是真的愚笨之人，知道大符师们拿人手短，不好开口，其他人算是春熙的朋友，位置尴尬，这个时候，就是用得着她的时候！
　　“春熙，废话不提，你到底想要什么，索性直言。”
　　春熙笑着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大家认可我春熙的聪明智慧。那，为什么又以为我对简化符箓的用处，毫无所知呢？”
　　说完，她望向绯娘大符师，
　　“蝶影泉——丹阳秘境重建了两次！虽然两次都是我设计，可第一次丹心塔，明显和各宗不协调，损害了灵脉的流通。便是如此，掌门也没阻止，还亲自题了字。”此举明显损伤了其他宗门的利益，大符师们会没发现？
　　林圣智微惊，“你那个时候就发觉了？”
　　“是啊。后来我重新设计了温泉山庄，图纸画完，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之前建造丹心塔耗费了大量时间材料和精力。”
　　可图纸刚送过去，绯娘大符师立刻下令推到丹心塔！重建丹阳宗秘境！
　　掌门林圣智没有意见，其他宗门也没有任何反对……
　　要是这样还没发现丹阳宗的重要性，没有深究其中的原因，春熙，就不是春熙了。
　　长御景大符师缓缓道，“所以你早就猜到了简化符箓，培养丹阳修士，是用来代替世俗皇室？而你明明知道，还是努力参与编纂了？”
　　“是啊！”春熙笑得天真无邪，“不是这么重要，我何必花费力气？”
　　九阳仙门本是一门，最开始因为理念产生分歧，导致分出紫阳、蓝阳、雪阳三宗。后来再次分裂，理念差异是其次，大半是因为属国利益纠纷。
　　历代符仙门掌门，勉力维持各宗平稳，难道没想过从根源上解决矛盾？肯定有，其中一个办法，就是用丹阳符法——抛弃高深玄妙的部分，只选简易同行的符法，以此法修行符士与大道无缘，却能整合世俗资源，帮其他各宗修士心无旁贷的修行！
　　而丹阳符法推行的关键，就是简化符箓数量不够。春熙翻译编纂的一万符箓，足够使用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特赦令
　　春熙在开始编写简化符箓之前，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加速南域的世俗国度，摆脱各自为政的局面，加速统一。
　　待一切走上轨道，所有事务基本交由丹阳弟子掌管——丹阳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导者，一切都以仙门利益为上！
　　“你身为楚国公主，不思为楚国皇室谋利吗？”
　　长御景忽然出声道，银色的面具划过一道光，光芒如水如冰，不带丝毫温度。
　　对这位大符师，春熙是十分尊重的。毕竟，她被孽火焚身时，长御景曾用了一道治疗的符箓来救她。
　　那道符箓非常管用！
　　她学了，在夜晚难熬时刻试着给自己使，每一次都有一种清凉凉的感觉，帮她短暂隔开灼热的痛楚。即使只有几秒钟，也算喘了口气不是？
　　“回禀御景大符师，是的，我当然思量过！正是我反复衡量了，为楚国皇室谋利，才更加毅然决然这么做！”
　　“此话何意？”
　　楚国的国名都要除掉了，皇室也不再是皇室，地位天差地别，何谈是为楚国皇室谋利呢？
　　春熙言笑自若，目光坦诚，“我是为楚国皇室计长远。一个家族，除了吃喝享乐，没什么出色的人才，如何能在各国混乱中不断绝承祀呢？所以，我选了仙门，只要仙门绵延万载，那顺应了天时的楚国王族，也能长长久久。”
　　“所以，你一开始就做好了盘算。紫阳大殿三年，你处心积虑编写简化符箓，是为了这个目的？”
　　春熙赶紧叫屈，“这就太冤枉我了！”
　　“紫阳大殿三年，不是我愿意的。该死的孽火偏偏烧我，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倒霉！我想不明白那孽火为何纠缠我一人。”
　　“好在有沐童一语点醒了。我，怕是这辈子都割不下我原来的身份。”
　　春熙轻轻一叹。
　　别人都以为，她说的是楚国升平公主的身份。哪里知道，春熙想的却是“姜莹“——白家家主的身份！
　　白家魔道魁首，千年世家，守护一方，积攒了些功德。但也不能抹杀历代先祖造过的孽！白笑鸥这个名，她很少用，可的的确确，是祖父亲手写在族谱上，曾代表她的存在！
　　继承了白家家业，再说白家的一切跟她无关，那也太无耻了！
　　“哎，我抛不下的！不是我离开了家，换了名字，和从前的一切割掉关联，就能躲避了。我须得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生为白家人，为白家的老祖宗们背了罪名，受孽火焚烧之苦，春熙能怎样？只能认了！
　　好在烧完之后，因祸得福，反而在紫阳大殿重塑身体，资质更胜从前！
　　春熙侃侃而谈，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如宝珠粲然生光，
　　“在其位谋其职！我为楚国公主，楚国王室受楚国百姓供养。其实最应该考虑的，不是楚国百姓么？简化符箓推行，得利的何止是仙门呢？
　　我楚国百姓勤劳善良，英勇无畏，又是开智最早的国家，识字率普及最高！稍加培养，一定能涌出一大批良才美玉！
　　有天赋的，自然有机缘拜在仙门门下；资质差点的，也能早早修行，下一代、下下一代，也能为仙门输送血液，提供人才。”
　　“这不是一举两得之事？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呢？不过，掌门的话一言九鼎，您刚刚说……亏欠了我？想要弥补？”
　　“那我可不好意思了！”
　　趁林圣智的愧疚之心还没消散，春熙抿嘴一笑，赶紧顺杆往上爬，“春熙没别的要求，若是能在乘风大人哪里要回之前的东西，就好了。”
　　被护山神兽抢走的？虎口夺食啊！
　　“乘风大人……咳，换个吧！”
　　“那，没别的想要了。呃，倒是有个小小的要求。春熙性情好斗了些，将来也许会和某人发生激烈争斗……”眼角的余光瞥向蓝琳儿。
　　蓝琳儿立即凶猛的回瞪。
　　“也许言语无忌，会触犯某位大符师……”
　　说完瞥向长御景。
　　长御景立即转头，所有神情藏在面具内，看不清楚。
　　“也许会犯下门规，明知故犯的那种。”春熙说得委委屈屈，“因为在紫阳大殿憋得太久了，编写简化符箓编得头脑不大清楚……”
　　“哎，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李清树见春熙拖拖拉拉，呵斥一声，“到底想要什么，快说！”
　　春熙立刻道，“春熙想要一道赦令。将来春熙若是犯下大错，违背的门规，请掌门念在春熙对仙门小有贡献的份上，网开一面。”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
　　春熙其实是心甘情愿将《简化符箓》；先给仙门的，仙门不想推广，她还要想办法打广告呢！能赚来一个特赦令，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林圣智思考了一下，和其他几位大符师商量。原则上，大符师们都同意了——相比于一道特赦令，春熙的贡献太大，简化符箓加速了丹阳掌管世俗国家的时间，这其中的好处，难以形容。
　　唯有长御景低声提醒道：赦令给了她，就不怕她有恃无恐么！本来性子就无法无天了！
　　林圣智听了，稍微犹豫了下。随即一笑，想了个办法。
　　以春熙的性情和资质，不会在小小的南域呆的太久，长则五年，断则三载，迟早要去探往更宽阔的天空。北域，星门，就是最好的目标。
　　送去星门不就行了？
　　什么赦令，只在符仙门有效。离了这里，不就成了一句空话？
　　于是点头应了。
　　春熙忙不迭的行礼拜谢，再起身，看向蓝琳儿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蓝琳儿气坏了，“看我干嘛？”
　　“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好看。”
　　“休要花言巧语！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威胁我！”她扬起小拳头，“赦令又如何！以为我怕了你？”
　　以蓝琳儿背后的蓝家，在符仙门的地位而言，蓝琳儿还真没什么顾忌。只是，春熙此后也不必畏手畏脚了。再次朝蓝琳儿送上大大的笑容，气得蓝琳儿心里呕得不行。
　　不提两人的眉眼官司，掌门林圣智解决了难题，立刻大刀阔斧的下令——
　　“真师堂所有弟子听令！”
　　这是林圣智以掌门身份，下达掌门令，不仅弟子，连大符师也站起身，垂手听训，
　　“《简化符箓宝典》关系宗门百年运势，我辈中人恰逢其时，正该大展宏图。尔等皆是栋梁之才，推行丹阳符法，便靠你们了！”
　　“碧阳宗宣碧薇听令，命碧阳宗门下弟子冷月、冷荷，率队前往赵国宣导符法！”
　　“朱阳宗飞虹听令！赤阳宗玄英听令！命尔座下弟子聆韵、云栖率队前往晋国！”
　　雪阳宗齐光、悠悠，前往齐国。
　　紫阳宗玉林、玉清等，率队前往吴国。
　　蓝阳宗的蓝凤西、蓝琳儿，前往楚国。
　　掌门令是直接下给大符师，只是大符师日常忙碌，未必有空闲，具体环节自然是弟子服其劳——只有等小辈们完成不了，遇到困难，才会让大符师出手。
　　众人接了掌门令，齐齐应了，宣誓必然全力以赴！
　　至于春熙……人人都有任务，有目的地，唯独她什么都没捞到！
　　她不是说心神不宁、继续外出游玩释放压力么，这次宣导丹阳简化符法，就不劳动她了。
　　春熙内心呵呵，暗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顾忌她楚国公主的身份啊！到底要怎么说，才能相信她是真心一片，全为仙门利益着想呢？
　　……
　　下了紫云台，她不用一一去各宗交好的伙伴辞别了，是别人来辞她。大家互相辞别了一番后，春熙随手一甩，符光一闪，脚下多了一团棉花车。聆韵、冷月冷荷、悠悠等人，也动作一致，齐齐甩出一道符光，等云团成型，踩上“云车”。
　　众女是一边御符车前行，一边聊天。
　　这道可以代步的“云车符“，没有任何攻击防御能力，唯一的妙处就是Q弹软绵，在仙门侍从中大受欢迎，更是女符士出行必备。
　　就连和春熙不对付的蓝琳儿，也抿了下唇，甩出一团符光，踩着云团跟上大部队。
　　剩下云栖、玉清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没有能代步的灵器，只是要么速度飞快，要么特别消耗灵力，总之，不适合这种慢悠悠聊天的状态。
　　步行吧，容易被甩到身后。
　　跑步吧，倒是能追上，可人家女孩坐在云车上吃着零食，喝着果汁，好不快活，你跑步？姿态差了太多吧！
　　春熙眼珠转了转，手腕刺青花一闪，符箓之光闪烁，直接将众女的“云车符“连起来，从一朵朵小云团，瞬间变大了。前后长约五丈，足够所有人坐卧了。赶紧冲男士们招手，
　　“上来吧！你们不是要去商议这次宗门任务么？”
　　玉林想了下，便第一个上了来。踩在云车上，只觉松软无比，难怪用过云车符的，就不愿意自己步行了。
　　其他人也接受邀请，上了云车，按男女分了两排，各自坐下。大云车直接载着众人下了紫云台——要知道紫云台搭建在高处，正常步行需要绕山路转九百多个台阶。
　　现在，可省了不少气力。春熙笑吟吟道，“各国情况不一，且宣传符法，非一朝一夕之功，诸位师兄师姐，可有什么计划么？”
　　“计划还没，具体得看当时情况吧。”
　　“春熙，掌门没有命你传道，你可不要介意啊！”
　　“呵呵，原来我春熙在你们眼中，就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么？没有接掌门令，我轻松愉快的不得了！正好可以自由自在的去玩耍了！”
　　“那就好！”
　　其实众人互相看看，谁也没相信春熙的话。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谁不知道谁啊！
　　……
　　春熙的一路春风得意，果然回到惜花祠就笑容垮掉了。
　　“气死我了！”
　　“我说了那么多遍，还是不信我！”
　　“不对，也不是不信。是怕我表面云淡风轻，日后碍于亲情，又反悔了！”
　　“居然让蓝凤西和蓝琳儿去楚国！诸国之中，唯独楚国民智开启最广，捡了大便宜！”
　　推广简化符箓，是一件大好事。但就像历史上的改革一样，大家都知道改革是为了变得更好，怎么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了呢？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改革的浪潮狠狠甩出去，当成炮灰。
　　春熙可以想象，一旦某些人发现仙门意图统一世俗所有国家的目的，那些旧有的，顽固的封建分子，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扰、破坏！
　　自上而下的推广，怎么能比得上自下而上呢？
　　可恶，掌门明明知道她聪慧过人，也知道她有心推广简化符箓，竟然也不问问她的意见！她满肚子的广告，都打不出去了！
　　春熙想了想，招来璞小七、胖头，再次嘱咐了一番。
　　“什么？收钱？”
　　“对，不仅要收钱，还要收的很贵。除了膳食司等这三年来，一直没跟惜花祠断了关联的，其他人来听课，求符，一律收钱！”
　　璞小七抓抓头，“这样不好吧，都已经公开宣讲过的课程，再收费，岂不是惹人非议？”
　　“非议就非议，我春熙难道还少人非议了么？也不对，我的名声还是得顾及的。那这样，等我走后，你们两个就以敛钱的名义，收费讲课。反正你们两个又不需要什么好名声！”
　　胖头听了，第一个“嘿嘿“拒绝不停。
　　这怎么可以？我们在仙门数百年，从来没做过此等事情！
　　春熙还怕手底下的半妖抗议？
　　“收了费，每个人分你两三成。不收，我就把你们之前的小金库缴了！让你们一分一毫也没有！”
　　“……”
　　在惜花祠主的专制下，可怜璞小七和胖头只能从了。
　　“那万一，收费之后没人来了呢？”
　　“一个学生都没，自然是停止讲坛。不过，怎么可能呢？”春熙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暗想掌门以大符师为主的推广之路，怕是波折重重，怎么比得上她的办法简单且容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当然会好好设计一番，让杏林讲坛名扬天下！无数人抬着金箱银箱，求着来上课！你们两个只管给我乖乖在惜花祠守着！守住前后的大门，更要守好我的规矩！”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外出游历
　　千里舟停在孤云台上。高大的船帆在十六个侍从一起用力之下，摇摆的升上去了。猎猎的风声，吹得风帆摆动，即将远航。
　　四周来来去去的侍从，急忙加速工作，把各宗的箱子送入各殿各堂摆放好，和千里舟上侍奉的何意等人交接。
　　大符师出行，怎么可能没排场？
　　尤其这次是奉掌门令，前往楚、吴、燕、赵等办理关系宗门未来的大事！虽然匆忙，不过都做好了一两年不能回返的准备。
　　“再对一遍说辞吧，我怕春熙那个机灵鬼察觉不对。”
　　“好。半个时辰后，雪舞、碧薇大符师就上船了，倒是我们先和春熙聊下天，就跟平时那样。待两位大符师主动发出邀请，她怎好拒绝？只能顺从的和两位大符师一起居住。我们的戏份不多，注意别流露出其他表情，叫她窥探出来。”
　　“嗯。好像挺简单的！”
　　“但我总觉得，会发生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这件事不能有意外！掌门暗示过，几位大符师的意思也是一致的！绝对不许有意外！”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反对。我是觉得，有春熙在，总会出现计划外的事情。不如这样，春熙上船后，神情没什么不对，咱们就绕道，最后一站去楚国，途中找个机会拉春熙下船——她不是喜欢游玩么，找谁陪她去燕国、赵国玩耍，不就避开楚国了么？”
　　真师堂弟子，聆韵、惠竹宁、悠悠、蓝琳儿碰头一合计，齐齐觉得有道理。等春熙上船，她要是没别的想法还好，若是有，也别怪大家齐心合力谋算了！
　　主要是推行简化符箓，是关系仙门百年大计的重要事情。她们不敢想象，若是春熙站到了阻挠者阵营，她们该怎么应付？
　　还是从一开始，就掐断这个苗头！不让春熙和楚国皇室有任何接触！
　　为了不暴露盘算，几女还提前预演了一番，什么人站在什么位置上，待会聊起什么话题，春熙可能的反应——练习之后，大家心里有底了，面上也带出微笑。
　　“她来了！”
　　春熙换上一件满绣杏花的碧罗裙，外罩一件纱罗衫，笑容如春风拂面。身后跟着两个半妖侍从就不同了，抱着个小包袱，哭丧着脸，活像被抢劫了全家财产。
　　不过璞小七和胖头，平素从来不与外人打交道。
　　仙门弟子只知道他两是齐风仙尊的侍从，资历比掌门师尊的师尊还要长远，多看了一眼，就没关心了。
　　“喜悦点，我离了惜花祠，你们两个就当家作主了，还不高兴？”
　　“呜呜，春熙主子，我们的钱……”
　　“钱钱钱，都钻钱眼里了么？我怎么吩咐你的？下个月讲坛一开，你的存钱罐就会哗哗哗进账了。你手头这些，当我先借着！对了，楚国供奉我的那十亩田地出产，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被你两给吃了！”
　　“呃……”
　　“嘿嘿嘿！”
　　当主人的，喂饱底下的侍从不是应该的吗？
　　“哼！现在承认我的身份了？”春熙横了一眼，两个半妖侍从心眼也太多了，关键是一副痴呆样，都不会把心思藏一藏吗？
　　她就是故意拿走它们的钱财，好叫它们认真宣讲杏坛，不然，两夯货能糊弄就糊弄了。好不容易得了一次外出游历的机会，总不能还得分心忧虑讲坛课程？
　　“你们两个好好讲课，好好……收费！十万灵珠，一个也不能少！记住了么？”
　　璞小七苦着脸，想到自己几百年攒下的宝贝，一口气被春熙抢走，索性放下一切，“好！到时候有人问起，我们就说，是春熙主子让的！”
　　好么，胆子大了，敢威胁她了？
　　春熙嘴角一勾，瞥了一眼璞小七。
　　璞小七说完，就心惊胆战了，“春、春、春……”
　　它口中的春，和蠢也没什么区别。
　　春熙直接飞起一脚，一脚就将璞小七从孤云峰送回惜花祠。半空中，璞小七的尾巴拖起长长的彩虹带，就像在两地架起了一座彩虹桥。
　　赤橙黄绿，映得这一半的天空，白云都沾染了绚丽的色彩。
　　大约停留了十几秒钟，才淡淡的散去了。
　　胖头呆圆的眼睛看着春熙，不等春熙再次飞起一脚，他嗖的钻到地上，“哎呦“撞到坚固的岩石上了，撞的头晕眼花。
　　孤云峰作为停放千里舟的所在，底下是无比坚硬的，春熙笑了一笑，在胖头圆圆的脑袋上贴了一张简化版“潜“符，一脚送它下了孤云峰，亲眼看着它鬼祟的回头张望，才钻入地面，不见了。
　　“哈哈，春熙，你终于来了！”
　　几位好友从千里舟下来迎。其中，欢欢和灵儿跑得最快，冲在前头，一左一右抱住春熙。
　　她们两个本来是没有资格下山的，负责推广简化符箓的基本都是仙门真师堂精英弟子。不过这次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任务——不让春熙踏足楚国嘛，才让两女得了机缘。
　　欢欢和灵儿的重要职责，就是拖住春熙，无论如何也不能失败的。
　　她们两个，加上之前的悠悠、小佩，以及都是老交情了。要是四人加起来也绊不住春熙的脚，那才叫咄咄怪事。
　　众女都别有用心，笑闹言谈中，隐约把春熙围起来。而春熙毫无所觉，大概在朋友中出于中心位置，是非常习惯的一件事。
　　“诶，春熙，惜花祠那两位侍从，你待它们是不是苛刻了些？我记得你对膳食司的侍从，都非常和气的。”
　　“那怎么能一样？膳食司的侍从，各个都是有能力的，凭本事吃饭。这两个夯货，吃我的，用我的，对我的吩咐总是唧唧歪歪。”
　　“可你总是踢它们，羞辱它们，不怕它们造反吗？哪一天叛了你！”
　　春熙听了，哈哈一笑，“它们哪敢！放心吧，它们不敢背叛齐风仙尊，也不敢背叛我的！”
　　“嘁！春熙，你现在好不要脸，敢拿自己和齐风仙尊比了？”
　　“灵儿，你第一天认识我？论心胸狭窄爱记仇，阴险狡诈报复心，齐风仙尊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我！它们两个不敢背叛，就是怕我上天入地不死不休的追杀呢！”
　　灵儿被气乐了，“好吧，我服了你！”
　　说说笑笑中，悠悠、蓝琳儿同时回望一眼，璞小七消失的天空已经没有彩虹的痕迹了，但当时彩虹桥横架半空带来的震撼，还没消失。
　　“春熙，刚刚那个半妖飞出去的彩虹，是什么功诀啊？”
　　“哦！”春熙不以为意，“那是它的天赋技能，也是齐风仙尊根据它的资质根骨量身制作的，名叫‘虹’符。对了，我还发明了简化版的！送给你们！”
　　她从香囊翻出几张杏花笺，这是以杏花林落下的杏花为原材料制作的，裁剪成花瓣形，看着就赏心悦目。
　　以杏花花笺为符纸，春熙凝神，唰唰唰快速刻画下简化“虹“符。
　　诸女一人一张。
　　欢欢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用？”
　　“这也是符箓吗，怎么可其他符箓完全不同呢？居然还有香气！”
　　“对啊，构造我完全看不懂。”
　　“那是因为你们想太多了！这张虹符没有太大的用处，就是关键时刻送你们上天！”
　　“啊！”
　　春熙笑着解释，“闲极无聊呢，就用此符消遣，身后带出一条彩虹色彩，不挺好玩？而危及时刻，将此符捏在手心，尽全身灵力灌注，此符激发送你们快速飞出危险地段，用得好，说不定能逃出升天，救你们一命！”
　　这么说来，貌似也有点用处？
　　“快速飞离危险地“，这句话打动了众人，大家都认真的收藏起来。
　　一个话题结束，该另外起话题，等大符师到来邀请春熙了。悠悠抬眸，收到暗示，咳嗽一声，正要说什么，就见春熙从人群包围中，走上千里舟。
　　她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
　　“春熙，你怎么了？”
　　春熙说不出话来。
　　她眼中的世界明暗交汇，一边是朋友们真实的面容，另一边却是各种符箓线条——千里舟是仙门符箓之道的精华，集合了数代前辈的智慧。
　　为了制造出一轮可以在天空飞行的大型运输设备，这座千里舟从画图开始，到后期一点一滴的成型，乃至上面的陈设维护，一层一层的符箓之光，闪闪烁烁。其中蕴含的符箓学问，太多太多。
　　初来乍到时，春熙乘坐过千里舟，但那时不过是个对符箓半吊子的，在经历五音五色之劫、紫阳大殿编写简化符箓后，她提升得飞快，可以说，终于看得懂了。
　　看懂了，麻烦也来了。
　　对于求知欲强盛的人来说，学问本身就是巨大的吸引力，完全不受控制！她盯着风帆，觉得挪不开眼睛。朋友拉住了她，她透过朋友们的身影，又被地板上的加固符箓吸引了。
　　这千里舟，大道桅杆，小到木板相连的木楔，都凝聚着伟大的智慧。没有一点多余，整体和谐而强大。在春熙的眼中，简直是个完美的艺术品！
　　可以想象，如果春熙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都在船上，她可以不吃不喝，日日夜夜研究不休。
　　这是好事么？
　　春熙颤抖了，退缩了。
　　她头也不回的下了千里舟，并暗下决心，在她没找到自己的符箓之道前，不能再看一眼千里舟了！
　　“春熙！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能坐船出去！”
　　用巨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不往千里舟的方向看去。
　　此时，几位大符师却纷纷到来。
　　听说春熙的异样，李清树皱眉没说什么，宣碧薇和雪舞对视一眼，这是麻烦自己解决的意思？
　　长御景则淡淡道，“你看懂了几分？”
　　“看不懂，看不明白。现下的我，连符士都不是，更不敢看！”
　　符士也分等阶的，最初始阶段也是感悟心符成功。春熙的丹田被毁，之前的五彩光符自然也消失了。后来重塑身体，春熙却迟迟没有再次感悟心符，冥冥中感觉，五彩光符虽好，却不适合她！
　　不然也不会孽火一生，立马就溃败无形。
　　“难得你自知而谨慎。也罢，待你晋升符师，便来星门吧！依你的悟性才智，或可依照千里舟原型，重造一个自己的飞行灵器！”
　　飞行灵器……很少吗？
　　哦，对了，这里是符修为主的世界，不是紫宸界剑修纵横。春熙忍不住回想她原先在妖界宝藏地，遇到的好几个生锈的飞行灵器，各种形状都有。
　　春熙听了，忍不住发散思维。缺钱缺到抢劫侍从的她，又动起了歪脑筋。
　　是不是可以开家专营飞行灵器的铺子，肯定日进斗金啊！
　　要是能全部用简化符箓制作，那更是一举两得！
　　……
　　春熙压根就没动过回楚国的心思，她坚持不肯上千里舟，打算用其他方式游历。
　　虽说步行，或者骑马，速度很慢，但也怕万一。其他大符师接受掌门令，不可能分心，只能将阻拦春熙的重担，交给真师堂弟子。
　　众女眉来眼去一番商谈，朱阳宗聆韵信任云栖能力，主动请缨。
　　悠悠是雪阳宗弟子，雪舞大符师的爱徒，没办法擅自离开。只能嘱咐小佩和春熙，一路小心，互相照顾。
　　至于欢欢和灵儿两个编外成员，欢欢不愿错失和大符师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准备留在千里舟。
　　灵儿却觉得自己天赋有限，便是有大符师天天指导，她也未必能提升多少——真的潜心修行，还不如留在宗门呢。
　　最后，千里舟出发了。
　　留在原地的春熙看着聆韵师姐、小佩和灵儿，眼中闪过一道疑惑。不过也就霎那，她不是初生牛犊，不愿意太过解析人心。只要几女对她存善意，其他她都不想在意。
　　“几位姐姐，可愿意和春熙一起去发财？”
　　聆韵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卖你的便食！几灵珠几灵珠的赚，我嫌丢人！”
　　“哈哈，有师姐在，春熙怎么敢提小生意？我说的是卖符箓，一笔十万的大生意！”
　　“十万灵珠？什么符箓这么贵？”聆韵满眼都是疑惑，但不是怀疑春熙说假话骗人，而是觉得真有这种昂贵的符箓，怕是生意也做不好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飞讯符
　　梦仙镇——仙门附属小镇之一。
　　一踏足进入，所有见到春熙的村民们便哗啦啦丢下手头的事物，一窝蜂般拥到春熙面前，
　　“仙子来了！仙子来了！”
　　随着呼喊，似乎整个镇子都轰动了，成群结队来看“春仙子”。
　　明明聆韵是朱阳宗飞虹大符师的嫡传，论修为、论地位、论样貌，都要超出。可大家好像注意不到别的，只围着春熙打转。
　　春熙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笑着问候了众人，接着，朝人群中的熟悉面孔问道，“你祖父身体可好？”“你家婶娘腰伤痊愈了？”“旺财生了几窝崽了？”“这是二柱子吧，长这么高了？”
　　被问到的人，脸上顿时有了十足的光彩，声音中气十足的回答。
　　灵儿从未见到春熙还有这样“和蔼可亲“的一面，压低声音问聆韵，“她在搞什么鬼？”
　　“先看着！”
　　聆韵也摸不着头脑，打算见招拆招。
　　只有小佩深知春熙不是第一回 来仙门附属小镇了，好几次出手帮助村民解决民生问题。只有人心才能换人心，不然梦仙镇的人这么热情？
　　“你们也把春熙想得太坏了！她就不能单纯的对人好吗？”
　　聆韵吸了口气，表示牙疼般的不适，“单纯？这个词就和春熙不搭配。”
　　眼见小佩眉毛都竖了起来，她赶紧道，“我以为春熙唯一单纯对人好的，就是你呢！”
　　小佩听了，脸色飞快阴转晴，嘴角笑弯，“春熙当然对我好了。不过春熙对小镇的村民也是极好的。她曾经说，这些村民，拥护仙门的所有主张，比起遥远的其他国家国民，村民才是提供了蔬菜瓜果的供给人，理应得到善待。”
　　灵儿使了个眼色，“果不其然，是为了吃！”
　　聆韵点点头，表示明白春熙和膳食司的千丝万缕关系。
　　接着她疑惑起来，“十万灵珠的生意呢？春熙可不是说大话的人，若是做不到，她知道我会嘲笑她一百年！”
　　春熙被村民们簇拥着走到晒场。这里平时是酿酒的粮食反复晾晒的广场，这个月已经晾晒过了，因而空出。几位族老，以及酿酒的青壮劳动力都在，各家各户的都来了，把整个场子里三圈外三圈的占满了。
　　“就是这个，符箓。我一次性拿出两百张，分几种。一是‘犁’符，可以不间断的犁地三个时辰。二是‘井’符，需要搭配‘觅’符找寻水源，然后激发符箓可以挖井。三是‘织’符，看到这几张织符图案都不一样吗？织出来的布匹图案也不一样。如果搭配第四的‘染色’符的话，就可以织出各种绚丽图案的布了。”
　　“四是你们熟知的，疏通河道的‘疏通’符，按照河道大小，我分了窄、中、宽三种型号。每一种对应的价钱当然也不一样了。”
　　“好了，老规矩，喊价吧。”
　　“八万，一号‘犁’符！”
　　“才八万？我二十万！春仙子的符，怎么可以价格太低！”
　　“我出五十万！”
　　“你疯了？”广场上顿时一阵喧哗。
　　那胆大的二柱子就站起来，“不间断犁地三个时辰，你们懂什么意思么？一头牛撑死了一天也不过二十亩地，还得好吃好喝伺候。而犁符无需休息，撕破符箓一激发就够了！我们这边是平地，若是到了那等沃野千里的平地，这符就是宝贝，能省多少人力？”
　　春熙笑着点头，“有眼力！有胆识！好，五十张犁符给你！”
　　有第一张符箓的预热，后面的拍卖更顺利。”疏通“河道的符箓，直接抬高到一百万。而织符更是夸张，达到一百五十万！
　　最令人震惊的，是“井“符，直接跨越两百万的关卡，达到三百万之巨！
　　春熙笑眯眯的将手头的两百张符箓，交给了梦仙镇里年轻又勇敢的叫价者，勉励了一番，才让散了。
　　离开时，聆韵眯着眼，盯着两手空空的春熙，
　　“灵珠呢？六百万灵珠呢？”
　　春熙笑，“哪里有这么多！”
　　“不是，你刚刚兴师动众的，又拍卖，又叫价的，不会是做着给我看的吧？”
　　“聆韵师姐，你有看戏的心情，我没排练的时间啊！”
　　一句排练，瞬间让聆韵、灵儿回想到刚刚在千里舟上，众人准备一起蒙骗春熙，表情微微异样。
　　春熙心细如发，察觉了一点点，但她聪明就聪明在这里，直接当没发觉！
　　然后细细的和聆韵讲解，她这么做，是为了推广和宣传简化符箓！
　　那两百张符箓，符笔是惜花祠原来就有了，朱砂是仙门提供的，符纸是用杏花林的杏花花瓣为主要原材料，高阶符纸制作师胖头亲手制作——由于胖头是她的侍从，使唤它不需要花费高昂的人工费用，而且她画符的手艺高绝，没有浪费，前后只花了一炷香时间。所以，成本几乎为零。
　　“可你叫价几乎六百万了？”
　　六百万的灵珠，也就六百灵币罢了。狠狠心，聆韵也拿得出来。可出价的这些人，是小镇上的居民。不是心存鄙视，而是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修行界通用的钱啊！
　　根本就没机会！
　　春熙耐心道，“六百万很高吗？我给予的，不是这些符纸，也不只是画在符纸上的符箓，我给这些大胆年轻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要让其他镇上的人都看到，知道！”
　　“知道什么？”
　　“师姐你从小长在仙门，哪里知道对世俗之人来说，衣食住行，就是民生！就是影响生活质量的最重要事。比如说，‘井’符，靠近湖泊江河的，自然不愁水源。可若是生在沙漠的呢？或是荒野急需开辟之地呢？这个井符，可以帮他们找到一个可以安置的家啊！”
　　“织和染符是珠联璧合，强强联手，加速布匹的制作。毕竟人人都要穿衣。等衣衫价格下来，贫穷之家，也能有几件衣服换着穿了。”
　　大概是春熙描述的画面太美妙，聆韵不知不觉被说服了，“你那《符箓宝典》上的符箓，都是这种有利民生的吗？只要画几张符箓，就能改变这么多人的生活，为什么从前没人想过呢？”
　　“这就是简化符箓的好处了。从前的符箓成本高昂，仙门家大业大，也玩不起。”
　　坐上马车摇摇晃晃时，聆韵忽然站起来，
　　“不对啊，你没有收六百万？空口约定啊？”
　　灵儿此时已经想透彻了，“六百万是空的，春熙要的不是这笔钱，而是让其他镇上的人知道，拿到惜花祠的符箓能赚多少钱！”
　　小佩接着道，“春熙外出游历，一年半载不能归……”
　　“但是赚钱不能等。接到掌门令的大符师们都走了，找谁画符去？再者说，找人画，能比自己会更好么？简化符箓的难度小多了，对灵根资质要求不高！以前在仙门做过侍从的，基本随便学学，就能掌握了！”
　　聆韵不是愚笨的人，而是她从前在仙门内，还没遇见过这种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回的心思。她陷入了震惊，
　　“所以，春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广简化符箓？”
　　仙门的侍从，更新换代太多太多了，无奈离开仙门之后，这些侍从基本都居住在附属小镇上，寿命也比普通人长，活到六七十还很硬朗。只要眼不花手不抖的，画简化符箓不轻而易举？
　　可以说，这群人才是简化符箓最大的受益者！
　　更是推广简化符箓的主力军。他们可以现身说法，证明简化符箓有多么好！只要他们学会了，自然而然就带动身边人，继而随着他们的步伐，扩散到各国……
　　“等等！春熙你是赞同简化符箓的推广！还想到了最容易、最有用的办法！”
　　春熙无奈的露出眼底白，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若不是真心喜爱符箓之道，真心对待符仙门，她也不用耗费心血研究编撰简化符箓啊！当真以为是随便勾画就完了？
　　聆韵听了春熙的讽刺，只当没听见，搓着手叹气，
　　“就在眼皮底下，就在眼皮底下啊！”
　　她也不能怪自己想不到，毕竟包括掌门在内的，所有大符师都没想到。
　　“我得回去禀告……”
　　春熙手臂一拦，眉梢挑高，不说话，就像嗅到了猎物的猫咪，平时看着可爱，这时别忘记她的本性——她是凶猛的猎人！危险十足！
　　聆韵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春熙，这是好事啊，我回禀掌门，一定记你一功！”
　　“省了！聆韵师姐，你忘了，你是来陪我出来玩的！推广符箓的事情，不是交给别人了么？”
　　望着春熙微眯的眼睛，聆韵再次回想起千里舟众人的谋划，忍不住哀叹——到底是哪里泄了底！
　　灵儿干脆直截了当，“师姐，种子都已经种下，就安心等待发芽吧。反正也在师尊面前报备过了。我预感，这一路陪春熙游玩，肯定大有收获。”
　　……
　　收获自然是满满的。
　　春熙被孽火烧过，对火属性的避之不及。偏偏灵儿聆韵，都是朱阳宗，偏阴性水属性。她一路上便请教朱阳符法。
　　聆韵巴不得春熙投入朱阳门下，况且紫阳大殿都让春熙住了三年，低阶的符法传她又如何？
　　一路教，一路学，转眼便快靠近楚国了。
　　小佩等人只能如实告诉春熙，掌门不希望她进入楚国境内，不希望她和楚国人见面交流。
　　“见了又如何，难道我会回到楚国继续当公主吗？”
　　“不是。掌门的意思，是不希望你为难！不管那边怎样对你，终究是你的血缘至亲！”
　　“我……”
　　春熙动了动唇，没办法说出她对楚国皇室一点感情也没有。换个角度，掌门也是体贴她，让她彻底的避开，省得日后有闲言碎语找上她。
　　“好吧，那就转到去吴国？”
　　“你省省吧，吴国景色再好，可吴国上下恨不得吃掉你。我可不想出去玩还提着心！”
　　“那去赵国吧！”
　　商议决定，便直奔赵国而去。在赵国游玩了半个月，正赶上赵国国主的“万寿节“，热热闹闹的庆祝人群，差点被春熙等人挤散。
　　一半是为了方便，一半是感谢聆韵这一路的耐心教导，春熙画下一张不在“简化符箓“收藏的飞讯符。
　　“什么？可以随时联系？随时、随地？”
　　“是！”
　　春熙心道，发个短信罢了，有那么夸张么？
　　可聆韵却颤抖着，双手捧着这张简化版的“传讯“符，呆呆说，“南域三大宗门，再加诸国的国都，以及几座大城市，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座‘传讯台’。你、你随手画的符，就能随时随地的传递消息了？”
　　“你可知道，这会对修行界造成多大的影响？”
　　春熙摆手，“习惯了也就那样吧！”
　　“啊啊啊，我要疯了，我真是嫉妒的要发疯！为什么上天赐予你这么多的智慧！你随手一画，就能改变整个天下，说不定以后所有人的人生，都因你而不同！”
　　聆韵晶灿灿的眼睛，比强光还摄人，死死抓住春熙，“可你却淡淡然，满不在乎？”
　　“是真的，习惯了也就那样。”春熙发自肺腑——短信息改变世界了么？好像是，沟通方式不一样了，但这不代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了。
　　聆韵真是又嫉妒，又钦佩，“快教我、快教我！”
　　简化符箓的好处，就是上手快。
　　聆韵、灵儿和小佩，资质皆是上佳，不过半个时辰就熟练掌握了。
　　“所以，飞讯符的基础，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符。以心符为感应，越是关系亲密的朋友，越是心符强大，飞讯符成功率越高。”
　　“还有实际的距离，也影响飞讯符传送？”
　　“对，还有很大的不圆满需要改进！”
　　“这已经非常强了！”聆韵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急匆匆赶到传讯台，立刻传讯给晋国国度，约定时间和自己的师傅飞虹大符师商谈。
　　对春熙来说，传讯台这种需要面对面发信息，否则就收不到的，类似电报？当然早就应该淘汰了。
　　“仙门也有传讯台？倒是可以利用这个传讯台做中转站，然后发信息，就没有距离太遥远而传送失败的忧虑了！”
　　春熙想了想，直接传信会仙门。
　　林圣智的反应却很特殊，他让春熙不要再研究简化符箓了。不然想法定了型，很难跳出来，也就被限制了，断绝了接触更高层次的符法。
　　他让春熙去问心城，那边很快有个符士对抗比赛，虽然场面不大，但可以见识一下来自各地的修行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被害妄想症
　　“咚咚咚……”
　　低音深沉的大鼓声音震得地面颤动几分，混合着人们高亢的歌声，游吟一般的低回和音，载歌载舞的队伍就从春熙等人面前走过。
　　到处都是奇装异服，还有长着狐耳、猫尾，半张脸都是鳞甲的妖族。它们遇到服饰明显是修行的人，也没有半点畏惧，依旧欢唱着听不懂的歌谣，捧着鲜花四处撒花，还有在集市兜售货品的。
　　进入问心城，毫无疑问，如同进入了一个新鲜世界，与仙门及凡俗的城市迥然不同。别说小佩、灵儿等人，就连春熙也惊叹不已，从来没见过这么和谐包容的城市。
　　她凝神眺望那城中心的三座高塔，推算高度，手指微动，计算自城门进入的步数，被烧过的那只眼睛，不受控制的掠过前后左右，找出各种标志性符箓方位，隐藏得再好也没用。
　　好像画图般，东南西北坐标一一立下，重要的数字标出，脑中自然生出一副立体城市图，只是，这3D模型图还有很多缺少，不完整。
　　但这没什么，只要她多在城市里转转，将缺少的地方全部用双足丈量一遍，识海中这座城池图，就算立住了。无论她身处什么方位，只要扫一眼周围，立刻能知晓周边环境。
　　这一切发生时，春熙是懵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种异能？
　　直到她回头，敏感的发现一束窥探的目光，数以百计的人群中她一下子就锁定了对方！
　　沉思片刻，才知道这不是异能，而是一种后遗症——孽火焚身后遗症！
　　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孽火焚烧，烧得不成人形，这阴影大了去了！她要是没什么改变，才奇怪。说起来，若是她行错踏错，做过什么恶事，被孽符烧也就烧了，她不敢抱怨。可为自家的祖先背锅！气不气！万一什么时候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符箓，巧不巧的再次盯住了她……
　　她的秘密太多了！
　　怎么敢保证没有这样的符箓啊？
　　所以，经历一番涅槃的春熙，看似话痨了，见人更喜欢笑了，性格开朗许多，其实是将痛苦藏得更深，对四周更谨慎小心了。
　　突然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她的“自保“本能就蜗牛一样探出触角，一点一滴的收集资讯。确保任何危险在苗头时就提前发现，然后直接掐死！
　　“我该不会变成‘被害妄想症’吧？”
　　春熙想明白前因后果，摇摇头，轻叹一声。
　　她这个后遗症，短期是治不好了。长期……怕是也难痊愈。构建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池模型，是多么消耗精力的事情，但她敏感的神经激发，不顾一切的先做了！
　　不受控制的先做了！
　　甚至在她主观意志思考之前！
　　以后她待人做事，怕是会出现很多类似事情——很多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话痨中藏着试探的话语，做事先提前留一手，下棋时布两个闲散棋子。
　　这些只要“自保“本能认为的“应该“，就会在她回想明白前，给做了。
　　虽然都是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孽火焚烧“的惨痛，不过，时间久了，她的狡诈多智，不分里外，身边怕是留不下什么真心的朋友了……
　　没有人能经受得住各种花样试探。
　　春熙感叹完了，才转过头发现，诶，小伙伴人都跑哪里去了？
　　原来她静止不动时，低眉安静思考，似一副美好的画卷。游乐的队伍经过，自然而然避开她，不想撞到她。旁边还有两个问心城护卫，特意拨开不长眼的。
　　而小佩、灵儿，就没这种待遇，被挤走了。
　　明明更美貌的聆韵就别提，被几个半妖缠上了，身手利落的摘掉她的香囊。聆韵气得追上去，恨恨的教训了一番小偷。等她再回头，哪里还有同门姐妹的影子？
　　不过，这也不算多紧急，问心城有仙门大符师驻扎。到时候在宗门的据点见面就是。
　　两个时辰后，最晕乎迷路的小佩都找到了东街楼三号商铺，可是春熙还没到。
　　怎么回事？
　　大符师宣雪薇在城主家做客，还没回来。不过宗门半个月前就传讯过来，道是有本门几位女弟子过来，令多加保护。
　　这下，刚入城就丢了一个？
　　管事的江梦月符师，急忙忙派人去找。
　　“平时城里没这么热闹的，偏今日是‘九尾大神’的生辰。整个城里的妖族、半妖都兴奋起来，抬着花神轿子到处游行。”
　　“你们且别担心，城里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半妖不敢随便杀人！我们早就和城主打过招呼了。城主府也会派士兵去找。”
　　能在这么大的城市驻守，这里的弟子也不是吃干饭的，各个能力不俗。只是打听到丢的那位弟子，不归属任何一宗，且……心符……心符还没有，如此马马虎虎只能算是半个仙门弟子？
　　值得为了她一人兴师动众么？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可聆韵是朱阳宗大弟子，神色中非常急切，看起来和那位弟子“春熙“感情极好。为了不驳她的面子，江梦月将铺里的闲人都派出去了。
　　灵儿拉了拉满脸忧色的聆韵，
　　“师姐，你忘记了一件事！”
　　“怎么了？有什么快说！见不到春熙的影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春熙……可是半妖啊！”
　　“啊！”
　　这一提醒，聆韵都快忘记了。
　　对哦，春熙也是半妖，就算重塑了被孽火损害的身体，她骨子里还是半妖啊！
　　所以，这“九尾大神“的庆典，她去瞅热闹了？以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啊！
　　……
　　春熙可从来没把自己定位成“半妖“过，是以她对这个庆典，只是随便瞅瞅，用旁观者的角度。反倒是两那个刻意站在她旁边的护卫，惹得她好奇，多看了好几眼。
　　其中一个护卫，脸红了。
　　等游乐的队伍走远了，他才鼓起勇气过来，问，“第一次来吗？你是哪个宗门的？”
　　“符仙门。”
　　“原来是符仙门的弟子！”
　　说着，就要引春熙去东街楼。
　　春熙摆手，“不急。我初来乍到，想四处转一转。这里和仙门内的景色完全不同，我心下好奇的很。”
　　护卫立刻自荐，要为春熙当导游。
　　春熙含笑，点了点头。
　　她是从北城门进入的，模型图只立了十分之一不到，不过是个空架子。跟随着护卫走了两个多时辰，还有他的悉心解说，不仅补全了三分之一的模型图，对问心城的好些历史也了解了。
　　她还想去其他地方继续转，怎奈护卫的职责不能过界，行动范围是固定的，春熙只好辞别好心的护卫。
　　才走出不远，视线可见的范围，她瞧见两边穿着不同服饰的护卫，隐约针锋相对。
　　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盔甲的男子。
　　这男子回了下头，看见了春熙，脸色瞬间大变。
　　他低头朝身边人吩咐两句，便有人带着锁链，咔哒一下，罩住春熙，把她带走了。
　　护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震惊得目呲欲裂，不顾一切的就想往前冲。
　　旁边还有熟人，死命的拽住他，“你个傻子，为了一个女人要和将军对上吗？”
　　“不行，将军怎么能这么做！那个女孩，是仙门弟子，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儿！我要告诉符仙门去。”
　　“告诉了又如何？跟你说实话，将军在仙门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他可是公主的人！你得罪了将军，无法在军队里立足事小。得罪了公主，只怕楚国也无你容身之处！”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我是堂堂男儿顶天立地，就看着什么也不做？”
　　最后一合计，请了主官一起去拜访将军，只当不知情，无意中闯进去。若是那女孩没受什么伤害也罢了，若是胆敢伤害她，绝不干休！
　　年轻的护卫一脸正气，跟在主官身后，以为会看到不堪的一幕。谁知道进入正堂，只见春熙端在在上位，端了一杯清茶，正笑意盈盈的说话。
　　而他以为的恶人将军，则站在下首，恭恭敬敬的回话。
　　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隋青岩看了一眼春熙，得到眼神首肯，这才介绍，“还不来拜见公主殿下？”
　　“什么？公主殿下？”
　　在仙门修行的升平公主？
　　连同那位主官，以及几个护卫，急忙忙下跪行礼。
　　“隋老，我竟不知，问心城的护卫是诸国各自派兵驻守的。才来半日，就见到不少穿着各异的人，你们既有负责安保之职责，可这里人员混杂，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隋青岩道，“大体上还算安稳。隋某奉命来问心城驻守已经两年多了，只遇到过四起大案件，皆被城主妥善解决了。”
　　“伤亡如何？”
　　“有……一成的伤亡。”
　　春熙听了，便皱眉，放下茶碗，“奉命来驻守的，必是我楚国的精英士兵。怎么能无端端消耗在修士你来我往的矛盾中了？他们打个架，随手伤了多少无辜也不知道。转个眼，就能坐在一起喝酒，和和气气！”
　　换而言之，死了也是白死！
　　隋青岩何尝不知，但他也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每年轮换的士兵，在问心城经过一番生死历练，回去便是楚国的基石了，有得必有失啊。
　　“把伤亡降下来，我希望所有士兵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走。我更希望，他们的家人，都能等到他们衣锦还乡的那天！”
　　这是公主的美好期盼，更是白家家主的意思。隋青岩只能去做，做不到也要做！
　　不过白家家主，从来没有随便瞎指挥，瞎传指令的，春熙最擅炼器，这会儿应该送上很多防御型法器，确保隋青岩能保护所有来驻守的楚国士兵。
　　但……
　　还是先把炼器的本事藏一藏吧。”本能“如是想，从随身的香囊中，翻出了一本她亲手抄写的《简化符箓宝典》。
　　“可在军中推行。”
　　“尤其是这几个！”春熙指着“刺““挑““扫““围“之类，能够数十名士兵合击的符箓，“这些是极简单的，但若是连成阵法……”
　　白家的阵法也是出名的，身为白家供奉，隋青岩自己是炼器大师，号“天工“，自然不可能什么阵法都不懂。他翻阅了一遍《简化符箓宝典》，眼中一团精光，
　　“绝不辜负公主一片殷殷期盼！”
　　春熙轻轻笑了。能在军中推行简化符箓，待战阵成型，楚国内推广的速度就会风一样席卷全部——到这时，看门中谁敢怀疑她！
　　居然联合起来对付她，以为她迟钝的什么都没看出来么？
　　不过，春熙也不会计较就是。
　　她等着用事实，打脸，狠狠打所有不相信她的人的脸。
　　和隋青岩聚过之后，春熙没有对三年前自己为什么不在春熙宴上出现，多做解释。也没有说明，她为什么换了容貌。
　　修行之路，本来就艰险，充满了危机，稍有不慎就小命休矣。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得多长久，正如她知道这次见了隋青岩，下次就不一定了。
　　这是各自的命运，各自的修行路，能相互陪伴一段，便是缘分。至于其他，谁也帮不了谁！
　　只能孤独前行！
　　……
　　天黑之后，春熙才慢悠悠的来到东街楼。此刻，宣雪薇大符师已经从城主府返回，见到春熙，直接让春熙来她的房间里。
　　朱阳宗嫡传弟子聆韵，都没有这个待遇。
　　然灵儿小佩都没有丝毫意外，大符师们若是对春熙不感兴趣，才奇怪呢。放下担心，各自梳洗睡觉去。
　　只剩下江梦月，讶异不已。
　　怎么雪薇大符师，对一个心符都未感应成功的弟子，如此重视？不过这个“春熙“，看着灵气十足的模样，居然迟迟不能感悟心符，可见是人不可貌相。
　　清幽茶室之内，春熙行礼致谢。
　　她已经知道五音五色之劫时，是宣雪薇为她说了话，不然她那时不是升平公主，只是半妖春熙，哪有机缘得入空濛镜界？
　　而没有入空濛镜界，她的符道知识少了一大截关键，怎么可能在紫阳大殿编写《简化符箓》？
　　不能编写也就算了，问题是那三年，她得多难熬？坐牢一样，整天想着该死的孽符。那就不是“被害妄想症“了，而是直接神经兮兮的崩溃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修行秘传
　　“不必谢我！”宣雪薇神情冷冷的，望之如高山终年不化的积雪，极难亲近。
　　春熙知道，这就是雪阳宗符法修炼的后果。如雪舞大符师，相貌秀美恬静，笑唇自然上扬，算是占了先天的好处——但她一冷下来，瞳子里那股彻骨冰寒，更令人心惊。
　　近距离接触过两人，春熙还不清楚哪一位大符师，是对她心存善意的？
　　她经历太多，对每一分善意，都加以珍惜。
　　“对您来说，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春熙来说，得了莫大好处，还当成理所应当，便是不懂事了！”
　　现阶段，也没什么好报答的，春熙只能再次行礼拜谢。
　　宣雪薇虽然面上没流露什么，不过行礼之后，她语气放和缓了些，“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细讲讲你被孽符焚身的事吧！”
　　这要是换了一个人，春熙不得怀疑故意揭她伤疤？
　　但宣雪薇……
　　算了，这位是真好奇！
　　只能如实描述了一番。并将连着两次被“浴火重生“符烧了，差点死掉，然后被送到紫阳大殿，巧不巧的正好遇到齐风仙尊的设置，因缘际会，这才重塑了身体。
　　故事离奇，在修仙界也算罕见。加上春熙的口才，这段经历被她讲述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听的人悬了一颗心，上上下下，直到最后尘埃落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来！”
　　春熙愣了下，方反应过来，将手腕伸过去。
　　虽内心理智告诉她，宣雪薇值得信任，是最早就对她表露善意的大符师之一。何况两人的修为悬殊，若宣雪薇想对她做什么，她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可“被害妄想“的后遗症，让她警惕的背脊都弓起来，只能凭着强大意志力控制住——眼下气氛正好，她无缘无故显露防备之意，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故意表现出一种不适应，忸怩着，面上一副期盼又忐忑不安，春熙小声道，
　　“掌门也查探过。”
　　“嗯！”宣雪薇微微闭上眼，“已经传书于我。你重塑身体后，容貌大变，体质也有改变，掌门想知道比起从前如何。黛樱不愿意得罪你，不敢深查，才嘱咐我帮你看看！”
　　春熙明白了原委，背脊不敢立刻松懈，只能装成腼腆又有点慌张的模样，四处乱打量。
　　“有几点不明。”
　　宣雪薇在春熙的手腕上按了半盏茶功夫，皱眉沉思道。
　　“您……请明言，春熙知无不答！”
　　“不是你自身的缘故！我和掌门，还有墨沁等都相信你是无辜的。你的身份尊贵，受世俗皇权保护，无端触发孽符，这其中肯定有一番因果！”
　　因果！
　　春熙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下，抿了下唇，才小声道，“春熙无知，可否请您详细的说一说？”
　　“在我面前，不必谨小慎微。你敢指着乘风大人的鼻子骂，敢当面质问掌门，怎么在我跟前放不开手脚？”
　　春熙心说，那是因为她看人下菜惯了，呃不对，是她懂得有的放矢！
　　羞赧的笑了笑，“因为您是不一样的！”
　　宣雪薇也没深究，凝神思索道，
　　“一者，是孽符烧得奇怪。代祖先受罚之说，未必可以采信！北域来往的魔头多了，那个不是血债累累，可从来没听说子孙后嗣也受影响的。”
　　“什么？不是？”
　　春熙顿时心神一乱，“不是为我的先祖们受罪，那为什么？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烧我？”
　　“这就是你的因果了。你可相信‘宿命轮回’？”
　　“呃……”
　　宣雪薇只是提出疑问，也不强求春熙回应什么，淡淡道，“我怀疑是你的宿世之故。前生的因果未曾偿报，只能今生来还。这只是假说，信我的人不多。你且听听！”
　　“其二，掌门传书说起紫阳大殿的异状。历代紫阳宗主皆为紫阳殿殿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分一毫都看过了。便是我们，常常去主殿面见掌门，谁又不是分心分神查探过？”
　　“谁也没发现过异常！这么多年过去，仙门竟然无一人察觉不妥！偏你，因你境灵铜鹤冲破殿顶，脱离了束缚；因你，大殿泄露底下尽是囚笼、牢狱的秘密；更因你，齐风仙尊的数百年前的布置暴露！”
　　“最奇妙的是，你反而是唯一的受益者！”
　　“连掌门都吃了亏，被迫搬到紫云台。你在紫阳大殿那三年，掌门传书于我，说起这件事，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深刻！”
　　春熙内心警惕，面上一片好奇，“什么话？”
　　“与其说紫阳大殿是为紫阳宗主殿，不如说，是为你建造的，只为成就你一人。数百年来，历代紫阳宗主只是暂时代替你保管。”
　　“哈、哈哈！”
　　这话题怎么接，春熙尴尬又警醒，“到底怎么回事，春熙自己也茫然着！”
　　“你对齐风仙尊了解多少？”
　　“就，门中典籍记载的那些。齐风仙尊，是威震八方的仙尊，以号为名，真实姓名不可考了，她也从未对人提起过。”
　　“齐风仙尊的成就很高，虽然最终并未飞升破障，但她对南域北域的影响很深，星门至今保留着她的符法之道，仙逝后的今天，也有弟子参悟研究。”
　　“紫阳大殿的大阵，是她布置的！每逢重大仪式在各处张贴孽符的门规，也是她定的。”
　　“对了，那孽符，也是她命人刻画的！”
　　宣雪薇清凌凌仿佛清泉里两粒黑石子的眼眸，盯着春熙，表情还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模样，
　　“像不像一个轮回？”
　　“啊？”
　　“齐风仙尊下令张贴孽符，你无端沾染了孽符被焚身，肢体受损；齐风仙尊在紫阳大殿布置了重塑身躯的阵法，然后你借此重生。若不是你来历清白，父母家世能往上追溯二十几代，我都要怀疑，你是齐风仙尊的转身轮回身了！”
　　“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是齐风仙尊的……”
　　转世轮回身！
　　春熙大笑着，笑弯了腰。捂嘴转头之时，内心的“自保本能“雷达全开！
　　升平公主不是谁的转世轮回身。那姜莹呢？
　　姜莹是谁？
　　她，春熙，又算什么？
　　和宣雪薇的一番谈话，没让春熙的解惑解开，反而让她认定的答案也被推翻了。
　　若不是为白家先祖代受过，那么，是为谁？是哪个秘洞里的女人？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这口气，就吊了整整千年！
　　千年的魔道世家，说起来好听，其实……只是她的一层保护罩。因她存在，白家才存在。
　　春熙回忆着，那个女人就像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她的头顶上，迫使她拼命向前、再向前。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道没有退路了。退了，只有烟消云散的下场！
　　若是因为那个女人，孽符才盯着她烧，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她更恨了！
　　凭什么！
　　亏得高超演技，内心的惊涛骇浪都遮掩住了。春熙的反应比平时大，但宣雪薇没有怀疑——因掌门已传书，为她盖章作保：春熙容貌大变，性格略变，喜好夸张，言语呱噪，暂且忍耐。
　　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宣雪薇对春熙现在的状态十分满意，不等春熙主动要求，就将自己生平所得，一一传授。
　　春熙震惊，大符师的亲传，不是只传入室弟子吗？
　　“你入过空濛镜界，便算半个雪阳宗弟子了。对了，你在空濛镜里见了几个界面？”
　　春熙比划了一个九。
　　“你还见过了空濛镜界的境灵？”
　　“是。之前雪舞大符师问过我，空濛镜界有几个境灵，我说只有一个，她听着，似乎不信。”
　　宣雪薇淡淡道，“那是因为，除了你，我们并没有见过境灵。只是推算，若九凰阁有境灵的话，空濛镜界也应该有。且九大界面，怕不是有九个？”
　　春熙再次尴尬到无言。
　　半响，她踌躇道，“只有一个。不是有句俗语么，一山难容二虎，何况九个呢？”
　　宣雪薇露出至今为止，极为罕见的一个笑容，“九只老虎……呵呵，是我们相岔了。”
　　“你只去过一次，便见过境灵，对雪阳秘境比正宗弟子更了解，再不要以‘外人’自居了，不然就是打我和雪舞的脸。”
　　教的人毫无顾忌，学的人还怕什么？
　　春熙赶紧认真记忆，大符师的一对一指导，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她的基础极扎实，是用符祖并紫晶仙尊的《天地符箓典藏》为入门的典籍，可以说，一开始就是从最难、最繁杂的学习。大部头都啃下了，后期学什么都快。
　　转向简化符箓方向，也是得心应手。
　　雪阳符法是另一种极端，求简！
　　不是简化符箓的简，而是挖掘符箓更深层次的意义，以一敌百！雪阳符法，一共也不过三千左右的符箓，和紫阳动辄数十万的符箓相比，符箓数量少太多了。
　　而且雪阳符法，不以精妙出奇，乍看有些粗陋，像是没有经过演变的原始符箓，尤其以战斗符箓为多。
　　在战斗中，才能更好的理解符箓本身！历代雪阳宗弟子，都是战斗狂魔，需要在不尽的战斗中提升自己。如宣雪薇，看似冷冷清清、白衣如仙的女子，其实战斗狂化，谁也不敢接近！
　　雪舞就更别提了，与人厮杀，简直是疯魔一般。
　　春熙只在最开始没转过弯，不过很快回想起空濛镜界被空空捉弄的那些日子，立刻理解宣雪薇传授的那些符箓。
　　还能似模似样的施展出来。
　　尽管威力不高。
　　“你的状态不对，雪阳符法不是这么使用……不，你不要听我的！”宣雪薇下意识想指引春熙，怎么“正确“施展雪阳符箓，但又停下了。
　　思索了片刻，她淡淡道，
　　“你自己研究吧。以你的天资悟性，将来学成什么，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
　　宣雪薇抬手阻止，不等春熙继续往下说，她快速的又传授了几句口诀，之后，将墨阳符法也教了。
　　“什么，墨阳宗弟子，只学十二个符箓？”
　　“觉得简单？”
　　“不，是太难了！”
　　十万个符箓的《天地符箓典藏》好啃，春熙花了三个月，外加五色五音之劫，就学了个七七八八。但墨阳的十二个符箓，每一个都高深无比，复杂的构图看一眼就头晕！
　　想要学习，就不是靠耐心、靠毅力了。
　　“墨阳符法，是简中求简！比我雪阳符法更极端。前六个，是符祖留下的十二禁符。后六个，则是历代仙尊、掌门总结出来的，威力极大，每一个符箓激发，可搬山覆海。你……看着吧，若有闲心就了解一下。没有就算了！”
　　春熙小心翼翼的将几个符箓的构图笔划记下，其实她知道学习墨阳符法，最好的地点是黑风崖。那里有原版的符箓，更适合参考。
　　不过，孽符也是墨阳十二符箓之一，天知道剩下的符箓会不会也故意针对她？万一一靠近，不等学习，就先被当成蜡烛点燃了……
　　阴影太深的春熙，觉得保守点比较好。
　　……
　　一夜过后，宣雪薇带着几位初来乍到的仙门弟子，前去城主府拜访。
　　此时的问心城城主府，依旧是张灯结彩，处处花灯围绕，彩旗飘飘。
　　城主命人摆下酒席，热情招待了符仙门大符师及门下弟子。陪客则有八音阁、归真派的弟子们。
　　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聆韵表现得落落大方，其容貌、其谈吐举止，不愧是朱阳宗的大师姐。灵儿也展露出不俗的外交才干，善解人意，言语风趣，每每化尴尬与无形。小佩乖巧可爱的模样，同样吸引了归真派的弟子好感。
　　唯独春熙，一来就被坐在城主旁边的美妇人针对。
　　“我听闻民间有句俗语，儿不嫌母丑。升平，你换了名字就算了，还改了容貌？怎么，就这么嫌弃自己的容颜？这么厌恶你的生母？她好歹是你的亲娘，为了生你受了足足十个月的苦，还难产差一点身亡！”
　　被骂嫌弃生母的春熙：一脸懵逼。
　　不过她的“本能“早就竖立起一层屏障，发现了美妇人的恶意，也做好了伪装。
　　刚要开口解释什么，突然宣雪薇拍了桌子，“春熙是修行了我宗符法，并非刻意改了容颜！九尾，你如此说，是不是对我符仙门有意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机缘？巧合？
　　美妇人往后一靠，自有侍婢送上金丝软枕。半个胳膊都深深陷下去，她这才轻轻拉了下金丝满绣的凤穿牡丹裙，将两腿修长的美腿弯成诱惑的姿势，这才惬意的道，
　　“雪薇，你不必和我横。我九尾家族，和你们符仙门打的交道多了去了，几百年前也不是没有打过。若不是家族里那些满心仇恨的老家伙都死光了，这会儿你我能坐在一起喝酒？问心城哪里来的和平安详？”
　　美妇人一边说，一边媚笑着，看了一眼城主。头戴羽冠的问心城城主，立即好脾气的给她斟了一杯酒，直接送到朱唇旁，伺候美妇人喝了。
　　两人亲密不避旁人，众人见了，也习以为常。只有初来乍到到的灵儿和小佩咋舌，羞得垂下头去。
　　“哼！非是我找你麻烦，而是你出言不逊。春熙早已是我符仙门弟子，你张口指责，视我与无物么！她有什么不妥，自有我门门主主张，轮不到你多事！”
　　冷清的宣雪薇，竟然出奇的口才好，一针见血的挖苦美妇人九尾，而后又不看问心城主，言辞语气却是针对城主说的，
　　“何况我带门中弟子来城主府拜见，依足了规矩礼数。凭何受此慢待！”
　　城主又送了一杯美酒到身侧佳人口中，好不容易分出心神道，“虔儿也不是针对雪薇你的。而是赵臻前些时日有书信，言及在楚国留下一女。虔儿想起当年在一起莲华山读书的日子，多有感慨。如今见到升平公主本人，便一时控制不住冲动……”
　　宣雪薇道，“赵臻是谁？”
　　她茫然的看向春熙，随即和春熙同时醒悟，哦！
　　那位嫁到了楚国的前皇后，赵国镇宁公主，赵臻！
　　倒也不意外。
　　赵臻是春熙原身“升平公主“的生母，乃是半妖之身！体内的妖族血脉，比春熙更纯粹些。她与同样是半妖的九尾，都在半妖子嗣聚集的书社莲华山，一同度过青春年月，是比旁人更要亲近些。
　　“我也是抱不平。哎，想当年，赵臻是出了名的水灵人儿，漂亮的叫人走不动路。她在莲华山追求者众多，根本不想和亲出嫁。是赵老儿拿着她母亲尸骸，苦苦逼迫。”
　　“身为子女，能亲眼见母亲死后被挫骨扬灰吗？”
　　“没法子，她只能含泪嫁了。”
　　“新婚之夜，不知那楚国皇帝用了什么药，一夜有孕。赵臻只能无奈生产——“
　　一边说，美妇人九尾一边斜眼看了一眼春熙，继续语调婉转，“还因为胎位不正，差点死了！”
　　“生养一个孩子，容易么？”
　　“容易么？”九尾动容的用手比划了下，“就为了这么大点的小东西，活生生剥开肚皮，掏了出来！若不是赵臻体质特殊，只怕当场就死了！”
　　说完，紧紧盯着符仙门弟子。
　　宣雪薇没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我没生过！”
　　其他的弟子，小佩灵儿，只会被吓了一跳，哪里敢插嘴，急急低下头。聆韵眼中若有所思，也垂眸不语。
　　“……算了，当我没说。”
　　九尾叹口气，拍了拍问心城主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我说这些呢，也不是为了别的。赵臻本来就是个美人儿，标致的模样连我见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嫉妒……”
　　“别嫉妒，我就爱你这样的，看你哪儿哪儿都好！”
　　问心城主的手心在九尾大腿上滑来滑去。
　　“调皮！”
　　九尾点了点问心城主的鼻尖，随后才转头看向春熙，上上下下的打量，
　　“你眉眼换了这副样子，倒是和赵臻一点也搭不上了。难为你了，符仙门待了五六年，旁的本事没学会，倒是找到了能改容颜的符箓！费了老鼻子的力气吧？”
　　孽符一事，掌门林圣智下了禁口令，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九尾半是试探，半是讥讽的话，在春熙耳中听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微微躬身，礼数尽了方才道，“劳您挂心了，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在成果喜人。”
　　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就喜欢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怎么了？
　　怎么了！
　　说话的语气温柔，可话里的意思，差不多等于直接顶了回去。
　　九尾听了，面上怒色一闪，随即压了下去，“你是晚辈，我是你母亲的同窗，还没送上见面礼，看看我这记性。”
　　说完，还推了一把问心城主，嗲声道，“城主大人，您也不提醒我一声！”
　　“哈，我不是见你们初次见面，谈得热络么？”
　　热络？都针尖对麦芒了！
　　在场的众人心里嘀咕，不过此处是问心城，当面的是城主大人，谁敢在他的宴席上质疑他啊。
　　不仅不能拆台，还要一声声附和。
　　如此，才能让问心城主大人心花怒放。他一开心，拍手命人打开库房，挑了十七八件灵器出来，送于诸位南域年轻一代的翘楚栋梁。
　　这可是大手笔啊！
　　九尾又娇声道，“大人又害我！”
　　“我怎得害了你了？”
　　“您将您库房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待会侄女还瞧得上我送她的见面礼么？”
　　说完不依不饶的捶打城主的胸口。
　　城主连忙抓住九尾的粉拳，求饶道，“敢瞧不上我家虔儿的东西？那我这些东西，只给旁人，不给她了。”
　　“那不是更叫我做了恶人！明明她跟了雪薇来，雪薇又看重她！”
　　“那依虔儿之意呢？”
　　“我看……”美妇人眼珠一转，“您库房里收藏的，都是数百年来精心收来的宝贝，自古珍宝有缘者得之，干脆大人也别一一赏赐了。直接赏赐的，哪里能比自己亲手得来的更名正言顺？”
　　“你的意思是……”
　　“不如让这些灵器自动择主！那资质好的，天赋高的，自然能得到品阶更好的。差的，也不能抱怨——本就是资质不如人么，便是得了高阶灵器，怕是也护不住。您看虔儿的话有没有道理？”
　　“就依你罢！”
　　九尾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轻轻的瞥了下春熙。
　　春熙“被害神经“立刻敏感的竖起来，只一眼，她就确定肯定，九尾对她毫无善意！
　　说什么替她母亲抱不平，不过是个借口！春熙怀疑她跟赵臻也就是塑料花姐妹情，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恨不能扯头发、戳瞎眼睛、打烂对方的脸！
　　十八样品阶不一的灵器，放在宴席中央，用一块块鲛绫盖住——鲛绫，就是度五色之劫时绑在眼睛上，用来抵挡外界幻化的视野物体，对渡劫者的冲击。
　　每一块鲛绫，都是和鲛族交易而来，珍贵而难得。符仙门库存也不多，且都是两三指宽的。
　　而问心城主只不过一声吩咐，底下侍从便拿来十八块整齐如寻常布帛的鲛绫，似完全不当一回事。
　　也只有鲛绫，才能完全盖住灵器激发时的光芒，叫人看不出底细。
　　美妇人九尾和问心城主，一起坐在上首位置。两侧分别是归真派带队的阵法师，八音阁的调音师，以及宣雪薇大符师。
　　宣雪薇也瞥见九尾笑得花枝乱颤，似不怀好意，就叮嘱聆韵几个，机灵点，灵器虽然好，若是强求不得，就放弃——仙门弟子又不是缺使用的灵器！
　　没有叮嘱春熙，因为知道春熙机智聪慧，九尾一来就当面讥讽，春熙要是没有防备才怪了！再说了，真有危急时刻，难道她不会出手？
　　为了春熙，大不了就得罪一次问心城主，被饬令不准进城就是。
　　这场“别开生面“的灵器“自行择主“开始了。
　　侍从先打开了第一面鲛绫，出现一个黑漆漆、长相如树枝办干枯分叉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若不是从问心城主的库房里拿出，上面盖着鲛绫，又被眼高于顶的城主府侍从小心翼翼的端在红漆托盘上，在场的诸多弟子，怕是会以为那里捡来的树枝！
　　“敢问……”
　　“不许问！”
　　“不问怎么知道，要如何让灵器自行择主？”
　　“你们轮番上来看看，若有缘，灵器自然会有动静。谁引发的动静大，便是落在谁身上了。”
　　这种比试方法，还真是新奇！
　　八音阁弟子看着跃跃欲试，只是他们也知道，八音阁修行方式与符仙门不同，能用的灵器也迥然不一。若不是主持宴席的问心城主财大气粗，说不定能遇到符合音门弟子能用的，他们才不参加呢！
　　这个树枝，一看就和八音阁不搭界，一个个都退缩了。
　　修行阵法的归真派，也摇头不动。
　　轮到符仙门。
　　聆韵修行的是朱阳符法，对干枯树枝同样不感兴趣。
　　小佩和灵儿好奇心重，拨弄了一下，树枝丁点儿反应也没有。
　　“看来，这样指路灵器怕是找不到它的主人了。”
　　侍从打算盖上鲛绫，哪里知道春熙听到“指路“，立刻站出来，径直走到这根树枝面前，那只被烧过的眼睛透过层层虚化的世界，只见这件外表普通的灵器，内里刻画着一个个小符箓，神奇无比，架构又稳定，一下子就动了心思。
　　她以刚刚学会的雪阳符法试探着，触动了一下干枯树枝。
　　树枝不动。
　　咦，看不上雪阳符法么？
　　那换墨阳符法！
　　墨阳符法高深玄妙，花了半盏茶功夫，春熙才虚空刻画出。她的功力浅薄，手舞足蹈，四肢全用上了，可惜画出来的连眨眼一瞬的时间都没停留住，就消失了。
　　树枝照样不为所动。
　　哎呀小样，制服不了你？
　　春熙识海中《天地符箓典藏》自动翻阅，落到“指引“符箓上，似与干枯树枝有点相似。
　　可惜，以金册催动，一样不能让干枯树枝动容。
　　气急之间，在场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被害神经“再次发作，春熙想也没想，直接打出“简化符箓“中，最简单的“起“字符。
　　偏偏，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命令，树枝听懂了！
　　它表面浮现一层淡淡的芳华，不复之前干枯得快要断掉的样子，还很有灵气的把稍粗的枝干微端对着春熙，末端对着外人。
　　“很好，这件‘辜青宝树’就归你了！”
　　城主府的侍从，做事干脆利落，直接把东西往春熙怀里一塞，完事！
　　随着第一件灵器有了归属，接下来就很顺利了。
　　在场一共十八个弟子。符仙门宣雪薇这次出门，没带仙门驻守的江梦月等人，满打满算才四人。而归真派六人，八音阁足足八人！
　　也没谁会说不公平之类的话。
　　谁也不能未卜先知，问心城主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开心，就决定开库房赏赐灵器呢！
　　春熙得了第一件灵器后，小佩长得可爱，看到一个铃铛模样的灵气，爱不释手，那位归真派弟子就让了——符仙门只来了四个人，若是还与他们争夺，仗着自己一方人多势众就说不过去了。
　　灵儿看中了一样玉笛，没敌得过八音阁弟子。那人本来也想让的，可是能让音阁弟子使用的灵器不多，错过一个少一个。
　　眼看灵器一件件越来越少。
　　似乎一切都按部就班，各弟子展露手段，公平竞争，灵器或给回应，或是爱答不理，气氛其乐融融的。
　　到最后五件灵器了。
　　众弟子的神情慎重起来。
　　依照常理，这五件灵器压轴出场，必然是最贵重的。果然见得那侍从额头都开始冒汗了，手心轻轻颤抖，强撑着大声介绍“灵器一：脱骨钉！”
　　这个名字，顿时让小佩一愣。
　　恍恍惚惚，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
　　她看向春熙，春熙也偏着头回想了一下，哦！
　　眉眼只是一动，小佩就收到了，嘴唇无声的问：蓝琳儿？
　　可不是吗，蓝琳儿曾经输给春熙十几件灵器，其中一件，就是脱骨钉。
　　意外之下，春熙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原“蓝家山寨版“脱骨钉，似引起了正版的不适，立刻升腾起来，绕着春熙转了三圈！
　　春熙还纳闷呢，这件灵器的归属已经定下。
　　倒数第四件灵器：明月鉴！
　　这件明月鉴明晃晃的月光，只照着春熙一人，她故意避开了，可她走到哪里，明月鉴就跟到哪里！
　　若不是毫无恶意，春熙的被害妄想症就要当场发作了！
　　倒数第三件：玉鼎破玄尺。
　　第二件：九星玉如意！
　　最后的白虹玉露伞。
　　正版总是对盗版充满着怨念。
　　这五件灵器对别人也有点反应，可怎么能比得上对春熙的执念？


第一百五十章 烫手山芋
　　春熙不想成为人群里的中心。可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不算最初的“辜青宝树“，她之后一次性得了脱骨钉、明月鉴、玉鼎破玄尺、九星玉如意，还有白虹玉露伞等压轴的宝物，可谓是最大的赢家。灵器的的光芒五彩缤纷，上上下下围着她飞舞。
　　如果目光能穿透人，春熙此刻已经肠穿肚烂了！要知道，这五件灵器，都是玄品灵器，来历不俗。不然也不会被收入城主府的库房，又拿出来赏赐——这也是“结缘“，问心城主是为了问心城的未来，结缘在场年轻一代的南域翘楚们。
　　可惜，一切都被春熙破坏了。
　　不，所有人心知肚明，是那美妇人九尾搞的鬼。可她在台上笑意盈盈，仿佛看热闹的旁观者。没人抓到她的首尾，连她怎么做到的，也看不明白。谁敢冒着得罪城主的风险质疑？
　　只能恨恨的瞪了春熙两眼。
　　宣雪薇不想春熙树敌太多，只是……这五件灵器拱手让人？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也罢，敌人多几个，便多几个吧！以春熙的性格为人，还有近来越发呱噪的脾气，将来必然和她一样，敌人无数！
　　她站起身，主动走到春熙旁边，领着春熙道谢，谢城主对符仙门弟子的厚爱！
　　本就是赏人的灵器，而且令“灵器自行择主“也是城主自己同意的，符仙门弟子哪里错了？处处遵守问心城的规矩！
　　算起来，符仙门弟子得了七件灵器。归真派六件，八音阁五件……比较均衡了。若是八音阁嫌弃少，那就将最先的那件“辜青宝树“给了，一家六件，岂不是皆大欢喜？
　　八音阁弟子含怒拒绝了。
　　为首的弟子难忍面上羞赧，不待酒席结束就提出告辞，匆匆离去。
　　归真派见状，也不想看宣雪薇的脸色，找了个借口推说，也告辞了。
　　宾客走了一多半，本是好心情“结缘“，闹到如此下场！问心城主阴沉的目光扫了扫宣雪薇并春熙，拍下桌子长身而起，什么也没说，抬脚走人。
　　哗啦啦，城主府的侍从们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宴会厅，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下残余的酒席，及台上美妇人九尾，台下宣雪薇、春熙等人。
　　宣雪薇傲然绝俗，对“我今天得罪了多少人“没有概念，看不顺眼她，有种过来打一架啊！打到她认输，跪地求饶不就完了？
　　此刻她不当一回事，还让春熙把几件灵器收好，叮嘱“这些都是精品，你日后有了空闲，留着慢慢研究。”
　　小佩和灵儿对视一眼，好奇这几件灵器，和原先蓝琳儿输给春熙的有什么区别？可当着九尾的面，不敢直接问，只能按下心思，等回去再说。
　　春熙却在一接手，就知道仿造的山寨货，和正版的原装货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她“被害妄想神经“高度紧张，不停的告诫她，要注意！要警惕！
　　这些灵器看着品阶极高，可跟“店大欺客“的道理一样，你修为平平，怎么可能压制得住这些高品阶灵器？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反噬！
　　看似她得了五件宝物，其实，她也是拿了五个烫手的山芋啊，稍不留神，就被烫伤一身皮！
　　回想孽符阴影，春熙“被害后遗症“发作，充满谨慎，一点也没有将宝贝归为己有的心态。
　　“啪啪啪！好盘算！好技巧！雪薇，我从前看错你了，想不到你竟然能在城主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的动了手脚！妙，真是妙啊！”
　　美妇人九尾笑吟吟的，主动走下台阶，走得裙摆轻轻挪动，摇曳生姿。
　　宣雪薇一怔，
　　“不是你动的手脚么？你距离城主最近！”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城主是什么人，谁敢在他的眼皮底下乱动手脚？”
　　“可刚才你才说，我当着城主的面？”宣雪薇说话毫不留情，别说此刻没人，就算高朋满座，她想说，就直接说了，才不顾及！
　　“此处又没有外人，你怎么敢做不敢当？春熙，还不过来谢过你母亲的好姐妹，你，就唤一声‘姨娘’吧？九尾，这称呼可有错误？”
　　九尾笑容淡了几分，“错到没有错。”
　　她的眼角余光，已经瞥到城主府的侍从过来，“从前是姐姐眼瘸了，数次讥讽于你，是姐姐性情冒失冲动了。我认错，雪薇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看在今儿这五件灵器的份上，我既往不咎了！”
　　宣雪薇“大度“道。
　　九尾笑容差点挂不住，深深看了一眼春熙，“好侄女，你倒是个有气运的人……罢罢！你叫唤我一声姨娘，我怎好小气？”
　　说完，便送上见面礼。
　　“无论走到何地，切莫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你呀，可是半妖！这一生啊，都是半妖，身上流着一半的妖族血脉！嘻嘻嘻！”
　　“若有日后有机缘，不妨去一趟你母亲待过的莲华山啊，哪里才是你这样年轻的半妖女孩该去的地方！”
　　宣雪薇冷淡的盯着九尾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决定收回刚才说过的“既往不咎“的话。
　　气呼呼的离开城主府，宣雪薇气恼道，“春熙，你不用把那只老狐狸说的话，放在心上。”
　　“狐狸？”
　　“是，她是半月狐！九尾家族当代圣女，可恶！要是她晚半刻走，我已经斩断她的八根尾巴，看她怎么当九尾！”
　　“呃……”
　　春熙拿起九尾送的见面礼，迟疑一声，“我觉得她叫九尾，不一定只有九条尾巴。”
　　她手里提着的，是一根火红火红的，狐狸尾巴！毛茸茸，通体没有一根杂色。
　　大约是女人的天性，小佩和灵儿凑过来，轻轻顺着毛摸了摸，羡慕道，“手感真好！”
　　怎么可能不好呢？毕竟半妖吸收月华，天长日久的，皮毛自然而然也蕴含了一丝丝天地之灵，看着就光华灿灿的。
　　论质量，这狐狸尾巴当真不俗了，不亚于之前那五件宝贝。可论心意，就得说九尾诛心了！
　　明明知道春熙在符仙门位置尴尬，半妖弟子在符仙门很少能得到重用。她偏偏送一条尾巴过去，不是想提醒符仙门吗？
　　“可恶，她竟然送你她身上的东西！可恨！我去找她！”
　　春熙赶忙道，“留步！我还挺喜欢这尾巴的，这色泽，这手感，太好了！雪薇师叔，您对春熙的善意，春熙一直无以为报。不如今儿借花献佛，就将这条尾巴做成一条围脖，不知您可嫌弃春熙的手艺？”
　　“那……”宣雪薇心头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从来不接受弟子礼物的她，破了例，道，“那就等你做好吧！”
　　小佩委屈巴巴，“春熙熙……”
　　“知道啦！等过两日，到集市上我帮你寻一寻。这种品级的没有，次一等的总有吧？”
　　小佩立刻笑开了花。
　　聆韵在旁无奈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幼稚的女孩啊，竟然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感兴趣。
　　此刻是这么想，等春熙将毛绒围脖做好了，又去集市上寻找了几样代替品，如貂皮，如兔毛，做了各色的披肩、手套，立刻刮起了小旋风。聆韵至少收集了赤、蓝、紫、黄、白、黑等六种颜色，再回想现在的不屑，唯一的庆幸就是自己不曾将嫌弃说出口。
　　不然，就是自打脸皮了！
　　……
　　返回东街楼后，春熙静候在一旁。小佩和灵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酒席上的违和感说了一通。
　　“什么？脱骨钉、九星玉如意这几样法器，春熙从前就接触过了？”
　　“是啊，当时我们都震惊得不得了！怎么城主府的灵器名字，和蓝家的一模一样？还连着好几件灵器都是！”
　　宣雪薇倒吸一口气！
　　“你们说明白些！当年蓝家女儿和春熙比试，一连输了十二次，就将蓝家的灵气抵给春熙。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被孽符一烧而空了。”
　　“……”
　　也是。孽符之强，世所公认，不愧是禁符之一！若是能用在对敌上，真是无往不利。
　　蓝家的那几件东西，大概是见过问城主府的库存后，仿造的。不过，就算都是仿造品，春熙能同时引得五件灵器有了反应，这……
　　“春熙，你感觉如何？”
　　“危险，非常危险！”
　　“这就对了！”宣雪薇合掌，“我把前后来历与你说一遍吧！五百年前，齐风仙尊……”
　　“还能追溯到齐风仙尊？”春熙讶然。
　　“自然！在南域的近代历史上，就绕不开齐风仙尊。是她定了如今南域的格局，每座仙城，或多或少都有她留下的遗迹！”
　　宣雪薇就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三言两语，描述了一番——问心城城主来历神秘，据说是齐风仙尊当年收养的孤儿之一，当年随着齐风仙尊大战攻击南域的妖族，一路上就做了一件事。
　　捡东西！
　　各种灵器宝物，满地都是！
　　小佩和灵儿听得心神摇晃，“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连聆韵听了，也差点忍不住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人呢？跟在仙尊身后，毫无危险，就是一路捡宝？难怪城主府富裕无比，鲛绫都不当一回事，各种珍稀宝物，随手送人！
　　“你们还真以为是好事？也不想想，那些宝贝从前都是有主人的！”
　　“城主大人能捡宝，自然是主人们都死光了。他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路前行，看着齐风仙尊大杀四方，血流成河。年纪轻轻的他，没有收到惊吓，反而一步步成长，最后当了问心城主，可见不一般！”
　　不知为何，春熙想到了传送之前的妖界。那个已经萧条被世人遗忘的地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战，妖族的血液怕是把土地染红了三尺！
　　无数的尸骨，就那么在风吹日晒之中。
　　无人祭奠，无人铭记……
　　春熙是见识过、经历过，才有这种感触。没想开宣雪薇见了，轻轻点头——平时是呱噪了点，但遇到大的事情头脑清晰，没有被眼前蝇头小利冲昏头。
　　难怪五色五音之劫，也没能撼动她意志半分！
　　春熙和宣雪薇，两人的性情天差地别，从生长环境到兴趣爱好，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偏偏竟然很投缘。
　　这也是一大异数了。
　　“你这几日呆在屋里，莫要出去了，免得八音阁和归真派找你的麻烦。”
　　“为了这几样烫手的山芋，春熙觉得不划算。不如请个中人，化解一番？”春熙建议。
　　“如何化解？”
　　“春熙并没有自私的全部收入囊中啊，若是那两派弟子喜欢，春熙送给他们就是！”
　　“你若送了，便得罪死了。他们本来会恨你个两三年，也要变成恨你一辈子！”
　　春熙略一寻思，懂了，手一摊，“那要怎么办啊！春熙不想一直困在家里，不能出去玩！”
　　宣雪薇低头沉吟，“过几日有北域来人，待他们把归真派和八音阁打得落花流水，自然就吸引了更多的恨意，到时候就没人关注你了。”
　　“啊？”
　　一年一度的“龙虎斗“，是所有低阶符士的盛会。今年因为北域的御妖门弟子在北极寒洞受了伤，所以推迟了，拖延了三个月才来到南域。
　　不过在宣雪薇的眼中，就是一场闹剧。
　　她不建议春熙去凑热闹，“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在家修行呢！”
　　至于灵儿小佩，以及飞虹大符师的得意弟子聆韵，“你们可以去看看，长长见识！”
　　区别对待也别太明显啊！
　　聆韵内心吐槽，决定等见了师尊一定要说说。眼下，能怎样，咽下这口气呗！
　　“雪薇师叔，那北域来人，这么强的？”
　　“强什么强，我一只手全部打趴下！”
　　雪阳符法的战斗力……聆韵尴尬的笑了笑，“哪里敢跟您比呢。就是想问问，我若是参加？”
　　“你要是不怕挨揍，尽管去参加。”
　　聆韵嘀咕，参加倒是简单，就怕名次不高，给师尊丢了脸。
　　宣雪薇接下来一句，彻底让聆韵脸色大变。
　　“你去也行。想当年你师傅也参加了，结果被御妖门弟子在脸上抓了一把，差点把脸抓烂了！你就说，想给她报仇呗！就是得注意，千万别随你师傅的旧路，也被抓伤脸！”
　　聆韵顿时退缩了，她甚至憎恶刚才的自己！好死不死，干什么问这个啊！
　　春熙偷偷在聆韵耳边说了几句，聆韵脸色再变，“真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墨阳符法
　　“当然真的，我没事哄骗师姐图什么？图师姐日后厌弃我么？”
　　春熙笑意盈盈，主动把城主府得来的高阶灵器——白虹玉露伞，送给聆韵。
　　以聆韵的修为，有了这样灵器，对付北域来客，不说大杀四方，至少自保无虞！那么“龙虎斗“，也可以去看看了。
　　聆韵知道白虹玉露伞价值高昂，说不定是十八件灵器中最好的，一时间不知道接受好，还是拒绝好，楞在那里。
　　犹豫功夫，春熙却已经越过她，将九星玉如意送给了局外人江梦月。
　　江梦月也是倒霉，宣雪薇大符师平时都带着她去城主府，只今天没去——谁知道今天的问心城主偏巧要赏赐灵器。
　　她什么都没赶上！理智知这只是巧合，也是个人机缘的问题，但感情上接受不了啊！看着春熙一人独得五件灵器，嫉妒的酸水都快压不下去了。
　　人家毕竟是地主，除非日后再也不来问心城了，不然需要人家帮助的时间还多着呢，结份善缘吧。
　　九星玉如意表面金光暗藏，其形其表都是上阶灵器，江梦月到手之后，满意得不得了，暗藏的嫉妒心顿时飞去，觉得春熙真是太会做人了！
　　“辜青宝树“，则给了灵儿。
　　灵儿心思就纯粹多了，好姐妹春熙给的，那她就收下呗！喜滋滋的看着新得到的灵器，询问怎么使用。
　　“你连声谢都不说？”
　　“嘻，瞧师姐你说的，春熙送我，是图我一声谢？我纵是不开口说谢，她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师姐啊，不说我当师妹的说你，你有的时候太端着了，其实这一路大家相处得这么好，春熙也把你当姐姐看待。你大可不必处处讲究一个‘礼’字，没得生份了！”
　　一番话说得聆韵开始反思自己，她真的错了么？
　　看着白虹玉露伞，她内心纠结无比，想要，又不想要。迟迟不能决定。
　　看她这样，江梦月不由得也觉得烫手了——若是宣雪薇大符师知晓了这件九星玉如意最后落到她手里了，怕不会以为她在“索贿“？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动过此念！
　　不过春熙是何人，她本就眉眼通透，加上“被害妄想神经“没事都要竖着雷达四处观察，何况送灵器这个节骨眼上？
　　她能让自己的一片好心，收获的是大大的麻烦么？
　　次日天明，她趁早课大家都在，对宣雪薇明言，自己深感五件灵器太过累赘，无力负担，所以请聆韵师姐、江梦月师姐，以及灵儿帮忙。
　　这样一来，灵器有了更适合的主人，不至于明珠蒙尘。而她也可以专心致志投入另外的几样灵器研究中。
　　一举数得！
　　明明是送人好处，反过来却说请别人来帮忙？
　　江梦月看着笑吟吟的春熙，倒是明白为何聆韵等人为何刚到问心城时，急急慌慌的想派人去找失踪的春熙。就冲这份为人处世，多好的人缘都不稀奇啊！
　　宣雪薇淡淡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于灵器的归属，她相信春熙自有决断。送了谁，不都是符仙门弟子么？
　　“龙虎斗，我到底是大符师，代表仙门的脸面，不得不去应付几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在我的练功房里，食水每日有人定时送过去，典籍书册随你翻阅，可不要懈怠了！”
　　叮嘱完之后，又随口指点了江梦月等人如何祭炼灵器，这才匆匆离开东楼街。
　　几女之中，春熙唯一没送的，就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小佩。
　　不过小佩丝毫不介意。
　　“我已得了铃铛啊？”别人问起时，她娇憨一笑。
　　城主府一行，她不是没有收获。
　　但……在某些人眼中，并不是如此计算。明明春熙借口“无力负担“，可她身上至少还有脱骨钉、明月鉴，以及破玄尺三件！而小佩和她关系那么好，怎么什么都不给呢？
　　看着有点犯傻的小佩，众人也只是一笑罢了。一个聪明至极，一个憨憨迷糊，两个性情相差这么大的姐妹，能做得多久？
　　能长远才奇怪！
　　小佩拿了铃铛后，耳力见长，听到背地里有人嚼舌根子，气得不轻。气呼呼的到了练功房，痛痛快快把东楼街的人骂了一顿。
　　春熙穿着白色练功服，倒立着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骂完了？骂完就喝口水，再等我两刻钟。”
　　“春熙，你不气吗？这群人，吃饱了没事情干，天天嘀咕我两的感情！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你好，妨碍她们什么了？”
　　淡然一笑，春熙无所谓道，“没妨碍人家，就只是看我不顺眼而已。”
　　“为什么？我们那里得罪了？”
　　“你没发现么？江梦月虽然是名分上的大弟子，负责镇守问心城，已经有十年了，但大事有雪薇等大符师掌管，小事呢，小事也轮不到她。底下的实权，都是那个眯眯眼杜晶晶掌管。”
　　“我有没多余的灵器送她，她当然心里不爽快。不爽快，就想给我找点麻烦。比如说，挑拨我两的姐妹情分。”
　　“该死！”小佩跳起来，气得了不得，“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也配使灵器？”
　　春熙淡然的弹出一根手指，动作轻微的以符箓之力牵动薄薄书页，翻完了这本古籍，让小佩换一本来，继续倒立着观看，“我说你啊，别一根筋。她想挑拨，就让她挑呗。要是这计策不成，还有下计。我看那杜晶晶，阴谋诡计也未必使得多好，万一尽是一些下三滥的计策，时不时的来恶心你一下，不烦吗？”
　　“那你说……”
　　“索性随了她的意！”
　　小佩听了，也笑了，随着春熙倒立，“简直不知所谓，凭她也能挑拨我两？”
　　这一路走来，她们的相伴相持，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小佩甚至觉得，她和悠悠都有些淡了。毕竟悠悠拜师入了雪阳宗，所思所想，都和从前不同了。
　　也只有春熙，经历了容貌大变，经历了五色五音之劫，甚至还有孽符焚身……种种之后，她还觉得春熙是那个在菱花渡笑嘻嘻看着她的女孩，可爱、温暖、恬静、亲切，一点也没变。
　　……
　　春熙奉大符师宣雪薇之命令，极少离开东楼街。小佩决心依计行事，故意在杜晶晶面前抱怨了几句。
　　谁知道，有了第一回 就控制不住了。
　　说起春熙，那她是滔滔不绝，坏话张口就来。
　　春熙不坏吗？坏透了！就没见过比她更坏的人！她隐瞒身份来到仙门，把所有人都瞒在鼓里，尤其小佩自己！当初小佩不知道多少次，当春熙是自家姐妹，不停的八卦“楚国嫡公主“的故事，谁知道正主儿就坐在自己面前呢？
　　故意恶形恶状的形容了一番春熙当时的“丑恶嘴脸“，小佩恨恨发作脾气。
　　大概表演的太投入了，无师自通“唱作念打“，甚至上瘾了……
　　三五次后，杜晶晶干脆避而不见了。
　　七次八次之后，东楼街的侍从都躲着小佩。
　　除了小佩的眼睛额外发光，根本不像厌恶某人的眼神之外，大概是因为江梦月的九星玉如意祭炼成功，成功闯入“龙虎斗“三十强了。
　　而聆韵也代表朱阳宗参加，名次更为靠前。
　　不管怎样，都是符仙门的脸面，大家一是激动，一是为门派助威，也没管杜晶晶的小计谋了，都急匆匆过去看城中广场的十几座擂台。
　　小佩也跟着去看了热闹，瞧见几个北域来人，不过一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没什么好看的，回来便说拥挤，再也不去了。
　　有这时间，她情愿跟春熙分享，她是怎么在别人面前“编排“她的坏话的。
　　春熙也听得直乐，当成每日的消遣。
　　她现在不是故意的，可“被害妄想神经“大概是受了大刺激，就像发了芽的种子，一心向上冲，所有阻碍，哪怕是很重的石子，也要顶开——所有的一切，都挡不住它的决心！
　　这决心，不是光靠察觉几个身边侍从心理，更是对强大、对修为的向往。九阳仙门，哪一宗的符法最强？
　　论战斗力，是雪阳。
　　但只有十二枚禁符的墨阳，才是不可或缺、不可代替的！
　　某一日醒来，春熙发现自己莫名开始研究墨阳禁符了！而她本身是有些惧怕禁符的，打算更稳定，自身防护性措施做好后，再研究一番。
　　并且，她从来没打算将墨阳符法当成主修！
　　可“被害妄想神经“似容不得她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架上屋顶，学不学？
　　不学也得学！
　　知道春熙午睡之后，发现自己手指蘸水，莫名在书桌上画禁符的感受么？
　　她多怕自己在无意中也画了个孽符出来，然后把自己活生生烧死！
　　不能再让“被害妄想“继续胡来了！她得自己主导。
　　当身心重心转到墨阳符法之后，春熙才知道墨阳符法为什么被称之为最诡异的符法。她忽然可以一心二用了！
　　一面跟小佩说笑，听她说外面发生的好玩事情。
　　另一面，她的内心深海之处，在不停的演算禁符构造图。
　　两边互相不影响。
　　甚至，和小佩开心的玩笑，反而让她的另一面更稳定了。
　　许久许久之后，春熙才知道，为什么墨阳宗弟子门人稀少，因为就符法本身而言，不存在善恶……但修行的人不是。墨阳符法可怕就可怕在，它能催发一切负面、阴暗的东西。
　　定力不够的人，接触墨阳符法，稍有不慎就是癫狂的下场！
　　春熙现在也差不多了，从“被害妄想症“，转到“人格分裂”。
　　换了别人，只怕修行之路受阻，再也无法专心一志的修炼了。
　　而春熙，她是最擅长处理多重人格的！
　　毕竟，有过好几个前科……没有多重人格，她自己还创造了几个出来！
　　受墨阳符法激发的暗处人格，还没完全成型，就被春熙消化吸收了。
　　吸收完，春熙才感觉墨阳符法使用的关键——阴冷、冰寒、克制、黑暗、压抑，如黑夜中汹涌的海水，看不到那翻涌的浪花，可是听隐隐的风声，就知道一场海上飓风席卷而来！
　　这就是墨阳符法，不发则已，一发惊人！破坏力之大，没人希望遇到一个癫狂的墨阳符师！
　　春熙暗中消化理解之时，姐妹们也没歇着。
　　“快，快抬进来！蠢货，门楹挡住，你不会把门拆了啊？”
　　聆韵急声吩咐。
　　不多时，就见兵兵乓乓几声，门板都被拆掉了。
　　春熙从练功房走出，见众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轿子，而轿子里的人，她也认识。
　　就是真师堂的同窗，知墨同学！
　　他现在的模样，也太惨了！
　　两条腿被扭成麻花，横三竖五插着几根尖刺，那尖刺每一根都超过一丈长，刺入肌肤该有多疼！
　　还有胸口也被震裂了，仔细观察伤口，竟似被某野兽重重踩到胸口造成！
　　至于头被打扁，口歪眼斜，这算什么？
　　“怎么回事？”
　　“春熙？来不及和你解释了，知墨受了重伤！我得赶紧去城主府请大夫来！该死的北域人，下手也太狠了！”
　　“是擂台受的伤？”
　　“是！春熙，你若是没事，就帮我看着知墨的心符！我刚刚匆匆一看，心符还未受损，若是心符也破裂了，那可真是……”
　　聆韵顾不得其他，打算自己亲自去一趟城主府。
　　刚动身，那边城主府已经派人来了，大概也是猜测到，知墨身份不同？
　　看着尖刺一一取下，然后用符箓灌入知墨的双腿，硬生生拽着，拉着，扯着，才恢复直状。胸口的肋骨定位好，也用符箓之力灌入，只是这次就疼得直接晕过去。
　　聆韵看着知墨那么坚强的人，居然也受不住，气得跳脚骂北域。
　　“师姐，你还好吧？北域人那么凶残，你有没有受伤？”
　　“我？”聆韵这才想起，赶紧对春熙道谢，“还是多亏了你的白虹玉露伞，我及时撑起，这才能全身而退！”
　　“师姐的话我就不懂了，那不是你的玉露伞么？”
　　春熙偏着头问。
　　聆韵想起刚刚的惊险，自己也险些和知墨一样，落得这般下场，之前的什么犹豫，立刻消失殆尽。
　　有一把趁手的高阶灵器，实在太重要了！
　　春熙对那北域来人，起了几分兴趣，“师姐快和我说说，都有哪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宿敌会面
　　“啪！”大团的烟花炸开，飞舞的彩屑四散着落下，人们脸上带着狂热或是灰败的表情。擂台四周，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剧。
　　忽然，人群中分开一条道来。一名穿着碧罗裙的女孩，身量高挑，肤色白腻，睁着好奇的眼睛，不停东张西望。她自然是极美的，眉眼动人，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看到她的人，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不过，令人震惊的，可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手里的号码牌。
　　“请问，六号台在哪里啊？”
　　“六号！你、你，要去六号擂台？”被问到的路人，震惊惋惜的看着无知的女孩，“别去了，快弃权吧！”
　　“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家里大人呢？怎么放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单独出来！告诉你，六号台守擂的，是一个疯子！死伤在他手上的，已经不下于这个数了！”
　　一只巴掌出现在春熙眼前。
　　春熙轻笑一声，“哦，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她脸上挂着天真稚嫩的笑容，仿佛从小生长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才养成这般无忧无虑的性子。
　　可那些路人，大半都是来看热闹的。眼见这么可爱的美人即将落难，被六号台那个冷血打得血肉模糊，阻拦阻拦不得，自然要尾随着，跟着去了。
　　不知不觉，春熙身后就多了一条尾巴。不知情的人，自动分开一条路，好奇问明白之后也跟上。这导致春熙走到六号擂台时，乌鸦鸦跟了一大片观众。
　　六号台处于问心城莲花广场的偏僻位置，若不是出了极为血腥的场面，兴许根本没有围观者。负责裁判的，也是城主府的管事，瞧见春熙，眉头顿时一皱。
　　“你是何人？‘龙虎斗’的初选已经结束了。若要参加，等一年后吧！”
　　“可是！”春熙露出委屈无辜表情，“我看了规则，明明是‘持号码牌者方可上擂，无则自动放弃’。”
　　裁判心说，守擂的家伙，是北域有名的“血狱狂魔“后嗣，下手极狠！可惜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却是个傻的！既然她愿意自找死路，就由着她！
　　他面无表情的让开了路，已经做好了收尸的准备。
　　春熙兴奋的上了擂台——话说，尘封已久的有关打擂的记忆，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了！此刻，她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仿佛回到刚刚接触修行之法那会儿，刚刚从白家独立出来，把自己包装成“武林高手“，擂台上不知欺负了多少人。
　　大概是回忆也带着一丝旧照片般的美好，春熙笑容格外动人，亭亭玉立的站在擂台一角。风儿带起她裙角的坠着丝带，露出一小截素白绫做的鞋子。
　　“符仙门，春熙！”
　　春熙依照打擂的规矩，自动报上家门。
　　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在意规矩不规矩的，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女孩？嘶～找死，我就成全你。”
　　春熙眨了眨眼，“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不用废话了，看在你给我带来这么多观众的份上，我让你先出手。”
　　说完，扫了一眼周围的观众，将手上的沾着血的尖棱叉往后挪动了一点点，表示“我已经够谦让了”。
　　观众们齐齐发出嗤鼻声。
　　无论南域北域，大家敬重的是强者。只要强大，就有值得敬服的理由。可台上这个，靠着武器强，不知下手阴了多少人。
　　眼看这年轻可爱的女孩也要落入魔掌，众人的心都提溜起来，有的忍不住道，“不如下来吧！放弃吧！”
　　放弃？
　　是绝对不可能的！
　　春熙行礼之后，灵气十足的双眸微微一眯，释放出危险的信号——让出主动权，绝对是大错特错！
　　因为，她不会给反悔的机会！
　　“龙虎斗“比试的是修行人的手段，可谁说，修行人只能凭灵力战斗了？她，春熙，一个丹田没有心符存在的初阶修士，就要让大家看看，不用符箓，她也是强者！
　　嗖的一下，眼前带起一片绿影，春熙在一秒钟踢出的不是一腿，而是整整十下！每一次都击中守擂者的下巴！
　　众人只见守擂者的下巴不自觉的张开了，眼神涣散，身躯微微摇晃。
　　要知道下巴的下颔骨自然是坚硬的，可是每一次合拢、撞击、在松开，都是骨骼与骨骼之间的冲击。连续的震荡，在那瞬间，是无法思考的。
　　趁热打铁！
　　春熙欺身上去，绕到背后，双手如铁般猛的击中对方的耳后。再次造成震荡……
　　手肘对着肋骨下，脆弱的肾部一击！尾椎骨也受到足尖的重重一踹！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围观众：……
　　我们是抱着好奇、悲痛的心情，看无辜可怜的美女，惨遭北域狂魔辣手摧花，没想到反过来？北域狂魔反倒是遭遇毒手的那个？
　　春熙还有十八般武艺没用上。她也纠结啊，用什么好呢？有了，分筋错骨手！
　　这绝学，还是她看了武侠剧，千方百计拜访了几个“武林高手“，知道这是依靠对人体筋骨的了解，专门研究出残酷摧残对手的“武林绝学”。
　　虽然和修行大道占不到边，春熙还是乐滋滋的学了。
　　学完之后，才发现真的没用——修行者不怕这玩意，而普通人也不需要用，她就能达到目的了。
　　也只有现在！
　　她经历了孽符焚身，而后是“浴火重生“符，经紫阳大殿阵法重塑身体，光凭肉身的力量，就可以硬拼符师！等闲灵器打到她身上，连破防都做不到。
　　春熙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许久没用了，好激动！
　　分筋！错骨！
　　听这尖叫声，她应该没记错吧？
　　才第一式，第二式是什么来着？对了！她用力拽着守擂者的肩膀，再其穴位上一按，酸麻痛楚一瞬间逼得眼泪都出来。
　　“放手！”
　　还中气十足么？
　　春熙认为自己疏于练习，手上功夫退步了。因为正常的分筋错骨手用了之后，根本就没心情说话，能剩下力气喘气就不错了。
　　连着使用了九式分筋错骨后，裁判觉得够了。
　　再不停止，就是一面倒的凌虐。
　　示意春熙已经得了胜利后，催促她赶紧下擂台。
　　春熙拂了拂袖，笑眯眯的对裁判点头，这才飘然而落。
　　之后，她又拿了一块号码牌，随便问起一个观众，“请问十三号台在哪里？”
　　十三号？又是一个北域守擂的！据说下手更狠辣！招招致人性命！
　　没见过春熙出手的话，他一定要劝阻。可现在，他只是张着嘴，呆呆的指明了路径。
　　“多谢。”
　　礼仪优秀的春熙，带着“天真稚嫩“的笑容，兴奋的奔向十三号擂台。一大批观众，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忽地行动起来，赶紧追着春熙而去。
　　一炷香时间后，春熙踩着十三号守擂者的背部，直接问裁判，“二十号擂台在哪里啊？”
　　“请问三十五号擂台具体的方位？”
　　这次问的是鼻青脸肿的守擂者。
　　得到回答后，春熙才把对方的脚从头顶上挪开。
　　分筋错骨手一十八式，她可算从头到尾用了一遍，爽快至极。之后，她又使用了“擒龙手““格斗技“等近身缠斗的功夫，几乎每战必胜。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一个没有心符的修士，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符士乃至符师呢？
　　春熙的第六场比试，“五十四号“守擂者警惕无比，他根本不敢把春熙当成普通修行者，而是生平大敌看待。
　　据说北域一道来的血手门、赤光门、阐幽洞的全部被这女孩打趴下。她就凭着身体之力，一张符箓也没使用！
　　依然依照规矩，行礼报名。
　　“田安，风玄门。”
　　春熙笑了，在她那只被烧毁的眼睛中，对方身上藏了多少符箓，她一眼看清。连多少缺陷罩门，也看得透透的。那感觉，就好像背会了全部字典，结果考试只靠了看图说话。
　　“请！”
　　这是第一次，春熙没有先下手为强——次次都占了先机，别人还以为只要抢攻她就没辙了呢。
　　得让人看看她的真本事！
　　田安保守的撕开一道水符，符箓之力刚刚激发，弥漫的水雾荡漾起来，将他的身影藏在其中。春熙不管不顾，直接一拳打出，席卷刚猛拳风，直接震荡得水符之力消散。
　　田安惊讶的发现那白白嫩嫩，看不出一丝瑕疵的拳头，正对着自己的鼻梁。而他的脑中，却还在回想着——有人可以只凭身体之力，就能对抗符箓吗？
　　答案是有的，貌似妖族就可以……
　　所以这个长相俊俏灵韵内涵的女孩，其实是半妖嘛？
　　被揍了一顿后，春熙没有继续问下个擂台主了。她今天发泄了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休息，明日再来征战！
　　……
　　第二日，可想而至那人山人海。
　　聆韵站在台下，用眼神质问春熙，仿佛要她再三肯定，才敢放心。
　　春熙笑笑，拿着号码牌走上中央四号擂台。
　　“等等！你们南域习惯相让的么？怎么她不上来？”
　　“哦，我师姐今儿不舒服，肚子疼，委托我来帮她打一场。怎么，北域的客人，你输不起么？”
　　“哈哈，我输不起，笑话！我是怕你来得容易，走得艰难！待会拳脚无眼，伤了你你可别怪我！”
　　春熙道，“擂台规矩如此，我自然知晓。”
　　正式比斗之类，废话了不少。自称田楚成的对手，倒是个值得慎重对待的符士，可惜他身上的符箓，还是被看透透了，就连他私密处藏的，也没逃过春熙的眼睛。
　　大概知道春熙的拳脚之力，可以震退一半的符箓之力，他谨慎的观察之后，使用了震符。
　　地表晃动、震动，站都站不稳，看你还怎么出拳！
　　春熙露出为难之色，就这个水准，她都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了。飞跃而起，在半空中凌渡如燕子抄水，轻盈迅速，再出拳攻击……
　　重复昨天的套路。
　　春熙对田楚成是敬重的，因为她单单对他使用了一整套分筋错骨，只听得两声哼哼，一句求饶都没有。
　　硬汉！
　　看着如从水里捞出来般，已经昏厥的对手，春熙叹口气，径直下了擂台。
　　第二场，轮到将知墨重伤的御妖门——追月。
　　竟然是个年纪不满双十的女孩。可惜，一脸的尖酸刻薄相，眯眼看人时时不时嘴角发出冷笑。明明一张瓜子脸，鼻梁挺直，嘴唇红润，是个天生美人胚子，稍微装饰下就是难得的美人，生生被恶劣的性情，减少了七成美貌。
　　追月vs春熙。
　　日后统治北域年轻一代的两大恶魔，就这么碰面了。
　　彼时，她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的撞击，只知道，第一眼看到对方，就十分不顺眼！
　　“怎么比？我是御妖门修士，对付你，我不用妖兽。”
　　“我是符仙门修士，对你，我可以使用符箓。”
　　“哈哈！”
　　追月笑得疯狂，笑声还没停歇，双臂探出密密麻麻数百根长刺，如万箭齐发，嗖嗖的朝春熙射去。
　　她要讲春熙射成靶子，被刺得透心凉！
　　正常的人类是无法抵御这么近距离的攻击。即使大符师一下不妨，也受不了，少说也要受点轻伤。人族和妖族的体质，毕竟有先天的差异，何况追月手臂上的尖刺，乃是她们一族的强大天赋。
　　没想到春熙早就看到知墨的伤势，提前有了防范。
　　她说过，自己会使用符箓对付追月，可对付“万箭齐发“，暂且还不需要！
　　她什么也没做，就是站着，用双臂护住了脸颊。
　　尖刺刺到她的身上，连衣裳都没破，何况她的皮肤！
　　“不可能！我的穿云刺，专破防御道袍！就算是星门的道袍遇到我的穿云刺，也要扎出几个窟窿眼！”
　　追月尖利的声音刺耳。
　　春熙冷笑一声，“孤陋寡闻，也敢哗众取宠。星门道袍也是你这种随手就能折断的尖刺，能折断的？”
　　她还记得，当日孽符焚烧，就是长御景用他的道袍遮掩了。当时孽火可没被星门道袍怎么样！
　　为了表示自己的正确，春熙随手拿起一根尖刺，两手用力，竟然生生的折断了！
　　追月瞳孔放大，“你、你是什么妖族？”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战成名
　　春熙没有掩饰自己是一个半妖的事实。知道她身份的太多了，等她在问心城擂台一战成名，有关她的信息就会传满天下。
　　至于她是什么种族的……抱歉，她也不知道！
　　这让她怎么回答？
　　飒飒的风中，春熙轻笑了一声，微微眯眼，秀发如海藻般飞起，看着和刚刚秀丽和美的模样大不相同了。她掰断一根尖刺，估摸了一下其质量，不由得赞一声！
　　居然不错！
　　以一个炼器师的职业病来说，她立马想出了很多种炮制尖刺，炼制攻击灵器的法子。只是，她不能暴露自己是个炼器师啊，只能用原始手段了！
　　手中火符一闪，随意的烧制了一下尖刺的顶端。
　　火符是最寻常的火符，引出的火焰也是淡淡的，带着浅蓝色的光芒。但她的手法不同，烧制的地方也刚好是尖刺需要凝练的地方！温度，是恰恰好，不低也不高。
　　别看她做得轻松，这份眼力和控制功夫，没有十数年的炼制，根本做不到。
　　简单炼制了四根之后，她反客为主，利用尖刺的锐利攻击追月。
　　追月笑得更狂躁放肆，“哈哈，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不过是区区火符，怎么？就凭这也敢对付我？”
　　尖刺夹带着猎猎的风声，嗖的一下穿中她的胸口。
　　“怎么……可能？”
　　追月低头看着尖刺，目光有点呆滞，“这是我的，怎么可能伤到我？”
　　战场之上，稍有不慎就是尸首分离。
　　龙虎斗的擂台，看似诸多仙门和仙城组织的，大的“以武会友“组织，还是太粗浅了，战斗意识太差！
　　春熙上台，真心觉得有点凌虐小朋友。
　　不过，想到知墨伤得那么重，她身为真师堂同窗，不能不为同学出一口恶气！帮符仙门找回场子！
　　剩下三根尖刺，瞄准追月的手腕、脚腕，将她钉在地面，最后一条腿使劲瞪着，目光燃烧出重重火焰，
　　“春熙……”
　　“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
　　追月伤势倒不是很重，主要是对她冲击太大。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尖刺，反过来也会伤害她自身！
　　春熙轻笑一声，“我是符仙门弟子，自然用的是符箓之道！你身上携带不少符箓，可惜，对符箓之道理解太少。”
　　“不可能！你当我眼睛看不到？你用的只是最低阶的火符！”
　　“是啊。那我就让你看看，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用的符箓，只有无用的人。普通符箓又如何，一样可以让你跪地求饶！”
　　“哈哈！”追月放肆大笑，“你有种来！我倒要看看！”
　　春熙还未动作，就有人在台下大声公开追月的身份——浮空岛四大世家，神崎世家的后人。
　　追月只是私生女，可是她的血脉之力充沛，一双疯狂的眸子，还有一身随时万箭齐发的尖刺，都是最好的证明。
　　神崎世家没有认下她，但谁也不敢伤害她。天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神崎世家的什么人，万一怀恨在心，偷偷报复呢？
　　这才是追月肆无忌惮的原因。
　　“你……哎！”
　　私生女的身世，太不光彩。被人大声公开，追月眸中的疯狂更甚了，不过看着春熙隐隐也带着挑战，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啊？
　　春熙回以白眼：我至于么？
　　只是擂台比试，她犯得着招惹一个强敌，给自己竖个强大的对手？
　　她手里捏了一个符，默默走到追月面前，手法温柔的脱掉她的鞋子，并将这个用各种宝石珍珠雕饰的鞋子带走了，当做纪念吧！
　　还要拖袜子，裁判立刻制止了，指明规矩：不可对台上的女修有肢体上的冒犯！违者驱逐！
　　春熙淡淡一笑，无所谓，她不是真的让追月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脚丫。就是觉得脱了袜子，效果更强。
　　既然不能，那就再加一道保险吧！
　　激发了两道符箓“痒痒符”。
　　脚底涌泉穴传来的麻痒，令追月身体一阵激灵，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痒痒符哦！”
　　“什么痒痒符，我从来没停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我符仙门中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便是紫晶仙尊！他年幼时家贫，每到夏季饱受蚊虫叮咬之苦。后来，他入了修行路，无意中发现原来蚊虫叮咬之后，会产生的痒感，也可以制成符箓。只是，这痒痒，既不能伤人性命，又打不到控制的效果，对敌之时甩出痒痒符，遇到意志力强的，根本无效。门中也无人把这痒痒符当一回事！”
　　春熙笑着道，说完，她叹口气，“我今儿就为‘痒痒符’正一正名声，天底下没有无用的符箓，只要用到合适的地方，一样能收获奇效！”
　　说完，她就垂手站在擂台另一侧，笑眯眯的吹着凉风。
　　裁判也没事做了，不停的来回盯着春熙、追月。
　　追月开始还强忍着，可脚心传来一阵阵的麻痒，又是在公开场合，所有人都盯着她！她倔犟，她傲气，她生来绝不妥协……那又什么用！换个人来试一试！脚心的奇痒是人能忍受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大笑，一边大骂，“春熙，你快住手！不然，姑奶奶饶不了你！”
　　“哈哈！有种你就杀了我，不然天涯海角，姑奶奶找到你，一定把你的头卸下来！哈哈，不行了，哈哈！”
　　笑出了泪眼，笑出了令围观群众战栗的效果。
　　就连熟悉春熙的聆韵，也忍不住打了个颤抖，暗中自我提醒再提醒，千万不要得罪春熙啊！在符仙门数十万符箓中，找到这么个不起眼的“痒痒符“，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
　　此致擂台之战，是传扬最广的名扬面了。两个相貌身材俱佳，令人赏心悦目的女孩，打出震惊世人的一战！什么叫做战斗的最高技巧，原来，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次战斗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期间春熙无聊的盘膝坐下来冥想、修炼，而追月则苦苦抗争来自最普通的“痒痒“感带给她的巨大冲击。
　　最后以意志力的全面溃败告终。
　　“我认输……”
　　笑着哭着说出这三个字，追月心神也真的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中间哽咽的时候还笑了两声。
　　裁判急忙上来帮她解开痒痒符的限制，却被追月一脚踢开。她丢了一只鞋子，怒气瞪了春熙一眼，一秒钟消失。此地，是她生平最大耻辱之地，她根本待不下去！
　　连续挫败众多北域来客后，春熙寻摸了一下号码牌——这些牌子，可不是她强抢的。聆韵带着她一一找到符仙门参加“龙虎斗“的弟子，问他们是继续参加呢，还是把牌子交给春熙。
　　继续参加，就得面对那些残暴的北域选手。
　　牌子交给春熙，至少能维持仙门脸面，不至于中途弃权惹人嘲笑。
　　大部分都给了春熙。
　　春熙数了数，还有六个？干脆，加班加点，今儿尽快完成吧！
　　下一个擂台，三号擂台。
　　玉笛公子，人称玉面郎君。一身素白衣袍，玉笛横在胸前，长得真是面白唇红，俊美非凡。春熙是外貌协会的，当下就有了三分好感。
　　不过对敌之时，这三分好感唯一能让她做的，就是在对方吹笛迷惑她心智的时候，她用破玄尺上去重重敲了对方的脑袋——本来十分力可以打成脑震荡的，收手成七分，只打了个昏厥！
　　玉笛公子倒地不起，这一战自然是她赢了。
　　裁判或许是知晓她的声名，判定胜负之后，拱手邀请她去城主府一行——作为前十的选手，都要去觐见问心城主。
　　……
　　城主府。
　　北域来客中，手下败将追月、田楚成、田安，以及玉笛公子都在前十名列。此外，则是符仙门的胜者黛樱、春熙，八音阁于宁新池、归真派向天一，以及问心城何一心，以及北域星门祝满星。
　　春熙见到北域客人，还有点惊讶。其他人见怪不怪了，北域奉行的是强者为尊，玉笛公子等人的背景强盛，没什么人敢得罪。他们要前十的名头，背景差的，只能让出。不然，就得打一架。疯狂的追月，谁敢惹怒她？田家势力大，让出还能得个人情，日后自有回报的好处。
　　前十，春熙算是“胜之不武“？不，是唯一靠着身体力量取得喜人战果的，被排在最后面。她自己也不想触怒问心城主，第十就第十吧，反正谁不知道排在前面的玉笛公子等人，都是被她打趴下的？
　　城主这次没有带着美妇人九尾，公开场合，不愧是一城之主，风度翩翩，举杯祝酒时，态度和蔼，很是勉励了一番。玉笛公子为代表的年轻一代，感谢了城主这些时日的招待，令他们在万里之外也感觉家一样的自在舒适。
　　追月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当然，也没人理会她。
　　田楚成、田安，原来是同族兄弟，一起祝酒，愿“龙虎斗“越办越好，他们返回北域，也将大力宣扬。问心城主哈哈大笑，再次挥手，送上几样灵器。
　　这次见面会，应该说是宾主尽欢。前十各个得了彩头，就连追月也不嫌弃了，看着自己得到的“彩石珠“满脸喜悦。听说这彩石珠是采自“彩石叽“——符祖游历到南域，就是发现了彩石叽才在此开宗立派！
　　这石珠一颗颗都打磨得圆滚滚的，入手有一种冰凉透彻的感觉，妙用非常，她非常满意！
　　转而看春熙，坐在最末端的她得了一件奇怪的东西，非金非银，非石非玉，敲之有钟鼓声。
　　“该不会是给你敲人脑袋的吧？你力气那么大，正好可以当石头砸人用！”
　　春熙笑了下，“那倒不用吧，我有破玄尺，打人脑袋很疼的！”
　　玉笛公子无辜躺枪，咳嗽了一声，“诸位，城主府举办了庆祝宴，外面也有灯花会，不妨一同前去？”
　　田安和田楚成一起摇头，“没兴趣！”
　　南域这边的，也婉拒了玉笛公子的邀请，毕竟擂台上见过真章，要毫无芥蒂的一起逛街？还做不到。
　　唯一毫不在乎的，只有春熙了。
　　她慢慢抚摸着这块石头，被烧毁的那只眼睛不停的上下观察，识海中金册疯狂翻阅，没有一个符箓能对应得上！
　　不对啊，问心城主拿出来赏人的灵器，怎么可能毫无跟脚？
　　忽然，她脑海中自动找寻过去数百年的记忆，终于在年幼时期看过的电视剧里面找到了！
　　这块石头的形状，怎么有点像木鱼呢？配上一个小木锤，轻轻敲击，回声清脆，不就是敲木鱼了么！
　　靠！问心城主居然给了她一个木鱼！
　　看来上次随雪薇大符师来访，莫名得了五件灵器，还是对她有了意见啊！
　　春熙不在意，本想把木鱼一收，只当不在意。但又一想，她是怎么认识木鱼的呢？
　　她要怎么解释，她毫不在意问心城主上次的上阶灵器？这不符合一般的修行之人的想法呀。
　　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你去哪里？”
　　“我去找人问问，这块石头的来历！”
　　这么一说，北域的客人们都来了兴趣，“我们随你一道！”
　　南域这边：怎么，你们人多势众，打算找机会对春熙下黑手是不？
　　“走，一起一起！”
　　众人竟然为了这么个小小的原因，十个人走到了一起。
　　……
　　“已经查明白了？确认了？”
　　“是的，完全不认得。还在与人商讨，找谁去看瑞鱼磬。身为楚国皇女，竟然连楚国开朝皇帝颛意的瑞鱼磬都不认得，可见身份存疑！”
　　听了这话，身处在金碧辉煌的殿阁之上的问心城主，连一丝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的问，“可是，符仙门为什么要用一个相貌完全不相似的女子，冒充楚国皇女？”
　　两个意思，一是冒充楚国皇女对符仙门有什么益处？似乎没有必要啊！
　　另一个，则是找人冒充，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一个相貌完全不同的女子，非说她就是升平公主，中间得制造多少知情人伪装？太多马脚容易抓到了！
　　“城主，近来各国传来消息，听说符仙门终于研究出了‘简化符箓’，似推广至整个南域之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 阴谋算计
　　“异想天开！”
　　问心城主轻嗤了声。随即，似想到了什么，便收了声，身影在金碧辉煌的殿阁里一闪，唯留下富丽堂皇的陈设，已经看不到人了。
　　下属维持半跪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抬了抬满是青色鳞片的手臂，眼睛竖立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
　　“春熙……升平……”
　　“她不是你，她的眼中光太亮，像是灼灼燃烧的火焰，而你，是一汪柔和的清泉。”
　　“若是你，怎么可能站在我面前，装成素不相识的走开？”
　　“她绝对不是你！她是个冒牌货！偷走了你的身份！”
　　“可是你……你又在哪里？”
　　问心城人太多，这几日先是庆典，然后是修士们的比斗，春熙做梦也没想到，那日无意中投注她身上的一束目光，竟然是升平公主的旧相识！
　　而且，关系不浅！
　　一照面，就发现了她的异样，早早禀告了问心城主。亏得她只是符仙门的小小弟子，才没有引起重视。毕竟，相对于符仙门推行的“简化符箓“，她的身份真或是假，有什么意义？不值一提！
　　此刻，她身边跟着“龙虎斗“前十名，站在东楼街最负盛名的溯古店——外面看着是个寻常店铺，而镇店之宝是物件，而是一位历经两百多年沧桑的老者。经历多、见识广，许多旁人不知的趣闻、秘闻，问一问这位老者就知道了。
　　春熙捧着瑞鱼磬，放在柜台上。不用她问，追月便“热心“的请教起来。
　　“城主素来大方，这件灵物造型奇特，与春熙相得益彰，扣之声音清脆，似有中空，必然不是一件俗物！”
　　老者摸了摸，然后叹息道，“女公子所言极是，这件物事，不是普通人家所有。”
　　“哦，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具体说来，我也没见过，只是年少时曾经听人言语过，似真似假，诸位便当听个笑话吧！”
　　春熙漫不经心，木鱼而已，她也不是诚心来问。与其花时间听老人讲古，她更愿意参观这个外表老旧，内里布置却颇有玄机的店铺。
　　粗陋的麻绳，自然彩色涂抹的古朴面具，雕刻粗犷的器具，种种都暗合墨阳符法的“原始“之意。蓦地她一眼瞧中众多器具围绕的一座钟摆。
　　钟摆是非常精细的，里面的齿轮都得精心制作，不然钟摆怎么可能摆动得起来？
　　“老人家，这座钟摆卖么？”
　　老人故事才讲了一半，闻言顿了顿，“店内的一应物品，都由掌柜的说的算。”
　　春熙道谢，便去寻掌柜的。一打听，钟摆不卖，但是若是换的话，可以！瑞鱼磬是问心城主所赠，价值高昂，要换的话，只能那瑞鱼磬交换！
　　春熙沉思了下，她对敲击木鱼儿实在毫无兴趣，而且不知道问心城主是不是对她有意见，瑞鱼磬不是单独的，得有个敲击的木椎相配啊！她不能总用自己的手指敲吧？
　　这一犹豫，黛樱立刻恼怒了，“城主赏下来的灵器，你要贩卖掉？”
　　知不知，这样会大大得罪问心城主！
　　春熙更加犹豫了，店主则道，“尊客未免夸大其词了，鄙店虽然小本生意，却有点来路。一买一卖，公平交换，完全符合规矩，城主绝对不会找麻烦！”
　　“怎么，春熙你打算出手这件灵物？那何不与我交换？我很喜欢这件灵器的声音！”
　　玉笛公子玉树临风，潇洒的亮出了腰间配饰——含蓄的表露出自己的身份。
　　那店主果然眼尖，顿时一愣，衡量了一下利弊，不再多言。
　　春熙一叹，“玉笛公子心胸宽广，春熙不如。那木鱼……不如就和你交换好了。我只要这件钟摆。”
　　她才不管店主和玉笛公子做什么交易呢，这件钟摆被摆放的位置特殊，仿佛这店内所有的装饰配饰都是衬托它的。她敢打包票，制作者一定是位奇人！
　　或许，对她感悟墨阳符法有大益处！
　　相比之下，木鱼儿有什么用？她又不喜欢念经，完全不需要嘛！
　　黛樱深深的看了一眼春熙，眼神中传达着“你知道自己做什么就好！”
　　两人虽然一个是符师，一个连心符都没感悟成功……地位有差，可说句实话，若非黛樱是墨阳宗主之徒，春熙在符仙门的地位，都快超过她了。
　　黛樱甚至觉得，这也就是眼下。再过两年，她身后有师尊的支持，怕是也比不上了。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却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修行墨阳符法的弟子，都对世界、对周边、对人，有某种深刻的认识。所以，她不赞同卖掉问心城主赏赐物，却也没有激烈反对。
　　春熙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次日，她去茶楼，田楚成、田安两位早就等候多时了。谁能想到，两人在擂台上被她武力暴揍的一顿，两人却对她起了兴趣——是对武功的兴趣！
　　“春熙你只是女子，竟然能将技巧淬炼至妙到巅毫地步，真是佩服佩服！”
　　作为亲身经历者，那分筋错骨的痛，太深入骨髓了！田家两兄弟，都心有戚戚。他们不敢直接提出要求，只能献旁敲侧击，以夸赞为主，夸完了说起昨日，将玉笛公子好一顿损——堂堂名门公子，居然趁机打劫，毫无君子风范！
　　在玉笛公子那里敲了一笔横财，这不，就拿来给春熙，聊表歉意了。
　　春熙何等聪慧，闻一知十，笑着收下了。不是她贪财，一来她的确缺钱，没什么好掩饰的。二来，她不收，那田楚成、田安才不高兴呢！
　　收下之后，田家兄弟果然面色舒缓多了，推杯换盏中顺势追问擂台上用的招数。春熙大笔一挥，“朋友有通财之意，你们两个好朋友解我为难，我也不能小气！”
　　她直接将分筋错骨的所有招数，画了下来。
　　田家兄弟更是高兴，急忙拿来纸笔，见春熙画艺出众，画人筋骨栩栩如生，除了脸面空白外，人形的大小比例、衣服褶皱，还有动作，非常协调。
　　顿时如获至宝！
　　春熙画完之后，提醒道，“这分筋错骨，虽然要不了性命，使用起来……也蛮爽的。就是怕结仇。”
　　暗示，若是冲某人使了分筋错骨，那人事后报复，也别怨对方生出了仇恨！
　　田家兄弟听了，心有戚戚——若不是实在好奇分筋错骨，他们对春熙一定敬而远之！日后有机会，肯定也要报复的。
　　当然，现在没有了。三人接触谈笑了一阵，发现对方人还不错，脾气爽利！做不了朋友知己，也能当个点头之交。
　　就把擂台那点事，给揭过了。
　　春熙赴完了田家兄弟的约，调头又去了隔壁酒楼，这次的邀请人是星门、祝满星。
　　两人算是前十中没什么交集的，不知祝满星为什么想见她？春熙自己也纳闷。
　　祝满星相貌平平，与其星门弟子的身份不大匹配。他还带了十几个星门师弟，都一水的穿着星门制式衣袍，黑地带星星图案的银线纹路。
　　“坐！”
　　春熙坐下了。
　　宽敞的包间内，春熙一个人单独坐在北面。祝满星一人坐在南面，他身后是一众星门弟子。各个低头垂眸，不言语。
　　场景有点奇怪了些。
　　春熙打破安静，笑着道，“贵门来了这么多弟子，为什么没有上擂台试炼一番呢？”
　　“我不许。”
　　三个字，就把春熙找出的话题聊死了。
　　春熙没有气馁，“我在仙门时，常常听人聊起星门，都说星门功法深奥，难以深入。心中生出了许多向往之心！不知星门弟子入门挑选规则是……”
　　“无聊。”
　　祝满星大概也发现了自己语言容易惹出误会，多说了几个字，“无可聊之。”
　　好叭！
　　春熙吸了口气，才面色如常道，“那么阁下邀请我来，是何用意？”
　　“传话。”
　　“传什么话？传给谁？”
　　“给符门！符箓之道，根在北域。别生出妄心！”
　　春熙顿时瞳孔一缩，眼睛微微眯起来，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变得危险时候。没有得罪她的人，能躲就躲。得罪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嗯，什么是妄心？”
　　“简化符箓，叛逆之法，大而无用！对符箓之道毫无益处！”
　　有了这几句说明，春熙终于懂了，这是代表星门来传递消息了。星门，不好看简化符箓！觉得没用，说句粗俗点的，拉低了符箓之道的档次！
　　“可惜，你邀请我来，跟我说有什么用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符士，不，我连心符还没感悟成功，只能算是准符士。地位太低了，你应该去寻宣雪薇大符师，她才是能做主的人啊！”
　　祝满星紧紧看着春熙，“你，先去传话！”
　　“要是我说，不愿意呢？”春熙故意挑高眉梢，笑嘻嘻的说。
　　祝满星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反对，他皱眉沉思了一下，“传话，这是报酬。”
　　他拿出一把灵币。
　　一千灵珠，等于一灵币。就传话本身而言，祝满星给的挺多的。春熙心里荒谬，心说叫我一个创造简化符箓的人，传信给符仙门，不要推广简化符箓了？
　　我可是铁杆啊！
　　不过，有钱不赚是傻瓜！
　　她收了，“我会传信回去，不过结果如何，你猜得到！”
　　说完她便离开了酒楼。
　　心情有点低落，没想到星门在北域，距离万里之遥，居然也想插手南域的事情。推广简化符箓，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一路忧心忡忡，没想到遇到个劫道的，归真派向天一、八音阁宁新池，带着一众小弟，似乎还觉得之前在城主府“灵器自主择主“的事情不平。
　　心有怨愤不甘，打算找个场子回来。
　　春熙心说，行啊，正好我手痒痒！
　　北域的人，她教训起来没有压力。而归真派、八音阁，怎么说，和符仙门同属南域，门派交情一直不错。门下弟子就算有看不顺眼的，也只能私下交流，不甘当面扯破脸，影响宗门友谊。
　　春熙在紫阳大殿时，听过不少弟子抱怨了，因为符仙门是南域最大的修仙门派，弟子必须“克己守礼“，吃了不少暗亏。
　　……
　　“不好了！我刚刚看见，春熙被归真派、八音阁的弟子围困到北城里！”
　　“什么！灵儿，你赶紧带人去！”聆韵这几日忙着照顾伤势颇重的知墨，头昏脑涨的，一听说消息，立马急了。
　　灵儿为难，“江梦月不在。”
　　现在做主的是杜晶晶——此人有点心胸狭窄，灵儿、小佩根本使唤不动她。春熙倒是还好，因为她每次都是态度友好的先送上钱财，才吩咐事情。
　　就连收盘子的侍从，也能在托盘上找到几个灵珠。
　　毕竟，她从前经历不一样，给小费的观念早就习惯了，别人付出了劳动，那她给与奖励。很正常啊，根本不会想到是不是涉及“权威“问题。
　　灵儿以为没有钱财，肯定很难让杜晶晶出头，没想到春熙人大方，好说话，底下侍从是很愿意出力的。随便一呼，就有十多人纷纷表示愿意随行。
　　可惜，等她们顺着消息过去，早已经人去楼空——春熙不见了！
　　“春熙！”
　　灵儿焦急不已，只能派人去城主府传信给宣雪薇大符师。
　　城主府。
　　宣雪薇接到消息时，问心城主也有下属禀告。
　　“八音阁、归真派弟子，一共去了十二个。另外有两个是我们的人。此外，还请了迟然的孙子，带了玉面琵琶。”
　　“哦？”问心城主微微皱眉，对付一个小小的修士，居然要十多倍的力量围攻？还请出了高阶灵器玉面琵琶？
　　“不要闹到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的意思，是局面难堪，让处理后续的人感到棘手、厌烦。
　　“是。”
　　下属垂头恭敬退下，离开时正好看到符仙门弟子匆忙找寻宣雪薇报信。
　　哼，现在才来，已经晚了！他精心设计的明谋，利用八音阁、归真派与符仙门的矛盾，再加上春熙也的确惹了众怒。处理了她，她手上的几样灵器可就没主了！
　　不过，城主的意思是，闻名此人来历，为何要冒充。对他而言，就没必要了。死了的人，才没机会继续亵渎真正的升平公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闯出鬼门关
　　耳语几句，宣雪薇面色如常，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来，向问心城主提出告辞。在场的还有八音阁、归真派的长老，笑呵呵的追问宣雪薇，可是门中有了急事？
　　若有，龙虎斗的最后两日擂台赛，可以换个裁判，无需她亲自出面。
　　宣雪薇冷哼一声。
　　她在问心城，就是代表符仙门的脸面。她愿意不愿意去，是一回事，但被八音阁、归真派抢了最后决赛的裁判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必。我去去就来。”
　　八音阁长老和归真派的对视一眼，弟子们的行动怎么可能瞒过他们。十多人一起行动，特意挑了落单时刻，别说对方连心符都没感悟成功，便成功了，已晋升为符师了，也有一战之力！
　　再加上那位“魔音“迟小钟，玉面琵琶的威力就算宣雪薇及时赶到，也救之不及！
　　这一次，稳了！
　　别怪他们下手太狠，谁让那名唤做春熙的弟子太出头遭人嫉呢！偏又修为太低，正经的修炼途径不走，走什么炼体，靠着普通的武功技巧在擂台得胜。不给她点教训看看，怎么对得起修行两字？
　　望着宣雪薇衣带飘飘的背影，两位长老呵呵一声，提前举杯庆祝。
　　出了城主府，宣雪薇辨别方向，正欲腾空飞起，忽地面前出现一人，自称“林无伤“，来自城主府。
　　“城主近日收到许多信息，谈及贵派数月来派遣弟子门人广泛推广‘简易符箓’。恕我直言，贵派这是吃力不讨好。”
　　宣雪薇凛然，“你是代替城主来向我传话的？”
　　“大符师若是如此认为，倒也不能称得上错。城主对贵派并没有成见，只是燕、赵、晋三国，五百年前划为贵派碧阳、青阳、蓝阳所属，问心城是出了力了。这段历史，便不详溯了。三国皇室，一直认为对贵派尽心竭力。”
　　“贵派突然欲推行简易符箓，是打算用丹阳宗弟子取代皇室贵族么？这是何意？难道三国皇室对贵派供奉不够及时，或是进贡时间推迟？但凡有一丁点不妥，大可以斥责一番。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宣雪薇是不易动怒之人，淡淡扫了一眼林无伤，确定她之前在问心城主身旁见过他，淡淡道，“知晓了。”
　　说完，便转身欲走。
　　“大符师！”
　　林无伤急忙跟上，“恕我位卑职小，言语冒犯，可此事，请您务必慎重！十大仙城，问心城是素来和贵派交好的，数百年来皆是如此！其他仙城的偏向，更可见一斑！贵派在南域一向是首屈一指的修行门派，何必为点小事，触怒所有仙城、门派呢？”
　　“我已说过，知晓了。”
　　推行简易符箓之事，非一朝一夕。而春熙被围困，则是差了毫厘都会导向不可预测地步！宣雪薇自然要先处理后者。
　　林无伤眼光一敛，暗想，点到为止！能阻拦这片刻便已足够了，不然就会发现我的用心。不过，看宣雪薇冷淡如冰的模样，似对冒牌货只是面子情，并非真的关心在意。
　　那她为何愿意帮冒牌货呢？
　　不如跟着过去！等到恰当时机点出“冒牌“的伪装身份，看宣雪薇如何应对！到时候估测着几个理由，便可以应对问心城主了！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设局。在他留下只有两人才知晓的暗记后，春熙毫无反应，他就决心报复了。
　　而他的报复，只有一个下场——死！
　　他派遣的人得到暗示，若事有不控，立刻找机会处死冒牌货，免得她有机会翻身，惹来麻烦。其实，涉及三大门派，八音阁和归真派弟子为了灵器归属，怎么可能完全按照计划来呢？
　　肯定会出现许多意外。
　　他就是要这个意外。
　　没有意外，他也要制造意外，不然，拥有上阶灵器的人那么多，干嘛非请去了迟小钟？他的琵琶一出，呵呵！
　　林无伤设计了这么多，怎么可能错过最后的结局？他找好了理由，打着关心符仙门和问心城友情的名义，跟着宣雪薇一道前往北城。
　　一路上，他假惺惺关心了一下符仙门弟子，话不多，只说了几句，免得引来宣雪薇怀疑。顺利到达北城，搜索了一番，有城中居民指路，道是一群修行弟子前往废弃的织造局。
　　林无伤沉吟道，“大符师，五六年前，制造局还是生意红火，每年有不少利润。后来不知哪里传来的新式纺车，织造的布匹又快又好，生意便一落千丈了。”
　　见宣雪薇毫无反应，林无伤只能直接言明，“新式纺车造价不菲，织造局主人斥巨资购买了一百多架纺车，谁知道，第二年又出来更新的，比原先的更好。前期的投入收不回来，后来的布匹也比不上别家的便宜又好，才导致彻底溃败。所以说，大符师可知改革未必是一件好事，有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远的不提，就说原先织造局每年养活数百个家庭。而今，她们只能自谋生路，过得苦不堪言！”
　　宣雪薇淡淡瞥了一眼，“你自幼生长在问心城？”
　　“嗯，算是吧。”
　　“路径熟不熟？”
　　“……”
　　林无伤也没想到，宣雪薇压根不想搭理他，带上他，只是为了找个向导。如今他对织造局的历史如数家珍，可对里面的布局不大熟悉，就没了用处。
　　宣雪薇不再理会，直接长袖一挥，凌乱的破旧纺车便清除一条道路，散乱的布条还要各种棉麻原料，也堆砌两旁。
　　待烟尘散去，她大踏步朝前走去。
　　林无伤眸光一闪，心道，速度够快！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已经等着看那个假货的尸体！假借升平的身份死亡，死后还想以公主之尊下葬？没这种可能，他一定让她的死成为公开的丑闻，楚国皇室恨不得彻底掩盖的那种！
　　脑中一转，已经想出了几个主意。正好符仙门若是不想简易符箓失态扩大的话，肯定会同意这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一边跟着宣雪薇，一边暗自筹划，各方面都思索完毕了，应付的后招也一个个准备好了。可所有这一切发生的前提——不存在了！
　　林无伤震惊的看着场中人。
　　春熙毫发无伤的站在中间，四下是倒下哀嚎的八音阁、归真派弟子。
　　她脚下还踩着一个！
　　这、这是怎么了？
　　世道变了么！十二个修行有成的仙门弟子，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弱质女流？被打得屁滚尿流，求饶不已？
　　林无伤的眼神充满愤怒，不由得搜索其他人。对了，迟小钟！他怎么还不出手！他玉面琵琶是假的么？
　　等找到迟小钟的位置，气的差点吐血
　　迟小钟正用钦佩、羡慕的眼神看向春熙，他的确跃跃欲试，可不是比试的“试“，而是……很想尝试，被踩到脚下的感觉！
　　这个混蛋！
　　林无伤赶紧把双手藏到身后，免得颤抖被人发现。
　　“春熙，怎么回事？”
　　春熙回眸，一番活动脸颊红扑扑的，水色极佳，笑道，“大符师，春熙和归真派、八音阁的师兄师弟活动活动手脚呢！”
　　“哦，那我就不插手了。你、你们随意吧！”
　　宣雪薇只要春熙平安无事，至于旁的，才不管呢。
　　其他人听了，赶紧爬着求救，“大符师，救救我们吧！春熙简直是个魔星啊，她刀枪不入，我们的灵器打在她身上，她根本不怕！”
　　立刻有人捂住他，赔笑道，“大符师，您误会了。我们几个只是陪春熙师姐玩耍！她想评估我等的实力，您稍等一会儿，等她评估完了！”
　　“呜呜呜！放……开！”
　　“啊！你咬我！你个蠢货，我在救你知不知道！”
　　“救你个头，刚刚就是你把我推到小魔头面前，我中了她两拳，不然能把我的肋骨都打断了！”
　　“蠢蛋！你还跟符仙门的大符师告状！你巴不得我们都死，是不是！”
　　“就是，大符师在场，春熙好歹还能顾及一点，不至于老下黑手……”
　　脚底下那个不开心了，“不下黑手，会下黑脚啊！”
　　一群人，人仰马翻的，别说抢春熙的灵器了，个个在春熙手上吃足了苦头，纷纷用惧怕的眼神看着春熙。
　　下一次，不不，怎么可能还有下一次？他们总算明白了，说什么“炼体“是最下层次的修行，说这句话的人让他来领略一次春熙的拳脚！体验一次拳拳到肉的感觉！
　　也是和春熙打过，他们才深有体会。十二人的团团包围中，她只凭一双肉拳就能几进几出，打得所有人鼻青脸肿！
　　原来只要下苦功，炼体也是一门强大的修行术！
　　“迟小钟，你还愣着干什么？看我们笑话是不是？”
　　“等老子伤好了，一定要打得你这笨钟成破铜烂铁！”
　　一群人不敢骂春熙，更不敢朝宣雪薇大符师撒气，都将怒火对准了迟小钟。
　　如果迟小钟一露面，就用上阶灵器玉面琵琶攻击，说不定大家不是这样的下场。他们怎么知道，迟小钟一见到春熙，就……雷劈了一样，呆呆的望着，口中喃喃自语，“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一辈子没见过女人是吧！
　　越想越气，咒骂迟小钟也越来越狠了。
　　迟小钟痴迷的看了春熙一眼，生怕自己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怯生生的说了一句，“那、春熙师姐，请你小心了。我的琵琶是上阶灵器，攻击力强大，你、你注意保护自己！”
　　他抱起玉面琵琶，面带羞涩，指尖在琴弦上跳舞，弹奏一曲《云中曲》。
　　春熙本来是挺有兴趣的，她没有钻研过乐器，不过怎么说呢，曾经有一段差点出道的经历。就趁空闲功夫了解了一番，紫宸界三百年为了附庸风雅，也曾学了几个曲子，琵琶、古筝、古琴、笛萧等，都有涉猎。
　　涉猎程度不深，远远达不到大家的程度。
　　可迟小钟的琵琶音调不准，根本没调过音，她是能听得出来的！
　　宫商角徵羽，没有一个调调是准的，这谁能受得了？
　　怪不得人人惧怕迟小钟的琵琶，绝对是真正的“魔音穿脑“啊！
　　“砰“的一下，春熙赶紧用破玄尺打了一下迟小钟，差点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为什么不调音了。
　　“你也太懒了吧？弹琵琶的人，怎么不调音呢？弹奏出来的曲调也难听啊！”
　　她顺手拿过玉面琵琶，在琴轴上或是拧紧，或是调松，一边调音，一边自己弹着听音，有时确定不了，还弹了两遍，确定无误了，才交还给迟小钟。
　　迟小钟接过玉面琵琶，痴迷的目光，简直都藏不住了。他的面孔绯红，
　　“春熙姐姐……我不会调音。下次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啊。我的地址你知道的，只要我在问心城。”
　　“嗯。”
　　迟小钟鼻音很重的应了，抱起琵琶，匆匆朝宣雪薇行了一个礼，就跑了。
　　林无伤看到这一切，面无表情。而内心已经不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这个假货，不应该引颈就戮，死得不能再死么！他的设计怎么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春熙活动了一番，大体知道自己的新身体力度、强度，以及速度如何，也挺高兴，随意的瞥了一眼林无伤，便走到宣雪薇旁边。
　　两人结伴返回。
　　路上宣雪薇状似无意，提到一件事，
　　“玉面琵琶是迟家家传之宝。”
　　“哦。”
　　“一般人想碰也碰不到。”
　　“哦。”
　　春熙再次做出了然之意，“那琵琶品相的确很好。”她还能回忆起手感，玉质的，有一点冰凉，但是通体碧绿，带着玉石特有的花纹，漂亮至极！
　　“八音阁曾经想让迟家弟子入门，可惜，迟家看不上。”
　　“还有这种历史？”春熙兴趣来了，好奇的猜测了一番。
　　可宣雪薇皱眉，她怎么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呢？平时的她不都是开门见山，直接了当么？
　　“那玉面琵琶旁人碰不得。曾有八音阁长老觊觎，想纳为己有，可惜一碰触玉面琵琶，就被灵器伤了手指，四根手指齐齐切断！”
　　“啊！”
　　春熙后怕的摸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可思议，“我又闯出了一道鬼门关？”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环环相扣
　　符箓的世界太危险了。
　　想她遇到孽符的时候，哪里把亭子上贴的老旧符纸当一回事？没想就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触发了，把自己烧得面目全非！
　　而这次，她想当然的拨弄了别家的乐器……差点被割掉了四根手指。
　　一想到刚刚的惊险，春熙惊出一身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右手的四根手指，看它们如灵活无比，做出各种手势，心还控制不住的砰砰乱跳，
　　“那我为何没事？”
　　和危险擦肩而过啊！
　　“你弹玉面琵琶的时候，有何感觉？”
　　“弹奏而已，能有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琵琶太好看了！”
　　宣雪薇深深看了春熙一眼，“然后呢？”
　　春熙赶紧回想，把当时自己的心理活动一一剖析，“品相高级，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琵琶！还有……还能有什么？”
　　见到一把琵琶，她只能思索这些呀！
　　宣雪薇没有说话，可沉默足以说明，光凭这点信息的话，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哦，我还想了‘可惜’二字！玉面琵琶样样都好，就是音调不准。音调不准的乐器，能弹奏出什么美妙佳音呢？所以我就调了几下，让它不至于明珠蒙尘，弹奏出古怪的曲调。”
　　“灵器有灵！”宣雪薇轻声道，“或许知道你毫无杂念，对玉面琵琶没有私占之意，又是为了调音才动了手。”
　　春熙猜测也是这样，她禁不住抖了抖——毫无威胁的一样乐器而已，就这么可怕！能分辨人心！
　　“哎！以后我可不敢随意拿别人的乐器了。”
　　“何止？别人的灵器，别人的香囊，别人用过的东西，样样都可能藏着杀机！你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主人是什么心性为人，更不知道他们放在明处的东西，是无意还是故意吸引注意！”
　　春熙谢过提点。
　　虽然她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可来到这异世大陆……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啊。不然，也不至于犯下这么多错误。
　　犯错不可怕，只怕是再也没有悔改的机会。比如，她被孽符焚烧了，若是被活活烧死了呢？
　　冤不冤啊！
　　只有谨慎加谨慎，小心更小心！
　　春熙在心里对自己说，对“被害妄想“没那么排斥了——副作用就副作用吧，好过丢了小命！
　　返回东楼街之后，春熙将星门祝满星的话说了一遍，宣雪薇沉思良久，还是将信息发回仙门——北域在万里之外，尚可以不在意，而南域的十大仙城的问心城都旗帜鲜明的表示反对了，只怕“推广简易符箓计划“，没那么顺利！这件事只能让掌门出面拿主意了！
　　……
　　练功房内，宣雪薇和春熙对坐，无数条色泽或白、或黑的气息围着她们旋转。雪阳和墨阳符法本就源出一脉，冥思之法更是相仿。
　　两人一同修行，宣雪薇本以为自己会占主导，正好引导春熙尽快稳定丹田，感悟心符。万万没想到，春熙私下已经修炼了墨阳符法！而且修炼的似模似样！
　　数十条白练气息中，就有一道黑色气息，忽而涣散忽而凝聚，形散意不散，低调而危险。
　　“你……”
　　本想问为什么精研以艰难著称的墨阳符法，后来一想，以春熙的才智悟性，若是对墨阳符法一点也不好奇，才咄咄怪事！
　　“你知道墨阳符法虽然强大，然后患无穷。历代墨阳宗人得善终的，不多！”
　　“是！”
　　短短接触几日，春熙就感觉识海内多了一层阴影，负面情绪扩大，若非她对“自我““本我““超我“的认识极深，并且时时反思，每日三省，只怕被墨阳符法的强大迷惑，陷入迷惘而无法自拔！
　　次日，本应该举行的“龙虎斗前十擂台赛“，突然声明取消了！
　　原来，赵、燕、燕、秦为首的仙门附属国，以皇室和贵族为代表，发现了符仙门的“推广简易符箓“的用意，碰头一商量——不得了，要不了几代，这天下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么？
　　符仙门将各宗大符师都派出来了，架势摆的十足，似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们不敢直接反抗，就约定好了，齐齐向十大仙城求助。十大仙城中，有些中立的，有些和符仙门不对付，便传信给问心城。
　　问心城源远流长，底蕴深厚，若是真要和符仙门对抗，还真需要问心城出头！
　　待宣雪薇来到城主府，听到的就是这个消息——问心城主为难两边的诉求，一方面问心城和符仙门相交深厚，一方面“简易符箓“莫名其妙，对修行大道毫无用处。思来想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修行界以强者为尊，那么就打一架吧！谁打赢了，谁说得算！如此，公平不？
　　宣雪薇皎皎如冰雪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是静静问，“这一架怎么打？”
　　“正好，龙虎斗不是刚定下前十名额？就以他们的排名为序吧！”
　　龙虎斗前十分别为，星门祝满星、八音阁宁新池、归真派向天一，问心城何一心，以及神崎世家私生女、御妖门追月，田楚成田安两兄弟，背景深厚、尚不明晰的玉笛公子，符仙门黛樱、春熙。
　　这……怎么比？
　　黛樱、春熙代表符仙门？
　　两个人，对抗十个人？
　　不是围攻吧？
　　若是以春熙的武力值，嗯，或许一对一的比试？
　　林无伤早消息传上去，设计失败了！问心城主自然不会定下漏洞这么大的规则，占春熙占尽便宜，大手笔的一挥，
　　“这是诸国之间的内务，也是各国之间的角斗！”
　　言下之意，不能只在台上当看客吧！
　　各国都有派兵在各大仙城驻守，以维持保障平民凡人的生活。此时不用，何时用？
　　没过多久，“龙虎斗“前十比试的规则对外公布，符仙门弟子春熙，带领楚国三千兵；弟子黛樱，带领吴国三千兵，和其他人组成的士兵战队，将与十日后的玄法台开始比斗。
　　真刀真枪！
　　胜利的方式判定为：一方主动投降，或者战损超过七成！
　　所谓战损，自然是三千士兵，损失了超过二千一百人。任何一个战队，损失超过七成，都败局无法转回了。
　　玄法台是仙家法器，妙用无穷，内里空间广阔，可以容纳数万人，并且可以让外部人随意观察内部人员，但在里面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没有什么救助功能！
　　这等于拿人命去拼！
　　问题是，现在诸国中，哪有赞同符仙门的政策呢？楚国、吴国？不不，两边的皇室说不定还要暗下指令，让他们放水，故意拖拉不听从号令呢！
　　黛樱的问题就是这个。
　　也只有春熙，她是楚国嫡公主，这身份说不定能压得住楚国那三千驻守在问心城的士兵！
　　消息传出来后，不提问心城轰然热闹起来，连外地的人都纷纷赶过来。
　　外派的碧阳宗宣碧薇、青阳李清树、雪阳宗雪舞、朱阳宗飞虹等大符师，最快速度来到问心城。三日后，众人一起恭迎掌门林圣智。
　　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黛樱内心急得如热锅蚂蚁，外表还不能露出太多——她是一点胜利的把握也没有。
　　反观春熙，她就要轻松自在得多。
　　“你就不怕么？”
　　“怕什么？怕输？哎，城主定下这种规则，就没想过让我们赢吧？我们唯一的麻烦，就是不要输得太难看！输掉了仙门弟子的风度！”
　　黛樱一听，眉毛都竖起来，“胡说什么！我们符仙门，怎么可以输！你要是没有胜负欲，就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浪费名额了？哎，可惜我已经是龙虎斗前十了，这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谁要是想取代我，可以和我打一场啊！打赢了，问心城主承认了，我就让位！”
　　黛樱气得背过身躯，“你、你！”
　　“我怎么了？”
　　两人不欢而散。
　　还是宣雪薇调解，两人才勉强坐在一起，聆听掌门林圣智的教训。
　　林圣智轻叹，“是我大意了！你们后日勉励施为，不可强求。若是败势明显，不可硬拼，认输吧！”
　　黛樱抬起头，倔犟的抿唇，“只有战死，岂可认输！”
　　林圣智看向春熙，“你以为呢？”
　　春熙笑嘻嘻的，“黛樱师姐钻了牛角尖了。我们这一仗，为了什么打？是为了符仙门的地位和名誉吗？不是，仙城和其他诸侯国联合起来，串通一气，是为了推广简易符箓。”
　　“这是皇室不甘落魄的反抗。”
　　“现在硬拼，有何意义？赢了，我们得到公开推广的机会，可那也不代表接下来的计划会很顺利。他们明着不能，暗着也能阻止。
　　相反，我们这一战输了，也不代表就不能推广简易符箓了！法子多的是，条条大道通罗……都是相通的！不能走自皇室向下的路子，我们可以自下而上啊！只要民间流行起简化符箓，还能一个劲的封禁么？”
　　“看来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定计了！”林圣智点点头，“如此甚好！”
　　黛樱犹自不肯轻易放弃。
　　春熙便道，“吴国士兵如何，我不知，但战场无眼，怕死偷生是人的本能。师姐愿意为了胜负之名付出代价，可又怎么让素不相识的旁人为你的目的而牺牲呢？”
　　黛樱垂眸，并不回答。
　　春熙除了轻轻一叹，也无法说什么——总有人，把身外名看得格外重。她不也是么，当年齐淑拉受到侮辱，她感受身受，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转眼比试之日到了。
　　春熙换上了简装，带上香囊，里面装着干净的食物和水，以及各种治疗伤势的药物。
　　打听到了玄法台，正欲进去时，被人拦住了。
　　“这是我的令牌，我是龙虎斗前十的符仙门弟子春熙！”
　　“认出来了。请往台上观看。”
　　“观看？”春熙好笑，“我是来参加比试的！”
　　“是，选手台在前侧。你可以看到最好的视野！”
　　呆愣了一会儿，春熙才反应过来，“城主分明说得很清楚，让我率领三千兵，和其他战队比试。你竟然不让我进去，还让我去台上观看？你到底有没有把城主的命令听明白？”
　　“没听明白的，是你！”
　　祝满星淡淡的瞥了一眼春熙，随手就一份文稿塞给士兵，人便施施然前往高台之上了。接下来的田楚成、田安兄弟也是，各自交上一份稿件。
　　连八音阁的宁新池、归真派向天一也一样。
　　春熙瞬间呆了。
　　这怎么和她理解的，想象的完全不同呢？她已经做好了和士兵同甘共苦的准备了！居然，她只是个看客？
　　还是问心城的何一心，有地主之责，详细解说了一下，
　　“我辈修行弟子，哪有亲自上战场的，这又不是和妖族生死比拼。况且城主只是考验我们领军带队的本事，不是让我们下去和凡人厮杀。”
　　“所以，提前布置，将命令传达给各国带兵者就行了。”
　　“那、那要如何评断胜负？”
　　“你们符仙门弟子，还真是胜负心太强。”何一心轻轻一笑，“看运气，看各国领兵者愿不愿意效死，看你提前的布置够不够了。”
　　春熙嘴角都是苦涩，“提前布置？”
　　她的提前布置，就是打听了一下玄法台的方位，以及里面的构造，大致环境，然后就是准备了食物和水，以及药材！什么命令？这个，战场瞬息万变，她要怎么提前做出判断啊？这规则，根本就不对！
　　吐槽也是无用，现在可好，她根本就进不去！
　　“我觉得你还是不用太担心。你率领的是楚国士兵，楚国人对你认同很高，不会让你输得面目无光。”
　　何一心劝解道。
　　他身后的林无伤暗暗道，“那可不一定。等败势明显，伤亡惨重，到时再宣扬你是个冒牌货，符仙门用一女弟子伪装升平公主，欺骗大家，只怕会引来更多的怨恨吧？”
　　“届时会发生什么呢？楚国士兵经此一战，只怕残废的不少，回乡一宣扬，楚国必然生乱！继而对符仙门生出逆反之心。虽不至于立刻脱离，但只要有心人推波助澜……”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玄法台之变（上）
　　砰砰！炸裂的烟花绚丽无比，在夜空中绽放出瞬间的光华。连续不断的烟花，让整个问心城的居民兴奋起来，纷纷向外来的宾客介绍，兜售本地特产。
　　是的，“玄法台“——六国混战，已经传扬出去。来自万妖城、铁林城、觅仙城等距离在三千里内的三大城池，各有代表，以及凑热闹的过来，将问心城变得异常拥挤。
　　每到了夜里，一样的灯火辉煌。
　　在一片喧哗中，有几个穿戴特殊的修士，带着秀才帽，前胸后背都写着“笔“字，不停的拿着符纸记录什么，
　　“请问你看过‘龙虎斗’几场比赛？谁哪一个选手印象深刻？你觉得符仙门在竞争激烈的赛事中，只有两名弟子出赛，是进步了，还是有损符仙门威名？你对接下来的玄法台比试，最看好谁？”
　　随即采访了几个路人，之后就分批采访选手。
　　几个时辰不到，最新鲜出炉的“铁林笔记“就出炉了。上面详细介绍问心城热心居民对“玄法台“的看法，最重要的，自然是选手们的资料。
　　原来，神秘的以号为名的“玉笛公子“，来历显赫，乃是剑门下龙古的弟子。剑门，又称之为“隐门“，外人极难找寻剑门影踪，而剑门几大支脉中，唯有下龙古还有门人出世。外人若想和剑门打交道，也唯有通过下龙古弟子——这一代，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位玉笛公子了！
　　只凭这一条消息，“铁林笔记“三千份卖的精光！
　　而后惹人关注的重点，是星门弟子祝满星！
　　不知怎么采访出来的，祝满星的父亲、祖父尊姓大名都挖出来的，只是没什么稀奇。但他的曾祖母，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星居士“！
　　星门奉德殿主持！真正的一方大佬啊！
　　祝满星作为天星居士的直系后代，再有剑门下龙古的蒋玉笛，直接提升几个档次，变成南域有史以来最值得铭记的“龙虎斗“赛事了！
　　第三个同样来自北域的选手，云追月，关于她神崎世家的私生女身份，隐约概括，重点标明“这是一位不亚于蒋玉笛和祝满星的，值得期盼的选手”。
　　田家兄弟，归真派向天一、八音阁宁新池等，篇幅就小多了，聊聊几句话罢了。
　　最后轮到春熙时，很意外的再次大书特书——
　　楚国公主；背弃盟约私自逃婚；隐姓埋名拜师仙门；及笄宴上大出风头，然本人没出现；改头换面，至今未成符士。
　　哪一点都可以编写出长篇大论。不过，此时是“玄法台“比试之前，重点自然是涉及选手的部分。
　　“铁林笔记“上着重的描写是——真天才？假借身份威名？十八岁，未感应心符成功。背弃身份、容貌大改，怎敢自认公主？
　　任何看完采访稿的人，都会内心发出一种疑问：怎么玄法台有蒋玉笛、祝满星这样出身好、才智绝佳的选手，也有春熙这样莫名其妙的？
　　她到底是凭什么进入前十的啊？该不会是美色？抑或是楚国公主身份？如果是，就令人鄙薄了！明明抛弃公主身份的是她，居然还利用身份的便利，为自己谋求利益！
　　当然，也有知晓玄机的人，猜测春熙的立场。若为皇室着想，败了，倒也罢了。最怕她傻不愣登为仙门效力，为一时的固执付出巨大代价！到时再想反悔，可就难了！
　　……
　　玄法台。
　　开放之时，延伸出来的台阶分成赤橙红绿等颜色，来自各大仙城的人物，一边乘坐台阶自动上浮，一边趁机联络感情。
　　几大仙城之间也有明争暗斗，有的斗争厉害甚至成仇的。比如这次万象城、诛妖城就没有人来，冷冷的托人送上礼物完事。
　　问心城主自然也不会费心管这些杂事，他居中主持待客——此刻的他，哪有在城主府举行私宴时，放浪形骸，沉迷酒色的模样？头戴紫金观，身着五彩丝线鹤氅，气度渊渟岳峙，一看就知身份不凡。
　　众人分主宾坐好，来自各大仙城的客人，居右手边，依次以万妖城、铁林城、觅仙城等顺序。坐在末尾的觅仙城，其实城中多半是妖族——比较亲近人族，不喜杀戮的。
　　觅仙城和诛妖城，光听名字，也知道两者矛盾不可调和。有觅仙城人的地方，不能有诛妖城人。
　　而问心城主左手边，则是符仙门、归真派、八音阁。
　　各国皇室也有人来，这次赛事说起来还是他们挑出来的，只是仙门内部的事情，他们哪有资格参与？只能在玄法台的下方，一个个位置狭小，视野狭窄，只能看到有限的一角。
　　怎如台上，广阔空间，可随意观察玄法台内部场景？
　　各仙城、各仙门内，也有小辈弟子到台上的，这就要看背景了。没什么背景，修为又不高的，只能窝在台下。
　　小佩、灵儿，只能算是普通弟子。看完了“铁林笔记“，气得七窍生烟。不然两个人在台下，拥挤就拥挤一点，不耽误她们看热闹。
　　可看完这种污蔑春熙的话，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爬到台上，打算去寻春熙——听说选手有专门的区域，可以近距离看自己主持下的战斗场景。
　　两人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了。费力巴拉巴拉解释了一番，也没用——人家才不听你什么原因呢！玄法台赛事，人人都有到台上近距离观看的原因，怎么你的就比较重要？必须满足的？
　　幸好聆韵即使发现了，禀告了一声飞虹大符师，将两个女孩带到台上。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灵儿不敢言，小佩却气不过，“大符师，实在是这个铁林笔记里的人乱写一气！您看看，上面把春熙写成什么样子了！差点指名道姓说春熙是假的公主，是冒充的！”
　　飞虹故意“哦“了一声，看向大弟子聆韵，“怎么回事啊？”
　　聆韵为难的看了一眼宣雪薇大符师，道，“昨日有自称是‘笔记’的人来采访，弟子和灵儿婉拒了。后来看到她们在东楼街找了几个侍从，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就看到这么一篇采访记录刊刻出来。”
　　“弟子从前也看过不少铁林笔记，一直当真的看待。做梦也没想到，原来铁林笔记的独家记录，也有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的。”
　　“胡说八道！我们铁林笔记的主编都是精英，怎么可能胡乱猜测！小丫头，你可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血口喷人啊！”
　　“血口喷人的是你们才对吧？我们春熙怎么着你们了，居然这么写她！你看看这上面的字，‘不明原因更换容貌，似怕被人察觉’，‘性情大变，适应仙门弟子生活，与旧日宫廷生活割裂’。都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哪一个字有问题？不是真的么？”铁林城人无辜道。
　　摊手看向问心城主，又对符仙门、八音阁等修行者耸肩歪头，“我们的笔记非常诚恳的，还去过楚国皇宫呢，采访过曾经伺候升平公主的下人。你们猜怎么着？就和笔记上写得一模一样，这是有理有据的推测啊，真的不能再真了！”
　　“真的？真你的头！”小佩忍不住骂，“我看你长得不像一个好人，也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小丫头，说错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你个头！你说错话就不需要付出代价，是吧！”
　　小佩张牙舞爪的，因为太憎恨铁林笔记，哗啦一下把笔记撕成碎片，然后用脚跺，“垃圾！”
　　“小丫头，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怕你个熊！呸！”
　　当面被人羞辱，也是第一回 。铁林城——许铁英立刻站起来，刚想对问心城主示意，觅仙城颜无忧打了个哈欠，“你要走，就自己一个人走！我还得看完赛事呢！”
　　说完，还故意小声道，“走之前得把‘赌场’的账给结了啊，我可不愿意追上两千里的路，跟你要区区几万个灵币！”
　　老底都拆穿了，赛事不比完，赌局也没分胜负，铁林城的许铁英，怎么可能走么！他倒是想对问心城主施压，不过有拉后腿的，也只能厚脸皮了。
　　大度的对符仙门人道，“老子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而符仙门那边，倒是也不惧铁林城人。不过觅仙城？一直以来，交道打得不多，怎么颜无忧奇怪的帮小佩解围呢？
　　还亲切的招手，叫小佩过去坐。
　　小佩并不是符仙门重要弟子，不归属任何一宗门下，台上没有她的位置，而觅仙城……有！
　　见宗门内的大符师一个个都没有反对，小佩就拉开灵儿的手，坐到颜无忧身侧。
　　“小姑娘，你很有勇气啊？”
　　“我、我很胆小的。这次，是他们太过分了，这么说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是那位叫做春熙的符仙门弟子么？听说她是楚国公主？”
　　“对。其实笔记上写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他们的写法……似是而非！春熙的确是楚国公主，她也的确是逃婚出来的，但上面乱猜什么私会？什么改变容颜，都是瞎猜！春熙只是希望能修行，她有天资，有根骨，凡人家的小孩都可以修行，为什么她就不能？”
　　颜无忧笑眯眯的，“她进门也有三五年了吧。这次出来历练，经过了几个国家？推广了多少简易符箓呀？”
　　小佩眨眨眼，“我们只是出来玩的。推广符箓的事情，都是其他宗门嫡传弟子负责。”
　　“只是玩吗？”
　　“嗯！玩得可开心了！”
　　小佩乐滋滋的向颜无忧形容，这一路看到的美景、美食。她讲得眉飞色舞，丝毫没看到灵儿不停朝她打眼色，而聆韵捂着脸，无奈的低下头。
　　等小佩终于告一段落了，飞虹才忍不住叹息，挑破了道，“尊驾似乎对春熙格外在意？”
　　“那是自然。”颜无忧朝侧面选手区域的黛樱看去，“小樱没有和你们说么？当年，我和她、与春熙的母亲是一同在莲华山耍过的。若不是我们种族不同，不定结拜成姐妹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臻妹妹嫁人了，她过得很不快活。我随家人搬到觅仙城，倒也自在快活。就是小樱，她怎么还是区区一符士啊！我还以为凭她的天资，早就晋升大符师了！说不定都离开南域了。”
　　聆韵听到莲华山，忍不住看了一眼问心城主，心说怎么那位九尾没有来？
　　小佩也想到了，眨眨眼问，“您也认识春熙的母亲么？那您认识九尾大人么？”
　　颜无忧听了，摇头失笑，“虔儿妹妹？你是说她在问心城中？嗯，听说我来了，大概就不在了吧。她当年喜欢我哥哥，喜欢的要命，可惜我哥哥就是不喜欢她！哎，一段孽缘！”
　　“九尾大人送了春熙一条尾巴，春熙做了一条围脖，红红的可好看了！”
　　“尾巴？围脖？”颜无忧明丽灿烂的眸子，顿时流光溢彩，笑得不能自已，“好有意思！她既送了，我也不能空手不给见面礼——“
　　“城主，不妨请春熙来主台上，我想见一见故交之后。”
　　问心城主微微颔首，反正玄法台刚刚封闭，还需要时间才正式开始。
　　派人去找春熙。
　　没找到。
　　春熙不在选手区域。
　　这可奇怪了，关键时刻她不会逃跑吧？又不是对她动刀动枪的，而且，能逃到哪里去？
　　“回禀城主。春熙说她不舒服，不能上台。”
　　“任何人，在玄法台封闭之后，都要站在她该待的地方！”
　　下属急匆匆又赶过去了，片刻后，终于将春熙拉了出来。
　　不过几日不见，春熙换了个人似地，人骨瘦如柴，两只眼睛深深凹陷下去，脸颊的肉也没了，空荡荡的衣服挂在她身上，随风一吹，就能吹跑了。
　　“春熙你！”
　　小佩惊得不行。
　　旁人是几日没见到，她呢，是早上才见到的！
　　怎么短短几个时辰，春熙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春熙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容中带着点悲伤无奈——差点被搞死了！她怎么知道玄法台的符箓之道，比千里舟的还狠些？千里舟只是让她头晕呕吐，精神力消耗一空。而玄法台，每一次钻研符箓，直接抽干她的精血！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玄法台之变（中）
　　之前侍从传话，说到春熙身体不适不能上台，都以为是借口。现在看到她的惨淡形容，才知是实情。
　　觅仙城颜无忧抚额道，
　　“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春熙深陷的眼窝上注视了一眼，叹道，“不过一场比试，与她什么关碍，何必伤了自己！”
　　急忙招手。
　　春熙看着颜无忧虽然面善，依旧按照礼数，先拜见了自家仙门长辈，随后是问心城主，随后才是各大仙城前辈。
　　铁林城许铁英只是随意的哼了一声。
　　万妖城，万思成倒是颇有深意的微笑颔首。
　　春熙“被害妄想神经“嗖的一下绷紧了！公开场合，她不能有大的动作，可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分神给万思成背后四个如花似玉女子……中的一人身上。
　　因为那人遮掩着容貌，偶尔投过来的眼神是充满嫉恨的。
　　春熙不记得自己和万妖城打过交道啊！就算有，她现在的形容，还有什么好嫉妒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
　　假装无意的去看万思成背后的女子。
　　另外三个没什么问题，她们长相美貌，春花秋月各有长处，也只对场上美貌的女子在意——春熙在她们看来，就属于毫无威胁力的。
　　这类女子，或许心机满满，手段多多，不过春熙的“被害妄想神经“根本就不搭理。
　　而最后那个紫衣女子，相貌端庄，自带一股恬静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春熙的神经仿佛碰到一根刺。
　　一根无比尖利的刺。
　　对比之下，万思成略带调笑的笑容，都不算什么了。
　　春熙不明所以，看了看那紫衣女子，随后才略过她，向觅仙城颜无忧行礼。
　　“好孩子，不必多礼！你还不知道吧，我和你母亲是好姐妹。”
　　顿了顿，又似乎觉得一句简单的形容不够，笑着露出两个酒窝，指着小佩，又指了指春熙，“就像你们两个这般要好！”
　　春熙抬眸，眼神盯住小佩，仿佛在说，“你又做了什么？”
　　小佩缩了缩肩膀，随即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复又抬头挺胸。
　　这些小动作，被颜无忧看得分明，她捂嘴轻笑，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似想起来了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时光。
　　“好孩子，快过来坐会儿。”
　　春熙没察觉出任何恶念，便随小佩坐在颜无忧身侧，低低叫了一声，“姨母。”
　　颜无忧听了，心里非常欢畅。
　　“好孩子！”
　　三句没有直呼姓名，只叫“好孩子“，春熙不大适应，不过这种场合，能多一份助力，多一份善意，总好过树敌吧！
　　“这是姨母送你的见面礼，你拿着，自有好处。”
　　入手冰凉，春熙掌中多了一颗月明珠，仔细端量，这颗珠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闭上眼，能感受到周围流动的力量，隐约环绕。
　　是月华！
　　春熙充满惊喜的看了一眼颜无忧，就见颜无忧面带鼓励。
　　当下也不再怀疑，便是有什么不妥当，眼下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月华！
　　凝神吸收，如鲸吸水，长虹般的月华瞬间被她吸收体内。平时，她都是在月圆之夜才能吸收得畅快。而此刻，仿佛有吸收不完的月华提供，短暂几个呼吸，便觉得亏损的大量精血得到补充。
　　“太舒服了！”
　　当春熙睁开眼，就见玄法高台上的众人，脸色不一。符仙门长辈神情没有欢喜，也没有什么不喜。毕竟，以春熙在紫阳大殿重塑的身体，短时间亏损成那样……猜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符仙门没有什么能帮她快速恢复的，也只有妖族的灵物可以。
　　但让自家弟子，去使用妖族的灵物，这对符仙门的脸面也是一种伤害吧！
　　只能不表态了。
　　万妖城万思成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摇着纸折扇，显得仪态风留。他身后四名女子，那三名瞬间盯紧春熙，不再把她归类不具有威胁性了。
　　因为她们发现，刚刚春熙熬干的尊容，难以入目。可恢复后，她灵光熠熠，肌肤润泽饱满，双眸更是璀璨光华，一笑起来自带吸引人的魅力。
　　在场众多美女，若论静态美，当属于颜无忧，当真是花容月貌、举世无双。可若论一颦一笑的动态，当属于春熙——混合了尊贵与不羁，智慧和灵动，清纯和野性，美得极其罕见。
　　三人窥见万思成也动了兴趣，对视一眼，齐齐把春熙当为第一对手，警惕心十足！
　　至于那名紫衣女子，死死盯着春熙现下的容貌，眼中的嫉火要喷出来了。因为太过激动，身躯微微颤抖，躲在万思成身后偷看。
　　万思成察觉了什么，随手拉住她，一把抱在怀里，大手深入其胸部，上下摩挲着，紫衣女只是埋首不敢出声。
　　这一幕，令小佩等人涉世不深的女孩深感不适，鄙薄的转移目光。
　　春熙倒是无所谓，随意的略过，拜谢颜无忧“及时雨”。月明珠无论价值，对现下的她是最需要的。
　　颜无忧笑眯眯，
　　“以后有空，来觅仙城玩！”
　　话音刚落，就见一声鸣金，是玄法台下正式开战了！
　　春熙那只烧毁的眼睛，借着月明珠的力量，看似眼神涣散，其实将台上台下看了个透彻。无数个符箓搭建的高台，在她视线中层层累积，仿佛虚拟的3D高台图，各种数据如水般唰下，各种明了、不理解的符箓散发出点点光芒。
　　如果将玄法台比作角斗场，那么看台上的众人就是观众，高高的居于半空，呈金字塔形，问心城主等高台观众，在最上一层。其次是选手区域，其他各国贵族代表等等在下方。
　　而角斗场，则是玄法台的重要功能——开辟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能容纳数万人，其中模拟环境包括沙漠、沼泽、平地、高山、丛林、湖泊等等。
　　环境的多样性，也增添了看台上看客们的兴趣。
　　不错，对于高高在上的修行人看来，不过就是看戏的兴趣罢了！台下的人如何拼命，如何厮杀，都是一出戏剧！
　　春熙发现自己无法投入。
　　在她的视线中，可以把所看到的一切，当成虚拟图，高台上的人缩小成一个小小的模特，或是安静，或是摇曳，各自生动着。而玄法台下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每一条失去人命，都是真实不可逆转的！
　　她修炼几百年，还没到漠视人命的地步。
　　而且，她扪心自问，如果她参与者的身份，而楚国士兵伤亡惨重，她良心过得去吗？可以自傲的说一句，“我没有伤害任何无辜“？
　　她给自己立下的誓言，岂不是作废了？
　　不行！
　　绝对不能允许！
　　她的识海掀起滔天巨浪，一边是“被害妄想“，叫她警醒——此时此地，就不是胡来的地方！她只是符仙门一个小小弟子而已，真的出现伤亡惨重的情况，看台上还有掌门做主呢！
　　另一个则说，掌门已经为“推广符箓“的事情焦头烂额了。为了向其他仙城示意，说不定要退让什么。
　　而楚国士兵的性命，对于仙门来说，并不是寸步不让的利益焦点！死个把人，算什么？
　　她的人格似乎分裂了，一个拼命要自保，一个则不肯妥协。她到底修的什么道？
　　是一幕幕厮杀在眼前上演，而无动于衷么？
　　春熙沉默了许久。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簇簇小黑点代表各国的战队，在数千里或聚或散，激烈交锋后又分开。高台上的诸位仙长，将各国的将领看得一清二楚，不时指点什么。
　　“这位吴国大将颇有风范！整军速度快，奔袭到位，收获战果也不出意外！”
　　“梁国也挺好。竟然来了位女将领？”
　　待听说，梁国女将军是剑门下龙古蒋玉笛选中，众人颔首，赞赏蒋玉笛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蒋玉笛微微一笑，似一切尽在掌握。
　　随着战局变化，楚国渐渐落入下风。站在台上看得分明，其他国家战队，保留力量，即便短暂交锋也是一碰即走，而留着战斗力做什么？
　　遇到楚国、吴国则是大力厮杀，还有一次追击超过五百里。
　　吴、楚是符仙门紫阳属国，若是这两国对紫阳离心离德，拒绝进贡，只怕掌门林圣智为自己宗门的未来，就自顾无暇了，顾不得什么推广不推广简易符箓了。
　　黛樱率领的吴国，似找好了逃亡路线，一路忙于逃命，死伤不算多。吴国大将，没有带上楚国战队的人。虽是背后是同盟，但他们不是盟友。
　　春熙在高台上和黛樱对视一眼，黛樱转移开了目光。
　　谁也没有解释什么。
　　战局过半，死伤记录自动统计出来。玄法台上的仙长们，一一点评着。
　　春熙麻木的心，终于在玄法台上符箓核心转动时，活动起来。她紧紧盯着那浮空背后一道道看不见的暗纹，顺着暗纹推测背后各种数学符号。
　　数学是一种工具，当符箓之道无法延伸解答时，用最实际的数学工具，代入一道道公式，她很快解开了几个关键点。
　　时机不能把握，就眼睁睁看着流逝了！
　　她站起来，香囊中飞出几道符纸，以手为笔，飞速的勾勒几笔，双手拂动，朝着眼中放大的那点缝隙，嗖的传出去！
　　飞讯符！
　　灵巧细小，穿过玄法台的空间膜障，飞速的朝高台下散去。
　　这个意外，让高台之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也是太吃惊，没有人出手阻拦，就眼睁睁看那几道飞讯符直接落到楚国阵营，落到楚国大将隋青岩手上。
　　隋青岩的容貌，在玄法台高台上自动放大，他略有吃惊，不过很快收敛表情，展开符箓，一一看过。双手一拍，飞讯符就化为光点，点点消散。
　　嘀嘀咕咕，和他的随军人员说了什么，只见楚国阵营不顾劳累赶紧拔营而走。半个时辰后，梁国、晋国的军队就来了，若是不走，只怕被两国合围。那下场，可以预见了！
　　只怕要全军覆没！
　　好好的计策失灵了。高台上，蒋玉笛朝春熙看过去，春熙也木然的看他一眼。
　　目光交错，蒋玉笛微微颔首示意。
　　一面传达友好，一面在战场上厮杀，毫不留情！修行人真的有意思，是不是想说，战场是战场，两人交情是交情，不能混为一谈。
　　春熙看着楚国士兵一个个倒下，什么都做不了，心里煎熬极了。
　　终于，在看到下一个危险时分，她心中估算了一下玄法台那几个仅有的膜障的缝隙，迅速的打出几个飞讯符。
　　这次，出手阻拦的就很多了。
　　问心城主、符仙门主、万妖城万思成。
　　三人同时阻拦，问心城主是借用玄法台，扭转缝隙，令飞讯符失败。万妖城万思成是想扑捉春熙的飞讯，看上面的内容。符仙门主是不想让万思成扑捉成功，直接销毁。
　　三大高手同时，哪里知道，春熙还留了一道暗色的，嗖的穿透膜障，再次落入隋青岩手中。
　　这下，在高台上的众人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符仙门主林圣智道，“春熙！不可造次！”
　　春熙垂下头，不辩驳。
　　“嘻嘻，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春熙，你发的都是什么？”
　　颜无忧问道。
　　“都是春熙笨拙，其他人早早知晓玄法台布置，提前做好了攻略，通知了各国战队。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颜无忧不解，“没人跟你说过？那你门中？”
　　黛樱那边传来一个莫名冷淡的眼神。
　　“哎，小樱还是这个脾气！说几句又怎么了？”
　　“也罢，你是不知者不罪。”颜无忧一句话，就撇清了春熙的罪名。”下次不要了。玄法台一旦封闭，除了特殊情况，不然不许传递信息的！”
　　春熙拜谢，幸亏有颜无忧解围，不然符仙门前辈们出声，只怕要招惹非议。
　　她现在也纠结难办。明知道自己的所做的一切，不符合自保的目的。”被害妄想神经“也寸寸紧绷起来，来自上首问心城主的压力，压迫得她不敢稍动一下。
　　“我到底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法台之变（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从半人高的荒草地走过，回望萤火点点，夜空孤悬一轮钩月，冷不丁想起这句话来。
　　隋青岩甩了甩头，下令命士兵点火造饭，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亲卫沿着草地向高处行走。数里外的不远处，传来吴国士兵的呼和声。眺望数百里外，隐约可见的篝火，应是赵国的。
　　赵国和楚国有联姻，吴国楚国虽然关系尴尬，但同属于紫阳宗下，算是盟友吧。隋青岩淡淡的叹口气，暗想这次龙虎斗，到底要个什么样的结局？
　　名义上是以前十的选手比试，可实际上入了玄法台，进出都是各国将领自己主张，士兵的体力、耐力，速度，都成了干扰比试结果的因素。说来说去，就是论各国兵将的强大与否！
　　用过了饭，楚国士兵们悄然安歇了。待天边露出鱼肚白，忽然遭到袭击，而且是前后夹击！
　　隋青岩率军突围，遥遥回望，才发现吴国人早就走了。趁夜色，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战场。不然数里外，没可能发现不了。
　　逃出之后，统计了伤亡数字，竟然又超过两百人。
　　进入玄法台已经半个月了，伤亡总数字超过了五百，任何战果也没有。打谁，怎么打，大家都懵的，仿佛谁都是敌人！时不时就冒出来攻击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公主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就是！害得我们东奔西走，完全搞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伴！”
　　低迷的气氛中，突然冒出两个声音。隋青岩听到，勃然大怒，下令将两人捆绑起来，重重责罚！
　　“还有谁！还有谁，站出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质疑！”
　　隋青岩的怒火熊熊燃烧，周围人都仿佛感受到实质，再也不敢多言。
　　如是又反复奔行了两天，每次遇到燕国、晋国等，交手丢下十几具尸体，逃了出去。
　　士兵们虽然不敢公开说，但背地里都迷惑起来——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被动的挨打吗？
　　心慌失望之时，夜空突然亮了一道绚丽的光彩，十几道流星一般的璀璨金光，透过天穹，直直的朝他们而来。
　　大家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那隐约的碎光尽数投递到隋将军面前。
　　“这是……”
　　隋青岩掌心汇聚了十几道飞讯符，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之后，高高举起手臂——
　　“公主传信！”
　　“嗷！噢！哦！”
　　各种各样的叫喊声，声声不绝。
　　无论公主在信中写了什么，这足以证明，公主没有忘记他们！
　　一时间，士气大振！
　　燕、晋两国突然发现，围攻楚国的计划变得有些难了。之前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楚国士兵的勇气、精气，只不过一夜，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难道，真的要全歼么？把所有楚国士兵都杀光？
　　不能再耽误下去，暴露……就暴露吧！
　　曾经的姻亲赵国也加入了围剿队伍，三面阻力，楚国隋青岩顿时感觉四面环敌，从哪边逃都逃不掉了。
　　再一次，飞讯符透过玄法台的界限，投递过来。巧不巧，同时出现几道更灿烂的符光攻击，直接将飞讯符打碎。
　　只是一道暗暗的，没有任何光华闪现的飞讯，也穿过界限，闪现到隋青岩掌心上。
　　“36，上。”
　　战阵之间，三十六能代表什么？三十六计？
　　什么上？当然是走为上！
　　完全不好看楚国的处境，这是暗示他们只能避开为上策！
　　隋青岩思考了片刻，立即下令，急奔而行。果然才走了两刻钟，就见前后夹击的两国士兵包围了原先的驻地。
　　他们，这是吃定了楚国啊！
　　不理解玄法台上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对公主……不，是家主！对白家家主，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是战是和，是输是赢，全凭家主吩咐！
　　……
　　隋青岩率领楚国士兵东奔西走之时，春熙也在冷眼看着高台。只见诸国连最后一丝遮羞布都摘下来了，吴国、吴国竟然倒戈了！
　　反过来挖坑给楚国！
　　春熙忍不住朝黛樱看了一眼，黛樱面色不变，浑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黛樱不肯认输的话，可转眼间，她已经和敌对方同流合污了。
　　这……可真是有趣了。
　　春熙倒是能理解这种思维逻辑——既然不可战胜，那就加入他们，使自己变成其中一员，那么胜利果实也能分享了。
　　理解归理解，这是春熙永远不会做的。她的世界里，黑与白界限明显，走什么样的路，代表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绝不！
　　黛樱觉得周边人都在看她。
　　但她不在意！
　　既然掌门都无所谓结果如何，那么她就任性的做了，又怎样？反正她是不能输的！
　　玄法台下，诸国已经开始针对楚国，进行最后的围剿。只要全歼楚兵，这次就算结束了。
　　若以“龙虎斗“比试为目的，楚国为代表的对象应该是符仙门弟子春熙。她的排名是倒数的，选择她做讨伐对象，能证明什么呢？
　　所以，这不是寻常的比试，是以“龙虎斗“为引，实际是针对符仙门，确切的说是紫阳宗的下马威！
　　其他选手应该早就心知肚明，才会配合在战斗之前下了指令。然后坐在高台上，等着看结果罢了。
　　黛樱略有纠结，最后选择了胜利一方。
　　也只有春熙，丝毫无知，无论是对比斗实质意义，还是暗藏的玄机。
　　她的心性，容不得这种蝇营狗苟的算计。就算知道，又怎样？她才不会妥协认输！
　　当然，她也不会用楚国的士兵生命，来成全自己！
　　得通知隋青岩，告诉他，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
　　可飞讯符发不出去了。看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问心城主的威压，似在告诉她：再有下次，绝不善罢甘休。
　　春熙“被害妄想“神经高度紧张，不敢去挑衅城主的权威。
　　那该怎么办！
　　目光在全场转悠了一遍，突然，她注意到了迟小钟。
　　确切的说，是迟小钟的灵器——玉面琵琶。
　　这真是一把好琵琶啊，品相好，音色优美，还是上阶灵器！不知道这把琵琶弹奏起来，能不能将旋律穿透玄法台限制呢？
　　总得试一试！
　　春熙笑盈盈站起来，说起干坐无趣，主动要为诸位前辈弹奏一曲。
　　颜无忧讶道，“你还会弹奏乐器么？”
　　八音阁的人尤其震惊，修行中人大多数都是钻研自己的大道，很少分心涉及音律。即便有，也是拿来消遣。
　　“你会什么，我们这里倒是有琴、箫几样乐器。不知你擅长什么！”
　　春熙笑着摆手，“我已经请了小佩去借玉面琵琶。”
　　玉面琵琶？那可是上阶灵器！迟家的命根子，这也是能借来的？
　　八音阁弟子忍不住嗤笑。
　　谁知道笑声还没消失，小佩已经把玉面琵琶借来了。
　　“怎么可能！”
　　“不过暂且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再说，我已经把春熙的破玄尺抵押了！”小佩哼的一声解释。
　　春熙懒得做无意义的交锋，抱起琵琶，先在心里静默，和灵器宝琴沟通——
　　从你主人那里暂借，只想通过你的优美声音，传递出我的心意。你愿意吗？愿意吗？
　　琴为心之声。
　　我愿意发挥出水平最高的水准，不辱没你的琴号！
　　琵琶铮铮，音色似比平时还响亮几分。
　　春熙感受到玉面琵琶的回应，整个人都安稳了，端坐着，先拨弄两根琴弦，声声低泣，幽暗，呜哑，随后才挑高了音量，清脆、高亢，仿佛黄鹂在树上鸣叫。
　　指尖轮弹，悦耳的琵琶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有心挑刺的都泄了心思。
　　不说别的，这手琵琶，倒是过得去！在场众人暗暗点头。
　　春熙先弹奏了几段旋律，待适应了，才透过琵琶音试探玄法台。叮～叮～叮～
　　不理解音韵的，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春熙照常弹奏琵琶，而玄法台呼应似地，一道道流光溢彩配上她的节奏。
　　这是……
　　只有八音阁的人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以音为符！
　　玉面琵琶的品阶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住，能发挥它的实力的。春熙明明是一个连心烦都没感应成功的，怎么可能以音为符，还激发碰撞了玄法台的防护阵呢？
　　咄咄怪事啊！
　　他们一边忙着听乐声，一边分析这旋律出自何地何人，也顾不得玄法台为什么起了异样。
　　问心城主眯了迷眼睛，玄法台防护力极高，仅次于问心城的防护大阵了。若是能被个小符士用高阶灵器攻击成功，那他也妄为城主。
　　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发话，其他人也只能忍耐心思，静观其变。
　　春熙待众人的反应落入眼底，嘴角微微一勾，更加用心的弹奏琵琶，只见她的双手留下一道道残影，晃动不停，指间如莲花绽放，琴弦铮铮，扣得人心弦也紧张起来。
　　她的琴弦转为低沉，所有人的心就噗通、噗通缓慢的跳。她的指尖快速波动，所有人心神砰砰砰！激烈跳动。恍惚间，仿佛看到厮杀战场。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厮杀现场！
　　玄法台下，诸国联军正针对楚国进行一场围猎。拼死的楚国人，顽强的楚国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刀光剑影，鲜血长流，不屈的意志，还有愤怒的情感……
　　待一曲已毕，呆愣了半响，方缓缓吐出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明明根本没有参与厮杀，就仿佛从厮杀阵里逃命出来的。身累、心累，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此为何曲？何人所制？”
　　春熙收了手，站起来行礼，“曲名&amp；lt；十面埋伏&amp；gt；！至于何人做制？不知道。春熙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十面埋伏？
　　正好对应楚国的处境！
　　众人皆感觉此曲仿佛就是为今天制作的，不仅应情应景，听完之后，还有无法形容的酣畅淋漓！
　　“好曲！好名！”万思成拍掌赞叹，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春熙，“好琵琶！”
　　春熙淡淡谢过，又特意朝迟小钟点头示意。
　　多亏了这玉面琵琶，不然她怎么传达给隋青岩“十面埋伏“的旋律呢？
　　不能用飞讯符，这首琵琶十大名曲之一，名扬天下，隋青岩自然听过。听过，他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隋青岩不再找寻吴国痕迹，避开其他国家的战队，一路奔行，虽然路上遇到了厮杀不止，但到底带着一千余人活下来了。
　　战损超过三分之二，是打败。但考虑到这是诸国围攻，竟然没有被全歼，已经算得上了不起。
　　至于敌对面，就脸面难堪了。数倍的战斗力，损伤一点也不少，可战果没有拿到，还让楚国的主力逃了！
　　主将也没抓捕成功！
　　其他选手，都陷入了沉默。按照结局，他们……都输了！联合起来都没赢过，那按分开结果看，不是输是什么？
　　正在这时，万思成身后的那名紫衣女子，忽然泪流满面，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
　　“你、你是谁？你不是我皇姐！”
　　“我皇姐自持是正宫所出，是楚国的嫡公主，从来不屑这等乐工舞姬之流。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琵琶，想要学，她鄙薄的看着我，说我不求上进，自甘堕落！”
　　“今儿，她能弹奏一曲流利的琵琶？怎么可能嘛！你是假的，你肯定是假的！”
　　紫衣女，原来是乐宁公主，楚国那位代替升平公主出嫁的。她不是在吴国皇宫么，怎么和万妖城万思成公子在一起？
　　万思成对此很淡然，“前些时日，吴国皇帝送了我几个姬妾。”
　　所以……堂堂公主，就这么被送人了？
　　春熙回眸注视了一眼乐宁，语气平和，道，“我曾经唤人带你回国。”
　　“回国？回国干什么？好让人践踏羞辱讽刺么？哈哈哈！”乐宁捂嘴大笑，“天底下有这样的姐姐么，自己逃婚，迫得妹妹代嫁。她追求修行大道，直奔仙门而去，而知道妹妹过得不好，还存心羞辱？”


第一百六十章 问心本符
　　乐宁的形容有些癫狂，可她的遭遇实在可怜。明明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可惜代姐出嫁，落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下场，妻不妻、妾也不是妾。后来又被吴国皇帝当成礼物送了人——
　　她满是憎恶、嫉恨的瞪着春熙，倒是没人觉得意外。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觉得我可怜？不，我挺好的。我遇到公子，是我乐宁生平最幸运的事情。若没有我皇姐的自私狠心，我哪有机会遇到公子？”
　　乐宁掩住唇痴痴的笑，“倒是这个人，我觉得她挺可怜。”手一指，对准了春熙。
　　“这个女人，长得也挺秀雅明丽的，为什么偏偏装成我皇姐的身份？她知不知道我皇姐是什么人啊！不说容貌天差地别，就刚刚的琵琶，练了好多年吧？偷偷跟你说一声，我的皇姐啊，她的芊芊玉指不会碰触这些乐姬的东西，还有她的眼睛，呵呵！素来目下无尘，根本不搭理凡夫俗子，我这样的庶妹，都不屑多看一眼的！”
　　春熙静默无语。
　　她对升平公主的过去，一无所知，最好的表态，就是不表态。
　　小佩在一旁忍耐不住，看不得春熙这样被人奚落讥讽。可是惶惶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是春熙的妹妹？”
　　“算是吧。不过我的皇姐啊，连自己的同父所出的妹妹，都看不上。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皇姐的‘好姐妹’吧？如果是，那我可为你担忧了！因为她的性格，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只有有利用价值，她才会对你好。”
　　“你、你别这样说春熙！”
　　“我说的是她吗？我明明说的是我那位众所周知的皇姐，楚国嫡公主！和她什么关系！”
　　“春熙就是啊！”
　　乐宁轻轻摇了摇头，“不，她不是。”
　　“我也可以证明，这位符仙门女弟子，根本不是什么楚国升平公主！”铁林城的许铁英忽然站起来，智珠在握，信心十足，
　　“无忧，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楚国怀帝，早就给他所有的子孙测试过灵根资质。哎，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颜无忧一怔，“测过灵根？”
　　“当然！当年你的好姐妹，是相当于被楚国无赖强迫娶过去的，还用了不少的手段。千方百计，才生了一个嫡出的公主，怀帝怎么可能不找人测算测算？若是测算结果出色，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渺无消息？”
　　说罢，目光炯炯的盯着春熙。
　　“你到底是谁？冒充旁人就算了，怎么想不通，非要冒充根骨普通的升平公主呢？她生在深宫大院，父母又是从来不和睦，养的性子古怪而孤倔。你？”
　　许铁英摇摇头，仿佛在说，既然要冒充，好歹模仿的像一点啊！一点也搭不上，叫人怎么不怀疑！
　　“人是会变的嘛！”
　　小佩气不过的辩解，又冲乐宁道，“你都多少年没见过你姐姐了，便是你，和从前小时候的脾性能一样吗？”
　　“俗语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不成她进了仙门，就脾性大变了？呵呵，谁相信呢？”
　　许铁英懒散的一拱手，不太正经道，“还请城主明辨，此人大概是符仙门弟子，但不是楚国公主的身份。至于她为何要冒充，为何符仙门弟子明明知道她身份存疑，还是默认了。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宣雪薇冷冷道，“你此言何意？”
　　“我、我说了什么么？我只是把心头的疑惑说出来而已。此女更换了容颜，可以说，无论相貌身形声音，和升平公主一点相似也没有。偏偏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旁人认可他是楚国公主。这……完全无法自圆其说啊！”
　　“现在还有乐宁公主作为证人，她可是楚国嫡公主的亲妹妹，她出面否认，不比贵派的默认更有说服力？”
　　“你简直是血口喷人！”小佩愤怒不已，“春熙干嘛要冒充？冒充楚国公主有什么好处？如果可能，她情愿不当这个公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女孩，更幸福些！”
　　“这是她跟你说的？”
　　许铁英看小佩，就像看着一个低龄幼稚的无知少女。三言两语，就能骗得团团转。
　　眼神太气人了，小佩怒火都快喷涌而出。
　　身在风暴中心，春熙却是无比的冷静自持。她拉住小佩，淡淡道，“莫做无意义的争辩。我是谁，我什么身份，与他们什么关系？”
　　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乐宁。对她的处境，春熙无能为力，无论是之前代嫁，还是现在被当成礼物送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吧。
　　“如果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当你的皇姐，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她很早就死了，孤独的死在没有一个亲人陪伴的荒野之地。”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平和，没有一丝起伏，不带任何情感，春熙说完，颜无忧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不……”
　　她急切的看向春熙，而春熙的表情没有破绽，对“赵臻之女“是什么结局，浑不在意。心慌意乱之下，她脱口而出，“莫非你真不是臻儿的女儿？那你是神？莫不是替魂？”
　　替魂是什么？
　　春熙不知，靠着“被害妄想神经“，以及强大的自控能力，表情上也没暴露出任何马脚。
　　但替魂一说，想来跟一些惊悚的传闻联系到一起。问心城主紧紧皱眉。
　　“要证明是否，倒也容易！”
　　他长袍一甩，卷着春熙朝半空飞去。玄法台在问心城中央，而那代表城池的三座高塔，塔尖齐齐朝春熙射出一道光线，春熙在半空中滚着滚着，就失去了痕迹。
　　问心城！
　　问心境！
　　凭这这一处的秘境，问心城才能在南域发展成现在的规模。历代的问心城主，都是凭借开启问心境的能力，才能孤傲的屹立不倒。
　　春熙，大概是有史以来修为最弱的，进入问心境的修士了。其他来拜访的，多半是大符师甚至符尊以上，找不到前行的道路了，才来问心境扣问本心。
　　在问心境，容不得半点虚假。骗人容易，骗自己难！在这里，善恶是非，来源根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想哄骗过去，怎么可能？
　　春熙若是冒充楚国嫡公主，要不了片刻就会原形毕露。如果她是替魂，那么她原先是什么，也遮掩不住！
　　问心境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几乎只是霎那，三座塔尖便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飞舞的线条，不是符箓。也不是普通的文字。
　　凝神仔细一看，“印““皇““朕““临““亲“散乱的不明所以。最后出现的“楚“字，哦，联合到一块看，能理解大概意思了。
　　不用怀疑，被甩到问心境的春熙，若不是楚国公主，能是谁？她可是一点提前的准备也没有，况且也没有什么，能在问心境内遮掩本心！
　　按理而言，辨明了身份，春熙一个单薄的女孩便该出来了。可众人等啊等，一炷香，一个时辰……一天之后，她还没动静。
　　问心境从前都是给高阶修士，直指本心，找寻修行的大道。怎么连符士都算不上的春熙，也需要漫长时间的找寻？她，到底困惑些什么？
　　或者说，问心境内，她的困惑也算困惑么？好比小孩子的烦恼，也叫烦恼吗？
　　正常而言，年纪不大、阅历不多的人，困惑烦恼也是浅薄的，在问心境内属于小水珠，清清亮亮，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随意的一擦拭，就不见了。
　　无法理解，外人也无法窥探问心境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玄法台上，几大仙城，并八音阁归真派，世俗的诸国皇族贵族，都是有自己的诉求的。一天一夜，正好谈判。
　　符仙门推广“简化符箓“，触动了各国皇族的根本利益，是在挖各国的墙角！数代之后，岂不是让修行简易符箓的修士大行其道？诸国不愿意在供奉符仙门！
　　而八音阁、归真派，被打压了太久了，正好和诸国皇族一拍即合。赵国、晋国、燕国、齐国，都纷纷转投。另外有吴国，也转向万妖城了。
　　现在符仙门，只剩下孤零零的楚国附属，以及地处遥远的寒山国、东林国等不成气候的小城池，连参与诸国混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谈判，符仙门可谓节节败退，比玄法台下楚国战队还不如。诸方绞杀办的围攻下，割让了大部分利益。
　　前来参与的宣雪薇、李清树等大符师，都脸色极为难看。也只有掌门林圣智还保持一丝风度。对于归真派、八音阁挖苦“何至于“，他也沉默以对。
　　其实，按照正常的归纳总结“简化符箓“的时间，是要好几代的努力，少说也要两三百年。若有了这些时间，丹阳宗早发展扩大数百倍，弟子门人无数。有这些人为前驱，简化符箓不至于在推行的早期，这么艰难。
　　但意外的是，简化符箓提前出世了！林圣智作为掌门，明明知道历代符仙门前辈制定的策略，不能眼睁睁什么也不做吧！
　　既然做了，那么付出的代价……也在承受范围内！
　　这是改变整个南域势力划分的一天一夜。后人想起，总会津津乐道当时符仙门无奈的退让，八音阁和归真派的强硬，几大仙城的有心压制。身处其中的人，却没有处在“历史分界线“上的感觉，有，也应该是为争取到了利益而兴奋吧。
　　条约既订，无可更改。
　　既得利益者们欢欣鼓舞，伫立南域长达千年的符仙门，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来。如今，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拥有符祖、紫晶仙尊、齐风仙尊的符仙门了。
　　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两百年，说不定剩下的资源也能被瓜分一空……
　　有野心的生出妄想。
　　就在这个时候，三大塔尖在半空中连成一片，问心境如一片白茫茫的仙境，在众人面前露出痕迹。
　　仙气渺渺中，春熙如九天之上的玄女，飘然落下。碧绿的裙摆被风灌满了，绿带飘舞不停。
　　她闭着眼眸，额心一点精致的朱红，光芒四射。本是七分的容颜，被问心境衬托出十二分来。
　　“春熙！”
　　煎熬了一天一夜，小佩的声音都沙哑了，竭力嘶喊。
　　春熙微微睁开眼，眼中光华闪闪，如漫天的星辰映入河底。她听到了小佩的声音，唇角一弯。
　　脚尖落在地上，步伐轻盈，春熙含笑朝符仙门众人行礼示意，一边却忍不住先去拜谢问心城主的“指点迷津“！
　　她心头困惑一扫而空，还明了今后的道路。
　　对了，她已经决定用问心境的核心“问心符“，为自己本心符，不知城主是否同意？
　　本心符？问心符？
　　问心城主脸颊的肌肉颤抖了下，差点失去从容不迫的风度。
　　“可！若是你能！”
　　几乎没人将问心符，当成感悟的第一道本心符。一来，此符问心，没有多大攻击，更没有多少防御力量。对于初阶继续力量的人来说，不划算。其次，人心易变，当下才是关键。不停的拷问本心，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了对外物、对世界的理解应对能力，才最可怕。
　　春熙听到问心城主答应，喜不自胜。她根本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直接盘膝一坐，呼吸吐纳，调匀了状态后，以手为笔，在半空中画出问心符的构造。
　　一笔一笔，三大塔尖遥遥呼应，显出了真正的、恢弘无比的真正“问心符“——此符之大，竟然有能包容天地的感觉！
　　因为如此恢弘盛大，想要感应它，太难了！
　　一瞬间，三大塔尖倏地闪现出数十万符箓，如下了一层金光雨，点点滴滴的，一股脑往春熙身上砸。
　　普通的修士，早在这种巨大的压迫下彻底崩溃了。
　　不过春熙怎么可能是普通修士，她不慌不乱，识海之中金册翻涌，似受到金光与的感召，第一次飞出识海，将数十万的符箓一一烙印在金册上。
　　金册毕竟还是成型不久，稍微单薄了一点。春熙立刻握紧月明珠，拼命吸收主子中的能量，然后提供给识海金册。
　　渐渐的，月明珠被吸干了，而金册上能烙印的符箓也越来越慢，持续不了。
　　就这一次的好处，比得上一般人修行十年！
　　在场的别说问心城主，就是其他人也惊呆了。看春熙外貌水灵轻盈，似走的是朱阳符法一道。没想到暗中结成了金册，是真正的紫阳符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明悟顿悟
　　被吸入“问心境“的春熙，其实不知道这是她的一大机缘。她恍恍惚惚的醒来，好像睡了很久很久，腰背都酸疼了。低头一看，她穿着“市立医院的“病号服，脚上汲拉着一双拖鞋。
　　做梦一般，她环视了一眼病房，慢慢的踱着步，走到洗手间看到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镜子、不出意外，镜子倒映的是“她“——姜莹的容颜，耳后有几缕不听话的短头发，翘翘的。
　　“你是谁？”
　　“呵呵，你居然问自己是谁？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春熙，不，姜莹摇摇头，“我当然知道自己了！我叫……”
　　姜莹两字说不出口。
　　白家族谱上的真名白笑鸥，不过是个代称。
　　紫宸界三百年的大名白聘婷，只是个化名。
　　追溯了许久许久，镜子里的容貌渐渐转成一张微黑的鹅蛋脸，五官平平，只有那双眼睛细长而妩媚，尤其在左顾右盼之时，格外的吸引人注意。
　　“哦，她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啊？叫什么名字？”
　　镜子另一侧，缓缓出现一个稚龄少女，无所谓的问道。
　　“她……她叫满玉。孤女满玉！”
　　“孤儿吗？倒是挺可怜的。不过她的眼神和你的不太像，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没有那种自卑畏缩的感觉了。”
　　穿越前的平凡女孩满玉，是一个没有任何金手指，也从来没有中过彩票，仿佛被命运大神遗忘的普通人。若不是二十六岁那年突发车祸，穿越到剧情空间的话。
　　看着镜子中熟悉又陌生的脸，春熙轻轻的抚摸上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所以，我是替魂么？”
　　“不。替魂是逃过轮回，流落在外的孤魂野鬼，生性本煞，是极凶极恶的。一旦寻到附身之体，就要借着短暂的阳寿肆意挥霍，完成最后的残念。而你，你怎么来这个世界上的？我看不穿你的底细，只觉得你功德缠绕，是秉承大气运之人。”
　　“功德缠绕？开什么玩笑？”
　　一个被孽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功德缠身，秉承大气运？
　　春熙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随后才问道，“你是谁？”
　　“问我么？我是升平啊。”
　　春熙侧过身，眼角的余光看到镜子另外一半，那稚龄少女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了，和原未重塑身体的“春熙容貌“，一模一样。
　　这么看，真是太诡异了。
　　她是“春熙“，顶着“满玉“的容貌。
　　而升平公主不是“春熙“，却顶着她的容颜。
　　“幸好没有外人。不然看到这一幕，定要崩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是来问我要回身体所有权么？”
　　问得平心静气。
　　升平公主摇摇头，“不是。我已经死了，是我自己选择的死亡，和你无关。你能善用，我很感激。”
　　“感激？你感激我用你的身份？用你的身体？”
　　“是啊，这样，我才好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春熙沉思片刻，“你说。”
　　“我知道你这个人，有点防御过深。其实，我能对你做什么么，就算我想和你争，也争不过了。你的神识强大，远胜于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碾灭我。”
　　公主升平幽幽道。
　　“我从来不伤无辜之人。何况你和我还算有些渊源。借用了你的身体，理当为你做点什么！”
　　升平听了，这才嘴角一勾，“没有看错你。”
　　“我虽然只剩下一缕残魂，却是身体的原主儿。你用强大的神识碾压覆灭我，便是害了我的性命。下次见到孽符，你必受焚身之苦。”
　　“那我上次遭遇孽火又是为了什么？”
　　春熙轻声嘀咕。升平对此也无解，“我当时旁观，觉得是因为你身上受了什么因果。”
　　“因果？”
　　到底是什么因，导致她被孽火烧的果呢？
　　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也没空分心思索，升平轻轻一叹，
　　“我早就毫无求生之念，对这尘世也没什么不能割舍的。想提出的这点要求，也是因为你的经历，让我看到了我从来没看到的。我的，楚国子民！”
　　“十亩田地。呵呵，价值不高，但他们想着我！怕我衣食无着，给我留了最后的余地。想我从出生到死亡，都受楚国百姓的供养，但我……好像没为他们做过什么。春熙，满玉？不管你是谁，我请求你，帮我完成这一个愿望。”
　　“你想让我帮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是帮为楚国，还是楚国人，还是楚国皇室贵族？”
　　升平公主问，“能详细听闻么？”
　　“若要为楚国，那我竭尽全力让楚国成为南域第一强国。以我的手段，花费几年培养个战斗部队，远交近攻，攻打所有不服的国度。早晚能一统天下！”
　　“听起来很热血澎湃。”
　　“是。争霸呢，多半热火烹油、鲜花着锦，可惜都难长久。一统天下之后，说不得要走上四分五裂的下场。好比昙花，一现就足以惊艳。”
　　升平听了，遥遥畅想了片刻，摇头拒绝了。
　　“那是为楚国子民百姓了？那我可以尽力保全楚国百姓，为他们获取更好的生活环境，制定更好的政策，让他们休养生息，繁衍子嗣。”
　　“如此大善。”
　　“你不考虑楚国的皇族么？那毕竟，才是你的亲眷！”
　　升平公主听了，一笑，“虽然是亲眷，可我讨厌他们，怎么办？”
　　“我也说来，我也挺讨厌我家的那群亲戚……”
　　两人一对面，才发现彼此身世差不多，姜莹苦恼的父母婚姻不和，升平公主也是。亲戚叔伯各有心思，姐妹疏远，唯一比较亲近的祖父，也已经过世了。
　　春熙慎重的许下善待楚国百姓承诺，只要她还是“春熙“，还借用身体一日，便只当“升平公主“还活着，对供养过她的百姓尽自己的义务。
　　亲眼看着春熙立誓，最后一缕残魂的升平公主，最终消失了，最后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几句话。
　　待她彻底消失，春熙却没能从病房里出来。
　　此刻她清醒的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之中，但她找不到任何破绽，也没发觉怎么破镜而出。
　　“邪门了！这是符箓创造的世界么，怎么这么完美？”
　　朝阳升起，春熙努力爬上窗户，从高楼一跃而下，落地时，依旧在之前的洗手间内。
　　玻璃镜子上清晰的水珠儿，一颗颗滚下。
　　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出““入“之类的简化符箓，画完之后镜子一片模糊。窸窸窣窣，她面前亮起了一盏大灯，炽热明亮。
　　“快！脉搏没有了，电击……”
　　砰！
　　病床上的女子猛烈的挣动了一下，心电仪又上下浮动波浪不停。
　　春熙仿佛局外人，看着那张长着“姜莹“面容的人，正在被医生抢救。
　　她是……冬吧？
　　一颗心不停的往下沉，沉入冰冷的海底。
　　手术室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的手术，她也冷冷的站了十二个小时。直到被医生推了出来，姜母和挚友董玉茹、苏南等围着过来，她的脸色才微微放缓。
　　朋友们的真心，毫无保留的关怀，让她瞬间恢复理智。
　　安静的等待，看着好友们为病床上“植物人“维权，和医院方协商，和姜母姜父周旋，向社会各界征求捐款，软萌娇气的董玉茹生生变成一个社会活动家。苏南本是理科人才，却自学了法律，后来结婚留校，改变了人生轨迹；曾静沉默如兰，担负起了照顾植物人病人的重担，用余生一直默默守候。
　　“我的人生，因她们的存在，就像镶嵌了光华四射的钻石一样。”
　　春熙心中一股明悟——她这一辈子，不管遭遇什么，永远不会堕入魔中，因为她曾经被那么深爱过啊。不求回报，只希望她安好的，那么纯粹的情感！
　　画面最后聚集到她们几人，最后一次吃饭，几个女孩仍旧像在年轻时候笑得无忧无虑。
　　“这……是藏在内心深处，我最宝贵的记忆财富。”
　　长生之路，注定坎坷。有时不得不舍弃重要的人、物，能留在心底的，也只有这样的记忆了。
　　曾静、苏南、董玉茹、李琼书、文竹、桃阁等人的面容，一一闪过，春熙终于从那间医院里出来了。
　　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白家祖祠里。二十多个祖宗们嘀嘀咕咕，要么呵斥祖父不孝，要么哭诉白家后继无人。一祖忽然咳嗽一声，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对，一祖？
　　在白家秘洞里的，不是二祖吗？
　　春熙提着一万个小心，慢慢沿着小路去了白家秘洞，只见从小到大压抑的那种低气压，不见了。原来躺在那里的，不是高深莫测的二祖，而是女嫆。
　　女嫆笑容和蔼，容貌极其艳丽，白家历代的家主，都是她的后嗣。血脉至亲，她才不会厚此薄彼，总是耐心的指点小辈们。
　　“老祖宗啊，我们这些小辈还有其他出路么？现在灵界已经快要消亡了，百八十年后，灵气彻底消失，我们也成了离开水的鱼！”
　　“有啊，我不是指点过你们，生出阴时阴日的孩童么？白家最后一代家主，将会是一位力挽狂澜的家主，会给你们解困的。”
　　“解困？怎么解啊？灵界都要消亡了，她一样自身难保啊！老祖宗，您能明示么？”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老祖宗，我们真的等不下去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耐性不足。”女嫆摇摇头，依旧保持和蔼的笑容，“灵界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可以让最后一代家主，带你们传送飞升！前往其他的世界！”
　　“这……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除非，她不愿意为你们冒险！”
　　“她敢！她要是不愿意，小三十二，你打算怎样？”
　　“你们还想利用我的孙女到什么时候？她从白家继承了多少东西，我的那一份不算，其他的有一样算一样！穷得叮当响！当年为了给自己筹措生活费，都被逼上擂台赚钱了！”
　　三十一代瞬间脸色黑黑，“你什么意思，我过继你，过继错了？”
　　“错不错的，在于您。我是就事论事。我的孙女从白家得了什么好？东西，归属别人了，责任义务都算到她头上！”
　　众多白家祖宗，一窝蜂的捶打三十一代，“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竟然掏空主脉……”
　　“你可把我们这些祖宗坑苦了！”
　　春熙一直局外人一样，看着白家的老祖宗们闹腾。
　　她的心理隐约有些触动，果真能让白家的老祖宗们脱离“不生不死“的状态么？如果行，她旁人可以不管，亲祖父不能不理啊！
　　冥冥中，心理又生出一股明悟——除了长生外，这是她近期最重要的目标和动力了。
　　从白家祖祠中走出来，春熙才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半空之上，俯瞰着问心城芸芸众生，顿悟之后的开明，让她心神无限广阔，之间识海中搭建的3D城市模型，飞快的添砖加瓦，各项数据纠正填写完毕，完美赫赫的问心城缩微模型，就建立好了。
　　有什么用？
　　春熙也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的识海不再是虚幻的一片海洋，而是有了坚固扎实的基础。
　　落地后，她迫不及待请求以“问心境“的核心符箓为本心符，得到许可后，立刻开始感悟。问心境受到呼应，瞬间爆发出数十万符箓，下了一场金光雨，被稳固的识海金册跳出来，一一扑捉。
　　问心境的挣扎反抗，或者说是试验考察，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还有更凶猛的——玄法台，作为问心城同样出名的神器，和问心境是一体的。玄法台炼制的手法精妙，符阵连接以及布置，都是高明至极，瞬间连成攻伐大阵，直奔春熙而来。
　　此时，她的金册已经无可抵挡了。
　　身上携带的灵器，也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玄法台。
　　眼睁睁看着，就要被玄法台大阵攻击成傻子、呆子，春熙的手腕忽然爆发一团强光。
　　右手“囚“禁符，左手“无为“符。两大禁符合二为一，将玄法台攻伐大阵居然拦住了！
　　“怎么可能！”
　　亲眼目睹的星门祝满星、剑门蒋玉笛等人，因为见识广，才知道这种看似巧合，其实代表春熙的底蕴和强大！
　　问心城主脸色极其难看，质问林圣智，
　　“你、你竟然将仙尊的两大禁符，都赠与她？”
　　赠？
　　好吧，你说赠，就算是吧！
　　林圣智无意解释，只淡淡道，“如果你知道，她改变容貌也是用齐风仙尊生前留下的‘千机万妙’大阵，就不会多惊讶了。”
　　对了，玄法台大阵，也是齐风仙尊手笔。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寒山之秘
　　如此多的巧合，都出现在“普通弟子“春熙身上，众人皆是一阵沉默。亲眼目睹，比耳听为虚更真实。问心境的反馈，玄法台的激发，瑞彩千条，伦音阵阵，有一种看冉冉新星无法阻拦，势必要升起的感觉！
　　符仙门，后继有人！
　　之前众人联起手来算计，将符仙门打压的节节后退，失去了大半附属国家，可现在一看，兴许也就帮人家暂且管个几年？
　　二三十年之后，说不得都要还回去了……
　　那这一番辛苦，到底为谁忙？
　　感慨归感慨，众人心里也在发狠劲：为什么自己门中就不能出现这样的奇才呢？若是能培养出一个，怕什么符仙门呢？
　　三大塔尖释放出的符箓之光，在虚空中汇合而成的符箓金纹，悠悠散散，似游龙一样扭动、旋转，在经历了了大半天的考验后，终于嗖的一下映入春熙的丹田之中，成为她的三大本符之一——本心符！
　　修士视个人资质不同，一生之中能学习调用的符箓，在三千到数万之间。本符作为丹田内的本源之符，是最常用、最有益、也是施法最迅速熟练的符箓。
　　问心符成为本符后，对春熙能有多大的促进，不得而知。她曾经有过五彩光符为本心符，后来在孽符产生的孽火中烧得干净。或许就是这次经历，让她觉悟，危险不一定都来自外部。
　　感悟成功后，春熙睁开眼，仍旧是那副娇艳欲滴、灵气四溢的容貌，而眼中微凝的光，让她的气质多了几分沉静幽美之感。
　　如果说，从前的她和聆韵、灵儿等人站在一起，和朱阳弟子没什么分别，都是水灵灵气质出尘的美女。那现在，任何人都能分辨得出，她修行的是紫阳符法！
　　紫阳符法是符仙门最高深、最艰难的符法了，历代符仙门掌门，都是出自紫阳宗！
　　“林兄藏得如此之深，竟然暗中教导了弟子，也不肯对我等明言？”
　　许铁英真是光棍一条，之前他对春熙的态度是怎样，大家都没忘呢，这会儿就换了一番面孔。
　　林圣智无奈的轻笑，若是他说，他根本没有费心教过春熙，紫阳符法&amp；amp；lt；天地符箓典藏&amp；amp；gt；，是她自学的；识海金册，也是她自己修炼得的；就连感应什么心符，也是她自己决定的。
　　不知道几人相信？
　　玄法台多余的能量，都用来考核春熙了。春熙感应成功，玄法台自动关闭。众人只能纷纷离开。
　　返回东楼街，春熙这才知晓，她在问心境的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符仙门的利益，大大受损。
　　“这怎么行呢？推行简化符箓，是大势，他们借此攻击仙门，是想打压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之争’！”
　　“掌门，这一次退让，还会有下次。下次，还能让什么呢？楚国？不，楚国不过是区区一方领土罢了，不值当大费周章。下一次，说不定就要让出山门了！彩石叽，符祖行遍南域一眼相中的彩石叽，才是仙家第一福地！”
　　春熙气愤非常。
　　在她看来，推行简化符箓，根本犯不着牺牲这么大！自上而下推行，容易引起上层的恐慌和反抗，那么自下而上的推行啊！只要有足够多的百姓参与进来，那么大势所趋，任何人的反对就像就像站在浪潮前，一浪一浪的盖过去！
　　“简化符箓的推广，可以像乡村私塾一样，识字的同时进行。尤其是幼童最为要紧。孩子的天赋最好，接受能力也是最强！下一代的普及工作做好，他们自然而然会传授给自己的孩子！”
　　“反正推广也不是一时一日之功，可以一州一县的来，先将&amp；amp；lt；简化符箓&amp；amp；gt；分成三个等阶，入门阶、中级、高级。最简单的符箓大概一两年就能教会。各宗各地轮换着来，按照人口多寡的州县，慢慢推广。十年便能看到成果！”
　　“这个办法的好处是，稳扎稳打，有天赋的可以进一步修行，高级简化符箓更是可以挑选资质心性俱佳的弟子，然后为更大范围的传播打下基础。”
　　“若要一两年内快速推广，也不是没法子。只是得利用人性中的贪婪、占小便宜等等缺陷。比如，我在人口密集之地，公开一个项目工程，提高奖赏，吸引众多注意力，然后用简化符箓的办法，证明又快又好，自然就会受到有心人的关注。他们受利益驱动，肯定要来学习简化符箓……为了赚钱。”
　　“利益相关，容易哄抢。也有可能遭遇某些诋毁。不过日久见人心，简化符箓的好处，百姓日后能看到，也会习以为常。”
　　说着说着，春熙仿佛看到农田里种田的农夫，不再弯着腰插秧，不再辛苦除草，而是请来了符士，手中拿着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就将草除干净，秧苗瞬间分好栽种在水田里……
　　“士农工商，农业、工业两大方向，就是简化符箓最先需要占领的蓝海……呃，蓝海就是市场！市场？市场就是买卖双方，决定谁要买什么，谁要卖什么！”
　　之前春熙长篇大论，符仙门自掌门起，各位大符师都侧耳倾听着。听到这里，林圣智皱眉了，
　　“春熙，虽然你现在修为还不算高，但你已经是南域知名的修士了，不是无人知晓的普通仙门弟子。在外面言语用词，得注意一点。”
　　张口就是买卖，活像一个做生意的！
　　春熙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道，“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才暴露你的本性！”
　　本性……本性怎么了？有那么不堪吗？
　　被当面怼，春熙能怎样呢？
　　能怎样呢？
　　只能表示会改过。
　　她这么尽心竭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符仙门吗？
　　“具体计划可以……”
　　巴拉巴拉说得口干舌燥，“说了这么多，掌门，春熙的意思是完全没必要牺牲这么大！放弃仙门在诸国的利益，不值得！”
　　“你的意思，明白了。这是长辈们考虑的事情，你无需多虑。”
　　挥挥手，命春熙退下。
　　春熙的脸色非常精彩，用完就甩？
　　她才刚刚贡献了自己的聪慧才智，掌门一句夸赞没有，反而教训了她用词不当的问题，然后让她走开？
　　嫌弃也不能这么嫌弃法吧？
　　一脸悲愤的默默走掉。
　　坐在台阶上，托腮望着天边的彩霞，夕阳已经落下，还剩下蒸腾的橘红色彩，绚丽灿烂。
　　“你别多想，掌门对你严苛，才代表重视。”
　　聆韵推着知墨过来。
　　三人并肩看着晚霞。
　　春熙感叹一声，“我知道，就是受不了这样的落差罢了。”随后，她看了一眼知墨，“伤势大好了？”
　　“嗯。”
　　知墨性子变得更沉默了，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发展成他师尊墨沁一样，惜字如金。
　　“多谢你！”
　　“谢我什么？”
　　聆韵帮忙解释，“谢你教训了云追月，出了一口恶气！”
　　“嗨，这算什么？我惧怕她的背景，不想招惹强敌，只敢动了点小聪明，羞辱了她一下。没伤筋也没动骨，她还活蹦乱跳的！”
　　“说是这么说，神崎世家，外人听到她的名头，就自动退缩了。你肯出手，足以证明同门之谊。”
　　说到这里，春熙好奇的问，“神崎世家，到底什么来路？我听了几耳朵闲言碎语，总是无法确切的认识。”
　　知墨淡淡道，“一个不分南域、北域，任何门派，都不愿意得罪的家族。”
　　聆韵轻轻一叹，“只看云追月私生女身份，神崎世家根本不想认下她，她的性子嚣张跋扈，得罪人无数，愣是没人敢出手伤她，就知道神崎世家的恐怖了。”
　　春熙眨眨眼，“也兴许是以讹传讹？”
　　“二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出现，自称寒洺寒与将。他……也像蒋玉笛、祝满星一样，来参加问心城的龙虎斗。之后又去了万妖城的拍卖会，觅仙城的庆花典。”
　　“从他出现到离开，总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就留下了很多传说故事，至今传颂！”
　　“哦？他很厉害吗？有多强？”
　　“不知。无人向他出手。他站在擂台上，一句话不说，对手便主动认输。我师尊曾经说过，那是他见过最诡异的擂台赛，所有对手，都没有了斗志。”
　　“因为他是神崎世家出身，所以根本就没人敢敌对了？”
　　知墨瞥了一眼春熙，“你忘了，总有初生牛犊啊？比如你，知道云追月是神崎世家的，怕了么？还不是用聪明智慧，想办法教训了一下？”
　　“那个人，他的存在仿佛证明上天是会偏心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春熙还没领悟，不停的猜想这个“寒洺“到底有多强大，令墨沁大符师这么说。聆韵却轻轻捂着唇，笑起来，
　　“天底下真有那么美貌的人吗？光凭美貌，就折服了所有人？”
　　知墨滞了一下，“你是没有见过他！师尊给我看过他的画像，还道画像不足本人风采的十分之一！”
　　“那又如何，我和春熙又不是见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花痴！这几个月一路行来，相貌堂堂的人见得多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春熙呆了，“凭美貌折服？这也行？”
　　修行人本就吸收天地灵气，容易比凡人出落得美貌。而能凭美貌出众？神崎世家果然不不同凡响。
　　这次谈话，给春熙留下的印象就是，神崎世家出美男……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错误的印象。
　　只是和她后来正确的认识这个家族，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已。
　　……
　　春熙离开之后，掌门林圣智等人才开始了密会。布置完结界，隔开声音，林圣智指着桌面上的地图，
　　“寒山国地处偏远，自打紫晶仙尊发现灵矿后，就一直派寥寥几人首户，为怕其他人注意，甚至刻意隔绝了路径。”
　　“这次趁机将世俗国度的利益让出去，倒是可以光明正大派遣精英弟子驻守寒山国了！”
　　“那派谁呢？”
　　普通弟子不用想了，只有精英弟子，深受宗门信任，并且有一定的见机决断能力，能服众，能应付得各种危机。
　　“数年前，我已经让玉贤过去了，他探测过灵矿的深度广度，大约在数千米之内。挖出来的灵矿，足够使用两百年的。只是，若要挖矿，加上往来运输，这么大的动静，寒山国国民肯定瞒不过。但他们归属本门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供奉，忠诚上也很难说。我决心用春熙的计策，现在寒山国推广简化符箓，先从小孩子们教起！”
　　“善！先攻其心，水磨工夫，迟早能尽揽人心！”
　　“人选上，诸位有什么提议？”
　　“我宗弟子朱聆韵，行事周全稳妥，倒是可以和寒山国上层打交道。”
　　“知墨也不错。经过擂台赛的打击，沉稳多了。修为在同辈弟子中不消提，且关键时刻顶得住。”
　　李清树没有什么人选推荐，青阳宗弟子也有，但都不合适。前往寒山国，要吃得了苦，守得住寂寞，十多年不能彰显声名，在同一辈中说不定要承受“泯然众人“的羞辱，须得不计较个人得失。
　　这么一看，选的上，是受宗门重视的精英，将来肯定会被宗门重点回报。但选不上，任其自在发展，也不是坏事。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他只是想到春熙临走前的愤慨，忍不住道了一句，“春熙呢？”
　　“她，太跳脱了。”
　　“性子也不沉稳，耐不住十多年的挖矿。”
　　“只怕她去了寒山国，先闹得鸡飞狗跳！”
　　“我怕她进了灵矿，好比耗子进了米缸！”
　　都是反对的。不过提起春熙时，没一个人的反对是带着恶意。
　　掌门林圣智也笑，“她虽聪明，但这件事，还是瞒住她好！免得生出额外事端。”
　　就这样，在仙门高层的竭力隐瞒下，春熙毫无所知。次日一早，她满心不顺，上街现况是正好碰到八音阁弟子……听说春熙去寻八音阁弟子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想到仙门损失的那些供奉，春熙的心头都在滴血，怎么能容八音阁弟子在她面前蹦跶？一出手就是大招，直接碾压绝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赋之才
　　八音阁弟子最骄傲的，是他们不仅精通符箓之学，更擅长音律。音律为攻击手段，防不胜防，高阶的音修，是比大符师乃至符尊更强大的存在，飞花摘叶，千里之外即可伤人。
　　可惜，音修对天赋的要求太高，八音阁已经数百年没出过一个能以“音杀“震撼南域的高阶了。
　　春熙原本对八音阁不大了解，可前两日她在玄法台弹奏了一曲“十面埋伏“，琵琶铮铮，震惊所有。瞬间懂得，原来这个世界的音律之学，还有她发挥的地方。
　　比音律攻击防御之法，她不擅长，但是比韵律的挂，比起单纯的旋律之美，不是她看不起别人，她就眼睛长在头顶上了，就是把八音阁的弟子贬低到尘埃里了，怎么了？
　　哪里错了？
　　以宁新池为代表的八音阁弟子，对春熙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觉得她修行天赋是极高，感悟了问心城的核心本符，未来前途无限，可不过年少时代学过几首琵琶曲，就想跟八音阁在韵律上一较长短？她也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双方在街上“偶遇“，根本不用旁人挑拨，就势同水火。一方携带灵器，碧玉箫、紫竹笛、七弦琴、九孔芦笛，宁新池的师弟师妹们，也都是出色的音律奇才，各有绝活。
　　当然，若是正常按八音阁的规矩比，人人将自己拿手曲目表演出来，怕是要演到天黑去。春熙哪有这个时间？她直接一曲《琵琶吟》，低吟浅和，声声如梦如诉。在她手中，琵琶似活了过来，弹奏出的声音分明是在倾诉——人与琴在交谈，琴在与人回应。
　　人琴合一。
　　自认为能比的上这首曲子的，再来比拼，不然就别献丑了。
　　《琵琶吟》在街上公开演出，围观的群众里三圈外三圈，都安安静静的，结束之后也没人鼓掌出声，生怕搅了此景此情。
　　这一下，直接让宁新池的师弟师妹们懦懦不安起来。
　　宁新池暗暗的压制住怒气，“我门中最擅长琵琶的胡师姐不在，不然，容得你嚣张！不如，比过其他！”
　　春熙无所谓，“好啊，反正琵琶也不是我拿手的。”
　　“那你最拿手的……是什么乐器？”
　　春熙嘴角一勾，暗道，少年，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和你比，我多了三百年的紫宸界生活，曾有大把的寂寞时间研究音律，各样乐器都学过用过——不管是为了融入天道宫众姐妹之中，还是闲极无聊打发时间，她是真的“擅长“啊！
　　而穿越之前，托互联网让世界变小的福，她也有足够的机会去学习了解来自各地的奇奇怪怪乐器。只有她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分别，就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
　　“我拿手的就算了，怕欺负你！让你们先来选择吧！从你宁师兄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们能弹奏演出的曲目，胜过我的，我就伏地叩首认输，从此见到你们八音阁弟子，我绕道而行！”
　　宁新池被激发火气，“比就比，谁怕谁！”
　　他的箫声清幽动人，一曲之后，让围观群众感觉耳目一新，纷纷鼓掌叫好。
　　可惜，能比得上《平湖秋月》吗？
　　春熙以阅历的深度，加上“紫阳大殿“重塑身体后的强大控制能力，将洞箫名曲《平湖秋月》演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这不是在比试，也没有为了符仙门与八音阁之间的矛盾立下重誓。
　　她将在场之人都代入了秋夜之中，晚风清徐的场景。夜空中一轮素月孤悬，私下里寂静安宁，水波清幽荡漾，涟漪层层倒影了星空的明月。
　　一曲终了，大家只觉得身心都洗涤过一遍，轻松惬意，好像真的在那秋夜之中度过了美好的一晚，忍不住露出愉悦的微笑。
　　宁新池对乐理感悟的更深，别人只是喜欢《平湖秋月》的旋律，他却能听懂旋律中对自然美景的热爱，那就是自然之音啊！如此纯粹优美的旋律，充满了诗情画意！
　　他输了，不想承认，可是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等轮到他的师弟师妹们，已经不是比试了，而是“自取其辱“——主动用平日里自己最擅长的乐器，最拿手的曲目，和春熙比。
　　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
　　春熙呢，啥也不考虑，直接碾压。
　　一面倒的屠杀，惨烈无比。若不是有人特意指出，春熙乃是符仙门弟子，只怕围观群众，还以为这是八音阁内部的弟子在较量。
　　从正午，不知不觉就比到天黑。春熙带着灵儿小佩，趾高气昂的离去——留下宁新池等八音阁弟子，既有比试输掉的满面羞愧，又有听到佳音的喜悦高昂，内心之复杂，难以描述了。
　　原本八音阁参与了算计符仙门的联盟中，两派关系紧张，门人弟子也交恶。经过春熙这样高调的碾压之后，倒也奇了怪了，八音阁弟子从宁新池开始，一个个态度友好谦逊，还常常来拜访，指名道姓要寻春熙。
　　哪怕十次有八次被她出言讥讽、嘲笑，也陪着笑脸，呵呵的送上小礼物。
　　人家态度放得这么低，其他符仙门弟子也不好太过为难。毕竟都是高层的决定，和普通弟子关系不大。
　　如此一来二往，八音阁弟子，倒是和符仙门弟子和睦了许多？比从前交往少了许多场面上的敷衍客套，也不再是面和心不和。
　　熟悉之后，也曾有符仙门弟子好奇，问询为什么你们脾气这么好？任打任嘲？从前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八音阁弟子无奈，当他们想吗？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比如八音阁，对音律天赋要求极高，普通弟子先学习入门级别曲目，练上一两年，熟悉了闭着眼弹奏都不会出错才能换别的。这期间也谈不上什么美感乐感，就按照师长教导的学。
　　听了春熙的乐曲之后，他们恍惚才发现，音乐是真的可以深入肺腑，是心之音。她的技巧不是顶尖，却走另一种流派，对所有八音阁弟子来说，堪比“天籁之音“，纯粹就是欣赏美，对比之下那点嘲讽算什么？
　　他们已经传信给本门师兄弟，速来问心城，趁春熙还在！不亲耳听听她的乐声，是一大遗憾！
　　……
　　事情的转变总是这么突然。本以为符仙门一意孤行，非要推行什么“简化符箓“，背离修行的大道，被所有修行门派排斥在外。
　　哪里知道，短短数日后，八音阁和符仙门就热络起来。
　　反倒是归真派落了单。
　　城主府也一直关注，只是暂且无法分神——玄法台上次自动关闭，将诸国的军队都围困在里面，几日过去，也不知什么境况。
　　重新开启玄法台，而得到消息的八音阁台上长老“古音“，也带着弟子胡小怀赶到问心城。
　　“听说城主府举行的‘老虎斗’很是盛大，连北域星门剑门的弟子都来参加？恭喜恭喜！”
　　古音拱拱手道。
　　尴尬的八音阁长老赶紧小声道，“是龙虎斗。”
　　“龙，什么龙？南域什么时候有龙了？”
　　当着主人的面，真是尴尬死了。
　　“小怀，我耳朵不好使了？朱长老说的是龙？怎么会有龙了？妖族不是定下协议，不会让龙人进入南域吗？不然它们脾气暴躁。大破坏起来，多少城池都得完蛋啊。”
　　胡小怀眨眨绿豆眼，“太上长老，我觉得朱长老说的是，龙虎斗。”
　　“瞎扯！虎族什么时候能斗得过龙人族了！我当年去妖境的时候，亲眼见过！虎族最强大的虎王，在龙人族面前没有还手之力！生生被剥了皮，拆了骨，还熬汤吃了呢！”
　　“听您这么说，名字起‘龙虎斗’的确不大对头。”
　　“就是不对头嘛！”古音一拍桌子，随后站起来。
　　以他的身高，也就比桌案高那么一丁点——还不到常人的腰部。
　　是的，八音阁太上长老，外貌仅有八岁幼童的模样，脸庞稚嫩，眼神天真，听他说话，能生生把人气死！偏偏他的地位还非常高，除了忍耐，还是只能忍耐。
　　问心城主懒得计较。三百年前，他就见过古音，对其人其事，非常了解。别说今儿只是议论几句“龙虎斗“擂台赛，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质疑他的大名，他也得展示胸怀宽广。
　　八音阁长老擦了擦汗，赶紧使了个眼神给胡小怀。偏偏胡小怀也是个绿豆眼，同时还有点对眼，没及时收到。幸好宁新池见机快，赶紧咳嗽一声。
　　胡小怀这才想到什么，“太上长老，你怎么老说这些没的有的。咱们辛辛苦苦出了善林，一路风尘仆仆的，管什么龙人虎族的，赶紧找到宁师兄说的那位要紧！”
　　“是了！我怎么糊涂了！”
　　古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点也没有“德高望重“的模样，直截了当对城主道，“城主，能不能把那位请来让我一听？”
　　听？
　　城主露出笑容，手臂摆了摆，早有侍从应声领命而去。
　　不多时，符仙门代表也来了。春熙作为重要的贵宾，第一次得到特殊待遇——直接将她领入后花园。
　　隔着碧绿荡漾的湖水，就在这岸边演奏吧！
　　春熙皱眉，“八音阁还有人不服我么？直接叫他们来啊，我非得一鼓作气全部打趴下！”一边说，她一边挽起袖子。
　　林无伤淡淡道，“八音阁来的是太上长老，辈分尚且在贵派掌门之上。你自可弹奏擅长的，弹得好，那位才会见你。”
　　“我又不稀罕见不见的！”
　　“那你也不在乎玄法台下，楚国士兵的生死？玄法台已经开了，早一日出来，早一日休养医治。”
　　春熙听了，皱起眉，坐在为她准备好的琴案前，“好吧。我只弹一曲！若不能入那位前辈的耳，便算了！”
　　她的琴艺虽然不错，但绝对到不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欺负欺负后辈小孩子还罢了，对付真正专业级别的，她没多少信心。
　　弹什么呢？视线在琴箫笛等乐器划过，她选中了古筝。
　　“铮～铮～“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古筝名曲有很多，春熙似模似样都能弹。只是要打动高人的耳朵，光有旋律不够。她选的这首《西江月》配合绝妙好辞，融合了人生的感悟，道尽了历史的沧桑，琴声和歌声，相得益彰。虽然她的女声，不如男声浑厚低沉，更符合原词的意境，但凭着高妙的歌喉，沉稳的气息，倒也没拉了后腿。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循环唱了两遍，她才住手，按下琴弦。
　　没有直接的观众听众，也看不到湖岸对面人的反应，春熙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刚刚站起来，就见湖泊的水面扬起阵阵涟漪。
　　以她的眼力，竟然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团白雾包裹住了。
　　“什么人！”
　　“哈哈，果然是好宝贝！虽然不懂得音修，却是个精通乐理的天才！以情动人，不错不错！回头告诉林小子，这丫头我看上了，带走几天玩玩！”
　　跟着春熙来的小佩，怎么肯答应，追不到古音太上长老，她可以抓住胡小怀啊！
　　胡小怀修为高多了，可不忍心伤害小佩，只能安抚她，“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妹妹的。太上长老也没恶意，只是喜欢她的乐声。带她回去弹奏几天琴就放回来。”
　　“不成。”小佩抹着眼泪，“我不去看着，不放心！”
　　“可是我家古音从来不喜欢外人。就是阁主来了，不提前招呼一声，也会被他赶走！”
　　僵持不下时，古音背着一团白雾，却又转回来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随手拉起一根琴弦，“铮～“的一音，那玄法台就主动破开一个缝隙。
　　白雾中，春熙露出头，御使明月鉴从那缝隙进去，片刻后转回。她再次御使明月鉴，三次往返之后，明月鉴表面的光芒一点也不剩了。
　　春熙这才安心了，将明月鉴收到丹田内，慢慢将养。
　　“小丫头，玄法台里有你什么人，这么关心他的生死？”
　　“有我的国人。你不知道我是楚国公主么？”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从前还是北朝的太子呢！”
　　古音摆摆手，“不跳出世俗的圈子，就愿意看不清未来的道路。”
　　“谢谢您的忠告，不过我的本心符，是以‘问心境’的核心‘问心符’为原型。”
　　古音怔了怔，瞪大眼睛一看，果然是！
　　他抓了抓头，“这样就不好了，这样我还怎么抓你回音门修行呢？你这么好的天赋，修行什么符箓啊，改跟我学音修好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春熙乐符
　　春熙很想吐槽，她真正擅长的是炼器啊！音乐上的才华就是靠闲极无聊，瞎练的！若这也叫天赋的话，那也该归功于那些创造乐曲的人，而不是她。
　　她最多，算是搬运工？
　　“诶，不对，你是楚国公主？嫡出庶出？”古音揉了揉眉头，恍惚想起了什么。
　　“有什么关系？”
　　春熙自己其实不大在意这个，嫡出庶出都属于婚生女，都能光明正大要嫁妆。升平公主是嫡出，名头好听些，幸甚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她；若当初只剩下一个机会，偏偏碰见的是乐宁，难道她还能挑三拣四？
　　还不是只能认了？
　　“啧！嫡出庶出分大了。我有一道绝密符箓，名叫‘国印符’，是当年我家老头儿给我的。可惜我修行之后，北国也四分五裂了，不复存在，符也用不了了。”
　　“国印符？”春熙听了微微皱眉。她扩充了《天地符箓典藏》之后，就很少遇到新鲜的，神奇的，好玩的符箓了。古音所说的符箓，明显非常特殊！涉及到堂堂一国的国运了，那么原理构造？
　　她好奇的追问。
　　古音也不扭捏，直接翻找出来，“喏！国印符！只有昭告天下继位的皇帝，和正宫所出的第一个，嫡子或是嫡女，才能用。不然只能发挥三四成威力。”
　　春熙捏着这片薄薄的，两根手指就能夹住的符箓，呆了又呆，以她的眼力，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纹路，根本辨别不了。
　　“它、它到底有什么用？”
　　“不知道！”古音理直气壮的摊手，“我没用过。”
　　“可是给你的人没说过吗？怎么用，使用的禁忌是什么？”
　　古音想了想，苦恼的皱着脸，“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记得清啊！”使劲的拍了拍额头，才从记忆的犄角格拉里翻出一点点。
　　“好像跟我提过，说这道符箓看着很轻，其实举足轻重，危急关头举全国之力护体，非常厉害云云。使用时轻轻一撕就行。”
　　“我辈修行人，自己能保护自己，为什么要世俗的平民百姓保护？”
　　“说得也是。你要是不喜欢这道符箓，就别要了。”
　　“等等！”
　　春熙思考了一下，国印符——太罕见了。相信符仙门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张相同的符箓，她的好奇心蠢蠢欲动，怎么压得下！
　　不管怎样，她都想尝试看看！
　　就在古音的目视下，春熙大胆的撕开了国印符，看到那密密麻麻仿佛黑色符箓的丝线，慢慢如粉质落入空气中，流动出几条金粉的丝线，轻柔绚丽，渐渐扭动成“北“的字样。
　　北国，早就消亡几百年了！
　　春熙立刻以手指引动，在半空中画下了“楚“字。
　　楚字定型后，便不动了，安安静静等待着什么。
　　春熙托左腮看了一会儿，托右腮又看了一会儿，实在不耐烦了，才问古音，“是不是时间放得太久，过期了？过了保质期？”
　　古音抓头，“好几百年的东西怎么说得准……等等，符箓怎么会过期啊，这道符箓光是刻画，就花了十几年呢！应该不会就这么卡住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想要放弃又觉得“国印符“不该就这么烂尾了，等待又挺难熬，难熬的不是等符箓本身，而是城主府的客人们发现他们了，一人传一个，不一会儿就来了一群人。
　　古音最讨厌人多，各种气味，加上嘈杂噪音，一身处人多场合他就浑身不自在。春熙是觉得自己被套麻袋了——白雾似一个口袋，她就这么被塞了进去！
　　为了维持形象，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八音阁年代一代面前，留下“口袋里的女人“类似的传言，就拉了拉古音，“走吧“！
　　古音求之不得，嗖的一下拉着白雾就不见了。
　　而那道“国印符“，似才走完几百年的历史进程，从数百年前的北朝，慢慢过渡成“楚国”。
　　“楚“字为国印后，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轻轻松松的穿过玄法台的封闭，透过那层膜障，直达参与演练的楚国士兵身上。
　　“卡卡卡卡！”
　　碎裂的符箓线条，在每个人身上都打了一层印记，或是胳膊上，或是后脖颈上，或者腿上，或者腰间，总之，凡是楚国子民，皆留下印记！
　　“国印符“之强大，从不厚此薄彼，就连万妖城少城主万思成身边的乐宁公主，也在手腕上印了一个小小的“楚“印，表示她出身楚国，是一位楚国人。
　　除了乐宁，问心城其他有楚国人的血脉，自我有归属楚国想法的，也纷纷被印了一个印记。区别就是浓淡罢了。
　　所有被印了印记的，眼前莫名闪过一道身影，即春熙——“升平公主”。嫡长方为正统，效忠正统，维护正统，是每个楚国人都应该做的义务！
　　真正的国印符，用处极大，危难时刻调动举国之民众，众志成城，守护一方。春熙毫无所知，随随便便就撕掉了。而符箓拥有者古音，自己的家国破灭了，无可用处，竟然也不当一回事……
　　……
　　春熙在城主府被太上长老古音带走，消息传到符仙门，林圣智只能出面，和八音阁交涉。
　　不知怎么谈的，结果还算不错，八音阁送上各种礼物，并保证一定全须全尾的将春熙送回来，只是时间上——得听从古音的。
　　太上长老古音虽然脾气执拗，但为人品行没人质疑。他只是喜爱春熙的天赋才华，只要春熙将她所会的曲调一一写出来，立刻就送回。
　　八音阁弟子挺高兴的，这样一来，春熙就能天天弹奏曲目给他们听了。
　　“掌门，这样不妥吧！春熙被迫留在八音阁，以她的性情，难免会觉得自己在坐牢！从而心生不喜！”
　　林圣智点头，他也这样认为。但八音阁的诚意非常真挚，叫人难以拒绝。
　　“什么？每隔三天一结？”
　　为了感谢春熙的辛苦，八音阁也是大出血了，准备的长长的礼单，每隔三天，就从上到下划一部分过去。超过一个月，再准备一份新的礼单。
　　这些礼物，可都是八音阁历代收藏的珍品。为了得到春熙所会的曲目，的确下了大本钱。
　　符仙门没道理拒之门外啊！
　　宣雪薇想了想，只能派小佩、灵儿等人，好生安慰春熙。
　　春熙不知礼物的事情，听完八音阁只是让她写下她所知晓的动人旋律，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她离开，顿生“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之感。
　　“完了，我这辈子怕是出不去了！”
　　多少旋律……她自己都不知道！紫宸界接触的那些，有阳春白雪的，也有乡野俚曲，这些改头换面还能应付应付。而她穿越之前的？堪称爆炸性曲库好不好！各种风格混合的，改编的，以及古典、民俗、流行、摇滚、重金属……
　　话说他们能接受重金属音乐吗？
　　春熙两眼发直，呆呆的望着天空。
　　早知道碾压了八音阁年轻弟子，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她说不定就退缩了。横竖符仙门已经丢了面子，她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找回多少？
　　不该一时冲动啊！
　　灵儿暗示，至少要撑过一个月，礼单上有好几样物品都是仙门典籍记载过的，不知怎么流落到八音阁内。如今能原璧归还，再好不过了。
　　就是春熙……得牺牲一下。
　　而且只是牺牲一点“自由。”
　　八音阁最看重音乐天赋，春熙除了不能离开，其他方面肯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人人都这么想，包括春熙。她也是希望自己所知的那些优美乐曲，能广泛传播，才不得不留下。每一次，她都声明，那些旋律不是她创造的，都是别人的，她只负责搬运传递。
　　八音阁用来记录旋律的，是一种特殊的符纸。按照一定的韵律记载下来，这种符纸只能记录，没有其他功能，被称之为‘乐符’。
　　春熙非常容易的掌握了制作、记录“乐符“，半个月来，她兢兢业业，日夜不休，八音阁弟子轮换着陪伴，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人家八音阁是为了表达诚意，才在礼单上添加了那么多礼物，没想到春熙不打折扣的要完成，这些天，乐符已经消耗一空！
　　整整二十年的存量！
　　就这样，还是没有写完。
　　连累的所有八音阁弟子再也没闲情逸致对月弹琴了，几乎都加班加点制作乐符，可制作的速度始终不如消耗的速度。
　　“该不会是瞎写一气吧？”
　　随意的在厚厚一叠乐符抽出一张，慢慢品味，果然是一段低沉流畅的旋律，谈不上极其优美，质量也比《平湖秋月》《十面埋伏》差了些，但不失为心情愉悦时，自弹自唱、自娱自乐的一段旋律。
　　再抽。
　　这段就惊人了，曲调空灵，旋律只过了一遍，就再也无法忘记——像是高雅出尘的美人，徐徐走来，一颦一笑只要过目，此生难以忘怀！
　　日后南域风云变幻，八音阁弟子始终对春熙保持敬重。绝对不是春熙为人醇和、品行高贵，而是这一个月，她是真的耗心耗力，生生干耗了整整一个月。
　　跟在她身后炼制“乐符“的都累得半死，精疲力尽的。谁不记忆深刻？
　　当然，成果十万张，也是吓死个人！
　　这么多，八音阁人数再多十倍，也没有时间一一过目啊！只能让审美趣味不错的弟子们，先大致略过一遍，挑选出精品数十个，供弟子学习研究。
　　其他的，就暂且收起来吧。
　　一个人怎么能记忆那么多曲调？哪怕是生在楚国王宫，每天接触的那些宫廷官宦，乐工乐技之类，也不可能有曲风悬殊这么大的吧？
　　八音阁弟子再愚钝，看着厚厚的十万张“乐符“，也会对春熙的身份产生疑惑。
　　同样的，看着厚厚十万张“乐符“，回想这段时间的恐怖，他们有多少疑惑，也只能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敢表示。
　　谁也不知，这些记录下来的“乐符“会对八音阁，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但目前看来，八音阁弟子还是满心喜悦的。他们多了一件消遣——反正只要没事，就从十万“乐符“中随手抽，抽到哪一张，就研究一下，复原旋律。如此反复三五年过去，“乐符“还是厚厚的堆积在哪里，仿佛永远也抽不完，更让大家对春熙充满了敬重和畏惧！
　　这一批乐符，被统一称之为“春熙符“，和“春熙宴“一样，成了春熙的标签。不管她乐意不乐意。
　　休养了足足两天，春熙吃饱喝足，便打算离开了。和古音道别之后，灵儿也和胡小怀道别，便准备离开。这时忽然有人拦住他们，来自万妖城的少城主万思成，震怒非常！
　　他的小妾不见了！
　　人丢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丢了他的脸面啊！
　　那名丢失的小妾，就是前楚国乐宁公主。她无亲无故的……不对，她有一个亲人，是亲姐妹呢，这会儿找来问问，也是人之常情吧！
　　春熙无奈一叹，“昨儿晚上，乐宁的确来找过我，不过我们闹得不欢而散，她便走了。”
　　“哦？不欢而散，你是说，你和你妹妹发生了争吵？”
　　春熙明明知道是在套话，但她无法否认，“我和乐宁的关系，一向不大和睦。”
　　“她被你坑了一生，想和睦怕是也和睦不起来吧。哼！昨晚，她过来找你做什么？”
　　“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私事，无可奉告！”
　　“不说？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不敢说吧！来人，给我搜！”
　　八音阁哪里比得上万妖城的强势！
　　音修弟子虽然愤怒，却还保持理智，“请问万公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身边何曾缺了过女人，乐宁走不走，你哪里会在意？再者，就算你真的把人放在心上，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找吧！找到了，不也让人知晓她一夜未归？对她的名声有何好处！”
　　“万少城主，昨晚，我们亲眼看着她离开了！她又不在这里！你到底想搜什么？”
　　“搜什么，待会就知道了！”
　　万思成大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果然片刻之后，下属就过来禀告，“不好了，少城主，侍妾乐宁已经被谋害了！”
　　“什么！可怜的乐宁啊，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丢了性命？到底是谁害了你？”
　　一边说，万思成的眼睛却已经转移到了春熙身上。
　　春熙蓦然有个不好的念头，心跳如擂鼓，咚咚咚！
　　不行，她是符修春熙，不是魔道世家的家主，必须得克制！缓缓的将心底杀人的念头控制住。
　　可事情，从来不往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杀人真凶
　　乐宁的尸体放在担架上，抬到中庭。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她的衣衫完好，可身体四肢扭曲着，似受了符箓攻击。眼角有一滴血泪，肌肉抽动的方向，很像是死前受到了什么羞辱，愤怒导致。
　　万思成怒瞪春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春熙还没什么反应，灵儿和小佩齐齐抢先辩解，“这件事，和春熙有什么关联！你的小妾莫名其妙的，昨晚突然来寻春熙，春熙压根不想搭理她，结果她非要闯进来；还说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话。春熙懒得和她计较，借口避开了。她自己丢下狠话，说什么要给春熙教训，气冲冲的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这么说来，你们也承认，有过争吵？”
　　“吵是吵过，是她自己单方面和春熙吵，春熙才没有和她吵！”
　　“那是因为愧疚，不敢面对吧？”
　　万家一个侍从冷冷道，指着乐宁身上明显的伤势，“啧啧，“乐宁自跟了公子，一直乖顺听话，也未听过她和别人有过争持。怎么见了贵派弟子春熙，就忍不住呢？你们说她不明所以，其实，是揣着明白，说昏话吧？她和贵派弟子春熙之间的恩怨纠葛，这天底下谁不知道？”
　　“是，天下无人不知！万公子，您也知晓。那么，您在乎不在乎？”灵儿到底是心思敏锐的，赶紧转移话题。
　　万思成微微挑眉，眼角的红润似凶光，也似诡异的桃花，“我在乎什么？乐宁她性子柔顺，肌肤润泽光滑，我对她还在兴头上，到底是一国公主，滋味与众不同。许是我对她的疼爱多了几分，才导致她莫名死掉。”
　　说完，万思成轻轻一叹，按了按眼角。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他表演，以多情烂漫著称的少城主，也会动真情？好吧，就算是真情，他现在要做什么？以爱妾乐宁的死亡，他想嫁祸给春熙？
　　都不用春熙解释，更不用符仙门灵儿小佩多说什么，整个八音阁，从上到下，几乎没人相信春熙会是出手暗害了乐宁的凶手。
　　这倒不是立场问题，而是这段时间，他们也算天天相处在一块的，春熙忙着写“乐符“，那整整十万张，骇得众人都道“前无古人”。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好不容易放松了两天，不排遣身体的劳累，哪有什么功夫去害人啊？
　　再说，就春熙和乐宁之间的矛盾恩怨，他们不予置评，就一般而言，乐宁有怨恨的理由，春熙却没有。她没必要下手啊！两人已经没了利害关系，何必冒着得罪万妖城的风险呢？
　　万妖城的侍人，似了解到八音阁弟子的想法，怒气冲冲道，“怪不得，侍妾乐宁生前曾道，‘奴家和姐姐的恩怨，不死不休’！她这辈子，最大的痛楚，就是生为某人的妹妹，生要为她替嫁，死，也要为她而死！”
　　“请慎言！”宁新池作为八音阁弟子，非常厌恶万妖城的强势，搜，就搜了，可搜完之后，不去查问乐宁公主怎么会去而复返？又怎么被人搬到春熙的房间？到底真凶是谁？
　　一直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话，是什么意思？
　　“乐宁公主生前说过什么，或许是私底下和人抱怨，这和她遭遇杀害，两者不一定有关联。”
　　“哈，第一次知道，原来八音阁也懂得‘颠倒黑白’？我们家公子的侍妾死在八音阁，刚刚大家都看到了！尸体是从春熙的房间抬出来的，真凶不是她，莫非，是八音阁弟子？”
　　“你胸口喷人！我们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杀害万公子的侍妾？”
　　“所以说啊！”这侍人抬头看了一眼万思成，得到万思成的一个眼神，越发说得流利坚定了，“还找什么真凶！真凶就是她！是她！”
　　顺着他的指尖，春熙侧身头微微一偏，目光流转，缓缓转到万思成身上。
　　万思成，一个公子哥儿，之前并没有多在意。似他这样喜欢耍帅，自持身份地位，又有几分天赋能力的公子哥，春熙见过很多。
　　紫宸界这样身份的人很多，她也和这样的打过很多交道。
　　只是，他们大多数是懂得廉耻的，做事自持身份，更要讲究一个“风度“，做人办事，手腕上也多半是叫人抓不到把柄。至少在规则上，他们很懂——你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也找不到什么恶迹。
　　不像万思成，金玉其外，内里竟然是个下三滥！
　　春熙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清冷，胜似月下的冷箫，“万公子，似认定了我杀害了我妹妹乐宁？胆敢请问一句，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还用问，是你嫉妒，你仇恨她！乐宁为你之故，被迫出嫁，可嫁到吴国，却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她的命运因你改变，不然，她随便嫁到哪个国家，都是一品夫人。你呢，作为姐姐，根本不在乎她死活，听说她跟了我们公子，便怕了！畏惧了！不想她得了我们公子宠爱，之后找你报复！”
　　春熙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惧怕万公子的报复？所以提前杀害了我的妹妹乐宁？是这样的吗？”
　　她稍微抬了下眼梢，灵儿见机极快，立刻接应了，故意放声大笑，笑着道，
　　“可笑啊可笑。当日仿佛万公子和您的侍从，都不在玄法台似地！没看到我们春熙感应心符成功，那动静，惊天动地的！她修的是紫阳符法，早已经在识海中形成金册！符仙门从上至下，谁不知道春熙资质绝好？从掌门算起，谁不对她寄予厚望？说别的还罢了，说她怕报复？这理由……叫人怎么信服啊？”
　　“这些年，哪年不出现几个天才？天才是什么？又算个什么？”侍人讥讽了几句，又朝万思成方向拱了拱手，“我家公子看得上的，才能有发展壮大的余地。看不上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锋芒之劲已经白热化。
　　春熙努力了再努力，才将属于魔道世家家主的杀机藏得一丝不漏。而只是以一个仙门弟子不满的态度，冷冷问，
　　“万公子，想要为你的侍妾复仇？您以为，是我杀了乐宁，是不是要我以命偿命？”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正戏。
　　万思成低头，摸了一下大拇指的玉扳指，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这个麽，就要看你的态度了。我没了一个小妾，偏巧，又是我正在兴头的，好端端死了，我怎么能忍？”
　　“那您的意思是？”
　　春熙的语气有点好奇，眼神也纯净单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疑问。
　　她心机城府，经过数百年的历练，终于算是“炉火纯青“，当她不愿意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窥探到她的真实想法。
　　眼下，稍微了解她性情的灵儿、小佩，凭这么多年的相识相处，判断春熙已经非常愤怒了，可单纯看她的表现，也看不到任何怒气。
　　万妖城的侍人还要再说什么，春熙一抬手，压根不听，目光直视万思成。
　　万思成直到这会儿，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升平公主，到底是个聪明人。其实你妹妹也挺好的，我挺喜欢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过去听闻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我其实挺希望为你们姐妹解开怨结，本是至亲，何必仇人一样呢？”
　　“哎，如今她死了！我挺伤心的，你是她亲姐姐，难道不为她这短暂的一生哀伤么？再怎么说，她为你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若是我们能到一处，我解了相思之愁，你呢，也为你妹妹弥补一二。岂不是皆大欢喜？”
　　待万思成说完，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响，小佩才反应过来，重重的“呸“了一声，“下贱胚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春熙，他想算计你给他当小妾呢？什么玩意儿，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配不配！”
　　“你敢辱骂我们公子？”
　　“我骂就骂了，怎么，他这么无耻，不该骂？我就是骂，我以后还天天骂，月月骂，年年骂！万妖城又怎么地，大不了本姑娘一辈子不去万妖城！怕你们怎么地！”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们了！”
　　万思成有备而来，怎么可能不带足了人手？三十多人只是前头兵——进行的顺利的话，那就客客气气，带走春熙一人就够了。
　　不顺利，比如八音阁横加阻拦，或者符仙门突然来了大符师，那后招就准备上了。
　　万思成望着整整一千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困众人，站起身，轻飘飘的掸了掸衣衫下摆的灰尘，“春熙，何必闹大了，大家都不愉快呢？”
　　“想来你也不愿意为了你一个人，八音阁弟子血流成河吧？”
　　春熙轻叹了一声，不得不为万思成的“厚颜无耻“佩服。为她一人，兴师动众，这份心，是小说中霸道蛮横作风，可惜她是无福消受！
　　她抬眸，目光平静，“我妹妹死在紫阳符法之下？”
　　“这个……还要具体说么？很明显啊，她死在紫阳秘技——‘碎骨符’上，除了紫阳宗弟子，还能有谁会？”
　　“算计得很好，环环相扣，迫得我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春熙再次轻叹一声。
　　这叹气声，幽幽的，仿佛一根羽毛，轻柔柔的扫过心田，又痒又飘。
　　“可惜你不了解我。我，一直和灵儿、聆韵师姐在一起，问心城大多数人以为，我修的是朱阳符法。”
　　“朱阳符法偏向‘阴’符，你修的是阴阳兼容的紫阳符法！”万思成成竹在胸道。
　　“我当着众人的面，感应了问心符，又展现出紫阳符法的金册，所以，像你这样的人，以为我修的是紫阳符法。其实我……”
　　春熙的嘴角一勾，眼神瞬间转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跟随宣雪薇大符师，修的是雪阳符法！”
　　“雪阳？哈哈，那又如何？管你修的什么符箓之法，到了我手里，只有伏我的法～“
　　万思成的眼睛里仿佛藏了钩子，不的目的，誓不罢休！他今儿带着这么多人来，就已经不要脸了，更不顾后果了，大概是当日看着春熙从问心境出来，那飘然的姿态，和后来感应问心符的出尘飘逸，自信从容，让他心理的火焰烧得太旺盛，根本压制不住了。
　　和她一比，从前经历的女人不过是个玩物，只有掌控她，让她在身下俯首听耳，才有当男人的征服快乐！
　　春熙身边的气温瞬间下降，她走到乐宁身边，看着昨晚还活生生的妹妹，已经生机溃散，身体冰冷了。虽然，她对乐宁从来没有什么姐妹之情，但……这不代表她能容忍！
　　尤其是，乐宁因她而死！
　　抬眸，正视万思成，春熙眼中无悲也无喜，“修了雪阳符法后，我才发现，我的资质，更适合修炼墨阳符法。”
　　“墨阳？啊，不好！”
　　万妖城的侍人也不都是傻瓜，春熙表现的就和普通女人不一样，既没有哭啼啼，也没有愤怒痛骂，冷冷静静的，叫人看着就不安心。
　　一听说墨阳，他们终于惧了，团团护住万思成，“公子，不对劲，要不咱们先撤！”
　　“撤什么撤？老子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机会……”符仙门任何一位大符师都不在，八音阁是外人，根本不会拼力保护春熙，只要制服了她直接带走，过个一天半夜的，就是他的人了，那时候什么都好说！
　　有什么要求，可以协商麽！
　　万思成不肯放弃这个机会，让侍从左右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同时喝命让人抓住春熙，只要不死就行！
　　春熙的头发无风飞扬，动用墨阳符法的她，仿佛天神降临——魔神！漆黑的阴影笼罩了她，她身上的符箓之光，也转为阴暗。若不是淡淡的金光，几乎发现不了。
　　为什么墨阳符法最适合她？很大可能，是白家本来就是魔道世家吧，骨子里的阴狠不择手段，是相通的。
　　春熙操控了一枚符箓，对准已经死掉的乐宁。
　　“控尸符“，这是白家的符箓，不是这个世界的。然而这会儿，是最好用的。乐宁站起来，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里，只有万思成动手的最后一瞬间——也是她死亡看到的最后一幕。
　　“万思成，你杀了我妹妹！乐宁，是你亲自动手杀的！”
　　“你杀了她，把她的尸体藏在我的房间里。然后借口找人，闯进来。”
　　春熙不是不教而诛的人，她只用一个小小的符箓，就证明了自身，也找到了真凶。
　　看着乐宁眼角的一滴血泪，她摸着心口，真的为乐宁这一生而感到悲哀，“你看清楚了？看明白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诅咒术
　　洛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她才死了不到十二时辰，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飘荡在身体周边，被春熙用符法吸引，聚拢到一起之后，最后的一点灵光，是对生前最后的遗憾和不甘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害死自己的，竟然是她引以为傲的，万妖城少城主的夫郎，她视为救命稻草的万家公子。
　　“杀我，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嘶嘶的声音，是来自灵魂最后的咆哮。
　　墨阳符法一直以来，是所有符箓之法中最神秘，深奥难测又诡异莫名的，在场众人见到死人说话，都惊骇不已，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万思成尤其震惊，瞪着春熙，心中又是惧又是爱。因为春熙外表，甜美灵动，仿佛出尘的仙子，她的笑嘴角弯弯的，眉眼动人，情意满满，仿佛不带一丝阴霾。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修行的是恶毒，臭名昭著的墨阳符法。
　　这样的她显得更加诡异神秘，且更有魅力了！从前是势在必得，现在他是抓心挠肺的想要！
　　“抓住他，小心防备。切记，不可大意！”
　　春熙看着乐宁的尸体，“现在你可认清了，此人的真面目！他对你毫无感情，不过当成一件随手可丢的衣服。你一生的命运，是被你自己葬送的，可后悔了？是要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性命难保的玩偶，还是回到楚国做一个，地位虽然不高，但衣食无忧的普通人？”
　　乐宁的双眼继续留下血泪，既是悔恨又是不甘，朝着春熙的方向发出哦的痛苦嚎叫。
　　“居然还是不知悔改，还是满腹怨恨，也罢，我就超度你吧，你这一辈子，都是个蠢人，我又怎么能指望你死后变得聪明一点呢。”
　　春熙在乐宁的头上轻轻一点，点散了她最后的灵魂之光，这是残存的最后的恶念和怨恨，避免尸变。
　　乐宁的手腕上拥有的是楚人印，此印记和春熙紧密相连。”你我姐妹之情早已断绝，但是你最后的身份，还是楚国人。我为楚国公主，定会替你报仇血恨。”春熙既是立誓，又是保证。
　　乐宁听懂了，她的灵魂之光，化为点点光光，这才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你要做什么？我要警告你，万公子是万妖城的嫡公子，未来的万妖城城主，身份贵重！你敢伤他一根毫毛，不仅是你，你身后的楚国乃至符仙门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威胁的话，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一点恐惧。因为雪阳符法是符仙门第一战技，但是还有迹可循，人多势众还可以抵抗。但墨阳符法就不一定了，初阶和高阶墨阳弟子，差距不一定多大——使用的符箓不同，造成后果也不一样。
　　传说中墨阳符法神出鬼没，它的难对付，不是在于力量多大，而是诡异难防，即便逃离此处，即便有千万人阻挡，那墨阳符法想要中伤的人还是逃不掉。仙魔大战之时，妖族第一将军就是死的莫名其妙，身在千万军营之内，被墨阳弟子以命换一命弄死了。两者差距，有数万里之遥！可见墨阳符法的诡异！
　　幸墨阳宗弟子人员稀少，修行要求资质十分严苛，历代收的弟子不到五人，修成的更不足一半，所以才没有招人忌惮。不然，如果如丹阳宗弟子的人员数百以上，只怕早就被群起而攻之，彻底覆灭了。
　　这一次，看到春熙竟然使用墨阳符法，有天威赫赫降临之感，万妖城的人，感觉棘手不已。这边想要退去，可是公子又不肯答应，怎么办？
　　春熙头发已经飘扬起来，散乱如魔女降临，她眼中不带一丝情感，注视着人群之中的万思成，声音微冷，“你杀我妹，陷我不义。你我本无恩怨，全凭你一念之恶，是你不容我在先，我反击在后！今日，便在受屈而死的死者之前，我，春熙立誓，凡我楚国之人，皆不供奉万妖城万氏子孙，一丝一毫，一针一线！凡属万氏子孙，世世代代入我楚民之领域，道路自绝，井水自干，不得我楚民一丝善意！万家之人，忽视我，羞辱我，践踏我，我之受辱，即为楚民之辱，与万氏永绝！万氏骄奢淫逸，残忍霸道，我代受辱而死的乐宁，也代我自己，代万万楚民，诅咒于你——厚颜无耻！”
　　春熙当胸画圆，这不算是墨阳的施法手势，是白家诅咒，但是她怒火交织，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虽然对乐宁没什么姐妹之情，但她惨死面前，又是因为万思成对自己的邪念才导致的，愤恨之火难以灭除，若是能画下孽符，一定要让孽火将万思成烧得只剩骨头渣子。
　　可惜孽火只有青光会，她学了墨阳符法也没掌握。那就只能按她会的来了！诅咒之符，是唯一不在意等级之差，能对对方造成伤害的符箓。还能无视他身上重重灵器的保护！
　　分析衡量了一份力量对比，选择了最简单，杀伤力也是最大的诅咒术！
　　暗黑的符箓之光腾空而起，天空降下不祥的云彩，乌压压的，漆黑一片，黑云遮蔽了天机，暴雨倾盆而下。诡异的是方圆十丈之内，却没有一点雨。
　　万妖城众人拼命想要打破施法步骤，各种攻击，却发现春熙仿佛不在一个空间，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了！诅咒之术顺利的催发了，然而打偏了，万思成见势不妙，早躲开了。人群层层拥挤上去，用人墙来阻挡。前面冲出了十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拂过诅咒符箓之光，可惜只是个虚影，透过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威力，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雷声大雨点小？是假的？
　　正当大家疑惑不已，好似没什么威力的符箓之光，落在万思成身上。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下，目光呆滞怔忪了一下，片刻之后便觉得额头上火辣辣的。眼睛也开始刺痛，泪水不停的涌出。
　　“怎么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无比，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的额头上仿佛被打下了一个烙印，写了一个大大的丑字！周围还有一圈连成花纹的“无耻”“耻无”。
　　叫你不知丑，如今就在你的脸上写个丑字，让世人教你何为美丑。
　　千防万防，没想到这么多人的保护，还是让万思成中了招，被墨阳符法伤到了！
　　没有人会以为这个“丑”是普通的字，擦擦洗洗就能洗掉了。以墨阳符法的歹毒，说不定这辈子都不能……
　　跟随而来的万妖城侍从想到可怕后果，已经开始两股战战，畏惧的不行。为今之计，只有先一步杀死春熙，替少城主报仇出气。
　　只是春熙施法之后，陷入昏迷之中，而八音阁弟子，立刻将她团团围住，不许万妖城人靠近。
　　“你们要和万妖城结下生死大仇吗？”
　　“什么仇？我等怎么不知？”宁新池站了出来，掷地有声道“今儿是贵城不顾青红皂白，强行进来搜人，然后非说春熙杀人，要她偿债！可事实大家都看见了，杀人的就是你们自己！”
　　“不与尔等辩论！如今我们少城主收了重伤，此事绝对瞒不过我家城主。到时候他兴师问罪起来，你们八音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我们城主的怒火！”
　　这场怨结注定不能善了了。
　　宁新池正义感未失，但他也不敢拿自家宗门至于险地。纠结之时，太上长老古音的琴声悠悠响起，似隐含着阵阵杀机，八音阁阁主传声道，
　　“春熙姑娘是我们请来的贵客。按照约定，她还有两个时辰离开。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新池，你须得尽地主之谊，不可让旁人伤害了她一根头发。”
　　宁新池得了师尊的教导，立刻领命。
　　万妖城人多势众，看到万思成气息微弱，目呲欲裂。
　　“”你们是要在这里耽搁么，还不先寻人看看少城主的伤？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我等绝不会善罢甘休！”
　　“随你们！两个时辰之后，该如何就如何，与我八音阁毫无关系！”
　　匆忙之间，万妖城人商量了一番，派了三十多个人先护送着万思成离开，剩下的人则团团围住，待时间一过，立刻抓捕春熙！
　　到底是万思成出事，都慌了手脚。不然万妖城里有一个领头的，魄力大的冲上去，以死相拼，八音阁也不会拿了自家弟子的性命维护春熙。就这么，给了春熙一个时辰的喘息时间。
　　古音又吹奏了一曲幽幽的音乐，鬼气森森，又神秘奥妙，听得人恶心想吐。仿佛在嘲笑众人，你们想在这里抓人吗？有本事就让万妖城的城主亲自过来，不然，来一个叫你们好看。
　　一个时辰，万妖城来的人守住了前后左右所有的门，连狗洞都没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熙又陷入昏迷，小佩和灵儿被这意外的发生，惊得不知所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怎么办！”
　　八音挺喜欢春熙，但是他也要为八音阁弟子考虑。宁新池思来想去，求恳各位长老，为春熙寻一条生路。
　　“痴儿，你们派人联系符仙门了么？”
　　“呜呜，还没。万妖城派人堵住了所有通路，没办法传信。”
　　“春熙不能在我八音阁出事。还不赶紧叫符仙门的人来接？”
　　宁新池点点头，立刻吹起了传音笛。
　　“师尊，弟子已经传信给符仙门了。”
　　“好了，不用等符仙门派人来，现在万妖城已经收到消息，最慢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强闯。你想救春熙，只有这点时间。错过了，就眼睁睁看着她死罢！”
　　“师尊！”
　　宁新池惊愕。
　　还是灵儿立刻想明白了，“待我们仙门收到信息，万妖城肯定也察觉了，主要阻拦住几条通道，就能不让师门来救春熙！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走，然后藏在安全地方？！
　　胡小怀想了一个办法。她有一个好姐妹，名叫彩翼，平时也玩得不错，如同平时那样传信叫她来玩。一炷香后，彩凤飞翔，落下的彩凤飞翔，带走了一个碧罗裙女孩。来的万妖城弟子，气得要命，急忙派人去追。
　　在地上跑的，想追天上的，有多难？腿都快跑断。好在万妖城知晓万思成受诅咒后，立刻派人过来，其中就有一位大炼师，直接飞过去，追到彩翼。
　　彩翼很纳闷，“追我作甚？”
　　“不是追你，而是你身后这位女子。你，春熙，你可知罪？伤我万妖城少城主，你有几条命？”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叫灵儿，不是你口中的春熙，认错人了吧？”
　　“大炼师，这个女孩真的不是春熙！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可恶！”
　　大炼师狠狠瞪着彩翼和灵儿一眼，命人好好照看，自己立刻返回。可惜，此时还怎么找春熙的踪影？
　　两个时辰未到，八音阁敞开大门，上上下下，随便你怎么搜？反正人已经送走了。
　　“贵派此举，实属不智”。
　　“毕竟是客，梁度大炼师，将心比心你能容许请来的客人在眼前被抓走？”
　　“那你是用什么办法把人送走的？”
　　“哎，我派太上长老收了些莫名其妙的符箓，有一枚叫做钻地符，原以为是没有用的。没想到应在今日。”
　　梁度大炼师顺着痕迹，找到那条刚刚挖好了地洞。正好能容小孩子，或者身体瘦弱的女子通行。
　　“果然神不知鬼不觉。”梁度甩手就走。
　　身后有人不忿，“大炼师，就这么放过八音阁？”
　　“不然呢，你要和他们打一场？看你先杀了他们，还是他们先用迷惑音杀了你？”
　　梁度很明白，马上要和符仙门翻脸了，这时何必多树敌？八音阁是为了自家名声才维护春熙，而并不是为了和万妖城作对。
　　符仙门内，收到春熙用墨阳符法诅咒了万思成，震惊不已。
　　春熙什么时候修炼了墨阳符法？
　　宣雪薇淡淡道，“是我教她的。”
　　墨沁无法理解，“你好好的教我墨阳符法给她做什么？”
　　“哦，我看春熙颇有天资，就传我的雪阳宗符法，学完了，顺便一带墨阳符法，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十几个符箓吗，我怎么知道她就会用了？”
　　林胜智扶额，“春熙的悟性你早就知晓的。传了她，她哪有不好奇的？”
　　墨沁道，“传就传吧，那你将墨阳符法的使用禁忌说了么？她知道使用诅咒之术，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百般找寻
　　宣雪薇缄默不语。
　　墨沁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样子，幽幽一叹，“你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对墨阳符法使用后的禁忌一无所知”。
　　“掌门，我不赞同接春熙回来！”
　　身为墨阳宗主，墨沁对使用墨阳符法的禁忌太清楚了！其他宗门的符法大不了消耗灵力，导致丹田枯竭，严重的破坏根基，迟迟不能晋升。而墨阳符法呢，一夜之间，头发脱落，牙齿掉光，皮肤衰老，甚至眼瞎耳聋，身体流脓……不是吓唬人的，历代墨阳弟子因不善施法直接丧命的都有。
　　越阶攻击是大忌，尤其使用了禁符类的诅咒符箓，春熙若是发现自己青春貌美是施法的代价，能接受自己衰老的模样吗？
　　墨沁甚至怀疑，春熙除了外貌上的巨大改变，精神上也受到诅咒术的反噬，从此以后疯癫癫的，找不到一丝清明！
　　在没有看到她现下的状况，不知反噬是暂时还是永久，墨沁反对接回春熙。这也是对其他仙门弟子负责。
　　掌门林胜智思量了一番，点点头。纵然很是为春熙着急，但此刻绝对不能慌乱。思来想去，他招来一个弟子，下了一个命令……
　　梁度大炼师派去中途拦截的人回来，一个个的回复都是“无““没有见到人”。符仙门弟子也没有任何异样，最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诅咒术“之类。
　　一定要抓到春熙！
　　思量了一番，梁度第一次率领万妖城弟子门人，兴师动众，几乎引得整个问心城人都知道了，他们要去拜访符仙门高层。交谈之时，话里话外，将万思成万公子作为万妖城第一继承人的重要性形容了一番，暗中施压——万思成受了诅咒，绝不可能推搪得过去！
　　现阶段，还没闹到万妖城和符仙门对立的阶段，可若是符仙门一意孤行，死保罪人春熙，那就不一定了！
　　林圣智表示，弟子春熙？对不起，她不属于九宗任何一宗门弟子。几位大符师，都可以作证。春熙一进入仙门，是隐瞒了身份的，众人都知道她是半妖，想想仙门历史上的那几位半妖弟子吧，他们防范还来不及！哪可能收入门下？
　　后来，楚国公主的身份暴露，林圣智态度诚挚，道他心中有了点愧疚，也挺喜欢春熙的向道之心，就没有对春熙立下多少规矩，随她在九大宗门里学习。学了什么，学成了什么，只看她自己的能力。
　　春熙兴趣广泛，交游广阔，在朱阳宗时，和聆韵等人学了点朱阳符法，混迹在紫阳大殿时，也学了些紫阳符法。来到问心城，跟着宣雪薇学了点雪阳符法——后者随意指点了几句墨阳符法。
　　谁能料到，春熙最契合的符法，竟然是墨阳符法呢？
　　宣雪薇可以作证，从她教导春熙墨阳符箓，到现在，还不足一个月……
　　一个月就到了可以使用符法施展诅咒术的地步，消息传来，整个符仙门弟子都震惊啊！林圣智本人也是十分惊讶的。
　　在座的符仙门众人，齐齐点头，表示绝无虚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春熙竟然擅长墨阳符法。若是早知道，哪里有人敢收她的小费钱财？
　　符仙门从上到下，态度极其友好，问什么回答什么，深切的表达了对万妖城的尊重，以及对两地数百年的友情高度评价。
　　只是再一步逼问春熙下落？
　　抱歉，他们真不知道啊！就没看到春熙回来，叫他们怎么说？
　　总不能瞎掰胡乱说一个吧？
　　再说了，春熙，她不是九宗任何门下。大家都知道，她才刚刚感悟了心符——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作假吧？这样的修为，也就是才入门的符士，压根不值得符仙门重视啊。
　　仿佛用力挥舞的拳头，打到棉花上。梁度气得咬牙，但拿符仙门没什么办法，恶狠狠的瞪了符仙门众人一眼，甩手离开。
　　“万妖城的人没有全走，还派人看着！”
　　“随他们去吧！近几日，小心行事。”
　　林圣智喟叹一声。要是没有出了春熙这档子事，他们派去寒山国的弟子已经出发了，现在，却只能偃旗息鼓，静待时机。
　　……
　　符仙门上下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抵抗之意。可惜，这样的态度不可能让万妖城消减了怒火。
　　整整三天过去了，春熙好像人间蒸发，各处都寻遍了，就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而万思成清醒过来了，他的眼睛依旧通红，动不动就流下眼泪，稍微刺激一点就泪如泉涌——这也罢了，北域的奇门异术多了去了，有不少办法能阻止眼泪流下。
　　但他额头那个“丑“字……
　　已经深深印入肌理血肉骨骼，连内视之时，都能看到一个巨大的丑字，在万思成的丹田。
　　一下子，人就崩溃了。
　　说什么坚强，说什么好胜，没有轮到自己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万思成摸到额头凸起的纹理，恐慌、后怕、厌恶、惧怕，种种情绪翻涌不停，险些坠入魔障！
　　“让我挖掉它！挖掉就行了！”
　　崩溃的万思成，亲自拿刀把自己的额头割了一道道，差点把这块肉给剜掉。大量血液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哈哈大笑，自以为战胜了诅咒术。
　　他看不到，额头的血和肉一阵扭曲的蠕动，又恢复了原状。只是“丑“字，变得更丑了，表面突出，如凸出来的虬结，狰狞丑陋。
　　万妖城城主只有一句话，“十倍偿还！”
　　更多的万妖城人，纷纷赶到问心城，想要做那个抓到罪人春熙，博得城主好感和承诺的幸运儿。
　　这其中，以甄宝轩的诸葛先生为主。他主动向梁度大炼师自荐献策。梁度挥手，就按他的主意布置上了。
　　短短半天，就收来了大量信息。
　　原来，春熙虽然没有拜入符仙门任何一宗门下，但她所学不是繁杂，而是精通！朱阳符法不说，她都能凝练了紫阳金册，所学的符箓就不再十万之下！
　　随便学的墨阳符法，都有如此威力，那么雪阳符法想来也得了真传！
　　对了，春熙还曾在符仙门的精英弟子——真师堂学习过。
　　收买而来的消息，琐碎且乱。诸葛先生收集分析之后，下了决断——第一，符仙门定然不会抛弃春熙。如她这等天资，又是正统皇族出身，不是背叛宗门就不会放弃。其次，在八音阁回来的路途中，前去搭救的，必然是真师堂弟子。
　　重点是，哪一个？
　　梁度大炼师再次命人收集有关真师堂的消息，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也不过两个多时辰，消息再次汇总。诸葛先生在所有人员名单上，圈了三个人。
　　“玉林，紫阳宗大弟子，深受掌门林圣智信任。若是有隐秘且重要的事情，肯定是派遣他的。不过反而推之，他是最不可能的。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面对大炼师而不露痕迹。”
　　“操兮佩，此女和春熙的感情最好。是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只是修为太差，绝不可能带着受到反噬的春熙藏得严密。排除她！”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真师堂弟子，齐光！”
　　诸葛对于推理过程并不在意，诸葛先生说了结论，他立刻派人前往齐光的老家。
　　之所以确定是齐光，也是因为弟子齐光虽然拜师入了符仙门，但他的家庭背景，比较复杂，家中也有产业在问心城，是他的祖父在管。
　　……
　　“不孝子！你要为一个女子带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吗？”
　　田家庄，齐光无力的跪在祖父面前，“春熙她、她是无辜受累！”
　　“我不管她是我无辜还是有意，总之，她得罪了万妖城！那可是万妖城！我们担当不起啊，这不是街头斗殴，你随便捡个乞丐回来就算了！”
　　齐光的祖父态度分明，拄着拐杖道，“我已经联系了万妖城，他们人已经在大门口，待会就回带走春熙。齐光，祖父希望你在这个关头，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要是你忘了，祖父，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女色而耽误自己的前途，索性死了算了，省得剩下一把老骨头受罪！”
　　“祖父！”齐光涕泪交加！良心和孝心反复挣扎。还不待他看清自己的内心，分辨出什么，就听见万妖城的众人已经闯了进来，直接闻“地窖在哪里？”
　　齐光知道大势已去，无力的跪坐下。
　　诸葛先生率队，本以为这次铁定能抓到人了，没想到地窖之中只剩下一床棉被，一个带着药渣味道的碗，以及干净的水和干粮。
　　人呢？
　　人已经不见了！
　　这也太奇怪了，有谁在通风报信么？
　　可看齐光的样子，分明事先也不知情。而田家庄上下对春熙对真正身份不太了解，怎么可能会有提前通知她，让她逃跑了？
　　“糟糕了！除非有人在观察监视我们的动静！之前在门口耽误了片刻，让人找到机会进去带走了春熙！”
　　现在最关心春熙下落的，肯定是符仙门。但符仙门之前的态度表明了，若是事后被发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么和万妖城几百年的友情，就算彻底完了！因此，应该不是符仙门的大符师做的。
　　那会是谁？
　　八音阁那边，也是一脸茫然。梁度大炼师再来拜访，他们表示，毫不知情。他们的弟子，是有和春熙交好的，也为春熙担心，但真的没有收留春熙，包庇她啊！
　　诸葛先生有了怀疑，但是不敢说——这是什么时候啊，说错了一句话，一个字，就怕牵连无数，为自己立下强大的仇家。他本是为了奖赏而来，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啊！于是提议，不如请妍芝大符师，擅长“占卜“符箓，或许能占卜到春熙的下落？
　　因为要请星门大符师，帮忙看如何消除诅咒，长御景大符师也一并请来了。
　　妍芝用了占卜推算之后，证明春熙还在南域之内，再缩小范围的话，在问心城附近。
　　果然，还是有人明明知道春熙是万妖城的通缉罪犯，还是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了春熙。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梁度大炼师觉得只是找个人，居然浪费了这么多天，很是脸面不好看，公开扬言。但是他忘记了，这里是问心城，不是问心城。这些天，万妖城的人来来去去，招惹了不少麻烦，看在万思成受伤的份上，都忍了。现在，居然要在问心城挖地三尺？
　　孰可忍孰不可忍？
　　妍芝大符师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最快缩短时间，立刻定位春熙的所在。只是，此符一用，需要减寿三年。”
　　大符师寿命长久，可平白无故的，让人家减寿三年？这代价怎么计算？
　　梁度大炼师想办法联系了万妖城城主，得到回答，“可”。
　　代表这份人情，万妖城认下了。
　　妍芝大符师这才动用了罕见的“卜“符，确定了春熙目前躲藏的方位，就在……归真派在问心城城外的寨子里。
　　怎么可能是归真派？
　　归真派，倒不像是八音阁，有那些音符的利益关系，有弟子们的交往。明明和春熙不是一路人啊，见面就掐架的。不和的人，为什么冒着得罪万妖城的人，收留春熙啊？
　　后来心明眼明的人仔细回想，才发现，哦，原来大家都误会了。南域三大派，从符祖来到南域开宗立派，在南域这片土地上创立生长过的门派，也有数百个了。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三个？肯定是因为……互通有无啊。
　　比如八音阁那些送回来的礼物，本来就是符仙门的。为什么？自然是符仙门的前辈们，早前以贺礼等种种方式，送过去的。总不能是八音阁自己去抢的吧？
　　三大派，符仙门、八音阁和归真派，虽然互有相斗之时，但是关键时刻，一直是力撑对方的。
　　下死手，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那么三大派的格局可能早就换了。没有一定的默契，怎么立足南域这么多年啊？
　　比如这次，春熙已经显露了高绝的天分，未来前途无限。二三十年后，明显会给符仙门带来一次大的机遇，归真派和八音阁，也能跟着喝口汤吧。就像当年齐风仙尊在，两派也壮大了不少。
　　嫉妒归嫉妒，算计归算计，人心自有一本账。假如这次春熙是犯下大错，触怒了万妖城，那他们可以袖手不管。可明明是知道春熙是被陷害的，还无动于衷，就违背了门派的宗旨。
　　“有意思，你们还是讲究人啊，那你们可知道春熙为何改头换面？她不是主动要换个容颜，而是被孽火烧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疑点重点
　　“什么？她被孽火烧过，才改变了容貌？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们想一下，本门弟子被孽火烧得面目全非，这种事情会暴露出来吗！肯定是藏的严密，丝毫不会外传。不知道那丫头用了什么办法，孽火也没烧死她，反而改头换面。她身上的确有些诡秘之处，重塑了身体，还将曾经烧毁的丹田修补好，再次感应了心符。”
　　消息冲击太大，归真派的人一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梁度大炼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旁的不说了，你们都是亲眼看到她是如何感应心符，你们觉得，以她的天资，会进入符仙门五六年，还是迟迟感应不了心符的蠢货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感应成功，因为孽火烧毁，丹田破损，不得不重新感应心符！”
　　归真派的人，愤怒非常。
　　他们冒着得罪万妖城的风险，不仅仅是看在和符仙门数百年的交情上，更是为了心中的正义！
　　他们做人，有自己的原则，有底线！如果春熙是一个被孽火焚烧的面目全非，差点死掉的人，那就说明她本人不值得救！她的品德败坏，救她不就等于救了一条毒蛇吗？
　　“这件事，绝对不能这样算了！”归真派大长老胡子眉毛都一根根直立。
　　“那你们还不快点春熙交出来，还窝藏她做什么呢？包庇一个罪恶极深的人，纵容她继续作恶，便是归真派立派的宗旨吗？”
　　大长老以及向天一等人思量了一番，决定交出春熙。但他们不敢完全相信万妖城的话——万一是假的，那他们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符仙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愤怒的归真派，立刻派人去寻符仙门交涉。春熙呢，不能留在归真派的寨子里，也不能交给万妖城。折中一下，还是送到问心城，交给城主管束好了。
　　“毕竟，这里还是问心城，出于尊重，应该交给地主。至于之后如何，便请贵城和问心城主谈判吧，我们归真派不插手！”
　　向天一对万妖城的人丝毫不惧，毕竟是龙虎斗擂台赛前十，傲气是有的。他对春熙什么观感，不代表他会违背良心做事。警告的看了一眼万妖城众人，匆匆去后寨山洞里找春熙。
　　半刻钟后，他一脸茫然失措的表情回来了。
　　“春熙……不见了……”
　　“什么意思？人不是在你们寨子里吗，怎么会不见的？莫非，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把人放跑了吧？”
　　“怎么可能！要是不想放人，那就不放。老子怕过谁！”归真派大长老怒火喷涌。
　　梁度大炼师此刻也顾不得了，急忙冲了进去，到了山洞，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整个人也呆住了。原来，寨子占地挺大，但看顾春熙的山洞，建在悬崖峭壁上，除了一条进出的羊肠小道外，根本没有其他通道！莫非有人会飞？或者带着能飞的灵兽，偷偷带走了春熙？
　　不然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环视了一眼周围，“立刻封锁所有交通要道！我要一个个查！”
　　归真派的人这次没有反对，他们也奇怪，春熙是怎么消失不见的？明明没有人看到她离开的痕迹，总不能她直接跳下悬崖吧？一千多丈，她又不是大符师，跳下去必死无疑啊！
　　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以智计著称的诸葛先生，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心里有一种猜测，但是说出来谁会相信他呢？不如不提！
　　……
　　万妖城兴师动众查了快五天了，连春熙的一片衣角也没抓到。这打击，都快变成实质性的嘲笑，打在他们脸上了。
　　归真派山寨上，符仙门宣雪薇、墨沁大符师在场，两人都是沉默不喜多言的性子，面对质问，只有淡淡一句，“是，春熙被孽火烧过。”
　　“为什么隐瞒？自古以来，被孽火烧身的有什么善人？这种人你们还留在宗门之内作甚？还带着她光明正大出行？还教她雪阳符法？还让她学会了墨阳符箓？你们对得起符仙门列祖列宗吗？”
　　“对得起。”宣雪薇道。
　　三个字，堵得归真派一口气喘不上来。
　　墨沁不喜多话，用眼神看向徒弟。知墨只能代替师尊发言，“春熙被孽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烧的好！对付恶贯满盈之人，就应该烧得干干净净……怎么没烧死？一个时辰还没烧死？”
　　“不仅没死，全程她都清醒无比，一直不屈不饶的喊冤。”
　　“这……不对劲啊！孽火一旦沾染上，不死不休？她怎么活下来的？”
　　知墨轻叹一声，“后来我宗门弟子前去楚国不下于五六次，打听了很多遍。春熙入仙门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她在楚皇宫深居简出，受宫规管束，一直以来楚国国泰民安也未发生过大事。便是她性格有些大逆不道的恶劣，何至于被孽火焚烧？”
　　问得归真派也渐渐犹豫起来，“这么说来，她的确是被孽火烧了，但原因不明？未必是她本身的罪孽？可是，孽符不会无的放矢！当中必有缘故！”
　　对春熙，他们是半信半疑。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春熙本人。
　　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慢慢的走了一遍山洞，亲手摸过了山洞四壁，看到简朴的被褥，问道，“谁负责送水和食物？”
　　“是弟子负责。”
　　长御景便问了几句话，春熙一共在山洞待了不到两天一夜，一共送了几次食水？吃了多少？剩下多少？
　　都是些寻常的问题，问完后，长御景走到漆黑深处的一出孔洞，挖了一点馒头碎屑出来。
　　“这是……”
　　很明显，是老鼠挖的洞穴啊！
　　长御景拿起一粒，揉碎了，忍不住一叹，“不用寻了，春熙她是自行离开的！”
　　说完，他看了看有些凌乱的脚印，之前还觉得是人过多，搅乱了痕迹。现在想想，未必啊，说不定是春熙故布疑阵呢。
　　“大符师，会不会弄错了？春熙明明受诅咒反噬重伤，昏迷不醒，只有少数时间勉强知道外人在说什么。”
　　长御景道，“春熙修了墨阳符法，反噬之力又凶猛，属性阴暗，那怎么会有老鼠靠近？似这等生灵对气息非常敏感，根本不会靠近她！而老鼠洞中出现的馒头碎屑，唯一的可能，就是春熙清醒过来，暗中撕碎了，刻意收敛了气息，让老鼠替她尝试有毒无毒！”
　　这话一说，归真派的人先倒吸一口凉气，“我们救她，她不感激就算了，还以为我们下毒害她？”
　　向天一气的脸色发青，“这是什么人啊！”
　　送食水的弟子想了想，“好像是听到过老鼠吱吱叫。不过山林之中，老鼠也常见，我就没放在心上。”
　　“你可注意到了，春熙的脸色如何？”
　　“难看，非常难看，灰白的脸，好像随时要死得样子。我……也没敢多看。每次都是匆匆放下食水就走了。”
　　长御景道，“你送来的肉类，她碰都没碰。其他食物，她也是看了老鼠吃掉无事，才吃了点。如此看来，她灵智早就恢复了。”
　　“灵智恢复的她，行事才如此谨慎小心。除非是深受她信任的，不然谁能让她毫无声息的被掳走？所以，我断定她是自行离开。”
　　“不管是别人带走还是她自己走，反正她逃不了多远，一定要找到她！”
　　“哎，恐怕难了！”长御景摇摇头，不抱任何希望。
　　五六年前，春熙还只是十一二岁的普通女孩，都能在符仙门和楚国的双重查找之下，改换身份，瞒了全天下几年！现在的她，更聪明，更机敏，经历过差点丧命的危险。以她懂得的符箓之法，谁还能轻易找到她？
　　如果她一心想要多躲藏，长御景怀疑有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时光如流水，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万妖城真的做到了挖地三尺，可是有什么用呢，春熙一根头发也没找到。在这样大规模的找寻，张贴榜单悬赏，重金赏赐，还是找不到春熙，已经成为奇谈一桩。
　　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有人说，春熙身上携带神秘灵器，可以隐藏身份，改变容貌身材气味，当面也辨认不出来她。
　　有人说，肯定是符仙门表面不动声色，早就暗中把人藏起来了。
　　也有人说，还找什么找呢？说不定人已经死了。荒山野岭里随便一埋，就问你要怎么找？
　　不得已，梁度大炼师再次请妍芝出面。
　　“我生平从来不为同一件事占卜两次。”
　　“这不是意外情况吗？”梁度知道，占卜需要消耗自身精血，代表万妖城送上重礼，深深行礼，“梁某代城主感谢大符师出手。待找到春熙下落，还有重谢！”
　　“哎！”
　　妍芝幽幽一叹，“也罢，我就再出手一次。”
　　结果令人意外，春熙……还在南域之内，再缩小范围，她就在问心城内！
　　那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梁度有些愤怒了，突然间，他看到了问心城的三座高塔，塔尖连成一条直线，隐隐约约的高悬神秘，令人心神向往。
　　那是……问心境！
　　春熙感应心符就是问心符！
　　问心符！问心境！
　　这两者的关系这么明显，怎么才想到！
　　梁度急匆匆返回，立即传信给万妖城城主。
　　时隔一个月，多少情绪都沉淀下来——主要是请教了所有能求助的，都只有一个回答，诅咒术过阴损，又伤阴德，没人敢轻易的碰诅咒！
　　万一一个不小心，转嫁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他们能给万妖城城主的建议就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谁下的诅咒，就去找谁。
　　千万别想着杀掉诅咒者，杀掉之后更大的可能，就是诅咒加倍，那么万思成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万妖城城主，亲自驾临问心城，与问心城城主亲切会谈。期间，符仙门掌门，八音阁阁主，归真派门主作陪，另有各门派精英弟子，以及北域来的贵客，如星门长御景，祝满星，剑门蒋玉笛等。
　　当着众人的面，万妖城城主对这段时间，弟子门人扰乱问心城的秩序，表达了歉意。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重点在后头。寒暄之后，万妖城城主表示，只要春熙给出解决诅咒术的办法，绝对不会伤害她的性命。
　　还当众立下誓言。
　　众人对此反应一致，就是沉默。
　　对比梁度等人的嚣张，万妖城城主的确太有风度了。礼数周到的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万妖城城主吗？
　　然而不会有人质疑誓言。
　　既然立下誓言，就代表一定说到做到！
　　除了不知如何对万妖城城主反应外，更大的难题，是面对问心城城主。
　　毕竟，就算符仙门林胜智也没想到，最后给春熙提供帮助的，竟然会是问心城！
　　这样算算，八音阁，归真派，问心城，之前联手算计符仙门。最后又不约而同保护春熙……
　　这……
　　沉默了良久，在众人目光之下，问心城城主才开了口，“咳！这件事，说来话长……”
　　问心城和万妖城关系良好，差点订下儿女亲家。
　　为什么问心城城主，要冒着得罪万妖城的风险，收留春熙，帮她掩护？说实话，问心城城主，自己也是糊涂的。
　　经过就是大概试一试，没想到可以，哦，那就……留下吧！至于后果，也顾不得了。
　　逻辑简单，过程却充满了巧合。
　　先说玄法台。
　　当日各大仙城和八音阁，归真派等算计符仙门，玄法台下诸国混战。春熙代表的楚国，在危急时刻桃之夭夭，算是不胜而胜。
　　之后，春熙就被八阁太上长老古音带走了。她说服了古音，掉头又回来了，身在白雾之中放出明月鉴入玄法台。
　　原因是玄法台下的楚国士兵伤亡太多，她不能等了，等玄法台重新开放，一个个按顺序出来，谁知道会耽误多少人的伤势？
　　春熙使用过山寨版的明月鉴，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利用明月鉴，就将医疗符印在明月鉴上，隔空施法为玄法台受伤士兵疗伤。
　　重伤变成轻伤，轻伤恢复。
　　这样，春熙才安心在八音阁哪里安心画了一个月的乐符。不然，楚国士兵为她出生入死过，她毫不在意的在外面不闻不问？这种事她做不到。
　　在归真派山洞里，她被害妄想神经警告她那里不安全，才踩着棉花糖下了悬崖。可是去哪里好呢？问心境给她发了一个信号。如果她能她医疗符治疗一个人，就保护她不受万妖城伤害。
　　被害妄想神经没有紧张，春熙一想，没别的办法了，就走一步算一步呗！
　　问心境打开，春熙容光焕发的出现，望着众人，礼数恭谨的行礼，哪有一丝被诅咒反噬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不绝人
　　诅咒术的反噬，是公认的强大，就像顽疾难以消除。墨阳历史上的教训，比比皆是。后来墨阳宗对弟子的要求是最严苛的，除了不想诅咒术泛滥之外，更是不想弟子们因为一时坎坷不满，就落得凄惨下场。
　　可这个时候，看看春熙。
　　一身水绿色罗裙，系着鹅黄色的丝绦，发髻上同样鹅黄色的发带，坠入腰间。身上没有多少金玉配饰，可那股青春靓丽的少女感，扑面而来。她好像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没有经历过现实打击，一派纯然的天真烂漫。
　　可她真的像外表哪样简单单纯吗？这一个月多来，是谁被万妖城上天入地的追查？梁度为首的人可谓是无孔不入不择手段了，换了个人，早被抓到严刑拷打了。
　　春熙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面对什么样的风险？稍有不慎，比死还可怜！
　　可她依旧笑的如春风里的花，轻轻摇动，美得含蓄而柔和。
　　星门长御景大符师，从来没有这么努力的观察一个人，一个女人。他的目光，在春熙黑且润泽的发丝上掠过，停留在春熙饱满红润的嘴角上，而后审视她的肌肤，白皙很滑，看不到一丁点毛孔。
　　她的指甲红润光泽，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大且充满灵气，滴溜溜一转，就似冒出了一个坏主意。她的眉毛弯弯，睫毛根根上翘。她的牙齿白的发光，一颗颗就像排列整齐的小贝壳。
　　整体看来，春熙算不上惊世骇俗的大美人，可每一个部分分开，都是美的，经得起考验的。
　　长御景大符师深吸一口气，得出结论：春熙，是罕见不受诅咒术反噬的特殊体质！
　　施展了诅咒术后，还是越阶施展，她不但没有颓唐消沉，气血大坏，反而比从前更美丽动人了！她的眉梢眼角，都涌动着活泼的气感，说明灵气充盈，修为越发精进了！
　　“不应该呀！天理循环，是非公道，天机之下自有平衡。诅咒术后受反噬，是公认的。从来没有人例外！”
　　眼前的这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迷惑不解。
　　觉得春熙身上笼罩着一层谜团，答案让他好奇无比。”除非她身上有什么抵消诅咒术反噬的灵器，不然，此刻她声音沙哑，皮肤溃烂，或者发出难闻气味，指甲脱落，这才正常啊！”
　　春熙笑盈盈的行礼之后，着重对问心城主施了一礼，然后随意的弯了弯唇角，“没想到春熙的安危下落，让这么多人牵挂。春熙真是惭愧惭愧。在此拜谢大家的关心了。”
　　万妖城主看着她，如利剑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五脏六腑，声音清冽，“你就是春熙？”
　　“是，我就是。阁下莫非就是万妖城主？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哦，说错了，是闻名不如见面。看我，一时激动，竟然口齿不清，说错了话。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计较呀！”
　　笑着说完，春熙又行了一礼，表示歉意，不过收敛一下调皮的眼神，信服力力会增大很多。
　　“你，诅咒了我的儿子。”
　　万妖城城主语气平平的说出这句话，没有动用什么威慑力，更不曾用地位和修为压制。偏偏如此，给人一种愤怒到极点的感觉。
　　只是春熙会怕吗？
　　她语气更加平淡，“你的儿子，做了错事。没人教他什么是对是错，才让他不知道何为美丑。古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你不肯教他，自然会有人教他，并不是我将来也会有旁人。不过旁人可没有我这样力量微弱，不伤筋，不动骨，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呵呵呵！你在教训我？”
　　“呀，我怎么敢教训堂堂万妖城城主大人？我只是想请您关注一下事情始末原由，万事有因才有果，不要急吼吼一出事就怪罪别人头上，动辄喊打喊杀的。事实上，我可从来不想成为万妖城的敌人，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也不能怪我一个人吧？”
　　万妖城城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春熙，“你以为有厉师兄帮你，你就能得意逃过一劫了么？你能一辈子躲在问心城？”
　　春熙，笑了笑，无所畏惧，“随便啊，你们找了我这么久，骚扰我身边的所有亲朋好友，这笔账我还没算呢。正好，我最近有闲暇，研究了几个墨阳符箓，啧啧，果真有趣！原来诅咒术最大的法则，不是咒人生死，而是夺人运势，比如咒人生生世世永失所爱，爱而不得。我越研究，越觉得有一扇新奇的大门向我敞开，正巴不得有人给我实验一下……”
　　话音刚落，符仙门林胜智实在忍不住，呵斥道，“无知小儿，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背着我偷学墨阳符法，还没用门规惩罚你呢，还敢私自动用墨阳符法？”
　　春熙不满，她还不算紫阳宗的人吧，怎么叫“背着掌门偷学了？”
　　林圣智道，“修行墨阳符法，须得在黑风崖面壁半年，潜心精修，正式出师之前，更得在符祖墓前立誓，八准八不准，条条规范，铭记于心。若是违背天诛地灭，死而不得葬身之地！你记住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高声喝骂。
　　被害妄想就是这点好，谁带了善意，谁带了恶意，分辨得清清楚楚。掌门林胜智动辄喝骂，可却是一片维护之心。
　　春熙只能领情，“记住了。”
　　“再没有通过黑风崖修行之前，若是让我发现你敢私自使用墨阳符法，莫怪我翻脸无情，将你逐出师门！”
　　“知道了”，春熙嘟囔了一句。
　　她和万妖城的人结了仇，跟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仇恨矛盾，若是让其他人起了防范疏远，甚至排挤暗害之心，那就不划算了。这诅咒术……能不用就不用吧！她春熙行走天下这么多年，凭的是智慧啊！
　　受了掌门一顿教训，春熙谨慎起来，不在针对万妖城城主挑衅。说实话，她能站在这里理直气壮的说话，靠的可不是口齿伶俐，而是自己的真本事。
　　眉目舒展，笑眯眯的看向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春熙还没谢过大符师的救命之恩。”
　　长御景深深的瞥了一眼春熙，“不必多礼。当日是看在林师兄的颜面。”
　　“春熙说的，不是您用星袍遮掩了孽符——而是您用罕见的治疗符箓，救了我！”
　　春熙悠悠道，“许是当时印象太深了，春熙就将您施展的‘治疗符箓’，深深的印在心中。浑身疼痛难忍的时候，就不停的使用此符箓给自己疗伤。结果怎地，哈哈，医者自医，春熙用了不下十万次之后，发现了‘医疗符’的二十六种变体符。请看！”
　　她展示出识海中的金册，金光灿灿的，各种变体符箓一一闪过，皆是符箓之中罕见的，以自身灵力灌注，能治疗治病的符箓。和原版的“治疗符“稍微有些改变，明显更有针对性了。
　　想起这是春熙严重烧伤，以自己亲身的感触改善的符箓，效用是不必怀疑的。二十六种变体，是对应的那些症状？
　　长御景心中再次泛起滔天海浪。
　　只是此时此刻，他思量的更多，“医疗符有局限性，治病不治本。你可要当心，莫要高估自己的天赋悟性，自以为是！”
　　春熙听懂了暗喻，笑眯眯道，“春熙从来不会低估任何人，自然，也不会高估自己。比如，刚刚我和您说的二十六种变体符箓，这是经了问心城主审查确定的，每一种都有特定的疗效。不然，他怎么会收留我？至于我原本研究出了六十二种……这个，就不敢大张旗鼓的谈论了，毕竟，结果不曾认定，只是我突发奇想嘛！”
　　配合她的话，金册再次唰唰的翻阅，各种变体符如同活了一半，生动的展示出每一种构造的改变——对于外行者，如看了天书，一窍不通。而对喜欢研究符箓的而言，这种变化之美、之神奇，堪比绝世美女，半遮半掩，露出充满诱惑的姿容……
　　怎么能忍？
　　春熙满意的看到长御景神色一变再变，笑眯眯走到问心城城主身旁，一个眼神交汇，便交换完了意见。很明显，春熙的做法深得问心城主之心，他表情未动，声音柔和多了。
　　“春熙，万城主已然表态，只需要你说明解除诅咒之法，便饶过你之前的行为。”
　　“多谢城主帮春熙从中转圜。春熙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这就将解除之法写下来，一共有三种。随意做到哪一种，都可以解除诅咒。”
　　弄了半天，就是这种“和平“结局？
　　符仙门弟子诅咒了少城主，坑害得少城主受了莫大的罪，结果分毫未受皮肉之苦，无论是八音阁还是归真派，处处对她提供保护。问心城内大多数人都同情她，支持她，反倒让春熙的声名远扬。
　　梁度等人难以接受，但是万妖城主都未反驳，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个个深深盯了春熙一眼，似要牢牢把她的身影记在心中。
　　片刻后，春熙丢下一块写满字迹的手绢，便径直进入了问心城的后花园，消失在百花摇曳的花影里。
　　……
　　当着符仙门、八音阁、归真派众人的面，长御景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隐藏什么了。春熙因为“医疗符“被问心城主看重，甚至不惜得罪万妖城，还能瞒得过谁呢？
　　“是的，问心城有一个病患，便是城主厉岫岩的女儿，胎中带的病症。百年前，我曾游历南域，被请到问心城。当时，厉岫岩还不是城主，他对我千万求恳，只要我肯出手救治他的女儿，他愿意以全部家财相赠。我拒绝了。”
　　厉岫岩出身不高，但早年跟随过齐风仙尊，是少数经历过妖族大战的南域高手。其人的见识，修为，以及交游广阔，不用多说，他的女儿，哪怕奇丑无比，愿意求娶者也太多太多了。后来从未见人出现在公开场合，众人……便有了猜测。
　　“春熙这是在玩火！她以为凭借‘医疗符’的几种变体，就能根治厉岫岩的女儿？异想天开！”
　　“御景大符师，以您之见，春熙毫无机会？”
　　“是，厉岫岩仅有此女，爱若珍宝。有关病情丝毫没有透露出来，因为知情者，要么如我这般严守秘密，要么，就是被杀了。如果春熙不知觉的牵涉太多，只怕厉岫岩不会放过她。她逃得了万妖城上天入地的追查，逃得过问心城的追杀么？”
　　这么一说，符仙门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寻思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春熙抽身而退？只有宣雪薇不赞同。
　　“你们太小看春熙了。我觉得，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敢接下这么棘手的山芋。对了，御景大符师，您是星门少数掌握‘医疗符’的大符师之一，按您的钻研程度，研究出了多少种变体符？各有什么效果？”
　　问得长御景无言以对。”医疗符“已经是最强大的治疗符箓，施法之后，重伤垂死者都能捡回一条命，轻伤的立刻康复好转。他，根本没想过要细细区分，要怎么针对病患的不同而改变医疗符啊！
　　宣雪薇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于是点点头，“我对春熙的信心更多了！”
　　“她在符箓之道的天分，是我生平罕见。或许她真的能研究出根治厉城主女儿的符箓呢？”
　　“不可能！绝无可能！”长御景暗道，那可是天惩之疾，哪有可能治好的？要不这么多年，厉岫岩能把女儿藏得好好的，不让外人见一面？能勉强维持她的性命，就算厉岫岩的手腕通天了。
　　不过宣雪薇的淡定，以及春熙数次柳暗花明制造的奇迹，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期望——或许，这次春熙也能呢？
　　她可是绝境之中，遇到了问心城城主。若没有一丝的可能，厉岫岩又怎么会把她留在自己女儿身边？
　　春熙故意向长御景展示了六十二种变体“医疗符“，也是想让长御景过去一探究竟，帮助她治疗厉岫岩的女儿。既然如此，就满足她的心愿吧！


第一百七十章 变异医疗符
　　问心城，城主府。
　　大片大片红艳艳的杜鹃花开满了一路，绕成了串联起来的心型花田。仔细一看，连泥土都是新挖来的，和周围的明显不一样。而这些花开得过于艳丽，不像是自然开放，而是符箓之法催发的。
　　杜鹃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随便插在地里就能活，给点阳光就盛放。酷爱这种生命力强，漫山遍野开的肆意张扬的，也只有春熙了。她现在是问心城里知名“圣手大夫”，一切先紧着她的需求来。
　　她说，看见杜鹃花会心情好，心情好，灵感焕发，治疗也会更用心些，没二话，从前那些名贵花就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给杜鹃花让路了。
　　城主府有片内湖，湖心岛上圈养了几尾“金龙鱼”，鱼鳞金灿灿的，每次阳光强烈的时候鱼尾一摆，那耀眼的金光哦～
　　看得春熙直流口水。
　　她忍不住口腹之欲，下水捞了一条，当场烤着吃了。那用灵草养出来的鱼肉，当真是鲜嫩无比，回味无穷。
　　侍从拿着春熙吃完的鱼骨头，当成证据，向城主厉岫岩告状。厉岫岩能怎样呢？叫来城主府大管家，此等小事不许再来麻烦他！
　　大管家心领神会，暗暗告诫林无伤，给大小姐治疗的过程中，就安分守己点吧。城主都肯背负下得罪万妖城的麻烦，些许小事，哪里能伤的到春熙？
　　林无伤咬牙，数次在城主府和春熙擦肩而过，都没得到一个眼神，心中的怒火高涨。越是不能，他越需要把春熙踩到脚底，踩入泥泞之中，以报心头之恨。
　　半个月，足够他搜集证据信息了。南山外，春熙带着人巡视了一圈，叫了几个城主府对她言听计从的侍从帮忙挖矿，挖的几处都是水晶矿——若干年前，七彩琉璃心的传说横行，大家还以为七彩琉璃心是产自水晶矿，一窝蜂地挖了不少。后来知道是假的，就放弃了。
　　春熙一共挖十多天，正经事没做什么，但是挖出来的水晶倒是转手卖了不少灵币。连给她打下手的侍从，每个人分得的赏赐，都超过了一年的收入。初步估计，她从中至少赚了十万灵币！
　　样样证据都收集齐全，包括证人的证词，都摆在城主厉岫岩的书桌案头上。片刻后，大管家带着行刑人员出来，将林无伤打了一顿。
　　林无伤：……
　　他连叫屈，都不知从何叫起。
　　“为什么？”
　　“你是个傻子。我暗示过你，不要去找春熙的麻烦了，她现在是城主眼中的大红人。你可知她除了转手卖水晶之外，还做了什么？”
　　林无伤憋屈的红着眼镜，“做什么了？”
　　“她挑选了几块品质最好的水晶，找了城中最好的匠人，水磨功夫，磨了两块水晶眼镜，给瑚瑛小姐戴上了。瑚瑛小姐极爱那粉色的水晶眼镜，这两日连续戴着，在正午阳光最强的时候出门转了两圈，眼睛好好的，不像平时一直流泪。城主高兴极了，要重赏春熙。春熙说不需要，许她卖卖挖出来的水晶边角料，她就心满意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偏你不知好歹，还收集什么罪证给城主。你让城主怎么做？”
　　指点完前因后果，大管家无奈叹息一声，命人重重的打！不答出刻骨铭心的教训，以后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城主为难之下，惩罚的就是自己了！
　　……
　　少了林无伤的捣乱，春熙在城主府的日子可谓逍遥自在。她的病人厉瑚瑛，是一个养在深闺，被保护的没接触过任何污染的单纯女孩儿，性情柔婉，身体单薄，对付起来——不对，压根用不上“对付”二字，和她的交流春熙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她说东就是东，她说西就是西。若不是还要考虑城主厉岫岩的想法，春熙不知要“带坏”瑚瑛多少！
　　春熙知道她和瑚瑛的一切交谈和行为，都会被厉岫岩派人监视，不过她完全不赞成对方养女儿的方式。就算是天生带着疾病，那也不代表人生一片空白，除了治病养病就没有其他的了。没事看看春花，赏赏秋月，人生还有很多欢乐啊！
　　这一日，星门长御景大符师登门，城主厉岫岩在偏厅宴请，除了春熙之外，就只有瑚瑛小姐在了。
　　七八个丫头，恭恭敬敬的随伺在身后。她们的眼里心里只有瑚瑛一个，甚至连城主都漠不关心——这也是厉岫岩要的，他需要绝对忠诚、绝对用心照顾她女儿的人，关键时刻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瑚瑛之前，除此之外，其他都不重要。
　　相比之外，春熙就随意多了，嘻嘻哈哈拿了一碗冰酪独自品尝，一边吃，一边发出享受的声音。看得瑚瑛满腹羡慕，可惜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敢放肆。
　　“真好吃！以后每天午后给我送上两碗！你们瑚瑛小姐不能吃，我帮她吃了！”
　　瑚瑛悲悲戚戚，用力的瞪了一眼春熙。春熙只当没看见，眼角的余光扫到厉岫岩，嘴角笑意不变。
　　斗智斗勇，最佳的状态就是棋逢对手。虽然眼下她修为弱了一点，但她掌握了对方的薄弱环节，凭着这点优势她在城主府辗转腾挪，在厉岫岩眼皮底下挑战他的底线。
　　最后发现，厉岫岩的底线就是他的女儿厉瑚瑛。反是他女儿喜欢的，他就能接受。反是对他女儿有利的，他就能包容。他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观念，最终衡量标准就是女儿瑚瑛，对瑚瑛是利是弊？
　　不得不承认，以为厉岫岩是容易被美色所迷，心胸狭窄的第一眼印象，做不得数。九尾在城主府进出自由，可从来没在瑚瑛面前露过面。不过是他苦闷烦恼时打发时光的工具。
　　“前些时日，听闻崇德殿又出了新的实验，将妖族十大将的白虎之血，和三十六小将的鸬鹚之血混合，参与的人只死了十二个。”
　　“厉城主果然消息灵通，我在南域待得久了，行踪也不固定，星门那边的消息来的迟，还未收到。”长御景冷静道。
　　“两百年，进行了九十多次实验，就这次稍微稳定一点，崇德殿那群老家伙高兴得恨不能满天宣扬，居然连御景大符师都没有及时传信吗？哦，那肯定是中间耽搁了吧？”
　　长御景并不喜欢这种试探的谈话方式，尤其是此刻。他上门来，只是为春熙的六十二种变异符箓，若是真有效果，推而广之，那将是获益天下人的好事。比起崇德殿拿的什么妖族混血提纯之类，强得多！
　　春熙非常留心厉岫岩和长御景的谈话，眼神流转中心头不知略过多少想法。不经意时撇了一眼厉瑚瑛，见她安安静静的，对崇德殿的人体实验毫不意外，于是低声问了一句，“你知道崇德殿的实验吗？”
　　瑚瑛眉宇之间挂着一丝散不掉的忧愁，“是的，父亲一直寄希望于崇德殿，他总觉得我的病，只有靠崇德殿才能治好。”
　　“不可能！”春熙断然否认，直截了当，“你的病是天生，这好比我天生是妖族混血一样！没可能改变！”
　　瑚瑛身躯僵硬了一下，“我……治不好了，是么？”
　　“是的。”
　　瑚瑛身后的丫鬟，齐齐朝春熙露出愤怒的目光。
　　春熙真的就没放在心上，“你的病怎么了，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又不是长相丑陋，更不是天生痴愚。我看你跟旁人也没什么区别嘛！到底你介意的是什么？头发的颜色？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帮你染成黑色。肤色，我也可以帮你调和成稍微黑一点的。瞳孔的颜色，这我暂时没办法，不过给我两年时间，我找到好的材料，做成可以戴进眼睛里的眼镜，一定让你和正常人一样，是黑色的瞳孔！”
　　瑚瑛痛苦的撇开头，“才不是这些！”
　　“那你干嘛不敢跟我出门？我都和你说了，我的小姐妹们要聚会，我几次三番邀请你，你都不肯答应！”
　　“我……”瑚瑛低垂着头，手指竭力撕扯着衣角。
　　“你要是害羞就坐在我身后。看得顺眼的人就搭理几句。看不顺眼的人，就撇开眼神，不用理会。”
　　这么个关键时刻，厉岫岩连崇德殿都不想讨论了，紧张又不敢多看女儿，生怕多给了一丝压力。
　　瑚瑛纠结不已。
　　“对了，还邀请了云追月，之前跟你提过的。她身上有很多刺，擂台上把我知墨师兄伤的很深。我为了报复她，把她的鞋子脱了，用“痒痒符“迫得她认输了。那痒痒符的威力你也知晓，说不定你和她有话可以聊。”
　　话音刚落，瑚瑛苍白如雪的面容飞起一团红晕，干巴巴的说，“那、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她急急忙忙站起来，胡乱朝厉岫岩和长御景行了一个礼，就小碎步逃走了。那几个丫鬟赶紧跟上。
　　一件大事解决，厉岫岩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神一变，“我许你带瑚瑛去符仙门，若是她受了什么伤害……”
　　“城主多虑了，我拿着您的名帖，说要举办聚会，谁敢不给面子？云追月那么傲气的人，都不得不来参加。何况我已经派人严格筛选了参会人员，各种节目都准备好了，该聊天的聊天，该说笑的说笑，谁要是不长眼，对瑚瑛的外貌说什么，自个有人教他们如何做人。”
　　春熙现在的口吻和举止表情，就像汇报工作，自然而然，又显露了她足够的自信。看到厉岫岩疑虑未消，她继续道，“我连聚会上的找茬的，都选好了——太过波平浪静，会让瑚瑛以为我们在演戏。稍微弄点意外，但是又在她容忍的范围之内，她就会知道，出了意外也没什么，她可以应付。一次两次后，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人群，害怕别人看她的眼神了。”
　　厉岫岩这才点点头，“你刚刚说的什么，可以戴进眼睛里的眼镜，能改变瞳孔颜色？”
　　“城主您觉得瑚瑛眼睛好看吗？我觉得非常好看，惊艳的美丽！要是您觉得不好，我是可以着手研究。”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掌上明珠，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不过……这种眼镜你也可以研究一下，需要什么，自己去仓库领！”
　　春熙眨眨眼，她还啥计划都没给呢，就抛出一个概念，就无限度到仓库领东西了？难得城主这么大方，她要是拒绝才是傻瓜呢！
　　笑盈盈同意了。之后，她开始当着城主厉岫岩，长御景大符师，开始施展自己六十二种变异“医疗符”。
　　每一种变异，其实蕴含着她对人体解剖知识，生理知识，以及八大系统之消化系统、呼吸系统、泌尿系统、免疫系统等等的认知。
　　她是有针对性的进行“变异”。
　　六十二种，已经竭尽她所能——但不代表，这是局限了，只有这几种变化了。符箓世界之广大，浩瀚无边缘无际界。她的所知才哪儿到哪儿！
　　后来人不管对春熙什么评价，至少一个尊敬少不了。因为她在符箓研究上从不藏私。用她被烈火焚烧的亲身经历，改良的六十二种变异“医疗符”，敞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专门从事治疗的医疗士。但春熙的出现，让“医疗符”变成普通符士都能随手使用的符箓，甚至走入千家万户，贫民百姓都能使用！伤亡不知减少了多少。
　　不过春熙本身没有将这件事当成功德来做，她只是本着“长御景大符师，你教我医疗符，我还你变异医符，顺便在城主面前卖了好，一举两得”的想法，开始一一展示变异医符的用法。
　　对了，春熙还擅长简化符箓，所以六十二种变异医疗符中，她还改良了一番，使符箓构造简化了一多半，但效果只减少了一成。相当于原来只能使用一次，就觉得灵力不足了，现在可以使用两次，甚至两次以上。
　　一手捏着“明月珠”，一手开始施展符箓。完成之后，春熙也不多言，就是眼神流露出一股“两位大符师，还要反对简化符箓吗？”
　　看得厉岫岩和长御景一阵沉默。
　　凭心而论，简化符箓对修行人的大道没有任何功效，但如医疗符，若是简化之后，不知道能救多少百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合理要求
　　六十二种变异“医疗符“各有针对性，包括了人体的方方面面。不像“原医疗符“一次施展，成就成，不成就是失败，效果显著。这些“变异符“，有效果迅猛的，也有缓慢变化的，一次施展，还无法完全的确定其效果。
　　不过，这“医疗符“的变异方向，毫无疑问是对的。再经过简化之后，更是了不得——可以无限的向下推而广之，连普通的符士都能使用了。
　　连素来不赞同“简化符箓“的问心城主厉岫岩，都动摇了。他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从大道本心而言，他得阻止简化符箓，但“医疗简化符“却不同，阻止它的推广就是阻扰平民百姓得到好的治疗。
　　这可是大大有损功德的。
　　他何必做这个恶人，承受骂名？
　　纵然他生平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也不想好端端受千夫所指。
　　思来想去，他只能袖手不管。
　　春熙施展完了六十二种变异符后，忽然脑筋一动，再次更改“医疗符“的构图，删除了几个线条，乍看就是另一种简化。她笑嘻嘻的说，“城主，您请看，这是我新想出来的，起名，嗯，就叫‘瑚瑛符’吧。瑚瑛应该会喜欢的。”
　　厉岫岩紧紧盯着春熙，似在看透她想做什么。
　　春熙无所谓，她又不含一丝恶意，“瑚瑛的病症是胎中带的，她常常苦恼自己的不同，觉得自己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她不懂得，其实有许多先天疾病儿根本长不大，或是天生看不见，或是听不见，活得非常痛苦。”
　　“‘医疗符’对正常人使用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我修改了一些，让‘瑚瑛符’可以探测孕妇腹中的胎儿，胎儿成型后就能判断健康与否。
　　与其让胎儿出世痛苦，不如在母胎就开始治疗。对了，治疗胎儿的病症，是小儿科的，哎呀呀可惜我对医疗符的研究是根据自身，变异的几种医疗符箓也是针对成人。若是要进一步治疗小孩子，恐怕力不从心，只能请御景大符师帮忙了！”
　　春熙在眨眼时间，就再一次改动了“医疗符”。这次的变异看似没有任何功效，只是探测罢了，而实际往深一层考虑——不得了！这是多么大的改革，多么大的创举，甚至可能影响千家万户！
　　每个家庭，每对夫妻，不希望自己生下健健康康的孩童？虽说遇到残疾儿的几率不高，但是遇到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拖累整个家庭不说，孩子自己也受苦啊！
　　她的样子轻松惬意，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长御景忍不住提醒，“仅凭这枚变异的‘医疗符’，你便可以进入北域‘天门关’了。”
　　登天门，是所有符师的渴望。天门关，那更是传说中的地方。
　　春熙听了，依旧没多大反应，“那挺好啊，劳烦御景大符师了。后续的事情，还要多多麻烦您。”
　　“你……”长御景沉默了下，“不想功成名就吗？六十二，再加上这枚‘瑚瑛符’，你便可以横行天门关了。那里不注重修为，更注重品行、资质和悟性。你的贡献，足以让你得到你所有想要的！”
　　“可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啊！”春熙笑盈盈的，朝问心城主微微一礼，“我去筹备聚会了“便转身而去。
　　留下长御景痴痴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若非了解长御景身份为人，恐怕厉岫岩会以为他动了凡心，不然，傻傻盯着人家女孩的背影干什么？
　　足足过了一刻钟，长御景方回过神来，低下头，仔细的描绘了一遍六十三种“变异医疗符”。
　　“厉城主，我已决定，尽我可能推行这些符箓，还望你不要多做阻扰。”
　　问心城和其他仙城，是站在反对简化符箓的阵营的。有些话，须得提前说清楚，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无需问我。‘瑚瑛符’，都带上我女儿的名字，我又怎么可能反对！”
　　厉岫岩道。
　　他的向道之心强烈，对女儿的爱意也没减少。他本可以不准春熙用“瑚瑛“的名字命名，但正如春熙所说的，瑚瑛会喜欢的——凡是女儿喜欢的，他怎么忍心拒绝？
　　再说，“瑚瑛符“本身，是积德行善的符箓。他巴不得世人每一次使用，就念他女儿一声好！巴不得千百年后，都有人使用“瑚瑛符“！
　　轻而易举的，就把问心城拉拢过来。
　　此后问心城不是表面敷衍塞责，而是真的放行——允许符仙门弟子随意在城中推广简易符箓。因为简易符箓的特性，三年不到，几乎所有之前资质不足，未达到修行标准的，都学了几个简化符箓。
　　如“驱尘符“，省得家中扫地擦灰的家务；如“明光符“，可以让蜡烛点得更明亮；如“清凉符“，夏季炎炎最需要不过了，可以在室内保持凉爽的温度，谁不想要？
　　简化符箓就这么打开了一扇窗，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而后再有稍微复杂的，比如食品保鲜的符箓，价格偏贵，百姓们也开始乐意接受，看看能生活改变的更便利没？
　　……
　　春熙对于对厉瑚瑛特意举办的小型聚会，已经全权下放给了小佩、灵儿和欢欢。其中，欢欢是最为积极的。
　　之前外而游历时，她选择了留在千里舟，陪同几位大符师。可惜，她资质虽也不差，却算不得顶尖，没好到大符师愿意点拨。而后推广简化符箓也不顺利，大符师们的心情不好，更是没人理会她。
　　反观小佩和灵儿，因为跟春熙在一块，跟着来拜访问心城主，啥也没做，就顺手得了中阶灵器！这让她又羡慕，又后悔。
　　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扭转之前的错误，欢欢当然要好好表现，聚会的规格不大，难度也不高。想想“春熙宴“吧，上千人的宴会都顺顺利利的办下来的，欢欢耳闻目染，也学了点东西。
　　菜品缩小了一大半，只留了些精华；客人位置是最重要的，所有宾客都经过精挑细选，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其中一条，就是“绝对不可以对厉瑚瑛露出惊讶、好奇，或者排斥厌恶的目光。最好就是平平淡淡，仿佛看见普通人。”
　　这一点强调了再强调。
　　可惜，真正看到厉瑚瑛本人，欢欢自己也吓了一跳。
　　厉瑚瑛实在是太白了。一身雪白的肌肤，雪白的发丝，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若是冬天见了她，只怕以为她是雪化的人儿。只有一双眸子，是浅蓝色的。
　　当她眼波流转时，仿佛湖泊荡漾涟漪，看习惯了会觉得她是真的美丽。
　　可看不习惯，就会觉得怪异、诡异。
　　聚会开始时，厉瑚瑛在八个丫鬟的簇拥下，缓缓的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全场，安安静静的不曾出声。四周所有人，看到她的真容，立刻就自动僵化了，保持一个动作不变。
　　只有春熙坦然的站起来，穿过僵硬的人群，笑着把厉瑚瑛迎到主位，“来呀！”
　　厉瑚瑛低垂眼眸，看着十分乖巧的模样。
　　但没有人敢小看她，她可是厉岫岩藏了整整八十年的女儿，在此之前，人人都知道厉岫岩有一位掌上明珠，可居然没人见过她的真面容。
　　现在，大家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这幅罕见的容貌，大概也是天生罕见的疾病……
　　“瑚瑛，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姐妹，小佩，操兮佩！经常和你提起过的。这是司雨灵，灵儿。曾益欢，欢欢。他们三个，是今天聚会的大功臣，待会你要敬一杯的。”
　　瑚瑛点点头，眼神偷偷的关注了几女，见小佩脸上毫无异色，而欢欢的表情有变，猜测小佩大概是提前知晓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春熙直接在她耳旁道，“我可从来没跟人提起过你的外表，便是说起，也只说你是大美女！”
　　瑚瑛脸上立即多了一团绯红，“你、你没说，她怎么……”
　　“因为小佩不一样啊。”
　　春熙将自己的失误，导致小佩意外一次性感应三个符箓，导致丹田无法容纳其他的本命符、本意符说了一遍，“小佩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很多。我在她的位置都会忍不住怨天尤人，但她没有。她一直快快乐乐的。”
　　瑚瑛立刻多看了一眼小佩。
　　小佩不明所以，只提前收到春熙消息——来的这位大小姐是贵宾中的贵宾，得罪了问心城主还能找人转圜求情，得罪了她，就彻底不能立足了。连带宗门都要惹麻烦。
　　要么敬着，要么躲着，总之不能当面起冲突。
　　本着这个想法，她回了一个笑容。
　　“这是我在真师堂的同学，褚悠然，我喜欢叫她悠悠。”
　　“这位是蓝阳宗的蓝琳儿，骄奢跋扈，我最最讨厌她了，瑚瑛你待会也不要理她。”
　　蓝琳儿当即大怒，“好你个春熙，我给你面子才来参加你的机会，你居然这么介绍我？待会看我不给你好看！”
　　“怕你啊？实不相瞒，我已经重新感悟了心符，正觉得手痒痒呢，你要是不怕失败丢脸，咱们再约一场？老规矩？”
　　“来就来，我会怕你？”
　　蓝琳儿直接撸起袖子，恨不能立刻写战书。悠悠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蓝琳儿目光就开始游移了，口中强硬道，“春熙你太不是东西了，今儿明明有贵客到访，不说照顾贵客，非要找茬。咱两的恩怨，以后回了宗门再说。”
　　“怂就怂，别废话。”
　　一句话说的蓝琳儿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忍了又忍，她才在悠悠身旁坐下了。
　　这一幕，看得瑚瑛大为感兴趣，一直用新奇的目光看着蓝琳儿。蓝琳儿要维持蓝家的名声，强撑着没有低头。
　　春熙轻笑着，拉着瑚瑛去认识其他的“新朋友”。
　　“八音阁，胡小怀。”
　　胡小怀的样貌有点特殊，扁平的眉眼，还有眼中的痴劲儿在常人眼中，甚至可以说是丑。不过和瑚瑛站在一起，就再和谐不过了，两人交换了姓名，客客气气的问好，连打量对方都不用克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吴家，吴彩翼。”
　　吴彩翼生得美貌如花，气韵动人，与褚悠然、操兮佩等不差什么。尤其是肩膀上一团色彩艳丽的鸟雀，长长的尾羽拖下来，让人印象深刻。
　　“彩翼？”瑚瑛面上露出好奇，“你肩上的鸟雀尾巴真好看，你的名字也是根据它来取的吗？”
　　吴彩翼眉梢一挑，“与你何干呢？”
　　说罢，自斟自饮。
　　瑚瑛脸上微微露出受伤的表情，春熙见状，也不多说，拉着她越过吴彩翼，直接走向云追月。
　　云追月看着倔犟孤傲的模样，但其实她眉眼通透，极识时务。不该得罪的她绝对不会得罪——在她还弱小的时候。待她强大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统统报复回去。
　　对瑚瑛的态度还算客气，只是偶尔和春熙的眼神交汇，意味深长，是旁人不懂的较量衡量。
　　这次聚会，应该是圆满的，一切都是按照策划者的预料走的，女宾众多，气氛还算和睦。男宾如玉林、何一心、向天一、宁新池等人都遥遥的在外，根本不能靠近。
　　只是到了末尾，司雨灵不知怎么和胡小怀提起了那日离开八音阁，被梁度大炼师狂追，还得她差点从彩凤身上掉下来。
　　“是我叫彩凤把你丢下来的。”
　　吴彩翼淡淡道。
　　这话一出，司雨灵脸色就难看了，“当时在半空，为什么要丢我下去？”
　　真的丢下了，她还只是小小的符士，不得摔断胳膊和腿？
　　“我不过去看看小坏，哪里知道莫名被牵扯到你们的恩怨中。带着你走，是看在小坏的颜面上，我可没有答应为了你们触怒万妖城。”
　　“也没要你做什么，就是带着我走一段路，迷惑他们一段时间！”司雨灵气愤的说。
　　“做不做应该我来说，我不同意，能奈我何？”
　　春熙立刻眼神暗示几个丫鬟，好好照看瑚瑛，自己走到司雨灵和吴彩翼中间，“之前的事情，有什么不愉快的，根源都在我。我愿意替灵儿向你致歉。”
　　“道歉有什么用？”吴彩翼淡淡道，“事情都做完了，才来道歉，也未必有什么诚意啊？”
　　“那请问你需要什么诚意呢？”
　　“我听说，你在城主面前展示了二十六种变异医疗符，这才让城主甘心冒险，收留你在问心城。我别的也不多要，只要这几种变异符箓好了！怎么说，我也是救过你命的人！这要求合理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力量悬殊
　　春熙微微张开了唇，似也没想到吴彩翼会说出这番话。她本来有几分歉意，毕竟是无关者，属于无辜被牵扯进来的。现在，她就不这么看了。
　　“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弥补么？”
　　“其他？”吴彩翼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轻蔑的看了一眼，“别的我需要吗？”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卖一个颜面。
　　胡小怀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听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担忧不知道怎么阻止。就只能看向吴彩翼，“是我传了信息要你来的。你不高兴，冲我吧。”
　　“小怀，这件事跟你无关，你闪一边去。”
　　“哦。”
　　胡小怀就真的躲闪了。
　　小佩跺跺脚，急忙冲到前面，挡在春熙面前，“要道歉的是我，要弥补的也该是我。当时春熙已经昏迷不醒了，后续的任何决定，都是我！”
　　“你？不是我小看你，只怕把你连皮带骨头拆了，也承担不起！”
　　吴彩翼随手在桌案上斟了一杯酒，这次没有自己喝，而是喂给了肩膀上的彩凤。
　　“你！”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厉瑚瑛道，“她承担不起，我能吗？”
　　声音轻柔，但厉瑚瑛冰雪一般的人儿，不用任何表情，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吴彩翼并不惧怕，咯咯一笑，“若是厉大小姐，自然是能的。只是有必要吗？你父亲为了她，不惜和万妖城交恶。现在你又为了她，不惜和我吴家做对。这知晓始末的，会说你们父女格外重视人才，不知道的，恐怕就说得难听了！”
　　这番话有点绕。养在深闺，不知晓人心险恶的厉瑚瑛，明明每个字都听懂了，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她心思敏感，猜也猜到吴彩翼的话不是好话，可是不懂啊，只能左右求助。
　　可惜收到她目光暗示的丫鬟，哪敢将污言秽语说给厉瑚瑛听？
　　其他人更是不愿意说。
　　唯一小佩忍不下这一口气，气得脸都变形了，“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我说了，我就说了，又如何？别人能做得，我说不得么？”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春熙低头，半响笑了下，“变异医疗符都给问心城主和星门长御景大符师展示过了。”
　　“那不要你操心，反正只要你点头，我自有办法！”吴彩翼胸有成竹。
　　说完，还挑眉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仿佛春熙已经是她笼中的鸟雀，随意驱使了。
　　春熙笑了笑，“按理而言，我不该拒绝你的要求，毕竟你的确在我危机时分，搭救过我。只是这样算起，救我性命的人便多了，八音阁上下为我挺身而出的，归真派也曾尽力保全我，还有问心城……只怕我这一生都要忙忙碌碌，偿还这‘救命之恩’了！”
　　“怎么，你想翻脸不认人？帮过你的，因为人数太多，就不算了？也行，反正我也没抱多大指望。毕竟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小佩气得真要打人，被褚悠然死死拉住。
　　厉瑚瑛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身后的丫鬟低声介绍，“吴家不算什么，但她家有个老祖宗，是天门关出来的。背景了不得！最好不要得罪她！”
　　“天门关？就是登天门的天门吗？”
　　“可不是！”丫鬟耳语，但音量却不小，恰好当周围人都听得分明，“正经的吴家嫡支，都在天门关呢。吴小姐一家子，都是分支，哦，对了，听说吴小姐自身也是庶出呢。”
　　这句话立即让吴彩翼脸色一变，死死的瞪了说话的丫鬟一眼。
　　厉瑚瑛敏感的察觉到了，立即扶住这丫鬟的手，无悲无喜的看了一眼吴彩翼。
　　吴彩翼咬咬牙，问心城城主的女儿，暂时她还奈何不得！等她得到“变异医疗符“，想办法让自家老祖宗返回天门关，之后再来清算这笔账！
　　春熙前后一寻思，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大概吴彩翼是真的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是卖了胡小怀的颜面。之后发现有机可乘，就顺势狮子大开口。
　　但凡出手帮过她的人，她一定会有所表示。白家恩怨分明，规矩就是如此！一面要衡量自己付出多少，一面要观察对方真实所需，两者之间寻一个平衡。
　　如果吴彩翼开口求助，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一家返回天门关，春熙一定能想出更好的主意——对她而言，这算什么难事？
　　可是，用强迫、压制，站在道义的高处指责她“恩将仇报“，就有些过分了。
　　“吴姐姐的要求，呃……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成了你口中‘忘恩负义’之辈？只是答应么，我也觉得不妥。毕竟你带着灵儿冒充我离开，中途差点害了灵儿从半空摔下。事后，万妖城也未迁怒于你。”
　　不待吴彩翼反驳，春熙笑了笑，“只是有恩就是有恩，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春熙笑着命人请来了男宾的何一心、向天一、宁新池等人，“方才知道，原来吴家姐姐也是高手，怎么龙虎斗擂台上不见她呢？”
　　何一心咳嗽一声，“擂台赛不许携带灵宠进场，免得破坏比试的规矩。”
　　吴彩翼冷哼一声，“灵宠又怎么了，不是自身战斗力的一部分么？你们将来外出行走，难道不会收灵宠么？再说了，你们有人用高阶灵器，有人仗着自身血脉之力，不都是一样的？偏偏限制我！”
　　“你们吴家的灵宠强大，就比如你肩上的彩凤，谁不知道她的五彩凰火一旦喷吐，岩石也要烧成焦炭。你上了擂台，要死多少人？”
　　吴彩翼鼻翼轻轻抽动了下，讥讽的一笑，“也是，我不愿意多做杀孽。”
　　春熙听懂了言外之意，笑得更轻松自如了，“我欲请诸位做个见证。吴家姐姐说，对我有救命之恩，可我算来算去，只觉得这‘救命’二字，算在各位身上，比较合适。”
　　旁人还没说话，向天一先摆了摆手，“这等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春熙是何人，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们不过是看在两家宗门的交情上，收留你两日罢了。若这也算救命之恩，那我们归真派救得人可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了罢！”
　　宁新池也不愿意背上什么“救命恩人“的“头衔“，直觉就觉得这不是好事，也推了，“什么恩不恩的，家师当时维护你，为的是我八音阁的颜面。换了任何一个人也是一样！并不单纯是为了你。何况你来我八音阁做客，也是我家太上长老……于情于理，算是我们亏欠与你！你不计较，就是大人大量了！”
　　两人都代表自己的宗门，轻飘飘的把“救命之恩“给抹掉了。春熙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厉瑚瑛，“瑚瑛，这么说来，我要感谢的人只有你……”
　　“谢我作甚，你是我的大夫，这些时日为了我的病情烦恼操心，我还没谢过你呢！”
　　春熙笑得更开心了，“你我之间，谢什么谢！我们不是说，要当好姐妹的吗？”
　　厉瑚瑛点头，“是啊。”
　　说完，她们心有灵犀的看向吴彩翼。
　　作为“解救春熙“过程中，出了最少的力，索求最大利益的吴彩翼，硬挺着，不肯退缩。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有灵宠，我也有。你没上过擂台赛，这是你的遗憾，而我没有在擂台上和你公开的打一场，也挺遗憾的。”
　　“若你在擂台上打赢了我，‘变异医疗符’我包教包会。若是你输了……”
　　吴彩翼脱口而出，“彩凤怎么可能输！”
　　“这可不一定啊，你的灵宠是火属性的，而我宗门雪阳宗秘境，倒是有不少克制火属性的灵器。从这一点上算，输的人未必是我。”
　　“呵呵，天真！以为凭借灵器能压制我的灵宠？好，比就比！什么时间？”
　　“痛快！就定在十日后吧。到时，我会把‘龙虎斗’前十全部请来，也让大家近距离看看，灵宠之间的战斗！”
　　吴彩翼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离开了聚会。关心春熙的人，都围在她身边，难过揪心，“春熙，你太鲁莽了。你知道吴家的灵宠是哪里来的吗？是天门关！”
　　“天门关是传说之地，传说天门是开创了自己的‘道’的人，才能将自己绝学印在天门上。如此，道统不绝，千百年后，若遇到合适人，也有人能学其道法。符箓之道，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天门关，能居住在那里的人，其眼光和见识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接触过的，看到的，说出来的话，我们根本无法理解。吴家，虽然不是嫡宗，但吴彩翼肩膀上的彩凤，却是天门关带出来的。这只灵宠，战斗力非同小可！”
　　“春熙，不是我不好看你，而是……你是在没什么胜算！”
　　“那是因为你们忘记了一件事。”
　　其他人都疑惑不解时，只有小佩眨眨眼，恍然道，“哦！我知道了！”
　　“但是，它肯帮你吗？”
　　“为什么不肯？这是唯一我原谅它的机会，它不会放弃的。”
　　小佩是春熙最好的姐妹，可惜听到这句话，她也只能敷衍的假笑一下，不敢戳穿。
　　十日转眼既过，龙虎斗的擂台上，终于迎来了近期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赛。规矩……是没有规矩。不限制灵宠，不限制灵器，只要一方不认输、不求饶，就一直打下去。
　　问心城城主未到，厉岫岩对这等小场面并不在意。只是女儿厉瑚瑛坚持，他才派了大管家以及城主府侍卫保护一二。
　　除此之外，龙虎斗前十都到了，如蒋玉笛，已经在南域各国转了一圈，玩得乐不思蜀，听说春熙再次参赛，才紧赶慢赶回来的。而祝满星也是，在诸国的观星台上研究星辰轨迹，他是收到长御景大符师的传信，方才回来。
　　云追月大概是旗帜鲜明选择支持吴彩翼的。她太想看到春熙输，最好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满地找牙。
　　至于其他人，也不是偏向春熙，就事论事，不大看得起吴彩翼施恩图报，还过分贪婪，企图将别人的符箓据为己有。
　　对于这些，吴彩翼统统不在意，她亲手给肩膀上的彩凤喂了一口酒，“小凤儿，你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我要她输，输得心服口服！从此见到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口喘气。明白吗？”
　　彩凤拖着长长的尾羽，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众多嘉宾落座，问心城的大部分居民也过来看热闹，春熙抱着一只猫，在撕开一道口子的人群中，缓缓的登台。
　　“这只猫，就是你的灵宠？”
　　“是的呢。可爱吧？”春熙顺手抹了抹毛，轻轻在脖子上掐了一下。这猫脾气嫉妒不好，回头朝春熙龇牙。
　　“它叫什么名字？”
　　“大人！它喜欢别人叫它大人，这样显得它高高在上，不是灵宠，而是主子。”
　　“它是主子，那你是什么？”
　　“我，我就是它众多的铲屎官之一啊！”春熙再次揪了一下大人的耳朵，耳提面命，“燃烧出熊熊的怒火吧，大人！”
　　不得不说，春熙小动作直接让“乘风大人“的怒气值满了。比赛一开始，彩凤化形，从鹦鹉般大小的小型鸟雀，嗖得迎风而长，变成长约五丈的成年凤凰，威风凛凛，五彩的尾羽光彩熠熠。
　　观众的赞叹声此起彼伏，还没完全消减下去，金毛吼一声高亢的“吼“，震得四周人东倒西歪。再一巴掌上去，大概猫科动物对付鸟类动物有先天的压制力，一下子打得凤凰晕头转向。
　　“小凤儿，快飞啊！”
　　凤凰急急调转翅膀飞走。
　　可谁说，金毛吼不能飞的？
　　小黑……幼生体就算了。乘风已经活了快一千岁了，它的一双肉翅平时藏在肋下，平时看不到。可它想飞时，小翅膀张开，速度比凤凰更快，再扇一巴掌下去……
　　诶，没打着？
　　那就再打！
　　凤凰无助东躲西藏，被刘忙一样的乘风追着打。两者实在不是一个等级的，凤凰才活了几岁，天赋技能没觉醒多少。而乘风至少一千岁了，且在符仙门修行了所有符法，它的强大无与伦比，导致后人计算南域高手时，总是自动忽略它……
　　灵宠之间的战斗还没结束，但胜负已分。
　　可正主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吴彩翼呆到身体僵硬，春熙捏了捏手指，上次擂台她全程使用了分筋错骨，这次，她已经是感悟了心符的符士了，要不要把一些不太容易施展的符箓，拿出来比划比划？
　　对了，就紫晶那个神经病仙尊研究出来的符箓，最好不过！一定有非常的惊喜！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还以颜色
　　春熙捏了捏手指，如拈花微笑般的从容淡定，给人以很大的威胁感。
　　吴彩翼眼睛快速的眨个不停，“等等！你的猫，不是普通的猫吧？”
　　“呵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家‘大人’是一只猫啊？”
　　“你、你骗我！”
　　“这就好笑了，我骗你什么了？比赛擂台规矩不是说好了，准许灵宠战斗吗？我不记得有规定，要求必须是什么灵宠吧？”
　　“长着翅膀会飞的，外表乍看像一只猫，你当我是傻瓜吗？敢自称‘大人’的，它根本不是猫，它是符仙门的护山神兽乘风大人！”亲眼看着自家彩凤被追得到处乱飞，吴彩翼反应过来惊叫，“你将神兽带上擂台跟我比？”
　　“呀，小看你了，居然认得我家乘风大人！”春熙笑嘻嘻的，手中掐了一个法诀，乃是紫晶仙尊的成名技——烟罗散。
　　话说紫晶仙尊大概是后人最难以评价的一位仙尊了，其人性情阴冷，手段酷烈，发明创造的符箓之法都是偏向狠毒一类，是刑讯最佳的符箓。他活着的时候没什么朋友，只有凭着强大的修为聚拢威胁的下仆。
　　名声太过糟糕，导致符仙门没什么人愿意继承他道统。春熙大概是例外，她看人更希望看其品行。紫晶仙尊为人不够友善，待人待己严苛，但是在卫道之争时，为了守护人族而奉献了生命——这不比平时装的温厚，道貌岸然，实际上危机时刻只顾自己的伪君子强多了？
　　再说了，符法本身又没有善恶之分，只看谁用、怎么用了。比如此刻，她就觉得，用在吴彩翼身上，只有紫晶仙尊的成名技最合适！
　　吴彩翼愤怒的瞪着春熙，双眸之间的熊熊火焰都快喷出来了。
　　“无耻卑鄙！”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想仗着你的灵宠凤凰，想上擂台和其他人比吗？而且你也从来没觉得这么做不公平呀！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赢定了吗？”吴彩翼知道彩凤肯定不是符仙门护山神兽大人的对手，乘风都成名多少年了，多少北域来的高手都惨死它的爪下。没有乘风，符仙门八百年就被攻破的山门，哪里还能存在至今。
　　况且彩凤虽然品阶很高，但毕竟年龄摆在这儿，没有三五百年的修炼是不可能对抗得了的。
　　“我们今天的比试，比的可不是灵宠，而是你和我的较量！倒要看看，你一个刚刚感悟心符的小小符士，怎么跟我比！”
　　吴彩翼家学渊源，十岁就感悟心符成功！称得上是一位天才。她自信单论符法绝对不会输给十一岁才接触符法的春熙。
　　可惜她丝毫不知，春熙作弊了……
　　她不是十一岁才开始修行的啊，早在进入天宸界之前，就修行了三百年……
　　烟罗散施展得轻松自如，彩霞朦胧，如一片片布帛随风飘荡，散出一缕缕如斯如烟的梦幻色彩，笼罩了擂台。
　　中者几乎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防备可以抵抗，就彻底迷糊起来，眼中所见是朦朦胧胧，心中所想，是荡漾的余年。各种丑陋的内心愿望都会被放大。对付心性邪异的人，可谓让其原形毕露，当众出丑。
　　吴彩翼虽然算得上出身名门正派，可和春熙比试，根源就是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贪字一生，中了烟罗散，就不可控制的陷入迷障……
　　“回天门关……回去……当然要回去。我是一个天才，凭什么蜗居在小小的南域……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成为高高在上，人人仰望的存在……”
　　吴彩翼在疯狂畅想，平时不可能说出口的话，这时都随着‘烟罗散’的功效发散开来，然后层层递增，累积到她站在天门之巅，狂妄的看着南域北域的高手，众人齐齐朝她下拜，恭恭敬敬称呼一声“仙尊“时，她的梦才清醒了，灵智回归了。
　　手脚酸软的支撑身体，额头满满都是大汗，剧烈喘息的胸口似要炸开了，吴彩翼心神失守，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了解一下你，想听听你内心最深刻的愿望。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呀，跟我一样是个不甘人下的呢！”
　　春熙轻飘飘的笑着，声音如来自天外，居高临下看着吴彩翼，“只是我不懂，你有这么大的梦想，怎么不努力呢？厚着脸皮索要我的“变异医疗符“，是想回归天门关。可你不是天才吗，怎么还要我的呀？自己不能研究出变异符箓么？”
　　吴彩翼想要站起来，可惜身躯疲惫的好像被碾过，“我……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想多了，怎么说，你也曾间接出手帮过我。我做人做事一向恩怨分明。看周围，有红雾挡着着，没人看到你刚刚失言，对瑚瑛嫉妒的丑陋模样。”
　　“什么，我？”吴彩翼咬着唇，拼命回想，可惜只记得最后一霎，所有人朝她叩拜，她疯狂大小的模样。
　　内心有种声音，不可置信的质问：这是我么？这是我！
　　不对，她中了春熙的诡计了！
　　红雾外，乘风大人追着学凤凰，只当闲暇的玩耍了。可彩凤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越心急，叫得越急切，乘风就越开心，伸着爪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摆弄小东西。
　　在擂台上空来来回回盘旋了百多圈后，凤凰再也受不了这种侮辱了，她才不是玩具！凤首向后，深吸一口气，吐出长长的炙热的火焰。
　　火焰是橘红色的，炽热的高温，一下子逼走了擂台下旁观的观众。
　　乘风本来抱着游戏的心态，可小东西居然敢跟它亮爪子？以为自己是另一个春熙吗？仗着身娇肉贵就对它威胁放肆？
　　一下子真的生气了！
　　不就是吐个火吗？它不会啊？
　　一张嘴，乘风吐出猎猎的火焰，在风中如飞舞的火龙。火焰中心是湛蓝色的，落下一朵火苗到烟罗散扑开的红雾，立刻轰的点起熊熊烈火。
　　彩凤立即发现形势不妙，小主人还在底下，被火焰包围了！飞快扑进去，翅膀一扇，看似减弱了火焰，可下一刻，烧的更猛烈了。
　　吴彩翼本来就浑身无力，勉强维持半跪姿势，可是她动弹不了啊！火焰如雨纷纷落下，眼睁睁看着大团大团火花烧到自己身上——这可是乘风大人的本命之火，寻常的水都扑不灭！死定了！
　　就算她能保住一条命，也免不了被烧伤之后皮肤受损，浑身丑陋的模样。
　　危机时刻，她甚至想不到什么“医疗不医疗符”了，急忙高呼，“彩凤带我走！”
　　凤凰救主心切，也不顾乘风的火焰会不会烧伤羽毛，急忙冲进火海，刚刚发现吴彩翼，就见身侧站着一个红彤彤的人儿。
　　看不清她的五官，对于彩凤来说，人类的五官长相都差不多，她也分辨不出美丑，只觉得有点眼熟？是和主人对峙的那个女孩？
　　顾不得其他了，它匆匆忙忙叼着吴彩翼，打算腾空而起，快速离开此地再说。
　　可春熙哪里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眼中闪烁着火焰的光，橘红的火光照得她的脸红润极了，彩凤漂亮的羽毛，吸引着她的全部注意力。
　　事实上，她肯参加这个擂台，就是为了彩凤的羽毛。
　　多好看啊，凤凰羽是最佳的符笔！用来书写符箓，说不定有附加的特殊效果！
　　乘风的本命之火，已经烧到她的手臂上了，可春熙没有任何反应，她扑到凤凰身上，眼快手更快，刷刷刷，拔掉了三根尾羽，翅膀上也顺便薅了几根。
　　彩凤激烈的挣扎，想要反击。
　　乘风却已经飞下来，站到春熙的身侧——乘风本意，才没想过要保护春熙呢。可它站的位置太巧了，只要彩凤有异动，吴彩翼就能被它一巴掌拍死。
　　屈辱，太屈辱了！
　　彩凤哀鸣一声，浑身冒出一团团火焰，似要做最后的超乎，拼命了。
　　乘风前爪挠了挠下巴，不解，就这点小事，至于拼命么？该认怂时就认怂，若它当年也动不动拼命，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彩凤，你走吧，别管我了！我、我不行了！”
　　吴彩翼无力的推了下，吐出一口气，又朝春熙露出憎恶的目光，“你可满意了？”
　　春熙眨眨眼不明白，“我有什么可满意的？”
　　“呵呵，你的险恶用心，故意激我邀我参加擂台赛，却请来了神兽……哈哈，自古来，就没听过让神兽冒充灵宠的，春熙，我服你！服你的阴险，服你的老谋神算！”
　　“虽然不知你用什么办法，请到了乘风大人，不过就凭请得来乘风大人，你够强！够毒！为了震慑其他觊觎的人，哈哈，你真是不择手段啊！拿我做筏子！我败了，不过不是因为我不如你！是因为你太恶心！难怪孽火不烧别人，非要烧你！你果真是个妖孽！”
　　春熙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这么“险恶“吗？
　　她也不喜欢吴彩翼对她的揣测——先前“携恩求报“，厚着脸皮索要变异符箓所有权的人，是谁？
　　因为失败了，站在弱者的立场，就有资格指责了？
　　这才可笑！
　　春熙冷着脸，一步步走到吴彩翼面前，长长的凤凰尾羽瞬间刺中吴彩翼的丹田气海。
　　再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丹田气海被破，是一种什么感受了。
　　大概就是……生无可恋吧？
　　吴彩翼需要一次这种教训。
　　“嘤～～“
　　彩凤扬首向天，眼角滴下一滴泪。
　　春熙挺喜欢凤凰的，对于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她耐心特别多。法诀一收，看似火焰包围的烟罗散便淡化了，如烟云一般散去。
　　天空澄碧，哪有一丝火焰冲天，即将死亡的场景？
　　凤凰这才知，春熙施展的符箓还有“幻境“的效果，而它和小主人完全被耍了！
　　被耍得团团转。
　　尾羽被拔，翅膀受伤，小主人也丹田损毁，她们失败了，败得这么彻底！
　　凤凰扬首哀鸣一声，过于高傲的自尊心，让它无法接受这么残酷的结果。这一次，它身上冒出的火焰呈紫色，从头部开始，蔓延到全身。
　　“不！”
　　吴彩翼凄惨的叫了一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凤凰……涅槃？”
　　春熙手托下巴，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凰涅槃呢。不过涅槃之火，她倒是见过，和“浴火重生符“有些相似。
　　她陷入了沉思。
　　孽火，凤凰火，还有涅槃火，这种种火焰，和她在紫宸界炼器用的三昧真火，以及地火，有什么不同？如果拿来炼器，她该怎么用？
　　……
　　擂台赛结束了，时间不长，可这件事的冲击可谓是撼动了整个问心城。堂堂神兽大人，居然离开了符仙门，帮一个低阶弟子打擂台赛？
　　荒谬！滑稽！
　　没人敢去质问乘风大人，所有人都来逼迫春熙——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还不从实招来！”
　　春熙装傻，“那可是乘风大人，我的手段再多，能让乘风大人就范？”
　　“那乘风大人怎么会愿意帮你打擂台赛？对了，它、它之前还缩小成家猫，被你包在怀里，你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哦，这是因为乘风大人有些愧疚。当初它强走我的东西，曾经允诺过我的。可我被孽火烧，它一动不动，没有出手搭救我。因此补偿我吧！”
　　“胡说！那是孽火，谁能救你？就算你被烧死了，乘风大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春熙摇头，“不对，我问过乘风大人，它眨眼好几次，犹豫不定。后来发现我没有被烧死，才决定袖手的。”
　　被怼了，墨沁没有发怒，只是看向掌门。
　　林圣智无力的摆摆手，“不要废话了，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熙只能叹一口气，“我答应了乘风大人，帮它找个伴儿。”
　　“找什么？”
　　“伴儿，伴侣，配偶！它在符仙门都快一千年了，实在孤单寂寞冷，也该找个伴儿了。我答应它，只要帮我这一次，我将来就给它做媒拉纤。”
　　“原来是这样。”
　　林圣智轻叹一声。
　　李清树也恍然，“亏得你想得出来！”
　　虚点了下春熙，他才偏头对林圣智道，“也的确是。乘风大人在仙门多年，一直孤孤单单，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不多。也是历代……根本没人想到这一点。以后弟子外出，一定要找寻乘风大人同族，说不定能找到雌兽，圆了乘风大人的心愿呢。”
　　“雌兽？”春熙眨眼，“找雌兽干嘛？乘风大人，自己就是雌兽啊，她要找老公的！”
　　说完，她抬眸看了一眼震惊的符仙门众多高层，“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乘风大人是女的呀，你们还要给她找雌兽？嚯嚯，难怪她总叫符仙门内没人能理解她。”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凤凰蛋碎
　　什么，乘风大人，居然是女的？是雌兽？符仙门众位大符师的神识，都受到巨大冲击。
　　犹记得符祖当年是把乘风大人当坐骑使的，而且门中各种典籍，也从来没提过护山神兽的……性别？似乎就默认威风凛凛的乘风，就是公的！
　　尴尬，诡异的安静之后，李清树当即咳嗽一声，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了，还不滚下去！”
　　也只有李清树李长老用这种语气呵斥，春熙生不出任何反感之心。她没好气的嘟囔一声，“都一千年了，居然连这种小事情都不知道，我为乘风大人掬一把同情之泪！”
　　“你还说！”
　　李清树翻了脸，指着大门，“还要我请你吗？”
　　“被请离开“的春熙撇嘴，斜睨了一下除了李清树之外的大符师，昂着脖子跨过门槛。什么嘛，明明是他们自己，包括历代的符仙门祖师，只把乘风当成一个符号，一个护山神兽尊着敬着，却不想真正关心它。要不，能让她随随便便一个许诺，就能哄下山？
　　现在闹得好像她才是无理取闹，肆意妄为的人——让神兽帮自己打擂台，赢了也不光彩似地！
　　她能请得到乘风，就是她的本事！
　　罢了，既然让她走，她也省得多费口舌，解释“小黑“的存在了。金毛吼是珍稀保护动物，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金毛吼几乎绝迹了，至少天宸界，就只有乘风一只金毛吼。
　　它作为孤孤单单的大龄剩女，内心有多凄然，平时有多寂寞，多么希望脱单，这种心情林圣智他们是不会理解的。不然，她能用幼生期的小黑哄得了乘风？
　　当然，关键也是小黑确确实实，和她结了契约！她立誓，绝对不会利用主人身份，命令小黑做任何事情。但，如果乘风是小黑未来的妻子，这关系就不一般了，对不对？小黑不在，身为未来妻子的乘风，是否愿意丈夫的“名义上的主人“随手提供一点小帮助呢？
　　这些话，春熙原来编纂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现在可好了，观众直接打发她速速离开！压根不愿意听！
　　春熙泱泱不快。
　　走出院落，她无聊的踢着花坛里的一块小石子，嗖的一下飞到门口。
　　正好进门的蓝静羽、蓝凤西叔侄急忙闪躲。
　　“什么人！”
　　蓝凤西脱口而出，待看到春熙，才松懈下来，“是你！”
　　春熙眨眨眼，“龙虎斗都结束了，你才来？怎么，不想参加么？”
　　“我都参加过三次了。倒是你，第一次参加，就闹出如许动静，怕是不会让你参加第二回 了！”
　　春熙哈一声大笑，“的确，我是不可能参加第二回 ——之前在问心城得的好处，就已经足够。”
　　她落落大方的交谈，眼角的余光瞥到蓝静羽，就见蓝静羽的神情比较特别，难以形容。对于这位蓝家宗主，春熙的原则就是敬而远之，猜到两叔侄肯定有要事，不然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才刚刚返回。
　　“你们进去吧，掌门和各宗大符师都在。”
　　行了一礼，她便昂首走出去了。
　　蓝凤西也点点头，随叔父去见掌门。走了没有几步，蓝静羽忽然道，“听你语气，刚刚那位姑娘是熟识？我近来在山门逗留的时间不长，新一辈的弟子都不认得了。她是宗门新收的弟子？拜入哪一宗门下了？”
　　蓝凤西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师尊……”
　　“别这么疏远么，我也是你亲叔父啊！来，告诉叔父，她叫什么名字？看她神光湛然，灵气韵味，似朱阳宗弟子？拜入飞虹门下了么？诶，也不对，她的气质神情，变化多端，如云如水，更像是紫阳符法……”
　　蓝凤西实在忍受不住了，“叔父，她是春熙啊！”
　　“春熙？什么，春什么？宗门又收下一个叫‘春熙’的弟子？开什么玩笑！春熙不是被孽符烧了么？”
　　“掌门救了她。”
　　“不可能！掌门的能力我很清楚，孽火之伤，根本无药可救！也无人可救！春熙不死也残，怎么可能变成刚刚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蓝静羽下意识的反驳，“尤其刚刚看她感悟了心符，已经踏入修行，春熙不是被烧成干柴了么，丹田也被毁了，两者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因为激动，蓝静羽的声音稍微大了些。这番质疑，也被林圣智等人听到了。
　　“掌门的能力我很清楚“……林圣智的心情如何，不用多说。李清树无奈，只得开口解释道，“春熙的伤势已经痊愈了。蓝宗主，是齐风仙尊留下的紫阳大殿，以及‘千机万妙大阵’救了她，帮她重塑了身体。”
　　“千机万妙大阵？这个我知道，但是触发它需要严苛的条件。第一个就是早就失传的七彩琉璃心，其次是齐风仙尊弟弟的独门秘术！传说只有他才能开启大阵！”
　　“这个……偏偏就是这么巧，春熙所有的条件都满足了！青光洞境灵，就是齐风仙尊的弟弟！他亲自开启了大阵，也在阵法中重塑了身体。前两年离开南域，去了北域星门。你下次去星门，大概就能碰见他。”
　　蓝静羽见墨沁大符师，都没有出声，已是信了几分。呆呆的坐在扶手椅上，托腮回想春熙刚刚的容颜，还剩有惊艳之感，
　　“她的脸变化太大了……鼻子眼睛眉毛，就好像按着我的心意长的。就算再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也能原谅啊。”
　　蓝凤西扶额，“叔父……”
　　“叫什么叔父，叫师尊！没大没小的，这是什么地方，再不谨言慎行，回宗门面壁思过去吧！”
　　蓝凤西心中憋气，也只能忍了，往后退了几步，把守在门外。结界封闭之间，他隐约听到几个字，“寒山国之行……”
　　……
　　城主府。
　　春熙不出意外，在后花园散步时“巧遇“了长御景大符师。寒暄几句，因为长御景并不是擅长打机锋的人，就索性开门见山——
　　“吴家不计较其他，只希望你能割爱，将‘变异医疗符’的所有权，赠给吴家。并保证此生都不在提及‘变异医疗符’。至于代价，好商量，你尽管提。”
　　春熙眨眨眼，没有说话。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不含一丝杂质，偏偏长御景在这种没有丝毫谴责的眼神中，低下了头，银色的面具下的侧脸，光滑流畅，
　　“吴家对我有大恩。我当年受仇家追杀，是吴家救了我。”
　　背靠天门关，吴家在问心城过得挺滋润的，也没想过要长御景报答。可如今的情况又不同了，能回归天门关的机会近在眼前，如果错失，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迫不得已，他们在求到长御景面前。
　　救命之恩，长御景没办法拒绝。但就他本身而言，也不愿意做强迫别人的事情，只是答应去“试一试”。如果春熙同意，那自然最好。若是反对，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报恩，而去伤害他人。
　　开口之前，他就做好了“五五成“的准备，哪怕被拒绝，他也想好了言语。
　　没想到春熙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吴彩翼信誓旦旦的提出要求时，我就猜到，她肯定有办法让御景大符师闭口不言，保持沉默了。这样挺好的！”春熙耸耸肩，开心的笑起来，
　　“御景大符师终于有机会可以报答救命之恩了，而我，也有机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两个相抵，至此再无亏欠！”
　　“你肯将变异医疗符展示给我，我已是非常感激……”
　　“那也是您先将医疗符，完整的使用在我身上啊！万事有因才有果。况且，为了阻止我被孽火烧身，您还牺牲了一件星袍——这件星袍价值不菲，差不得值我半条命呢！我怎么敢忘？您不用多说，这件事，我答应了！哦，对了，还有‘瑚瑛符’！”
　　“厉城主那边你不用管，吴家自然会请得厉城主许可。”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区区几个符箓，能还了我的两大人情债，也算值得！”
　　春熙快人快语，问吴家还有什么需要，她可以将变异医疗符的所有构造写下，各种原理也写明白。包括她的心得体会！
　　“没有了，吴家上下，感谢不尽！”
　　听到这里，春熙嘴角的笑意，才淡了几分。她想到了吴彩翼，想到她破损的丹田。
　　吴彩翼的丹田，是她亲手毁的——但她并没有想过要树敌，更加不是因为吴彩翼说话难听，性格贪婪了点，就要毁掉她的人生，她的命运。
　　春熙这么做，只是想给个教训罢了。
　　众所周知，春熙自己的丹田就是破碎后重塑的。天底下有谁最清楚如何重塑丹田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可是长御景没有提，吴家更是迫不及待要确定“变异医疗符“的归属，也顾不得吴彩翼了！生怕提起吴彩翼，惹怒了春熙！
　　“彩凤羞愤之下浴火自焚了。吴家，不会怪罪我么？”
　　“我听说了此事，这只凤凰气性刚烈，受不得委屈。其实，不适合作为灵宠。吴家还有几个凤凰卵，若是你喜欢，可以送你。”
　　“哦，那就多谢了！”
　　交易做完了，至于之后，是吴家和符仙门，吴家和城主府的利益分配，就和春熙无关了。她只是在半年后，听说吴家举家搬走，吴彩翼也再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中。
　　吴家在问心城以及其他城池，有不少铺面，财产之类，大多数变卖，归了问心城厉岫岩。剩下的三四成，归了符仙门。两边都很满意。
　　至于吴家，能处理了不能带走的资产，顺利返回天门关，也非常满意。
　　吴家离开那日，春熙去看了，她看到吴彩翼的马车，却始终没看到吴彩翼下车。
　　原本她打算，只要吴彩翼露面，她就故作骄傲的走到她面前，甩给她一张治疗丹田破损的符箓，顺便奚落“变异医疗符算什么，姑娘我还能研究出治疗恢复丹田的符箓，这才叫天才”。可惜，吴彩翼明明知道有胡小怀等相熟的姐妹来送她，她始终没有伸个头。
　　马车载着她，驶向不可预测的远方。天门关虽好，却难以容下一个丹田破损的修士，不知她未来想到为家族所做的牺牲，可会后悔？
　　……
　　“哇，这就是凤凰蛋吗？长得可真漂亮！”
　　小佩和悠悠、灵儿、欢欢等，都围着吴家送来的凤凰蛋叽叽喳喳，好似回到过去在菱花渡。
　　当时几女的身份差不多，都是一般的青春年华，言语投机，每天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就不一样了，悠悠——褚悠然，成了雪阳宗雪舞大符师的得意弟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小佩，操兮佩，却毁了根本，未来能活到七老八十，也就普通人的寿命。
　　灵儿，司雨灵，虽然拜在朱阳宗门下，但排行不前不后，资质也是寻常，若非靠着和春熙的情分，只怕这次外出都未必轮得到她。
　　欢欢，曾益欢也是，她在千里舟上选择留下，疏远了春熙，目前正在刻意亲近中。几次以厉瑚瑛为主角的聚会中，表现的极好。
　　春熙投桃报李，直接将一颗凤凰蛋送给了欢欢。
　　“啊，给我的？我、我受之有愧！”
　　“说是凤凰卵，实际能不能孵化成功，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就算孵化成功，之后照料一只喳喳的小凤凰，也需要耐心。除了你，算算看，还能有谁？小佩吗，还是照顾自己都勉强的灵儿？”
　　灵儿咧嘴一笑，丝毫没有被损的觉悟。小佩也跟着道，
　　“欢欢，春熙送你你就拿着嘛！我和灵儿之前都拿了灵器，不好要这个凤凰蛋了。悠悠是属性不和，不能在雪阳宗养。”
　　欢欢感动不已，红着眼眶赶紧抱住了一颗凤凰蛋，“谢谢！”
　　剩下还有三颗凤凰蛋，其中一颗送给了八音阁，胡小怀，谢她在危急时分，还想办法救自己；另一颗本来打算给归真派的，却被向天一拒了。
　　归真派的火气很大啊，到现在都没有消。
　　春熙只能亲自宴请了，并在宴会上，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凤凰蒸蛋“，送给向天一吃。
　　向天一勃然大怒，觉得这是在羞辱他。若干年后当他回想这一天，再次大怒——这次就是冲自己了。
　　凤凰蛋都已经碎了，惋惜也是无用，不吃掉干什么？
　　他怎么就那么蠢，一口都没吃就拂袖走了？
　　后来眼睁睁看着其他参与宴请的宾客，因为吸收了凤凰能量，一个个都晋升成大符师。这其中，甚至包括被判定毫无希望的操兮佩……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功德印
　　向天一拒绝了春熙的示好，可归真派的恩义不能忘。虽然符仙门另外有表示，礼物肯定早就送过去了，但那是宗门的，春熙不会因此就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毫不亏欠归真派了。
　　她思来想去，将自己在城主府得来的好处——晶石矿出产的上等晶石，让出一半给归真派。她对阵法也算粗通，知道修炼阵法之道的，肯定用得上。
　　果然，归真派的诸多弟子，看到满满当当二十多个箱子，总数在数千斤的晶石，脸色立刻阴转晴。对春熙之前不大信任，不敢吃归真派弟子送去的食水，还小人心思的利用老鼠试探的往事，一笔勾销了。
　　再也没人提了！
　　这么一大笔晶石，足够归真派弟子三四十年耗用的，区区食水小事，算得上什么？再来一次，他们也愿意啊！
　　能用钱财摆平的事情，对春熙而言，就不叫事情。况且恩义是一笔人情债，拖欠得越久，越难偿还。
　　春熙团团行礼，对归真派长老诚挚道谢，对其他弟子也是一脸感激——谁能想得到呢，之前归真派和符仙门几乎扯破脸皮了，关系降到冰点，但她落难被追杀时，归真派竟然不顾两派恩怨暗中收留了她。
　　不管他们是图什么，是图之后和符仙门有关系转圜的余地，还是图她春熙什么，总之，救了她一命，就是救了！她内心的感谢，不打折扣。
　　谢完后，春熙才状似无意的提起向天一，“可能他不喜欢吃凤凰蛋？不知向师兄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做东，一定注意。”
　　对于这件事，归真派长老也是无语，
　　“凤凰卵是何等珍惜之物，你好好将其孵化了，将来也是一大助力。便是不想，割让给其他人，也是美事一桩。何苦敲碎了蛋壳吃蒸蛋呢？”
　　“因为没吃过凤凰蛋啊！”春熙一脸的理所应当。
　　噎得人长老没话可说。
　　春熙笑了笑，“我知道您老的意思，古语云‘凤栖梧桐’，培养一只凤凰，太难太难了。吴彩翼出身吴家，算是娇生惯养的，可您看她养的凤凰，除了喷火飞行外，也没多大用处。我说句实话吧，没有三五百年，不耗费大量心力物力，养出来的凤凰，和普通鸟雀有什么区别？”
　　“之前我送给向师兄，看他有无意愿。也是看贵派有无一员养一只凤凰当护山神兽。可您等既不愿意，那就算了，不然敲碎蛋壳吃蒸蛋——我不愿卖掉凤凰卵，万一将来出现在什么对手手里，可就抓狂了！”
　　这么一说，人家长老也理解了，叹息一声。
　　“凤凰虽好，可我派却无一人擅长养兽。当年北域攻伐得紧张，曾经请乘风大人到我派守卫一个月，后来宗门秘典就留下一句话，指望神兽镇守山门，不如忠诚可靠的弟子……”
　　若不是乘风大人和春熙关系特殊，人家归真派长老也不会吐露。春熙心有戚戚，“倒也是。听闻我们历代掌门都给乘风铲过屎……想来那一个月，贵派的祖师没少受乘风的欺负。”
　　“说来我也算是好奇，你是如何请的动乘风大人为你打擂台的？”
　　春熙的笑容慢慢扩大——之前的说辞，总算用上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请问你知道乘风大人，其实是女的，是一个雌兽吗？”
　　“什么？”
　　归真派众人吓了一大跳，脸上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满意的看着众人的表现，春熙才会声会色道，“乘风大人看着威风凛凛吧？其实内心住着一个傲娇的小公主！它平时脾气恶劣，其实需要人哄，顺毛哄。掌握它的脾气，就比较好相处了。”
　　“乘风孤单了整整一千年，其实心里头早希望脱单，找到另一半，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像普通人那样。但它是罕见的金毛吼，想找另外一半谈何容易？”
　　“我答应它，有生之年一定帮它找到另一半，它就感动了。”
　　一番话，百分百都是实话。
　　但重点、要点，一个字都没透露。
　　归真派长老听了，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感叹两声，“难怪乘风大人的性情难以捉摸。我派祖师当年……怕是无意中得罪了乘风大人，才被整得灰头土脸……呃，这些个旧事且不提了。你送来这么多品质上佳的晶石，若要拒绝吧，一来我派确实需要，再者也怕你不安心。只是，于情于理，都不能就这么接受了。”
　　春熙刚要开口，表示符仙门的那份礼品尽管拿着，那是符仙门和归真派的世交友情。但她自己，也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救命之恩都可以不放心上，那怎么行呢！有违她做人的原则！
　　归真派长老摆摆手，“听闻你在符仙门入了几大仙宗的秘境。我归真派也有一大秘境，不知你可有兴趣？若是愿意，我做主为你敞开一次。”
　　还有这等惊喜？
　　春熙喜不自胜，不过“被害妄想”神经立刻跳了起来，提醒她注意再注意。别说什么归真派救过她，没道理害她。那张贴了孽符的玉林，还有书写孽符的青光，也没想过要坑害她春熙啊。
　　可能就是撞见了，遇见了，倒霉就恰好是你。
　　春熙冷静了片刻，高兴的拍手，“多谢您老的善意。容我禀明宗门前辈，再回复您。”
　　“请便。”
　　归真派长老轻轻抿了一口茶，掩去了眼角的阴霾。
　　没过多久，符仙门宣碧薇大符师、墨沁大符师联袂而来。后者淡淡看了春熙一眼，“你要去？”
　　“是。虽然不知归真派秘境为何，但是机会难得。不知大符师可有什么交代春熙的？”
　　“秘境肯定蕴含危险的，这你知道。论危险程度，本宗门的几大秘境，样样比归真派的强。尤其是空濛镜界，颠倒世界，有九大层次。本门弟子都不曾全部探访完毕。你么……我就不多说了，如何取舍，在你。”
　　宣雪薇也道，“宁向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暗示春熙需要直接面对。危险不危险在于其次，遇到难关想躲，这就是一大问题了。
　　春熙仔细衡量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归真派又将星门长御景大符师请来了，请他做一个见证。当着其他弟子的颜面，公开道，“无论符仙门弟子春熙在秘境得到了什么，都是她本人的缘法。其他弟子不得对此计较！更不可对外谈论是非！违者种种惩处！”
　　警告了三遍之后，春熙的“被害妄想神经“再次紧绷，一时觉得自己那数千斤晶石，是不是算错了？她怎么觉得自己被架上高台，下不了了呢？
　　此时想退，还来得及么？
　　不，就她本心而言，她也不可能退。
　　退了，她这一辈子都会疑惑——归真派的秘境，到底是什么？她能在里面获得什么？
　　思来想去，她去过的秘境多的是，经验丰富，若有不慎，立刻退出就是。
　　朝仙门宣雪薇、墨沁大符师，以及星门长御景大符师行礼之后，春熙大踏步，沿着归真派长老指得路径，慢慢走近一处白雾之中，瀑布环绕，一座金碧辉煌的金色楼宇伫立期间，淡淡的水气流动，平添了几分仙家之气。
　　春熙尽力保持心情平稳，推开金色楼宇的大门，径直走入。
　　只见一进去，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
　　“乖囡囡，你来了？”
　　“怎么了，不高兴了？爷爷陪你放风筝吧！”
　　“爷爷的乖孙女，你喜欢美人风筝，还是这个蝴蝶？”
　　春熙的眼泪忍不住流下，“祖父……”
　　金色楼宇之中，空空荡荡无一人，只有看不透的黑暗。一个小小的蒲团，出现在春熙的眼前。她呆呆的跪坐在蒲团前，听着耳朵无孔不入钻入的声音，
　　“囡囡，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逃婚呢？”
　　春熙的眼泪挂在脸颊上，笑容破碎——有谁知道，有那么一刻，她是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她的祖父，真的能穿越时空的界限，和她对话。
　　可惜，这是秘境的作用，不知是有人主导，还是秘境境灵本身在套她的话。
　　“祖父，你生我的气吧？千辛万苦，为我跳了这么个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夫婿，样样都好。可是我，我不喜欢呐！我告诉过你，我想要修行，我天生这样的资质，你让我放弃？我怎么可能放弃！我宁愿孤单的死在追求大道的路上，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享受锦衣玉食！”
　　“祖父，为什么你这么疼我，却不懂我？不，我知道，您是懂我的，只是舍不得我吃苦，舍不得我到头来一场空。那我就告诉您，我不怕吃苦，什么苦都不怕。我只怕这一辈子到了死那一刻，悔恨自己不曾为追求大道努力过。祖父，请您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春熙真情实感的流下一滴滴眼泪。
　　天知道，这是她真的想要和祖父说的话——本体姜莹，也是被祖父定下了婚约，若不是她想修行，就得和燕北珣成婚了。
　　燕北珣，也的确是世人眼中难以挑剔的夫婿，就凭那副万中无一的长相，挺拔俊美的好身材，外加过人的身手，还有事业上光明的前途，嫁给他，也不辱没白家女的身份。
　　但是姜莹不愿意啊！
　　不管是不是境灵，春熙借着机会把心理的话说出来，通通痛快擦了眼泪，她才仰望虚空之中根本看不到的，祖父身影，
　　“您不会怪我吧？是的，我知道您不会怪我的。只要我做好了决定，您总是会支持我的！”
　　“我答应您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做到的！”
　　“您的儿子们，都好好的活着呢。就算他们蠢且笨，也活得好好的。还有您前后娶的妻子娘家，他们就是既蠢笨，又贪婪了，我也没拿她们怎样啊。至于您的堂兄弟们……他们就更可恶了啊，贪婪愚蠢，还狠毒，想要谋害我！”
　　春熙想起主体姜莹被谋算用“天罗地网“困住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可惜没有害成。”
　　“若按我的心情，我肯定让他们生不如死。不过我想起对您的承诺，我不会伤害本家人，不管他们有多少缺点，只要没有直接拿着刀砍我，我都会忍的。祖父……您说过，世俗的家产，就给他们了，不值当什么的。我听您的，什么都不要！”
　　“但是家族的东西，只给我。我才是继承了家族的家主！祖坟，也交给我了。我……我要修行了，这一生，我可能都不会有子嗣，所以，我封闭了祖坟。”
　　“我自己都未必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死后躺进祖坟，又怎么会容得他们躺在距离我非常近的地方？他们一个个，都别想葬入祖坟！”
　　“我封闭之后，开启了断龙石。若是有人偷偷潜入，被里面的机关杀死……祖父，这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不想害人，但他们想偷我的东西，落得什么下场，只看他们的造化了！”
　　春熙痛快说完，疲惫且悲伤的趴在蒲团上，就见虚空中一团团的金光往下落。
　　那金光渐渐成型，在春熙视线前交织形成一道道符箓的线条。而后更加耀眼了，聚拢的金斑形成真的，犹如实质的符箓，紧紧的贴在春熙身上。
　　春熙讶异的摘下这枚符箓，之间上面快速的闪过一行字迹——虚宸界，白氏三十二代家主，赈灾救二十万生灵，功德无量！
　　白家家主？赈灾？功德无量？
　　一股明悟了然跃上心头，“这是功德符！”
　　春熙才感悟“问心符“不久，她在问心境明了自心，决心要为白家的祖辈寻一条出路，最主要是为她祖父。没想到这“功德殿“沟通了两个世界，竟然将祖父的功德接引过来，度给春熙。
　　三十二代家主的功德度完了。之后是三十一代、三十代。
　　三十代还罢了，是春熙的曾曾祖母。三十一代和春熙血缘就疏远了点。
　　只是，春熙的“问心符“明晃晃的，她下了决定，要为白家老祖宗们寻一条出路，此时不下本钱，何时下？老实说，错过这次，也没其他机会了。虚宸界的灵气在消散，外部还有魔魇的侵蚀，指不定那一天白家就顶不住了。
　　两位家主隔空传来大量功德。
　　其后是二十九代、二十八代……
　　每一代，都是镇守一方，守卫百姓，功德无限。留着也无用了，干脆就度给重重重孙女吧。
　　大量的功德之力，充溢着整个功德殿。
　　春熙眼睁睁看着那些功德力，被功德殿吸收了不少，而剩下的功德之力，还是在她眼前层层叠叠，不断加高。
　　因为压得密实，导致形成了一块功德印。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拜师御景？
　　一方小小的功德印，紧密的压实了，在春熙面前熠熠生辉，还在不停的加注。因为，轮到八代了。
　　白家老祖宗中，八代绝对是一个异类。他对自己的子嗣的下了诅咒，迫得所有嫡系家主子女都得镇守魔魇界，资质差的贡献精血，资质好的也要打上一辈子——
　　如此的狠辣决绝，讽刺的是功德殿一瞬间光华大盛！其他白家老祖宗的功德，就像绵绵不断的雨，区别是小雨、大雨、暴雨。而八代，则是功德如瀑布直接倾泻，哗啦啦汹涌而来。
　　直接驱散了所有虚空的黑暗！
　　然后把藏在暗处的归真派长老，八音阁太上长老古音，符仙门掌门林圣智，雪阳宗宣雪薇、墨阳宗墨沁，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所有人的身影都暴露出来。
　　原来，他们都在围观。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震惊，震惊到不可思议！
　　处在功德瀑布中的春熙，明明也看到了其他人的存在，但她顾不得了。被迫的接受八代的功德之力，并不是她本心啊！
　　八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了。根本就是一个自私阴狠到极点的，春熙有“问心符“指明本心，但她千不愿、万不愿，为八代做事！
　　“够了！够了！”
　　八代的功德之力仍旧源源不断的灌注，直接将小小一方功德印扩大了三分之一——光他一人的功德，就已经令人望而生畏了。
　　归真派的长老身躯摇摇欲坠，看着光华澄澈的“功德殿“，一时是开心到老泪纵横，一时是迷茫的心内空空。功德，功德，原来是这么来的！春熙是世俗国家的公主，到了功德殿，一是审问她个人的德行，再一个，就是看她出身。怎么能想到，她能从祖辈继承的功德，竟然如此之多？
　　所以当皇帝，怜爱百姓，为百姓谋求福祉，才是最好获取功德的办法？
　　那他们之前反对符仙门的“简易符箓“，为了啥？说什么守护正道，阻止“简易符箓“对正统“符箓之道“的侵害，原来，是损害个人的功德吗？
　　这么多年，他们都走错了路！
　　难怪功德殿一直暗沉沉的，极少对归真派弟子降下“功德符“……
　　八代的功德瀑布灌注完了，之后是七代。
　　能想象老天破了一个窟窿吗？
　　七代的功德之力竟然雄厚到功德殿咯吱咯吱的颤抖，敞开了整个大殿的殿顶来接受！
　　无数的外溢的功德力游走在大殿的廊柱上，将黯淡的表纹激起，一簇簇神秘的雕花，一条条含蕴无限隐秘的符纹，整个功德殿仿佛“活“了过来，连大门正对着的虚空宝座，都隐隐成型。
　　归真派长老捂着一张老脸，痛哭流涕——这恩情，太大了。他们只是收留春熙过了两天一夜，却不料春熙还了这么一份大礼！
　　联想到之前，还因为春熙的为人品质而暗中腹诽，因为她曾经被孽火烧过而抱有成见，简直是无地自容啊！
　　没其他可说的，归真派长老直接将本门秘典《归真集录》交给林圣智。
　　林圣智自是知道《归真集录》的重要，乃是归真派第一典籍，非掌门亲传不可得，叹道，“沈兄，这又是何必？你我两派本是世交。”
　　“一码归一码，今日若是你林圣智帮我恢复功德殿，我绝不客气。可……是我私心算计人家在先啊！春熙姑娘对我派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其他的料想她也看不上，只有我派这本祖师亲手书写的秘典，或许能聊表心意。”
　　“可是……”
　　“别可是了。比起功德殿，这不算什么！想我归真派历代祖师都想尽办法，可惜，没能恢复功德殿十分之一。若是祖师有灵，知道功德殿如今的盛景，也会赞同我的决定！”
　　林圣智不好再拒绝，只能先帮春熙收下。
　　而功德殿内，春熙被从天而降的功德之力差点砸趴下。她愤怒的仰着头，看着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两个世界的界膜，“我说够了，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想要，不想要你们的功德！”
　　“……我是没有选择，才当了你们的后代！”
　　“如果可能，我情愿当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若不是为了我的祖父，若不是为他……”
　　“……你们休想！”
　　那汹涌的功德之力，这才慢慢减缓了。
　　春熙身上的压力一轻，终于支撑着站了起来，双眸熊熊燃烧着火焰，“该我做的，我会尽力。但就我本心，我不想为你们做任何事情。因为你们，不值得！”
　　功德之力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功德殿仿佛很是失望，还试图捕捉，可惜，虚空的那头已经断了，只剩下残余的一点点功德，被收拢之后拘在宝座上。若是完全恢复，宝座上应该有个雕像。
　　而现在，只是隐约有个影子，似一个飞天而去的女子形象。
　　归真派长老微微有些遗憾，但他心理已经非常满足了。若真是一下子就将功德殿恢复修补完全，那反而难以心安了——他和归真派的其他子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啊？
　　那还要他们做什么呢？
　　待最后一丝功德力都灌注完了，轻轻咳嗽一声，归真派长老朝春熙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春熙姑娘援手。你承继的功德之力，被我派秘境功德殿劫走了不少，不然，你的功德印至少有三寸之大。”
　　现在，只是凝实一点的小印。
　　春熙看着沉重的功德印，眸光晦暗不明，迟迟没有言语。
　　她现在已经猜到，这是一个计谋，或者说是一个圈套，把她送到功德殿接受审判。若是她是个本性恶劣的恶人，那么功德殿会怎么对她？
　　不说惩处，至少冷冷清清。
　　只是没有想到，她是白家家主，从白家竟然继承了如许浓厚的功德之力，竟然帮人家功德殿做了一次装修清洗，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印……”
　　“春熙姑娘请放心，今儿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你进来。我亦会叮嘱本派弟子，不可对外透露。你是楚国皇女，由世俗国度修炼功德力的办法，还属于机密，就是为了本门利益，我也不会外传。”
　　说吧，他回头看了看林圣智等人。
　　坑弟子的事情吧，都做过。可此时最为尴尬。因为春熙和之前猜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内心，或许还藏着许多秘密，但其人的品行，绝对无可指责。
　　功德之力竟然厚实到了可以凝聚功德印的地步，这得是多少代的积累？而代代都有如许功德，足以证明家风，足以证明春熙出身清白而高贵！
　　这反而衬托得林圣智、宣雪薇等人，像是小人之心，从恶劣的方向考量弟子……
　　“呃，春熙……”
　　林圣智咳嗽了下，刚要解释。
　　春熙却不在意，“掌门是怕我真有个意外吧？亲自赶来，也是为了及时出手。”
　　她自嘲的一笑，“毕竟，我有前科，曾经被孽火烧过。”
　　林圣智呆愣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就春熙那股疑心重的毛病，她真的一丝隔阂都没有？所有人都串通起来，才将她哄骗到了功德殿！
　　“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我被孽火烧的时候，满心绝望。看见掌门，内心也没觉得您会帮我。但是您，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在那之前，您一直不喜欢我的。”春熙自入仙门，没少受林圣智暗地里的排挤打压，可谁能想到呢，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肯伸出援手的，竟然也是掌门。
　　为了救她，林圣智也曾绞尽脑汁，想过各种办法。
　　当日种种，总不会是为了串通外人，好让她今日惨死功德殿的。
　　这一点，春熙看的很明白。”被害妄想“也从未以恶人角度揣测掌门林圣智。
　　她的兴致不高，是因为手中光华四射的功德印。
　　“这方印，我……不想要，还请掌门代为保管！”
　　“什么！”
　　所有人都惊了，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更是道，“你可知功德符是什么？功德印，又代表什么？”
　　缓了缓口吻，他继续道，“之前你施了‘诅咒术’，原本要受诅咒的强烈反噬。可你只是轻微病了一场，喝了点风寒的药就没事了。当时，我还猜测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转嫁诅咒的灵器——“
　　“现在想想，都是你功德之力浓厚的原因。功德符，虽然没有攻伐之力，但可以阻拦如咒术的伤害，是最好的护身符。对你冥冥之中的福缘，也大有助益。”
　　春熙低了头，嘴角苦涩，“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要。”
　　“这是为何？”
　　“御景大符师，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六七岁的时候，看过祖先写过的族谱。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先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他们。”
　　“是，他们都是一方之主，他们掌控的财力人力物力，足以让他们做出很多功绩。他们小小的善念，能惠及很多人，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好人。”
　　春熙手掌托着散发光晕的功德印，侧面的剪影既孤寂绝傲，又凄美哀伤，“他们立下了很多功德，世人眼中他们是光辉伟岸的。但我心理很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想用，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使用他们的功德。因为只要一想到他们生前做过什么事情，我就不能接受！我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许久，长御景轻轻道。
　　“是，他们早死了！有的都死几百年了！”春熙嘴角咧了一下，神色悲哀，“我说错了，不是同流合污。”
　　“而是我的本性……你相信血脉相传吗？我的本性，大概和我的祖宗们差不多，他们……都是放纵的人，放纵到无药可救，一个个都觉得老天第一，祖宗第二，自己第三，什么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敢作天作地。而我，我不一样，我必须收敛。”
　　“我小心翼翼的收敛自己的心，不敢行错踏错半步。我有我的梦想，我的修行大道，我半辈子都在警醒自己，不要因为我的家族我的出身，就折损了我的道！”
　　“功德印，与我的大道无益。我不想要它！”
　　春熙将珍贵无比的功德印，抛给了林圣智。
　　“若是将来你有一日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若要功德，自己会赚取，用不到他们的。”
　　虽如此，春熙的手指尖还缠绕着一张功德符，乃是三十二代白家家主的。
　　“祖父？”
　　这张功德符没有熔炼到功德印中，春熙也不会拒绝亲祖父的关心，将其贴在丹田处，瞬间就融入了。此时便是有孽符来烧，也烧不坏丹田一分一毫。
　　“既然如此，就先留在宗门吧。”
　　墨沁的眼睛都直了。
　　对其他宗门来说，功德印有也行，无也可，但对墨阳宗使用禁符的墨阳弟子来说，简直如同至宝！
　　春熙得了功德印，却又不想要，简直妙极！
　　若是能留在墨阳宗……
　　林圣智看出来什么，“这件至宝，就收在紫阳内库中。为了防止滥用，各宗如有需要，再行禀告。”
　　滥用？墨沁暗叹一声，若是没有反噬的制约，只怕墨阳弟子修行起来无所顾忌。对了，春熙知不知道她想要修行墨阳符法，最好有功德印庇护？
　　都不知道是希望她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
　　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深深的看着春熙，长达数年的观察，他经历了春熙在紫阳大殿的抗争和勇敢，在真师堂的努力和奋斗，被孽符烧身的挣扎和痛苦，还有后来恢复期的顽强和不放弃。
　　处于危险时她精明谨慎，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之物。天上掉馅饼时，她也冷静判断得失，于自己无益立即割舍。利益难以诱惑她，艰难险阻打击不了她，她的心性坚韧不拔！向道之心如此强烈！
　　长御景满心都是欣赏，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林掌门，我欲收春熙为徒。”
　　“啊……”
　　宣雪薇轻叹一声，立即点头表示很好，“春熙的资质悟性极高，我不过传了她三天雪阳符法，一刻钟的墨阳符法，猜测她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归真派的秘典，估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掌握。八音阁，八音阁她待了一个月，结果怎样大家都知道。这样下去，南域估计很快容纳不了她了。拜御景大符师你为师傅，对春熙是一件好事！”
　　林圣智也欣然认可，“很是！”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杀心初动
　　春熙接受了功德之力的洗礼，只觉得头脑亢奋，思维逻辑清明得不得了。从前所遇种种不明所以的问题，瞬间发现苗头。然亢奋之后就是疲倦，深入骨髓的疲倦。
　　她想起白家，想起执仙道魁首的白家，也曾纵横天下无敌手，声名赫赫。那时的虚宸界，大概和现在的天宸界一样，都是仙门林立，修行人多如牛毛。
　　然而一朝被魔魇缠上，灵气快速消退，渐渐变成普通的世界。对了，她之前误会以为是“剧情空间”，总觉得有原作者干扰，摆布别人的命运，怎么在功德殿中会给出“虚宸界”的名称？
　　是否她……先入为主的误会了什么？
　　那位原作者，有莫大的法力，能看穿每个人的命运之船，但是某些人又不能碰触，才和自己交易……有点不对劲呢？
　　春熙有点动摇了。然而就她所知的信息太少了，也从来没有和那位“原作者”正面交流过，每次都是人家主动出现，她的视线各种线条干扰，信息混乱，若非她神识强大，早就受不了的崩溃了。
　　现在仔细想来，“原作者”说她是，她就真的是了？
　　虚宸界和紫宸界、天宸界一样的修行世界的话，真的会有那样一位高高在上，超出一切的存在吗？难以想象！
　　尤其是那位“书写了整个世界”的隐秘强大，居然来求助自己！也太神奇了点？
　　两个世界肯定是相连的，不然自己不可能穿到这个世界来。功德殿能联通两个世界，把白家老祖宗们的功德接引而来，也说明了这个道理。甚至，虚宸界的功德，能在这个世界使用，就像货币一样，不流通那还怎么用？
　　春熙想明白了这一点，更加意外，也更加头痛。她对猜谜的乐趣，远远不及修行。
　　两个世界相同，对她而言最大的好处是白家的魔纹可以在关键时刻用了。可是也不敢乱用。谁知道历史上有多少虚宸界的人，穿到这个世界来？留下了什么，树立过多少仇家？
　　短短几瞬间，春熙就思考了这么多内容。内心的清明，让她的本心符“问心”更加通透明澈。只是过度使用大脑，神识消耗得利害，她现在非常疲倦。
　　刚刚跨出功德殿大门，宣雪薇就朝她微微一笑。顿时把春熙吓得不轻。
　　雪阳宗大符师，也就雪舞和蔼一点，宣雪薇平时对谁不是冷冷淡淡的模样？难道因为她奉献了一枚功德印，就让宣雪薇改了性格？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春熙那明显吓呆的表情，让宣雪薇很不自然，她别扭了一下方才道，“春熙，恭喜你！”
　　“吓，恭喜我……终于摆脱了罪孽深重的名声？”
　　“恭喜你终于凭借多年的积累，被长御景大符师看中！”
　　春熙顿时呼吸一滞，看着跟掌门林胜智、墨沁大符师一道走出来的长御景，万般为难，但是不得不出面婉拒，“御景大符师，多谢您的厚爱！但是我觉得，恐怕要辜负您的赏识了！”
　　长御景皱眉，“你要拒绝我？”
　　没道理啊，符仙门本就是星门分支，能拜入星门，为星门弟子，也没有忘恩负义、背叛师门之类的骂名。甚至将来春熙学有所成，星门也不会反对她返回符仙门，提携符仙门。怎么看，怎么都想不出会拒绝啊？
　　“你想好了么？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既然开口对林掌门提出了，就会负责到底！”
　　春熙心儿颤，肝儿抖，暗暗道，“谁要你负责啊？”
　　尴尬的笑了笑，“大符师的为人品行，春熙哪敢怀疑。只是这件事，真的恕难从命！”
　　长御景脸色有点难看了，瞥了一眼林胜智，“如果这是林掌门的意思呢？他也赞同呢？”
　　春熙勉强一笑，掌门是掌门，是她修行路上的贵人，但也不能替她做主终身大事吧？忘记之前她最爱的祖父为她选的婚事，她不也推了？
　　就是长御景大符师是修行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但不代表她要用婚姻……呃不，身体换取修行资源啊！
　　“对不起，春熙志不在此！”
　　说完，春熙深深的低下头。
　　长御景深深一叹，不再纠缠。
　　待他走远了，墨沁大符师皱着眉，“难得御景大符师看上你，想收你为徒，为什么当面拒绝？就算他好脾气，也不该如此无礼！”
　　春熙当时一愣，“什么，收我为徒？不，刚刚雪薇大符师明明说的是，大符师看上我了！”
　　宣雪薇眨眨眼，“的确是看上你了啊？”
　　四目相对，春熙才反应过来，此“看上”非彼“看上”，长御景是要收她当徒弟，不是当小妾！
　　心脏猛烈一收缩，她刚刚做了什么？她拒绝了星门大符师的赏识，拒绝了成为星门正式弟子的机会。后悔啊！
　　顾不得其他，春熙急匆匆去追，“长御景大符师，误会误会，春熙没有不想当你徒弟的意思！误会一场啊！”
　　可惜，当面拒绝，不给人家大符师脸面，这会儿又说误解了？怎么误解的？误解什么了？
　　春熙期期艾艾，解释不了。
　　宣雪薇忙中添乱，帮春熙解释，“她误会你相中她的意思。”
　　“误会？相中？”长御景维持高人风度，淡淡一笑，然后彻底不理会春熙了。
　　春熙那个懊恼啊！
　　她拼命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能把长御景大符师往那种地方想呢？人家明明是个正经人啊！
　　……
　　回到城主府，春熙唉声叹气。
　　瑚瑛小姐放下茶盏，柔声问，“还不开心？”
　　“换了你会不会也生闷气啊？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冠冕堂皇的机会，拜入星门，没想到一念之差，哎！”
　　“若是你想去星门，我有办法！”
　　瑚瑛认真的说。
　　春熙刚想说好啊好啊，想了想，摆摆手，道，“算了。你又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地方。”
　　“可是我刚喜欢有春熙你在的地方啊！如果有你在，去星门也没什么大不了。”
　　瑚瑛的温柔真是太贴心了，春熙十分感动。然后她立刻找到厉岫岩城主，表达了一番“功成身退”的意思。
　　厉岫岩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同意让你走？”
　　春熙无奈，“城主大人，我们来做个小实验吧！我敢打赌，只要你看了，立刻就会让我走，还打发的远远的，最好今生今世都不在露面的那种！”
　　厉岫岩不言语，表情难以捉摸。
　　两日后，小佩等人来到城主府，说起春熙误解长御景大符师的事情，个个乐不可支。
　　“别笑了，春熙还在努力让大符师改观呢。”
　　“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也不问清楚，就拒绝了。我真奇怪，大符师没有当场翻脸？”悠悠道。
　　看几女的神情，也知道春熙努力是有点作用的，毕竟长御景收徒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观察了三五年，反复考虑过的。一点点小误会，阻拦不了什么。何况，这是不是长御景大符师有心磨一磨春熙的性子，也未可知。
　　几女说说笑笑，瑚瑛一直安静的倾听。若是春熙去了星门，她也想去星门转一转，父亲当年也曾追随齐风仙尊在星门在修行，当年的屋舍还在，想来也没人敢拆掉齐风仙尊的东西……
　　正说着，林无伤从花园后面经过，遥遥看到诸位小姐千金，立刻退出。小佩急忙招招手，瑚瑛见了，以为小佩有意，便命人唤林无伤过来。
　　林无伤的伤势才好一点，脸色苍白，“见过大小姐，见过诸位仙子！”
　　小佩摆摆手，“不必多礼。叫你来，不是为别的，就是告诉你一句话，以后别找春熙的麻烦了！”
　　林无伤脸色更白，“恕无伤不解。春熙姑娘，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针对她找她的麻烦？”
　　“装，你就装吧！”小佩满不在乎的在瑚瑛的桌案前的果子碟中拿了一颗红樱果吃，吃的满嘴都是汁水，“我懒得废话，只和你明明白白说清楚吧！”
　　“升平公主听你的话逃离楚国皇宫后，你的人没有按时来接她汇合，按你的意思，她把你给她的毒药，一点不剩的全部喝下去了。”
　　“她当时就咽气了，被埋在土里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被挖出来。”
　　“她为你死过一次了。你扪心自问，她还欠你什么？她不欠任何东西！至于她为什么没有被毒药毒死，救她的人为什么要生生等了十二个时辰，我就不多说了，说了也没意义。从土里挖出来之后，她就是春熙了，和过往的谁谁，再无瓜葛，明白吗？”
　　小佩说完，挥挥手，只当完成了一件任务，叫林无伤赶紧离去，别碍她的眼。
　　林无伤的脸更白了几分。他竭力控制嘴唇的颤抖，想要把刚刚听到的话全部驱逐出自己的内心，想全盘否认，想要痛骂，想要说这都是假的！是骗他的！
　　然而，他的内心告诉他，是真的，这就是真相！升平……完成了她的诺言。若不能相见，她便服下毒药……
　　她真的死了一次……
　　林无伤恍恍惚惚，一时想哭，一时想笑，一时不察被丫鬟的水果刀划伤了手臂。
　　“啊，啊！”丫鬟慌乱不已，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林无伤此刻哪有心情顾及其他，满心都是升平，脑中一幕幕都是她孤独的服下毒药，她绝决的赴死的画面……这片深情厚谊，他惭愧啊！都怪贼老天，偏偏一场海啸阻拦了他的时间，不然他早就把升平带走了！
　　悔恨的情绪像虫子不停啃食他的内心，他痛苦的封闭自己，谁也不见。
　　因而他也不知道，他的饭菜中被人下了毒药，窗户里放来毒虫，甚至他喝的茶水中都下了蛊虫！
　　三日后，林无伤才恹恹的从房中走出来拜见厉岫岩，双膝一跪，感谢城主对他的赏识和提拔，只是他决定要离开了。
　　升平都已经走出来了，因缘际会，拜师入仙门。她有了崭新的人生，自然对过去不再留恋。
　　他……也该放手了。
　　厉岫岩温言抚慰了几句，便放他离去。
　　不放也不行啊，他的人天天盯着林无伤，毒虫毒药毒烟蛊虫，下次谁知道是什么？
　　林无伤毫无察觉，就这么离开是最好的，省得真的出了事情，他还要想办法包庇凶手，维护凶手。
　　大管家恭恭敬敬的接了城主的命令，送林无伤许多临别礼品，林无伤感慨万分，他对厉岫岩忠诚，竭尽全力为其办事，厉岫城主也委以重任，虽说中间出了些难以言说的事情，总体而言，也算宾主尽欢。大管家甚至还送他出城，更让林无伤感动。
　　“城主厚爱，林无伤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无伤定然再来聆听城主教诲……”
　　大管家心说，还是不要来了。面上则尽了职责，夸赞林无伤的聪慧和对问心城的功绩。
　　一送再送三送，做足了“礼贤下士”才放林无伤走了。
　　林无伤满满感动，他可不知道，瑚瑛大小姐的人跟了一段又一段路，想找机会下手呢。
　　可惜，大管家防范的实在是紧。愣是一丝机会也没给。
　　眼看着林无伤彻底离开问心城的界碑，大管家这才邀请了大小姐派出来的“杀手”，一道返回城主府。
　　城主府，厉岫岩放低姿态哄女儿，“就放过他吧，他不过是个小人物……”
　　“既然是小人物，爹爹为什么不准我杀他？”
　　厉岫岩的心抽抽的，女儿被他养得娇弱不知世事险恶。现在，女儿难得动了杀心，一种接一种的杀人技巧，层出不穷，谁知道他作为父亲的喜悦……并难过？
　　难过，他终究无法保护女儿不受一丝丝伤害。
　　喜悦，则是为了女儿的成长。
　　她终于也有了愤怒不可饶恕的人和事。
　　只是这怒火……却是为了春熙？
　　“杀人容易，瑛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春熙没有杀他呢？”
　　“因为……春熙心软，她太善良了！”
　　厉岫岩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真的？她真的善良……你忘记吴家的吴彩翼了？还有那只被她活活气死的凤凰？”
　　“她这个人，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握在自己手里。她想要除掉的人，又怎么可能逍遥自在的活着？尤其是借着你的关系，她早在城主府里进出自如，有多少机会下狠手？”


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久陪伴
　　厉瑚瑛是极聪明的女孩，举一反三，闻言自然知道自己拐进了牛角尖。春熙本人，并没有要除掉林无伤的意思，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春熙若是记恨，早有几百种办法让林无伤死得悄无声息。
　　“可是，爹，我、我控制不了！一想到他曾经害得春熙服下毒药，春熙差一点就死了，我就难过的不得了。心口噗通普通的跳，不敢想、不愿想，想一下就心痛！”
　　厉岫岩沉默了片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何况，那时你并不认识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无法接受！”厉瑚瑛的眼眶盈满了泪珠，“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在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了她！太可怕了！”
　　“如果春熙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怎样？大概和以前一样，平平淡淡，无喜无悲，好像也不太坏。可是，那我连为她心痛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颗眼泪滚落，瑚瑛柔美的脸庞尽是哀伤，“我这几日做梦，都是梦到春熙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孤独寂寞。我想唱歌给她听，可是她不认识我！还问我是谁？”
　　厉岫岩安静的倾听，谁知道他背后的手已经紧紧握拳，忍了再忍，“瑚瑛，那是梦。现实是春熙虽然服下了毒药，但她早有准备，死又复生了——她身侧有忠心耿耿的下人一直保护着她。而且她也聪明、理智，知道如何取舍，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抛开，才变成了如今仙门弟子春熙。”
　　“是！春熙又聪明，又可爱，她和我一见如故，我们是好朋友！不像梦中，我们相见不相识，连见面为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厉瑚瑛倾诉完了心头的困惑和难过，渐渐的放下了执念——诚如父亲厉岫岩所说，春熙自己都没有要杀林无伤的意思，她要是一意孤行，反而惹得春熙不快，怎么办？
　　毕竟，她不知道春熙为什么要答应服下毒药的要求，也不知道春熙和林无伤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交往。
　　她没问，也不想问。
　　更真实的情绪是，她不敢问。
　　从女儿的闺楼里离开，厉岫岩的额头青筋差点爆炸，内心的阴云一直笼罩，杀心？不，此时此刻，何止是杀心？他连毁灭一切的想法都有了！
　　半个时辰后，春熙出现在书房内。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滴漏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下，足足落了一百滴之后，厉岫岩才转过身，目光如剑的刺向春熙。
　　若非为了女儿瑚瑛，他真想亲自动手，试一试“千刀万剐“！
　　“你对瑚瑛，做了什么？”
　　春熙抬起头，心平气和道，“关心她、体贴她，理解她，照顾她，按照城主您的命令，治疗她！”
　　“你给我闭嘴！”
　　厉岫岩怒火熊熊，拍了一下桌子，“瑚瑛、瑚瑛现在变了个人，她竟然对林无伤动了杀心，想要除掉林无伤！这是你的计策吧，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了离开问心城，为了摆脱我，你这是向我示威、威胁我你对瑚瑛的影响力么？”
　　“回禀城主，春熙自入城主府后，战战兢兢、竭心尽力，自问很好的完成了本职工作。瑚瑛，不仅人变得开朗了，也变得自信许多，便是有人当面多看她，背地里说她，她也能玩笑说起，不在意了。和春熙刚开始接手时，她的变化有多大，您是看在眼里！”
　　“当然，变化有好有坏。瑚瑛现在动了杀心——往好的方向想，她愤怒之后懂得自保了，将来若是受到欺负，也知道怎么做了。坏的方面，是可以控制的。这需要家长，您作为父亲来配合。我是大夫，我能治疗的终究有限，接下来才是最需要您的地方。”
　　“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是希望我放你走吧！”厉岫岩眯了眯眼。
　　“城主多虑了。想来您也知道，星门大符师长御景已经决定收我为徒，眼下还有点细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我真的拜入星门，成为星门弟子，您要怎么拦得住我？我在问心城这三个月来，承蒙您厚爱，也和瑚瑛相处得如亲姐妹一般。”
　　“瑚瑛是个好女孩，她对我有种依赖，我实在不愿意他受到伤害。”
　　话说得动听，可明明白白就是在说：你敢动我吗？动我一下，你的女儿就不会原谅你！
　　厉岫岩衡量了一番，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女儿瑚瑛知道他下了狠手，说不定真要影响父女感情！何况还要得罪长御景，实在划不来。
　　可他的心，依旧是愤怒的，慢慢慢的火气无从发泄！
　　春熙拱手，“城主放心，春熙做事有始有终，说过一个月一个疗程，三个疗程必有奇效，说话一定算话！最后几天，春熙会抓紧时间做最后的治疗，请您放心！”
　　厉岫岩手指摩挲黄玉镇纸，暗中道，“我就是心放的太早了！不然能落得如此地步？”
　　虽如此说，他现在可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春熙和瑚瑛见面。瑚瑛身边那八个丫鬟，在他刻意的培养加纵容下，在府中地位极高，想要打探什么轻易而举。
　　两日后，春熙彻底告别城主府。开开心心带着厉岫岩、厉瑚瑛送的几大箱礼物返回符仙门。
　　对于她能安全脱身，长御景很是意外。
　　“你怎么做的？我记得，厉城主杀了四个治疗师，这才是天门关医道中人不愿意出手的原因。”
　　春熙听了，摆摆手，“那四个我知道，明面上治疗，背地里嚼舌根子，也不懂得为患者保密！害得瑚瑛越治越消极，生无乐趣，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要是厉城主，看到别人这么治疗我的女儿，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若是春熙知道厉岫岩真正想要千刀万剐的人是她自己，估计就不会用这么轻快的语气说话了。
　　“那你今日得以离开，是治疗好了么？”长御景故意这么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厉瑚瑛的病，是胎里带的，治不好的。
　　春熙淡淡道，“其实你们都误会厉城主了，他是瑚瑛的亲生父亲，难道不知道瑚瑛的病症，我等凡人是指望不了的。当日他看我能完整的释放‘医疗符’，同时给成百上千的人治疗，觉得我想法挺多，才给我一次机会。”
　　“瑚瑛的病，不仅在身体，更在心——长达百年的封闭，她的内心柔弱闭塞又消极悲伤。治病容易，治心病难。其实我这几个月，主要的目标就是打消她的消极想法，让她振奋开心，想办法让她意识到，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长御景不可置否。
　　银色的面具转过，看不到眸子里的情绪，只能看到冰冷的色泽。
　　春熙抿了下唇，“比如说，我用自己的亲生经历，告诉瑚瑛，她虽然一出生就有疾病，但她比很多人幸运多了！”
　　……另一侧，城主府。厉瑚瑛正因为失去好姐妹，心情低落，厉岫岩责无旁贷的安慰女儿。本以为要慢慢的花费时间，没想到瑚瑛的心放开了，反而懂得替人着想了。
　　“春熙那么好，可是居然被她生父嫌弃，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厉瑚瑛摇着头，为春熙惋惜。厉岫岩能说什么，只能忍痛，外界的确有些人不知所以，居然觉得女儿不如儿子好。
　　可叹可叹！
　　春熙继续对长御景道，“治疗心病，有很多阶段。我用了小小的计策，让瑚瑛对我敞开心扉——其实这很容易，毕竟我们这么投缘。”
　　……厉瑚瑛回忆起春熙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想当初，我还以为春熙是心怀不轨，她怪怪的拿了个珠链，让我看着吊坠摇摆，然后问我好几个问题。我以为她要做什么，就回答了，没想到她只是可怜的拍了拍我的背……”
　　“瑚瑛内心敏感脆弱，要重建她的信心，开阔她的眼界，其实外人的目光哪有多重要？自己舒服最要紧！我教她乐理，叫她对着鱼虾鸟虫画画，教她贴近大自然，用自然的韵律触动她的内心。终于成功了！”
　　“……春熙一开始真是傻气，让我和她画画唱歌。我要拼命控制自己，才不会用鲛人的声线唱出诱惑力的歌声，导致她昏厥过去……”
　　“之后是聚会，我让朋友们参与，毕竟这是一个可以刷厉城主好感的机会。同时，也是让瑚瑛接触外界的目光，适应外界的好机会。”
　　“聚会上的人，都是春熙挑选出来的，是她的朋友。我想看看春熙的朋友，想看看，她们是怎么和春熙相处的。”
　　“到目前来看，瑚瑛适应的非常好。我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走之前，我也对厉城主有交代，瑚瑛的病情只要控制光照，其他的不要紧，还是可以过正常生活的。我劝厉城主给瑚瑛选一门婚事。然后，我又对瑚瑛道，之前她生出厌世之心是不对的，她就这样死去，会给厉城主造成终生难以愈合的创伤。”
　　瑚瑛含着泪笑道，“春熙劝我，说‘人固有一死’，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么能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也不错。终结生命，不该带着怨恨、痛苦，而是平静、平和的回溯这一生，没有任何遗憾。她劝我嫁人，哪怕吵吵闹闹呢，至少经历了。若是我能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对父亲你最大的安慰了。便什么也没有，父亲您知道我生命最终时，是含着笑去的，也没有遗憾了，可以放手追寻您的大道了。”
　　春熙继续对长御景道，“……基本就是这样！其实治疗这么久，很为他们父女的深厚感情感动。瑚瑛封闭了自己这么多年，完全是为了她父亲才坚持活下来的。而厉城主，为了女儿才在问心城这么多年，不然他修为早就足够进入天门关了。”
　　长御景侧着头，“你觉得，你就是凭这些招数，打动了厉家父女？
　　春熙不解其意，“我有哪一点做的不对了？明明一切按我的计划，一步步脚踏实地啊！”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长御景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
　　没过多久，就听问心城传出风声，厉瑚瑛定亲了！定的是神崎世家！
　　从来还没听说神崎世家和外界联姻呢。云追月的存在算是例外，她是私生，且从来没得到家族承认。这个消息，最让她受不了。一时激愤之下，曾公开扬言，“厉瑚瑛病恹恹的，若是生下了和她一样的病秧子，岂不是污了血脉！”
　　厉岫岩大怒，派人追杀云追月，追杀了足足十年！好让她知道一时口快是什么下场。
　　不管联姻的背后，有多少利益交换，这婚约的公开，就证明厉瑚瑛的未来，有了保障。她的婚约对象，是寒与将的儿子，寒澈。
　　见过寒与将，被其风采迷倒，至今难以忘怀的人，都羡慕极了。寒澈哪怕只继承了父亲的一半风度容貌，也是顶尖的美男子。厉瑚瑛有福气了！
　　久病之身，还能得遇良配！
　　春熙开心至极，看来她之前的办法有了效果。厉岫岩真的为女儿挑选了一门合适的亲事，而瑚瑛愿意出嫁，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啊！
　　她兴致冲冲亲手做了两样礼物，送到问心城城主府。
　　礼物畅通无阻，直接到达厉瑚瑛的手中。
　　一个是手剪的窗花，虽是一张薄薄的纸，却繁复无比，精心的把瑚瑛对镜梳妆、对月长叹、对花起舞、对湖自照的形象剪出来。当中一个大大的囍字。
　　另一个，则是布偶老虎，虎虎生气，手一捏它的脖子，它的大嘴就张圆了，做出“吼“的姿势。
　　厉岫岩站在女儿身后，“瑚瑛，你想好了，真的要嫁么？”
　　“嗯。这样春熙会很安心吧。爹爹也是。”
　　“爹爹可不希望因为安心，而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
　　“可是女儿除了爹爹和春熙之外，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啊？”厉瑚瑛眨眨眼，轻轻摸了下布老虎，“至少神崎世家非常安全，还同意让我使用‘玉灵泉’，我能压制体内的鲛族血脉。可以活得更长久一点。”
　　“活久一点，才有希望看到爹爹您突破大符师的限制，才有希望多听一些春熙的消息！爹爹，为什么这么看我？瑚瑛现在真的觉得生活很美好呢，想不通从前怎么觉得活着太累。”
　　“现在瑚瑛就算过的再累，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厉岫岩经历了痛苦的挣扎，最终，放下了腐朽的观念，什么也比不上女儿的幸福重要！
　　“瑚瑛，你要是喜欢春熙，爹地……将她带来，让她一辈子都陪伴你，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九章 婚事（修）
　　瑚瑛有些讶然的看了父亲一眼，随即摇头拒绝了。
　　“谢谢爹爹的好意。不过女儿再三思量，还是不要了。”
　　“春熙那么喜欢自由，她有那么广阔的世界可以快乐飞翔。若是拘束在女儿身边，她不会快乐的。”
　　“与其让她悲伤的呆在我身边，不如让她随心所欲的做她喜欢的事情。她也答应我，不会断了联系，有时间就会寄东西给我。”
　　一边说，一边掐了掐布老虎——大嘴巴变成O形，看着滑稽又可爱。
　　厉岫岩眼神沉凝，瑚瑛竟然陷得比他想象得还要深！换了一个人就罢了，偏偏是春熙！这个感悟了问心符，很难用其他计谋哄骗、利益交换、威胁逼迫的人！
　　婚事下定之后，神崎世家便派了专人过来，一是照看瑚瑛，再也是确定问心城要带多少人陪嫁。那八个丫鬟自然随身伺候，另外大管家从小看着瑚瑛长大，也在陪嫁名单内。
　　陪嫁到神崎世家，以后也是神崎世家的人了。大管家喜不自胜，他这辈子就算了，底下的儿女可算有了出路！临别之时，跪在厉岫岩面前，发誓一定好好保护瑚瑛小姐，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
　　厉岫岩却暗中叮嘱了两条，一是瑚瑛和寒澈暂时不完婚，在神崎世家内另外辟一安静所在居住，尽量不让神崎世家的人干扰瑚瑛，有谈得来的，便来往，谈不来的，不管是谁，一律阻拦在外。
　　其次，完婚之后，若是神崎世家内部对瑚瑛有什么意见，也不许人闹到瑚瑛面前来。即使是正经的姑爷寒澈！
　　大管家一听，这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媳妇了，还跟在城主府当大小姐一样啊？不过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只能效忠厉家，当然一再表明心意，“谨遵老爷吩咐！大小姐好了，我们底下人才能好！”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问道，“若是未来姑爷，心里头有别的想法，那种大家公子，身边有几个用得顺手的丫鬟侍婢，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必理会。只要不委屈了瑚瑛，他们家族内部的事情，不要插手！”厉岫岩提起未来姑爷，眼中没有多少欢喜，甚至，也不抱任何期待。
　　他的态度，让大管家明了：这就是一桩利益交换，只要大小姐在神崎世家过的舒心自在，其他都是无关次要的。
　　得了城主的明示，他才安心的筹备婚事。
　　除了城主府挑选精兵干将做陪嫁外，问心城内也张贴了榜单，要了各行各业的人愿意追随的，一道陪嫁到神崎世家。
　　最近让城中居民津津乐道的，就属这条爆炸性大新闻了。
　　大家碰面，都先问“要不要嫁过去？”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能列入名单的，都要是最优秀的，比如最擅长酿酒的，最擅长织布的，最擅长做生意的，最擅长种田的……厉岫岩为了女儿，什么都要最好的。名单不怕长，只怕人不来！
　　那毕竟是赫赫有名的神崎世家，生活的地方就是仙家所在，听说极为繁华，远不是南域的城池可比。有那种家中子弟众多，没办法要分家的，就把次子、三子送到城主府门下，也算找了一条出路。还有愿意投机的，也自报姓名。
　　大管家择优挑选，祖上三代都归属问心城的，且有家有业的，人品过得去的，没有不良风闻的，列在陪嫁名单上。
　　目前，名单已经长长长……长到一千多人了，还在增加中。而神崎世家的知晓了，也只是微笑。普通人家会担忧，要怎么安排少夫人这一千多的陪嫁，可在神崎世家，这叫事情吗？
　　不过随口一句吩咐的事。
　　甚至，陪嫁的越多，越能体现厉岫岩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也代表寒澈公子的颜面。虽说他本人未必在意，但堵了那些闲极无聊人的口舌，也是好的。
　　春熙知晓厉岫岩正在满城的招聘，其实是给瑚瑛将来的衣食住行各方面，做全方位的保障——夫家不是不好，不过疼爱女儿的人家，陪嫁连马桶都有呢，背后有人有财有物，腰杆子才挺得直！
　　神崎世家再好，瑚瑛也不是高攀的，可以不依靠夫家，自然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春熙想了想，其他她给不了帮助了，就联络了隋青岩。隋青岩从楚国紧急借调了一名厨子过来，送到城主府大管家面前。
　　“春熙宴的高大厨的徒弟？”
　　“是。跟了老高两年，基本的厨艺掌握了，不过为人粗糙粗野惯了，未必合府上的规矩，更不知道城主千金的习惯，请您老帮忙看着。”
　　暗示，这人手艺是有的，但是人品不敢保证，毕竟才跟了两年时间，短了点。
　　大管家心下叹服，隋青岩看着莽汉一样的人物，竟然如此心细。
　　“春熙宴，我也有耳闻。既然是高大厨带出来的徒弟，那手艺自然不用说。”
　　人没有领到城主面前，就是先看着让他做了几样拿手小菜，品尝之后，厉岫岩拍板，增添到陪嫁名单上去！
　　而后春熙又命人送来几样酿酒方子——这些不是给瑚瑛喝的，而是酿好了酒，拿来送人。想来神崎世家内部，不会缺少好酒的人。
　　问心城城主千金的婚事，也吸引了其他仙城的目光。除了万妖城外，觅仙城、铁林城等，都送来各色礼物。
　　送礼的人有传来一个消息——铁林城也要办喜事了。
　　不是嫁女，而是迎娶。许铁英的胞兄，也就是铁林城城主许铁耘，竟然要续弦了！
　　这件事如轩然大波，震惊了所有人。谣传许铁耘即将迎娶的女人，名不见经传，且年过半百，据说还是嫁过人的，容貌也算不上多么惊艳。
　　至少比起出名美艳的九尾、颜无忧等差远了。
　　众人都无法理解许城主的选择。
　　不管许家内部如何反应，许铁耘的请帖分发出去了，婚事也是板上钉钉，容不得任何人反对。
　　瑚瑛的婚期未定，看现在连陪嫁单子每天都在改变的状态，少说也要三五年后。而许铁耘的婚期，就定下下个月。
　　八音阁、归真派，以及符仙门的众人，匆忙准备好了重礼厚礼，赶往铁林城。
　　春熙本来是打算留在问心城，为瑚瑛的婚事奔波，尽尽自己的心意。但是她看到“铁林笔记“上提起新任城主夫人的名字时，就改了主意。
　　还亲自去求掌门林圣智，前往铁林城时一定要带上她。
　　……
　　铁林城。
　　与问心城的兼容并蓄不同，这座城池仿佛是钢铁丛林，极富有现代感，到处都是钢筋混泥土做成的房子，标志就是特别的高、密，单位面积容纳最多的人口。
　　第一次到来的人，会有“脏、乱、差“的感觉。污水到处都是，垃圾到处乱丢，印象极差。
　　这种感觉直到进了城主府，才会改变。
　　不同问心城的城主府，只是城主厉岫岩的私人住宅，承担了一部分宴请宾客的社交功能，铁林城的城主府，占地至少半个城市，内里建筑极多，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其中有商铺、住所，几乎等于是围绕城主府建的铁林城。
　　而城主府属于许家的私宅，除了许铁耘、许铁英两兄弟的住所核心的核心外，其他分布在东南、西南各角落——据说许家人住在自己的宅子里，也要交税……
　　整座铁林城，就是一座严密运转的机器，商业极其发达。高昂的税费支撑着这座城市的运营，也让所有人都习惯这里的气息。
　　符仙门、八音阁、归真派的各位高层，努力克服进入铁林城的不适——修行人来到这里，都会感觉格格不入。但呆久了，这里的快节奏让人新奇，所有人目的明确，不耻与谈钱，总是直来直往。
　　习惯了，反而更轻松。
　　春熙婉拒了其他人闲逛的邀请，在客栈里住下。果然不出半个时辰，便有人找上门来，拿了一块临时手写的繁体字——“味“字，和知味楼的“味“一脉相承。
　　那位即将嫁给许城主的新夫人，是持盈。
　　西北角偏僻安静的住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持盈命其他人散去，恭恭敬敬的把春熙请到上头。
　　春熙当仁不让的坐下了，环视了一眼半旧的家具，叹息的看着看着容颜不变，温婉气质更加突出的持盈，
　　“真没想到啊！”
　　本来以为，持盈和隋青岩关系极好，默契十足，再不济，也有高誉美呢，都是自幼的交情，彼此知根知底，无论选择谁，都是一桩美谈。
　　不过，春熙不会质疑持盈的选择，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婚姻选择权。
　　嫁不嫁，嫁给谁，都是要自己承担结果的。
　　“你决定好了？且不论许城主为人如何，铁林城势力错综复杂。我才来半日，就察觉不少暗流涌动。当这个城主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春熙忍不住出言提醒。
　　持盈面色不变，温柔道，“是，持盈想好了。”说完，她轻轻一笑，“再难，能难过……当初吗？”
　　铁林城的情势再复杂，也比不过当年面临的艰难。
　　姜莹当年是才成长起来，便决定离开灵气消散的世家。
　　而持盈、隋青岩等人，出生得更早，是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小时候还能凭借天赋修行，进境不错，而后就每一天都能感觉到灵气消退。他们拼命的学，拼命的练，也不过卡卡赶在灵气消散的边缘，进境先天。之后就无能为力了。
　　期间经历了多少，无法对外人言语。
　　他们见过多少人因为疯狂，多少从前还和和睦睦在一起的小伙伴为了抢夺资源而反目，多少人绝望而死。
　　这也是他们来到天宸界后，对春熙无比感恩的缘故。
　　“大小姐请放心吧，持盈……心理明白的。”
　　春熙也不再劝什么，便送上自己的礼物——凤凰蛋。
　　她得到的几枚凤凰蛋，一枚给了欢欢，一枚给了胡小怀，一枚向天一不要，就做了凤凰蛋羹，吃掉了。
　　最后这一枚，是留着给持盈的。持盈修行的是御兽，再也没有比凤凰更好的“神兽“了。
　　果然，持盈见了，无比欢喜。拿在手里左右观察，又用心感受卵中的生灵属性，感受蕴含的活力。
　　“竟然是传说中的凤凰么？”
　　“是，不过似不如传说中那么强大。原先，我还担忧你养大一只凤凰不容易，不过现在不用烦恼了。背靠铁林城的资源，养凤凰绰绰有余。”
　　御兽是持盈的老本行，为了接触兽类，她甚至去了动物园，每年还自费去非洲部等地接近那些原始的猛兽。相比高誉美等人，她是最悲催的，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灵兽了，所知所学，大部分靠书本。
　　就这样，她也没有放弃希望。大概是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大世界的环境，才养成了随性所致的淡定性格。
　　幸好，搭了顺风车，她来到天宸界……
　　私下祝贺之后，春熙这才离开。
　　两盏红灯笼晃悠悠的，灯火摇曳之时，有一双眼睛，暗中注视着春熙的背影，许久许久。
　　次日，符仙门、八音阁、归真派的高层，受城主许铁耘之邀，许铁英作陪，参加婚宴。来的还有觅仙城、万妖城的贵客。
　　前者就罢了，后者……再见面实在有些微妙。
　　林圣智早就提醒过春熙，万妖城势力极大，和铁林城的关系极好，暂且不要来，可是她非是不听。眼下，也只能尽量收敛些了。
　　“待会儿不要乱走！”
　　“哦！”
　　春熙乖巧无比，任谁也难相信她是对万妖城万思成下了诅咒术的凶手。
　　“我怎么觉得，这婚宴办得有点古怪。”
　　人来人往，看似热闹，其实并没有多少欢喜，连虚假的浮在脸上的笑容都不见。
　　“待会儿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吧？”
　　大符师也有八卦的时候，这就用得着弟子了。灵儿耳听八面，早打听了，“听说是许城主的女儿了了，不止一次说新夫人的坏话了，还有人说……说是了了小姐打算趁婚宴公开意见大事，要破坏这场婚事！”
　　春熙一愣，“她叫了了？自己不‘了’，怎么‘了结’别人的婚事啊？”


第一百八十章 差点暴露
　　这算是人家父女，继女继母之间的斗法，外人就无法参合了。众人是受邀请而来，若是顺利举行，他们便是这场婚事的见证者和恭贺者。
　　若是不顺利……只当看个热闹吧！
　　春熙因为持盈的原因，格外关注。她偷偷观察了城主府中待客的许家人，许家家大业大，但嫡支只有许铁耘、许铁英两兄弟，哪里款待得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贵客。只能派其他的庶出分支的年轻一代，负责引导接待。
　　而这些年轻人，以“许了了“为尊，惧怕她更甚于许铁耘、许铁英两兄弟。毕竟后两者不会有事没事，老针对他们，而许了了却能的……
　　以春熙的观察力，她稍微动一下眼角，就发现这些人眉眼之间在传递什么信息。宾客与宾客之间的座位，也很有问题。
　　“万妖城坐的那么近么？”
　　玉林压低声音，“嘘！这里是铁林城，和万妖城的关系自不用提。再说客随主便，主人家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坐好了。”
　　春熙当然不是为了座位偏远而生出不满，她只是遥遥看着诸位，觉得持盈这场婚事，难！
　　“无根无基啊……”
　　一只大猫堂而皇之的一跃而上，坐在春熙的邻位上。旁边的符仙门弟子，竭力控制，不让身体的抖动暴露什么。
　　可其实，早有人打量了，不停猜测“那只猫就是符仙门的护山神兽吗？”“护山神兽竟然是一只猫吗？”
　　亏得乘风脸皮厚实，只要能外出透气，被人用贬低的口吻也不觉得什么。
　　“世上这等无知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能一一计较？岂不是累死？”大猫嗤之以鼻的说。
　　春熙拿了酒宴上的鸡腿、鱼尾等喂它，它也吃得津津有味。
　　“那怎么宗门之内，只要有人对你不敬，你就大发怒火呢？”
　　“哪能一样吗？仙门可是我的地盘！都是符祖那个不要脸的徒子徒孙，谁对我不敬，我一爪子拍死！”
　　春熙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名红衣女子，身上卷着蟒蛇鞭，相貌眉眼，气质如火一样腾腾的。她随意的一招手，许家分支的年定人，急急走到她面前，听她吩咐。
　　“能听到那个女孩说什么吗？”
　　乘风抬了抬耳朵，又不屑的看了春熙一眼，“你想听，自己不会听吗？”
　　“我？”
　　春熙愣了一下，方才想到，自己体质特殊，被烧毁的眼睛能看到很多旁人看不到的，耳朵也是啊！所谓声音，无非是音波在空气中震动传播，她可以借符箓之力，接收特定场合的声音，就像无线电台？
　　想到就做，春熙用乘风大人的身躯挡着，手指在桌案上点点画画，很快勾勒出适合的构造图，衡量思索了一番，又修改了几处，最后才拿出符纸，快速的书写画符。
　　片刻之后，“偷听“符箓成了。春熙故意用的是简化符箓，动静不大，除了符仙门弟子，几乎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乘风撇撇嘴，“听到了？”
　　“嗯！”
　　“……准备好了么？待会儿，我要让她在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什么死了丈夫寡妇，分明是被人是被人扫地出门的弃妇！”
　　“大小姐，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未必是真的啊！再说，那远走的厨子，是不是真的和持盈夫人有特别关系，我们的证据，也只有一块手帕而已。”
　　“你吃屎了，说话这么难听？告诉你，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反正我今日在场，不妨和你们说的明白些：便是假的，我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简化版的偷听符箓之力很快消失。
　　春熙皱眉，一边撸着乘风大人的毛，一边思索感叹，“看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暴躁极了。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她怎么不想想，持盈马上要结婚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持盈受人嘲笑，她父亲就能幸免吗？还不是一样？”
　　乘风哼唧道，“你以为你比人家强多少？还不是愚蠢得要命。”
　　春熙的手指捻了猫脖子那块，若乘风真是体形瘦小的猫咪，这一下就能把它提溜起来。乘风丝毫无惧，随意身处爪子，拍了一下调皮捣蛋的春熙。
　　“现在你认同我的说的话了？那孽火烧了烧，反而让你显得不同起来。没有孽火，你现在还在辛辛苦苦为感悟本命符而烦恼。你的人生，也只能按部就班，从本心、本命、本意符一步步走下去，将来成就有限。”
　　“是是，多亏了大人您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才让我得了掌门的关注。之后呢，更是帮我得了长御景大符师的青睐，有机会拜师入星门。我得多多谢你！”
　　“别的可以不谢。但你的子孙瓶儿，不谢我谢谁？”
　　这话说得……春熙咬牙切齿。
　　以她的城府她的忍耐力，也是过了好久，才运气压下心头的火焰，从嗓子里强迫自己说出道谢，
　　“多谢大人您……抢走了我身上的所有财产，免去被孽火烧毁。”
　　“不谢。”
　　乘风大人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舌尖舔掉了鱼尾的酱汁，“你的子孙瓶儿，打算怎么办？先提醒你一句，齐风那个家伙，在紫阳大殿布置的阵法，只是给她弟弟的！她弟弟，是个男的，懂吗？”
　　春熙沉默了。
　　“男的，没那种功能，古往今来，也没听说哪个男人能怀孕生子的。而你本来的身体，已经被孽火伤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
　　这辈子，她怕是没机会体验怀孕之苦了。
　　寻常女人或许会悲天怆地，觉得人生完了。但春熙，她的所求是修行，是长生，而不是繁育后代，自然不觉得是一件大事。
　　“所以啊，你的子孙瓶儿有多重要，还不好好感激我？对了，你打算找谁，当你的代孕妈妈？我觉得你身边有不少可爱聪明又听话的女孩子，她们对你都挺真心，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少打她们主意！”
　　春熙呵斥道。
　　“你先弄明白，我有小黑了，打她们主意干嘛？我是为你着想，你从‘那里’来，千挑万选带了子孙瓶儿，肯定是想要孩子的吧。那这个孩子，明面上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终究是你的后代！”
　　“那也未必……”春熙恍恍惚惚，想到白家秘洞里的二祖，想到秋已经效忠二祖，她是如何处理姜莹的本体的？子孙瓶里的受精卵，到底是二祖的，还是姜莹本体的？
　　说实话，春熙也不在乎了。
　　孩子还是没影的事情，若有一天他或她真的出生了，再来烦恼也不迟。
　　至少现在，她还没考虑好。
　　闲话之间，吉时已到，婚宴正式开始了。
　　许铁英刚刚上台恭贺自己胞兄，就见许了了这个叛逆少女开始拆台。隔得太远，看不清叔侄两个到底说了什么，台上一阵灵器之光闪烁，爆出一阵阵轰炸声。
　　宾客们急急退走，退得不及时的，就是血肉模糊——被炸得头破血流。
　　符仙门弟子倒是挺幸运的，距离不远不近。
　　春熙抱着宠物猫，爆炸响起的时候，她直接拿着乘风大人的身躯给自己遮挡。不经意回头时，就见自己身后躲了一连串人，好么！乘风大人用身体给她阻挡，她给别的弟子挡！
　　“快出来，这是什么场合，叫人看着笑话！”
　　“笑就笑呗，好过没命！”
　　春熙无言以对，心说这就是修行界啊，做什么都有大危险。参加个婚宴，吃个饭，甚至走个路，都能好端端遇到从天而降的大灾难！躲？躲不掉的！
　　……
　　“了了，你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放‘霹雳弹’杀人？”
　　“二叔你要搞清楚，我刚刚只是拿起弹丸，是你非要抢走，你不动手，我手里的‘霹雳弹丸’能飞出去么？”
　　“可恶，你还倒打一耙。长兄，了了是你的女儿，怎么办，你说一句吧！”
　　许铁耘身穿新郎官的大红喜袍，沉默了片刻，才抬眸看向女儿，“你母亲去了有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不管谁来做媒，为父都一口回绝，因为不想你受继母欺凌。现在，你也长大了，为父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你过世的母亲。”
　　许了了听了，眼泪刷的掉下来，“爹爹！”
　　“不要叫我爹爹！你这么做，可有想到我是你爹爹！若是你不同意，不想为父再娶，何不早说！之前也问过你的意思，你忘记你怎么说的了？”
　　“我没有忘。只要那人是个良善的，只要爹爹你喜欢，女儿不会反对。但是，爹，那个女人，她是个骗子，她是欺骗你的！”
　　许了了指着穿着红嫁衣，带着花开牡丹红盖头的持盈，“她根本不是什么死了男人的寡妇，她的男人还活着！”
　　“你混说什么？”
　　“爹爹，你不信？我有证据！”
　　许了了拿出一块绣着点点碎花的手帕，“持盈，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相好的，千里迢迢送来的东西，你没想到吧，被我劫到了！”
　　许铁英看了，“这算什么证据，只是一条帕子。”
　　“只是普通的手帕吗？我花了三天，才发现这是一条暗藏秘密的信笺。你们看！”
　　许了了飞快的画了一道符箓，符箓的光环落下，手帕上顿时出现了一点痕迹，字迹浅淡，但真的是字！
　　“看，我说的没错吧？爹爹，你看，持盈如果真的心怀坦荡，为什么有人给她寄这种隐藏的信笺？而且内容隐晦，似是而非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什么！”
　　持盈见状，只能解释，“这块帕子，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你还要狡辩吗？要不要我明明白白，把这块帕子的来历，详细和我爹爹说一遍？”
　　“你不用说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父亲了。”
　　持盈静静道。
　　“什么？”
　　许了了诧异的回头，就见她父亲许铁耘面色阴沉，却没说话。
　　“我不信！”
　　许了了嗤笑了一声，“你个骗子，到这个时候，还利用我父亲对你的怜悯！呸，我看不起你！”
　　“爹，你别信她的花言巧语。我为这一天准备好久了，除了手帕，还有证据能证明！这是寒澈借我的因果镜，这是蓝静羽的轮回镜。两面宝镜，一正一反，可以看穿一个人的身份来历。再也没有什么能躲藏的！”
　　话音刚落，持盈的脸色变得雪白。
　　许了了更加得意，左手“因果“，右手“轮回“，对准持盈。
　　时光仿佛穿透了所有，她的容貌从此刻渐渐变成衰老，而后又慢慢恢复年轻、年幼。
　　咦，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轮回，还是因果？
　　两面镜子相互争抢，力量渗透，一时强一时弱。许了了到底是借来的，掌控力差了点，出现许多问题。
　　持盈开口想要说什么，然而不等她开口，她的身上射出几条“因果线“，朝着四面八方穿去。
　　“爹，你看到这条粉色的因果线吗？根本就没牵连到您身上呢！这还不够说明她素日的为人品行吗？”
　　许了了胜券在握，还要继续加深一步，把持盈的老底给挖出来。
　　因果镜继续发力，把持盈身上隐约暗藏着的，最粗最明显的那根因果线也逼迫出来。
　　“这是……哦，莫非她早生了子女？爹，您还没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她的话，统统都是假话！都是骗您的！”
　　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见有人顺着这根粗大的因果线，追了过来。
　　春熙一手抱猫，一手捏着因果线线头。
　　“你……”
　　迎着许了了的目光，春熙也无辜以对，“你？”
　　她没有对持盈的现状有多关心，而是好奇的看着因果镜、轮回镜，“这两面镜子好神奇，居然能照出各种线条！啧啧，有意思！”
　　宠物猫龇牙，“轮回镜是符祖那个不要脸的家伙，从星门带回来的。因果镜，是神崎世家的宝贝。怎么落到这个丫头手上？今日合该被我碰见！”
　　它大嘴一张，两面宝镜都落在它嘴里。
　　许了了大惊，“何方妖物，胆敢放肆！”
　　乘风的大脑袋“嗡“的一声放大，差点把许了了给吞了。
　　还是春熙拽着乘风的尾巴，另一侧，许铁耘、许铁英两兄弟急忙护住许了了，这才幸免。
　　“敢说我说妖怪？”乘风鼻子里喷气，两股气流把台子吹塌了。
　　春熙无奈的撸猫，面上不好意思的致歉，“对不住、对不住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春熙看了看站立一旁，安安静静的持盈，
　　“我是持盈的旧主。”
　　主仆两人目光相对，劫后余生之感只在刹那，随后就恢复正常。
　　轮回镜加因果镜的效果太强了，怎么也不能再让两面镜子聚到一起，不然几人的跟脚就暴露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命运的嘲讽
　　许了了紧紧盯着春熙，“快把因果镜还来！你知道那是谁的灵器么，就敢乱抢！”
　　她的父亲、叔父却没有这么大意，神情慎重多了，拱拱手，“见过乘风大人。”
　　大猫摇头晃脑的踱着步，斜眼扫了一眼两兄弟，就是不张口。
　　春熙赧然一笑，拽着宠物猫的脖子，“快点。”
　　快点什么，自然不是催促金毛吼赶紧把两面镜子吐出来——若是物归原主了，那两大灵器同时使用，不得把持盈和春熙的来龙照得纤毫毕现？
　　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这种关键时刻，春熙无比庆幸，有“蛮不讲理“乘风大人背锅。反正乘风辈分高、修为更高，许家兄弟也奈何不得。
　　“抱歉抱歉，轮回镜是我仙门蓝家之物，回头我转告掌门，让蓝家宗主跟乘风大人索要就是。不过因果镜……刚刚听令千金说，是神崎世家寒澈所有，是么？”
　　许了了见父亲的神色，也不敢轻视，视线在春熙身上转了转，审视了一番，方才道，“没错，就是我从神崎世家寒澈借的！”
　　“敢问，你和寒澈什么关系呢？”
　　“呦，居然冒出来一个追问我和寒澈关系的女子？啧啧，你关心这个作甚？难道，你也心悦寒澈？”
　　“也？”春熙琢磨了一下这个字，大概猜测到了什么，摇头道，“我和寒澈公子素不相识。只是有个朋友，马上要嫁给他了。”
　　“什么，寒澈娶亲？怎么可能？他修炼的那种功法，迟早连父母亲人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娶亲？”
　　许了了失口否认，不过许铁英咳嗽了一声，“侄女儿，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连自家的‘铁林笔记’都忘记看了。寒澈，的确要成亲了，新娘子你也认得，就是问心城的厉瑚瑛。”
　　“她？就她那病恹恹的身子，嫁给寒澈……哦，我懂了！”
　　两个八竿子达不到一块去的年轻男女，突然要成婚，不是有什么深情厚谊，看来，只能是两家背后的势力，做了利益交换罢！
　　许了了叹息一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此刻，她最在乎的还是她父亲的婚事！
　　“你刚刚说，你是持盈的旧主？”
　　“没错！许姑娘，你对持盈的人品性情，甚至过去的经历有怀疑。我这么说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身家来历。她，出身不怎么高贵，父母亲人差不多死光了，被我家收养，是在我家长大的。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持盈，你入我家门后，跟你一起接受训练的，有多少人？”
　　“一百有余。”
　　春熙点点头，“这也是我家的传统了，收养孤儿，挑出资质出色的，加以培养。若忠诚度过关，就送到主子身旁委以重任。”
　　“持盈，还有她的同伴们，本来应该效忠我，辅佐我的，可惜，我这个主子当得不地道，半途而废，根本不打算按照家族给我安排的道路继续走。所以，我索性松了手，放他们自由。”
　　许了了嗤笑道，“好大口气。你当你是谁，公主吗？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不要什么，就不要什么。还家族传统？满天下的挑选孤儿资质好又忠诚的伺候你，效忠你？我是堂堂铁林城的城主千金，也没你这么难伺候。”
　　话音未落，就见许铁英猛烈咳嗽了两声。
　　“侄女儿，这位是春熙姑娘，她、她真的是一位公主殿下。她的家族，是楚国的皇族，收养孤儿孤女，是天经地义的，不叫收养，叫置办‘孤寡院’，每年都有专人专职照顾的。”
　　以国家之力，抚养孩童，培养孩童，然后将最优秀的孩童送到皇子皇女身边，这不是理所当然么！想来被培养的，也愿意留在皇子皇女身边忠心报答啊！
　　许了了愣住了。
　　“楚国，公主？哦，你就是那个、那个‘春熙宴’的春熙！我之前去过符仙门，怎么没看到你？”
　　“许姑娘去参加‘春熙宴’，是为了品尝美味佳肴，又不是为了我。何必纠结见没见过呢？何况现在不是见面了么？”
　　仔细打量了一番春熙，许了了沉着道，
　　“父亲，女儿之前反对，是怀疑这个妇人的人品道德。现在，更有道理怀疑她的——忠诚度了。她都对旁人效忠，将来遇到两难抉择之时，到底是偏向旧主人，还是我们铁林城，也未可知。父亲，真的要娶这样的女人吗？”
　　“女儿为您不平，您应该寻一个对您一心一心的，而不是还心怀旧主的！”
　　说完这番话，许了了淡淡的瞥了一眼春熙。
　　春熙则是看向持盈。
　　持盈一动不动，神情微微哀伤，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春熙轻轻一叹，拍了拍宠物猫的脖子，“快点。”
　　大猫抬眸，琉璃般的眸子清晰的映着春熙的面孔，仿佛在说，“你确定？”
　　自然不能再拖延，否则就惹人怀疑了！
　　“因果镜可以照人过去未来，机缘福缘情缘亲缘孽缘，种种都是缘分。有缘即可照见！”
　　乘风大人吐出因果镜，镜面一转，正对着持盈——她身上最粗最明显的那根线，直直的指向春熙。
　　春熙伸手碰触那根因果线，默默的分析。
　　她和持盈，其实相处时间并不算长，相比持盈从前交往过的人，她的重要性只在“白家家主“这一层身份上。
　　因为她是白家家主，才会带着忠诚白家数代的供奉穿越这个世界。因为她是白家家主，才能天经地义的得到持盈等人的忠诚。
　　现在，到了放飞的时候了。
　　春熙嘴角含笑，看向持盈，眼中带着鼓励，带着无尽的欢喜和祝福。正如她昨天所说的，她希望持盈勇敢，选择她自己想要的！
　　无论什么样的人生，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不后悔。
　　缘来缘去，各自有法！
　　春熙眼一闭，亲手将她和持盈的因果线扯断了！
　　断裂之后的因果线，悠悠荡荡，毫无着力点，就这么胡乱的飘着。持盈浑身一震，看向春熙，目光悲喜交加。
　　“抱歉啊，我只口头上说放你们自由，却忘记了我家老祖宗们从来不做赔本生意，大概早就做过一些禁制。让我想想！”
　　春熙看着自己身上飘来飘去的因果线，那只烧毁的眼睛瞬间穿透“因果线“，分析其中的符法原理。
　　只是这符法原理也太深奥了，一时片刻哪里可能研究透彻？不过也不影响，春熙大概知道冥冥之中的因果定律，是难以掌控的，她也不需要掌控，只需要将白家老祖宗下的诅咒解决掉就好。
　　白家秘钥，是一种签约。那么反着来，解约总可以吧？
　　春熙试着逆反着秘钥，淡淡的符法之力凝聚在她掌心，因果线缩成一团，渐渐转化成淡白色的透明膏状物，有点像琥珀。
　　轻轻将琥珀送到持盈面前，
　　“从今后，你真的自由了。”
　　持盈热泪盈眶，“多谢大小姐恩典！”
　　“别叫我大小姐了，从今以后，叫我的名字，春熙吧。我们之间的缘分，说深很深，说浅，也浅。以后各自走各自的路吧！”
　　“对了，许姑娘，可以把我的手帕还给我么？”
　　“你、你的手帕？”
　　“是啊。持盈，就算要和人传递消息，也不会用手帕当载体吧。这信，是给我的。唔，是老高的。”
　　“老高你们认得，上次他辛辛苦苦为我做了‘春熙宴’，可我当时闭关，没能出来见他一面。想不到经年未见，他已经寻得厨道真谛，去了天门关了。”
　　“什么！”
　　天门关是何等地方？不过想想那位高大厨的手艺，品尝过“春熙宴“的自然不会质疑。
　　持盈淡淡道，
　　“老高他早就名扬天下，两年前出海到了北域，以厨艺征战，结交了无数好友。前些日子才传信来，说是已经踏入天门关，过的很是滋润。”
　　“那倒是不错。想不到你们中间，第一个突破的，竟然是他！”
　　春熙想了想，“老高对我的忠心，已是竭尽全力，这时我须得有成人之美，送他青云直上。对了，请将因果镜照我！我来斩断我们之间的恩缘！”
　　乘风瞪大眼睛仔细瞅她，仿佛在问，“你确定吗？”
　　春熙怕什么，当然用眼神回答，“来啊！”
　　因果镜便缓缓转了一面，霎那见，耀眼的光团闪烁不停，迫得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见春熙身上无数的因果线，纵横交错。
　　这、这怎么会？
　　普通人一生一世，能认识是多少人？交多少朋友？总不出个大概区域。可春熙，几辈子加起来，惊人的因果线交叉不混乱，有的还射入虚空。
　　春熙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猜到自己可能有不少因果线，也无意掩藏这一点。但万万没想到，她身上背负的因果线已经超出常人十几倍！
　　“我是楚国公主，知晓我的人太多了！”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春熙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不过因果本来就是神奇而无法准确衡量的事情，可能某一件事，在旁人身上没有产生因果，换到自己身上就有了——鸟雀从天上飞过，偏偏在你头上拉了屎，要怎么说呢？
　　就不存在公平可言！
　　春熙费劲的在无数条因果线中，找寻高誉美的，这可难办了。她又不知道天门关在什么地方，无法用方位定位，加上干扰的太多。
　　等等，这条粉红色的，也太粗了吧。足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厚实！
　　她下意识的拨弄了两下，粉色的因果线抖动了下，直接穿入因果镜。
　　这也可以？
　　因果镜中云雾缭绕，片刻后，出现了一张苍白如雪的面容，赫然竟是厉瑚瑛！
　　呃，看来她和瑚瑛的缘分很深。
　　春熙赶紧放下这条线，在无数的线条中扒拉扒拉，又发现一条比瑚瑛的因果线更粗的，粉色偏红，而且随着她的拨动越来越红！
　　瑚瑛待她如亲姐妹一样，而且瑚瑛的世界太简单，除了父亲、治疗之外，就只有春熙。两人亲密是自然的。还有谁胜过瑚瑛呢？
　　好奇之下，她再次抖动了一下，红色的因果线射入因果镜，只见镜中再次出现了一团团云雾，雾气散开时，只见一名男子穿着星袍，在浩瀚的星空下伫立不动。
　　片刻后，他转过头，脸颊被银色的面具阻挡，看不清长相。
　　哦，原来是星门长御景大符师啊！
　　春熙很快就要拜师了，以后就是师徒关系，自然比瑚瑛那边更亲密一些。
　　看来因果镜，也不是胡乱安排的因果线，都是有一定机缘原因的。
　　正想着，那镜面却没有结束，长御景转过身，并没有发现有镜子在偷窥，只见他缓缓的摘下了面具，俊朗的面容完全的暴露在镜中。
　　许是宝镜自带滤镜，镜中的他五官出奇的俊美，仿佛春风吹拂了碧绿的湖水，仿佛柳叶在清风中轻舞，更似娇艳的春花在野外尽情的绽放。他的身上，仿佛笼罩一层神光，让人想要敬仰，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大家愣了一愣，因为谁也没见过长御景的真容，他一直带着面具，众人还以为他相貌不佳，不敢示人呢。星门的鬼才怪才多，相貌寻常的比比皆是。
　　明明如此俊美，却带着面具隐藏起来，真是不知为何。
　　旁人惊讶归惊讶，震撼了片刻也就过去了。唯独春熙，彻底呆住了。
　　半响，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耳中嗡嗡的响，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是那一刻，那一瞬间，依旧深深刻在她的心中，稍微以碰触，又把她带到那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韩景玉中了剧毒，无力的倒下了。死前，他凝聚了最后的灵光，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璀璨光华，
　　“……爱你，我没有后悔过。”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
　　他知道她是修行界的人了，他知道他这么多年的痛苦煎熬，都是白费。可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怨恨，只是感激，感激他们曾经相遇。
　　她知道他那句未出口的问话——如果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会有什么结果？
　　从前，春熙是有答案的。
　　当然要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看到长御景那张和韩景玉一模一样的面庞，只觉得命运在嘲讽她！
　　这没有道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九因九转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从脾气性格，到为人处世，喜好的厌恶的，什么都不一样！
　　那为什么，长了同样一张脸？
　　为什么？
　　老天一定在戏耍她！
　　春熙的内心既悲苦，又难受。以后她要怎么面对长御景大符师，按照计划，她这次从铁林城返回，就要拜师了，然后追随长御景回星门，开始新的修行人生。
　　现在，她该怎么办？
　　天天看着和韩景玉一模一样的脸，她能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抱歉，她做不到。
　　韩景玉就像一颗朱砂痣，印在她的心头。平时不去想，不在意，但关键时刻，总是会突出存在感——这个用全部生命热情诉说爱意的男人，她没有回应、没有好好爱过他一次，大概是她最大的遗憾了！
　　和韩景玉之死的事情最相临的，就是“封魂术”。春熙立刻感觉心口剧痛，仿佛又被硬生生扯回那个晚上，她没有多做利益衡量，至今回想起来也没有觉得后悔，就那么直接插入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的精血封住了韩景玉的魂魄！
　　心脏被指甲戳破，缩成一团，痛、痛、痛！
　　当时受到失去韩景玉的精神打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虽然剧痛还能忍受。现在的痛，就是记忆力里的痛——记性太好也是麻烦。
　　勉强自己支撑了片刻，春熙捂着嘴，快步跑出去。
　　她没注意，原来她背后有一根更粗的，足有成人手臂一样的因果线，透过她，穿入冥冥不可测的深处。
　　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了，许家兄弟面色沉稳，以沉默代替回应。许了了则呆住了，她伸出手指略点了点，暗道“这是什么因果线啊？寻常的因果线不是浅浅淡淡，多碰了几下就容易断裂么？怎么她的因果线，仿佛是夙世纠缠？还是纠缠几辈子的？”
　　想不明白，她抓抓头，忽然瞪大眼！原来，春熙身上数万根因果线中，有一条摇摇晃晃的，竟然连接到了许了了身上。
　　她呆滞不已，抓住那根细且坚韧的因果线，想要扯掉的——今天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谈不上好感，怎么就连上关系了？
　　硬拉了两下，居然没拉断？
　　持盈将琥珀包好，放在身上，出声对许了了道，“缘起缘灭，不用强求。大小姐与春熙之间的缘分，只怕还没真的开始。此刻斩断，怎知将来如何？”
　　“你之前叫她大小姐，现在又叫我？可见你这个人变得真快！”
　　“从前她是旧主人，按规矩我应该称呼一声‘主子’，只是她不喜欢，只好随她的意思。现在她又换了身份，喜欢别人称呼她后改的名字‘春熙’，也只能随她。”
　　“哼。”许了了不屑的撇嘴。
　　随即又捏了捏和春熙项链的那根因果线，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强硬的扯断——她倒是想看看，她和春熙之间，能有什么样的因果？
　　宠物猫扫了一眼许家人，琉璃般的瞳孔倒影着几人的神情举止，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持盈之后，嗖的一下飞跃而去。
　　“爹，我和蓝静羽借的‘轮回镜’……”
　　“罢了，这是符仙门自己的事情，以后不要随便和人借东西！”
　　“可是轮回镜真的好好玩，我能在里面看到娘亲的样子！”
　　许铁耘听了，心有内疚，“你娘去的早，你思念她是正常的，但不要沉湎过去。想来你娘的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父女两个言归于好。对于继母持盈，许了了也没有抱太大的抵触了——持盈出身不高，但算是在楚国皇宫待过，被选入送到嫡公主身侧，委以重任，可算是平民中的顶尖了。至少为人品行是过关的，不然早被刷掉了。
　　父亲已经动了续弦之念，娶谁不是娶？若是娶了一个家世背景强悍的，还有她立足之地么？算来算去，反倒是持盈更合适。
　　这一番闹腾，只是许家家庭重归和睦的契机。可怜那些在“霹雳弹丸“中无辜丧生的人，倒大霉了。有能力有灵器自保的，许家恭恭敬敬送上礼物，表达一番歉意。
　　没能力保护自己，死状凄惨的，抱歉，几个灵珠打发了。谁让你没本事，还靠那么近？修行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本领低微时，除非你确定绝对安全，不然躲着点、避着点，大人物随意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可能殃及到你！
　　抱怨不公？
　　可惜，你只是个小人物！
　　小人物的悲戚声，没人在意！
　　……
　　心口剧烈的疼痛，春熙靠在无人的墙角处呕吐，干呕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就是难受。
　　大猫乘风悄悄走过来，耳朵一动，自动将气息封闭。半响才凉凉道，“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怀孕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嘿，我这是嘲讽，明白吗？你想怀孕还不能呢！对了，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你的子孙瓶儿，喏，还给你！你打算找谁帮你代孕？”
　　春熙想起白家秘洞，想到二祖，想到傀儡秋，种种烦闷冲淡了对韩景玉的后悔之情。”不用你多管。”
　　“你当我愿意吗？刚刚你转身，我才看到看你背后有一根更深更粗的因果线，是穿透虚空的，我怀疑，是跟着你从那个世界来的。”
　　听到这里，春熙立刻捏紧了拳头，“二祖……”
　　二祖不死，终究是个祸患！她要做什么，才能挣脱二祖的桎梏？想归想，春熙心里头很明白，她修行到现在，连二祖的边都没摸到。想要突破，谈何容易？
　　眼中，仿佛又浮现那个气息微弱，但存在感极强的女子，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白家后山静静的躺着，就能镇守魔魇界千年！
　　二祖的容颜，八代的诅咒，还有历代白家祖先死后变成不死不活的存在……
　　种种复杂的念头翻腾着，滚涌着，在春熙的脑海中打架。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幸好，乘风及时的怒吼了一声，镇压下去。
　　“你是不是傻，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能紧紧抓在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春熙醒悟，她竟然差点入了魔障！
　　这次是真心的，朝大猫恭敬的行礼，“多谢！”
　　乘风装起前辈模样，欣慰道，“你总算懂得好歹了！”
　　未来如何，春熙控制不了。她也只能面对现在，面对现实。
　　“李叔，请帮我跟长御景大符师说一声，说我、我不能拜师了。”
　　李清树惊讶，“为何，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挽回么？”
　　因为误解了宣雪薇大符师的话，得罪了长御景“看中你的“话，之前还懊悔的不行。怎么才短短半天，就改了主意？
　　对李清树，春熙不想谎言欺骗，再说，虚假就是虚假，将来被戳穿了，反而让她更尴尬。
　　“您说，如果师徒相恋，是徒弟受的非议更大，还是师傅受的非议更大？”
　　李清树登时呆住了，“你、你？”
　　“别这么看我啊，我只是说可能，如果。长御景大符师……他很好，可惜我之前没见过他的容颜。若我知道，我肯定早就躲远远的！”
　　“我不想将来受千夫所指，更不想他的声名受到玷污。所以，拜师一事，还是作罢吧。劳烦您帮我想个靠谱的理由，总之，务必不能让我的事情，让仙门和长御景大符师的关系受到影响！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李清树叹了口气，“好吧！”
　　春熙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她可不知，李清树前头答应，后脚就直奔掌门林圣智那里，同在的还有大猫乘风大人。
　　“因果镜中，真的出现长御景的面容？”
　　乘风晃了下耳朵，“别那么激动，又不是只有我看到了，许家人也看见了。”
　　林圣智皱紧了眉头，“可是长御景的面具，是当年星门星驰仙尊亲手戴上的，根本没人能摘得下！”
　　“因果镜、因果镜！你怎么知道照的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当年星驰仙尊刚刚给他戴上的那一刻？”
　　“这也行？”李清树听得眉毛直跳。
　　“不提这些支微末节的，关键是春熙怎么见过他的真容？她刚刚的表情神态，就像经历千帆——她才多大！刚来仙门是，才刚刚十二岁！”
　　乘风嗤笑，“十二岁又怎了，她是经历过一番生死的，不像你，一辈子呆在仙门，经历过几次恋爱？”
　　说的李清树面红耳赤，“乘风大人！”
　　“好了！”林圣智道，“还要劳烦乘风大人给出轮回境。说不定，能在镜中看到始末原由！”
　　“这个简单！”
　　乘风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情，它不会故意暴露春熙的跟脚，但是能让春熙麻烦，给她添堵，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大嘴一张，轮回镜滴溜溜的旋转出来，似有点陌生周围环境。林圣智以掌门威压，试图控制轮回镜，可惜轮回镜才不畏惧这一套呢，转悠个不停，就是不听话。
　　乘风怒吼一声，“……把你踩扁！”
　　轮回镜一颤，乖巧的落在乘风边上。
　　“我要看春熙和长御景的事情！”
　　他两能有什么事情？轮回镜和因果镜不一样，因果镜讲究“因果律“，世界万物有因有果，有果有因，不能随便捏歪曲。
　　但轮回镜……轮回二字，本来就带着各种不确定。再高超的修为，也不敢说经历了轮回后，还能剩下什么。以及从前种种，对后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薄薄的雾气一闪，出现一张娇嗔的面容。
　　乘风哼了一声。轮回镜立马将这张脸藏起来，换成了长御景的。
　　可是，春熙和长御景……八竿子也打不到啊。一个是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另一个是凭空出来的，这一点乘风大人应该知道哇！
　　努力追索，诶，找到了，有一点点关系！
　　水雾蒸腾，薄薄的纱帐布幔随着风轻轻飘着，一个脚踩明珠鞋的女娃，伸出一双小胖手，掀开了纱帐，只见水雾缭绕中……此时定格了一下！
　　咔咔短暂停了片刻后，一个美男子裹着浴巾出现在镜中。边缘的一切都虚化了，只剩下美男子无比突出的俊美。如果有经验的，能看出这分明是两个镜头生拼硬凑到一块的。
　　可是轮回镜做得太巧妙了，剪辑的好像就是同一刻发生！
　　林圣智、李清树明显受到冲击，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当然，不是他两产生了什么非同一般的情绪，而是代入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身上——小小年纪遇到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该产生多大的梦幻？
　　难怪过了多年仍旧无法忘怀！
　　这是春熙的错吗？
　　不，她长大了，也聪明的懂得“避讳”。
　　该怪的，是那个不懂得收敛自己，肆意散发魅力，让小女孩产生迷恋之情的大人啊！
　　不知两人如何和长御景谈论的，总之，拜师一事彻底作罢。春熙没了进入星门的机会，只有不明所以的宣雪薇非常遗憾。
　　只是问心城城主厉岫岩听说了此事，好心的指点了一条新的去路——每隔十年的“乾坤岛“开放了，若是符仙门愿意放人，他可以推荐。
　　而铁林城城主许铁耘，对春熙愿意释放持盈的自由，也愿意联名推荐。
　　两大仙城城主推荐，春熙的名额可谓是板上钉钉，肯定能进入乾坤岛了。
　　春熙对此还一无所知呢，她找到许了了，两人面对面第一次碰面喝酒。
　　“上次听你说，寒澈不会娶妻，‘父母亲人’都会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许了了听了，笑了笑，“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神崎世家修炼的功法特殊，寒澈的体质更特殊。他修炼的功法，名叫‘九因九转忘心诀’，每一次修炼到大成，就会遗忘一部分过去。修炼到五转、六转之后，就连至亲也遗忘。”
　　春熙表示不可思议，“这功法很强大吗，忘记所有亲朋，这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呵呵，说你无知好，还是见识浅薄好？‘九因九转’是仙家法诀，若不是强大能直接的到仙尊层次，谁会修炼？”
　　许了了轻轻一叹，“我是在鉴宝会上认识寒澈的，哎，想到他迟早有一日不认得我，还有点难过！”
　　“那他为什么同意娶妻？若是有朝一日，连妻子、孩子都不认识，岂不难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同意娶厉瑚瑛。厉瑚瑛，嘿嘿，她背后的背景不简单，反正寒澈告诉过我，他打算孤孤单单一个人活着。这一生，反正也没指望有个朋友，一路同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准备工作
　　瑚瑛的婚事真是令人烦恼。春熙揉着额头，无法理解厉岫岩的选择。注定会遗忘自己的丈夫，那这场婚姻有存在的必要吗？
　　难道说，因为神崎世家的名声太大，就能不管《九转九因忘心诀》的后遗症了？要知道每一次记忆遗失，补上新的记忆，就是一次人格重建。谁知道修炼到最后的寒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险太大！
　　春熙倾向于反对这门婚事，然而她说得不算。瑚瑛自身的病情……没有多少可挑选余地。家世人品差了，厉岫岩肯定不会把女儿嫁出去。思来想去，竟然也只有看寒澈了。
　　“哎！”
　　“嘻嘻，瞧你这烦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迷恋寒澈的中女孩之一呢。”
　　春熙无奈的一笑，“我又不认得他。”
　　“现在不认得，等瑚瑛嫁过去，不就认得了？以你和瑚瑛的亲密关系，将来有的是和寒澈近距离打交道的机会。告诉你哦，寒澈长得可好看了，说不定你见到他，也会疯狂爱上他——“
　　春熙只当这句话是个玩笑话，抿了一口茶，对许了了将事情告知表示感谢。许了了摆手，“你问来问去，怎么不问自己呢？我还知道我爹爹举荐了你去‘乾坤岛’，作为南域仅有的四个人选之一，你不骄傲么？”
　　“什么‘乾坤岛’？”
　　“这……你都不知道吗？”许了了仰起头，露出娇纵模样，然而并不惹人厌烦，“乾坤岛，是介于南域北域之间的一处海岛，传说当年是南北两块大陆没有分离的时候，众多修行高手比试较量的所在。海岛上面留下了很多遗迹！”
　　“看你表情，是不是以为会有很多人上岛探索？”
　　“难道不是？”
　　“当然……很少。你以为高手留下的遗迹，是什么所在？如你我这样修为的，去了就是一个死！”许了了咬牙道，“这是古往今来，无数人的人命验证的真理！那些高手，不知设置了什么陷阱，总之，入岛者有命去，没命回！”
　　“这是什么缘故？”春熙起了一点好奇心。
　　“原先人以为，肯定岛上藏了什么好东西，才设置了重重陷阱，坑了入岛察访的人。后来，人们才发现，原来高手就是高手，高手留下的一道剑气、一道符箓，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而且经过千年的查探，乾坤岛真的一无所有，没有前辈们故意留下的宝藏，也没有矿产灵藏——它的价值，就现在那些杀人的遗迹本身。”
　　春熙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的抿着。
　　看得许了了美眸放大，“你就不着急？马上，你就要成为入岛者之一了，说不定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
　　“不急，你不是马上要说到关键了么？”
　　“哈哈，你这个人还真有趣。”许了了拍了拍桌，大概是生平还没聊得这么畅快，春熙的脾气正好对她的胃口，她大小了几声，将自己所知都说了出来。
　　“不仅是符仙门，天下各大门派，包括星门、剑门，乃至天门关的人，每隔十年，都会派遣弟子去乾坤岛探查一二。那些遗迹，历经千年而不朽，种种法门奇特而玄妙，对弟子们的提高有很多好处。”
　　“不客气的说，你们符仙门的符祖，当年就是在乾坤门得了好处，后来才有资格开宗立派。”
　　春熙对此似有兴趣，然而兴趣也不是那么大，就只是平常听着。
　　“为什么是十年？”
　　“嗯，因为十年的月圆之夜，是乾坤岛海水暴涨，然后很多杀机最强的遗迹被淹没在海水之下。到时候可以直接乘船过去，中间省了许多力气。”
　　“乾坤岛很大么？”
　　“嗯，至少比你们符仙门大吧？”
　　春熙心理有了数。二女喝了茶，之后发现言语投机，脾气对味，开始喝酒。酒过三巡，方告辞而去。
　　……
　　千里舟上，看云卷云舒。及至到了夕阳，晚霞似火，将一半的千里舟上都涂抹了艳丽的红。
　　春熙眼睛蒙了一层“鲛纱”。虽说她经历了“问心符“的考验，也参悟了不少符箓原理，可千里舟上的符箓法阵实在太巧妙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了沉迷，只能出此下策。
　　掌门林圣智对春熙的“自控能力“比较满意，才在归途上谈道，“已婉拒了长御景大符师。”
　　“哦，多谢掌门。”
　　拒绝一位星门大符师的收徒要求，对符仙门没有任何好处。一个处置不好，还大大得罪了人家。想来对掌门和李清树长老而言，也是一件麻烦事。
　　可为了自己，他们还是做了……春熙心中微微感动，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行礼。
　　玉林、聆韵等弟子分明看到了，也没人提醒。实在是千里舟上，春熙闹出的种种笑话太多了。有时明明人站在她对面说话，她竟然背过身去。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是她耳朵有问题呢！怎么连听声辨位都做不到？
　　后来越研究，越发现，春熙是被千里舟上的符箓法阵影响，她就好像千里舟上的一个部件，已经融入其中了，才导致错误的判断。
　　“返回宗门后，我会下令罚你入黑风崖面壁思过半年。但你记得，墨阳符法……不到万不得已，切记不可修炼。”
　　春熙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林圣智便打断了，
　　“你希望以后到哪里都被排挤么？你还这么年轻气盛，未来前途大好，不希望将来多多结交各地的朋友？可墨阳符法……太过阴狠了！威名赫赫，别人一听说你修炼的墨阳符法，别的不提，先对你再三提防。”
　　明白掌门这是对自己好，春熙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答应。最重要的一点，众人都在，就没指名了——功德印！
　　功德印如果在身边，那么墨阳符法的许多后患都不成问题。偏偏，春熙已经给了宗门，她不想要白家老祖宗们的功德，给自己护身！
　　“到八月月圆之夜，你会代表我们符仙门，参加十年一次的‘乾坤岛聚会’。岛上危机重重，不过相信你的聪慧资质悟性，一定能平安归来。这半年，你就潜心研究这事，其他先不要管了。”
　　安排是这么安排了，不过春熙若是乖巧听话，她也不是春熙了。
　　回到宗门后，林圣智忙着暗中派遣弟子前去寒山国，打着“照看最后归属国“的名义，众多弟子中，地位比较高的如玉林等人，是万万不能去的，免得招人在意。修为太低的，也是不成。
　　最后选了青阳宗惠竹宁，在擂台赛大受打击的知墨，以及养了凤凰蛋的曾益欢。
　　欢欢在问心城显露了外交上的才能，几次宴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宾客们反馈都是积极正面的。由她负责和寒山国上层贵族打交道。
　　知墨则是保底，有他阴沉沉的站在一侧，且是擂台赛比试失败，怕人嘲笑才躲了出来的，谁敢招惹？平日不需要他做什么，关键时刻他修行的墨阳符法，还是很靠谱的。
　　具体负责挖矿事务的，则是为人细致条理清晰的惠竹宁。
　　她又在宗门诸多侍从中，挑选了何意何叶等人，感悟了心符，但修为不高的几个当做助手。他们都对符仙门忠心耿耿，且家人亲眷都在仙门附属小镇上，为了家人的安康，为了子孙后代的福祉，肯定也会拼命完成宗门任务。
　　春熙才搬到黑风崖，几个真师堂的同窗就悄悄已经出发了，连践行都没有。
　　她还想遥控“赚钱大业“，这才发现自己的大管家何意也被带走了。这一下，计划夭折了。
　　“你居然还想着赚钱？眼皮子就这么浅么？知不知掌门把仓库大门敞开了，随你取用？简直不识好歹！”蓝琳儿过来，也不知是奚落，还是来看望的。
　　“哎，到底是没有正式拜师，总觉得自己赚来的钱才踏实。到仓库拿，随便挑随便选，看起来挺风光的，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提醒，灵器虽然好，不能用坏了，坏了要怎么归还呢？”
　　“哈哈哈！笑死我了！”蓝琳儿捧腹，大笑完了又嫉妒的瞪着春熙，“我是蓝家的嫡女，可我现在在宗门的地位啊，还不如你！你居然拿了几件灵器就心慌慌？”
　　“支使仙门神兽大人帮你打擂台，你怎么不心慌呢？”
　　“私下修炼了墨阳符法，还诅咒了万妖城的少城主，你怎么不心慌呢？”
　　“你还和问心城的城主千金结拜成亲姐妹，拿了问心城的荐帖，怎么不心慌？”
　　“所以我说你颠倒！该慌的不慌，不该慌的乱慌！”蓝琳儿痛快的骂一顿，觉得舒服多了，“诶，说真的，你对乾坤岛一行有把握么？”
　　春熙没好气，“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掌门派人送的许多关于岛上之行的手札，可我看了，就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看着蓝琳儿好奇的大眼睛，她吐出几个字，“莫衷一是。”
　　“啥？啥意思？”
　　“回去多读点书，别整天有的没的找人麻烦。”春熙苦口婆心的劝告。得了白眼数枚，外加砸人的小石头几个。
　　蓝琳儿走后，次日是褚悠然。然后是聆韵、冷荷、冷月、云栖……
　　每个人轮换一天，商量好了一样，绝不会同时来拥挤一处，到了第二天就冷清了。
　　时间，好像又回到封闭在紫阳大殿的时候。
　　对于真师堂弟子们轮番去看望面壁思过的春熙，掌门以及各宗大符师，只当不知情，从未阻拦。
　　转眼，半年过去了。春熙再次从黑风崖出来，感觉身上都发霉了，赶紧回自己的惜花祠沐浴了一番。
　　胖头和璞小七用心的伺候着，那殷勤的模样，总叫人怀疑他们两个背地里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情。
　　春熙也没空仔细观察，只是“被害妄想“神经时时刻刻绷紧，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胖头的大肚子。
　　胖头的底细……算了。
　　它都在符仙门几百年了，若有问题，也早就出问题了。总不可能是专门留在仙门，等着坑害她的吧！
　　春熙有预感，这次“乾坤岛“之行结束后，就是她离开仙门的日子。这半年来，她浏览了绝大多数仙门典籍，掌门甚至将归真派的《归真集录》都给了她。
　　她快速的参悟完毕。
　　然后呢？
　　不能继续傻呆着吧！
　　符仙门……已经容不下她了。
　　可能掌门也有感觉，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符仙门中，属紫阳宗的符箓复杂艰深，对旁人来说，学个十年八年都不嫌多。但她不同，她早就将凝练的《金册》，数十万的符箓都掌握了！
　　简化符箓，更是没人比她更了解。
　　同时，她还学了雪阳符法、墨阳符法……
　　朱阳、赤阳脱胎于紫阳符法，对她来说不需要学习；蓝阳青阳，介于雪阳、紫阳中间，也是不需要多花费力气了。
　　所以算来算去，符仙门能给她的，只有仓库里的灵器。
　　她已经成长到了，需要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的程度。
　　本来星门是个好去处，拜师长御景，她更有底气去修行星门的秘法绝学。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春熙沐浴完，对嘴巴咧得极大的胖头，和总是阴阳怪气的璞小七扫了一眼，没有多说话。
　　这两个半妖侍从，给她的感觉更怪了。不过，指使它们做事，比让乘风大人做事更顺手。
　　“这段时间，你们看家做的不错。得了多少灵珠啊？”
　　胖头嘻嘻一笑，拿出十个箱子，“按您说的，每隔十日开一次讲坛。”
　　看着满满的灵珠，春熙也没多少欢喜之情。她只是看着胖头，一直看着。
　　璞小七最后受不了了，使劲踢了一下胖头，“早告诉你，不要试图骗咱们新主子！”
　　胖头吭哧吭哧张开大嘴，又吐出十个箱子，“就这些了。”
　　“竟然昧下一半，嗯，好！好！”
　　璞小七见春熙皮笑肉不笑，只当她又发现了什么，赶紧又提了胖头一脚，“好好回话！”
　　胖头无奈，再次张大嘴，吐出十个箱子。
　　春熙无语了，挥挥手，让两个家伙赶紧闪开，眼不见为净！
　　待两个半妖走远了，她第一个做的，不是打开箱子数钱，而是带上手套，拿了小瓷瓶收集箱子外表，胖头胃里的粘液。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
　　“但我的心符感应成功了，‘明心透彻’，加上被害妄想神经告诉我，你不是普通妖族啊。这粘液我先收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玄晶海域
　　玄晶海，半妖小渔村。
　　八年的光阴仿佛没留下什么痕迹，还是那几栋半旧的木头屋子，屋子前挂的层层渔网随风摆动，晒得满院子的小鱼干，发出刺鼻的味道。
　　春熙脚踩到实地，忽然感觉踏实极了。还记得，她当年就是在这里登陆，开始了天宸界修行生涯。一转眼，她已经修炼到符士阶段，虽然修为不算多高，但在仙门，也算是深受重用的精英弟子。
　　回头看看金色楼船千里舟，这一趟，是特意送她去乾坤岛呢！蓝家嫡系蓝凤西、蓝琳儿兄妹，赤阳宗未来宗主云栖，朱阳宗大弟子聆韵等，都是陪同人员。
　　半月前，掌门林圣智公开乾坤岛之事，在召集各宗弟子的会议上，明确要求——春熙带队，一切以春熙为主，以春熙安危为上。
　　只是春熙悟性虽然高，可年纪还小，性情不稳，平日里喜欢和人说说笑笑，打打打闹的。若是小事就随春熙胡闹去，但关键时刻，一定要妥妥帖帖的到达乾坤岛。
　　当然，要是事情有变，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把春熙带回宗门！
　　这是掌门的死命令，蓝凤西代表蓝阳宗，云栖代表赤阳宗，聆韵代表朱阳宗，都下了军令状。至于为什么没有紫阳宗、雪阳宗的，还用提么？春熙自己修炼的便是紫阳符法，同时跟宣雪薇修了雪阳符法。
　　她自己一个人，随便加入紫阳、雪阳、墨阳，都是入室嫡传。因此这三宗，压根就没派弟子出来，免得和其他门派交流起来，跟春熙的落差太多，反而落了下乘。
　　“今儿就在这里休息吧！”
　　“一个破败的小渔村，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出海？”蓝琳儿提出质疑。
　　春熙深刻怀疑，掌门之所以派蓝琳儿一道前行，目的就是随时随地跟她抬杠，反驳她意见的。搞得她现在衣食住行，每一件事须得先说服蓝琳儿，征求大多数人意见，决定才能实施。
　　掌门可真是奸诈啊！
　　表面派人保护她，她得感激掌门的一片维护之心。背地里了，几个人都是来约束她的，负责管她，牵制她，这一路还有的烦！
　　“这个小渔村是平凡了点，但我曾经在这里住过半年。这里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蓝琳儿“哦“了一声，毫不客气的点头，“那你怎么不早说？对你意义这么深刻，那就住一个晚上呗。哪里住，不是住？”
　　“这个小渔村如此简陋贫困，春熙，你真的在这里呆了半年？”聆韵惊叹，环视了一周，感叹道，“从金枝玉叶到渔村渔女，亏得你熬得住。难怪你到了仙门，旁的不在意，每天里尽想法子赚灵珠，定是穷怕了！”
　　“聆韵师姐，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说到我心坎去了。怪不得春熙钻到钱眼里，连两个半妖侍从也不放过，天天让它们开讲坛授课。我还寻思，堂堂公主这么贪钱的么？”蓝琳儿故意睁大眼，合掌一拍，“今儿我方明白了！”
　　两人一唱一和，故意取笑，春熙只当没听见，请了蓝凤西、云栖两位师兄到渔村里转了一圈，当年她自己做的茅草屋，早就倒了，只剩下遗址。
　　村里的村民不多，这八年陆陆续续有半妖村民离开，现在还留下的，只剩下不到五十。还有人记得春熙，不是认得她的脸，而是认得她夜晚吸收月华时，暴露出来的手臂上的青鳞。
　　“鳞甲族的小丫头片子，和人族修士厮混一起，彼此交情不错的样子。”
　　“头儿，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看到后面的金色楼船吗，那是符仙门的千里舟。我们妖族上次盟约中，定下过绝不伤害楼船乘客的规矩。这几个只要不主动找事，就别主动出手。”
　　渔村居民偷偷的嘀咕，自然瞒不过春熙的耳朵。她故意引云栖发现，让他调查半妖渔村的底细，同时还警告他，
　　“我们天明就走。你好奇归好奇，别惹出什么麻烦！”
　　云栖是个妥当人，不然林圣智也不能派遣他出来。他自认为修为不弱，对付几个半妖渔民手到擒来。不过谁知道这些半妖有什么稀罕处呢，保险起见，他还是叫上了蓝凤西。
　　蓝琳儿是个粘哥哥的，很快发现异样，马上悄悄跟上兄长。聆韵和蓝琳儿初次合作，印象大佳，正筹谋着未来的路上继续——想办法遏制春熙啊，不然她们这些陪同的，还不被春熙牵着鼻子走？
　　聆韵也陪着蓝琳儿，偷偷跟踪，往渔村的后山去了。
　　一行四个人，都是“自发的“，自己主张，中间没有春熙引导，甚至没有见过春熙一次，所以，肯定没有春熙的参与？肯定不是春熙的计谋？
　　不！
　　想得太简单了！
　　春熙就是故意要把他们支开！
　　待甩掉了他们，春熙盘膝而坐，以自身为感应，很快在识海中勾勒出附近的地图。其中一个特别标识，是她怎么也无法忽略的。
　　有几个半妖村民盯着她。
　　春熙满不在乎，她直接大踏步走到那个地点，松土符箓一闪，直接挖掘。
　　因为都是简化符箓，动用的符箓波动很小很小。
　　片刻后，当年隋青岩等人埋葬的，“傀儡春“的尸体便出来了。
　　时隔八年，“傀儡春“的样貌一如当初。脸色苍白如雪，而嘴唇如涂朱，长且翘的睫毛一根根的，好似粘上去的。她的胸口，一处巨大明显的伤口，是被折断的桅杆当胸穿透，伤了心脏。
　　不过，她是傀儡春。
　　傀儡的要害，不是心脏。
　　这样的伤势，对于人族来说，是活不了了。但对傀儡来说，不是必死之伤。
　　傀儡春……还活着。
　　只是她没了灵魂，等于身体没了主，没有了意识，也无法动弹了。
　　春熙静静看了一会儿“傀儡春”。
　　本来，她很想彻底“销毁“，抹去傀儡春的存在。这样将来隋青岩、持盈、高誉美等人，即使反口咬她，她也不用惧怕什么。
　　她已经继承了“升平“的全部意志，她们达成了协议。除非轮回镜加上因果镜，不然一般的探测灵器根本测不出她的跟脚。
　　可现在，春熙的想法变了。
　　一来，持盈等人待她的忠心，对白家的忠诚，实在是比她想象的多的多。饮水思源、有恩必报，几人的品行和道德，大概是虚宸界早就塑造好了，很难改变。
　　春熙早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了。
　　那也没了急迫销毁“傀儡春“的理由。
　　其次，当她符法之道略有小成，才发现“傀儡春“身上带着穿越时空留下的一些……大道印记。
　　有点像韵律，难以琢磨，却有实实在在。
　　就是有了这层无法描述的东西保护，“傀儡春“在地下八年了，连衣物都完好无损。
　　“要不就保存着？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春熙叹气，将尸身收了，埋葬地点恢复原样。
　　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短短一盏茶功夫。蓝琳儿跟踪兄长至少长了一倍去！待蓝凤西解释完前因后果，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四人把话说开，说清楚了，忽然发现，诶，少了春熙！
　　其他事情也顾不得了，三步两步急匆匆返回。到了渔民的大院子里，就见春熙正解刨小鱼的呢，去了肠子的鱼直接下锅煎，然后下水煮，方法简单，可鱼汤鲜美的味道已经熬得出来了。闻一口，都觉得无比享受。
　　聆韵注意到，村民们看春熙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种忌惮，又微微有些震惊、惧意的微妙变化，让人怀疑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给云栖递了一个眼神，云栖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就推给蓝凤西。蓝凤西一向文质彬彬，怎么好问这么刨根究底的问题？最后还是落到蓝琳儿头上。
　　蓝琳儿大咧咧的，“喂，春熙，你刚刚趁我们不在，去干嘛了？怎么别人看的你眼神，怪怪的？”
　　“哦，我刚刚去挖了点东西。”
　　“挖东西？什么东西？宝贝吗？”
　　“嗯。我之前留在村落里的，埋在一个安全地方。原想要是没机会，就放在这里算了。省得让外人发现了，引起抢夺，又是一番是非。”
　　春熙这番话，说的太自然不过。
　　那几个村民的眼神，也没有多余变化，叫人信以为真。
　　其实想一想，春熙的为人性情，她谁都不相信，真的很有可能偷偷埋藏东西——小渔村又人烟稀少，肯定是最安全的地点了！
　　四人对春熙从前在楚皇宫拿的私产，并不在意。毕竟他们自幼都是各自宗门中最受重视、宠爱的弟子。就算春熙后来居上，一跃成为整个九阳仙门最受宠的，那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地位。
　　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了。几人丝毫不知，春熙所谓引人争抢的“宝贝“，其实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长得和她现在容貌一模一样！
　　幸亏几人的好奇心有，但没那么强烈。不然真的要是被四人中的一个瞧见了，春熙……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
　　她不想被符仙门的弟子知晓，至于半妖渔村的，随便吧。都是半妖，这些渔民对她的了解不深，但立场天生一致。出卖她，也要先想一想，有什么好处，值不值得？
　　丢下一笔灵珠后，次日一早春熙等人就上了千里舟，开往玄晶海。
　　玄晶海的海水是暗黑色的，全力驶出半天后，才能看到海浪的颜色渐渐转红。旁人都说是，海水被妖族肆意残杀，喷涌的血迹染红的。春熙不信。她宁可相信是水中的海藻。
　　按现在的速度，到达目的地乾坤岛，还需要两个月。
　　这可难熬了。
　　天天打坐修炼吗，那他们奉命出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还不如留在宗门内呢！
　　春熙起了个坏主意——踏浪而行！
　　她们还不都是大符师，平日想双脚离地的飞行，要么踩着“棉花糖“，速度慢悠悠的，要么借用灵器。可灵器消耗的灵力太快，基本上用不了多久，就不能使了。
　　“所以现在就开始练习掌握啊！千里舟速度可以放慢一点，看，那边的浪头多尖，踩着浪花，一路疾驰，是不是好像在半空飞行的感觉？大符师修炼到御空飞行，也不是一日之功。我们正好可以接着机会先练习。”
　　说得几人都动了心思。
　　云栖、蓝凤西最先，腰间系着坚韧无比的绳索，两个人开始“踏浪而行”。别说，真是太刺激了。看着翻滚的海浪就在脚下，仿佛下一刻就能乘风而去！
　　不久之后，蓝琳儿也开始的系着绳索开始玩。
　　只是她最倒霉，刚刚踩在浪尖尖，红色的海浪就翻滚着，卷起一人多高的浪花，重重打下来，浇得蓝琳儿一身泡沫。
　　她刚开口骂了两声，又冒出一条巨鱼，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便是咬到蓝琳儿，以她满身的盔甲，也咬不破什么。
　　偏偏这鱼咬的是绳索。嘎嘣一下，就断了。
　　海上大风大浪，断了绳索的蓝琳儿很快拖着长长的音节，摇摆着无力的手臂，消失在漫天的红潮中。
　　“琳儿！”
　　蓝凤西急的不行，拿出御空飞行的灵器。
　　春熙立刻按住，“别急！等等！”
　　“可是我妹妹……”
　　“你不相信琳儿自救的本事，也得相信你蓝家的宝贝之多！绝对排得上用场！”
　　长达两个月的海上期，蓝家的长辈们要是没给蓝琳儿足够的防身器具，才是咄咄怪事呢。
　　果然，连续几个大浪之后，蓝琳儿的身影渐渐漂浮起来，隐约和金色楼船上某个符箓之印连上了。
　　蓝凤西顺着这个印记，赶紧出手把妹妹救上来。
　　蓝琳儿吐出很多水，无力的瘫软着，等沐浴更换了衣裳，才又活蹦乱跳起来，“该死的大鱼，我要亲手宰了吃肉！”
　　话音刚刚落下，这条大鱼便越出海平面，勾勒出长长的鱼尾，在半空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再入海时，却变成了一名年纪在八九岁的小男孩模样。
　　“人族小辈们，这是本王的海域！你们擅自闯入，居然没有放下任何食物贿赂本王！”
　　云栖忽然想起，来之前长辈们提起过，黑色的玄晶海过了之后，就尽快抛些鱼食下去，最好引得鱼群争夺，这样就能更安稳的过去。
　　“你是红泽海之主？”
　　“哼，明知故问，罪加一等！”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抵达乾坤岛（修）
　　“气死我了！就是这个坏胚害我掉海里！不对，春熙，都是你的错！”
　　春熙讶然，“怎么变成我的错了？”
　　“要不是你鼓动什么‘踏浪之行’，我能绑上绳索到海里吗？不绑上绳索，怎么可能被鱼咬断了？”
　　话音才落，包括蓝凤西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帮蓝琳儿了，纷纷指责她，“明明是你自愿的！”
　　“就算春熙提议，你可以拒绝。自己好奇，看别人玩得爽快，忍不住跳出千里舟，现在出事了就怪罪别人？”
　　“感情你什么都没有错，都是别人的错？”
　　之前大家都是偏帮蓝琳儿，甚至暗暗鼓励她和春熙做对，笑着看她和春熙斗嘴。怎么现在全变了？
　　连亲哥都站在反对者一边。
　　她才刚刚落海，生死一线啊！
　　蓝琳儿气得直哭，眼泪刷的掉下来。
　　“我、我不理你们了！”
　　“那是最好。你乖乖躲在一旁，大敌当前，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聆韵严厉道。
　　她和蓝凤西、云栖等对视一眼，其实刚刚对话的时间内，已经启动了千里舟防护大阵。淡淡的金光一闪，将整个金色楼船包围起来。
　　此时别说区区一个红泽海之主，就算再来十个，也未必能攻破防线。
　　几人这才有心情，拱手冲大妖道，“我等初次出远门，不知规矩，还请大人莫怪。”
　　“呵呵！”男孩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废话少说！吃的呢？”
　　云栖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同伴，赶紧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鱼食，大把大把的抛入海中。
　　红泽海海浪翻滚，数千条游鱼哗的一下游过，瞬间将鱼食全部卷走。
　　“这次本大人心情好，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快滚吧！”
　　男孩双腿沉默海水中，已经开始慢慢的鱼化，皮肤渐渐转成青灰色，表面布满鳞片。
　　春熙的眼睛，看得太透彻了。这鳞片……怎么和她吸收月华时，手臂偶尔无意识冒出来的鳞片，那么相似呢？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直接抛出一张符箓，啪的一声炸裂。强光之后，渔网收起，船面多了几百条鱼，活蹦乱跳的蹦跶。
　　“大胆！”
　　红泽海主愤怒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眼睛也转为通红，“竟然敢当着本王的面，偷我鱼族子民！”
　　“嘻嘻，妖王殿下，礼尚往来，有来有往才是正途。不能只有我们仙门送吃的，你们偶尔也该送点吃的给我们啊！”
　　“胡说八道！本王是妖域大王，素来和仙门毫无瓜葛！秋毫无犯！若不是你们横穿而过，要你们送什么吃食！”
　　春熙眨眨眼，“那现在有了！”
　　妖王大怒，可是顶着那金色楼船上淡淡的威严之光，衡量了一下敌我力量对比，咬牙道，“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本王座下子民，多少都是带着剧毒的！你们人族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昏迷不醒，甚至死翘翘！到时可别污蔑本王，说本王欺凌你们人族小辈！”
　　春熙刚刚打捞上来的活鱼，各个都是鲜红色的，鱼眼睛也是猩红的，看着颜色不大对劲。聆韵看了春熙一眼，微微摇头，表示没必要冒险。
　　春熙却笑了笑，“多谢大王提醒。不过我勉强算是个大夫，懂得辨认毒素。别说这鱼根本无毒，就算有毒，我也能治好。”
　　说完，她轻轻拿了一条红鱼放在手上，那只被烧毁的眼睛凝视着，似穿透这条鱼的鱼身，各种符箓解析只在一瞬间。
　　“哦，说错了！的确有毒，存在于血液之中，不过毒不过河豚。”
　　她手起刀落，鱼头鱼尾斩断，悬空令血液排掉，然后去掉鱼皮，雪白的鱼肉一片片的切割整齐，放在鱼盘上。中间还放了一朵兰花点缀。
　　“聆韵师姐，云栖师兄，来尝尝吧！”
　　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蓝凤西主动，夹了一片鱼生。
　　“这味道，我怎么好像吃过？”
　　春熙大笑，“当然吃过！问心城最大的酒馆，有一道赫赫有名的招牌菜——‘梨花鱼上鲜’，就是这鱼做的啊！”
　　说完，春熙笑看红泽海主，“大王不是说过，不和人类交往的么，怎么我们人类城池会有您领域的鱼做成的菜肴呢？”
　　“我怎么知道！卑鄙又贪吃的人类女孩，你太奸诈了！”
　　“不是我奸诈，而是您看着就不像凶神恶煞的妖王。人族大概也不会允许一个凶狠的妖王，停留在人族领域附近的。所以，嗯，我想一想，您私下和人族其他城池有很多交流？”
　　红泽海主仔细盯了春熙一眼，“那你猜一猜，除了问心城之外，本王还和那座仙城有往来？”
　　春熙呼吸一滞，万妖城差点脱口而出。
　　和妖族往来几乎放在明面上的，不是万妖城，还能有谁？
　　维持小男孩模样的红泽海主嘴角咧出一个笑容，轻轻一跃，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嗖的落入海中，消失不见。而一阵阵红色迷雾之后，另一座陈旧的，散发腐朽气息的楼船，也出现了。
　　和金色楼船遥遥相对。
　　“是万妖龙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有那明显用巨妖的骨架做成的楼船龙骨，只可能是万妖城来客。
　　来者不善啊！
　　站在船头的，迎风飒飒而立的是一个面如冠玉、身材修长的青年。他穿着雨过天青锦袍，腰缠玉带，十足的富家公子哥，就是额头系着一条鲛纱，让人奇怪。
　　而知晓内情的，都面露警惕之色。
　　鲛纱？不系在眼睛上，系在额头上，莫非万思成的额头诅咒还没去除吗？
　　蓝凤西看了一眼春熙，春熙道，“我已经给出三种去除诅咒的办法了。他做不到，关我何事！”
　　“做不到的解咒办法？到底是哪三种？”
　　“很简单。第一种，让他反思过错！当他真心的，发自肺腑的，认为他做错了，那诅咒自然消减消失。”
　　诅咒是因为当时太生气了！乐宁不是善类，但她没有半点对万思成不起的地方，她不该落得那种下场！
　　只要万思成有一点点悔过之心，那诅咒的程度就会减轻许多。毕竟，春熙是越阶诅咒，成功率本来就低。当时她也没想过、也不敢想，弄死万思成——只是想让他受到教训，别再视人命如草芥。
　　“开什么玩笑。万妖城的少城主，会反思忏悔？想都别想。那第二种呢？”
　　“找一个人命格相似的，代替他承受诅咒！”
　　“这倒是简单。以万妖城的势力，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找不到啊！”云栖纳闷了。
　　春熙只能解释，“代替，不仅是代替诅咒，更是代替万思成的身份、地位。诅咒是针对万妖城的少城主，换了一个人，自然诅咒不到他身上。”
　　“这种解咒办法，你是想让万妖城城主，换个儿子啊！难怪没用！那最后一种呢？”
　　“那就是水磨功夫了，每天找人一点点减弱诅咒之力。过个十年八年的，大概诅咒的印记就能消失了。”
　　听完，聆韵等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万妖城紧跟不停，换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春熙的！
　　“这一路，都得提起一百二十颗心！万万不能大意了！”
　　“放心吧，万思成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春熙挥挥手，无所谓的说。
　　其余几人怒瞪春熙，“还说这种话！都是因为你之前行事冲动，把人得罪死了！还不老实点！”
　　春熙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把那句“我死了，那诅咒就无可解除，甚至会变本加厉，让万思成皮肤溃烂，全身上下都是‘丑’字“给憋回去了。
　　她怕她说了，同门的师兄弟们会侧目。怕聆韵师姐也会心生忌惮。
　　那就这样吧。
　　就这么一路不紧不慢，两座楼船保持一定的距离。有同行人，谁也没觉得两个月时间过得缓慢，连蓝琳儿都乖巧无比，拿着春熙用水晶做的望远镜，时不时的躲在暗处偷瞄万妖龙帆。
　　乾坤岛。
　　距离月圆之夜，还剩下三日。
　　来自天南地北各地有资格进入的，差不多都来了。只等海水继续翻涌，将乾坤岛边缘的遗迹淹没，便乘势过去，到达第一个安全点，再做打算。
　　南域北域，因巨大的南北差异，和谐共处的时候不多。乾坤岛一行，大家目的一致，算是少数能同进同退的地方。
　　星门人才济济，祝满星曾经在南域大发异彩，此刻只是“三星“之一。而居中最受关注的，是一位叫做“怜星“的女孩。
　　她不仅貌美，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星辰之道的修行高手。星袍上绣了七颗星辰，是诸弟子中翘楚。
　　最后一位星门弟子，看着就木讷多了。他看着像个木头人，看人的眼神也直勾勾的，从不多言多语，可一旦开口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旁人都叫他“陈木星”。
　　另外有剑门弟子蒋玉笛，他带了师妹梁霄，并肩站立，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天门关难得关注世俗，平时出现的地方，也多是遗迹、密藏之类的所在。也是乾坤岛太过神奇，才能每隔十年都能见到天门关人。
　　这次公开身份的，是一对名叫“藤子枫、藤子榆“的兄妹两。相貌平平，然而气度不凡，加上卓远的见识，以及不俗的谈吐，令人不敢小看。
　　符仙门来的算迟的，只在最后一日堪堪到达。刚好入了最后入岛的名额。在第一个安全点上，诸多同辈子弟才第一次见面。
　　春熙等人意外的发现，齐光竟然跟在八音阁宁新池身后。而八音阁和归真派不知道有什么默契，竟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等于宁新池和向天一，外加齐光，算是一队的？
　　蓝琳儿差点没忍住，还是蓝凤西制止了妹妹。
　　见礼之后，齐光才过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家祖母，是八音阁弟子。”
　　八音阁弟子不少，何况还是孙辈！
　　除非是像蓝琳儿的祖父祖母那样，是宗门的大长老，地位显赫，不然怎么可能！
　　可按照这个思路一想，那齐光何必拜师入符仙门呢，他干脆在八音阁修行，不是更好吗？
　　宁新池咳嗽了一声，齐光垂眸，也不理会旁人怎么看待他，只向春熙点点头，便回去了。
　　春熙轻轻一叹，她还是很珍惜真师堂同窗之情的。尤其是齐光，当初还帮过他。可现在看来，对方先产生了隔膜，也不知道要怎么消除？
　　抑或是，就这样保持一定距离更好？
　　……
　　“在下唐追风！可能有人知道我，我曾两次进入乾坤岛，比起各位，算是有点经验的！”
　　“原来唐前辈！”
　　“唐前辈好！”
　　“哈哈，当不得‘前辈’。勉强算是前人吧。历代的修行界都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子弟进入乾坤岛，探查遗迹。有的人呢，准备充分，然而两手空空的出来。有的人懵懵懂懂，进来和出去都是一样，什么也没领会得到。可过了十几二年后，众人才发现，此人展露了非同一般的才能——那便是乾坤岛所得了。”
　　“说这些话呢，不是其他，就是想说一句，这里不是寻常探宝的地方。旁的地方打打杀杀，互相牵制、互相拉拢，暗害都有的。甚至杀人夺宝……可乾坤岛，耍这种小心机没用的。别人所得，都在心理，愿意和你分享，那你才能得到点啥。不愿意，你杀人有用吗？杀了所有同辈，就能凸显你的强大了？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修行子弟上岛。”
　　“所以杀人暗害等心机、计谋是没用的，而且还让彼此的宗门之间产生矛盾。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列位的师门尊长都没过来。他们来，也没用。修为太高，根本进不了乾坤岛。这里也没什么必须的经验、教训，连我算在内，都只是随便说说。”
　　“你们三生有幸，观察遗迹就能窥探出古代修行大能的只鳞片爪。若没这个悟性，没这份阴德，就看同伴能不能提携一二了。”
　　“好了，废话不说。两个时辰后，随着海水涨潮，第二个安全点会出现。你们尽量在两个时辰内赶到。”
　　说完，这个唐追风第一个跳下水，噗通一声，任由自己沉没在海水里。
　　这……乾坤岛是在水里面找寻遗迹吗？
　　其他人噗通噗通也分别跳下去。
　　只有春熙，观察了一眼周围，释放出代步车——棉花糖。
　　蓝琳儿等人有样学样，也一人一朵白云，踩着慢悠悠的朝第二个安全点飘去。
　　八音阁、归真派那边，齐光不知说了什么，也翻出简易符箓白云符。
　　众人一致的白云飘飘，从海水上漂浮而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论交资格
　　棉花糖结实柔软，在上面可以用各种姿势，站着，坐着，躺着，歪着，斜靠着，只要你喜欢。外形纯净可爱，似“踏云而行“，难怪齐光一拿出此符，立刻被有些骄傲的归真派向天一接受了。
　　一簇簇白云从海水上飘过，投下云的影子。风安静的吹，海水清澈，隐约可见底下各种建筑，以及游鱼般的同行众人。
　　唐追风早就不见人影了，宁新池抓着白云的一角，探出头，只见正下方海水里的，是十大仙城——铁林城的弟子。那人蛙泳速度挺快，灵觉也敏锐，察觉有人看她，立刻翻过身了做仰泳姿势。
　　两人视线相对。
　　底下的人看到是一朵白云，白云上有个人头；上面的人看到的是海水下身姿完全舒展的女孩，四肢修长，容颜美丽。纵然是隔着水花，也能清晰的辨认出艳丽五官。
　　过了半响，宁新池不好意思的缩回头，仿佛才意识到人家是个女孩，不该直勾勾看着。
　　而许了了愤怒的一跃而上，暴脾气的怒骂，“该死的！”
　　还没等她追上去，水下的人齐齐转弯，似在某个被淹没的建筑里发现了什么。没有忘记此来是负有重要职责，许了了立刻放下私人恩怨，急忙再次入水。
　　天黑之前，第二处安全点上，站满了人。
　　乘坐“白云车“的人，一路顺顺利利从半空飘过来，自然没什么收获。不过春熙等人也不急躁，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齐光还是和八音阁宁新池、归真派向天一走在一起。得了蓝琳儿许多个白眼。
　　“先好好休息吧。过了今晚，明天才是最要紧的！”
　　“某些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一味的偷奸耍滑，这里是乾坤岛，以寻幽探秘为主，又不是急吼吼让你们挖宝的，光靠最先抵达安全点有什么用？”
　　“就是！踩着白云舒服是舒服了，可你们来乾坤岛，就是图舒服的转一圈？那还不如留在家里看风景呢！”
　　连续被讥讽了几句，向天一刚想反驳，齐光摇头，“不要做无意义的争持。”
　　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争赢了，又如何？
　　至于春熙……
　　她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儿生气，才怪了。不仅不气，她还笑眯眯开始兜售，“白云符的好处，今儿你们都看到了。我是符仙门弟子，符仙门以‘符箓’走天下。能靠符箓飘着过来，我们就不大乐意游泳费力。各位都是难得的人才，怎么样，交个朋友？我这‘白云符’可以打八折！”
　　“呵呵，你做买卖，在我们头上了？”
　　春熙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吗？乾坤岛是南域北域公认的，最危险的岛屿了。虽说我们来自各大不同的门派，可聚到一起，就是有缘——你们身上多了一枚符箓，有什么损害么？”
　　“此符的构造，你们也看清楚了。简单、直接、明白，是符仙门最近推行的‘简化符箓’之一。此符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使符者没什么要求！随时随地、随便用！”
　　春熙故意展示了一下“白云符“的内部结构，太过简单的符文，就算想暗藏着跟踪、暗害之类的效果，也藏不住。她也不怕被人仿制，作为研究者，她留了几手诀窍，也是理所当然。
　　白日的实际展示，外加春熙的热情推销，终于有人开口，“多少灵珠？”
　　“一口价，八十灵珠。只要八十灵珠，你就可以拥有一辆代步车，时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不必动用你的双腿，御使白云符就可以实现东南西北任你飘的梦想了！”
　　“给我十枚！”
　　区区几个灵珠，谁放在心上。
　　“不过我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灵珠，可否记账？”
　　“可以啊！符可以先给你，不过我要计算利息。”春熙热情的记下这人的名号——能来乾坤岛的，都不是无名氏。她让对方撕下衣衫的下摆衣襟，记录了多少灵珠，指明期限，超过时日追加多少利息。
　　“先说好啊，你是北域人，我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北域，万一离岛的时候匆忙，错过了，也许我这辈子都找不到阁下。所以，极有可能，我会将这个债券卖掉哦！将来若是有谁拿着这块布帛去找寻阁下，记得见票付款就行。”
　　那人拿了白云符，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用力看了春熙一眼，春熙回以大大的微笑，“这位朋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呃、没了！”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接下来要买符箓的，就多了。
　　只是春熙坐地涨价，直接上升到一百灵珠一枚！
　　“你怎么给他八十，给我就一百？”
　　“因为他占了先机啊！同样是买符箓，他动作快，眼准手快，有什么办法？”
　　春熙笑着，“你买不买？”
　　“买！给我十枚。”
　　“给我二十枚！”
　　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买了之后，剩下的人犹犹豫豫，一方面觉得花几个灵珠买几枚符箓罢了，放在身上也没害处；一方面觉得，买了，又有什么好处？看春熙嚣张得意吗？
　　春熙大致猜到别人的想法，不过她卖符箓，才不会求着人呢，干脆再次涨价，“现在白云符，两百灵珠一枚。”
　　“你疯了？直接上涨一倍？”
　　其他人冷着，抱着胸，看笑话一样看春熙。
　　春熙无视旁人的眼神，笑眯眯道，“刚刚我忘记展示‘白云符’的一个优点了。作为代步车，它的速度很慢，但它很柔韧。”
　　亲手撕开一枚符箓，春熙待白云成型，故意环视了一眼全场，下巴一抬，使唤齐光，“把你身后的大石头搬上来。”
　　齐光愣了下，沉默着，听话的搬了石头。
　　只见白云往下沉了沉，没有让石头砸到地下。
　　春熙又请了携带宝剑的藤子榆帮忙，斩几下。藤子榆顺手几道银光，却见白云没有完全的撕破，依旧维持粘粘的样子。那大石头，差一点点落地，可终究还是在云层上的。
　　“诸位看明白没有？”
　　“若没有，我最后再演示一下！”
　　春熙面上挂着自得的微笑，将白云一路推着，推到石柱附近，用力的一推，只见白云柔软的包围了石柱，而石头……没有和石柱相撞，没有发出激烈交错的声音。
　　这下谁还要看不懂，就是傻瓜了。
　　“给我……五十枚！”
　　“我要六十！”
　　怎能想到，这小小的符箓，竟然还有“防护“的作用？乾坤岛神秘莫测，遇到遗迹发生什么都坑。虽然说，人人都携带的灵器，可灵器若是损坏，就够让人心疼的。
　　白云符，就不在这个范围内了。它的代步功能孩子其次，关键时刻，危急时刻，撕开一枚符箓，让这白云挡在自己前面，多少能抵抗一下冲击啊！
　　就是跳崖，有这白云符，也不怕被摔死了！
　　刚才观望没有买符箓的，纷纷掏钱。倒也不是心疼灵珠，只是惋惜自己还是动作太慢。若是如第一个眼明手快的，此刻也不至于成了别人眼中的冤大头。
　　连续两笔生意做成，蓝凤西含笑望着春熙，觉得她当真是风华正茂、容姿焕发，一颦一笑都格外吸引人。
　　唯独蓝琳儿，在旁边嘀咕一句，“奸商啊！”
　　“不行，我得看好我哥哥，免得他忍受不住寂寞诱惑！春熙要是成了我的嫂子，我还有好日子过？”
　　不提蓝琳儿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春熙见三分之二的人都购买了“白云符“，这怎么行呢？
　　得为剩下的三分之一人考虑。
　　春熙开始介绍第三个功能——辨认东南西北。
　　做代步车，自然得分清方向吧，不然不是乱跑了？
　　偏偏这个功能，是眼下乾坤岛最需要、也是最重要的！遗迹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被困在某个灵觉全失的地点，出不来了怎么办？
　　“白云符“只有两个时辰的效果，得多多准备着啊！
　　最后春熙收罗了云栖、蓝凤西、聆韵手上所有的“白云符“，每一枚，都卖上了五百灵珠的高价。而且全部卖空了！
　　之前那以八十价格购买的，别说生气，都乐开花了。
　　……
　　这一幕，只是寻常小事。
　　因果镜滴溜溜放大，将诸人的面孔神情放大，尤其以春熙的最为生动。她的眸光流转，那明显含着算计的嘴角，那轻轻跳动一下便是计谋的眉梢，都让她在所有人中显得无比突出，好像鹤立鸡群。
　　其他人，娇俏可人如蓝琳儿，美貌艳丽如聆韵，气质高贵如藤子榆，婉约精致如梁霄，都成了配角，在春熙面前找不到什么存在感。
　　“咳！”符仙门掌门林圣智，无奈的摇头道，“这孩子太斤斤计较了。”
　　“贪是真贪，不过也是真聪明！”
　　八音阁和归真派两位交换了看法，对于弟子春熙，他们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不坑自家弟子就行了！
　　因果镜中转到齐光身上。齐光长眉入鬓，目若寒星，气势沉凝压抑。不知为何，给了他一个大特写——这可是意外，要知道连天门关的藤子枫、藤子榆都没有这个待遇。
　　近距离推近，才看到齐光目光似观察全场，然而他真正想看的，他的眼中只有春熙一人！
　　春熙以八十灵珠推销白云符，他眼角下垂，撇了下唇角。春熙以“一百灵珠“售卖时，他眉梢微微跳动了下，嘴角微微一勾。
　　待两百、五百灵珠时，他竭力忍着，眼中既是欢喜，又是悲伤，掉过头，却将自己整个人隐藏在阴影里。
　　片刻后，因果镜中没有翻转镜头，依旧是他，只不过是背影。沙沙的声音靠近，是春熙！
　　“你恨我吗？”
　　春熙绕过大多数人，独自走到这暗黑的地方，轻声问。
　　齐光没有出声，只是摇摇头。
　　“那你喜欢我？”
　　齐光的身躯僵硬了。
　　春熙慢慢的，试探性的走上前一步，“齐光……”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那团属于齐光阴影，困惑悲伤的缩小了，“我已经离开了符仙门。”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之前不是在雪阳宗呆的好好的？发生了什么，宗门有人招惹你了？还是雪舞大符师教你不够用心？”
　　“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所以我才过来，我想亲耳听你的解释。”
　　安静了一会儿，透过因果镜，这片刻的喘息，是齐光的纠结难耐，也是春熙的温柔平和——此刻的她，和刚才推销时完全两样，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妍丽温情，叫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困惑。
　　为什么因果镜，格外的照顾她呢！
　　各宗各仙城派来的年轻一代，俱是一表人才，俊男美女。可在因果镜中，每个人的小缺点都暴露了，额头扁平了点？鼻孔粗大了些？牙齿相较于比例长了点？下巴后缩了点？
　　哪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呢？放大看，肯定有这或那的小毛病。即便有经得住镜头考验的，因果镜就用最黯淡的光将这人的存在感减低……
　　或是找最难看的角度传递给观看的人。
　　目前为止，只有春熙特别。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自带柔光滤镜，美不胜收。
　　若非因果镜的主人，一直是寒家人，只怕会叫人以为，春熙才是因果镜的真正主人吧？
　　“春熙，我、我已经下了决定，放弃符箓之道！”
　　“为什么？你打算去八音阁，因为你的祖母曾经是八音阁弟子？齐光，如果你深思熟虑过，决定放弃，那我不会阻拦。可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因为旁的因素做了错误的选择！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在符仙门，已经整整十二年了。八音阁的音律之道，并不适合我。所以当年我才选择符仙门。可最近，我终于醒悟，我也不适合符箓之道！”
　　“你哪里不适合了？你是真师堂弟子，是符仙门的精英弟子啊，若你不适合，掌门看不到？雪阳宗诸位大符师看不到？”
　　“比起别人，我的进境算快的。可是比起你，又算得了什么？”
　　春熙讶然，“比起我？”
　　“是的！自从你来到首阳山，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天才。什么叫做天赋过人。你被孽符烧过之后，我以为你已经完了，我竭尽全力的想帮助你，自己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愧疚。”
　　“你只用了三年，就将紫阳符法掌握了。雪阳符法没见你用过，但墨阳符法……你只是随意的听了听！你的天赋，让人震惊，也让我……畏惧。我不能在留在符仙门，二三十年后，我连站在你面前，和你平辈论交的资格都没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恶毒之花
　　春熙讶然。
　　她做梦也没想到，让齐光下定决心离开符仙门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她给别人太大压力了？
　　“齐光，我……”
　　“你不必再说。其实，这本和你没有关系。只是你的出现，让我正视了我自己——我在符箓之道上的天赋普通，或许能靠勤奋弥补一些，但跟你这种天才相较起来，就差太多了！我在仙门再待下去，也不过浪费光阴。时间久了，或许我就没有今天的勇气！不敢离开了！”
　　齐光已经说得这样明白，春熙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劝都不知道从哪里劝好。迟疑了半响，她才道，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和哪怕只是心情烦闷了，想找个人聊聊天，飞讯符你有的。记得我！”
　　这时，齐光才转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看了春熙一眼，复又转过头，“怕被忘记的，应该是我。春熙，你未来的路很长，这次乾坤岛，你要自保！”
　　春熙眨眨眼，“有谁想害我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姓唐的，介绍遗迹就介绍，非东拉西扯了一番话，明里暗里的说什么‘暗害’‘杀人’，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况且你刚刚太显眼了，就算有蓝师兄他们保护，你也要防范来自暗中的算计。”
　　“宁师兄、向师兄来之前，都得了师门的叮嘱，表面上不会和你一道，关键时刻他们会帮你的。”
　　“哦？”春熙没想到八音阁、归真派这么够意思，“看他们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可看不出来。”
　　齐光微微笑了下，侧过头，只能看见下巴的锐利弧度，“他们都年轻气盛，不肯服你。这次是师门交代，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暗指下次碰见，是敌是友，还需要结合情况判断。
　　……
　　因果镜如实的反馈。八音阁和归真派各自咳嗽一声，想要打破尴尬。可已经返回万妖城的九尾，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南域三大门派关然同气连枝，连探索个岛屿，都要兵分两路，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举。真是佩服佩服！”
　　林圣智道，“诸位，莫要偏了重点。乾坤岛水下遗迹众多，我门中弟子贪图享受，自以为是，浪费大好机会。待出岛之日，还要请列位不吝赐教。”
　　“切，你门中弟子四五人，一个都没想过下水，悠哉悠哉的飘过去了，还指望我们弟子大公无私？做梦呢？”
　　水下遗迹里到底得到了什么，一个都不肯告知。只有同是下了水的，才肯答应彼此参考参考。
　　林圣智见状，轻轻叹口气，也不多说。
　　只有问心城城主厉岫岩，侧头看向因果镜主人寒洺寒与将。无论多少次，对方的气度风采，依旧如当初。两人的儿女定下了婚事，关系也不比旁人了，他就索性直言。
　　“怎么不见寒澈？”
　　“他原是要参加的，只是临时突破了，现在流落在上瑶岭，一时之间不能脱困。”
　　“上瑶岭，那是叱呵妖王的腹地啊。”
　　寒澈修炼的是“九因九转忘心诀“，所谓临时突破很简单——功法再次提升导致失忆了！那现在就不是“脱困“不“脱困“的问题，而是寒澈是否“六亲不认“了。
　　他根本就不认得人，哪怕去救他，他也不搭理啊！
　　那婚事……自然不必再提。眼下新郎官不在，就算在，也不能强压着他叩拜天地吧？
　　没人担忧寒澈的安危，仿佛他在妖族领域，身边都是可怕的食人妖族也没什么关系。随口问了几句，两个父亲就决定了，婚约早已定下，那么不日下聘迎娶，至于何时正式履行完婚，就待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总要等寒澈的功法暂时稳定些，有个十年二十年的无法突破期。
　　寒澈不在乾坤岛，寒洺和厉岫岩都表现得平和。因果镜中将诸大仙城参与的子弟，以及各大门派的人一一照影，个人的表现在镜外的人心中自有评价。
　　除了格外受因果镜青睐的春熙，齐光也是重中之重。每次轮到他时，光影的层层变化，让齐光的脸立体厚重，英俊之外更显得沉着冷静，有一种深厚的底蕴在，和别人的寡淡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此外，最后一个被因果镜“特殊照顾“的，就是万妖城少城主，万思成。他额头带着鲛纱，气质比过去沉稳多了，论俊美潇洒，更是众人之上。但因果镜压根不理会他的特殊身份，直接将鲛纱遮掩的诅咒“丑“字，给暴露出来。
　　这导致镜子外的人观看时，非常尴尬。
　　不看吧，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彼此都不是很闲，难得聚在一块，不审查评估一下各自的弟子，为了点小事挪开眼睛？似乎不值得。
　　看吧，万妖城就在身侧。总不好戳人心头伤吧？都是交往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不好显得落井下石。
　　厉岫岩压低声音，对寒洺说了点什么。寒洺点头，手一抹，因果镜停顿了一会儿，渐渐的，蒙上一股淡淡的雾气，将万思成额头的鲛纱遮掩得朦朦胧胧，似看不见诅咒“丑“字了。
　　可惜，下一刻，春熙就出现在万思成面前。她的容光四射，从内而外散发的独特光彩，一下子驱散了寒洺的“特效“，万思成额头的诅咒，不仅发黑，还渐渐发红，烫得万思成的眼睛也转为通红。
　　因果镜中，春熙负手站在万思成面前，下巴微扬，“你待如何？”
　　“杀你？不，我不会杀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噗嗤！”春熙忍不住喷笑，“这句话我听得太多了，抱歉，不是你说的不动听，而是我笑点太低，听到这句话就想笑。”
　　“除了我，你还听别人说过？”
　　“是啊，很多很多呢。”春熙围绕万思成转了一圈，“看来你没有丝毫悔意。杀了我妹妹，又想暗害我，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是我的错？我没有上钩，没有乖乖如你的意？”
　　万思成死死盯着春熙，目光仿佛带着刀剑，恨不能将春熙凌迟了。
　　“这是一个教训。我只是个小角色，灰不溜秋不起眼。你算计我之前，大概根本没想到会跌个大跟头吧？”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因为我没有把事情做绝。若是按我真实的念头，你这种小人，就应该用小人的办法弄死！怎么，好奇？好奇我会怎么弄死你？
　　弄死你法子多了去了！比如，我……不把诅咒的字刻在你额头，而是，刻在你的……隐秘之处！这样一来，你是不是更要疯狂了？以后你为了保守秘密，每和一个女子欢好，就要杀掉她。无意中偷看你的人，你也要杀掉。”
　　“表面上，你还是风风光光万妖城少城主，背地地，你已经是个恶魔，心理恶化扭曲的恶魔！杀人不眨眼，任何知晓你秘密的，你都不能容！”
　　“况且诅咒在那个地方，你会找谁给你看？没人！时间久了，你杀的人多了，自然有正义之士向你报复，在天下人面前撕破你狡诈阴险的面具！到时候，不仅是你，你的家族也要蒙羞受你连累！”
　　“如此……才算的上真正的复仇了。”
　　春熙说完了，才冷笑着看向万思成，见他脸色青白，眼中闪过惊恐，而愤怒的青筋，在额头一跳一跳的，让人怀疑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我没这么做，因为你不值得！为你一个人的荣辱生死，不值得让无数青春少女的性命无辜枉送！我考虑再三，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忏悔，在我妹妹的灵前真心认错，你额头的诅咒是可以消除的。”
　　“可惜，像你这种的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万思成拳头捏的紧紧的，牙齿缝隙中漏出几个字，“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早晚我会让你知道！你、你……”
　　春熙鄙视的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压根没兴趣听万思成把话说完，甩袖就走人。
　　盯着春熙的背影，万思成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都溢出一丝血。可偏偏没有什么力气阻止。额头的印记烫得他头脑发昏，被诅咒的那一刻又回来了——虽然很多人在场保护他，可印记穿透所有人，直直印在他的额头，剧烈的疼痛让他死过去，活过来！
　　至于镜子外的人，也不寒而栗。
　　好一个外表清纯动人的女孩，内里如此邪恶。也不奇怪，她修行墨阳符法如此顺利，据说只是略指点了几句，就无师自通了。这不是天生的？
　　旁人做梦，也想不出这么恶毒的主意吧！
　　众人之中，以万妖城城主的脸色最为难看——他不敢想象，万一春熙之前真的诅咒在……那结果会如何？只怕九成九的几率，被她说中！那万妖城，他家族多少年的基业，说不定都被毁掉！
　　别看在场的人都是高阶修士，可大家都是一门修心修炼的，还没真谁有这份心机，这份狠辣手段，只为对付某一个人。春熙这个名字，瞬间如一道滚烫的烙印，记在众人的心理。
　　接下来，众人的心思分散，对于这一次的遗迹到底能研究多少不是特别在意。反而更关心，春熙这样的品行、这般的心机，留在符仙门是好事吗？
　　不，北域更适合她吧。
　　北域杀机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或许到了哪里，她会学得更乖巧些？
　　掌门林圣智暗叹，他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出现了。春熙，还是招人忌惮了……傻孩子，知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惹了多少麻烦！
　　……
　　次日，因果镜中倒映出一张张着急的面孔。
　　“春熙失踪！”
　　“许了了失踪！”
　　“藤子榆失踪！”
　　三个女孩同时失踪，涉及到符仙门、铁林城、天门关，顿时让所有人精神紧绷。众人以藤子榆、蓝凤西为首，调查了一番昨夜和几女交流过的人，可惜没有任何迹象。
　　齐光也在被追查的范围内，他和春熙交谈了很久，而且他拒绝透露谈话内容。
　　蓝凤西紧紧盯着齐光，“是你么？”
　　齐光嘴唇微抿，像是陈述又像是保证，“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聆韵也不相信是齐光作为，催促蓝凤西去找其他人。
　　“昨天晚上春熙赚了那么多钱！说不定是浅薄动人心！都怪我，我早该提醒她的！”
　　“怎么能怪你，当时春熙一口提价到五百，连我都呆了，以为她开玩笑，没人会上当。怎能想到，她愣是卖空了……”云栖皱着眉道，“如果是为了灵珠，为什么不是等我们离岛之日？”
　　春熙才高调的买灵符，次日就失踪，接下来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下手者怎么能保证自己肯定不会被发现？
　　危险性太大了啊。
　　蓝凤西一个个的追问，锁定了几个对春熙定价不太愉快的人。正打算详细追查，忽然间，一道蕴含着灵光的飞讯符，嗖的一下落在他头顶上。
　　于此同时，聆韵、云栖、齐光，每个人都受到了。
　　连蓝琳儿也得了一枚。她急忙打开一看，“无忧。安全。”落款是春熙的独门暗记。
　　从前春熙在紫阳大殿重塑身体时，几乎每个符仙门弟子都在大殿外，隔空和春熙信息联络过。
　　眼下看着简短的几个字，蓝琳儿光瞥了一眼这风格，也知道谁发来的。
　　“害我白担心了一场！这个臭春熙，等我见到肯定要骂一场！”
　　云栖得的飞讯，信息稍微长了一点，“突发意外，暂时不能和尔同行。出岛之时，自会出现。”
　　蓝凤西的是，详细说明怎么“失踪“的——黑白交汇之际，起来看日出，被墨色吞噬，落入神秘遗迹中。暂时安全无忧，还不能脱困。预感没有什么大危险。
　　至于聆韵的，则是交代了许了了、藤子榆纷纷步她后尘，目前三人虽然没有碰头，但彼此感觉对方的存在。若是有担心二女的人，劳烦聆韵世界代为说明，目前安好。若有意外，也会通知。
　　几张飞讯符，传递的消息太及时了。连遗迹也不能封锁，众人沉默了半响，
　　“刚刚那个飞来的符怎么卖？”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头泪
　　“飞来的符？你是说，飞讯符？”
　　蓝凤西和聆韵等人，面面相觑。迟疑了片刻，见众人都是一副沉默以待的模样。等待，是等他们出价，不由得暗想——感情弄错了，这飞讯符才是销路最好的符箓啊！
　　“五百……不，五百灵一灵珠！”蓝琳儿突然伸出五个手指，以不容置疑的声音道！
　　“春熙把‘白云符’卖了五百，我总不能比她少吧？五百零一，就这么定下了。你们要买的，赶紧定下，我的存量只有……三百张。用完了就没了！”
　　她在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拿出整整三百张飞讯符，按照方向分类，“这是单向的，只有甲向乙发，乙不能回发；这是双向的，甲乙可以互相发。这是三边的，甲乙丙三人之间互相发。这一种就是不限定的，哪个人靠的最近，就发送到谁手里……”
　　“这么多不同。那么，价钱也是一样？”
　　“没错！”蓝琳儿大声道，“画符都是一样的累，说五百零一，就五百零一！别跟我说抹掉零头啊，我就靠这个零头比春熙多赚一点呢！”
　　“你是堂堂蓝家大小姐，至于计较这点零零碎碎？”
　　“怎么不能计较了？我是什么身份，和我买的东西质量有关系吗？质量好，为什么不能提高一个灵珠的价格？你们愿意买就买，不买拉倒。”
　　蓝琳儿这个恶劣的脾气，是最最不合适做生意的。可看场合，分情况，她的三百张“飞讯符“，几乎刚拿出手，刷的就被分光了。
　　眨眼功夫，就入账十万多灵珠。
　　没人随身携带那么灵珠，于是各种债券，信物，都落在蓝琳儿手里。她也学着春熙的规矩，定下利息，约定时间，若是时间到了还见不到人，也别怪她转卖债券，获取一定收益。
　　云栖呆愣了一会儿，方才晓得拿出自己的“飞讯符”。
　　他的符箓比较有特色，是按字数的——如五百字以上，完全可以当一封长信笺看待了。短一点，一百到两百字，也足以把事情说清楚明白；还有最短的，只能容十五字。
　　“短的速度最快，只要片刻功夫，可以说顷刻就到；长的，五百字以上速度偏慢，日出发，日落前到。中等的介于两者中间。”
　　“价格都一样？”
　　“呃，是。其实我们画符，画熟练了，所耗费的心力物力都差不多。”
　　“你的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我研究飞讯符时，想的是平常多给朋友发信息，所以这是‘友朋’之间的联络，算是双向的吧。”
　　众人想的是，也只有朋友往来的多，耗费的飞讯符也多。云栖的两百符箓，唰的一下也卖空了。
　　轮到聆韵，她拿出的飞讯符，也有个人特色，“我的是长距离的。最远可以到达八百到一千里。在这个距离内，天南地北，都可以随时联络。”
　　“我的符箓免费赠送一个‘接引符’，只要随身携带，就可以互相发送符箓！”
　　“接引符“，是模仿各大仙城、仙宗内部的接引台，想坏事小型的信号加强，此符没有任何攻击防御效果，却可保证通信的畅通，是春熙研究出来的非简化符箓之一。
　　聆韵觉得很有用，也仿制了很多张。如今搭着顺带销售了。
　　“等一下，你们都会‘飞讯符’，但是做出来的还有不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蓝师兄，不知你炼制的符箓，有什么不同？”
　　蓝凤西叹一口气，“飞讯符虽然方便，但不适合说要紧私密事。我画符之前便想到这一点，因此格外加了一点密阵，只要外人触碰，立刻消融瓦解。”
　　想到之前春熙知道他的飞讯符后，还提醒过一句话，他嘴角弯了弯，补上一句，“飞讯符毁灭之后，灵光破碎，会让原发信人知晓。”
　　“比如，某人同时发了十份飞讯符，有几份中途毁损，几份到达收信人手中，统统可以知晓。”
　　这……比之前更好了啊！不然发了飞讯，对方收没收到都不知道！
　　蓝凤西的五百存量，也告罄。
　　在乾坤岛买下这么多飞讯符，众人没有一个觉得买多了，买贵了。几百灵珠而已，再划算不过。等出了乾坤岛，符仙门的人发现这符箓的用途特别广，肯定要提升价格——
　　他们这么想，也不意外。今日来乾坤岛的，修为最差的蓝琳儿，也是蓝家的大小姐，身份贵重。她手上的符箓是自己画的，以她的性格，能耐住性子天天画符吗？
　　云栖、聆韵等人也不可能！
　　这必然导致飞讯符存量无多，有价无市，价格肯定飙升上去。
　　说不定他们买下的，用不完的飞讯符，转手就能翻一番呢！
　　不得不说，想法是美妙的。
　　待将来发现，符仙门只要和春熙同一代的，只要去过紫阳大殿和她聊天过的，只要资质不是特别差的，几乎人人都掌握着飞讯符的炼制方法……
　　而且每个人都对“飞讯符“有独特理解，增加画画颜色的，附加声音的，种种各有特色。
　　当然，他们也不算吃亏了，毕竟是第一代体验用户么！抢在飞讯符流行之前，就用过了。
　　……
　　飞讯符售卖之后，众人就赶往各找出路。乾坤岛上的外围，大半都被海水淹没了，而第二安全点，也是孤单伫立的一处建筑，较为宽敞干燥罢了。剩下的路，便要靠着个人的努力。
　　兵分几路之后，蓝琳儿失踪了。
　　聆韵也失踪了。
　　云栖也在一个转身后，再也没了回声。
　　蓝凤西不得已，和八音阁、归真派弟子一路同行。
　　可接下来，向天一失踪，宁新池的身影也不见了。
　　飞讯符再也没有传递消息过来。
　　是发送不了吗？那春熙的怎么发送成功了？
　　失踪的人，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
　　齐光决定，和蓝凤西留守，互相有个照应。
　　转眼十天过去了，齐光胡茬冒出来，显得不修边幅。偏偏因果镜中，他还是该死的英俊，火光掩映中，眼睛格外幽深沉凝，轮廓也利落至极，充满男子汉气概。
　　一个春熙，一个齐光，让人怀疑因果镜是不是有自己的审美喜好？不然怎么对他们特殊照顾呢？
　　隔壁蓝凤西也是出色的美男子，但在因果镜中就黯淡无光。
　　终于有人提出质疑，“……也太厚此薄彼了。寒兄，到底是什么缘故？会不会连我等在因果镜中，也是如此？”
　　寒洺的容颜如冰雪，是笔尖无法形容的超尘脱俗。他站在这里，就仿佛一座高高的雪山，积雪终年不化。
　　若非因果镜实在区别待遇，其实没人敢多说什么。刚刚九尾，也是仗着和寒洺相识二十多年，才敢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
　　寒洺调转镜身，掐诀触发了镜背后面的符阵，声音清冷，“为何对某弟子特别？”
　　镜子嗖的一下缩小，从之前丈二大小缩小为普通镜子，在空中不停的旋转，转了是个多个圈圈后，才慢慢停止。
　　镜子中，再次出现一个画面。
　　一双手，一双充满伤疤，骨结突出的手，他抓住镜子，让镜面向上。此时此刻，寒洺、林圣智、九尾，以及所有在场的众人，仿佛成了镜中人。
　　而镜外，就是这个满是伤疤的人，在看他们。
　　他的眼神平和又带了点激动，不过，没人在乎他的眼神。他的容颜，实在太……可怕了。
　　完全被火焰灼烧的脸庞，还有脸上扭曲的纹身，让他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的手拂开镜面，众人只觉得自己身上也有感觉似地，怔了怔，凝神才发现，镜外人眼神停放在另一侧。
　　另一侧？镜子自动分了两边？他竟然可以同时观看两边人？
　　他们，还有……正在乾坤岛冒险的齐光！
　　他这么在意齐光？
　　就是他的眼神，让齐光特别起来。
　　“寒兄，此人是谁？”
　　寒洺思忖了片刻，“他对因果镜用处，比我更熟悉。”
　　“可是，寒兄你才是因果镜之主人啊！谁能比你更熟？”
　　“我只是历任镜主之一。论天赋、论才华，皆普普通通。这个人，透过因果看我们此时此刻，他是未来的人。”
　　寒洺晚万年不动的神情，微微变了变，“他，可能是我的儿子寒澈。也可能是寒澈的儿孙。”
　　话音刚落，问心城厉岫岩就看了一眼寒洺，之后便转过头，没有多说什么。
　　寒澈，修炼了“九因九转忘心诀“，每一次修炼到大成就会遗忘过去。如此经历了九次，才能修炼成功。谁也不知道，他每一次清醒后是什么性情，什么喜好。可能过去的优点，完全消失。而缺点却改不掉？
　　他根本不是一个好夫婿。
　　而现在，他未来还会变成这么一副糟糕模样？
　　瑚瑛能接受的了吗？
　　厉岫岩没办法为女儿反对，因为瑚瑛……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人选。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厉岫岩的感触还没结束，忽然镜子一震。他们身在镜中，又是有意识的观察，就见那镜外人——可能是寒澈，也可能是他子孙的未来因果镜主人，主动用另一面镜子照因果镜。
　　林圣智震惊，“是‘阴阳镜’！”
　　阴阳镜也是星门奇镜之一，被它一照，众人只觉得自己被割裂了开来，一方面，他们深切的明白，自己是在乾坤岛五百里之外的“御空岛“，遥遥监视观察着乾坤岛众多弟子们。
　　另一方面，他们却在镜子中，被未来的人观察着！他们的心神都受了拘束，仿佛被某种禁止禁锢了一样！
　　镜外人大手摸索着，调转阴阳镜，阴阳镜中出现了因果镜中的人。果然没差，一半是他们，一半是齐光等人！
　　齐光等人也不都是一处的，阴阳镜分了几个部分，不停的探查。
　　不愧是奇镜，因果镜加上阴阳镜，将之前遮掩的都照出来。
　　连失踪的人，都渐渐露出行藏。
　　原来，除了真正失踪的，有一小部分，是偷偷藏了起来。他们用各种办法遮掩自己的身形，似有不轨企图。
　　阴阳镜中，对这几人并不在意，随意观察了一下就滤过去。然后一点点、一寸寸开始在乾坤岛内搜索。
　　失踪的聆韵……她掉到海水里，被一个大贝壳缠住了。旁边有一个海螺，不停的对她吹泡泡。她以手支颔，昏睡着。不过手掌却握着一道灵符。
　　失踪蓝琳儿，落到芙蓉花里，被巨大芙蓉花瓣困住。不过她过的不亦乐乎，正摘莲子吃，吃得脸颊鼓鼓的。
　　失踪的向天一，头发狂散，模样癫狂，他的脚下是连成片的符阵，奥秘非常。他站在中心，以手指天，雷电霹雳作响。
　　失踪的宁新池，落到一处充满古乐器的库房内，各种典籍看得他如痴如醉！浑然不是外面几度春秋！
　　个人都有他的执念。
　　而镜外人的执念，还是不停的找寻。
　　几乎所有人的行藏都找出来了，只有一个……
　　“他在找春熙！”
　　“他想看的是春熙！”
　　众人立刻明了，互相看了看。因为这是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镜外人想找春熙，是为了什么？眼下的春熙还只是小小的符士，谁知道她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会和寒澈寒家有什么交流？
　　是缘是仇都不知道！
　　寒洺面容沉静，对于因果镜，他完全不去控制，只任凭发展。
　　只见因果镜射出各种因果线，这种线无视虚空、无视时空，串连了所有人，而后透过唯一的“因果镜“连接到未来。镜外人似地了很多信心，再一次施展心决，这次，大家都看清楚了，的的确确是九因九转！
　　因果镜，加阴阳镜！
　　加大力度搜索，乾坤岛各种遗迹纷纷露出真容。若是镜外人立刻停手，只怕遗迹立刻被人探查出所有隐秘！
　　可惜，他志不在此。只快速的滤过，继续找寻某人的下落。
　　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在一个微弱的小点上发现了春熙。
　　此时的春熙，面孔呆滞，仿佛受到了生平最剧烈的打击。她缓慢的移动步伐，背脊都被人打弯了似地，走了几步，爬在墙角呕吐。
　　就算天仙一样的美女，呕吐的样子总是不好看的。
　　可镜外人没有动，一直就停留在这一刻。
　　春熙吐完之后，往后一靠，忽然眼角不受控制的流下一滴眼泪。
　　这滴泪，在镜中格外的晶莹璀璨，仿佛一场大雨，笼罩所有人的心头。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
　　天机，玄妙至极又神秘莫测。
　　以往提及天机，总觉得不可能是具体的落入某个人、某个具体实物之上。可此刻，春熙眼角的一滴泪，沉甸甸的，仿若坠落在世界的尽头，对众人来说，就是冥冥中难以预料的“天机”。
　　镜外人呆滞了片刻，在因果镜、阴阳镜外，又增加了一面神秘镜子。众人身为“镜中人“，只恨此身不在归属自己，透过层层的镜面投射，看到吉光片羽……
　　那是未来啊，从未来投来的光影。尽管停留不过短暂，可印记深刻，根本就无法忘记。
　　林圣智沉默了片刻，忽然难以遏制惊悚，“是空濛镜！”
　　若非他是符仙门掌门，若非他精通符箓三大派系的紫阳、蓝阳、雪阳符法，只怕未必能认得出已经大变样的“空濛镜“！
　　“空濛镜“在雪阳宗，早就自成一界，是雪阳自有的修行秘境，能容纳弟子进入探寻奥秘。取名“空濛镜界“，也是因为里面上上下下白茫茫一片，如同镜面，随着不同的进入时间，会导致进入不同的镜界，获取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历史上在空濛镜界待的时间最长的弟子……是春熙！
　　据她所言，她在里面至少带了数年！
　　之前林圣智知道，但没有详细过问。因为符仙门几大秘境，都不是时间呆得越久，收获更多。得看自身资质、悟性，又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宝藏，里面东西拿了就能用！
　　多少人，进入秘境，苦思数百年，也无法将所学校爱的融会贯通，反而耽误了自己修行的道路？
　　简而言之，学得越庞杂，反而失去了精进的可能。
　　若是早就自成一系的“空濛镜界“，不知什么原因，退化成了一面镜子，成了“镜外人“手中测度、推演、追溯此刻——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之后啊？
　　如果按照寒洺的说法，镜外人是寒澈。那父子的关系非常亲近，在场的众人也都还活着，完全可以直接追问，未必需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或许，他想探查的，不止是这一点？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各自按下心思，静静等待着变化。果然，空濛镜的出现，让阴阳、因果两大奇镜异动明显。穿透冥冥中空间的距离，众人在镜中无从依托，一个个都被拉入乾坤岛，和各自宗门被派出去的弟子，同处一个空间。
　　“这……”
　　见了面，彼此交错而行。
　　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
　　亏得众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冷静自持，没有一个因为心慌意乱而被排斥出去。
　　“寒澈，到底要做什么啊？”
　　“嘘！未必是寒澈。或许是其他人……”
　　纵然不是寒澈，能以因果镜为引，操控其他奇镜的，也是寒澈的子孙！况且看他的修为功法，像极了“九因九转“！
　　眼下大家都疑惑没有答案。就是寒洺寒与将也没有。他随着众人一起，安静的等待下一步的变化。
　　在乾坤岛穿梭，和之前只能在因果镜中看到的弟子门人擦肩，他们的神情动作，彼此之间的算计谋划，都看得一清二楚。
　　谁也不是初出茅庐了，逐个评论之后，发现这一代的弟子，无论心胸见识，还是手腕能力……还真算不上顶尖。至少比起他们当初，差远了。
　　他们当年来乾坤岛，不管彼此怎么针对，关键时刻还是能携手合作，互通有无。这些年，也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而这一代的弟子，基本上只顾自己，自私，又没有足够的远见。
　　哎！
　　一声叹息。
　　诺大的乾坤岛很快转完了。众人回到刚刚被强制拉进来的地点，只有寒洺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怎么了？”
　　“寒兄？”
　　寒洺道，“空濛镜神秘莫测，可穿梭空间距离。待会儿，只怕动静极大！还是有所防备为好！”
　　这是……要防着他的儿子寒澈？
　　想一想便觉得有意思！
　　不过镜外人操作时，是在遥远的未来——不知过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对现在的他们造成安危影响？
　　就好比，未来出现一只手，打了他们一耳光？怎么可能呢？被未来人所伤……
　　林圣智忽然警醒，“不对！我们已经落入镜中！便是镜中之人。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危险！”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镜面忽然摇动，天塌地裂了一半，而因果镜中的众弟子，却依旧面目如常。从秘境出来的聆韵，下水钓鱼，蓝凤西撒了调味料，许了了打了哈欠丢了一袋子灵珠……
　　他们的世界依旧正常。
　　可通过阴阳镜、空濛镜构造的世界，竟然海水倒流，从高处相抵流，各种建筑就在眼前轰塌！
　　厉岫岩、寒洺、林圣智等人站立不稳，只能和众人各凭本事，在这种天威之下挣扎求生。好容易熬过最初最惊险的时刻，再抬头望，世界都变了！
　　他们的眼中，乾坤岛早就沉没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惊天巨塔！
　　塔影明明灭灭，如虚如幻。
　　如果这是空濛镜试图构建的，那构建的也不成功了！
　　怎么连眼睛都无法欺骗？
　　连基本的幻术都不如啊！
　　巨塔的虚影一直维持着，似真似假。等那股尘埃散去，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形缩小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春熙。
　　她的衣衫轻薄，随风飘动，整个人沉默压抑，一声不吭。
　　而她的前面，按照各种方位，也站着不同的人。肤色、衣着、相貌，各不相似。
　　众人凝神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有人惊叫，“这不是玄影祖师吗？”
　　“这是归真派祖师，师天如啊！”
　　“这是血煞门的？看他衣袍绝对是！”
　　“这位是星门的某位祖师，看他的星眸，似有星辰之力转动！”
　　越往前，年代越久远。
　　有些人，已经不能从容颜推断了，因为外表太粗狂、野性了。只能从衣着，配饰，乃至他们随身携带的灵器，通过口口相传的传说，门中偶然提及的典籍记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塔虚影快要变得暗淡无光了。
　　而围绕巨塔站立的诸多年代久远的“大人物“们，身上飞出各种灵光，修补巨塔。他们人数不算多，不过每飞出一片灵光，那巨塔的影子就凝实一点，稳固一点。
　　直到到了春熙这里。
　　她的神情，仿佛死过一次，哀伤痛苦，有充满愤怒挣扎。
　　片刻之后她似乎放弃了，割破手指，在空中画着什么。是符箓？还是其他？
　　金光晃花了眼睛，分辨不清楚。
　　只知道春熙身上飞出去的灵光落入巨塔之后，巨塔震动了一下，参天入地的影子，便渐渐的消失了。而春熙，仿佛脱力了，无助的跪在地上，手按住胸口。
　　她的前胸，似有斑斑血迹。
　　众人都疑惑不解，春熙的来历很明白——楚国前公主，符仙门弟子，纵然有些天赋，哪有如何？哪年不涌出几个天资出色的弟子？怎么会牵扯到乾坤岛，牵连如高塔巨影之中呢？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空濛镜的作用已经发挥到极处，无法更上一层。镜外人手掌一翻，这次的镜子小巧却更威力更猛，乃是星门的六大奇镜中的天梭镜！
　　此镜一出，众人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失去了身体的禁锢，神识飞扬。飘在半空中，看得更清楚了，也更稳了！
　　时光倒退了半刻钟。
　　一脸懵懂的春熙，无意中闯进来，以为是乾坤岛遗迹，还抓紧时间记录。她一路记，一边观察环境，到伫立的石碑前，看清了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一变！
　　“那石碑上写了什么？”
　　“可惜，我们都飘着，下不去，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春熙按照石碑上的文字，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了个法诀，右手则是画符。看得林圣智心惊胆战，
　　“该死，早叮嘱过她，万事小心！怎么能随意念诀画符！忘记孽符之火了么？”
　　这当然不是孽符了。
　　春熙画下的符箓，仿佛是一个引子，虚空中散掉了遮掩的天机，那虚空巨塔再次出现。而漂浮在半空的众人神识感触了一下，才发现，这形状，不是巨塔？
　　塔么，应该是底座宽大，塔尖细小。
　　而这座巨塔，看着像塔，其实底座并不宽大，延伸到底下海底的，越来越纤细，怎么还分成两股了？
　　不知是不是神识状态的，人也变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不是巨塔，是人！是一个……女人！”
　　一个破碎的，几乎维持不了身形的女人！她高可擎天，脚踩大地，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是天下唯一的神！
　　周围围绕的，历史上曾在乾坤岛出没的前辈们，抬起头来，一个个都是敬仰的、虔诚的，愿意付出生命热血的表情。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忠诚的献上了各自的智慧灵光。每一片灵光飞来，就修补了女神一点点，让她身上的虚影不至于彻底涣散。
　　虽然无法彻底修补，可好歹勉励维持了。
　　轮到春熙，她的表情是痛苦的，想来是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可是，又无从拒绝。
　　只能迟疑着，咬着唇，画下了符箓。
　　这符箓，是她的智慧之果，仿佛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又胜似千万遍呼唤——符箓灵光飞入女神身上，起到了从来也没发生过的效果：女神可以自己掩藏身影了。
　　才会快速的消失不见。
　　众人以神识状态存在，仔细观看了每一幕的发生，从春熙画符开始就全神贯注，这才窥探清楚了。春熙所画的符箓本身，竟然是一只眼睛。
　　一只赋予了形状、神采和无数奥秘的眼睛。
　　这只眼睛投入女神身影中，似和女神五官中的一只眼睛重合，这才让让虚影凝实了。
　　看完这震撼的一幕，众人都不再怀疑。
　　“是符母啊！”
　　传说中，符箓之道是“符母“传下来的，最开始的人类茹毛饮血，哪里懂得什么修行？是符母降世，将自然变化之道，也就是符箓之道，传授给人族中优秀根骨者，这才演化发展至今。
　　可以说，不分南域北域，所有宗门门派共同敬仰的先祖，就是符母！她是一切修行的根源！
　　传说中，符母突破了天地界限，早就飞升到更高、更不可测的世界去了。怎知她竟然落得如此地步，连身影都无法维持了？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的乾坤岛探秘者，太多突飞猛进，成就非凡的传说。想来，他们都是知晓一二的，不敢透露给外人，三缄其口。但是不能绝了后人上进的心，只推说“乾坤岛“之秘，说什么古代大能遗迹……
　　遗迹是真遗迹，可惜，和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符母啊！
　　符母竟然还在这个世界，而且状态不明，似即将消亡。这个秘密，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只怕当面说也不会相信。
　　等一等！
　　镜外人可能是寒澈，也可能是寒家其他子孙，并不是外人。这么说来，秘密已经公开了？
　　不对，当他逆转阴阳，回溯因果，拉空距离，穿梭时间，就已经把这个秘密摊开，给了他们观看！
　　所以说，这个秘密完全暴露，就是从眼下开始！
　　到底是他们改变了历史，还是未来人通过灵器宝镜改变了他们认知！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经历，太过震撼，也太过惊悚。
　　……
　　看着镜中的宝光渐渐暗淡，寒洺也松了手，无力的操控因果镜了。几位关心弟子在乾坤岛之行，而偷窥的前辈家长们，各个面孔惊愕的瘫坐在地上。
　　“确定了？是符母？”
　　“肯定是。只有符母，才能得四海臣服，才能完美的隐藏在天地间，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
　　所有人都心情压抑，符母的状态，显而易见是受了重伤。谁伤了符母？谁能？
　　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帮助治疗。
　　“符母一旦陨落，只怕我们的符箓之道……”
　　“难怪近些年，古篆符威力大大减弱，当年符祖只凭着十二禁符就足以行走天下。那时反噬也没那么强，符箓之道演变还不如今天！”
　　“符箓之道的衰败，是因为符母的缘故吗？”


第一百九十章 人生难题
　　符箓之道若是彻底没落，那么相关修行人，还有什么前途归路？别看问心城、铁林城、万妖城城主们，并不是主修符箓之道。他们的卓远见识，立刻想到了，若是天地间从此没有了符修，那么，不是他们乘机而起，霸占仙盟，而是被妖族吞并，落得被奴役的下场！
　　谁也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啊，谁没后代子孙，谁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这么凄惨？
　　得做点什么！
　　可是问题是，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逆转乾坤？
　　“莫非，寒澈是为了提醒我们，才故意动用了几大宝镜？不然，何必引我们入局！平白增添难度！”
　　许是女人的直觉敏锐，九尾动了动唇，似有不同看法——她怎么觉得，那镜外人目光纯粹，就是一门心思探究春熙在符母巨塔上做了什么。
　　准确的说，是探究春熙，而非符母！不然，何必把重心放在春熙身上，过去那些为符母贡献过灵光的人，贡献的是什么灵光？对符母有什么影响？
　　这也是影响符箓之道的关键吧？怎么都一下概括，没有细文了？
　　九尾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但寒澈、春熙，两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怎么说服别人相信，寒澈是为了春熙才动用几大宝镜的？难道说，“未来他们会相识”。也许吧，可能是真的，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相比于现在面临的符修危机，之前的解释更能让人信服——寒澈是为了大局，才故意如此！
　　毕竟是关系天底下所有符修，也是关系天下大势，人族生死。个人的恩恩怨怨，都是小事。大家必须团结起来，应对这场从未出现过的危机。
　　九尾压下心思，随即发现自己身份微妙——身为半妖，本来就难以取得人族信任。靠着散漫性情，和长袖善舞才在几大仙城中如鱼得水。现在符修危机明显，此消彼长，若是仙道势力减弱，妖族势力大盛，她该偏向那一边？
　　毫不犹豫，她选择了人族。
　　“我愿留在浮空岛，一年四季观察变化！我想乾坤岛既然是符母的藏身之地，周围海域，以及岛上肯定有细微变化。有我在，至少能得到最确实的资料！”
　　“你……”
　　厉岫岩都沉吟了，没有立刻回应。
　　九尾心中暗叹，面上却一副哀婉模样，“我已回不得上瑶岭了。那里不是我的家，反而有我的仇家。我回去，还得小心翼翼防范各处的明枪暗箭。
　　再说，我这么多年，都生活在问心城、万妖城，我的朋友，我的家业都在这里，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若可以，我是希望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直到那一天我归葬母神的怀抱。”
　　这番话说得直白，差点就直接说她是半妖，为妖族效命又能得到什么？比得上她在仙城过的自由自在么？
　　众人想起九尾的出身，知她在妖族有几个厉害的“姐妹“——纯血妖族，根本容不下九尾的存在。想来，她暂时也不会彻底倒向妖族。
　　等哪一天，符母彻底消亡了，符箓之道彻底消失，那又难说了。当然，那都是后话了，暂时不用忧虑。
　　问心城厉岫岩、万妖城万林致、铁林城许铁耘、符仙门林圣智，以及归真派、八音阁等人结成了“自救自卫“同盟，除了今次参与的因果镜知晓隐秘的，不可与外人知道。
　　同盟之后，第一个难题出现了，群龙不可无首！
　　谁来当这个盟主？
　　按道理来说，符仙门门主林圣智，最受符箓之道变化影响，应该是恳切改变的。他当盟主，很有必要。只有他才能保证全心全意为符箓之道投入！不计代价！
　　但万妖城万林致立刻否决了，“怎么，觉得我们这种兼修的，不配为符箓之道努力么？还是我们的心不诚？若是嫌弃，我们即刻退出，大家各自按自己的办法努力好了！”
　　林圣智看出来了，他若是当这个盟主，只怕万林致不仅不会尽力，还是生出各种事端，扯后腿。只能主动退位让贤，表示自己无意。
　　最后选出厉岫岩为盟主。他做事公允，且为人性格，深得众人信赖。
　　寒洺为副盟主。
　　这就是背景关系了。旁的人，势力只在南域和几大仙城，寒洺却能调动神崎世家的暗处力量——若是有需要的话。
　　选出盟主之后，两人都表示，要为符箓之道尽全力。
　　若是别的，还有人会说两位盟主是姻亲关系，会不会暗中以公谋私之类。可这次的结盟，需要付出奉献多，收获获益很少。再说，就厉瑚瑛和寒澈两人……婚约能持续多久，还很难说。
　　万妖城万林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之所以不让林圣智当盟主，当然有自己的原因。
　　春熙，这个原以为是蚂蚁、虫子一样的小家伙，不知不觉，竟然能影响未来天下大势了。虽然不知未来的寒澈，是怎么知道春熙进入乾坤岛，还靠近了符母贡献过灵光，可春熙和万妖城有仇，这是世人皆知的啊！
　　再者说，春熙是什么大度的人吗？听听因果镜中，她对思成说过的话，那是恨不得整个万家都去死的地步！
　　万林致此刻的后悔，是之前还心慈手软了，顾忌太多，不然就算当着旁人的面又如何？直接取了春熙的性命，也省得未来诸多烦恼了！
　　未来有机会，他一定不会优柔寡断……
　　不要以为万林致公私部分，春熙以一己之力匡扶过符母虚影，挽救了岌岌可危的符箓之道，他是感激。但感激和报仇，没有一点关系。感激的同时，他还是要杀掉春熙，以绝后患的！
　　心思敏锐如厉岫岩、许铁耘等，都是知道始末的，大致猜到万林致的念头。但他们有不同看法。许铁耘觉得，春熙立下大功，值得赞赏。
　　这份赞赏，值得帮她一两回。
　　至于之后？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天下立过大功，有大功德的人多了，该死的时候还不是要死？况且春熙年纪轻轻，就透支了未来的灵光，想来将来成就有限，不值得和万林致翻脸……偏帮个一二次就够了。
　　而厉岫岩想到的是他的女儿瑚瑛。
　　他做事公允没错，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他的私心就是女儿瑚瑛！偏偏瑚瑛很喜欢春熙，她们两个非常要好。以春熙的性格，也不会对没有任何威胁的瑚瑛怎样。所以，得好好培养春熙！帮她防着万林致的暗害！
　　将来她出息了，关键时刻出手帮个瑚瑛一两次，他也就回本了！
　　唯一担忧的，是她成长的速度太慢，比不上瑚瑛衰老的速度。那样，他可就是白费心机了！
　　“不对啊，春熙为符母贡献了灵光，应该有所补偿吧？”
　　逆转阴阳，最先看到的画面是，春熙已经巨塔虚影中出来了，面容苍白如雪，步伐踉踉跄跄，还受了冲击肺腑受伤，呕吐不已，痛苦的忍不住流泪。怎
　　怎么看，也不想有所收获的样子？
　　“我在她身后的衣袂看到了一抹彩虹的曦光。她应该去了天门。”
　　登天门？
　　天门在遥远的北域！距离乾坤岛足足有上万里！
　　不过符母的话，眨眼之间送谁到万里之外，也是轻易而举的事情。
　　旁人要拼命努力，九死一生的才能上去的天门，春熙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转了一圈？诚然，让人羡慕忌惮，不过想想她为符母做出的贡献，也罢了！
　　“就是不知道，她收获多少。”天门上，有无数创造了自己修法功诀的前辈高人，烙印上了独门绝学。后人若登上天门，若是有机缘就能得到数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高人传授。
　　当然，若是有人自信，能将自己的功诀烙在天门上，那么就会得到大量的功德，从根本上改变体质。
　　想当初，袁圣音就是想凭“寒香界“烙印在天门上，从而改变自己衰老的身体，重得青春。
　　“多或者少，就看她自己的机缘了！得的多，是她应得的。获得少，那也怪不了任何人。”
　　不提长辈们的结盟和盘算，乾坤岛上，来参加这次寻幽探秘的年轻一代们，开开心心的围坐在一块，吃着烤鱼，喝着美酒，不亦乐乎。
　　马上就要结束了，明日就是离岛之日。
　　可以预测，有生之年能让所有人都聚在一块，几乎不可能了。那还不尽情喝酒欢唱？
　　蒋玉笛和梁霄在遗迹中发现颇丰，且两人都不是吝啬之辈，主动公开了所得。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也透露了一部分。
　　“看过了壁画，才知道剑门是后来居上，两千年前只有符修存在！”
　　“何止啊。按壁画上的内容，连星门也是在一千五百年前传下来的。那位穿着神秘，看不清容貌的女子，不知是星门那一位先祖，浑身光耀闪闪，传下星辰之道，可谓功德无限！”
　　“音门居然是八百年前传下的，难怪蜗居一角……”
　　“阵修就更可怜了，五百年前只有几副图纸，是符修的辅助修行方法。还是最近三百多年，靠着齐风仙尊挑战诸仙门，以阵法伤了许多高手，才得以兴旺发达！”
　　“若不进乾坤岛，我等一辈子也不知道这等隐秘啊！”
　　年轻一代们，为知道历史的谜题，而欢快不已。八音阁的宁新池，虽然不大高兴别人提及音律之道的语气，仿佛落入下层似地，但对本身修行的音律之道多一分了解，他还是开心的。
　　向天一也差不多，不过他的心态还好。在他看来，阵法之道只是从前没有大放异彩的机会，这才托齐风仙尊的东风。便是没有齐风仙尊，将来也会因为某人某事而席卷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阵修的厉害！
　　差不多所有失踪的弟子，都如数出现了。谈论着各自的收获，这是最后一日的和平时间。
　　但是，还有两个人未出现。
　　其中一个，就是让符仙门弟子无比担忧的春熙。
　　她是第一个失踪，也是最后也不曾回来的。到底落入什么样的遗迹，什么时候能返回？若是超过明日，那海水退却，想要离开就得经过乾坤岛危险重重的外围，一个不小心，就是性命不保啊！
　　蓝凤西齐光等人为她提着心。
　　一夜篝火未熄。
　　待到天亮，春熙还是没有回来。
　　“怎么办？继续等，还是先走？”
　　“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
　　“不必。我们先去第一个安全落脚点等，若是春熙能在海水退却之前到达，我们就乘坐千里舟离开。若是不能，等待也没意义了。”
　　就凭他们几个的修为，还不可能度过乾坤岛的外围。
　　那样的话，只有请师门前辈出手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乘坐“白云符“低空飞行，看着海水涌动，清澈的能看到底下的建筑，心情比来时更为舒畅。
　　“春熙还没回来吗？”
　　“没有。”
　　“哎，她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给她发飞讯符。”
　　“还用你说，我已经发了。”
　　“那她怎么回的？”
　　“她说她心情不好，找了个安静地方哭一会儿。哭完就出来，不会耽误离岛的时间。”
　　“还心情不好？哭一会儿？”听到这句话的蓝琳儿气得扬了扬拳头，“等我见到她，看我怎么打击她！羞辱她！真是太可恶了！什么时候了，也不管别人担心不担心！”
　　乾坤岛外围被海水包围，带来的不仅是仙盟弟子，原来妖族也虎视眈眈。
　　曾经阻拦过千里舟的红泽海主，率领数百妖兵妖将，站在众人离岛的必经之路上。
　　“呸！红泽海妖，你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人族有一句俗语，好狗不挡道！”
　　红泽海妖压根不理，只是朝人群中相貌并不出色，但气韵动人的藤子榆道，“还想见你哥哥吗？”
　　藤子枫，就是除了春熙以外，另一个还未归队的。藤子榆早就惴惴不安，担心兄长出事。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
　　“你对我兄长做了什么？”
　　“他在乾坤岛内，我能对他做什么？”红泽海妖指了指海水和岛屿的相连部分，表示他没有过界。
　　“我们妖族，不得命令，是不会踏足乾坤岛的。这是妖神令！谁也不敢违背。”
　　“不过，不进入，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岛上发生了！比如你哥哥……”红泽海妖咧开嘴大笑了一下。
　　半空中结界裂缝撕开，被分尸的藤子枫落下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目瞪口呆
　　藤子枫死了？
　　竟然死了？
　　来自天门关，身份背景比一般的弟子还要强悍，修为更要高明的藤子枫，居然是这一趟乾坤岛之行中，唯一的死者！
　　死状还是如此凄惨，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有红泽海妖咧开大嘴，朝着藤子榆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想救你哥哥吗？”
　　“你杀了我哥哥，我要杀了你，替我哥哥报仇！”藤子榆红着眼，崩溃的朝红泽海妖冲来。
　　“你看要看清楚！我没有碰你哥哥一下！据说你们仙盟有一个仙器，可以追溯过往，不信的话你去找人借来这个仙器！我就站这里！任凭你追查！”
　　“不是你杀的，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他掩藏的修为！你们这一行人，所有人的修为都是妖将以下。唯有他不一样！”红泽海妖讥讽的一笑，“他以为用秘法遮掩了，就能逃避躲过。其实他是真正的傻子，乾坤岛外围的阵法设置，是为了保护。他自以为是的欺骗，才坑害了自己！”
　　“什么？掩藏修为？为什么掩藏修为会害死我哥？”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傻姑娘，你们真是天门关的？看来是偷跑出来的。其实乾坤岛传闻中，各种死伤多了，后来人们才发现，越是修为低，生存率越高。妖将以下，只要避开外围杀机的布置，几乎能百分之百存活。这些隐秘，还是我们妖族传出去的！可惜妖神下令，不许我们妖族踏足乾坤岛！不然，哪有你们立足的份儿？”
　　红泽海妖得意洋洋的说完，又盯着藤子榆，“旁的不说了，现在只问你，你想不想救你哥哥？想救的话，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哥哥死了，你能救活他？”
　　“那是自然！没有把握，我怎么敢打包票！你哥哥是死在乾坤岛阵法之下，生机瞬间被剥夺，灵魂还在原处未散。半刻钟，你只有半刻钟。答应我的条件，我还你一个死而复生的兄长。不答应，你就带着你哥哥的尸体走吧！”
　　死而复生，也太惊人了！
　　藤子榆心绪大乱，看着身体破碎的兄长，艰难将动了动嘴唇，“什么条件？”
　　“藤子榆！你不要答应啊，他是妖族，能提出什么条件。你要搭上你的一辈子吗？”蓝琳儿立刻出言警告。
　　“哼！超过这半刻钟，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藤子榆，你只有这一个哥哥吧？是从此和你哥哥生死相隔，还是受点委屈，还能和哥哥朝夕相处？”
　　藤子榆已经猜到什么条件了，她身躯颤抖，“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
　　“很艰难，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奴婢十年。十年之后，你便自由了。”
　　十年，在一个修士的一生中，算不得多长。忍一忍、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不答应这个条件，兄长就真的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聆韵见藤子榆真的要答应，“藤姑娘，你……考虑好。这一步走了，只怕再也不能回头！”
　　“我哥死了，我还回头做什么？”
　　她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终于点了点头，“我……同意了。你，尽快救我哥哥吧！”
　　“好，识时务！”红泽海妖上前一步，就见海水和乾坤岛的界限突然生出一道波纹，割裂了两部分。他嘿嘿一笑，“妖神令是不能违背的，我过不去，你们谁把藤子枫的尸体丢过来，我要施以妖族绝学——回春妙法了！”
　　齐光和蓝凤西对视了一眼，旁边宁新池和向天一，看似无动于衷，其实都做好了准备。最令人惊讶的，是万妖城纨绔万思成，竟然也打算出头！
　　大概是不能忍受竟然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张狂霸道吧！
　　几人目光对视一眼，就大致明白了，直接兵分三路，将红泽海妖团团围住。
　　“威逼利诱，持强凌弱，你们妖族还真是下三滥。快说出救活藤子枫的法子，不然我叫你血溅三尺！”
　　“人族果然奸诈！可惜，就算你们杀了我又如何？救活一个死人的办法，我告诉你们，你们学了，有用吗？藤子枫早就凉透了！”
　　早已崩溃，听不进任何人劝告的藤子榆，大声道，“求情你们，不要阻拦他救我哥哥！我哥都这么惨了，你们是不是要看着他死得不能再死，没有办法活过来了，才高兴！”
　　蓝琳儿不爽，“我们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大家都是想帮你啊！”
　　“帮我？我们非亲非故的，帮我什么？”
　　“大家好歹相处了这几日，不算朋友也算熟人了吧？我们不想看着你落入虎口，才出言劝告你。你别不识好人心啊！”
　　“什么好人不好人？现在谁能救我哥哥，谁就是好人！”藤子榆看到聆韵一脸忧色，可惜，她现在不想接受这种好意！好意对她有用吗？
　　没有一点用处！
　　她要的，只是她哥哥活过来！
　　“死的又不是你们自己的哥哥，你们怎么能理解我的感受！求求你们，不要添乱，不要阻拦我了！只要能救活我哥哥，配上我这条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苦主都这么说了，旁人还能怎么地？
　　蓝凤西都已经将十八符箭对准红泽海妖的脖子了，下一刻就是射穿，取了对方性命。听到藤子榆痛哭声，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
　　万思成冷冷瞪了藤子榆一眼，暗骂“晦气”。
　　“呵呵，人族！”
　　红泽海妖既是讥讽，又是嘲笑，松了松肩膀，这才动手将藤子枫的尸体拼揍起来。也不知他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些什么，一道道灵光从缝隙闪过，伤疤依旧在，但似乎……连接起来了？
　　若只是身体上的缝连，那藤子枫算不得存活。宁新池、向天一精神紧张，预备一旦失败，就立刻朝下手，绝不放纵！
　　没想到那妖神令局限了妖族和乾坤岛的渊源，可也让附近的妖族多了几分神异——半空中结界敞开蕴含着五彩灵光的一团光晕，投注在藤子枫的尸体上。
　　片刻后，尸体动弹了，应该是抽动了好几下。
　　“哥，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藤子榆扑到兄长身上，嚎啕大哭。
　　藤子枫艰难的抬起胳膊，“我、我这是怎么了？”他低头看自己当胸的巨大创口，还有四肢都被削斩的痕迹——整个身体都被分裂了，他居然还没死？
　　“嘿嘿，是我救了你！”
　　红泽海妖咧开大嘴。
　　“我没死，你怎么救的我？”
　　“你刚刚死了！”
　　“不对，我死了，你又怎么能救我？”
　　藤子枫心平气和质问。
　　红泽海妖气得哇哇叫，“不管不管！反正你妹妹已经答应了，在妖神令的见证下，她答应做我十年的奴婢。你不承认不要紧，她已经是我的奴婢。从今后，我叫她往东，她就得往东。我让她往西，她只能往西。哼哼，若是反悔，你就算了，你看你妹妹会受到妖神什么样的惩罚！”
　　藤子枫呆愣了半响，手臂抬起，青肿的手指轻轻碰触了妹妹的额头，神情怔忡。
　　“哥，对不起。但是我没办法。我不能看着你死！”
　　短短两日，两兄妹经历了一番生死，此时无言，视线交汇时却已经有千言万语。
　　“罢了，反正我们兄妹再也回不了天门关了。你去哪里，兄长都会陪着你。”
　　“呜呜呜！哥哥！”
　　梁霄见不得这样心酸的画面，扭过头去，却见蒋玉笛紧紧皱着眉。而祝满星、怜星、陈木星等，自从来到乾坤岛就安静的自称一家，除了买符仙门灵符，几乎不怎么会外人交流。此刻，却嘀嘀咕咕，看着藤子枫似有无限好奇。
　　出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蒋玉笛站在藤子枫面前，主动检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
　　祝满星落后一步，也探查了一番，朝怜星、陈木星点点头。
　　“藤子枫，藤兄，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么？虽然活着，也仅是活着！你的灵魂被禁锢在这个破碎的身体里，等身体腐烂那一日，你连超度往生都没了机会！”
　　“趁你现在灵魂还没有完全融合，你还有机会！”
　　藤子枫想要苦涩一笑，可惜他表情怪异，看着像皮笑肉不笑，“什么机会？从容死掉的机会？然后让我妹妹给妖为奴为婢？受人欺凌？我已经做错了一次，还能一错再错？”
　　“但是你……你不正常！我们身为仙盟正道人士，不能坐视不管！”
　　蒋玉笛拔出玉笛，陈木星、怜星、祝满星也亮出了各自的灵器，四人隐隐约约将藤子枫围困中心。
　　藤子榆后知后觉，这才发现成了公敌，急忙挡在兄长身前，“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要杀我哥哥！不可以！你们不能！”
　　她的泪水不断的涌出，刚刚的伤心还是别人不理解，现在的痛苦，则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命运的无情嘲弄。
　　“要杀我哥哥，先踏过我的尸体！”
　　怜星道，“不知所谓！”
　　“怜星，她也挺可怜的。她只有这一个哥哥，相依为命，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连陈木头也点点头，“她是无辜的。杀他哥哥就行了。不要杀她！”
　　“那我困住她，你们动手！”
　　藤子榆见状，赶紧朝红泽海妖求助，“你不是说过，要救我哥哥的吗？你救他啊！”
　　“我说了吗？我说的明明是，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救活你哥哥。”
　　“我做到了吗？做到了！看现在，你哥哥能说会动，他站起来了！我已经履行了承诺！”
　　藤子枫摇摇晃晃，两腿颤抖，额头青筋爆炸，而表情却是迟缓的，“各位，我知道……我犯下了错，才导致如此下场，但我妹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我想在死前求一个安心，求一个恩典，求你们之中的……谁，愿意帮我照顾我妹妹。我藤子枫愿意生生世世投胎为奴，永不背叛。”
　　万思成立刻退后一步，他才不管这等闲事呢。
　　蓝凤西、齐光、宁新池、向天一则对视一眼，再次同进同退。不是他们不认同藤子枫的观点，无辜，是真无辜。
　　只是，救人是一回事，要帮藤子榆对付红泽海妖十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早知道这种结局，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插手？
　　藤子枫悲哀的看向剑门蒋玉笛，星门祝满星、陈木星等。
　　怜星则直接被忽略了。
　　“你妹妹纵然为奴，也不过十年有期。十年之后，她花信还在，何必用你的生生世世赔上？不划算！”
　　“我只愿我妹妹安好！”
　　藤子枫都快半跪着了。
　　此刻，海水慢慢退却，眼看着乾坤岛外围就快显现了。
　　蒋玉笛身边有梁霄妹子在，自然不可能同意。而祝满星也没什么兴趣。最后的希望，只有陈木星了。
　　藤子枫灼灼的看着陈木星，仿佛看着最后一根稻草。就算是哄骗，就算是虚假，说一句话啊！
　　他不想自己死得不瞑目。
　　藤子榆已经哭死过去，哀哀欲绝，甚至打算，带兄长去了，她也不想独活。
　　恰在此时，海水退潮，春熙说到做到，从遗迹中走出来了。
　　她是凌空出现，正好落在红泽海妖身旁。
　　红鱼，好大一条红鱼！鲜嫩水灵，刚刚出水的，还活蹦乱跳呢！太新鲜了！春熙视线没有调整回来，被烧毁的那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红泽海妖。
　　在她眼中，红泽海妖就是一条色泽鲜美的活鱼！不大不小，份量刚刚好！
　　作为一个吃货，对于食材是挑剔的。越是鲜美越是品阶好！而顶级活鱼，什么吃法做好？自然是鱼生！
　　选那离水不久的，轻轻切成雪花般的薄片，沾了沾酱汁，或者就是纯鱼生，也是极鲜美可口的。
　　绝对不能待时间长了，鲜味就没了！那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春熙有时身体的直觉，比理智更快。她一只手卡住红鱼的下鱼鳃，脱骨钉作为尖锐的利器，直接把鱼身上最嫩的鳃肉挽了一半下来。
　　手感Q弹Q弹的，轻轻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春熙一时忍不住诱惑，就一口吃掉了。
　　吃完之后，她舔了舔唇，暗自后悔，“应该配点酱料的！”
　　偷吃完，她一转身，就见一张张面孔，全部是目瞪口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世界真相
　　“春熙你……”
　　她竟然生吃妖族！
　　不对啊，那红泽海妖又不是普通的虾兵蟹将，怎么被春熙一按住脑袋就不能动了？他怎么不反抗？
　　就像刚刚被蓝凤西、齐光控制住，无论是言语挑衅还是用其他办法，总不至于乖巧的任凭宰割啊？
　　这个疑问，只有一种解释！
　　据说妖族有强烈的等阶压制。上位的，对下位者有绝对的控制权。若是红泽海妖比春熙等阶低很多，就算春熙真的要生啃其肉，红泽海妖也只能把脖子洗洗干净……
　　所以？春熙其实是非常强大的妖族？
　　不可能！
　　她是半妖！
　　众所周知，半妖血脉斑杂，若是血亲之中的妖族品阶高一点还罢了，若是很低，怎么和纯血的妖族相比！只有被奴役的下场！
　　总而言之，半妖肯定是比同等的纯血妖族低的。
　　红泽海妖也不明所以，他捂着半边脖子，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反应不过来。
　　“春熙，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要是再晚一会儿，我就要回宗门请掌门来救你了！”聆韵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这里气氛紧张，她也不愿意插手星门、剑门和天门关的事情。反正与他们符仙门不相干。
　　“师姐，这是怎么了？”
　　“哦，发生了一点不开心的事情！”聆韵不想多解释，拉着春熙朝外走去。”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齐光、蓝凤西等人的视线相对，也都认可，该走了！
　　不过春熙却没有跟随聆韵而去。她停住了脚步，目光停留在藤子枫身上。
　　片刻后，她主动走到藤子枫身边，捏了一下他的伤口缝合处，摇摇头，评价道，“做的真粗糙！”
　　“若是我，一定能缝纫得更仔细，也不会留下这么长且深的疤痕！”
　　“春熙！”
　　聆韵惊悚的叫了一声。
　　她以为春熙还会像从前那样，嘻嘻一笑，不管是敷衍还是无奈，拿话哄过去。没想到几日不见，春熙变了。
　　她的眼中多了点什么东西，也少了点什么，难以准确描述。
　　比如从前，她很擅长自保，不该说的，绝不会落人话柄。而眼下，她就直接说出，
　　“怎么了？我只是评价一下这封魂术的好坏。”
　　“封魂术？你懂得封魂术？”
　　怜星尖锐的质问。
　　“知道封魂术，有什么奇怪的么？”春熙大量了一下怜星，目光中没有多少情绪，淡淡道，“符仙门的封魂术，还是得自星门。许你星门弟子会，就不许我知道？”
　　“休要花言巧语，转移话题。知道封魂术，和精通封魂术，怎么能一样？这是禁符，你知道何谓禁符么？”
　　春熙道，“嗯！”
　　这一声嗯，让万思成无地自容，羞愤交加！
　　祝满星无可奈何，只能低头，将春熙曾经诅咒万思成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就奇怪了，你使用过禁符，居然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丝毫无损？”
　　“还有让阁下更奇怪的。封魂术，是我使用过的第一个禁符。当时，我八岁。”
　　春熙平静的叙述，“我想留住我最好的朋友。可惜！”
　　可惜之后，是长长的叹息。
　　听到的人自然误会，那禁符使用失败了。可禁符失败的反噬，比成功的反噬也不差什么！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看着春熙竟然毫发无伤，星门三位弟子也皱眉疑惑起来。
　　他们自幼得到的教导，都是禁符反噬厉害，稍有不慎就落得悲惨下场，非死即残！怎么轮到春熙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你一共使用过几次禁符？”
　　“大概三四次吧？准确点，是四次！不对，是五次！”
　　她用封魂术，救过燕北珣、韩景玉，还有那谁；诅咒过万思成；还有一次是在青光洞中，受到青光的影响，对幻觉韩景玉又使了一次封魂术，只封了一半就停了——那也算是吧？
　　“绝不可能！怎么会有人使用了禁符而不受反噬影响！”
　　“可能吧，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损人利己！除了这家伙，“春熙指了指万思成，“我使用过的所有禁符，都是救治别人，伤我自己的心头之血！我诚心的想要救人，我身边的朋友，我的爱人。我可以用自己的寿命为代价，心甘情愿承受所有后果。”
　　星门怜星顿时说不出话来。
　　半响，才不可思议，“你用禁符救人？”
　　“是啊！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这一种办法。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至亲挚爱死在眼前么？”
　　藤子榆听到这话，顿时嚎啕大哭，“对啊，为什么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哥哥死！他是错了，他也付出代价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残忍，非要分开我和我哥哥！”
　　“不是我们为难你们兄妹，而是仙盟自有规章制度。你哥哥以封魂术存在，将来他的身体毁损，灵魂无处安放，难免生出暴戾之气。而那时你早死了，谁来压制感化他的暴戾之气？时间久了，难免他会为害一方！”
　　“若是为了这个担心，就不必了。我有办法，可以让他身体毁损之后，再更换一个。”春熙淡淡道，“封魂术的实质，是将魂魄封印在躯体之内。其实换个身体也容易。”
　　祝满星立刻惊道，“那不是更加违背道义！为了更换躯体，万一他对无辜者下杀手——“
　　“用过禁符的，本来就被天道厌倦，还对无辜者下毒手，岂不是罪上加罪？迟早横祸！”春熙摇头，“没有人这么蠢的。藤子枫，我可以将封魂术的加强版传给你，禁忌也一并告诉你。未来若是你行恶，难免会牵连到我身上。”
　　“只是我愿意赌一回。你呢？”
　　藤子枫听了，仿佛必死的困境中露出一线生机，便跪下了，“子枫从此愿意听从差遣！”
　　“不必，你起来吧。”
　　“你的魂魄不是正常引导入身体的，我刚刚看了下，仿佛是被强制封存的。幸好是你的本体，容易消化减弱。待十年二十年后，你的身躯老化僵化，你便可以四处搜罗了，选哪种年轻气壮刚死的人……或者你喜欢娇媚可爱的姑娘？都随你。只是，选好了，你的身份从此就消失了，只能以那个人的身份存在，替他尽该尽的孝，疼爱伴侣，照顾孩子，连那人的友朋一并继承了。懂吗？”
　　“再等个二三十年，还得重复。每一次更换身体，你的灵魂强度就会消减，同时福缘也大大减少。到最后，你能找到一个老朽的乞丐之身，都难了！这期间，你可以修行，只是比旁人艰苦得多，进境缓慢。若是有机缘，你能在最后关键修炼成功，还有机会延长寿命，碰触大道边缘；若是不能，最后只能尘归尘、土归土！”
　　藤子枫想到能陪伴在妹妹身边，已经别无所求，“多谢恩人援手！子枫拜谢！”
　　“子枫还有一事相求。妹妹子榆不懂事，刚刚见我……死状凄惨，就答应了红泽海妖的无理要求，给他为奴十年。”
　　“哦，这样啊！”
　　春熙想了想，捏住红泽海妖的腮帮子，“是做我的奴才，还是让我估量一下你身上的肉，能做多少鱼生？”
　　“你你你！你会后悔的！”
　　春熙的眼睛，不复从前的灵动，大概是乾坤岛之行，受的刺激太大，打击也太大，普通的威胁根本没有感觉。
　　“哦，后悔又如何？你不想选的话，我可以帮你选！”
　　脱骨钉在红泽海妖留下印记，等级压制太痛苦了！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啊！
　　摸了自己脸上的新刺青，红泽海妖嗷的一声哭了！看都没看藤子榆一眼，嗖的一下钻到海里去。
　　“以后他要是来找你，让你履行契约，你就让他来寻我，说我有吩咐。对了！”春熙想了想，“这样还是不保险。十年，这十年之内，只要你见不到他，他就不能让你做任何事情。你有什么安全地方，绝对接触不到妖族之人么？若是没有，可以去符仙门的首阳山。我有一处院子，名叫‘惜花祠’，里面住着两个半妖侍从，他们可以帮你打发妖族来客。”
　　藤子榆哭得眼泪模糊，倒在兄长身后，“多……多谢！”
　　“不必了，今日你遇到麻烦，还能相帮。他日我……”春熙咽下剩余的话语，只是笑了笑。
　　夕阳西下，海浪一点点的退去，众人都回到自己宗门的船上，看着乾坤岛在晚霞中，光辉耀眼，陈旧的建筑物都镀上一层金边。
　　靠在桅杆上的春熙，抱着胸，眯眼看着落日，落寞孤独，似和璀璨又短暂的海洋落日，融为一体。
　　“春熙，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我……我也觉得。”
　　“你在遗迹中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这世界的真相啊！”
　　有的时候，说真话没人相信。因为太过离奇，还不如编造的更真实可信呢。
　　聆韵就没当一回事，换了一种说法，“藤家兄妹虽然可怜，但究其根底，是他们违背规则再先。前人警告再三，大符师以上的修为若是登上乾坤岛，八成的几率就回不来了。他偏偏不信！”
　　“质疑，是一切进步的前提。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话接得，让聆韵后续都连不上了。
　　换上蓝凤西，“你真的用过五次封魂术？”
　　“不是啊，四次。还有一次，是诅咒万思成。”
　　“禁符……还是少用为妙。”
　　“放心吧，应该没有人会让我自愿承受剜心之痛了。”
　　蓝凤西败退之后，轮到蓝琳儿。这家伙不合常理，她才不管春熙是伤春悲秋，还是自怨自怜，反正她就是要炫耀！
　　“知道我把飞讯符买了多少灵珠吗？哈哈，告诉你，比你辛辛苦苦推荐的‘白云符’多一倍！”
　　蓝琳儿把春熙什么销售的技巧啊，故意区分顾客等级啊，骂得狗血淋头，“这些人有钱，直接宰就是了！要是区别，也是手起刀落痛快的斩，和水磨工夫慢慢宰的区别。”
　　别说，被蓝琳儿喷得一文不值后，春熙活跃多了，似找回了当年的和同学互损的感觉。
　　“说我蠢，你怎么就定价五百零一啊？只比我的白云符多一个灵珠？一个灵珠值当什么，找钱都不嫌麻烦！我要是你，早就定价一千灵珠了！”
　　“一千，你怎么不去抢！本钱才三个灵珠，你都翻了多少倍？”
　　“嘘，你这蠢货，怎么把成本价都说出来了？再说成本不是有我的功劳？若不是我花费了三年的时间专研飞讯符，最大限度降低成本，你以为你能赚翻了？”
　　二女互骂了一顿，谁都看不上谁的朝对方嗤之以鼻。
　　回过头，蓝琳儿跟兄长道，“什么啊，都说春熙变了，我看她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讨人厌！”
　　“讨人厌“的春熙，也一脸苦笑。
　　她也不想的。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也发现了蓝凤西等人的担忧。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调解自己的内心，还处在“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的阶段。
　　是的悲伤的五个阶段，除了“接受“，其他四个她全部都有，而且来回的跳跃。一时沮丧，一时愤怒，总之，就是想否认，想质问老天，要不要这么残酷的对她？
　　她在乾坤岛遗迹失踪的那几日，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落到最适合自己的遗迹中，多少有点修行方面的收获。或者观看壁画，也了解些历史。
　　她呢，也算吧，落入最“适合“她的地方，那座虚空高塔，她仔细凝望了几眼，才发，那高高在上，恍若女神状态的人，是二祖！
　　二祖的身躯，高大无比，手可擎天，脚可撑地，就像传说中的“四象身“——本体身躯之外的身外化身！
　　即便是身外化身，二祖现在的状态也是不得了。她身上的光影，都是大道法则的碎片。她的衣襟，都是各种符箓凝聚而成，蕴含无数符箓之道。
　　春熙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传送到天宸界了。
　　因为，这里是二祖的大本营啊！
　　符箓之道越是发展的完美，她的身外化身越是完整。
　　这中间，春熙也是贡献不少！
　　只是，身外化身毕竟只是虚体，二祖的本体受损太严重了，在虚宸界养着，不知还能活多久。这身外化身受了连累，仿佛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身外化身
　　春熙现在处在非常尴尬的阶段。就本心而言，她希望二祖死掉，尽快的死，死得干干净净，最好悄无声息，不要给她增添一点麻烦。
　　可二祖一死，她的身外化身也不复存在。那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情况？修为不到，层次不到，她不敢想象！就朴素的道理想一想——能量是守恒的。
　　失去了足可以擎天蔽日的强大身外化身，各种可怕结果都可能出现！说不定天灾不断，说不定江河倒流？
　　这个世界崩坏了，她还要怎么生存？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进入遗迹中，垂直恍若高塔一样的身外化身，便垂眸看向她。虽然没有了眼睛，但那神情，那面孔，会有什么人不记得自己的脸吗？
　　二祖的脸，和姜莹的一模一样！
　　当时春熙就心脏停止跳动了，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漩涡，天旋地转，身旁仿佛涌出无数的丝丝缕缕，万种关联牵着她，她的举动不能自主，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一个声音浮现她内心深处——
　　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你是二祖？
　　我是谁，有什么要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春熙差点崩溃。
　　她做过的所有心里建设，都不足以面对当下的情况。
　　二祖，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也对，从前对二祖的揣测，是“至少元婴大能”。如果她不是，她是更高阶段的修行高手，那么和神明有什么两样？
　　同样是呼风唤雨，同样是无所不能！
　　弱小如蝼蚁一样的春熙，加上本体姜莹，在加上夏秋冬几个傀儡，全部绑在一起也不是二祖的对手啊！
　　“你想要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春熙无声的跌坐下来，生不起什么反抗之心。就算受损严重的身外化身，也不是她能匹敌的。她也不想毁掉这个世界。
　　“你，立下了誓言，想要帮白家的小可怜们，有这回事么？”
　　“是。我毕竟出生在白家，是最后一代的白家家主。我……得为我祖父，为白家的老家伙们寻一个妥帖安置地。”
　　“我……来告诉你，如何做。”
　　春熙抬起头。
　　她不知道，在因果镜、阴阳镜中，她的神情无奈而悲伤，似受了重大打击。因为声音直接发自她的心底，她没有任何开口对话的表现，只是眼神复杂。
　　二祖传递的消息，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怎么帮白家的老祖宗呢？
　　白家为二祖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也是本体姜莹的老家，只有在这一点利益上，两者是一致的。
　　“构建……城池，刻画日月……符箓，增强天地……契机，重塑一方……世界！”
　　语言无法说明白。
　　二祖干脆用真实发生过的场景，来让春熙了解。
　　天宸界，是晋修主动给的坐标。春熙猜到，二祖和天宸界关系紧密，但没想到，紧密到这种程度！
　　整个天宸界，都是二祖构造出来的！
　　她先是在自己的识海中构造东南西北的地标，在一点点添加江河湖海。天上的日月星辰，有了轨迹，底下的岩石植物，有了痕迹；理论上，识海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春熙看得呆了。
　　这是她不能理解，做梦想都想不到的。
　　重塑一个世界，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捏造，不，是创造一个世界？那不是和造物主一样吗？
　　二祖的演示只进行了一半，她就猜测到了什么。她自己的识海中……也构建了问心城、铁林城等城池。
　　几乎是复刻的。
　　真奇怪，她从前怎么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识海中金册是为了修行，但复刻已经存在的城池是什么用意？”被害妄想神经“主动的，不是她的主观意识？
　　不，“被害妄想神经“是她自己起的名，实际上，那就是她的天赋，她的根本！
　　“你可以复刻天宸界，待你的识海饱满，无法容纳时，就可以取出……此世界命名为‘幽宸’！可供白家子们世代衍息，永无朝不保夕之忧。”
　　二祖的话，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就勾勒出一条“造物主“的大道。若是做成了，白家老祖宗不得高兴死？他们全都不死不活的，整日里吵吵闹闹，看不到未来，还勉强安慰自己，只是暂时。
　　也是，有二祖这么强大的“先祖“可以依靠，只要二祖有了喘息，他们总是有一线生机的。
　　春熙嘴角就都是苦涩了。
　　这线生机，却落在她身上。为了祖父，只能咬牙认了。只是，要她用什么换？
　　“我会死吗？”
　　她直接问。
　　二祖的声音平稳没有波动，
　　“你……不会死。你和我一样，不死不灭。”
　　“不要哄骗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识海破了，我怎么可能活下来！整个识海取出来，我便是活着，也成了傻子！”
　　“识海的真实幻象，是天赋技能。幻象具显为真实，也是技能的实现，为什么会变成傻子？你最多失去思考能力，浑浑噩噩，不过失去一个身外化身，与本体无伤。你的本体，不是完好无损的在虚宸界？将此身的精魂选一可靠地方存放，待第二具身外化身来，附着之上，便有第二次生命了。对你来说，只要傀儡之身存在，便没有损失。”
　　“什么叫没有损失！我这具身体……”
　　春熙无言。
　　因为，是白捡的。
　　被孽火烧过，在紫阳大殿重塑，也是沾别人的光。
　　和她自己没多大关系。
　　以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角度来看，失去一具傀儡身，而造福白家所有的老不死们，不是不能考虑。
　　但她顾忌太多了。
　　首先第一点，“创造出自己想象的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住在神明……这不是普通的能力吧？为什么你可以，我也能？”
　　“你创造了天宸，为什么最后舍弃了，离开了？”
　　“还有，到底是谁伤了你？让你重伤垂死，奄奄一息！”
　　二祖的身外化身平平静静的，
　　“主体的事情，我不知。”
　　原来“女神二祖“，自从诞生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守望着这方世界，守护着这里的子民。她的思想纯粹，保护天宸界，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是主体受伤了，伤势重到濒临死亡……这让她的神躯无法维持，慢慢的溃散。只能用乾坤岛布下的各种设置，驱散别有用心者，同时吸引最有天赋的子民过来帮她修补一下。
　　“如果你彻底消亡了，这个世界会怎样？”
　　“会崩塌。”
　　果然！
　　春熙不敢继续想。
　　她忍住颤抖的心，“那我是什么，我的主体，也是你的‘主体’一具身外化身吗？”
　　“不是。”
　　“女神二祖“给出准确的回答，“身外化身的变化，不会传导主体身上。但主体的变化，一定会干扰身外化身。”
　　春熙仔细思考了下，发现主体姜莹怎么蹦跶，都和二祖关联不大，两者应该是彼此独立。只是太过相似的面容，同样的天赋，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总让她心理隐隐不安。
　　女神二祖又解答她的疑惑。关于为何舍弃天宸界，猜测原因有二：
　　创造这个世界之后，才发现不够完美。
　　一方小世界，必须是完整的，自洽的，能循环的，生生不息，自己繁衍生存的。论资源，天宸界只是普通，论大道规则，一开始二祖想得太简单了，只纯粹用“符箓“的自然演化之道。
　　这导致“天宸界“一开始就好像胎里不足，后天再怎么发育，都弥补不了先天的亏损。
　　二祖原身应该下了很多精力，可惜难以突破界限。她创造天宸界，是有大目标，以此突破关卡，飞升至更高阶段。既然达不到目的，就只能无奈放弃，转而找寻其他世界。
　　“女神二祖“就这样被留下——总归是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舍不得，总不能看着它胡乱发展，最后落得个消亡地步？
　　后来接引的剑道，星辰之道，音律之道，都是“女神二祖“的努力。她想让这个世界更好，就算她有一天真的消失了，那这方世界靠其他的大道规则，还能维持。
　　“可以吗？如果天宸没了符箓之道，还能存在？”
　　“很难。成数在十之一二之间。”
　　剩下就都是整个世界一同摧毁？
　　春熙的心儿一颤！
　　做人做事，要负责到底啊。好在她即将要创造的“幽宸“，是给白家老家伙们居住的。他们不人不鬼，要求不多。资源没有，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反正肯定比白家好多了。
　　要是他们还厚着脸皮提这提那，直接一脚踢飞。爱来不来！祖宗太多了，她顾不过来！少一两个，有什么要紧！
　　自嘲的笑了笑，春熙又问了创造一方小世界的问题。最后，才将自己画下的，酷似主体姜莹的眼睛，附着在“女神二祖“身上。
　　她此生，是无从挣扎了。
　　挣扎也没用。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就算她和她的主体姜莹，跳出了二祖的掌控，那么，那个让二祖身受重伤，连身外化身都快消亡的敌人，怕是也在暗中默默等候。
　　世界上最糟糕、倒霉的事情，是什么？自以为逃出生天，就在那开心的霎那，遭到迎面痛击！
　　“我……是不行了，只能指望夏了！”
　　“对了，晋修对二祖忠心耿耿，他第一次给我的传送坐标，是紫宸界啊！我怎么才想起来！”
　　“天宸界是二祖建构的世界，是二祖大本营。那紫宸界呢？只怕和二祖也关系匪浅！”
　　“女神二祖“对主体离开后的生活，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紫宸界“的存在。只能通过紫宸界人、仙、妖、魔等共存，推测那是一个更为完整、完美的小世界。
　　更符合二祖的需要。
　　至于二祖到底要怎么用，怎么利用完美小世界提高自身，飞升至更高阶层，就不明所以了。
　　春熙修为不高，可提供了一只眼睛，将“女神二祖“最重要的部分修补了，“女神二祖“便将她送到天门。
　　天门是众多高手烙印在自己功诀秘法的地点，当初二祖建立此处，是给众生一处赚取功德的地方，也是传道之所。
　　春熙此来，也是要留下痕迹——她将属于“傀儡春“的魂魄，全部留下了，在天门上烙印了“傀儡秘法”。将来，等“傀儡夏“来了，就可以以此为坐标，快速的定位。
　　万一夏也倒霉，那就换上冬……
　　总之，狡兔三窟，总得布置些后手啊！
　　她还复刻了一部分自己的记忆。
　　这些记忆，能保证她未来在做选择时，还会选择相同的道路。不然，没有这些美好温馨的记忆为基础，她也不知道当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区别？会不会莫名拐上自己也不想的歧路？
　　……
　　千里舟，穿行在碧波万里之上。春熙双臂环抱看着夕阳，莫名想到，难道她的人生就是一次次归档重来？
　　这好像和藤子枫的命运，差不多啊。
　　难怪她一见后者，就忍不住心生同情。
　　返回符仙门的路上无比顺畅。先抵达铁林城，许了了非常热情好客的邀请他们。
　　小佩、悠悠也提前两天赶过来了，数日不见，都欢喜无比。
　　“你们不知道，当时春熙简直帅呆了！她一只手就这么掐住那红泽海妖，一只手随意的摸了下头发，‘你怎么选？要不要我帮你选？’“
　　“哈哈哈！”小佩捧着肚子开心大笑，“我能想象！能想象的出来。当年我们在菱花渡，春熙也给我表演过，霸道劫匪遇到小娘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春熙略微有点尴尬。
　　她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了，居然混迹在一群小姑娘中，还要厚着脸皮取悦她们，实在是……挺高兴的。
　　“对了春熙，你到底是怎么控制住那红泽海妖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诶！”
　　“他有一个致命弱点。就在后鳍部分。只要拿住了它的弱点，自然无法挣扎。”
　　“是吗？”许了了半信半疑。
　　就她所知，到了妖将这一级别，根本不可能把弱点暴露在体表，红泽海妖若是这么容易制服，不早就死了？
　　可是春熙又确确实实，在她面前制住了海妖！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事发突然
　　春熙笑眯眯看着小佩、悠悠等人，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许了了只好按下疑惑，笑着继续推杯换盏。
　　“闲话说完，春熙，我还得提醒你一句。藤子枫、藤子榆两兄妹来历奇怪，说是天门关来客。可我事后想了想，天门关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乾坤岛的禁忌呢？我爹我二叔那么担心我吃亏，也不敢跟进呢。”
　　“所以，我觉得他们身份很值得怀疑。就算真的是天门关弟子，也没那么简单。”
　　春熙淡然一笑，道，“铁林城，外人看着是偌大的仙城，可身处其中，外城、内城、城内城、还有城中中枢，以及你们许家人。我符仙门，也分了九阳分支。天门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他们兄妹不知禁忌，或者知道了，却没把禁忌放在心上……那自然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们，或者说了，但方式有问题，让他们产生了怀疑。”
　　小佩一听，皱紧了眉头，“我还道天门关是一处超脱祥和之地。没想到也是一片勾心斗角！”
　　“吴彩翼为了去天门关，费尽心思，也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我看，还不如呆在问心城呢，至少在问心城，她还是吴家大小姐，有凤凰为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胸无大志，人生的最大追求就是自由、快活？”悠悠摇头直叹，“吴彩翼是求仁得仁，她想要的得到了，至于后果，再痛恨也只能接受。反倒是你，就没想过乾坤岛是众多修行大能遗迹显奇迹的地方，若是能救你的本符，你就可以修行了！”
　　小佩浑然不放在心上，“我能修行啊，一直没人说我不能。就是没办法修炼到大符师的境界而已。哎，何必强求呢，我的性格我自己知道，就不是一门心思修炼的人。像现在这样，每天吃吃喝喝，就是我理想的生活了！”
　　“你……哎！”
　　悠悠怒其不争，无奈的瞥了一眼。最后看向春熙。
　　春熙知道她的意思。
　　当年小佩误入歧途，应该说有两个人的错。她的大而化之，悠悠的随意轻慢，如果再加一个，袁圣音的闭塞禁锢？不，是小佩自己的急切冲动！
　　换做从前，春熙一定面上不动声色，心理却牢牢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想方设法帮小佩挽回。
　　只是她现在……她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她未来的人生，就是一步步壮大识海，拓印天宸界的名山大川、各处仙城，以及密藏秘境。待识海壮大不能扩张了，也是她此身辞别之时！
　　到那时，身旁的亲朋好友，还剩几人？
　　自私的想，她希望好朋友都在身边，可以多相处，留下多点美好记忆。可是，其他人也是有自己的修行目标的！
　　便是至亲挚爱，又凭什么强求别人为了自己留下？
　　春熙眉宇间带了一丝清愁，看了看小佩，什么都没说，只说握着她的手。小佩露出会意的笑容，也握紧了春熙。
　　目光相对，倒把悠悠衬得和外人似地。
　　次日一大清早，她们就动身返回符仙门了。本来路上还要去问心城，只是瑚瑛传信过来，神崎世家忽然派人来接，她想方设法的推迟，可父亲昨日回来，做主立刻送嫁。
　　春熙眼下就算紧赶慢赶，也只能看到送嫁队伍的尾巴。
　　竟然没看到瑚瑛，算是一大遗憾吧。
　　好在两人的飞讯不断。
　　春熙将自己在乾坤岛之行，遇到好玩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步，尤其是蓝琳儿定价“五百零一“，存心和她别苗头，她在回程的路上把蓝琳儿骂哭了三回。
　　瑚瑛喜滋滋的回信，说蓝琳儿活该。又依依不舍，期待两姐妹他日再相逢。
　　“若是你能来神崎世家，在这里小住就好了。”
　　“可惜我也是待嫁女，还不知神崎世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的未婚夫，寒澈也多年未归了。”
　　“只望相敬如宾。”
　　……
　　春熙前脚离开了铁林城，后面许了了就接到一封信笺。
　　“二叔，这是真的？妖族这么大的动作，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又不是冲着我铁林城来的。冷眼看着呗！”
　　“不行！我和春熙也算一同冒险过，怎么也不能看着她落入陷阱啊！”
　　“那你就写信提醒一声吧，尽到心意罢了。时局已经开始崩坏了，但愿她承受得住。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现在闯祸了，看谁帮他收场！”
　　许了了心神慌乱，她做梦也没想到，那红泽海妖只是小卒子，真正背后的指使者，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妖王！而且师出有名，来意不善！
　　“吾友春熙：惊悉藤子枫兄妹乃是天门关放逐之人，妖族十二妖王之叱呵妖王欲选妻，相中藤氏子榆。此事乃是设计妖族传承，仙盟似默许。红泽海主才出现在乾坤岛外围，未遭阻拦。我等冲动任性，在乾坤岛破坏计划，大大得罪妖王。传说叱呵妖王神通无边，杀人时一声叱呵，便能夺人性命，似传说中的‘音杀’。仙盟已有三位大符师死在他手下。万望珍重！”
　　飞讯符发出，只是老谋深算如许铁英，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他可不想因为侄女的一封信笺，导致事情朝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牵连到铁林城身上！
　　“横竖待她们到了符仙门，也成了定局。收不收到提醒的信，有什么关系？”
　　一边说，许铁英一边就想捏碎飞讯符灵光，想了想，万一让侄女发现异样，不妥不妥！那就等个三五天，待符仙门弟子回去了，大势已定再说！他用灵罩扣住飞讯符，看那灵光渐渐暗淡。
　　……
　　千里舟在天上飞行，距离符仙门越来越近了，众人也没心情看底下的风景，急匆匆操控飞舟回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喜悦。尤其是小佩，想到可以和春熙恢复过去莳花弄草的生活，眼睛都快迷成一条缝。
　　下了飞舟，却见迎面来的，是脸色发黑的袁圣音。
　　“婆婆……”
　　毕竟是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小佩立刻脚发软了，惴惴不安。可惜袁圣音没有空闲搭理，直接冲春熙道，“你闯了大祸了！”
　　“你这次，真的闯下大祸了！”
　　楚国，已经是符仙门对外公开的，仅有的一个属国了。寒山国因为地理位置偏远，国土面积非常小，几乎被排除在外——这也符仙门故意的，混淆视线，不让人关注到寒山国。
　　就在春熙乘坐铁林城返回的短短十天内，妖族大军，在叱呵妖王的带领下，一夜奔袭楚国王宫，趁夜色未明，将正在参加宴席的王公贵族，以及楚王陛下和妃子们，全部掳走了！
　　美名其曰，“邀请做客去“！
　　其他赵国、吴国、晋国等，也有妖兵妖将去请了，只是充其量是有些爵位的臣子，不像楚国，高层几乎被一股脑全端了。
　　现在楚国群龙无首，要不是隋青岩得到消息，飞快赶回去，镇压了蠢蠢欲动的军部势力，只怕一场叛乱，在所难免。而隋青岩到底底气不足，不如世家大足出身的，根繁叶茂。再过几天，怕是也压不住了。
　　春熙得知这个消息，皱紧了眉头，“妖族肆意撕毁和平协议，这是践踏仙盟的尊严！”
　　紫阳大殿内，林圣智没办法说，因为乾坤岛的意外，得知了符母在慢慢崩溃的事实。仙盟……仙盟中的一小半中坚力量，如他，如问心城、铁林城的城主，都变了态度。现阶段，是不可能为了世俗国度的区区小事，而和妖族动手触发一场大战的！
　　稳定，高过一切！
　　袁圣音冷淡的声音解释道，“和平协议？那是诸方势力默认的情况下。妖族王族的血脉传承艰难，难得遇到合适的。别的事情倒也罢了，我们有理有据，抗议就是。但楚国的横祸……都是源与你！你毁掉了叱呵妖王迎娶新娘的婚事，妖族以此为借口，才登陆袭击楚国王宫！”
　　春熙抿了下唇，看了掌门的神色，大致猜测到了什么。冷静道，“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不用指望仙盟会出头了。
　　因为妖族肯定提出的要求，是在仙盟能允许的范围内。只要不超过容忍范围，其实和妖族和平共处，是所有人的心愿。不然呢，两军对垒，打打杀杀吗？
　　袁圣音怜悯的瞥了一眼春熙，“叱呵妖王要选妃，他是妖族近两百年进化最快的妖王，刚一崭露头角就得妖神青睐。他的婚事，也是妖族近来最大盛事。”
　　“选妃？藤子榆名为奴仆，其实是要送到上瑶岭伺候叱呵妖王的？”
　　“是，十年为期。她是天门关出身，血统尊贵，上瑶岭不会慢待她，只待她生下孩儿，十年期满就会送她离开。”
　　接下来的话，似有些难以开口。不过，这才是重点，也是仙盟决定袖手不管的重要原因——条件听起来完全不过分啊！理所应当啊！
　　藤子榆不能成为叱呵妖王的妃子了，那他堂堂妖王，在南域世俗的王公贵族中挑选几个适龄的女子为妃，很正常吧？
　　他又不想挑起什么争斗，就是想娶老婆而已！
　　之前好不容易和天门关达成默契，就等着人自动落入网中呢，竟然遭到破坏！换了谁，谁能忍？
　　况且他也不花心，以他的强壮外加他的地位，娶三个正妃，六个侧妃，也就够了。旁的，他也不多要。
　　九个，他要九个女人——九个世俗国家的贵女！血统要高，相貌要好，资质要佳，根骨要优。若是公主之尊，那不用说，自然是正妃位置。正儿八经的迎娶，然后也按世俗婚礼送彩礼！
　　据说彩礼单子出来后，赵国、吴国等，都悔恨没有一个适龄的嫡出公主可以出嫁。反正公主就是用来联姻的，能嫁到妖族去，换回大量资源，也是划算的一比交易。
　　春熙听完所有的要求，彻底沉默了。
　　小佩先崩溃了，“楚国王族不都被掳走了吗？那个谁，叱呵妖王，可以在楚国被掳走的贵女找挑选一个。婆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逼迫春熙？”
　　“我逼迫她做什么？”袁圣音暴怒，“我是想告诉她，因为她的莽撞冲动，楚国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楚国王室是摆设，除了贪图享受，也不指望他们做什么好事，死不死的，我不关心！倒是那些被掳走的王公贵族，他们才是掌握楚国命脉的实权人物！宰相，将军，还有各部尚书！他们才是维系楚国平稳的关键！没了他们，楚国一片混乱！”
　　“现在他们死活不知。猜想，应该是活着，不过，立刻回来收拾大局，和等个一两个月再回来，完全两种结果！多一天，楚国就崩溃一天。楚国的百姓，就要受苦一天！”
　　“抑或者你春熙就别管楚国了，乱不乱有什么打紧。冷眼看着，横竖你早已脱离了世俗，和旧家早断了关联。”
　　袁圣音嘴上说的话，和表情不一致。
　　小佩听得心寒无比，颤抖的拽着春熙，“不，不，春熙，你别做傻事！”
　　春熙安抚的拍了拍小佩的手背，“放心，我又不傻。”
　　“对啊，春熙你最聪明了，怎么会羊入虎口呢？那什么妖王，故意掳走了楚国的大臣们，就是想逼迫你主动。他想羞辱你，想害你啊！你千万不能中他的计策！我记得楚国有好几位公主，看她们谁愿意嫁到上瑶岭啊！”
　　悠悠忍不住了，“小佩，你公道点，谁愿意嫁到妖族去？你不能为了不让春熙嫁过去，就昧着良心，让别人替她去送死啊！”
　　“什么送死，不是嫁过去当正妃吗？”小佩哭着道，“算我自私好了，我管不了别人了，我只在乎春熙！春熙，你不要、不要啊！”
　　一颗颗眼泪掉下来。
　　在春熙的眼中，那是一颗颗钻石般的“泪符“，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忍不住叹口气，轻轻抹去了小佩脸上的泪水，
　　“放心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修炼成人？
　　小佩破涕而笑，想想也是，春熙才不是那种大公无私、心怀天下的人呢！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自私和任性的小女孩，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怎么可能别人一逼迫，她就从命了？随随便便变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了解春熙的，和不太了解的，都默认了春熙的“放心吧“的意思。紫阳大殿内，顿时一阵沉默。
　　袁圣音嘴角露出讥讽的弧度，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楚国已经是符仙门唯一的属国了，乱象再乱，总不能到了民不聊生的程度，还不袖手不管吧？
　　只可怜楚国无辜百姓，要为旁人的错，和仙门不可肆意插手世俗之间的规则，付出巨大代价。不知掌门师兄要等多久，是死一万人，还是十万人，才会破例干预？
　　掌门林圣智挥手，命众人下去，只让春熙留下。
　　春熙恭敬的行礼，还未开口，就听得掌门扭动了掌门宝座上的木制龙首——龙眼的部分用力一按，就见整个宝座旋转了半圈。
　　大殿上响起嗡嗡的声音，地动山摇之感。
　　“这是……”
　　“春熙！你近前来！”
　　春熙讶异，她一边慢慢向前走着看，一边心理寻思——紫阳大殿到底有多少奥秘？底下，是数重牢狱，冰火水刑样样都有，只走马观花看了一眼就觉得惊悚；中层是齐风仙尊留下的“千机万妙“大阵，符阵无数，用了三年时间帮她重塑了身体。没想到还有一个顶层！
　　“掌门，这是……”
　　刚靠近，意外突生！
　　春熙没有防备林圣智，因为……没必要啊！
　　堂堂符仙门掌门，无论是身份地位，无论是人品修为，林圣智都有口皆碑。他有什么道理去坑害春熙？
　　“被害妄想神经“都没任何提醒！
　　被锁在掌门宝座上，平素看着庄严、神圣的宝座，居然变成了一个牢笼，紧紧把春熙控制住。她的四肢都被延展出来的树枝捆住，腰腹也被虚空探出的符箓之光抵住，连额头都是！
　　被几重符光套住，稍微动一下，就觉得脑子里的水都被挤出来了！眼睛也不敢眨动一下，刚刚眨眼，就觉得一股清风吹来，吹得左脸的肌肉不规则跳动。
　　浑身都不对劲！
　　仿佛有大事即将发生！
　　“掌门，到底、怎么了！您要为楚国的事情生气，春熙可以承诺，嫁给那个叱呵妖王就是。区区小事，何必动怒啊！”
　　林圣智原本没有面无表情，听了这话反而怒，“绝对不可！”
　　“啊！”
　　和猜想的完全不同。
　　春熙艰难的挑眉，想要表示疑惑。
　　下一刻，就有一股剧烈的痛疼，瞬间贯穿全身，从头顶到脚底，雷劈了一般。
　　“掌、掌门……”
　　刚松了一口气，又来了一道。
　　反复七七四十九遍之后，春熙已经头发根根竖立，脸色发黑，无力的吐出一口气，也顾不得掌门为什么要囚禁她，虐待她了。
　　她的爪子呈蜷缩状，手臂上的鳞片不自觉凸显，而反复的雷击让颜色从青色转为蓝色，非常干净的湛蓝色，纯粹无暇。
　　林圣智仔细盯着那湛蓝色的鳞片，眉宇间闪过一丝动摇。片刻后压下自己的犹豫，再次触发宝座上的符箓。
　　符祖当年驰骋南域，凭借的就是十二道禁符。除了墨阳仍旧保留六枚威力强大的禁符，剩下的都被封了。可被封印，不代表就不存在。
　　而紫阳大殿，作为紫阳宗的历代宗主用心经营的所在，那最后的六枚禁符，藏在这其中的某一道隐秘符阵之中，就太正常不过。
　　“厌符“——又叫天厌符，此符剥夺中符者的一切福泽机缘。威力之大，足可以让一个人走投无路，疯狂寻死。
　　这符箓用起来还隐秘，中符者甚至无法察觉。可谓到死了，都不知道该恨谁。
　　与之对立的，是“祸符“，又叫“祸福无依符”。中符者若是善良之辈，积攒福缘，越来越幸运。若是邪恶心术不正，则会反过来。
　　不过人心是最难测的，一生之中遇到的人那么多，遇到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事事顺心？很多时候，就是一念之差，便是天堂地狱——中符者中途变了，会遭到“祸符“的强烈反噬。
　　中过此符的，大多疯疯癫癫，浑浑噩噩，做的事情颠三倒四，反复无常，有的还悖妄无知，便是死了，也骂名流传。最是恶毒不过。
　　此刻，这六大禁符中的“厌““祸“符箓，就附在春熙身上。她双手手腕的另一枚禁符“囚“，和属性中和的“无为“符纠缠在一起。
　　四道柔光上下飞舞，看得春熙心跳无比。
　　“我……”
　　“囚“禁符说是禁锢，其实早和她融为一体，算是她的护身符箓了。此刻一飞走，春熙立刻感受到剩下的禁符威力。
　　“无情符“——剥夺中符者的一切情感。
　　这枚符箓淡淡的飘到春熙的额头，轻轻的贴了她的眉心，瞬间，春熙就觉得自己上半生积累的情感，大都是无病呻吟，有什么要紧？
　　董玉茹的笑靥，文竹崇敬的眼神，苏南的安静……她们的影子都黯淡远去了。
　　紫宸界，长生殿诸位殿主，不屑的，冷漠的，还有善意的，落井下石的，种种都无所谓了！她们怎么看我，与我何干？
　　长生殿外，那个穿着袈裟的背影……
　　他在姜莹身上种下了魔种。种就种了呗，什么打紧——不对！那是魔种啊！时时克制她，强迫她自制的魔种！为了不让自己堕落成魔……姜莹做了多少努力！
　　怎么可能无所谓？
　　这枚禁符太可怕了，剥夺一切情感，爱没了，恨没了，连自我都淡化了。时间久了，不就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春熙的额头全是汗，看着那枚“无情符“慢慢从额头飘走。而后来了一枚全是红光的符箓，看着就凶神恶煞的，锋利的符箓之光分化成两把小叉，如一只耀武耀威的小螃蟹，刺向春熙的额头。
　　在眉心留下了一道鲜红的竖心痕。
　　不知怎么回事，见血之后，许是那一点点来自姜莹的“精血“，这道符箓立刻收敛了，规规矩矩的飘走了。
　　四道符箓之光缠绕争斗了片刻，就各就各位返回。”囚“禁符似乎认准了春熙，依旧停留在她的手腕上。而无为符则飘到春熙的身后，贴在她的背心。
　　惊魂未定的春熙，真的不想继续忍受了，“掌门，春熙到底做错了什么地方，请您明示啊！”
　　像这样不说一声，就各种刑罚轮番上阵，完全起不到教育作用。春熙求恳期待的看着林圣智，指望掌门“大发慈悲“，提醒一句也好啊！
　　林圣智偏过头，只是严肃，
　　“忍耐！”
　　忍？忍到什么地方是个头啊？
　　掌门宝座被高高吊起，直接面对的，就是金毛吼的大嘴。锋利的牙齿，还有扑面而来，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春熙却淡然了。
　　她朝乘风撇撇嘴。
　　乘风也趁势收了故意装出的凶狠样子。
　　“省省吧，她根本不怕我。”
　　林圣智恼怒道，“这是规矩。”
　　“破规矩！符祖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传承就是衣钵相托，几句嘱咐完事！”
　　林圣智反驳道，“若没您老人家配合，怎么会有这个环节？”
　　乘风无可抵赖，“我只是无聊啊！无聊找到事情做，哪里知道你们人类的心机深沉！”
　　说完，打了个哈欠，掉头走开。
　　想到自己当年的惨状……林圣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您老人家是故意给继任的宗主下马威，好让历代符仙门主都对你产生畏惧之心罢！”
　　春熙听得不对劲，“囚“禁符的延展出一道余光缠住乘风的尾巴，“大猫大猫，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家掌门想要光明正大保护你。”
　　保护我？
　　春熙愣了一愣。她低头看自己被电得一抽一抽的筋骨，再看已经被汗水润湿的衣衫，刚刚，她都快以为掌门对她动用私刑了。怎么，竟然是想保护她？
　　林圣智这时才缓缓道，“你冲动之下破坏了天门关故意纵出的藤家女，和上瑶岭叱呵妖王的婚事。虽然那妖王没有直接剑指符门，欺压凌迫，可所有人都知道，妖族的目标，是你！”
　　“若你不理会，那楚国上下所有的损失，都会推脱到你身上。你此后的声名……臭不可闻！”
　　“若是应了，则中了妖族的计策！”
　　“我为门主，不能为你破坏规则。思来想去，只能将这紫阳宗宗主的位置，传给你！待你成了紫阳宗主，你世俗的身份便没那么重要了。”
　　九阳仙宗，九位宗主，除了蓝静羽出身蓝家，其他人什么出身，包括他林圣智是哪家哪姓的，旁人哪里在乎？身在这个位置，就得为这个身份出力。成了紫阳宗主之后，春熙身上过去楚国公主的标签，就可以摘下了。
　　春熙怔了怔，这才明白掌门的苦心。
　　可是、可是……
　　春熙犹豫了片刻，迟疑着道，“多谢掌门一片心意。但春熙已经决定，我要去妖族上瑶岭了！”
　　“什么！”
　　林圣智没有多说，只是用眼神压迫春熙。
　　春熙硬着头皮，“楚国是我的故国。楚国子民，都是我的子民。我怎么能抛下他们不管！”
　　“我可以下令，让仙门弟子出面安抚……”
　　“更不妥了！除了世俗国家主动求助，不然仙门怎么可以肆意干预世俗事务？”
　　楚国的情况，按道理是可以直接求助的。但按流程，应该让楚国三司以楚国皇帝陛下的名义，正式提交文书。问题就是可以书写文书的，有资格按玉玺的，都被妖族掳走了。
　　其他人文书能写吗？写就是违背规矩。玉玺更是没人敢乱动，动了就是大逆不道。流程中间环节断了，能怎么办？
　　“春熙，你资质绝高，百年难得一见。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心知？”
　　“春熙……知道。”
　　“那你还以楚国公主自居，要为楚国出头么？”
　　春熙知道她所说的话，会伤掌门的心。她是半妖，原本在符仙门步步艰难。从不被看得起，到现在掌门为了保她，愿意将紫阳宗宗主之位传下，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
　　若是她这时退了，等于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春熙不愿意，但是她在乾坤岛遇到了符母的身外化身，知道了符母就是倒在白家祖祠秘洞的二祖，知道她身上承载着白家老祖宗重生的希望，知道自己这一生，根本不可能留在符仙门……
　　“对不起，我不能！不能对楚国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你！”
　　林圣智这次是真的失望了。
　　紫阳宗主，竟然比不上楚国公主的称号吗？
　　若不是怕被春熙遭到非议，林圣智早就护犊子公开不许妖族打她注意了，为了避免旁人对她世俗的身份诋毁，他才想出这样的两全主意！
　　怎知春熙根本不懂得珍惜！
　　“你不怕将来后悔么？”
　　不知道怎么解释，春熙甚至无法面对林圣智的眼神，只能挪开目光，“对不起。”
　　……
　　紫阳宗的继承规矩，只进行了一半。春熙狼狈的，从紫阳大殿出来，就被乘风接到飞天谷。
　　“傻吧你，就算你当了紫阳宗主，想去上瑶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春熙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对乘风就没对掌门林圣智的敬重了，没好气的道，“身在其位谋其职。我要是成了紫阳宗主，将来就是符仙门门主的有力竞争者了。”
　　“那还不好？”
　　“好是好。可是不想再当你的铲屎官了。”
　　乘风扬了扬爪子，“别在跟我提那个字。不然别怪我翻脸！”
　　春熙会怕它么，可以说，她在符仙门，唯一一个敢肆意欺负的，就是乘风大人了。
　　“我不能当门主。”
　　“呵呵，我能理解。”乘风哈欠一声，“这狗屎一样的首阳山，我早巴不得脱离了。哎，都怪我当年年幼无知，随意就被符祖老骗子给骗了。”
　　“他给你吃，给你喝，还让后代继承者照顾你，奉承你，你说这个骗字，欺心不欺心？”春熙用公道的语气道，“你这个不懂感恩的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小王子伊塔交给你？”
　　“它自幼流落人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对人品很在意的。”
　　“我是金毛吼，哪有什么‘人’品？”乘风嗤之以鼻。
　　春熙却愣了下，“你没有人品？”
　　“那你会修炼成人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护身术
　　“啥？你说啥？修炼成人？”金毛吼乘风大人哈哈一笑，“我又不是妖族，怎么能修炼成人？”
　　春熙彻底愣住了。
　　“那你怎么和小黑结合？它现在虽然年幼，才不能维持人形，可等他长大了，修炼有成，肯定是要以人身行走外出的啊！”
　　堂堂符仙门护山神兽大人，眨着大眼睛，露出无知的眼神，“都说过了，我是金毛吼，不是妖族，怎么可能变成人？等下，你说伊塔可以？它，可以修炼成人？”
　　“人身的修炼好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春熙沉吟了片刻，问了一个问题——
　　“妖族的起源是什么？”
　　“你不是在九霄云楼翻阅过老头子和小家伙们记载的典籍？”
　　“我看过，但是我以为的玄晶海妖族，和我从前知道的妖族，没什么太大区别。可能了解不够深？不过乘风你……你这样的，在我们修炼的体系中，早就是修炼成人身的大妖了。”
　　“呸呸呸！别把我和那些臭烘烘的大妖，相提并论。它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立场不同。其实修炼的尅长辈，妖族和人族的差异，就没多少了。”
　　“胡说胡说！人族的修炼方法，堂堂正正，便如水磨功夫，火候久了，自然而成。而妖族邪恶卑劣，不被天道所容，仗着血脉之力总要掀起腥风血雨，祭炼他们的妖族圣物。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春熙知道，单纯靠口才，是说服不了乘风的。
　　她只能凭借记忆，开始书写一份修炼成人身的法诀——亏得白家老祖宗们兴趣广泛，有的爱好制作傀儡，也有喜欢收集妖族美女做知味楼店小二的。
　　看过了白家族谱，春熙觉得算是通才了，什么都懂一点点。
　　“这是我记忆中的妖族功法，之所以记得，因为烂大街了，妖族低阶小妖都会，早就流传出来，也没有人当成至宝。虽然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不过对你，乘风，你该相信我是有诚意当这个媒人了吧？”
　　乘风半信半疑。
　　“若是这法诀没有，我这里还有化形丹的丹药方子。你在符仙门带了一千年了，认识几个丹药高手吧？按照这法子连成丹药，说不定能让你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亲眼看着春熙写下化形丹的药方，乘风什么都没说，直接关闭飞天谷的禁止。
　　春熙再次被赶了出来。她也不吃惊，脑中的疑惑还停留在“妖族“和“妖族“的不同。
　　她是半妖，半妖血脉就是妖族和人族混血。没什么好惊奇的吧？现在，春熙有了新看法。她想拿自己做实验了。
　　不过，实验需要设计，她思来想去，自己的半妖血脉虽然普通，但终究不够代表性——天知道齐风仙尊重塑身体的大阵，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还是找惜花祠的璞小七和胖头吧。
　　一阵血雨腥风后，璞小七和胖头连跑带爬，冲到紫阳大殿。对着林圣智一顿哭诉。
　　林圣智本不想听，可事关春熙，他忍了又忍。
　　“她对你们拔刀相向？”
　　“是呢，我们自打她分到惜花祠，一直忠心耿耿，说东不敢往西。说西不敢往东，连我们的零花钱都被收罗走了，也毫无怨言！”
　　林圣智暗道，春熙啊春熙，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若是真的关心楚国子民，此刻不应该早就归心似箭飞奔回故国了吗？怎么还有闲心研究璞小七和胖头的妖族血脉。
　　“好吧，我来说她！”
　　就算掌门不发话，春熙也要来禀告的。
　　“春熙想要去上瑶岭，有三个原因。一是，春熙自身的血脉。乘风大人已经将春熙洗练血脉的材料费用，都送到星门了。您该知道春熙，这辈子的梦想很大，不可能心甘情愿葬送在妖族领域。”
　　“到那里，哪里由得你？”
　　“春熙出来仙门，也不过是个小小半妖。那时，能想到今天吗？时光倒退七年前，掌门您相信您会将紫阳宗宗主之位，托付于春熙？”
　　林圣智目光微变。
　　“成事在人。”春熙侃侃而谈，“只有到了妖族领域，春熙才能彻底了解自己血脉。才能提前判断，洗练血脉之后会遇到各种麻烦，并做好准备。”
　　“其次，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春熙即便将来真的当上紫阳宗主，甚至更近一步，那么未来最大的敌人，还不是妖族么？有这么好的机会，近距离观察妖族上下，知道他们的习惯，了解他们的行为方式，甚至功法原理。这些，都是最重要的资料。对将来的春熙，很有帮助。”
　　“你说的这些东西，宗门典籍都有。”
　　“那是旁人观察了解的，春熙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掌门难道不相信，以春熙的聪慧，肯定能发现前人未注意到的重要资讯？”
　　“光是能到上瑶岭转一圈，便是一大幸事了。何况，安全上还有保证，想来在三五年内，总不至于莫名横死。”
　　林圣智眼神悲悯，“你已经想好了了？”
　　“是。”
　　“那我不再说什么。你，过来吧！”
　　对掌门宝座有了阴影。
　　可掌门一片好意，怎么好拒绝？
　　春熙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品尝到了被雷劈上七七四十九次，然后几大禁符轮番攻击的惨状。
　　许是经历了一次，有了经验了，这次进行的飞快。劈得脚筋抽了抽，就过关了。而禁符更是划水，随便擦了她的头皮就算消失了。
　　紧接着，来到第三关。
　　“这是最重要的，掌控整个紫阳大殿！谁能想到，紫阳大殿原是护身法宝，可以整个携带离开的？你要学会控制，将来……罢了。以后再说吧。”
　　春熙的才智和悟性，不需多说。她被孽火烧过，看似奸恶。而功德殿又被大量功德灌注，为符仙门赚来一枚功德印。但是，她也不是善人。
　　乾坤岛上，她面对符母画下的符箓，才证明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如果可能，林圣智多希望春熙的才华都用在发展符仙门啊。
　　只可惜，万妖城等仇视、忌惮春熙的人，不会让她成长起来。
　　经过种种考量，林圣智最终决定，放春熙离开。
　　只是自家的孩子，不能杀也不给就让她上战场啊，急招杀手锏还是要教的。
　　而他教，不如历代祖师来教。
　　紫阳大殿，就是历代祖师们的大成之作。春熙的聪慧，能将其研究透彻一二，就受用不尽了。
　　轻叹一声，林圣智离开大殿，释放迷雾符，用迷雾将大殿遮掩起来，避免被旁人发现蹊跷。
　　春熙独自在紫阳大殿。
　　时隔不久，再一次被关在里面，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是因为有了身体的原因吗？之前我感觉神识漂浮，可以和符箓大阵所有的符箓交流，神识飞快如流光。现在则是笨拙很多。”
　　“难道，这里和空濛镜界一样，可以空间折叠？抑或是一个个相连的小结界？”
　　还未等她彻底想明白，半空中突然刷得流淌下瀑布一样的符箓。这些符箓扭转着，像一个个文字传递着信息。
　　春熙越看越惊奇，“原来真是紫阳大殿的介绍词。”
　　“历任仙尊都出自紫阳大殿的殿主。”
　　“但齐风、紫晶等仙尊，修为赫赫，却没有破开虚空飞升成功。传言是心障。”
　　“但真实的原因是——诅咒？”
　　“齐风仙尊被先辈诅咒了？紫晶仙尊是自己诅咒了自己，换取了二十年的进境不停？”
　　春熙飞快看完紫阳大殿的介绍后，各位仙尊的生平功法，就这么安静的漂浮在半空中，位列第一等级，任凭下任的紫阳宗主选择。
　　这也是林圣智的目的：不管春熙选择了谁，反正跟祖师们学习功法，到了上瑶岭至少有点自保之力！
　　其次是其他祖师的修炼方法。
　　虽然都学的是符箓，但符箓组成办法天差地别，体系之复杂，构造之诡异，不是粗步掌握的人能理解的。
　　春熙听说齐风仙尊也是被祖先诅咒的，顿时感觉同病相怜，第一个点开了她的。
　　一个不能算隐秘，但让春熙猜，猜上三百年也没有结果的谜题，答案终于落入春熙的眼中。
　　齐风仙尊，就是齐淑拉。
　　齐淑拉就是齐风仙尊！
　　当年在虚宸界，她亲眼看着齐淑拉和德源飞升离开。但是两人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论修为，能飞升不早就飞了吗？靠外力，飞升能飞到哪里去？
　　结果很显然，来到天宸界了。
　　“齐淑拉，你和我一样，是二祖甩出来的棋子么？”
　　“论身世，论资质，论当时的潜能，你应该是超过我数倍。白家当时是巅峰，你能掌控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而我，什么都是靠我自己！”
　　“可是二祖……放弃了你，她竟然选择我？是因为我是最后的希望么？不对。在齐淑拉之后，二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提前创造出一个可以挽救白家，挽救她自己命运的‘棋子’，偏偏等到最后，灵气快要消散光了的时候！”
　　“这叫什么，触底反弹吗？”
　　春熙还有心情笑，她看着带上面具，可那身形未有一丝变化，连那种手脚不灵活的感觉，也一模一样！
　　等一下，为什么遮掩容颜！
　　难道怕她的容貌和符母太过相似，惹来麻烦？
　　不对，见过符母的人，只怕倾尽所有也要维护符母的存在。齐淑拉凭着几分相似的容颜，估计能获得的好处远远多于麻烦。
　　那她为什么……
　　“是受了情伤？德源飞升之后抛弃她了？”
　　“算了，不管了。管她带不带面具，反正带上了，也不能遮掩气机，遇到孽符该烧还不是要烧？”
　　刚刚这么想完，春熙就呆了一下。
　　孽符，是青光画的！
　　而青光，是齐淑拉抚养长大的！
　　他的所学，基本都是齐淑拉教会的。难道说，齐淑拉预知到未来的，二祖的另外一个棋子会来，就提前布置了，坑她一下？
　　坑得死最好，坑不死，也能让她生出畏惧之心？
　　春熙心理的火，腾的就上来了。
　　她紧紧盯着齐淑拉留下的光团，只见齐风仙尊留下好几招神秘功法，一种是保存记忆的《凝思诀》。呸，这不是白家老祖宗留在族谱里的粗剪版吗？
　　老祖宗虽然也坑人，但留下的功法，是连声音、气味，以及一些细微感觉都能保存在记忆中的。
　　另一种，是“观气术“，观察对手的头上三尺之上的色泽气运，练得高深了，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因为修为高又气运足的，就不要得罪了，相处不好就远远避开。
　　第三种，“叠嶂术“，是遮掩自己气机气息的法门。普通的遮掩，就是意味的掩盖，这不好。不然叠嶂，一层层遮掩，旁人已经看透了跟脚，其实什么都没有！
　　第四种，名叫“通玄术“，是一种简单求助的法门。危机时分使用，能短暂窥探到命运的一角，从而逃生。
　　第五种，名叫“感应术“，配合“通玄术“结合着使用，即使被仇家团团围住追杀，也不怕了。
　　春熙看完后，忍不住暗骂！
　　竟然都是白家老祖宗的改编版！齐淑拉估计是仗着没有版权，才随便用的吧？
　　话是如此说，白家真正的魔纹，以及大绝招，齐淑拉没有留。在各种术法之后，她留下一段话。
　　是有关青光的。
　　小时候的乞讨的青光，初跟着齐淑拉畏惧可怜的青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快速成长的青光。以及被骄纵养得傲气的青光……
　　“我所求者，便是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望他幸福，长久！”
　　“她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便是我的弟弟，我也……”
　　春熙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段生硬的记忆，硬生生挤进她的神识之中。
　　青光，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孩，她看着长大，投入了无限心血的弟弟，比亲弟弟更亲！
　　连“无情符“的效果都被扯破了，浓郁的爱护弟弟之情，自动生出。
　　“靠！齐淑拉你够狠！”
　　只要点中她的光团，继任的紫阳宗宗主，就只能自动担负起照顾青光的责任。
　　青光之前还在洞穴里，倒也罢了。现在他醒了，就在星门！春熙暗道，看来我除了去上瑶岭，解决这身具体的妖族血脉难题，还要去星门彻底解决了青光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谈判
　　春熙在紫阳大殿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内，齐风仙尊齐淑拉的法诀，因为同根同源，她飞快笑话吸收了。其他历代祖师，以紫阳系的居多，因为有金册的存在，也学了大半部分。
　　就只有紫晶仙尊的，因为太冷门了，太偏僻了，只是勉强记住。暂时不能理解使用也无妨，反正先用《凝思诀》将记忆保存，等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吧。
　　离开紫阳大殿后，春熙就开始为回楚国而准备。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跌掉了下巴。
　　春熙一向给人聪慧伶俐的感觉，怎么这次犯傻了？她知不知道承认自己是楚国公主的身份，嫁到妖族是什么下场？她在仙门得到的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此生能不能返回都不知道！
　　更可怕，那妖族妖王脾性古怪，难以捉摸，要是喜欢吃人怎么办？喜欢虐人呢？比死更可怕的，就是生不如死啊！
　　一片惊叹声中，唯独袁圣音欣慰的笑了。
　　“总算没有太蠢。”
　　她准备了大一堆“你还算看得透彻，真坑害得楚国国破家亡，此生的罪孽就无法洗刷，修行路上也会遇到心障“之类的话。春熙根本不给机会，直接问，
　　“楚国动乱，不知婆婆有没有要保的人？或者家族？”
　　袁圣音面色一冷，“我为楚国上下而担忧，为楚国子民而难受，不知你所问何意！”
　　春熙“哦“了一声，“婆婆有话可以明言。以您对春熙的恩情，任何交代和吩咐，春熙都会竭尽心力完成。”
　　“哼！”
　　自觉受到羞辱的袁圣音，拂袖而去。
　　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后悔的要死，那有什么用呢？明明知道从来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格，居然还妄想着，她能老老实实的以楚国嫡出公主的名义嫁人？
　　她是那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吗？
　　看着袁圣音的愤怒背影，春熙淡淡的勾了下唇角，若刚刚真的说了几个名字、家族的姓氏，她碍于往日的情面，还真不敢毫无顾忌的动手。
　　幸好没有当面说出！
　　如此，她回到楚国，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她对楚国王室，没有什么感情。对那些被掳走的王公贵族，也没义务拯救。从始至终，她需要维护的，就只是那些平凡的，普通的，用双手勤勤恳恳劳作，以税收养活过升平公主的楚国子民。
　　嫁到妖族？可以，正好她需要复刻天宸界，少了妖族领域怎么行。但她才不会惨淡的，以被强迫的姿态出嫁呢！她要趁这个难得机会，阻挡的力量最小，重新在楚国构建一个新王朝！从而真正的保护楚国子民！
　　面对哭哭啼啼的小佩，春熙笑眯眯，“我当然另有打算啦！要不，你跟我一道去楚国看看？”
　　小佩信以为真，“你真的有其他办法？”
　　“要不然，你以为我消失的这三天，是躲起来哭吧？当然是想办法面对难题、解决难题了！”
　　在春熙的热情邀请下，小佩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准备下山陪春熙回国。其他人，如聆韵，冷月、冷荷，思量半天，也跟在身后。她们不像小佩那么单纯，猜到春熙有大动作，作为同门，作为姐妹，都有该在这个关键时刻陪伴她！
　　悠悠被雪阳宗大符师雪舞管束，没那么自由。不过传了飞讯符，大致猜到春熙要做什么，祝她一切顺利。
　　有了众姐妹的鼓气，春熙更是惬意舒心。唯独曾经的好友雨彤，莫名其妙说了一通话，让人尴尬反感。
　　“哎，到头来还是一样的和亲命！早知今日，何必逃婚呢？嫁到吴国，便是吴国的皇后，享你的人间富贵不好吗。那你妹妹乐宁，不至于惨死！吴国楚国，也不至于闹到分崩离析地步。甚至仙门，也不会失去那么多的属国……”
　　雨彤是刻意避开人说的，小佩等人只以为她是依依不舍，才要了单独空间说点贴心话。压根没想到雨彤存了这番恶劣的心思，大概是以为春熙命运定下来了，嫁到妖族后这辈子也回不来了，就将长久的不满发泄出来。
　　换做平时，春熙肯定要调查一番，她身边的朋友不管什么身份，地位高低，她从来都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除非察觉对方不值得。雨彤还是她早年结交的，按理来说，两人根本没有什么冲突。怎么临别之际，说这种话断绝两人关系？
　　发生了什么，她没想到的？
　　“被害妄想神经“一动不动，可见这番话的威力，也就在口舌之间，对春熙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不过这件事还是给春熙提了一个醒，别大意！人都会变的，过去单纯美好善良的人，未来会变成怎样，谁也不知道！
　　……
　　楚国上层的王公贵族，被上瑶岭妖王掳走，这么震惊天下的事情，自然有无数人关注符仙门。原以为会符仙门上下波澜不惊，平平静静的，似不打算出面了。
　　没想到隔了几天，就出来一只队伍。
　　“查清楚了？是派出干预世俗的仙门弟子？”
　　“是！是打着符仙门的旗号，不过，为首的……弟子春熙，要以‘升平公主’的名义出嫁。”
　　“所以，这是以给弟子送嫁的名义，干预世俗国度？”
　　万妖城城主府，万林致听了，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嘲笑，“还真被他林圣智钻到一个空子！”
　　派弟子们出面，给新婚弟子筹备婚事，仙盟怎么也不好指责，只能当没看见了。
　　“爹！春熙真的要嫁到上瑶岭？这怎么可以！”万思成的额头还带着鲛绫，因为提及春熙，心头的怒火翻腾，那道诅咒的符文变得更清楚了，鲜红如血。
　　“怎么不可以？她是楚国公主，楚国危如累卵，正需要她出头，扶危济困！她不去，谁去？”
　　“可是！”万思成恼怒道，“她要是死在上瑶岭呢？要是死了，我的诅咒就没人能解开了！”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另一个解咒的法子——只要她再次诅咒，最好在上瑶岭过不下去，只能不停的靠诅咒存活。那咒力就会分散。你身上的自然会淡化，慢慢解开！”
　　万思成听了，却没什么喜悦。”有这么简单么？”
　　“我的儿且放宽心，她竟然敢诅咒你，害你遭了这么多罪。为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
　　听着父亲的保证，万思成额头的咒纹，变得更深了。他微微垂眸，黑黝黝的眼眸闪动着异样的光，似在盘算着什么。半日之后，从万妖城派出的人手，直奔楚国而去。
　　虽然天下人都知道春熙和万妖城的矛盾，不过这会儿不能是落井下石，以免失去了体面。万思成以“添妆“的名义，派人送了十几箱重礼。
　　此外，得知消息铁林城、觅仙城、八音阁、归真派等，也派人前往楚国，或多或少的添妆。一时间，楚国的王都上空，盘算着各种飞行灵器，千里舟、龙骨帆，经常可见一道道的灵光从上空闪过。
　　楚国原本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了。
　　隋青岩，勉强一直控制维持稳定。但他不是出身世家大足，根本根底很浅，靠着当日在玄法台指挥的士兵们，才坚持到今天。而底下的猜测他都知道。
　　有的人在追问，升平公主到底会不会为了楚国出嫁？若是肯为楚国牺牲，那他们便认可这位嫡公主！为之效死也心甘情愿！
　　也有人觉得，这是因小失大！升平公主在仙门前途坦荡，说不定数十年后就成为威名远扬的一方大能。若为了这次妖族的威胁就被迫嫁到妖族，等于断了未来前程。对楚国也是大大不利。
　　两派人的争斗，互不相让。彼此都指责对方自私，不顾大义。只不过一方大义在未来，摸不到看不到，一方大义在眼下，是黎民百姓的生死。
　　隋青岩活了两辈子都没这么机智圆滑过，想尽办法才没有让两派斗争激烈到崩溃的地步。他公开道，他支持的只是公主。公主决定出嫁，他便听从；公主不愿意，他也支持。
　　这……听起来更忠诚了。
　　原本隋青岩的身份就是皇室、公主的属臣。他这么抉择，谁也挑不出错来。众人只等着春熙到来。
　　半月后，从符仙门而来的一行人，才慢悠悠的赶来。此时升平公主即将嫁到上瑶岭的消息，已经传遍南域。支持公主为了楚国出嫁的一派人，兴高采烈，庆幸危机关头，春熙理智且懂得感恩，为报答楚国情愿牺牲自己。
　　而对春熙抱有极大希望的另一派，则伤心的躲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春熙到了楚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征召算术比较好的博学科算士，计算妖族的聘礼！
　　“我既已答应出嫁，就得为楚国谋最大权益。如何能权益最大化，还要拜托诸位了。”
　　若是寻常婚事，这样让出嫁女自己计算得失，算计聘礼多寡，不得贻笑大方，成为众所周知的笑话？可春熙公开这么谈论，竟然让在场的人都感动的流下眼泪。
　　“公主……公主为楚国，牺牲太大……”
　　一时之间，赞颂春熙“一心为国“的童谣传满大街小巷。
　　春熙回国，除了把相熟的姐妹带来，还带来许多侍从。这些侍从身份不引人注意，深入到各个角落，打探消息，充当春熙的耳目。
　　“童谣？呵呵，是哪一位不放心我，以为我只是虚张声势？我既然说要嫁，就肯定嫁的。”至于到了上瑶岭，到了妖族领域，该如何行事，就是她春熙自己的事了。
　　不同水土不同风俗，她只要不违背当地约定成俗的规矩，不违背自己做人的良心，还有什么能限制她？符母的身外化身么？
　　眼界已经飙升到虚空高处，可惜修为只是普通符士，感悟心心符不足一年的小修士，算不算“心比天高“啊？春熙自嘲的一笑，然后召集了剩下的大臣，下令组建一个“谈判团”。
　　谈什么？
　　妖族既然要光明正大娶媳妇，那就是谈婚事啊。听说叱呵妖王要迎娶三位王妃？这么怎行？她升平公主无论样貌、身份，甚至资质悟性，放在仙门都是拔尖的，若是迎娶了她，让她和其他国家的王女并肩出嫁，地位一般？一样都是王妃？
　　这是侮辱！
　　妖族那边派人传信，要怎么改？
　　自然是改成只有一位正妃，其他都是侧妃了！
　　这……不过是一个名头的事情，妖族那边很快同意了。毕竟春熙在南域也是有点名气了，曾经在问心城当中感悟“问心符“，其资质早有公论。
　　哪里晓得，这才是麻烦的开端。
　　楚国这边之乎者也，派出了数名道学之士，从楚国缔结婚约之盟开始，各种规矩一条条摆出来。聘礼竟然和其他侧妃一样，这就大大不对劲，无法突出正妃的重要性啊！
　　行，增加一倍聘礼，够突出了吧？
　　这些饱学之士，又针对聘礼的规格啰嗦不停。既然要迎娶，就得有诚意。明明楚国那么多精通理解的王公贵族都在，都不问一声，就送来这些笨拙之物。
　　什么，价值高？价值高不代表吉兆啊！
　　婚礼婚礼，自然要讲究一个“礼“了！
　　妖族使者气咻咻的掉头返回，随手抓了一个楚国人，问明白楚国上层的婚礼，极为烦琐，你来我往，时间长的要进行三五年。
　　该不会是打算用这种办法拖延吧？
　　那可打错了主意！
　　他们妖王可不是那种随意糊弄的傻子！怒火之下，整个楚国都要陪葬！
　　派去的人一番威胁狠话，却被春熙命人领到秀坊内，看为了公主大婚而日夜操劳的绣娘们。
　　新娘婚服，一共六套，除了两套精美的刺绣正统婚服，还有两套婚纱，两套仙门弟子的礼服，各有各的美。并排摆放着，还没完全制作好，那妖族使者已经看的呆了。
　　这何止是美轮美奂，简直是人间最精美的艺术品。这么美丽的衣裳，穿上得多好看，只觉得碰都不敢碰。
　　“听说妖王殿下无比魁梧高大，不知道婚服准备好了没？总要和我们公主匹配才是。”
　　妖族使者能怎么说呢，只能当场下了订单。拜托楚王宫的绣娘们帮忙多绣几套，不然婚礼那日，就得让妖王没面子了。
　　春熙靠着一些小技巧，终于得到喘息之机。她暗中命人查清楚了楚王宫忽然被叱呵妖王闯入的原因，直接下令，将疏忽职守、勾结外人的将领抓起来，全部处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机之深
　　“雷将军世世代代值守京城，忠心无可置疑。还有陈将军，他的母亲是陛下的乳娘，深受信赖。公主，全部杀了，是不是有些过了？”
　　一名身着楚国官宦的中年男子，拱手劝谏道。
　　春熙没有多问此人的姓名，反正大多数楚国臣子，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个符号，还不如符箓来的亲切。她装作沉吟，思考了片刻，“那好吧！”
　　换了任何一个熟知春熙性情的人在这里，就会知道，轻飘飘一句劝谏，就能让春熙改变主意？怎么可能！
　　她同意的唯一原因，就是改不改的无所谓，结果还是会按照她想的进行！
　　次日一早，便召开了会议，将有资格站在朝堂上的臣子，全部请来，公开了调查真相。
　　证据一样样摆出……
　　证人也一个个出面证言……
　　很快，头脑清晰的楚国臣子们，就拼拼凑凑了始末——原来，其他国家只被掳了几个次要人物，而楚国损失这么严重，竟然是有人里通外敌，做了叛徒！
　　难怪一次性就抓了这么多人，都是楚国重臣！一日不在，都会影响楚国上下政策执行的。王族更是差不多一网打尽。
　　这下群起激愤了。
　　之前春熙想要私下处置，腰斩就差不多了。放在朝堂上公议之后，凌迟处死！
　　不凌迟，不足以平息民愤！
　　谁还要为他们说情不成？
　　说情也行，先交代是不是和他们交往过密？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胡乱开口？这次是连皇帝陛下以及朝廷重臣一起被掳走，闹个不好，楚国就要亡国了啊！这等大事，宁可错过，不过放过！
　　不仅这两位直接关联的亲眷倒霉，任何有过瓜葛的，都有“奸细“嫌疑。一时间，风声鹤唳。
　　此时的楚国最高地位者——春熙，以公主名义大手笔一挥，赦免了绝大多数人。女性家眷也免去流落教坊司之苦。不满十岁的男子，原是要去势进宫，也被改成劳教、苦役等。
　　称颂公主贤良淑德的赞誉，不绝于耳。
　　在全城的赞美声音中，偶尔听说几个臣子被迫致仕了，也没人在意。
　　“可我家老爷冤枉啊！他根本没有和妖族同流合污！他是被阴谋陷害的！”
　　这几家下人的哭诉，只得到“能保全全家就不错了，还想怎么地？”“别说你家老爷真冤枉假冤枉，就算是真的，公主不看好你，也肯定你是自己的错！”
　　春熙顺利的接着“大清扫“的尾风，赶走了顽固派的中坚力量，开始春风细雨般的改革。
　　首先，她制定了一系列鳏、寡、孤、独的管理办法。这部分人可以互相帮助，消耗的社会资源有，但没有那么大。在她的倡导下，很多贵妇人投入了资金。
　　为什么从这里开头，因为容易刷好感，让人认为“升平公主“慈悲为怀，看不得小孩子受苦，看不得老人无人赡养。
　　因为春熙马上要嫁到妖族了，为楚国做出的牺牲，这政策盖的是“公主印“，也得到执行。
　　符仙门众多侍从们，有了用武之地。他们等官府的公文传下，去当地的官府兑换官牌，选好了空地，直接用符箓建造房屋。
　　就在当地百姓的注视下，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建造行动。
　　声势越好大，闹出的噱头越离奇，事后得到春熙的奖赏也是越多。
　　其实等仙门侍从执行的时间，非常快，不到一日就一个个回来复命了。倒是等待公文下达，足足等了三五日。
　　这还是“公主印“，目前唯一的最高政令呢。
　　春熙第二个政令，就是针对缓慢的公文传输。她提出的要求是朝发夕至，一日之内传到。
　　这……这就怎么可能？快马跑死也做不到啊！
　　符仙门弟子笑了，普通的马自然是不行的，可若是仙门的飞讯符呢？
　　早就收到春熙的订单，符仙门弟子专门画了一批制式的符箓，专门用来传送公文，直接分批别类传达到各地。此符箓没别的，就是简单！好用！
　　不过，公文最怕的是以假乱真。同时老的传送系统依旧运行，以做对照。
　　春熙请了聆韵师姐，帮忙研究一套针对楚国官印的飞讯符，专门用来公文传输，确保只有正印官能接受，防伪性一定要高。至于需要广泛传播的，就不需要了，要尽力让全楚国人都知道才是。
　　楚国的中下官员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试用了两次，立刻喜欢了这新奇的公文传送系统。太方便了！之前以为会很难，不好掌握，原来都是想多了！
　　无论是接收，还是发送，都简单极了。他们上手了两次，就完全会用了。
　　原来，符箓是这么用的……
　　一扇新奇的大门就此敞开。
　　大概简易符箓的魔力就是这样，会用这个，就想试试下一个。每一个新奇的效用，都能让人啧啧称奇。
　　飞讯符，除了官用，民间的推广也顺利无比。跟着春熙来的符仙门弟子，光是贩卖飞讯符，短短几天收获甚丰。虽说他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能有另外的收益，也是值得高兴的。
　　春熙建议他们在楚国各地，除了大城市，偏远小镇子也要建立销售网点，完善整个销售系统。
　　若是从前，只怕想到铺设那么大，得耗费多少心力？一个个都会拒绝。可是，符仙门本就要推广简易符箓，掌门似有意派遣各宗弟子深入民间，教导年幼孩童，未来的三五年内都要在世俗中，那么多费点心思，就费点吧。
　　一是为了宗门，再也为了自己！
　　众人在春熙拿出的地图上随手画了画，也不计较多寡，约定好了范围。
　　建造房屋、传递信笺，两大符箓悄悄打开了楚国人对符箓的认知。渐渐的，就有人来询问如何学习。
　　正儿八经送到仙门，又不忍心孩子受苦。
　　可是真的好神奇啊，也的确方便！
　　在众人期盼中，“皇家第一符箓学院“，正式挂牌了。校长的大名为操兮佩，她穿着制式的长袍，选了黄道吉日，带领着十二个小萝卜头叩拜符祖，然后接受了学生们的叩拜。
　　升平公主作为观礼嘉宾，参观了第一符箓学院的教学环境，殷殷的提出几点教学要求，并亲笔题词——皇家第一符箓学院。
　　当夜，这些学生回到家中，怀中就多了一叠各式各样的符箓，都是春熙和小佩闲极无聊研究出来的“解忧符”。简而言之，就是玩具符。
　　可以具显各种动物，有的嗷嗷叫，有的可以模仿人，有的做出各种动作。小孩子们那里见过这个，一个个玩的不亦乐乎。
　　大人们见状，不由得有些忧虑：光是傻玩有什么用？不是耽误时间吗？
　　马上有年纪大的，见识高的斥责：你们懂什么？符箓之道博大精深，终其一生都无法窥探全部。几个玩具是不值得一提，但这是入门啊，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好玩就好奇？
　　“这是要引得咱家孩子的真正兴趣，从而真心喜爱符箓之道！人家这才是计谋深远呢！”
　　第二日、第三日，各种其他符箓拿回家……
　　每一种都不一样，关键是小孩子都能使，顿时让某些大人也动了心思。
　　“皇家第二符箓学院“不久之后也悄悄挂牌了。
　　升平公主未到第二学院视察，只是亲笔书写了“农部““商部““水利部““工部“等等不同分系名。嘱咐代理院长齐光，教导楚国的年轻一辈们。
　　齐光应了。
　　他和春熙并没有多少言语，偶尔目光交汇，也只是错开。
　　……
　　春熙的改革，是缓慢的，最大程度的控制范围，目前还没有触犯到当权借机，也就不存在大规模的抵制。
　　只是，她的身份毕竟特殊。”公主印“也就当下有效罢了。很快就有道学之士，出面要求春熙赶紧出嫁，即便婚礼筹备不及，也得先把皇帝陛下换回来啊！
　　“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想我楚国竟然君臣受叛徒出卖，被妖族掳走，如今也不知过着何等凄惨生活。我等世代食君之禄，怎可不为君王分忧？”
　　“还请公主以大义为重！”
　　朝堂上，春熙穿着楚国公主的大礼服，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下令就组成“谈判团“，令出面建言者为使者，附议者一同去，务必要迎接她王叔回来。
　　前楚太子被搞下台之后，齐王竟挤掉几个侄儿，逼迫“升平公主“父亲主动让位，算是不染血的争辩成功了。
　　这会儿让春熙为了迎接楚君回来？她没当场呵呵冷笑，就算修养好了。
　　使者团当场就“组团“成功，一脸懵逼的被春熙下令“即刻“出发。
　　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迟一日就是不臣！
　　少了在耳边啰嗦，整日用大义胁迫的，春熙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她看着朝堂上剩下的人，回想个人的身份背景，平生履历，嗯，要么是一辈子都是副手，圆滑世故，没足够的魄力承担责任；要么是出身不够显赫，习惯了胁从，或者是静待时机；再要么是寒门出身，没有足够的底气蹦跶。
　　这样就很好，春熙的改革，不需要多少聪明人。
　　她要建立的是一个政体，只要每个环节的人本份做事，不要想着自己多么出色，非要出头，就足以让体系运转下去。
　　转眼就是半年之后。
　　“升平公主“的最小的弟弟，临王殿下；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参加宴席的楚国皇帝的小儿子，小齐王殿下；还有前楚太子的儿子初一，被废为庶人了，没有封号。
　　三个不足八岁的孩子，成为楚国未来皇帝的候选者。
　　春熙也是以此为名，迟迟未嫁，“不亲眼看着陛下登基，我不放心。”
　　对于新皇帝，朝中各派，各有各的支持。
　　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待公主出嫁，被掳走的王公大臣就会回来了。那么先头的皇帝陛下，会怎么看一个小娃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斗？
　　怎么斗啊？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地位的。
　　春熙一边慢慢绞磨着楚国不肯服气的老旧一派，一边慢慢发展简易符箓带来的新生派。先插手了各种民生基础设施，而后是教育，最后才是军部……
　　谁知道，军部是升平公主最大的支持力量。许多参加过玄法台的士兵，都是坚定的公主支持者。
　　之前质疑过的，见了公主的一系列动作，也大致看明白了。公主有为楚国牺牲的决心，但不是随便的认命，她选择不慌不忙的先安定楚国！
　　论智、论勇、论慈，还有更胜过公主的么？
　　能被派遣去问心城驻守的，都是精英。玄法台一战，虽然失去不少士兵，不过活下来的，亲身经历过被六国士兵追着打的绝望，几乎都转变成坚定派。坚定到春熙要出嫁到妖族，有过半的士兵联名参加陪嫁队伍。
　　若是生，陪她一同生。
　　若是死，陪她一道赴死！
　　……
　　八音阁宁新池、归真派向天一，以及齐光，符仙门云栖四人，性情本不相同，因为乾坤岛之行，多了几分默契。此刻，走在楚王都的街头巷尾，就见整齐的士兵列队，报名参加陪嫁队伍。
　　陪嫁名单上每个人都要审核。审核完毕，便贴在公示板上。
　　通过的，欢喜不已。
　　未通过的，垂头丧气。
　　“我是越来越佩服春熙了！”宁新池含笑道，“原来觉得她性子跳脱，不安静，脾气也执拗尖锐，还想到底有谁能受得了她？没想到这么多人愿意为她出生入死。”
　　向天一道，“不过是利用他人的无知之心。”
　　“什么无知？”
　　云栖随口问。
　　向天一顿时哑口了，想要说春熙都是装的。可身在那个位置，万人瞩目，她不装也得装啊！装成大义凌然的样子，做的事情也都受人敬仰，又有什么错？
　　旁人，旁人也没有接触真实春熙的机会啊。
　　“倒是怀念起当时擂台的日子了！”
　　宁新池摇头一叹，“那时只有输赢二字。只想着怎么把对手打下擂台。而现在……春熙要面对的对手，何止百万？待到了妖族领域，她面临的危险更是！哎！”
　　向天一抱胸，讥讽的一笑，“你到现在还没看透？春熙以女子之身主导楚国选新皇帝。等选好了，就是她的威望最高时刻，到那时她登高一呼，令选她人和亲，谁能奈何得了她？”
　　“论心机之深、论谋算之远，谁能比得过她！她在楚国大刀阔斧的改革，把所有不听她话的人都赶走了，为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倔犟春熙
　　“不会吧？春熙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宁新池吓了一跳。
　　“那你就是对她了解的太少了！她为什么不能？为了保命，她不能也能！”向天一冷冷笑道，
　　“连皇帝都是她选的。若不出我所料，她会选出她亲哥哥的儿子当皇帝。从一介庶人之子一跃成为皇帝，这是多么大的恩德！不得一辈子感恩戴德？”
　　宁新池听了，顿时觉得五味杂陈。这些时间对春熙的钦佩之情，也慢慢淡化。
　　不过也无从怪罪。
　　毕竟，嫁到妖族九死一生。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去了上瑶岭不知生死，未免也太危险了！
　　若是没有得罪叱呵妖王就好了……
　　随即宁新池自嘲一笑，当时的情况，他们都有份参与，结果却都落在春熙一个人头上。
　　“我明白了。不过春熙……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我能谅解。我不会做任何阻碍她的事。”
　　向天一抱胸，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我也不会戳穿她的。同时，我还会尽量帮助她。”
　　“向兄，可你的神情好像非常愤怒。”
　　“我当然愤怒。她戏耍了所有人，人人都追捧着她。而我，明明知道真相，却要帮助她！我能不气么？”
　　云栖听了，嗤笑一声，转头不理会。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酒楼飘起的酒幡卷起，隐约是一道轻薄异彩的鲛纱？
　　鲛纱？人族怎么可能有鲛纱的出现！
　　莫非是万妖城万思成？
　　他凝神一看，果然发现一双并不陌生的双眼。
　　齐光淡淡道，“你们的任务来了。万少城主亲自驾临，只怕是来报仇雪恨的。他肯定会破坏春熙的计划。”
　　宁新池扶额，没人愿意得罪万妖城。上一次无可奈何，已经把人惹怒了，现在又来一次？
　　云栖道，“你们若是不愿意，也罢了。横竖春熙知道了，也不会领你们的情。”
　　“可笑。我堂堂男子汉，只做我该做的事情！要她感谢做什么！”
　　向天一讥道，随即一甩长袍下摆，转而上了酒楼。归真派和万妖城也有交往，借着门派的交情，向天一和万思成足足喝了一夜的酒。
　　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再碰见，再喝！
　　连续喝了三天。未分输赢。
　　两个话不投机、性格不同的人，是怎么面对面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
　　“你们都谈论了什么？”
　　“谈什么？什么都不谈，喝酒就喝酒！”
　　向天一揉着额头快要蹦裂的青筋，无奈的喝下了一大口醒酒汤。
　　宁新池一叹，“你别喝了，换我来吧！”
　　为了阻拦万思成坏事，也算豁出去了。
　　宁新池不如向天一的厚脸皮，坐下便不问三七，直接喝。他好歹还找了两个借口，闲聊万妖城的趣事当成开场白。
　　万思成懒得理会，“你要喝酒就喝，当我愿意陪你聊天吗？”
　　“呃……”
　　被抵了回来，宁新池好脾气的笑了下，不再多言，直接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
　　酒过三巡，喝到酣然欲醉时，万思成才木然的吐出一口气，神色悲悯，又带着一丝不甘。
　　宁新池默默的再次伸手，给他倒了一杯，不经意的提起，“有什么烦心事？”
　　万思成嗤笑一声，“我有烦心事，会跟你说？”
　　“说不说，都行。反正以你万少城主的聪明，知道我和向兄为什么寻你喝酒。我和他也是迫于形势，若非当日我们两个好事，也不会惹下这么大麻烦。”
　　万思成道，“我也在场的……咳，你忘了？”
　　“呵呵，当然没！”
　　想到乾坤岛上，万思成似也出手了，毕竟同属人族，对抗妖族是理所应当的，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宁新池放心了，看来他和向天一的无礼举动，不会惹来万妖城的记恨。
　　“我被拒绝了……被拒了……”
　　“啊？被拒绝，什么人敢拒绝万少城主你？女人吗？啊，不会吧，当面拒绝的？”迟钝的接收这个信息后，宁新池毫无应对经验，慌乱中就把自家师妹的评论说了，
　　“莫非是嫌弃你太花心了？”
　　万思成一瞬间变脸，让宁新池顿觉不好。
　　赶紧找回理智，“那你可以向她承诺，以后再也不花心……不过承诺做不到的话，怕是还不如不承诺……不对，以万少城主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承诺，直接将家世摆出来，什么女子不服服帖帖？”
　　越说，万思成的眼睛就越凶。而鲛纱掩的咒纹似乎更深刻了。
　　宁新池心中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测，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不敢多看鲛纱一眼，他匆匆道，“藤子榆已经到了符仙门，听说就住在春熙的惜花祠里，不敢离开。”
　　“她……哼，倒是好命，躲过一劫。”
　　“是啊，听说是被天门关出卖。不，也不能算是出卖，是弃子。但春熙，春熙从来不是符仙门弃子！”
　　万思成醉意很明显了，不过眼神依旧锋锐，“你想说什么？”
　　“春熙不是符仙门弃子，楚国皇帝选出来后，为了支持春熙，马上会有更多的符仙门弟子来到楚国。万少城主不妨拭目以待。若是寻仇，最好避开这个时间。毕竟，天下人都盯着呢。”
　　言下之意，若是春熙遭遇不幸，而又查出和万妖城相关联的话，那么万思成做过什么，他额头的诅咒，就会传的越来越广，连市井小民都知道了！
　　万思成勃然大怒，摔了酒杯和酒坛子！
　　次日，万妖城的人便走了个干净。
　　宁新池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得对了，没了万妖城这个意外，想来春熙那边的事情，应该做的顺利了吧？
　　一切都如所想，最终选了前楚太子的儿子，初一为新任楚国国君。
　　至于前楚太子，他犯下的过错早有定论。活着就不能违背！否则，何以警醒后代子孙？
　　待前楚太子百年之后，可以加封，尸骨也可以葬回楚国陵墓。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春熙用了各种手段，或分化，或打压，终于将楚国的保守敌对势力肃清了。支持简易符箓的新生派占据了朝堂主要位置，老牌世家愿意改革的，也分得权利，处于隐形位置。
　　死死抱着从前制度不肯放弃的，春熙只能放弃他们。这部分人，即使有些血脉亲缘，也阻拦不了。
　　……
　　众人都等着春熙登高一呼，让新皇帝用新玉玺下令，改变和亲人选。没想到第一道旨意，竟然是公开婚期，册封“升平公主“为“升平长公主“，级别又上了一层。
　　“哈哈，她不是玩崩了吧？竟然让一个小孩子给骗了？”
　　“不会吧？春熙这种精明人，怎么会在这种大事上犯蠢？没有十足把握，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推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上位？”
　　熟知春熙个性的仙门弟子们，以及其他仙城来客，私下讨论着。待看到嫁妆一样样搬出宫殿，展示在楚国子民面前。
　　大家都愣住了。
　　“春熙……真的要嫁？”
　　“不可能吧，春熙这么个机灵人……”
　　说不下去了。
　　聪慧是春熙给人的印象，但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骨子里的执拗。从她放弃当吴国皇后，逃婚如仙门就可以看出来，当她决定了做什么事情，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挡！
　　“不好，她真的要嫁！”
　　足足九个月了。从楚国发生异变到现在，春熙回到楚国已经足足九个月了，她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亏得花样每次都不一样，妖族也只能等着。
　　人人都以为她不会嫁了！
　　怎能知道，她在楚国改革改得风生水起，连皇帝都扶持上位，一时风头无两了，这个时候要出嫁了？
　　宁新池、向天一等人急奔入楚王宫。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禁令不禁令，直接闯入后花园。
　　就见春熙穿上了大红的礼服，金光灿灿的金线绣光彩夺目，可是小佩的眼泪比海还深。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不嫁不嫁人的！”
　　“谁和你说过，我不嫁的。从仙门出来时，不就打着出嫁的旗号么？”春熙轻佻的一笑，转了一个圈，“何况不从王宫里出嫁，我能有这么好看的礼服么？修行界样样都好，就是这审美多年如一日不过关。看着配色，看着针脚，我还是觉得，这样美丽的衣袍最适合我！”
　　“不！你撒谎！你才不喜欢这些衣服，这些衣服有什么好的？春熙，你看看我！你不要嫁人好不好！你嫁人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不回来了呗！”春熙深深看了小佩一眼，随即嘴角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留在仙门吗？我早就厌倦了。还有你，我也早就厌倦了。”
　　“你说什么啊！春熙！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是啊，我们两个，是塑料姐妹花。你知道什么是塑料姐妹花吗？看看这御花园，真正的姐妹花，都是并肩而立，你鲜艳我芬芳，互相辉映。而到了冬日，真正的花早就落了，光秃秃的不好看怎么办？就做了些假花，看着也鲜艳好看，其实啊，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
　　用假花形容她们之间的感情？小佩受不了，“你胡说！我们明明是好姐妹，我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
　　“亲姐妹，也会各自嫁人的啊！”
　　春熙无情的把小佩一把推开，“我管不了你了，你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走吧。不要打搅我成为我来的叱呵妖王妃！可笑，你怎么会以为我不愿意出嫁呢？我是半妖啊，我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脉，去了妖族领地又怎么了？你口口声声说会死，怎么，巴不得我嫁过去倒霉是吧？”
　　小佩伤心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熙的脚步顿了下，还是没有回头，大踏步拽着长长的裙摆走了。
　　看到宁新池和向天一，她嘴角含笑，“难得见到两位师兄。两位师兄是特意为我送嫁来的么？春熙多谢了。”
　　她礼数周到的行礼。
　　宁新池还罢了，向天一紧紧抿着唇，“你、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从仙门出来时，就想好的。”
　　“你们掌门竟然也同意？”
　　“不同意又如何，这是我的命啊。”春熙脸上的微笑无疑是非常符合礼仪的，然而看着太让人心伤。
　　向天一只看了一眼就挪开。
　　不知怎么，他宁愿看到擂台上飞扬跋扈，擂台下阴谋算计的春熙，也不想看到完全收敛了棱角，变得圆滑浅笑的春熙。
　　“咳！其实，你不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怎么改？让别人代替我，承受我应该承受的么？抱歉，我生有傲骨，不稀罕！”
　　向天一怔怔看着此刻外表盛装打扮，美艳惊人的春熙，她收敛了平时的尖锐棱角，她改变了很多恶劣的小脾气。但她还是她！是那个被万妖城追杀也不畏惧、骄纵任性的被人搭救也绝不轻信、落入绝地也不气馁绝望的人啊！
　　“好一个不稀罕！我，陪你去！”
　　宁新池惊骇，“向兄，你怎么？”
　　“我去不得上瑶岭吗？”
　　“不是。但你师父会同意你去吗？”
　　“我宗门弟子都要外出历练的，以前就有祖师去过上瑶岭。我正好也算是‘恰逢其会’，便陪春师妹走一遭！”
　　……
　　两日后，楚国用最盛大的仪式送嫁嫡长公主“升平”。
　　来自仙盟的人发现那位身处十六抬红轿的，是真正的春熙，她的本心符实在太特别了，“问心“符根本找不到仿制。所以，她是真的要嫁，而不是谎言推脱？
　　那就罢了。
　　不然他们肯定要当场戳穿的。小心机在仙盟和妖族的和平协议面前，可不顶用。春熙要是敢反抗，等待她的就是毫不留情的强压了！
　　仙盟来客亲眼看着送嫁的队伍出了王宫，临别接受楚国子民的送别，十里长街，所有男女百姓，都齐齐跪下了。
　　“恭送升平长公主殿下～“
　　“恭送升平长公主殿下～～～“
　　一声声的传远了。
　　每一个听到的人，又会重复。
　　声音震撼人心。
　　原来，这就是人心所向。


第二百章 婚礼惊变
　　春熙出嫁了。
　　十里红妆。
　　楚国几乎半空了半个国库，数百年积累。当然，真正贵重的，早被春熙收刮了一番，要么送交到符仙门，要么分送给诸位师兄弟姐妹，留个纪念。
　　凡俗的财物，自是不能跟妖族的聘礼相提并论，楚国并没有吃亏，反而大赚了一笔。靠着妖族的聘礼，国内的几大城市都开了符箓学院，由符仙门派弟子常驻，专门传授简化符箓。
　　是以春熙走后一个月，楚国在以小皇帝为最高领导人下，不但没有国力衰退，而是蒸蒸日上。细思，才知道是春熙已经打好了基础，后来者只要不乱来，自然平稳发展。
　　玄晶海。
　　送嫁的队伍到了此处，就不能前行了。叱呵妖王早派了手下几大将领过来迎接，名义上是王妃的春熙，是一行人中的重中之重，被分开管束……不，是单独照顾。
　　陪同春熙来的向天一，寸步不离，“不可。”
　　“到了我妖族领域，我们说可以，就可以！”
　　面对妖族迎亲队伍的强势，春熙思量了一番，淡淡一笑，“罢了。向师兄，帮我看好嫁妆吧！”
　　向天一露出忧色，才刚刚开始就如此针锋相对，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他朝春熙投去“警慎“的眼神，春熙点点头，表示自己早有准备。
　　妖族将春熙“请“入一座螺山中，此螺巨大无比，内里别有洞天，容纳了一方小世界，清泉小溪，青山绿树，内花园建造宛如自然。盘算下，春熙住在这里，也不算亏待吧？
　　只是螺山是妖族圣物，可大可小，藏在海浪里不见踪影，内里却有一股浓郁的妖族气息，鬼魅而怪异，与仙门流动的那种天地之灵，清澈又灵动，迥然不同。春熙坐在一簇红艳艳的鬼脸花下，细细分辨“妖之灵“和“仙之灵“的区别。
　　片刻后发现，没有区别！
　　撇除各自的气息不同，妖族灵气，她可以使；仙灵同样，两种灵力她都运转无碍。是体质原因？半妖还有这种好处？
　　她偷偷的试验了，用妖族灵气催动符箓，得出效果差不多的结论。或许具体某一个符箓有细微差别，但综合来说，没什么太大差别。
　　理论上，妖族也是可以修行符箓的？
　　天宸界的“妖族“，和她所知的妖族，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困扰春熙许久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倒也不慌不忙，借着在螺山的日子，每天用心体会“妖之灵“，思维发散，将简化符箓宝典增添了许多新符箓，可用妖之灵催化，得到更好的效果。
　　螺山内不知日月短长。
　　这一天，春熙掐指算了算，应该快到了吧？招来妖族侍从，才知还差的远呢！
　　“圣螺山行得飞快，一日可抵达。只是后面那么多送嫁的凡人怎么办？不能全部丢掉吧。”
　　春熙对路上走了多久，并不在意，她关心的是行进的路线——早晚，她要离开的啊！自然需要一个准确定位。
　　茫茫玄晶海上，除了天空就是海水，也没有明显建筑物，要怎么定位？
　　很简单，用符箓！
　　坐标原点，就是二祖的身外化身！
　　春熙亲手为二祖的身外化身画了眼睛，两人早就有了隐隐联系。无论何地，只要春熙想，就能靠着身外化身定位自己的位置！
　　“我要出螺山看看。”
　　“不行！妖王有令，新王妃不得离开！”
　　“我又没有说要离开。我只是嫌弃这里的风景看够了，看厌倦了，想出去转一转。”
　　侍从想了想，引着春熙出了后花园，来到一处更大的空间，这次是瀑布倒挂，果树成林。漫天火烧云，云彩映衬得赤红的火山像喷发了一般。
　　春熙喜不自胜。
　　她感受到火焰的强大能量，妖之灵也是分属性的？不管这股灵力到底怎么分类，春熙急切的吸收己用。日复一日，火山磅礴的能力也不见少。
　　吸收到丹田饱胀，隐隐有点“吃撑了“，她才罢手，摸了摸火山喷发后的土壤，很是欣喜的收了一部分沙土，带回去打算做实验。
　　再一次打算外出。
　　这次妖族侍从咬咬牙，领着春熙来到一处蔚蓝色的湖泊面前。不用多说什么，春熙就乖巧无比的坐在湖泊岸边，托腮静静欣赏湖水的美丽。
　　妖之灵肆意蔓延，和最初在螺山感受的“诡异““鬼魅“，完全不同了。大约属于水属性的，都有天生的亲人性，春熙欢喜的继续吸收。
　　丹田在已经充满火“妖之灵“的情况下，又塞进了大量水“妖之灵”。两种灵气和平共处，互相交汇却不冲突。
　　春熙以为这是常态，就继续加油。
　　很快的，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吃的太饱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她很是想继续发掘“螺山“的更深层空间，看看其他属性的“妖之灵”。
　　可惜，没人给她机会。
　　“喏，你不是要出去么，到了！”
　　“这么快？”春熙也不失望，整理了下衣衫，就大踏步走出螺山的结界。入目一片猩红……
　　红得太刺眼了！
　　春熙以手遮挡，过了片刻，她才回过劲儿来，放下胳膊，看着面前的尸横遍野。
　　踮着脚尖，尽量不踩着尸体，可太多了啊。想要走到前面，就免不了踩踏了好几个残肢剩骸。
　　已经死掉的不可怕了，可那些残肢还在抽动，新鲜的就像刚刚从主人身上切割下来……
　　春熙忍住呕吐的想法，艰难的继续前行。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些尸体的面容，确定都不是人族。
　　人族中长着四只眼睛，三张嘴的，毕竟非常罕见。而倒在这里的，五官各有各的特色，竟然极少是“两条眉毛两只眼，一只鼻子一张嘴“的面部布局。
　　走了大约五六百丈，春熙已经麻木了，粗略一数，倒下的妖族至少有三四千人。
　　直到路过一个界碑，她差点忽略了，走过去两步才掉头回来。轻轻的拨开一只蝙蝠妖的翅膀，看着那界碑写着“上瑶岭”。
　　很好，这是她嫁过来的地方，已经成了地狱了！
　　任谁看到这一幕，这个场景，都终身无法忘怀吧？
　　“春熙，快跑！叱呵妖王已经被处死了！他手下的人也都死了！你快跑啊！”
　　跑？能往哪里跑？
　　春熙脚底如生了根，大声道，“春熙是和亲来的公主，若可以不嫁，就不来了。既然来了，就得奉命完婚。请问叱呵妖王如今在哪里？”
　　空荡荡的大门敞开，横七竖八被捆着的人族，惊恐不安。一名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肩膀瘦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从容走出。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色，是这遮天辟日里唯一一抹干净的银色，“刚刚你不是见过了叱呵？”
　　“见过了？就我来时见过的那群尸体？谁？”春熙回想了一下，才想到风格特殊，没有人形的，也是她自己唯一用手碰触的那位，就是界碑上的蝙蝠妖！
　　“原来叱呵妖王，是一只蝙蝠么？”
　　“呵呵，他还不如蝙蝠，生吃了四千多只蝙蝠，还是无法血脉返祖，靠着使用魔阵催发才得以晋升妖王境界。哼，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做梦！我是妖神座下巡查使，叱喝罪有应得，已被我处死。你，人族的女孩，你要是早两天嫁过来，我就把你当成叱呵的家眷，一同兵解了！”
　　春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叱喝妖王不是才当上妖王的吧？听说他成名就已经十数年了。怎么巡查使大人才发现？”
　　“哼！”银色面具少年不屑解释，只是盯了春熙几眼，不再理会她。
　　春熙也不自找没趣，她又不是真的来联姻，叱喝死了，就死了吧。观察了一下环境，她慢慢退下去，想找个地方安置。
　　只是这里尸横遍野，根本不适合居住。
　　“向师兄！叱喝妖王已经死了，这婚姻不做数了。也是我运数不好，晚来几天兴许就没这么多事了。”
　　向天一面色冷淡，“你太天真了！以魔阵谋求晋升，需要大量的妖族精血。此外布阵的材料哪里来？”
　　归真派就是阵法的行家，向天一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听说魔阵晋升，就立刻推算了很多事情。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猜叱喝一定花了一两百年时间慢慢收集材料。或是趁外出，或者袭击人族城市……小打小闹，让妖族内部只以为他一时冲动，控制不住体内的狂性。”
　　“只有如此谨慎，才能避开妖族的猜疑。而且一旦晋升成功，他就更擅长隐匿信息了。你说，他求婚娶妻，闹的天下皆知。预选的未婚妻还是天门关出身，这证明妖族内部早已认可他了。怎么可能在你出嫁了，这么巧合的时候暴露？”
　　春熙一惊，“向师兄的意思，是有内鬼出卖了他？”
　　“是！具体情况不知，但猜测是跟了他许久的，深受信任的属下。”
　　春熙轻轻一叹，她是魔道世家的人，对魔道天生不像旁人那么排斥——其实有什么呢？魔道不过是走的一条路，说捷径也好，说离经叛道也罢，总之也是达成目标的一个办法。
　　若是叱喝活着，她不会歧视对方靠魔阵晋升的。可都死了，她也只能摊手，同时警惕再警惕，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精通魔道功法。
　　“叱喝手下差不多都被那个银色面具的少年杀死了。不过只要我们把内鬼的事情告诉迎亲的妖族，他们自然会排查。不过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怎么办！”
　　按理而言，新郎已经不在了，那婚姻就自动解除了。可来到这妖族……规矩和人类大不相同。春熙压根就没想走，她想的是，没有婚姻的保护，怎么把陪嫁的队伍送回去。
　　平平安安的，不惹人注意的，送回楚国境内。
　　向天一知她心意，其实一路上已经变着法子把那些忠心耿耿的楚国士兵送回去。手段包括：恐吓那些胆子弱的，体质不佳的下泻药，有牵挂的命其送信。贪杯的故意害其喝醉耽误行程，贪色的设局。
　　人都有弱点，路途那么长，足够他设计了。这么一来，最后还留下的二十多人，几乎是忠诚的代名词，他们无视任何威逼利诱，愿意为春熙上刀山下火海。
　　向天一反而很多手段不敢用了。
　　……
　　“这里就是晋升的魔阵？”
　　上瑶岭妖气十足，唯一散发诡异晦涩的地方，倒也不难找。各种玄奥的符文散发淡淡的光晕，颜色偏黑魔气偶尔和妖之灵混合，那就混淆一起，再难区分。
　　向天一冷冷的看着魔阵，“难怪妖族要对擅自使用魔阵的斩草除根，魔气的确是妖族的天敌！”
　　春熙竭力控制来自灵魂的吸引。
　　她的身体是半妖，可以完美容纳仙之灵和妖之灵。但她还有一滴精血，是来自本体姜莹。还有她的灵魂……
　　魔气对体质要求不高，对神识，对神识属性却要求极高。姜莹本体是魔魇之体！天知道若是本体再次，魔阵会发生什么异动！
　　竭力控制的结果，是春熙观看了一眼就表示不舒服，要离开。向天一不以为意，便绕路和春熙退走。
　　他们已经尽力避开了，可谁曾想意外总是突然袭击。
　　迎亲的，属于叱喝妖王的亲信，一回来发现上瑶岭的主子已死，素日的朋友兄弟也死了个干净，竟然生了同归于尽想法。
　　他们飞跃而来冲到魔阵上，献祭了自己。
　　向天一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拖着春熙快跑。
　　春熙一面疾奔，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回头看了。
　　魔阵坍塌了。
　　飞舞的魔纹真是美丽至极。
　　如果用符箓的语言，这些魔纹代表：爆炸，摧毁……
　　其中一个黑中带着金色，这是？
　　春熙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松开向天一的手，将他推到一边，自己迎着那道黑中代金的魔纹。
　　向天一的眼中看着春熙被卷入一圈圈的涟漪中，伸出胳膊想抓住什么，可身体根本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涟漪散去，春熙消失不见。
　　忽然，一道身影扑了过去，随着春熙一起失去了踪迹。他无力的伸手抬了一半，视线全部是鲜红，彻底昏迷过去。


第二百零一章 再见面
　　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朋友失踪了，再无一点消息，你会怎样？
　　精致的卧房内，香炉中点燃了花香的香料，幽幽的气息中，小佩梦见自己第一次进问心城，为了庆典到处是燃放的烟花，穿着各色服饰的游人，还有连成一片的花车。小孩子四处打闹着，年轻的男女你侬我侬，人人的脸色都带着笑意。
　　唯独她，像一个初次进程的土包子，惊慌失措，手也不是手，脚也不是脚，恐慌不安的到处走，走了半天，低头一看，眼泪情不自禁往下掉，急切拽着人问，“你之前见过我么？看见我带着什么进城了？我、我好像丢了东西！”
　　“你丢了什么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问我？好好笑，你丢了什么东西不知道，却来问别人？”
　　睡梦中，小佩急的嚎啕大哭，“啊，是人，我丢了人！”
　　噩梦惊醒！
　　小佩迷茫的坐起，就见薄薄轻纱中，早有阳光投射进来。一抹额头，尽是冷汗。
　　许了了在一旁哀叹，“行了，知道你丢了人，好吧？能不能把手松松，我胳膊都快被你拽掉了！”
　　松开手，小佩还保持木然表情，也不问许了了怎么钻进她的卧室，径直起来穿了鞋，绕到屏风后去换衣裳。
　　这里是铁林城，城主内府。
　　若告诉三年前的小佩，她会在这里扎根，和高傲骄纵的许了了结成生意伙伴，关系密切，她肯定以为这是天大的笑话。她又不喜欢许了了，更不喜欢铁林城的风气！干嘛来这里？
　　可谁知道世事变化呢？像是巨浪，不动一声招呼就汹涌的盖过，由不得你挣扎反抗。
　　许了了如今是登堂入室了，神态自然的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拿起侍人给小佩准备的点心早餐，觉得不够还肆意吩咐，再多点！
　　真是毫不客气。
　　也是，都合作三年了，是非常熟悉的伙伴了。
　　她们的生意包含了点心铺、酒水铺、香水铺，以及女人用的胭脂铺。谁能想到，几个女人折腾出来的铺子，市口还不算特别好，竟然规模越来越大？不比经营简易符箓的铺子差半点！
　　许了了负责具体运营，小佩负责研究、改善产品。互不干涉，相互信任，才走到今天。
　　“喂，你什么时候能想通啊？其实成衣铺非常赚钱的。你就为了最后和春熙吵了一架，非不做成衣生意，亏不亏呢啊！”
　　“跟你说过，不许提！”
　　“不提就不提。那你下次做噩梦时，能不能别拉着我说‘我丢了人’‘我丢人了’，哈哈！我怀疑春熙真的回来了，听到这个也会气得打人！”
　　小佩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过去甜美的笑容不在，冷的如同石头，“那就等她回来，想打我再说吧！”
　　三年了，时光好像匆匆在指缝间溜走的沙子，想要努力握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流逝。对于最后一面，为什么吵架，小佩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为了一件很漂亮的衣裳？
　　到底是什么衣裳来着？
　　小佩刻意不让自己去想。
　　因为每一次想，心头都隐隐作痛。习惯后，她几乎不逛街市，不看任何好看的衣饰。在铁林城，生意做得这么大，她靠收入买下了城主许家旁边的大宅子，雇佣了许多下人伺候她。可上下所有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衫。
　　哪个敢穿着略微绣点花的，色彩鲜艳的，就会受到小佩的“格外关注”。时间久了，所有人都知道主家虽然是年轻姑娘，可生性简朴，不喜欢人穿的花枝招展。
　　“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找了妍芝大符师占卜过？春熙啊，好端端活着呢！”
　　“不用你废话！”
　　“真不用？当年是谁哭哭啼啼，拽着我的袖子问我‘春熙救救春熙？可怜的春熙中了计了！’“
　　许了了勾着小佩的肩膀，两人一同往铁林城专做女人生意的九同街走去。期间小佩数次想推开生意伙伴的纠缠，奈何许了了的缠功一绝，硬拉不放。
　　“你也该走出来了。春熙的为人，大家都知道。说她认命，我才不信。就算在绝地，她也能反击！何况她当年带着大量的嫁妆财物！上瑶岭至今没找到这些嫁妆哪里去了。对了，你们符仙门大概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凭这些，她去了哪里不能立足？”
　　“你整天东想西想，就没想过，或许春熙过的挺好的？”
　　“够了！你有完没完！”
　　小佩冷着脸，把许了了往后一推，自己进了胭脂铺子。又是一上午的研制色彩、调和以花香。她的三大本符中，有一枚是“香符“，对各种香气敏感极了，辨认其中的香气来源，分析其中的配料多寡，以及对人身的各种适应禁忌，比如让人心神宁静，或是心情激动——
　　若不是靠着这份调香的本事，她早就接受不了巨大的打击，变得消沉了。
　　疲惫了一上午，出来时听到许了了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春熙？”
　　“东家，您是知道的，小的从前在仙门当过清洁司的侍从，见过春熙大人多次。每一次，看的都是背影。遥遥的，依稀彷佛是……”
　　“别给我‘依稀’‘仿佛’，这话我怎么跟你们大东家交代？到底是，或者不是？”
　　“小的只能说，看到了一个酷似春熙大人的背影！”
　　“混账！那你怎么不绕到前面仔细看一眼！确认了到底是不是！”
　　“可，小的不敢啊！从前在仙门的时候，小的就没敢抬头看春熙大人……”
　　“她有那么吓人吗？看都不敢看？”
　　“因为、因为春熙大人太漂亮了……”
　　“去去去！叫你来问话，你倒拍上马屁了！”
　　许了了打发了店铺活计，眼角的余光瞥到小佩，装作不经意被发现的样子，“哎呀，让你听到了！”
　　小佩咬牙，“你又使的哪门子诡计？想哄骗我开你的成衣铺子，也不用拿春熙当借口！”
　　“这话怎么说的，也不是第一个人过来说，见过春熙了。自打我张贴了告示——有春熙消息者奖灵珠十万，哪一个月不收到点假消息？也就今年少了点。”
　　说完，许了了故意道，“我以为你上当受骗，已经习惯了呢！”
　　小佩气得不理她。
　　可是天色将晚时，小佩忽然到了许家，问许了了，“如果春熙真的来了铁林城，会不会逛成衣铺子？”
　　“那是自然，她那么喜欢好看的衣裳。我记得她从前在仙门就自己裁定了许多仙门礼服……临走还吐槽仙门审美。可见这天性是掩藏不了的。”
　　小佩不再迟疑，“好！那就做吧！”
　　说完，掉头就走。
　　许了了抬了胳膊想招呼晚饭一起吃的，见状叹息，“好好一个人，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又是为了仙门那丫头？”
　　“二叔？”许了了回头，看到许铁英，忍不住抱怨道，“可不是。自从春熙无缘无故在上瑶岭失踪后，小佩就变了一个人似地……”
　　“失踪，不代表死了。”
　　“是啊，妍芝大符师的占卜也这么说，春熙还活着。只上瑶岭找遍了也没找到人，而玄晶海一片风平浪静，什么痕迹也没有，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总叫人怀疑——二叔，你说是不是妖族内斗？有人偷偷看中春熙，想横刀夺爱。要不然，怎么叱呵妖王也是堂堂一方妖王，怎么说死就死了？”
　　许铁英其实比侄女更关注这件事，甚至其中……也起了点不太光彩的作用。但本心而言，他不是为了自身利益，对春熙也没有任何毫无好恶之心。
　　“春熙她出嫁的太早了。”
　　“可不是！提到这件事我就来气！明明都拖了九个月了，随便再找一个借口，拖过一个月，就把叱呵妖王拖死了！根本不用和亲去了。真是倒霉啊！”
　　“这是天意。妖族之变，我们远在仙盟，哪里能知晓？”许铁英随口道，“你做生意归生意，其实事情切莫要牵连。最近仙盟有些不稳，留心些。”
　　“知道啦，二叔，我又不是小孩子。”
　　除了寒澈，也只有赚钱才让许了了兴趣十足了。
　　说做就做，铺子早就找好了，人手也是现成的，“佩熙”招牌挂上。听着啪啪啪的鞭炮声，许了了心满意足，才不管符仙门又安插多少暗线，毕竟缝制衣衫的符箓也是符仙门研究出来的，想要完全避免，她只能连小佩都不用。
　　开了半个月后，生意太火爆了，供不应求，马上开第二家。三个月不到，许了了已经派人到万妖城、觅仙城、问心城等地，准备开分店。
　　和铁林城关系普通的诛妖城，竟然也有大商户来联络，表示开店有优惠。
　　“哈哈，女人生意真是太好赚了！我就知道。”
　　许了了贴身侍女偷偷告诉自家小姐，“二老爷好像……也派人偷偷去了铺子。”
　　“你们会不会办事，二叔想要，直接送到他屋里去。下次这种小事不要我来提醒。”
　　“可是，二老爷要的不是香水、点心，是佩熙的胸衣啊，只能量身定制。就算有了尺码，也不知哪一位受宠……”
　　许了了拍了拍自己额头，二叔的内院，算了，不管了。
　　到自家侄女的店铺里买东西，还偷偷摸摸的，可见“佩熙”成衣，已经红火到什么程度了。许了了现在特别佩服小佩的眼光，专做女人生意的铺子多的是，可选中隐晦又必须的胸衣——几块少少的布料，就能将那个部位衬托的挺拔傲人，难怪女人都疯了一样买买买。
　　“要防着有人拆解仿造。”
　　“仿造是防不住的，不过佩熙的永远是最好的！”小佩不做则已，一做就是最佳，又陆续推出的带香薰的，防滑的，以及改善胸型的，带按摩的，夏季清凉的，种种只要有需求，她都做出来了。
　　“这才是了解顾客所需……”无人的时候，小佩咬着被角，回忆春熙从前说过的话。
　　她的梦想很大很大，大到希望全天下都有“佩熙”的铺子。她的梦想也很小很小，小到只希望有一个人将来会踏足“佩熙”的铺子，亲口对她一声赞叹。
　　多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她啊，告诉她，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好好的……
　　又一个流泪的夜晚。
　　天明时，她像往常一样前往九同街忽然简单许了了神经兮兮的抱住她，“完了完了，我完了。”
　　“又怎么了？你二叔的内宅又起火了？”
　　“不不，比那严重多了！我刚刚看到寒澈了！”
　　“寒澈？”小佩回想了下，哦，就是厉瑚瑛的未婚夫。
　　“见到就见到了，你要是念念不忘，不如也去提亲？”
　　“说什么傻话！寒澈他现在认不认得我还是未知呢！我现在就是犹豫，不知道是大大方方问他现在叫什么，告诉他，我们曾经是好友，还是当做初次见面？”
　　小佩完全提不起兴趣。
　　“对了，寒澈也去了上瑶岭。比春熙去的还早呢。之前我们在乾坤岛的时候，他就被困在上瑶岭了。不如去问问他，或许他知道春熙的下落呢？”
　　“怎么可能？”小佩根本就不想浪费时间，可奈何不了许了了对寒澈的一片痴心，只能随着过去了。
　　寒澈，坐在佩熙的成衣铺子里，面前是十几个托盘，里面放着各种颜色附加香薰符箓，自带清洁效果的胸衣。
　　从来没有男人敢踏足这里，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卖的是什么。经过时，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就赶紧匆忙走开。
　　而女客们见到男人在这里多看两眼，也会骂人。
　　可寒澈……大概美貌能超越的界限太多。他侧头挑选，安静的与世无争，岁月静好，让人提不起“你不该在这里”的话。
　　几乎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发愣。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美貌，让人觉得世界的美好，生活都充满了希望。
　　许了了想装初见，找了话寒暄，寒澈低头没有说话。
　　许了了自我介绍，“我是你过去的好朋友了了。你还记得我吗？”
　　寒澈没有反应。
　　小佩受不了了，直接问，“你认识春熙吗？知道她在哪里吗？”
　　“春熙？”寒澈抬起头，黑黝黝的双眸抬起，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哦，你是说惜惜啊。当然认得了。”


第二百零二章 阴错阳差
　　惜惜？
　　小佩听成了“春熙”的熙，心中一阵激动，紧张无比的看着寒澈，露出期待的目光。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她还好吗？她现在哪里？”
　　寒澈的眼睛清澈无瑕，在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阴霾，声音清朗，“烁光洞啊！”
　　小佩迷茫的看向许了了，许了了也是迷糊，“烁光洞？是什么地方？”
　　“在天魔域和妖界的交汇处。”
　　寒澈说完，脸色平静的问，“你们要去吗？我可以指路。”
　　别说妖界的危险了，光是一个“天魔域”就让人寒毛倒立。天知道普通符师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
　　许了了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跑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
　　寒澈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正面看向小佩，看她犹豫没有决定，便道，“你要是想去了，再来找我吧！”
　　“我……她好吗？”
　　“嗯。它很好！”
　　寒澈点点头，像是保证什么。之后，就慢悠悠的等店里的伙计把各种招牌货品奉上，看到中意的就买下。眼光居然很好，看中的都是爆款。
　　许了了震惊，心理嘀咕：怎么寒澈会买这么多女人用的，女人喜欢的东西？他……身边有人了？那个人是谁？和寒澈关系近到什么程度了？
　　她心情非常复杂。
　　一时有些嫉妒。正牌的未婚妻厉瑚瑛，她一点也不嫉妒，反而同情，因为她知道厉瑚瑛一辈子也得不到寒澈的真心，所谓的婚姻不过是表面。
　　她现在嫉妒那个不知名的女孩，能得到寒澈的真感情。尽管很短暂，那也是真心啊！
　　但同时，她也预见了将来的悲惨——过不了多久，寒澈就会把一切忘光，多深的感情也会清空了……
　　若不是深深了解内情，许了了怕是也会一头扎进去，落得浑身伤痕出来吧？
　　“啊，你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有些闷热，可小佩的暴躁更胜夏日的蝉鸣。
　　“我在问你，准备去烁光洞的话，需要找什么可靠的人打探清楚！你都在想什么？我跟你说了足足三遍了！”
　　“哦……”许了了回过神来，“我，我在想烁光洞那么远，要不，咱别去了。留在城里做生意多好啊！天天有的赚，数钱不很开心吗？”
　　“我想春熙！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我知道！你和春熙感情很好。但她失踪了，而且仙盟不是派人去过上瑶岭，找了三四回？一点痕迹也没找到啊！烁光洞……我不是说寒澈说谎，问题是，春熙在不在哪里，还在未知。或许等你打探明白了，春熙刚好走了呢？”
　　小佩非常生气，“你能不能换个理由来劝我？一番话翻来覆去说个三四遍有意思？算了，我你和你商量了，你就自己想自己的心事吧！”
　　说完，她气冲冲的走了。
　　许了了也不追，一来她现在的确心事重重，关心的重点不在小佩身上。再者，以小佩的人脉关系，她还能求助谁呢？
　　她在符仙门的朋友，陆陆续续都去了北域星门，没有几个愿意陪着她犯傻做蠢事的。还是让她冷静冷静吧。
　　不过许了了小看了。半日后，所有“佩熙”名下产业，都多了一条告示：若有知晓烁光洞具体消息者，重金奖励。包括佩熙的干股！
　　都知道“佩熙”像一个会在下蛋的金鸡，这两年，眼睁睁看着它发展壮大，涉及了各个方面，成了日常生活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能得到干股，以后子孙后代都不用愁了！坐等拿钱！
　　一时间，铁林城内外都在询问：烁光洞是哪里？
　　待听说是遥远的妖族领域，至少十万八千里外，一般人都没听说过的天魔领域接壤的地方，不由得发憷。
　　“魔人？可是那头生双角，瞳孔漆黑，望之即入魔的可怕人种？”
　　“数千年前，魔人就已经退出了，几乎于我们天宸界互不干涉。我宗门有传说流传，据说魔人天生吃人，可怕极了！”
　　“那你小看魔人了！以人为食的魔族，是低等劣质的魔人。真正可怕的魔族，以修士的喜怒哀乐为食物，谓之心魔！”
　　“喜怒哀乐怎么当成食物？也太奇怪了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没见过，怎么能证明不存在？”
　　“说来说去，佩熙的主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危险的地方？找死吗？”
　　“据说是她的好朋友在那里。”
　　“那这个朋友也太不晓事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叫人担心！”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是中了魔阵，被传送过去的！她也是倒霉，为了自己的家族国度，牺牲自己，和亲远嫁，谁知道那叱喝妖王居然改修了魔族功法？成了半魔族？”
　　八卦消息，越飞越远，越传越多。最后传到许了了的耳中早就变质了，变成“若有人陪伴去救春熙，情愿将佩熙拱手相让。”顿时坐不住了，她可不想佩熙的股份有什么损失，决定和小佩长谈一次，能不能……放弃找寻春熙？
　　哪知道当她抽空出来，见小佩的宅子里多了好几个意外来客。最先是八音阁的宁新池，胡小怀。
　　“古音长老居然放你出来？”
　　胡小怀可是八音阁的宝贝，最有希望问鼎音律之道顶峰的弟子。
　　“大长老说，春熙对我们宗门的贡献太大了，越是整理她留下的乐符，越是这么觉得。不管能不能找得到，一定要找一次！尽力而为吧！”胡小怀抱着怀里叽叽喳喳的小凤凰道。
　　宁新池算是陪同的，他看向归真派向天一，心有愧疚，“当年本应该是我……”
　　向天一摆手，“废话就不要多说了！”
　　语气恶劣，然而宁新池一点也不生气。当年，魔阵爆炸，卷走了春熙，春熙至今下落不明。而向天一也受了巨大打击，他的丹田破损，面容大毁，亏了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才没有彻底变成废人。
　　除了这几位，和春熙关联很深的符仙门弟子如悠悠，聆韵，还有玉林。让人意想不到的，竟然还有万妖城的万思成！
　　“你不是最希望她倒霉的人么？”
　　万思成嗤之以鼻，根本不理会。
　　是胡小怀观察后得出结论：“他想救了春熙后，让春熙主动接触诅咒。不然春熙真的出事了，他的诅咒就一辈子解不开了。”
　　这……关系自身利益，到处能理解万思成的举动。
　　许了了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又这么多人想救春熙。她之前准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眼珠转了转，道“烁光洞远在天边。我知道你们救人心切，只是需要慎重。万一消息错误，白去一趟不说，耽误的时间和精力，说不定反而浪费了真正能救春熙的机会。”
　　比如胡小怀，她是不可能一直在外帮忙找寻的，八音阁把她看得比未来阁主宁新池还重要呢。
　　向天一直截了当，“春熙可能在烁光洞的消息，不是你传出来的吗？”
　　“什么，我？你们误会了吧！”许了了可不敢背负这个压力，赶紧看向小佩，“你怎么和他们说的啊，我哪里知道春熙的下落？”
　　“你先找人说，看到春熙的背影。又说寒澈在上瑶岭可能见过春熙。然后寒澈真的出现了，他说见过春熙！他说春熙在烁光洞！”
　　“是，但，但是我也不确定啊！”许了了急了，“我只认识寒澈，他修行的什么功法，你们也知道……”
　　“我们都没见过寒澈，他是什么人，都是你说的！”
　　许了了无奈，这是咬定她不放松啊！只好道，“我带你们去见他吧，有什么直接问，好不好？”
　　几人都同意了。
　　原来这些天，许了了一直追查寒澈下落，派人全天监视寒澈的动作。寒澈在铁林城逗留了三四天，四处买买买，之后转去诛妖城，她也派人不远不近的盯着。
　　可以说，最近她的精力都放在寒澈身上了。
　　但，她是因为想要追求寒澈，了解他的喜好，从而自然接近寒澈吗？不是，她根本就没这个打算——接近了，下一次寒澈功法精进，还是会遗忘她。等于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许了了压根就没想浪费自己的情感，她只是好奇，好奇寒澈现在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知道那个女人之后呢？是提醒，还是旁观？是嘲讽还是同情？她没想好。
　　和玉林，聆韵，万思成等人到了诛妖城。作为和妖界最为接近的仙城，诛妖城曾经是人族为主的大城，千年前无比繁华过。后来因为比邻妖界，实在是太靠近了，普通的人族无法适应这里的时而干燥时而潮湿，时而狂风时而暴雨的环境，而人族的强者又不可能天天驻守在诛妖城，渐渐的，就被妖族占领了。
　　现在，诛妖城名字似乎对妖族很不友好，但九成以上的居民，都是妖族了。
　　许了了等人来了这里，第一件事就是伪装。把身上带有明显修行者标识去掉，换成有妖族外貌的装饰物，如犄戴上角，如在脸上画上各种动物纹路，露出肩膀或者大腿，绘以斑斓的的色彩。这是简单而直接的，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别担心，只要行动不出格，哪怕被发现了也不要紧。最怕那种纨绔刁钻之辈，自以为是的，张狂暴躁，这种人若是不会隐藏，暴露出并不是妖族血脉，下场通常非常可怜。
　　众人之中，以万思成最为狂妄，不过这次他很机敏，居然换成皮毛一体的服饰，脖子上挂了很多獠牙，耳边也装饰以长长的吊坠，看起来就和普通妖族没有区别。
　　是成熟了，还是聪明的知道诛妖城和万妖城不一样，众人心理寻思。不久之后，都换成适合的衣衫，这就去找寻寒澈。
　　“寒澈现在的名字，叫漱玉，是诛妖城城主身边的人。一会儿你们跟我去城主府，行动要小心点。”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吧？他怎么混到城主身边？”小佩不解。
　　“是啊，他是神崎世家的人，就不怕别人发现？”
　　许了了道，“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出神境界的高手保护。”
　　出神境界，是神崎世家修炼法诀对应的位阶，相当于成名已久的大符师。有这样的人贴身保护，难怪寒澈家人放心。
　　城主府。
　　不同于问心城和铁林城，诛妖城的城主府，几乎是完全开放的，来自鳞族甲族水族等等各大妖族分支的妖族，都可以自由出入。并且城主府内，就是最大的中心市场，交易市场，五花八门的商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在诛妖城的规矩，就是城主最大，城主指定了谁来管理，谁就是老大，不听老大的就会被赶走。
　　许了了贿赂了现在的管理者，带着几个人混了进去。篝火狐鸣，穿着妖娆的妖族少女在高台上，摇曳着纤细的腰肢，火光中妩媚的笑靥，配合以原始酣畅的歌声，别有一番风味。
　　“寒澈人呢？”
　　“嘘，说好了，现在只有漱玉！”
　　万思成忍了忍，“那他人呢？知道你来，不肯出来见一面？”
　　许了了都快气死了，她现在也没怎么接触寒澈，怎么知道寒澈还有没有对她的记忆？
　　可能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们再等一下。我去问问。”
　　之前许了了也只是派人盯紧寒澈，那卖消息的人也没什么压力，无非用眼睛看着就是。现在居然要求过分了，让城主面前的红人漱玉出来见面？一个个纷纷拒绝。
　　“有重要的事情……”
　　花了重金，终于让一个人冒着风险递话成功，等了整整一天，才见寒澈出来。
　　寒澈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只看向小佩，“你想好了？”
　　“是的，我想知道烁光洞在哪里！你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渡劫之地。它在那里能活下来。”
　　“什么？春熙要渡劫？她现在什么修为了？”
　　“入圣了！你不是同的朋友吗？它修炼千年，终于可以脱去兽身，你怎么不为它开心？”
　　小佩听得崩溃了，“修炼千年？脱去兽身？你在说谁？我要找的人是春熙！她是人！”
　　寒澈偏着头，“惜惜，不就是春惜吗？你身上带着惜惜的牙，不想找它？”
　　“当然不是！”
　　没等小佩怒火中烧，玉林忽然道，“你说的春惜，是金毛吼吗？修炼千年？脱去兽身？它……去了天魔域和妖族边界的烁光洞？”


第二百零三章 妖族少女
　　事情从哪里开始不对？
　　玉林迷茫了片刻，立刻发现了关键——“春熙？春惜？”
　　同音不同字，他仔细的观察寒澈的表情，“你所说的‘惜惜’，原身是金毛吼？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闹了半天，竟然弄错了！
　　只是护山神兽乘风大人，到底是哪根筋搭坏了，跑到遥远而危险的烁光洞，而且还用非常让人误会的“春惜“之名？
　　三年前，春熙离开符仙门返回楚国，之后随着出嫁队伍出嫁，乘风大人也以“疲倦了，需要外出透透气“的理由离开了。
　　原本护山神兽职责重大，不能轻易离去，但乘风找到了一个最好办法。它找到另一只灵兽带班，拿着签订好的协议往各大符师面前一拍——众人一看，好么，套用当年符祖和乘风签的约定，不过是临时性。
　　这灵兽是一只憨熊，力大无比，神通惊人，然而蠢蠢笨笨的，除了吃的多一点，其他要求一概没有。等阶自然是不如修炼千年的乘风，但护山神兽的威慑更强于实际作用。哪能真的需要护山神兽拼命呢？能关键时刻帮符仙门门主控制住大局，就够了。
　　于是，乘风大人终于许可，一千年了，有了难得的假期。
　　都以为它会东南西北的游历，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跑去那么遥远的地方。还有，“脱去兽身“？是什么意思？
　　胡小怀呆呆的问，“是不是说，以后乘风大人再出现，就是人身了？那它……它是妖族吗？妖族有妖化和人身两种形态，乘风大人也可以？”
　　“不对吧。金毛吼是神兽，怎么可能是妖族？”
　　内部就先起了混乱。
　　要说和乘风熟悉，在场众人除了玉林，就是小佩了。可她并不关心乘风的下落——乘风天下哪里去不得？谁能伤得到它？可春熙就不同了！
　　“为什么，它要用春熙的名字？”
　　“是啊！春熙也不过就是照顾它几日时间，乘风大人怎么会对她格外在意？就连之前春熙在龙虎斗的擂台，乘风大人也伪装帮她……真是奇怪！”
　　“会不会乘风大人，知道春熙失踪后，也偷偷去救春熙了？”
　　“救人就救人，乘风大人为什么要遮掩？它做事情，从来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啊！”
　　商讨了一圈，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
　　不过还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烁光洞吗？
　　答案当然是不了！就算很好奇乘风大人为什么要去妖族和天魔域接壤的地方，想知道乘风大人到底能不能脱去兽身，变化成人，也不想去了！
　　“哦，原来你们想见的，不是惜惜。”寒澈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几人争吵的原因。他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之色，若非众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怕还以为他希望别人去烁光洞送死呢！
　　“寒澈……呃不，漱玉！你认得我么？”
　　许了了紧张的看着寒澈。
　　没想到寒澈正好转过身，背对着许了了，直接将她的话忽略了。
　　许了了无奈的叹口气，眼神悲凉，又有预料之中的释然。
　　“啪！”
　　半空中，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苍穹夜幕浩瀚无边际，在缤纷闪烁色彩下，寒澈眼角微抬，目光悠远，白皙俊美的脸颊轮廓剪影美好至极。
　　这一幕，不仅映入许了了的眼帘，其他如聆韵、小佩等心漏跳了一拍——美丽有千万种，然而真的存在一种美丽，天然就能触动人心，悄然无声的就潜入，轻轻拨动你的心弦。
　　城中的妖族子民如流水涌动，肆意欢歌跳舞，各种异域风情的长短笛，甚至口哨，高亢喜悦的乐声让人的心绪情不自禁发散。
　　小佩想的是，这种热闹的场景是春熙最喜欢的，然而此时此刻她在哪里呢？
　　这么一想，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许了了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寒澈，眼中也闪烁着水光。在她内心深处，总觉得多看一眼是一眼，将来的将来……兴许连这样肆无忌惮的用眼睛看，都是奢侈！
　　九因九转忘心诀……让她畏惧，不敢付出感情，不敢靠近。同时，她也深深明白，这种看似坑人的功法，其实直达大道，有飞升的可能！当寒澈终于修炼成功的那一天，就是彻底的离别了！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然别人都开开心心的，就她难过的想要流泪，也太奇怪了。
　　正想着，对面来了一个妖族大哥，鼻孔宽得塞了一个拇指粗的鼻环，对着寒澈招手，说了一句听不懂的妖族语。
　　寒澈便过去了。
　　他走过的人群两边，都有人自动让路。
　　许了了的眼神不肯从寒澈身上挪开，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忽然，她的眼睛快要掉下来了。
　　人群中，出现一只纤细柔美的手，可惜满是青紫的鳞片，一看就知道是鳞甲族的少女。她一把拉过寒澈，也不管人群多少人，直接按住他的头贴向自己的唇。
　　她的手在寒澈的脸上滑来滑去，最后还探入寒澈的腰间。
　　又一朵烟花炸开，缤纷的色彩似乎在他们身边环绕。
　　没有任何一个妖族人感觉异样，继续载歌载舞，甚至还有其他的妖族少女和男子拥抱在一起，笑着看向天空。
　　许了了无法详细描述自己的心情，大概就是心瞬间冰凉，凉成冰块，然后碎成满地渣渣。
　　其他诸如聆韵等，对寒澈刚刚浮现的好感，也瞬间消失。
　　太……太不讲究了！
　　尤其是大家到了这名妖族少女的面容——她生了一双蛇一样的竖眼，瞳孔是琥珀色的，看人时犀利无比。鼻翼微扁，眉骨和脸颊的轮廓乍看倒是挺秀气的，可妖娆危险的花纹黄褐相间，连嘴唇都是一道道的竖条纹，叫人一看，就联想到蜥蜴、毒蛇等。
　　也亏得寒澈下得了嘴！
　　她的发丝更是古怪，满头的浅紫淡粉色头发，编成一条条小辫子，用各种贝壳、珍珠、珊瑚、砗磲珠子装饰。当她回眸，琥珀眼微微一眯，任谁的心也要提起来，再不敢对她多看一眼。
　　许了了也不例外，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要瞎了，心儿砰砰乱跳。
　　“我们走吧。”
　　“走？去哪？”
　　“春熙根本不在烁光洞，那我们就不用去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小佩心情太坏，人群越是热闹，她越是孤独寂寞，抬头看着明月，这种思念泛滥，却不知对方在天涯海角的何处的感觉，太糟糕。
　　她想早早离开，躲避欢乐的人群。
　　“等等！今天万妖城格外热闹，看到外面没有，都在往城内涌，我们这个时候离开，岂不是惹人怀疑？”
　　几人没奈何，只能小心的隐藏自身，随着妖族的队伍，一路走，一路看烟花。
　　许了了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偏偏她的眼力又好，总是能在穿着五花八门的妖族中发现寒澈和那位妖族少女，看到他们牵着的手，看着他们对视的眼神，还看到他们每一次在烟花下的相拥。
　　有时她都在怀疑自己：这真的是寒澈吗？
　　是她曾经认识的寒澈吗？
　　寒澈内心温暖，眼神清澈，他从来不会伪装自己，只以本心面对。因为这样的他，当然也有外貌的加成，许了了才无法遗忘。
　　但若早知道的寒澈的口味如此之重，居然会看上长相这么奇怪的妖族少女，她……大概早就放手了吧。
　　追查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本人，大失所望？还是对寒澈都产生了动摇。
　　寒澈竟然给这个妖族少女买“佩熙“的胸衣！给她买齐全了十二套胭脂！还订制了四套珍珠、珊瑚、砗磲的头面首饰！
　　也许，早该放弃了！
　　她根本不了解寒澈！
　　明明早知道，每一次他遗忘过去，就是一次新生，新生的他性格大变，变得会喜欢妖族鳞片的手臂，古怪花纹的脸，也不是不可能……
　　许了了命令自己，不许再想。
　　“嚯嚯嚯！”“呀呀呀！～“
　　人群中忽然应和起了节拍，所有人都在跺脚，鼓掌，配合着什么曲调。可怜玉林等人完全不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了不显得太过特殊，只能学着身边人。
　　“欧也也塔拉拉～“
　　原始粗野的声调一下子抓住众人的心。宁新池、胡小怀听了，都是一愣，音乐的力量从来没有怀疑，但妖族竟然也有这样的音乐？
　　而这种乐声听起来，竟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仿佛点燃了血脉中流淌的某种东西？
　　一时间，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随着这原始的呼唤开始舞动身躯。配合韵律，只觉得念头越发通达，酣畅淋漓！
　　跳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
　　原始粗狂的乐声大概就是这样吧，乍听挺惊艳，时间久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内心有点小小的失望，看来不值得深入研究了。
　　就在这时，寒澈被推上高台，他欢乐的笑着，笨拙的扭动身体。他身侧的妖族少女肆无忌惮的咧嘴大笑，然后指导他跟着自己跳。
　　很快，寒澈就学得似模似样了。他的眼神盯着妖族瑶女，温柔又认真，深情又执着，仿佛看着这世界唯一的珍宝，这世界上他唯一需要在乎，需要关注的人。
　　“我记得，寒澈是有婚约了吧？女方是问心城的千金？”
　　“是，已经下聘了。”
　　“啧啧，这婚事牵连可够深的，你们说，若是寒澈的私情暴露出来，会如何收场？”
　　“堂堂万少城主，居然也关心别人的家务事？管他如何收场，寒澈修炼的‘九因九转’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万思成嘴角轻轻一勾，不屑的一笑。
　　然而他下一刻，就眼神变了。
　　不知何时起，高台上推出一个三丈多宽的巨型大鼓，寒澈和妖族少女两个在上面一起跳动，起转承合，居然非常有默契。
　　有力的肢体舞动，每一次跺脚，底下人群都“喝喝“应和，万思成等人，也只能随着“喝喝”。
　　“喝喝“了两回，居然又一次生出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妖族少女的姿势优美又有力道，完全不同普通女子柔美的感觉，明明那么纤细的身材，却跳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高台上十几盏明灯，她肆意挥洒的汗水，滂湃激情的动作，叫人也忍不住投入。
　　投入了，才觉得她脸上的花纹如有了生命，身上的鳞片也色泽诱人，怎么看都觉得顺眼了呢？
　　在那股热血沸腾快要消退时，她拿出一个长长的牛角号，放在嘴边，长长憋一口气，仿佛亘古之前传来的悠远声，一下子把人拉到荒野之中，野蛮、挣扎、不屈、愤怒、战斗、保护、生长，种种都融合在其中。
　　听得懂的人，瞬间被劈中，宛如被打通了奇经八脉，震撼的想要流泪。眼前仿佛出现一幕幕画面，古人族和外族战斗，拼命守护生生不息的火焰……
　　而听不懂的人，就只能听听音响了。
　　妖族少女一口气吹了三遍，在场的妖族子民就像打了鸡血，疯狂无比，一个晚上“喝喝“，害得万思成等人也只能陪着。到了天明，才渐渐散去。
　　离开的时候，玉林才后知后觉，“好强大……”
　　“可不是。吹几声，就能号召全场的妖族，若是在战场？”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样能激发妖族血性的乐声，和符箓之道的“禁符“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难怪人族不停在进步，而总是不能将妖族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那个妖族少女，到底什么来头？”
　　半响，许了了才苦涩道，“应该是妖族高层……和诛妖城主关系密切。”
　　小佩淡淡道，“你弄错了。她不是和诛妖城主关系密切，她就是诛妖城主！”
　　“怎么可能！她那么年轻，怎么服众？”
　　小佩在和春熙无关的事情上，一直冷淡，“服众不服众我不知道，就看昨晚，似乎妖族挺接纳她的。还有，她是半个月前当上诛妖城主，她和上任城主赌了一场，赢了，所以她就是现在的城主了。”
　　“小佩，你怎么知道的？”
　　“我会问人啊。”
　　“可是，你不怕被人发现？”
　　小佩淡淡一笑，“我是‘佩熙’的东家。之前诛妖城就有很多人想要我过来做生意。我装作打听详细情况，就有人告诉我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
　　“对了，这个妖族少女，名叫娉婷！”


第二百零四章 不靠谱的威胁
　　“聘婷？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不过，她一个妖族，怎么起了这么文雅的人族女子名字？”
　　“这就不知道了。”小佩对此并不关心，淡淡说了两句，便不再多言。
　　一夜的狂欢退去，只剩下疲倦了。天空浮现鱼肚白，空气中散发着酒气和烟花硫磺的气息，还有妖族的浓郁体味……种种混杂着，煎熬了这么久，实在算不上一个美好的夜晚。
　　次日休整了一番，小佩入乡随俗，换上妖族制式的长袍，边缘用纯白色的皮毛镶着，在众人的簇拥着上了诛妖城最大的酒楼。
　　也是城主平日待客的“万胜楼”。
　　万思成、玉林、向天一、宁新池等人，都成了小佩的“使者““护卫”。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诛妖城比较特殊。这里管你是什么来历，便是许了了背后靠着铁林城，也没多少人当一回事。
　　但“佩熙“的主人就不同了。
　　诛妖城的商业联合会，简称商盟，是诛妖城权势最大的，几乎压制其他所有小势力。便是城主，也无法撼动。
　　妖族人的脑子都不大好，战斗力爆棚的太多了，每一族都会出现几个战斗天才，便是资质不行的，到了一定年龄接受了妖神令，也会激发血脉，觉醒天赋神通。
　　但是擅长经商能赚钱，给本族谋求利益的……极少。这导致商盟里的成员，各个“抖“得不行，都是各自族里推选出来的大佬，可以代表一族。
　　商盟的成员，就是分割妖族和人族生意利润的代表，他们能调动很多资源，不怕打斗，不怕牺牲，就怕辛辛苦苦一番努力，做了生意还亏本……
　　“佩熙“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赚钱的本领。能在聪明的人族城市里刮起一阵旋风，还愁在妖族立赚不到钱么？
　　他们迫切的需要“佩熙“的主人，尤其是操兮佩的指点！
　　万胜楼上，最好的座位空出来，等待贵宾。小佩到来时，十几个侍从恭顺的站在两旁，指引着她登高望远，对着一片金灿灿的湖泊，怎么能不心旷神怡？
　　“这湖叫什么名字？”
　　“黄金湖。”
　　小佩摇头，“也是俗气了。黄金湖直白而缺了含蓄美感。不如琥珀两字。”
　　“哈哈，好名字！我也觉得琥珀二字，胜过黄金！”
　　“瞎说，琥珀怎么贵得过黄金？”
　　“那也不一定。之前我遇到一个买主，花了百金卖了我手下人的一块琥珀，可见就是有这种眼瞎的。”
　　商业联合会的大佬，都是长着奇形怪状的，放眼望去，就知道他们分别来自鱼族、鳄族、蛙族、兔族、狐族、虎族等。每个人身上都有明显的标识。
　　听他们说话，也看得出来……似乎不大聪明。
　　小佩努力维持平和状态，不想深究“黄金湖“还是“琥珀湖“，随口问起了现在的城主。
　　“可知道，是谁为城主起的这个名字？”
　　“怎么了？聘婷不好听吗？”
　　“好听！聘婷袅娜，是形容女子曼妙优雅的体态。昨晚看到她在高台上一舞，果真是健美灵动，见之忘俗。”
　　“呵呵，城主若不是跳得这样好，也不能得从众女中脱颖而出。”
　　小佩慢悠悠的，等待下文。见商盟的大佬们似不想多谈，她故意面露难色，暗示她在铁林城之所以风生水起，都是因为铁林城的城主根本不会插手她的生意。
　　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
　　不然还要分心忧虑，今天会不会出现纨绔捣乱，明天会不会有城主府的人过来抢夺生意，她一个外来人，怎么斗得过本地蛇？没有确定以及肯定，宁可放弃了。
　　“蛇？蛇族早就赶走了，放心，绝对没有本地蛇！”
　　“你个棒槌！本地蛇，是人族语言形容‘街霸’的，之前你们虎族不就出现过，霸着一条街，不许人做生意。结果亏得裤子都当了，害得那一年的冬天，到处借粮食！差点连累族人都死光！”
　　小佩不动声色，连眉梢眼角都没动一下，但是她身后的玉林、向天一等人，都心里谨记。
　　“佩熙的东家，你放心，我们这次是商盟出面，邀请你过来的，谁敢对你不利，就是不给我们商盟所有妖族的颜面。就算她聘婷是察布大人的未婚妻，也是没用！大不了，我们分她一部分，就一分吧，不能再多了！”
　　粗略的定下协议，小佩才在众多人的护卫下，去了客栈。
　　众人之中，唯独她是人族服饰，一路上虽然有人投来异样目光，不过看到有商盟的贴身保护，谁也不敢冒犯。
　　商盟的人刚刚结束和“佩熙“的谈判，马上就开始分割到手的利益。
　　“你们蛙族占着上瑶岭最好的水田，还想分一半？想得太美了！”
　　“我们狐族今年的生育率大大提高了，怎么能不多分一点？”
　　“虎族前两年死的人太多了，不多分一点，是想我们亡族吗？”
　　又一次开始大吵。吵不出什么结果，就按照老例，打呗！哪个族的勇士多，战斗力最强，就听谁的。
　　这一回，还没等他们决定派出战斗人选，就听到城主府召唤。
　　“城主，真的要分一杯羹？”
　　“看在察布大人的面上，不是不能给。只是我们都不够了，怎么给？各族的近况大家心里都清楚。狐族今年难得有多女怀胎，虎族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蛙族受上次的风暴影响，昏睡了好多……算来算去，还是不分最好。”
　　“那她闹到察布那人那里，就不好回话了。”
　　“我有个主意。她是察布大人的未婚妻，可你们看她，和一个小白脸勾勾搭搭，待会儿我就拿这个威胁她！虽说我们妖族不在乎名节不名节的，可她还没嫁给察布大人呢，就这么公开的不给察布大人颜面，再说，察布大人也许在意呢，不喜欢呢？”
　　“好主意！传到察布大人的耳朵里，她这个未婚妻还能不能占据这个头衔？呵呵，叫她吃个亏，她就学聪明了！”
　　“我们也不是真的跟她为难，就让她学个乖！”
　　几位大腹便便的商盟长老们，拿定了主意，齐齐去了城主府最热闹的院子，只见院子里穿着各色“佩熙“胸衣的侍女，都头戴面纱，将容颜遮掩了大半，只露出明亮光彩的双眼，来来回回之时，轻轻的薄纱将曼妙的身影掩映的更加动人，而且行动时有一股香气袭人……
　　此情此景，简直是所有男人做梦的圣地啊。
　　“难怪她迷惑住了察布大人啊！这手段，啧啧……”
　　“是佩熙的胸衣啊！佩熙的香水！佩熙的轻纱！都是佩熙的！看来聘婷城主是铁了心，要分一杯羹了！”
　　和巨大的利益相比，美女也不美了。几人警醒着，告诫自己，他们待会退缩一点，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族人的痛苦的哀鸣和死亡！
　　能做到他们这个地位，战斗力不是最重要的，聪慧，识大体，能把持得住自己，才是最关键的。
　　“见过城主！”
　　高大的亭子里，坐在罗汉床上的聘婷也是同样身上覆着一层轻纱，只是她的轻纱层层叠叠，轻柔无比，隐约可看见她臂膀上的黄褐色纹路。
　　手指微微一动，化名漱玉的寒澈，便举着牛角杯送到她唇边。
　　她轻轻饮了一口，以指点了点寒澈的唇瓣，寒澈便笑了笑，一口饮尽。两人的目光缠绵，旁若无人。
　　而对面坐在客位置，是前任城主，摩罗嘉。他是整个诛妖城战力最强者，可惜酷爱赌博，和聘婷赌博了十二天，除了第一回 赢了，其后把把都输了，最后只能把诛妖城抵押。
　　主人变成客人，难怪他一脸菜色。
　　“见过城主！”
　　对聘婷城主说的，但是却对摩罗嘉行礼。
　　没办法，两个城主都不能得罪。一个是心胸狭窄，手段多多，另一个是战斗力爆棚，稍微惹到，就是一顿揍。
　　随意的摆摆手，摩罗嘉紧紧盯着聘婷，“你不肯？”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摩罗嘉大人，你还有什么可以赌的呢？你身无分文，就连你身上的衣裳，也输给了我！我大发慈悲，才让这几件衣裳寄存在你身上。”
　　“那也不行！你必须和我赌！不赌我就……就……”
　　“赌桌有赌桌上的规矩，上了桌，不分大小，不分强弱。只看谁的运气好！我呢，正在运头上，谁跟我作对，都是一个输。要不这样，你等我这股运头过了，再来找我？说不定，能把我从你这里赢走的，全部赢回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
　　聘婷城主无奈的摇摇头，拉过寒澈，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甚至有心情摸了一下他的下巴，动作轻佻，
　　“摩罗嘉啊摩罗嘉，本来你长得俊，身子也健壮，实在没有赌本，用你身子偿还也行。但是我喜欢的你看到了，是漱玉这种类型的，你没有机会的。”
　　“我哪里比他差了？”
　　“啧啧，这叫我怎么回？大人您自然是威武雄壮的，但是我喜欢温柔贤良的。”
　　摩罗嘉见了，今天只怕实在不能赌个痛快了，怒气冲冲的甩袖而走。
　　剩下几个商盟的大佬们，面面相觑，不知他们怎么闹翻了。
　　闹翻就闹翻，没有摩罗嘉大人，聘婷城主孤掌难鸣，再想伸手要更多的利益，只怕只是空谈。
　　果然，聘婷问起“佩熙“，指着这满院子的侍女，深深表示欢迎，若是能在诛妖城开设分店，那就不用千里迢迢去铁林城买东西了，一来一回也是麻烦。
　　商盟的族老们呵呵应是，总之，不想接下文。
　　聘婷又问起“佩熙“的详细情况，东家都是谁，开了多少店铺，每年能赚多少钱啊。当细致到各种胸衣的销售，卖了多少件等等，再也忍不下去了。
　　“就算是城主，也没有这样直接插手的道理！”
　　聘婷明显一愣，“这是从何说来，我虽然是赌博赢来的城主之位，不过我的城主令是真真的，召唤你们几个过来，问一问都不成了？”
　　“问问可以，但是诛妖城有诛妖城的规矩。除了每年的供奉，旁的都是我们商盟打理。你是城主，也别想乱了规矩！”
　　“我？乱了规矩？”聘婷哈哈一笑，“从前就有人嫌我乱了规矩，可规矩是什么？规矩是谁定的？有人能定规矩，就能否了！”
　　寒澈双目看向聘婷，满是柔情，“你说的都对。”
　　“还是你有眼光。”
　　聘婷笑眯眯的捏了捏寒澈的脸颊，在上面轻轻一吻。
　　“你看你，也太不知道收敛！这里是诛妖城，你靠着察布大人的颜面，才能来诛妖城肆意游玩。居然和一个小白脸勾勾搭搭，就是不知道察布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威胁的话说出口，就停不下来了。
　　本以为聘婷肯定会害怕，察布大人是何等人物，动一动都是天崩地裂，惹怒了他，还有好下场吗？
　　没想到聘婷毫无惧色，冷笑一声，“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怎么，你们想告密？行啊，现在就去！来人啊！”
　　城主令一碰，跳出两个护卫来，为难的朝聘婷抬了抬手，“有……何吩咐？”
　　“怎么，叫你们办事困难？行，叫摩罗嘉过来！我今天跟他赌到天昏地暗！”
　　摩罗嘉高兴的飞奔而来，“你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我想明白，而是总有人脑子不清楚，看不清形势！摩罗嘉，我要让你的护卫办个事。”
　　“你直接吩咐啊！”
　　“不行！规矩，有人和我说规矩呢。咱们一样是一样，我赢一把，你的护卫借我一日，一个人，一天，算一局，如何？”
　　摩罗嘉高兴的直搓手，“有一百零八个城主护卫呢。”
　　“那不好？我要让出动一百零八人，就得赢一百零八次！”
　　“哈哈！好！”
　　摩罗嘉高兴的拍了商盟的大佬，轮番的表示赞赏，“你们得多来几次。你们来了，珞珈心情就坏了，她心情一坏，就喜欢和我赌了！”
　　商盟的族老们眼睛转圈圈了，“珞珈？她、她不是叫聘婷吗？”
　　“你们是傻瓜吗？聘婷是人族的名字，珞珈是接受过妖神令的，当然有她的本名！她的本名，就是珞珈，是妖神亲自娶的！和察布大人的婚约，也是妖神亲自定下的！”
　　聘婷待摩罗嘉说完，才懒洋洋的站起来，
　　“有人看我不顺眼呢，摩罗嘉，你派一个护卫护送虎族族老去见察布，就说我这边和一个美人打得火热，问他要不要和我退婚？”
　　“退婚？察布疯了才和你退婚！”
　　“你别说这么多了，只管派人去！”聘婷冷着脸。
　　“好！嘿嘿，没有他，你还不愿意和我继续赌下去。我得感谢他们！”
　　摩罗嘉说做就做，直接下了城主令，一道浅浅的光芒从城主令透射出来，护卫接到，便提着虎族族老去了。


第二百零五章 难以想象
　　三天之后，摩罗嘉的侍卫一整年的归属权，都输了。聘婷拿着城主令在指间转悠，“原来有妖神之令，才能驱使得动。啧啧，是我太天真了。”
　　摩罗嘉一脸灰心丧气，绝望的看着天。
　　“为什么？”
　　“教你一个乖吧，以后不要和人赌博了。十赌九输，说的就是你！”
　　“可是我明明之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的……”
　　妖女聘婷看向寒澈，细长的手指在寒澈的脖颈之间滑过，柔软的曲线感让她心里受用，忍不住笑起来，“你就没想过，那都是错觉么？”
　　“我让你只差一点点，你就信以为真？”
　　“都是假的？是假象？”摩罗嘉眼中蒙圈，不可置信的看着聘婷。
　　聘婷重重点头，“没错。”
　　“哈哈哈，原来都是假的！”
　　连妖神的封地，以及自己的忠心耿耿侍卫都输掉了，只剩下光杆司令一人的摩罗嘉，忽然脱下寄存在他身上衣衫，放声大笑，笑声中有释然一切的豁达。赤条条只穿一条遮挡要害处的内裤，大踏步向着黄金湖走去。
　　“这个人，竟然悟了？”
　　寒澈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奇。
　　至于城主府的护卫们，齐齐朝聘婷城主半跪，发誓他们所有人，在五年之内，任凭驱使。
　　摩罗嘉曾是妖神座下最受重视的一族执掌，可惜卡在“入圣“阶段多年，就是不能寸进。他自己都放弃希望了，这才放逐自己，到这诛妖城来，做个逍遥自在的城主。
　　没想到沉迷赌博、输掉所有之后，竟然了悟了，窥探到一丝晋升的天机！
　　只能说，时也运也，若是他好好把握住这线机会，突破自己，那么将来重归妖神座下，便是他的福运到了。
　　难怪这些护卫对聘婷宣誓，摩罗嘉闭关少说五六年，这五六年内为主上报答“指点“之恩，也是应尽之事。
　　摩罗嘉闭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知内情的人，猜测这次闭关需要多久？若是晋升有望，只怕短时间是出不来了。那么，诛妖城目前就是……聘婷再管？
　　她才刚刚得罪了商盟，把族老送回上瑶岭！
　　胆子也忒大了，也孤傲任性得过分了。
　　都不用商盟动作，底下的各族小势力就蠢蠢欲动，想要弄出点动静来，试探试探。
　　至于聘婷的本名是“珞珈“，曾朝见过妖神，连名字也是妖神所赐，根本不是众人想象的，靠着美色诱惑了察布大人——这些事，商盟怎么会告诉外人呢？
　　所有的消息都是有价值的，事关城主的消息，就更是价值非比寻常了。除非有人重金购买，不然他们才不会主动透露呢。
　　次日，就闹出了不大不小的事情。
　　地牢的大门松动了，逃出一个关押许久的案犯。
　　诛妖城建立了超过千年，在这一千年内，最早是人族占领——他们除了修炼高大的城墙外，就是深挖底下，挖了整整三层的牢狱，将背叛族人，出卖人族利益的罪人，尽数关在里面。
　　同样的事情，在妖族就不会发生。
　　直接砍头就完了，还关着浪费粮食作甚？
　　所以等妖族慢慢占领了诛妖城后，地牢就空了大半，几乎没有罪犯关押了。直到两次仙妖大战，倒下的妖族有好多都是莫名其妙死的——堂堂正正在战场上厮杀，死了便死了，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恨的。
　　关键是人族太过分了，居然用诅咒，咒杀！
　　这让妖族人心中产生了类似“仇恨“的情绪，对于符箓之道中，墨阳符法深恶痛绝。妖神令中就有一条：遇到墨阳弟子，不可擅杀！
　　不杀怎么办？
　　送到诛妖城的地牢中，关押个三五十年，折磨个够，才能处死！
　　因此诛妖城下的地牢里，有三个出身墨阳宗的，一个是符师，两个符士。
　　“所以，这次突然逃狱的，就是这位符师墨尘，和他的两个弟子，墨香、墨染？”
　　“墨染未逃掉，被抓回来了。”
　　“活着抓回来的？”
　　“是。”
　　“不对呀，计划的这么周全，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可见筹谋之久。怎么还剩下一个被抓了？”
　　“因为这个墨染……身怀有孕，快要临盆，她不想走了。”
　　“……”聘婷城主扒拉一下底下人送来的香料，挑了一种香气沉凝，闻之有股气定神闲的，“走，去看看这位墨阳弟子去。”
　　“等等，主上！符仙门中就数墨阳符法最为狡诈可恨，你不能就这么去，万一被诅咒了怎么办？”尽忠职守的护卫挺身阻拦。
　　聘婷愣了下，方才笑笑，“他们被关了多少年了，还有力气咒我？”
　　“不可小看他们。之前就有前例。”
　　原来仙妖大战时，有位特别能隐忍的墨阳弟子装作重伤不支的样子，潜伏在妖族阵营，待遇到妖族大将时才拼死一击，将其咒杀了——事发突然，周边那么多妖族只能眼睁睁看着，完全无能为力。
　　事后，妖族就流传着“墨阳符法“的可怕了。
　　实在是被血淋淋的现实刺激到了。
　　聘婷想了想，便听从劝谏，换上一套特制的，防范被诅咒的披风。上面挂满各族的圣物，有虎族的牙，有鱼族的鳞片，有蛇族的眼睛，还有其他妖族的血，绘制成奇特的图案。
　　这件披风若不是效用非凡，只怕光是闻着，就让人晕过去，味道太浓烈了！
　　寒澈一直跟在后面三四丈远，无辜无奈的看着。
　　聘婷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去了地牢。
　　一进入，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披风的气息，当真是酸爽无比。
　　寒澈终于受不了了，他委屈的看着聘婷，退后又退后，最后拔腿退缩到安全距离，站在四处透风的角落安定心神。忽然手一抬，扑捉到一个飞来的物体，低头一看，竟是一段掰碎了的沉香。
　　他嘴角微微一笑，轻轻嗅着沉香，只觉刚刚的阴影都驱散了。
　　进入地牢后，聘婷直接屏住呼吸，竖立的瞳孔瞬间扫过周围环境，不愧是人类最强者制作出来的地牢，就是两个字——结实！
　　一层层用符箓封存的砖石叠放，连成一个巨大的阵势，目的就是削弱、消减。普通修者在这里，也要消磨了意志，变得消沉起来。何况那些受了重伤，经常受刑的。
　　“墨染在什么地方？”
　　“在井字一号房。”
　　有人引着聘婷到了井字号地牢，聘婷一见，忍不住笑了。
　　地牢地牢，顾名思义，就是地下的牢狱。谁曾想，地牢之中也别有洞天？
　　井字号，竟然是挖空的一处天井，向上，能看到天光，只要不是夕阳，从清晨到正午，有阳光投射下来，院子里还能种点喜阴的植物鲜花什么。
　　在这个小院子里，名义上是地牢，实际上早变成了一处“金屋藏娇“的休憩处。
　　“所以，这个墨染的男人是谁？”
　　“呃……”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聘婷初来乍到，对诛妖城的情况还不大了解，知道看见墨染本人，才知道为什么唯独她得到特殊照顾。
　　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别具风情的女子。身材娇小，肌肤白皙，生了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眼角下垂，不说话时就这么深深望着你，好似含了千言万语，却哽咽难言。
　　“你的师兄师傅都走了，只剩下你一人。”
　　墨染垂下头，眼角有水光莹莹闪动，“回禀城主大人，可派人去追查了？”
　　“咦，你不是他们一道的么，怎么不盼望他们逃之夭夭，反而希望我把他们抓回来？”
　　墨染声音略微沙哑，不过沙哑中又撩人的味道，叫人听着还想再听。
　　“我的师傅、师兄，是叛了师门被抓的。符仙门早就不承认他们了。天下之大，他们能去哪里呢？”
　　“北域啊，听说哪里幅员辽阔，哪里就无处存身了。”
　　墨染轻轻抬头，瞥了一眼聘婷，侧头露出哀悯状，“城主大人是故意嘲讽么？出身墨阳，还敢去北域？北域的人野蛮粗犷，有理无理上来直接拼命。都说我们墨阳宗弟子喜爱暗处诅咒人，可谁知道，我们最怕的就是这种莽汉。”
　　“事实上，墨染大胆求城主一件事，请千万千万……把我的师傅师兄带回来。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是安全的。”
　　聘婷听了，忍不住笑了，“牢狱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哈哈，倒是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个故事……嗯，你继续说。你出身墨阳，在外面的名声糟糕，所以才不愿意离开？”
　　墨染按住自己小腹，“是其中一个原因。”
　　让快要临盆的女人逃跑，也的确是一件难事。聘婷看着墨染挺起的肚子，“几个月了？”
　　“十三个月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
　　“十五个……”聘婷皱眉，“那这孩子的父亲呢？”
　　“城主还不知道？也是，城主是女子，年纪轻轻，只怕还没有太过忧虑……”
　　聘婷在井字号待了许久，和墨染谈了整整一下午。若不是谈论的话题实在惊悚，令她惊呆，也忍不了披风这么长时间的熏陶。
　　原来，墨染唯一受到善待的原因，是因为孩子。
　　而孩子的父亲，自然是某个妖族的。
　　至于是谁的？
　　墨染很冷静的说，“第一个是蛇族的族长，这个孩子听说很聪明，很受他父亲重视。不过性子孤绝，在朝圣妖神的时候受到暗害，断了手脚，最后自尽了。”
　　“第二个，是虎族的，长得很是凶悍。长大后曾经为虎族征战，立下不少功劳，不过成也勇猛，败也勇猛，和熊族角斗时被活活打死了。”
　　“现在腹中的这个，是蛟族的。怀得比较久。”
　　“你一共生了多少个孩子？”
　　“两三年一个，我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年了。”
　　“你没想过要逃走？”
　　“能逃到哪里去呢？其实我在这里的生活还不错。”
　　不停的怀孕，不停的生孩子，这叫不错？
　　墨染轻轻一笑，“城主还年轻吧，所以不懂得。等你日后修为越高，却烦恼后代的时候，大概就能了解了。我虽然是诛妖城的犯人，其实我在这里的地位还挺高。若是我愿意出去走走，根本没人拦我。是我不愿意外出。”
　　聘婷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不解出来了。
　　她立刻招来了护卫团首领，问询，“墨阳的人在地牢里，一直受优待？想走就走，根本没有待绳索手铐？”
　　“呃……是的。”
　　“那是谁上报地牢被劫的？”
　　“被劫，是真的被劫啊！不然墨尘怎么会不见了？每一年，狐族、狸族、羽族的圣女都会来啊，没可能这个时候失踪不见了。”
　　“所以，他们虽然是犯人，被关押在地牢中，但整个诛妖城其实……是在保护他们，对不对？而他们没有想离开，因为……他们都搭上了妖族高层，或是族长，或是一族圣女？”
　　“城主……你还年轻，所以不晓得！”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说了，我不就懂了？”
　　护卫团首领没办法，只能将整个妖族高层困扰的问题告知——正如人族操心后代子孙一样，妖族也有同样的烦恼。
　　人族修为越高，自然繁育后代的几率就越少。不过人族基数大啊，自己生不出，去寻去找，满天下总能找到几个资质好根骨好的，加以培养，不怕无法继承衣钵。
　　可妖族怎么办？
　　普通妖族繁衍能力强，但生出来的都是普通血脉。真正妖族高贵的血脉，能觉醒强大的能力，偏偏这部分妖族的繁衍能力受到局限，几乎无法自然繁育。
　　想来想去，只能和人族混血了。
　　半妖，在妖族受到歧视。
　　那是不能觉醒高贵血脉，不能觉醒强大能力的。
　　若是在妖神召唤下觉醒了，一样受重视，被敬仰。
　　墨尘、墨香、墨染，这三个墨阳宗人在诛妖城过得自在，因为为妖族立下汗马功劳了，和其他妖族高层合作，生下了很多妖族子嗣。现在，他们突然失踪……怎么看，都好像是仙门的阴谋。
　　“什么阴谋？不许他们再和妖族生孩子？”聘婷按住额头，觉得自己不是在追查逃狱者，而是要帮忙找失踪者！
　　寒澈靠在她身边，莫名突然道，“你将来也会吗？”
　　“也会什么？”
　　“找一个人族男子，和他生育后代？”
　　聘婷实在无语，半响之后，才慢吞吞的说，“不会的。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寻你。”


第二百零六章 另有目的
　　寒澈满足了。
　　娉婷却双眼迷茫的靠在罗汉床上，望着天，不知想些什么。片刻后，她忽然跳起来，“不对劲！这件事另有玄机！”
　　“城主才想明白？”
　　“什么意思？感情你们一个个都发现了，只瞒着我？”
　　穿着暴露的侍女们偷偷捂着嘴笑起来。
　　“哪里敢？只是城主初来乍到，许多大家习以为常的小事情不知晓。墨阳符法恶名远扬，那三个修炼了墨阳符法的墨氏三人，要么废了丹田重修，要么留在诛妖城……天下之大，也只有妖族能容忍他们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破了誓言啊，符仙门对墨阳弟子要求极为严苛，违背了誓言的就驱逐出门，再不承认。他们外出行走，或是一时冲动，或是心有贪念，总之自己破了自己的誓言，能怨恨哪一个？”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破了誓言？”
　　“守约的墨阳弟子身上佩戴的荷包颜色不一样。”
　　娉婷听了，不以为然，“只是个荷包罢了，人族擅长弄虚作假……”
　　“荷包之外，墨阳弟子身上的怨结气息浓郁，越是修为高明，越是明显。而破了誓言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城主是没见过几个墨阳符法的修者，等以后见的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娉婷眨眨眼，似思索回忆什么，片刻后道，“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来劫狱！他们的失踪，肯定有问题！”
　　“是的呢，城主！他们名义上是犯人，实质上诛妖城上下都认得他们，他们想出门就出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突然失踪，要么被人绑了，要么……有人下手暗害。前者还罢了，可以谈谈条件放人。要是死了，只怕……”
　　“只怕什么？”娉婷城主皱眉问道。
　　“只怕青修、孤雏两位圣女不肯善罢甘休呢！她们和墨尘相好很久了，还曾经为了墨尘大打出手，后来商盟的调解了好久才作罢……”
　　娉婷揉了揉额角，“这么说来，要是找不到墨尘两人的下落，我就要倒霉了？”
　　“也不尽然。到时候城主可以往摩罗嘉大人身上一推，反正大人已经闭关不见人了。”
　　说是这么说，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让人小看？这个城主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娉婷摩挲着寒澈的手背，叹口气，“还以为当了城主能舒适的睡大觉呢，没想到又是查案！”
　　寒澈清澈的眼眸看向娉婷，目光都是信任，“没有什么你查不出来的。”
　　“这么信我？”
　　“嗯！”寒澈重重的点头，“你说过，真相就藏在细节里，而没有什么细节能瞒过你的眼睛！”
　　娉婷听了，大笑，竖立的琥珀色瞳孔闪过异样的光芒，璀璨光华，无可比拟，“漱玉，还是你好。”
　　她轻轻的用指尖划过寒澈的唇角，刚低头想覆盖，忽然怔了怔，想到什么，嘴角一勾。招来护卫团首领，“摩罗嘉大人，可曾去过井字号地牢？”
　　“呃，去过。”
　　“这么说来，墨染也给摩罗嘉大人生过孩子？那这个孩子现在哪里？”
　　“露珂资质非常出色，是大人最优秀的孩子，大人寄予厚望，差一点就晋升圣女了，可惜在朝见妖神的前一日，死在了南岭。”
　　娉婷不在多言，她也去过南岭，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摩罗嘉大人后来没想办法再生一个？”
　　“大人伤了心，除了每隔十年去朝见妖神，其他时间不见闲人了。”
　　生了孩子的墨染，也叫闲人吗？娉婷眨眨眼，发现自己走了错误的逻辑，想了想，“墨染的孩子们，父系都是那一族的？除掉死亡的，还有几人存活？”
　　“三个。城主大人……您不去追查墨尘的下落吗？都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了。”
　　娉婷眨眨眼，“你也说了，过了六个时辰了，我现在去查，能找到什么呢？”
　　什么痕迹都不剩下来吧。
　　护卫团首领想了想，提供了一条线索，“墨尘好酒，听说无酒不欢。他习惯每个日落之前喝一瓶桃花醉。”
　　“桃花醉啊，好名字。”娉婷眯了眯眼，“最近佩熙的铺子来了诛妖城，带来“杏花酿”。他这么好酒的人，就没想过试一试？”
　　“这个……也是有可能。”
　　“行了，别故意绕来绕去，该做的事情你都做了吧？事事等吩咐，你们摩罗嘉大人在的时候，也这么回话？我就不信了。”
　　说完，娉婷摆手，“你查到什么了？”
　　“还是说，什么都没查到？”
　　“……什么都没查到。”
　　“唔，这么说来，就是有人暗中绑走了人，还清理了痕迹。”
　　娉婷的手指捏着寒澈的，笑着看向他，“最近诛妖城来了许多外来客人，是不是？”
　　寒澈笑而不语。
　　旁边一名侍女道，“是的呢，似乎和漱玉相识？打探了好几次消息。”
　　“漱玉长成静观其变这样，没人打探才奇怪了。”娉婷笑了笑，“商盟那边怎么说？”
　　“这才是最古怪的，自打城主您下令送人去见察布大人，商盟的人就缩了脖子，什么事情都不伸头了！若不是他们素来心高气傲，不屑绑架墨尘，属下等人几乎要怀疑他们了！”
　　娉婷沉吟片刻，“静观其变吧！”
　　侍女和护卫团首领同时动了动眉梢眼角，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娉婷的精神都放在寒澈身上了，只能闭口不言。
　　两人一起告退，出了门，一个撇嘴，一个冷笑，“你刚刚怎么不直说？”
　　“你不说，我为什么要说？”
　　“我身份受限，说多了，怕城主以为我胡乱插手。你是护卫团首领，护卫城主是本职！之所以不说，是觉得城主大人靠赌博赢来的位置，心理不尊重吧？”
　　“胡说八道，摩罗嘉大人闭关之前，命我们所有人敬重娉婷城主，就像待他一样，我们都立了誓，怎么可能三心两意？”
　　“哼，说的好听！那你怎么不提醒孤雏圣女呢？”
　　“城主大人朝见过妖神，未必没听说过孤雏圣女的事情。”
　　“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娉婷城主就算听说过，也没亲眼见识过！”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瞪了对方，看不顺眼的分开了。
　　而院子里，娉婷面带笑意，看在寒澈的腿上，“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曲儿唱的婉转悠扬。
　　“喜欢这里，还是上瑶岭？”
　　“喜欢……有你在的地方。”
　　“嘴真甜！”娉婷笑的开心，搂着寒澈的脖子，在他身上嗅着清新好闻的味道，“漱玉，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
　　“虽然你失忆了，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一些不开心的片段。但说不定，你的家人非常爱你，也后悔和你吵架了，说不定在找你？”
　　寒澈摇摇头，“记忆很淡，之前想到他们，还觉得愤慨不甘，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这个人花心又没长性，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我自己都摸不透我的心。将来哪一天，我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那我可以站在旁边，静静的，不打扰你。”
　　“那怎么行！你不会伤心难过吗？我爱上了别人！”
　　“会伤心，也会难过。不过，我更希望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四目相对，娉婷的心忽然狂跳，大概在这么一往情深的眼眸中，任谁都会沉醉不知归路的。
　　片刻后，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我是陷入了……不管来生……不管将来……”
　　这一刻，只想和你在一起！
　　……
　　城主静悄悄的，什么反应也没有。这反而让暗中小动作的人失去了方向。
　　“怎么办？等不了了！”
　　“我早就说过，这么做风险太大，你们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可好，麻烦来了！”
　　“不急不急，马上就是九月十三，羽族和蛇族的圣女都要来了，到时候看她怎么交代。”
　　“她是察布大人未婚妻，大不了被赶回去，看现在护卫团对她的忠心劲儿，肯定也会维护她的。倒是我们，要是查出来我们插了一脚，孤雏圣女的怒火，就够我们承受的！”
　　“那怎么办？把人丢出去？”
　　“对啊，就这么办！反正城主府现在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现在是不知道，等我们把人丢出去，肯定就有人知道了。”
　　“那一直藏着？能藏一辈子吗？不是迟早要翻出来？”
　　众人心想，也是。既然不能保证一辈子藏住，那就趁混乱搅浑水，也许能转移注意力？
　　次日一早，墨尘的尸体，就出现先东市口，混杂在一群鱼获中。
　　墨尘是修行墨阳符法的，气质特殊，破了誓言的他更是迥异其他修行者，很快被人辨认出来。
　　“天啊，大事不好！失踪的墨阳符法修者墨尘，死了！”
　　消息传到城主府，娉婷披着厚厚的披风，身上又贴了妖神赏赐的辟邪圣物，看起来就是一个武力值不高，靠着深厚背景才能身居高位的纨绔子弟。
　　“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吗？”
　　“属下刚得到消息就派人去了，初步检查的结果是……”
　　“是什么？”
　　当着年轻妖族少女的面，很难开口。本着尽职尽力的原则，“是被人采尽元阳而死。”
　　“呃，这个死法……”娉婷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古怪，
　　“查到谁做的吗？”
　　“暂时没有。鱼获的气味很大，掩盖了本来气息。”
　　“带我去看看！”
　　护卫团首领万般无奈，“城主大人，孤雏圣女马上要来了，您不在城主府迎接她，会让任挑剔礼仪不周。”
　　“挑剔就挑剔吧，人命关天，我得先看看命案现场。”
　　“人命关天？”护卫团首领满眼都是星星，暗道娉婷城主到底从哪里听来的俗语，怎么随口就说出来了？幸好是他，换了旁人听了，还以为娉婷城主是人族的呢！
　　不过“娉婷”两字，本来就是人族的名字，可见娉婷城主受人类影响之深。说不定她的身世也和摩罗嘉大人的女儿露珂一样，是和人族的混血！
　　提到露珂，忍不住一声叹息，若是她还活着，摩罗嘉大人也不至于消沉多年。幸好至高无上妖神没有放弃，派来的娉婷城主随意中点出了契机，只要跨越这个阶段，曙光就在眼前。
　　墨尘的尸身被清理了干净，送到城主府。娉婷一看，就别开了眼睛，“这还看什么啊？所有证据都洗掉了。”
　　“城主大人，墨尘死因已经确认了。”
　　“哦，那凶手呢？找到了没？”
　　“这个……”
　　“找不到凶手，光有死因？你们平时也这么回摩罗嘉大人的？我初来乍到，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好脾气？”
　　三言两语，说的众人都垂下了头。
　　护卫团首领无可奈何，“启禀娉婷大人，有三个怀疑对象！”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上来？”
　　“可是这三个人身份不一般。”
　　娉婷冷哼一声，“我倒想见识见识有什么不一般。”
　　被列为三个怀疑对象的，分别是铁林城城主夫人持盈——她曾经往返铁林城和诛妖城数年，和墨尘私交甚深。墨尘曾经公开言谈欣赏持盈为人心性。
　　“私交好，就值得怀疑？”
　　“因为墨尘为人……孤僻骄傲，能和他说到一起的，太少太少。也只有被他信任的人才，有机会靠近他。”
　　“这么说，也有道理。”娉婷面色不变，继续问，“那下一个是谁？”
　　“狐族九尾，她和墨尘关系渊源太深了，之前还曾经生过一个儿子，可惜半岁就夭折了。事后墨尘再没理会九尾，但是她很不甘心，认为墨尘打击了她的自尊。”
　　“好吧，这的确值得怀疑。”
　　娉婷捏了捏额角，追问第三个怀疑对象。
　　“最后一个，是佩熙的主人，操兮佩，她来的奇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诛妖城，并且和商盟的人商谈甚欢，还打算开分店。这也太奇怪了。”
　　娉婷露出不解的目光，“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护卫团首领讶异了，“因为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生意被人抢走啊。商盟的人做事……一向不怎么讲究。操兮佩只要不是傻子，才不会和商盟合作。除非，她另有目的！”


第二百零七章 前因
　　“咳！既然这三个人都有疑点，那么查到什么了么？”
　　“这个……”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感情到现在只是列出了怀疑对象，还没什么动静？
　　眼看娉婷城主眉毛要竖起来了，护卫团首领赶紧道，“已经派人监视了！”
　　“三个都监视了？”
　　“呃……只有现在诛妖城的操兮佩在监控下。另外两个，最长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了。但她们没来，不代表没有疑点！”
　　娉婷摆摆手，不耐烦的说，“行了，知道了！”
　　“娉婷大人……”
　　“还废话什么啊？我对你的办事能力已经心中有数了。你啊，以后就专门护卫我的安全。其他的事情，就少操点心吧！”娉婷拍了拍护卫团首领的肩膀，语重深长道。
　　她亲自去看了墨尘的尸体，检测了一番。竖立的琥珀色眼眸几乎将墨尘身上的点滴痕迹全部检验过，最后轻轻一叹。
　　“能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啊，说什么？”
　　娉婷懒得解释，挥手令人将墨尘的尸体好好处理。多用冰块。如果她没预料错的话，很快就有人来兴师问罪了！
　　“对了，将墨尘的死讯，告诉井字号的墨染。”
　　“娉婷城主，这不太好吧，墨染已经快临盆了，万一有个意外，只怕羽族的不肯善罢甘休。”
　　“呵呵，叫他们来啊，丢下一个孕妇让我诛妖城养着，有本事，他们羽族的接回去自己照顾！”
　　“这、这不成例子……之前一直是……”
　　“我当了诛妖城城主，我就是规矩！”娉婷霸道无比，一挥手就定下了。
　　护卫团首领无可奈何，叹一口气就派人去了。
　　他总觉得，这样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掀起叛乱——先是商盟的人大大得罪了，没了商盟维护秩序，底下的人蠢蠢欲动。再失去墨尘、墨染等利益共生体，这城主之位，怎么做的稳当？
　　……
　　“已经三天了。一直有人盯着。”
　　向天一压低帽檐，低声道。
　　“怎么办？是我们的痕迹走漏了风声？”
　　“不太可能。就算你我的身份暴露，对诛妖城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妖族和仙盟的关系还算缓和，他们若是有意对付，早就派人把我们拿下了。”
　　“那寸步不离的派人盯着我们，算什么意思？”
　　宁新池捏着额角，觉得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已经好几日没办法入睡了。
　　“不如我们分开……”
　　几人商量了一番，反正真的被妖族盯上，是合在一处还是分散都没什么区别。重新乔装之后，操兮佩和宁新池一道，许了了和万思成，向天一和聆韵，悠悠和玉林等兵分四路，朝着四个方向。
　　经过一整天的瞎转，这才明确了，“他们盯的是小佩！”
　　对其他人根本就不关注！
　　这就奇怪了！
　　小佩在众人之间根本就不起眼，除了“佩熙“主人的身份……
　　可若真是因为佩熙，许了了也是主人啊，怎么不盯她的？
　　“有什么办法，能弄明白这些人的真实用意就好了！”
　　聆韵刚刚感慨，就听得外面一声巨响，惊骇欲绝的抬头望去，只见半空飞来一只巨兽，长长的翅膀遮天盖地。
　　天啊！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因为强大的气流卷得体重稍轻的人飞起来！
　　“这是……飞天兽啊？”
　　向天一探出绳索，就几人捆绑在一起，才免去那巨兽来回盘旋造成的龙卷风，把众人一起送上天的尴尬和耻辱。
　　“妖族来大人物了！”
　　这位大人物是坐在飞天兽的背脊上，径直降落在诛妖城城主府。
　　非常不客气的，把大门给踹飞了。
　　不过，若以为这样娉婷城主就妥协了，没可能。她命人将大门拆掉，既然没用，还留着干嘛？
　　尽管知道这是妖族内部的纠纷，和他们几个人没多大关系，可聆韵等人要克制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靠近，打探。
　　这时，以前发明的小东西——“聆听符“就很有用了。
　　全方位的丢了几个进去，几人就偷偷躲到安静地方，等待接收消息。
　　“摩罗嘉呢，叫他出来见我！”
　　“孤雏圣女大人！米萝率属下见过孤雏圣女大人！”
　　“免了！你家城主呢？知道我来，故意躲起来了？”
　　“启禀孤雏圣女，我家大人前些日子得了机缘，闭关了。”
　　“闭关？知道我来，特意闭关？”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家大人闭关已经有半个月了。早在墨尘失踪之前……”
　　唰的一下，那名名叫米萝的侍女一声痛呼，随即隐忍的克制住了。
　　“墨尘呢？”
　　“他、他的尸身，娉婷城主命人收殓好了。”
　　“娉、婷？”
　　“是。娉婷城主是察布大人的未婚妻，她、她和摩罗嘉大人打赌，赢了城主之位，现在代管诛妖城。”
　　“我不管她是谁！带我去见墨尘！”
　　“聆听符“的效力只有在相隔不太远的距离才能发挥作用。之后就是断断续续，听不出连成句子的声音了。
　　“我来总结一下，妖族来的大人物，是孤雏圣女。她行事作风比较霸道，对诛妖城城主也是呼来喝去。其次，她是为墨尘而来。墨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原是符仙门墨阳宗符师……”
　　玉林、聆韵等面色尴尬，但还是道，“你没有错，的确曾是我门中人。”
　　“现在，为了墨尘之死，似才引出这些混乱。可他背叛仙门多年，怎么可能为他一人之死，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许了了轻叹一声，“你们有所不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隐秘了。墨尘……应该就是妖族中口口相传的那种’药人‘了。”
　　“药人？”
　　“对。好些妖族高阶女子，无法受孕。她们只能找寻其他法子，药人，就是其中之一！”
　　“呸！简直无耻！”
　　“药人还罢了，还有’药女‘。墨尘还有一个弟子，墨染，对，不是贵门现在那个弟子墨染，是之前和墨尘一道叛了宗门的女弟子。她就是现在妖族的药女。”
　　待众人知道“药女“是干什么的之后，聆韵喃喃自语，“宁可一死，也绝不受此等屈辱！”
　　“也不算屈辱吧。一半背叛了宗门的弟子，再难活命。即便侥幸逃出升天，之后的修行也是难事。而归了妖族当了药人、药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送到眼前，也不用违背承诺做什么不乐意做的事情。想跟谁欢好，还能自己选择……”
　　“呸呸！还有选择？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聆韵大怒。
　　小佩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听着听着，忽然抱膝痛哭，声音大到无法控制。
　　“怎么了？”
　　小佩这几年变化很大，给人的感觉是经历了风雨成熟多了。怎么知道，她忽然就脆弱起来？
　　“春熙……我想到了春熙？她会不会也被妖族抓起来，迫于无奈当了药女？”
　　此话一出，众人也没了言语。
　　半响，玉林淡淡道，“不管如何，希望她……能平安。”
　　“是，我别的不求，只要她平安就好。”
　　……
　　被祝福的人并不知道，有人为她牵肠挂肚。
　　正如死去的人，并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有多少人是真诚的爱着他。
　　墨尘一脸苍白的躺在冰块上，睫毛眉毛上都结了冰，看着与世无争，逃离了所有的争论和嘲讽。
　　孤雏的手掌在墨尘的脸颊上方拂过，到底还是没有覆上去。
　　她的面色倒是还平静，想是之前就接受了墨尘的死讯。
　　只是看着这个爱恋过、怨恨过、纠缠三十年的男人，就这么撒手，什么也不知道的躺着。她的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像是被什么，生生挖空了。
　　连痛都麻木，钝钝的。
　　慢慢的，一股酸涩爬上心头，整颗心泡在苦水里。
　　你就这么走了啊，剩下我一个人……
　　孤雏长相很平凡，五官硬朗，身姿更是挺拔如松，妖族女子过于妖冶的容貌在她身上没有一丝体现。
　　她的悲伤也和其他女子的歇斯底里的疯狂不一样，从始至终，除了一开始显得霸道之外，一直非常冷静。
　　和墨尘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她便收拾好心情，大踏步去见现任诛妖城城主娉婷。
　　“是你！”
　　娉婷也不意外，见到老熟人孤雏，还有闲心招招手，只是寒澈的怀里太舒服了，她舍不得离开，“孤雏姐姐，许久未见，一向可好？”
　　“察布求婚，你答应了？”
　　“不答应，就不能离开南岭。我能怎么办呢？”娉婷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随后在寒澈的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猫一样享受的等待寒澈剥了一个葡萄喂给她吃。
　　刚刚失去挚爱的人，最讨厌什么？
　　眼前的一切，无疑都是在刺激孤雏那颗心。
　　她背过身，胸口起伏了两下，随后就克制住了，
　　“墨尘……”
　　“哦，孤雏姐姐放心，我一直有追查害死墨尘的凶手。”
　　“不用了！我要你以诛妖城城主的身份，召唤仙盟议事！”
　　葡萄瞬间从嘴角滑落了。
　　娉婷喃喃自语，“召唤仙盟？我吗？”
　　“不错！你现在就是诛妖城城主，只要摩罗嘉不出来搞事……就算他出来也不怕，有我在，此事不成也得成！”
　　娉婷总算正经起来，拍拍手，用寒澈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孤雏姐姐想要做什么？”
　　“墨尘死了。我知道他死前只有一个遗憾，我必须帮他完成最后的意愿！”
　　娉婷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待从孤雏口中听到“叶落归根“的话，才惊讶道，“孤雏姐姐，希望召唤仙盟来，和我们商讨，要怎么办墨尘的后事？而且是把墨尘葬入符仙门首阳山？”
　　“没错！”
　　孤雏眼中露出坚毅目光，“这是墨尘心头唯一的挂碍，必须办成！”
　　“可是，孤雏姐姐，不是我泼冷水。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不好商量的话打一架就是了。但是让背叛过的人葬入首阳山，他们心里肯定一千个不情愿啊。”
　　“所以，这就要看你这个城主的了！”孤雏瞬间爆发妖族圣女的威压，双眼逼迫的看着娉婷，“无论什么要求，一定要办成这件事！”
　　娉婷无奈道，“好吧，孤雏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只是，你愿意付出什么条件？谈好了，我才好意思开口啊！”
　　“不然万一他们当面答应，背后就纵容意外发生，比如被人偷盗了，偷挖了之类，岂不是恶心？墨尘死了也不能安稳啊！”
　　孤雏冷哼一声，“他们敢！”
　　说到这，她为了墨尘，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还指出了一条明路：“若是商讨得不顺利，就去找星门大符师长御景！让他从中转圜“
　　“孤雏姐姐，我用什么理由去找人家大符师哦！只怕我认得人家，人家不认得我！”
　　“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提到星门大符师长御景，孤雏的面色复杂，片刻后，似觉得娉婷也不是外人，就开门见山直接道明了两人关系，
　　“他……是我的人族父亲。”
　　“啊！”
　　娉婷发誓，她是用尽超凡脱俗的自制力，才没有尖叫的！
　　“星门长御景……大符师，曾经也和墨尘一样吗？”
　　孤雏沉默了片刻，嗤笑一声，“他们怎么会一样？墨尘但凡有他一分毅力半分韧劲，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说完，紧紧盯着娉婷，“外面的事情，我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办好！办成了，我另有重谢。不然，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娉婷满是黄褐色纹路的脸上，生动的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
　　召来护卫团首领，“召唤仙盟是什么流程？”
　　“呃，摩罗嘉大人从来没有召唤仙盟议事。”
　　“那我们和仙盟官方的沟通，怎么进行的？”
　　“这个，什么叫’官方‘？”
　　娉婷听得头大，“是我错了。阿洛你以后只管我的安危就行了。米萝呢？”
　　侍女米萝赶紧躬身行礼，虽然也不理解“官方“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到娉婷需要什么，“一般情况下，我们和仙盟都是通过商盟来联系，先是各路商家试探，彼此知晓底线后，再来派商团大规模采购……”
　　“近百年来，还没遇到什么大事。不过，六十年前，符仙门门主过世，我们是派人送了奠仪的。当时我记得是通过‘十城城主’会面才决定的。不然我们不好直接进入南域，惹起他们的胡乱猜测就不好了。”
　　“哦！”娉婷的疑问得到解答，闭眸思考了片刻，“商盟那些老古董，我不喜欢。以后要是还通过他们来联系仙盟，岂不是等于一条喉舌被他们掐住？”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
　　“另辟蹊径吧！”
　　娉婷城主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着，“正好趁这个机会。”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漱玉有几个朋友么，怎么来了许多天了，还不请过来做客啊？天天辛苦换衣服，也不问问人家累不累？”
　　米萝听了，只能勉强一笑，漱玉的朋友们，她自然知道。只是漱玉是城主面前的红人，没有必要她才不愿意得罪。
　　既然娉婷城主发话了，她只能赶紧派人去接了。
　　但愿那几个胆小怕事的仙门弟子，不要吓到哭鼻子啊！


第二百零八章 真名暴露
　　“诸位，我们城主有请！”
　　诛妖城的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客气不客气？见到向天一等人，直接生拉硬拽，结果是宁新池拼命保护聆韵几女，挨了几记，受了点轻伤。万思成、玉林等人见机快，先一步逃之夭夭。
　　只是能逃到哪里去？
　　整个诛妖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城主下了令，便没有完不成的道理。米萝命人四处把守着，她亲自去请，终于把所有人都押赴城主府。
　　“什么？送到地下牢狱了？你会不会办事？明明知道他们是漱玉的朋友，竟然把他们都关到地牢里去？”娉婷愤怒的大骂，骂得米萝连连后退，心里委屈不已——她也不想的啊！
　　不关到地牢里去，一个个本事大得不得了，稍微不注意，就没影了。
　　为了不让城主召唤时，人失踪不见，不只能关到地牢里？
　　没办法，城主吩咐了，米萝只能亲自去地牢里把几个人“请“出来，口称“误会“，然后让漱玉来解释。
　　众人见了寒澈，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只是心头的火仍旧没有消。
　　“寒公子，你的架子也太大了吧？说什么请我们来见面，一声吩咐足够，至于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那里做得不对，得罪了你！”
　　对于冷嘲热讽，寒澈一向的做法就是，不在意。
　　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待会她会见你们。”
　　“她？她是谁？哦，是哪个妖女啊，赌赢了前任城主，靠着赌术成了现在的诛妖城主？你和她关系挺亲密的啊，怎么，你和一个妖族女子在一起，寒家知道吗？神崎世家知道么？我真好奇，若是你的本家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样？”
　　对于此等话，寒澈还是无动于衷，
　　“待会，她会见你们。言语中慎重一点，若是……你们自求多福。”
　　寒澈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听得万思成、许了了等人都一脸的不可置信。
　　许了了尤其接受不了，在后面惊叫，“什么意思，寒澈，你回来！你回来啊！什么叫自求多福，她要对我们做什么？”
　　“难道你就干看着，撒手不管？别忘了，你也是仙盟一员，你不是妖族啊！”
　　“你和她没有好结果的！人妖相恋，是没有好结果的！你相信我！早点和她断了吧！”
　　寒澈没有回头。
　　等连背影都看不着了，众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神崎世家竟然出了一个“情种“？还是对一个妖女情根深种？竟然为了她，不惜得罪所有修仙门派？
　　在场中他们，任何一人，只要外出，将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那么寒澈就身败名裂了！
　　他竟然也不管，也不在乎？
　　“肯定是九因九转忘心诀……他遗忘了过去，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得了吧，了了！别为他说话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我看他是迷了心窍，铁了心要跟妖女在一起了。”
　　“等他修为大成，马上就能忘记一切。到时候妖女再怎么迷惑他也是没用的……”
　　“你才是自欺欺人。他能爱上妖女一次，就能爱上第二次。你怎么知道他未来？”
　　几人为了寒澈争吵了一番，最后是玉林阻止了大家，“还是想想，那位诛妖城城主见我们，所谓何事吧！”
　　“有什么样的属下，就有什么样的主子。看看刚才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就知道这位新任诛妖城城主，不是一个善茬！”
　　在紧张不安中，米萝布置好了席面，亲自来请众人赴宴。
　　都知道宴无好宴，可人在屋檐下，只能咬牙去了。
　　宴席上的酒菜挺丰富，还是按照人族的口味，大部分肉食都是熟了，菜品摆盘也是精致好看。
　　许了了、聆韵低头一看，心里先是一松——她们可是怕了这几天的吃半生不熟的肉类了。
　　新城主肯照顾她们的口味，看来是愿意释放善意的？
　　不过，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一时不慎，落入陷阱，那么这场宴会之后，就要身不由己、受人摆布了。
　　按席位坐好，娉婷城主坐在首位，旁边寒澈为她剥虾，倒酒，还为她擦拭双手。
　　她的双手，都是布满各种褐色黄色相间的纹路，明明颜色只有简单的两种，色泽也不算浓烈，色彩随处可见，可组合到一起，就是给人一种“危险“的直觉。
　　不敢直看。
　　寒澈大约是看习惯了，平平淡淡的给她擦手，抹上润肤的香露——这香露，还是他去了铁林城“佩熙“商铺，亲自挑选的呢。
　　淡淡的香气传过来，许了了也不知心中什么滋味。
　　还没开宴，她就心情压抑，忍不住拿了酒壶给自己倒了，闷闷的喝了一大杯。
　　玉林沉吟了片刻，主动起身拱手道，“不知城主召唤我等而来，有何用意？”
　　娉婷眯着眼，坐在城主的位置上来回扫视了一眼全场，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摆摆手，
　　“不必紧张，诸位都是仙门年轻一代的翘楚，我有意结识一番，才特特请来一见。果然，都是英豪啊！哈哈，来，斟酒！”
　　早有穿着清凉的侍女给每个席位上倒酒。
　　聆韵看着这些胸衣外穿，身上仅仅披着透明轻纱的侍女，满是不忿的扭过头去。
　　至于向天一、万思成，都是见过大阵仗的，这点小意思，完全不露声色。
　　只有宁新池尴尬难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米萝使了个颜色，那侍女干脆坐在宁新池身侧，软玉温香的问，“公子喜欢什么酒啊，奴家给你斟酒……”
　　小佩对一切都不敢兴趣，但穿着她裁制的胸衣，做这等下作无聊的事情？她一把推开那主动献媚的侍女，“用不着。”
　　宁新池被解救出来，感激的看了小佩一眼。可是，这样一来就等于打了诛妖城城主的脸面了。
　　果然，只见那位娉婷城主琥珀色的竖眸激灵的一缩，众多侍女，包括米萝都吓一跳，赶紧请罪。
　　还是寒澈，轻轻的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娉婷的口中，娉婷这才脸色好转了。
　　“城主大人，有话请直说。摆下这种阵仗，莫非欺负我等初出茅庐？”
　　“此话何意？”娉婷城主眨眨眼，“我好心好意邀请各位，一心和想与各位结交一番。诸位也未免太过警惕了！实话说，我若是想对各位做什么，早就做了！”
　　这倒是没说错。从米萝抓捕他们的线路来说，简直对他们了解无比，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快速的全部抓到，一个不漏？
　　许了了喝了酒，酒气上涌，此时看到寒澈压根眼里就没她，心中又是悲伤又是畅快，悲伤是她一番真情注定付之流水，畅快是可以面对现实了，自己逼迫自己放弃了！
　　“呵呵，城主大人说的对。这要是换在我们铁林城，或是问心城，你们敢当面对城主大人这么说话吗？人家待我们客气，我们也不能坠了仙盟的名头，来，饮胜！我敬城主大人，他们不懂事，我替他们道歉！”
　　话音刚落，她连着一口气干了整整三杯。
　　三杯之后，亮出杯底。
　　娉婷见了，拍手叫好，“痛快！来人啊！”
　　气氛好转了，宴席上的歌舞也可以上了。来自各族的妖族美女，摇动着纤细的腰肢，表演出各种惊艳的高难度动作。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自身优越身材的展现。
　　有些动作，还有些露骨……
　　宁新池只是埋头。聆韵更是勉强忍受。玉林非礼勿视，口中念念有词。
　　在场之中，唯一有心情欣赏的，就是向天一、万思成、小佩等人了。
　　小佩是旁的都不在乎，就算是她店铺里的东西，客人买走了之后怎么用，哪怕是给一只猪用呢，她也管不着。想通了这一点，看什么都对劲了。
　　而万思成是见识广，无所谓，向天一则真是的泰山崩裂也面不改色。
　　劲歌热舞之后，娉婷来回命侍女上了三道酒，才缓缓道明原因——
　　“此次请大家来呢，却有一件小事。为了不想让这件小事演变成大事，才特邀请各位来，协商出一个办法，尽量不惹人注意，悄悄的办了。如此，两边都惬意。”
　　“请城主大人明言。”
　　玉林看出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把他们绑了来，要是满足不了这位娉婷城主的胃口，只怕所有人都走不掉了！
　　“我城中最近死了一个人，墨尘，你们可知晓？”
　　“墨尘……却有耳闻。不知城主的意思是？”
　　“他啊，和我族中一位大人物关系颇深。而这位大人物，怜悯墨尘孤苦无依，想他过去常常思念故乡，希望死后叶落归根，葬在符仙门。”
　　“什么？”
　　所有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一件事，玉林第一个站起来，“绝无可能！”
　　“背叛了宗门的人，还想堂而皇之的下葬在宗门内！休想！”
　　这么激烈的反应……娉婷毫不意外，淡淡的扫了一眼其他人，只见聆韵也是一脸冷漠，万思成与己无关，许了了的眼睛一直试图勾搭她的漱玉。
　　好在漱玉压根不搭理她。
　　“何必一口回绝呢？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得商量！”
　　“那么我的建议是，请符仙门主来商谈。”
　　“就算门主亲至，也绝对不会同意背叛的弟子重返宗门？倘或其他人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套！”
　　“墨尘已经死了。”
　　“他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生前做过的错事，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玉林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刻。
　　也确实触犯了他的底线。
　　娉婷想了想，“你一腔热血，眼中非黑即白，我恐怕和你谈不出什么结果了。这样吧，来人，你们把嗯……这个女孩送出城去。其他人就好好的在我城主府做客。”
　　本来被指中的，应该是许了了。她眼神热切又哀悯的盯着漱玉，实在讨厌。可她是这件事的局外人，压根不关心，也就不会真的设身处地为此事奔波。
　　娉婷的手指，就挪到聆韵身上。
　　“城主，您这是何意？”
　　“我哪有恶意？别把我猜测的太坏嘛！你叫什么名字？”早有侍女错愕的看了一眼聆韵，无可奈何低头对寒澈道，“这个女子资质平凡，长相也平庸，名字……不记得了。”
　　寒澈传达给娉婷，“你的属下忘记问了。”
　　娉婷却已经微微一笑，“原来是聆韵仙子啊。正好此事就拜托你了。你回到宗门传达给门主，说我们妖族办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过往的纷争且不论，单纯只说这一件事情。墨尘若是能安葬在符仙门，有位大人物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只要……你们敢提！”
　　聆韵不由分说，就被拽出宴会了。
　　动作十分粗鲁。先前她怎么想逃，也没逃掉，现在则是想和同伴们在一块，也无法留下。
　　娉婷城主又看向万思成，“还要劳烦阁下回万妖城，若是聆韵仙子无法说动符仙门门主的话，只能请十城城主会议，重新商谈一下仙妖的盟约了。”
　　“什么？为了区区一墨尘的死，要重新定义盟约？”
　　“我也不想的啊，太麻烦了。可是，这件事对大人物非常重要。”
　　娉婷摆摆手，命人送万思成离开。
　　而许了了是铁林城的，这个时候不送她走，也不合适。
　　便又点了点许了了。
　　许了了真的喝多了，看人有点重影了。
　　她根本没听清别人说的话，或者听说了，但是从来没有往心里去。她的满心满眼，都是寒澈……寒澈没有认出她，寒澈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里。
　　寒澈，爱上了别人！
　　就算他注定会失忆，但是他现在全心全意的爱着别人。
　　那个人，还是个妖女，长相可怕，心机深沉，完全没有一丁点女人味！
　　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妖女？
　　就算你的真情注定会被遗忘，那也不该浪费在这种妖女身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两个侍女试图架走许了了，她拼命的挣扎，挣扎挣扎，忽然无比的委屈。她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为什么要忍受折磨多。
　　而寒澈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情意。
　　一瞬间，她心痛无比，觉得自己的爱恨都无比廉价，像是售卖货品的添头，可是还被人嫌弃无用！
　　“寒澈，你看看我啊！是我啊，我是了了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许了了啊！”
　　“寒、澈？”娉婷霎那呼吸一滞，转过头，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向漱玉，“她叫你什么？寒澈？”
　　“你的真名，叫寒澈？”


第二百零九章 做个见证
　　寒澈愣了愣，半响才看着娉婷，默默不语，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否认。
　　娉婷重重的锤了自己的额头，“我怎么忘了，你失忆了！”
　　她转而看向许了了，见她似乎酒醒了，失言的捂嘴，“我说错了，我喝多了，言语不清，说话含含糊糊……”
　　甚至不敢多看寒澈一眼，匆匆忙忙跟着侍从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给玉林等人打眼色，示意他们无论如何要补漏洞，不能让寒澈因为她一时之失而倒霉啊！
　　玉林却觉得，没必要！
　　如果各大仙城的城主一起亲至诛妖城，再加上诸多仙盟之人，就算知道寒澈隐瞒了身份，又怎样？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惹怒仙盟，那么所求的目的更难达到！
　　城主府的侍从恭敬请了许了了、万思成等离开后，酒宴虽然继续，可气氛对比刚刚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舞蹈在热烈，音乐再激昂，也回不去了。
　　娉婷城主，由始至终，只是安稳的端坐在城主宝座上，一个人不紧不慢的自斟自饮。不像过去，早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寒澈身上了。
　　寒澈神情落寞。
　　玉林等人因为不能接受墨尘归葬符仙门的要求，自然不会多言。这场宴席，最后不欢而散。
　　倒不是主宾生了罅隙，或者生了矛盾，而是彼此都心事重重，不愿意一醉方休罢了！
　　次日清晨，娉婷城主从睡梦中清醒，摸了摸干燥的眼角，感叹一声，“原来我的心竟然是铁石。”
　　她抬眼看了看一夜未睡，守候在身侧的寒澈，给出了最冷静，也是最决绝的回答——
　　“漱玉……寒澈，不管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始终记得第一次在石台初见。初见的美好，是无法取代的，我不能忘怀。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寒澈垂着眼眸，半响，他才微微弯起嘴角，努力做出上扬弧度，
　　“好！”
　　见漱玉接受了，娉婷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暗暗叹道，“这都是什么孽缘……”
　　本以为会是下半生清冷孤单寂寞时候的慰藉，没想到差点犯了原则性错误！
　　想到远方的友人，她摸上自己的脸，无声的叹口气。
　　“城主大人，这是漱玉挑选的衣衫，还有这些配饰，也是他选的。”
　　侍女米萝亲自端来红漆托盘，上面放了一件赤金腰带，下面压着吉庆有鱼的大红圆领长袍。
　　“今儿个十城城主就能到么？”
　　米萝愣了下，方道，“若是想来的话，十城之间有紧急传送阵，自然是可以的。”
　　娉婷愣了下，事关十大仙城的隐秘，一个背景单纯的失忆小子怎么会知道？这么说来，寒澈之名，是真的？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挥挥手，命人服侍她穿衣。
　　别说，穿上这套吉庆有鱼的大红圆领长袍，她威严多了，身上没有那股野性狂放的气质。就是那自发顶编下的十几条小辫子，严重不配。
　　这也不怕，带上赤金冠，足够了！
　　把所有小辫子塞到赤金冠里，用络子垂下，遮盖浅褐色渐变浅粉发色的异样。
　　娉婷自己站在镜子前，满意的点点头。
　　米萝没忍住，轻轻道，“亏得漱玉会选，他选的样样符合城主的需要。”
　　“也不知怎么生的玲珑心肝，比女人更细致！”
　　娉婷听了，轻轻一叹，“以后让他不要操心我的衣食住行了。”
　　“城主，您何必在意呢？他就算是寒家的人，要过来就是。难道逗留在我们诛妖城的仙盟弟子，还少了？再说，放走了漱玉，以后再想这么可心的人，就难了。”
　　“不必多说了。”
　　娉婷不是那种任凭别人干涉她私生活的善类，盯了一会儿米萝，待米萝额头都是汗了，才道，“他很好。可是，寒家的人我不能要！”
　　穿戴完毕，娉婷大踏步出了院门，便听到一个个的侍从过来禀告，“觅仙城城主到～“
　　“铁林城城主到～“
　　“万妖城城主到～“
　　“问心城城主到～“
　　“靖远城城主到～“
　　“开元城城主到～“
　　一共来了六位城主，加上诛妖城娉婷自己，一共是七位城主。想要给&amp；amp；amp；amp；lt；仙盟协议&amp；amp；amp；amp；gt；补缺查遗什么，是足够了。
　　开元城城主是个笑口常开，如弥勒般的胖子，大手如扑扇挥动着，“听说诛妖城的摩罗嘉赌博输了，连城主之位都让出去了。啧啧，我辈历任仙城城主的，有的年高德勋，有的丧德败行，种种不一而论。可论奇，当属诛妖城老摩！”
　　“行了，甭管人家的城主之位怎么来的，来历正当不正当，总之，现在诛妖城的当家，是一个小丫头。她既然急着继任当选，我们多少得卖个颜面。”
　　话说得敞亮，其实谁都知道，卖的颜面不是给摩罗嘉，而是“诛妖城”。这座千年古城，屹立人族和妖族中间太久了，久到饱经风霜的古城，存了太多先贤的足迹——每一任更换城主时，其他城主怎么也得赶来见证！
　　“厉兄，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厉岫岩维持往日的翩翩风度，可惜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我听说令婿寒澈，也在诛妖城。并且和新任城主打得火热。不知要怎么恭喜，令千金还未正式出阁，就多了个姐妹帮她分担了？”
　　不愧是城府极深的厉岫岩，他听了，仿佛没听见，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给了一个眼神。
　　似乎在说，“干卿底事？”
　　几大仙城之间，由于地势不同，位置不同，所处环境不一样，加上各城的发展进度不一，也有暗搓搓的纷争，就明面上还保持和睦和平的模样。毕竟根本利益一致，不能真的对抗打起来……
　　也就口舌纠纷罢了。
　　不过厉岫岩其他问题可以，平时玩笑随便开，但涉及到他女儿，他才懒得敷衍。
　　寒澈再如何，也是他的女婿。
　　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
　　“诛妖城城主到～“
　　米萝掀开帘子，娉婷挺着胸，昂首阔步走进议事厅。只见诸多仙城城主早已依次坐了，见到她，最多微微抬首，拱手，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
　　按道理来说，她是主人啊！
　　娉婷心里呵呵，面上却团团向诸位城主行礼，“娉婷才疏学浅，侥幸成为诛妖城城主，这是第一回 拜见诸位兄长，还望诸位兄长不吝赐教！”
　　“呵呵，好说好说！”
　　“你年纪幼小，许多事情不知道，许多人不认识，也难怪心里慌张。不要怕，有我们当你的靠山呢。既然做了诛妖城城主，就尽心尽力，不要学摩罗嘉，一心沉醉赌博，把城主宝座都给赌输了……”
　　“老铁，你可弄差了，赌输的摩罗嘉，眼前这个丫头可是赢家。信不信你跟她对赌，输的人必定是你？”
　　“我为什么要赌？”许铁耘问道。
　　“你……算了，我怎么忘记你内里奸猾了？”
　　“小丫头，你叫娉婷？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信问。对了，你当了几日城主，知不知道每座仙城除了有传送阵，城主府之间还有通信渠道……这几年多了飞讯符，倒是显得多余了……”
　　“也不能算多余吧，城主府之间的通信，更明确直白。只是动用一次，费用比较高而已。”
　　“飞讯符最近推出新品种，价格贵一倍，可以长信，甚至添加一两句话的语音，以作防伪。我总怀疑，再这么发展下去，城主府之间的通信渠道，可以彻底报废了……”
　　“你怕什么？你修建的通信台，才不过两百年，从头到尾投入，也不过十万灵币。而诛妖城呢，为了维持诛妖城的通信台，灵币灵珠都不用算了，只算算死了多少人？”
　　“倒也是。若论这些门符仙门的发展，我们浪费的法阵多，可也没多过诛妖城的。”
　　米萝垂着头，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偷偷看向娉婷，却见娉婷依旧是微笑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在场的诸城城主，不免觉得惊讶，“呀，这小丫头城府还挺深！藏得一丝不漏。”
　　而米萝却另有怀疑——“娉婷大人果然没有打算长久留在城主府中，不然，就会为了诛妖城的设施陈旧腐朽而烦恼了！”
　　娉婷待闲话寒暄之后，才提起了来意。
　　“我族圣女前日驾临，见到符仙门前弟子墨尘之死，心中悲痛，想起往日旧情，决意帮墨尘完成最后心愿，归葬在符仙门内。”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就为这件事？”
　　“是。”娉婷露出苦恼之色，“事情是小事，不过我族圣女的地位非凡，她提出的要求，只能尽量满足。对了，只要符仙门肯同意，我族圣女决定赠送十两金丝雪，夜明珠二十，粉色、金色珍珠各一斛，另外还有青州北面的灵石矿两处，她也不要了，之后的矿产出来全部归仙盟。”
　　如果看利益，这么丰厚的收益，倒也抵得上这次传送阵了。
　　只是，让墨尘葬入符仙门，只怕很难做通工作啊。
　　将心比心，他们可愿意接受背叛的弟子门人返回？
　　可以，但是得负荆请罪，三拜九叩，向全天下昭告做错了……
　　就这样，还得看心情好不好，愿不愿意原谅。
　　墨尘人已经死了，他永远也无法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能亲自跪下哀求了。
　　现在为他出面的，竟然是一个妖族……
　　符仙门肯定气得要命，绝难同意！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难色，思考了半天，拒绝道，“这是符仙门内部的私事，我们仙盟怎好干涉私务？”
　　娉婷毫无气馁之心，“诸位且慢拒绝。今日厚颜请诸位来，也是做个见证。实在是我族圣女……眷恋之心浓郁，才生出让墨尘‘叶落归根’的想法。其实，人死了，一无所知，葬在哪里不是葬。若按我的意思，直接一抔黄土埋了，倒也干净。”
　　“符仙门的人来了没？米萝，快去看看！”
　　“是。”
　　“你们不用等了。我们门主是不会来的。”被请来的玉林，出言道。他身后的小佩，也是冷冷淡淡，“没错。符仙门是不可能将此事做为交易！”
　　娉婷直起身来，“聆韵姑娘没有转告符仙门吗？”
　　“转告又如何？来了，就要被裹挟着，不得不接受仙盟的指令。可这件事，是我符仙门的私事，可以不停仙盟的指派！”
　　问心城铁林城开元城城主都是一脸平淡，不管怎样，符仙门有足够的资格气愤，就算不来，那也……不能强逼吧？
　　米萝恼怒，“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误会符仙门和我们私下勾连，城主大人特意请来了诸位仙城城主来见证，可你们倒好，不识抬举！居然直接不来！”
　　玉林讥讽的一笑，“倒是多谢城主大人的体贴和深谋远虑了。可惜，我们符仙门不需要！我符仙门的每一寸土壤，都是干干净净，绝不会给叛徒一丝可乘之机！”
　　小佩也成应声虫，“没错！不会给背叛者一丝机会！”
　　事到如今，便成了僵局。
　　娉婷为了满足孤雏圣女的要求，一定要把墨尘的尸身葬在首阳山的。可符仙门上下倒是铁板一块，绝不同意！
　　看玉林的态度，是宁可死在诛妖城的，也不能妥协。
　　这就难办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通融的法子了么？”
　　娉婷柔声道。
　　“只有一个。”
　　玉林看了一眼小佩，小佩期待又绝望，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除非，让你背后那位大人物承诺我们，一定会帮我们找到一个人。”
　　“谁？”
　　“楚国升平长公主，春熙！”
　　娉婷听了，琥珀色的眼眸瞳孔微微一缩，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皱了皱眉，看向米萝。
　　米萝点点头，“大人，这个条件可以答应。以孤雏大人的威势，只要首肯……”
　　“首肯又有什么意义。看她们的神情，不仅仅要活生生找到人，还要把人送到她们面前，让他们把人带走的。”
　　“孤雏大人说不定做得到。”
　　娉婷心说，她肯定做不到。
　　因为，她就没有想回符仙门。
　　这和符仙门好不好没有关系，而是世界太大了啊，她要去的地方太多了，真的不想有太多牵绊了。


第二百一十章 危机突现
　　“成不成的，只要报给孤雏圣女，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只能听天命尽人事了。”米萝从旁给出建议，“若符仙门实在不懂事，那也只好给点颜色看看！”
　　“为了墨尘，你觉得，有必要大动干戈么？”
　　“不是为了墨尘，而是敢不给城主大人您的面子，不给孤雏圣女面子，就不能饶恕！”
　　娉婷听了，若有所思——这大概就是代表绝多大数妖族人的看法了吧？她沉吟片刻，站起身来，
　　“我亲自去和孤雏姐姐商谈，你请漱玉过来陪客。对了，如果商盟那群老家伙来了，给我挡在门外，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是！”
　　娉婷一面朝诸位仙城城主含笑告退，一面转身，大踏步去了地牢，看目前待在井字号的孤雏。
　　她不想管闲事的，多年的经历告诫她，管闲事通常没有好下场。可此时此刻，控制不了了。
　　“孤雏姐姐，墨染犯下什么错误，你待她临盆之后再行处置不好吗？毕竟胎儿无辜。若是不小心伤了孩子，造成天生残疾，岂不是让羽族寒心？”
　　“你懂什么！”孤雏愤怒，“与你无关！”
　　“我现在没工夫理你，你躲远一点！”
　　娉婷忍不住眉毛一竖，大声道，“墨染如今住在诛妖城，诛妖城大小一切事情，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呢？孤雏，虽然您贵为圣女，地位高高在上，但也得遵守规矩，手别伸得太长，当着我的面惩罚我的人，也未免过分了吧？置我于何地？”
　　孤雏横了一眼娉婷，这一眼如同寒冰，差点把娉婷冻住了。不过娉婷毫不退缩，片刻后，墨染脖子上的手还是松开了。
　　得了喘息机会，墨染一下子瘫软跪坐在地，拼命的咳嗽。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孤雏圣女的怒火犹如实质。而墨染，说起来还是墨尘的徒弟呢，但凡有一丁点爱屋及乌，都不会这么对墨染啊！
　　娉婷可不是对墨染有什么同情怜悯，才出言阻止的。她就是看不顺眼对孕妇出手罢了。淡淡的扫了一眼，方问，
　　“孤雏姐姐，和区区一人族女子到底有什么恩怨，至于亲自出手吗？”
　　“你连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求情？”
　　“我求情，也不是为她。而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儿。这个孩儿，按照她的兄弟姐妹来看，说不定也有朝见至高无上妖神的机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夭折吧？”
　　孤雏听了，冷笑一声，“原来你还是为了妖族未来考量。”
　　说是这么说，不过话音一转，才解释了为什么。
　　原来，墨染身为墨阳宗弟子，不知是根骨异常还是怀了妖族子嗣的原因，居然悄悄觉醒了，像妖族高层那样的天赋——旁的天赋就罢了，有用武之地。而她的天赋，不是别的，正是诅咒！
　　诅咒的对象，还是她的亲生骨肉！
　　她来诛妖城三十多年，生育了十多个胎儿，只活下来两个。
　　这么高的夭折率……
　　当人没人怀疑了！因为妖族子嗣死亡的太多了。各种原因都可能造成死亡，加上墨染所出的孩子，基本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然后在本族中长大，凭着过人的资质深受宠爱，一路直奔南岭，朝觐见妖神的目标前行。
　　之后遇到各种问题，怎么也无法和墨染扯上关系。
　　孤雏也是和墨尘相处太久，有意无意的，对符仙门格外在意。连带对符箓之道也颇为精通。原本她还曾对墨染所出的子嗣，特殊照顾过，只为能让墨尘开心。
　　后来，发现在她的“关照“下，反而死得更快些……
　　因为这个，还引起墨尘的猜忌。
　　为了表明清白，她只能撒手不管，冷冷旁观。
　　可结果还是一样。
　　墨染的孩子，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于各种巧合。
　　她的心中，不免起了疑惑。
　　只是疑惑而已，今天见到墨染，她亲口逼问，果然得到真相！
　　墨染竟然将在怀孕间一直不间断的，诅咒自己的孩子！
　　此等行径，令人发指！
　　娉婷听了，也是背后寒毛直竖，呆滞了许久。
　　“你不愿意，我能理解。不愿意剩下被强迫的孩子，可是，你何苦诅咒她们？她们难道不是你的血脉？”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只是来了一趟，看到我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就能理解我所受的苦楚了？狗屎！”
　　端庄秀雅的墨染，露出一个悲怆的笑容，口吐脏话，还朝娉婷吐口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娉婷没有和她计较，转而看向孤雏，“孤雏姐姐，有什么办法没有？她是墨阳弟子，要是一心诅咒自己的孩子，恐怕只能请符仙门的墨阳宗主亲来才能解决了。”
　　“没用的！我问过墨尘，墨阳宗……呵呵，早就没落了。当年符祖留下十二枚禁符，有一多半留在墨阳，可现在能参悟六枚禁符的，都是极少。”
　　“更别提是十二禁符的对立符！想要解除诅咒，千难万难！这女子太可恶了，白白浪费我妖族许多期待！”
　　娉婷安静了一下，“对立符？可是能解开禁符的神秘符箓？原来符仙门还有这种符箓？孤雏姐姐，这不是很好吗，只要找到墨染用什么符箓诅咒自己的孩子，就可以找出对立符来解决问题。已经死掉的，是没办法了。但还活着的两个，以及她肚子里的这个，总能保住吧？不然，这三十年辛苦，算什么呢？”
　　孤雏摇摇头，
　　“对立符，我也只是听墨尘随口一提。似乎也不在符仙门，因为符祖没有传下道统。我猜测，应该在符仙门的源头——星门。”
　　“若是星门的话！”娉婷眨眨眼，“那不是更方便吗？星门长御景大符师……”
　　在孤雏的严厉目光下，娉婷只能吞下未说完的话，讪讪的。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可是外面的谈判谈好了？”
　　“是的呢！孤雏姐姐，十大仙城中，终于有人愿意出头代表，和符仙门谈判。不过，您给出的条件，有点不够……”
　　“我愿意让出两大矿产，他们还嫌不足？”
　　“这个……孤雏姐姐，您得算一算利益得失啊。想想看，这两处矿产距离十大仙城的多远？来回耗费的人工，外加开采的费用，再要和旁人平摊，其实也没剩下多少。金丝雪倒是好东西，不过是给病危人用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急需的人。所以，您拿出的诚意是有的，但是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孤雏听了，皱起了眉，“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万万不可啊！”娉婷做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现在他们拿捏着我们的要害，知道我们为了达到目的，愿意让他们割一刀。可是，也不能任人宰割。”
　　“其实这件事可以这么看。孤雏姐姐，你先听我说得对不对，有没有道理。若是没有道理，您就当耳旁风，没听见，可好？”
　　“你说。”
　　“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让墨尘叶落归根。这件事，谁说得算呢？符仙门门主！但是他性格倔强，连来都不肯来，看来是难以做通工作了。其次，是墨阳宗主……此人我也不敢打交道。”
　　娉婷拍了拍胸口，做出怕怕的表情，“这两人，意志坚定，几乎不会为外物动摇。所以，娉婷的想法是，在其他的符仙门弟子门人中，找个口子，打开就是。”
　　孤雏思考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让墨尘伪装成在外不幸遇难的符仙门弟子，然后找除了墨阳宗以外的符门出面，接收他的骨灰，葬在首阳山？”
　　“对！”娉婷笑得开怀，“如此，不就满足了孤雏姐姐的心意，也让墨尘可以叶落根归？”
　　“想法很好。不过，我不同意！”
　　“啊，为什么？”
　　“墨尘，他得光明正大葬在首阳山，他得有正经的牌位，字迹清晰的写着‘墨尘’二字的牌位，得由符仙门弟子亲手供奉在供桌上，得每日早晚有三炷清香，有瓜果供奉！”
　　娉婷瞪大眼睛，“这个……真的很难做到啊！”
　　“就凭他为符仙门所做的事情，凭什么不能得到死后的容光？”
　　“他背叛了……”
　　“是，最后一次他没有守住底线，背叛了。但不能抹杀他之前为符仙门做过的贡献！只因为一次错误，就把从前的功劳全部一笔勾销了？这不公平！你去，接着谈，如果谈不出结果来，我不介意撕毁仙盟协议！这个公道，我一定要帮墨尘争回来！”
　　娉婷呆愣了半响，轻轻叹气。
　　看孤雏多么英姿勃勃的人，也难逃情与爱的困扰。
　　不到最后一步，孤雏也不想撕毁协议，在谈判的利益点上，她又让了相当大的一步，甚至连最后的底线也透露给娉婷。
　　娉婷拿着厚厚的谈判单，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孤雏的大半家产，不愧是妖族圣女啊！掌握的资源如此之多，随手撒一撒，就够她吃十辈子了。这中间，只要她好好转圜，这金山就落到她掌中了，还真是很有诱惑力。
　　可惜，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
　　只能再次叹息了！
　　……
　　“只来了六大仙城的城主？”
　　“是。另外三个，怕是看不上这个小场面。”
　　“符仙门和其他宗门子弟呢？”
　　“没来。”
　　“可惜了。要是都来了，正好一网打尽，才好把墨尘的一条性命发挥最大价值。”
　　“别想太多了。能把六大仙城，加上诛妖城的全部弄死，我都兴奋的不行。”
　　说这话的人，若是有人认识，恐怕会失口叫到“墨香”。
　　他的确是墨尘的弟子，墨染的师兄。
　　可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大变了，眉眼之间全是厉色，鼻翼转宽，嘴也变得非常大。而且皮肤转成蓝灰，表面有小疙瘩隆起。
　　这容貌，说人，人族不想承认。
　　说是妖族，抱歉，妖族也不想承认。
　　因为妖族也是讲究血统的，这种后天混杂的，不知什么输入了什么血脉，导致外表千奇百怪的，怎么能叫妖族人呢？
　　这是羞辱！
　　墨香激动的看着同伴，“快！快！再迟一点，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就做了传送离开了。到那时，我们这辈子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别急！越是关键，越是要沉稳！”
　　一瓶无颜无色的溶剂，轻飘飘的落在墨香身上。
　　“你涂抹之后，记得顺着下游一直游，一直游……尽头就是你的归宿了。”
　　“多谢你～“
　　墨香激动的差点想跪下。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师徒报复心强烈，勉强吸引到我。”
　　此人淡淡一笑，便身形消失了。
　　墨香才管这个人来自哪里，为什么要帮他们复仇。反正，只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就满意了。
　　纵身一跃，跳入深潭。外人都以为他越狱了，逃跑了，躲在相熟的的人家里避开城主府探查。其实他们都错了。
　　他一直在诛妖城城主府的地牢里。
　　只是，不是常人以为的地下一层、二层。
　　而是更下面！
　　谁知道，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只有混杂了特殊妖族的血脉，才能在这里生存。
　　墨香计划这一天，很久很久了。
　　他也是早年遇到一个老死在地牢里的犯人，才知道千年前的诛妖城，就是一个牢狱——关押着一只神秘巨兽！
　　这只神秘巨兽，当时威胁着人族的生存，也让妖族饱受欺凌苦恼。于是两族合力镇压了巨兽，建造了最大的地牢，把它困在地底，并派人当守护。
　　呵呵，人人都以为诛妖城城主多么风光，谁知道这个城主，就是一个牢头！
　　可笑吧？
　　墨香用力的游，拼命的游，水下很凉，刺骨的凉。虽然他接受了异种的血脉，抗寒能力提高很多倍，可在水下，他仍旧被冻得瑟瑟发抖。
　　“再忍忍，为了师傅，为了师妹……”
　　“以前在宗门多幸福啊，师傅管教我们严格，师妹调皮可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要报仇！我要把巨兽放出来，让诛妖城的人自食其果！还有其他仙城的，他们只是看热闹，明明知道我们师徒是有苦衷了，却任凭我们受妖族摆布！”
　　“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应对之策
　　温度越来越低，已经濒临承受的极限。如果墨香还有人类的知觉，一定迫不及待的逃跑，远离这个不适合生存的地方。可他满怀恨意，早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就让我化身为烛，点燃最后的温暖，为墨染挣得一线生机……”
　　“天意高难测……当初若知道这样下场，我说什么也不让师傅下山。这都是我的报应！”
　　墨香最后的意识浑浑噩噩，靠着回想在首阳山时和师傅、师妹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才保持一点灵台清明。可煎熬到极点，他最后的灵光，就是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不冷了——他的整个身体没入一张大嘴之中。
　　终于……结束了？
　　但愿一切都能如计划之中！
　　那么他死而无憾！
　　……
　　而此时此刻，“井字号“地牢中，墨染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不时看着四角天空。这是地牢，不像外面的庭院，有飞起的屋檐棱角，上面还有各种走兽。
　　地牢里什么都没有，连砖瓦都是灰扑扑的，黯淡无光。
　　她只能数着砖块，观察阳光照射下来的角度，只能身在阴暗中看光线穿过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透明而苍白，像极了妖族中的鲛人——他们也拥有白皙通透的皮肤，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蓝色血管。
　　墨染的思绪乱糟糟，不过这会儿想得居然是四五十年前，第一次和师傅师兄来诛妖城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很高傲，不屑妖族。除了妖族的几位有名有姓的高手外，对低阶妖族压根看不上。尤其是鲛人这种数百年来都是依靠他族而生，自己本族从来没诞生过一位圣女的低劣妖族血脉。
　　“最早，有人喜欢鲛人的容颜，还曾想贩卖鲛人去人族世俗界叫卖。后来才发现，鲛人只有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表，如皮肤白皙，如五官俊秀，而实际上他们性情残暴，嗜血，不通教化，连言语都学不会。”
　　“后来，就绝了这门心思。”
　　墨染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不屑一顾，“明明是人类狡猾。瞧见鲛人长得好，就像卖做奴隶！发现不会伺候人，就不想买了。我看，幸亏鲛人不擅长曲以服从，不然，说不定整个族人都被一锅端了！”
　　“狡辩之词！”
　　墨尘浅笑，对徒弟无比纵容。
　　也只有这些尘封的记忆，还能对墨染的心造成一丝丝影响。
　　“我现在……连鲛人也不如……”
　　嘴角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墨染缓缓的站起来，凝视着在光线中飞舞的灰尘，呆呆的想，不知师兄进行到哪一步了？
　　失败了，就算了。
　　如果成功了，她逃出生天了，可天下之大，她应该去哪儿呢？
　　去哪儿呢？
　　这个问题困扰墨染很久很久了。她一直给不出答案。正迷迷糊糊想着呢，忽然地动山摇。
　　呼啸的激烈风声，如同龙卷风，带着大量的冰水从天而降。
　　地牢是诛妖城最封闭的地方，同时也是最扎实的地方，剧烈的晃动，这里只是轻微的站不稳。
　　地下有猛兽，墨染早就知道了。她甚至还曾反对过，万一地牢根基不稳，直接被冲破了怎么办？到时候先死的就是他们！
　　后来，师傅在地牢中发现数十道“加固符“，沾染了人族大能、妖族高层的血之后，就更是牢固了。任何地方可能倒塌，唯独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墨染……这才没有逃。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安安静静等着，等被关押了一千年的水下巨兽清醒，等巨兽挣脱了枷锁，愤怒的倾泻怒火冲破城池。
　　等整座诛妖城变成一片狼藉，她就可以安稳无忧的离开了。
　　这一刻，不会太久了。
　　……
　　从天空看，这座建立千年的古城，似在整个晃动。剥落了老旧的城皮，倒塌了不结识的建筑，还有上面的人……逃得快的，纷纷拿出飞行灵器往空中逃。
　　逃的慢的就惨了，被压在碎砖破瓦之中，能活命的不知有几个。
　　“是地震吗？”
　　“不对！诛妖城从来没有过地震历史！一次都没有！再说，仙城的建立是看过山脉走势的！如果是在地震带上，怎么可能还建城市？老一辈的火眼金睛不敢小看！”娉婷心里飞速电转。
　　幸好这些年，“云符“在早就卖得满大街都是。
　　妖族的年轻一代，也控制不住虚荣，踩着白云悠哉悠哉的飘走，的确很拉风。因此异变之初，的确有很多人受伤。可没有第一时间被压垮的，紧接着就触发“云符“，踩着棉花糖飘到半空去了。
　　来到半空，才发现这比地震更狠。
　　整个城池都在摇晃，而且是有规律的，先是向上，上下起伏了几次之后，然后是左右。
　　左右的幅度不大，不过很快就是上下左右交替！
　　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地震，却能造成和地震一样的效果？
　　娉婷站在寒澈身边，寒澈身后有一道明显的阴影，护卫着他。他们没有踩着普通的“棉花糖“，而是站在神崎世家炼器师炼制的“独行舟“上。
　　虽然狭窄的只能站一只脚，不过这点麻烦对修行者来说，站几个月都没问题。一点也不影响继续观察。
　　娉婷就选择了最好的角度，居高临下看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如果是地震，那就是震源中心了。
　　才观察了片刻，忽然震源中心的建筑承受不住，纷纷断裂，而碎裂的砖瓦之中，突然冲出一道水柱，一条触手顺着水柱冲天而起！
　　光是触手，就有十几丈长！
　　而且随意朝周围一扫，附近所有东西全部倒塌！
　　这是……
　　阴影是寒澈的护卫，不动声色之间就将“独行舟“升高了，避开了那触手的肆虐。
　　“天啊，该不会是一只……乌贼？”
　　没误会是蛇，因为蛇没有吸盘。
　　这只乌贼似探出一条触手还觉得不够，吸盘牢牢的系在地面，就要扩大战果，继续猛烈的晃动四周，想把拘束听的全部挣脱！
　　第二条触手又弹了出来！
　　这一条更粗，也更长，更大，朝着半空的“独行舟“而来，目的明确，阴影手起刀落，刷刷两下，斩断一条失去活力的触手。
　　触手落下，流了几滴血，血液也是浅蓝色的。
　　“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
　　“只是触手就这么大，要是完整的出现，那诛妖城还能存在吗？”
　　娉婷对当城主不感兴趣，可是既然当了，这几天她过的也蛮有趣的，自然是想着有始有终，把这个城主做好。顺便安插几个信任的人，待她走了，还能想着她，为她的小金库源源不绝的注入资金。
　　她是天底下最不希望诛妖城出事的人！
　　“快来人，去寻摩罗嘉大人！”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闭关不闭关了，摩罗嘉是前任城主，是正式接了命令接管诛妖城的，对此城的前因后果一清二楚。不像她，赌博赢来的，怎么看都像是儿戏。
　　“摩、摩罗嘉大人已经出来了！”
　　众人之中，顶着一头鲜艳红色头发的摩罗嘉是最醒目的存在。看得出来，他正在紧要时刻，可惜，为了诛妖城的存亡，他不能有丝毫犹豫。
　　直接斩断最后晋升的机会，破关而出。
　　“是江阿巨兽，它居然还活着！”
　　“江阿巨兽？靠，摩罗嘉，你开什么玩笑？分明是一直霸王乌贼！”
　　“因为它从前出没在江边，见到它的人只会‘啊啊啊’，才得了这个名字。”
　　“有什么办法困住它？”
　　“本来诛妖城的四方城，就是镇压它的利器。肯定有人故意松动了结界。”
　　“那现在重新焊接恢复，有没有办法困住这只可恶的乌贼？”
　　“焊接？”摩罗嘉听得不太懂，不过他大概知道娉婷的意思。
　　“没有用的，结界在底下三百米的深处。就算我们找人重新修复了结界，也要有人能压住它，不准它一半的身躯逃出来！”
　　“没用也得试试看啊。不然，就纵容它毁灭诛妖城吗？”
　　幸亏今日来的都是贵客，诸多仙城城主，都是一方霸主。几人一商量，派几个可靠人手去封印结界。他们几个，就留下来，专门对付触手。
　　触手再多有什么用？他们齐心合力，一次只斩断一条触手。
　　不过，派遣去封印结界的人选，应该选谁呢？
　　几位仙城城主互相看看，还是万妖城的城主第一个推荐，“我儿万思成，理应进一份力。”
　　“万公子智勇双全，自然可以信任。”
　　铁林城应该推荐自己的女儿许了了，不过许了了……还真没有这份勇气。许铁耘也不敢冒这么大风险，不管是折了女儿，还是女儿无能耽误了大事，都是不好的。索性闭嘴不说。
　　摩罗嘉点了“娉婷“的名字，
　　“我的代理城主，这种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
　　“或许，寒澈可以算一个？”
　　正说着，孤雏也漂浮上来，她顺手还带着一个人，正式墨尘的徒弟墨染——后者双眸呆滞，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诛妖城也是妖族的城市，孤雏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不过她来得急，心腹都没带，只能送了一件护身的圣物，递给娉婷。
　　娉婷袅袅娜娜的拜谢了。
　　随即，便和寒澈、万思成等一道下了地牢。按图索骥，果然找到了千年前真正的牢狱，是什么样子。
　　“是水牢啊！”
　　寒澈担忧的看着娉婷。
　　娉婷却笑了一笑，安抚的看了寒澈一眼，随即冲万思成道，“请吧！”
　　封印的手法都差不多。
　　三人同时开始封印，被墨香挖开的结界裂缝并不算大，封印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不过，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万思成封印了一多半，忽然将封印符对准了娉婷。一柄长剑遥遥朝着寒澈的眉心刺去。
　　娉婷是什么人，能轻易的着人暗算？万思成几乎刚有动作，她就敏感的察觉了。
　　“想算计我？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记疼了！”
　　娉婷随手一招，万思成额头系着的鲛绫就飘落下来，落在娉婷的手中。
　　娉婷缠绕在手上，一面封印术加快，一面却隐隐按住鲛绫上。
　　“你做什么？”
　　万思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鲛绫清凉如水，怎么可能被点燃了？
　　他抬起眼眸，重新打量娉婷城主，这才发现，她娇俏的外表下，或许藏着不容小窥的实力！
　　而这个念头也不过刚刚闪过，他的后脑勺就受到重击，彻底昏厥！
　　寒澈也是一样，什么也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前者出手的，是寒澈的影子。
　　而对寒澈下手的，是他最亲近，毫无防备的娉婷。
　　“多谢您援手。”
　　影子晃动了一下，就守在寒澈身边，一声不吭，沉默无比。
　　娉婷也来不及再次道谢，估算了一下封印术需要消耗的能量，立刻在地牢里找了一个安静地方，第一次画符。
　　这个符特别奇怪，是一只眼睛。
　　遥遥的，和远方某个存在呼应上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千万别关键时刻断线啊！
　　“封印……巨兽……我能量不足了……”
　　“可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神。底下藏着这么强大的巨兽，是最大的威胁！光是重量就能碾压了。总得想办法解决，是不是？”
　　“除非……你帮我！”
　　“我？我要怎么帮你？”
　　“我要借力……”
　　“可以，你要多少灵力，我都可以！”
　　“你的……不用借……不够……要那几个人类的……”
　　一瞬间，娉婷闪过一丝明悟，“哦，是问心城主、铁林城主、和摩罗嘉他们啊！”
　　“他们会不会借，我不知道，但我的问题是，我怎么能借的到？”
　　半空中，战况正烈。
　　七八条触手肆意舞动，所有正面碰触的非死即伤。
　　诸多城主们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必然带起一串浅蓝色的血液。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天空的云层渐渐增厚。
　　而云层中间似乎露出一张闭眸的面容。
　　这是一张秀美的容颜，无法形容，不是浅显的美丽与否，而是一种独特的韵味，望之便觉得洗却一切尘埃。
　　触手们也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的涌动起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风波定
　　瞬间伸出的数百条触手，漫天蔽日，朝着云层中的安静祥和的面容抽去，仿佛遇到了生死大敌。此情此景，像极了末日。问心城主、万妖城主，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可是让他们一次对付一条触手，还罢了。
　　一次数百条？
　　便是他们，也只能退避三舍。自保为先。
　　“千年压制，还让江阿巨兽长得如此巨大？”
　　“应该说，千年前，它就已经这么大了！”
　　遥想千年前的人族大能，不仅抓捕了江阿巨兽，还建造了诛妖城，以阵法压制千年，不禁让人感慨万分。自以为是的诸位城主们，都在心内思量判断了许久。
　　易位而处的话，他们能做得到吗？
　　还真不一定……
　　说时迟，那时快，云层中缝隙透射出万丈的金光，真的是带着金边的光啊，耀眼无比。所有人下意识的捂住眼睛，也就没注意，诛妖城的四角边缘，都各自闪过一道银光，似和金光相呼应。
　　此事，也曾经发生过——虚宸界江城动乱时，也有人利用数百年前某人祖上留下的阵势，重新归位，克制发狂的齐淑拉……
　　娉婷自己都没想过，她这么顺利的就用白家祖上的心决，得到了诛妖城守护阵的控制权。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就应该如此似地。
　　茫然的她，忍不住在想，难道白家老祖宗来过？这么亲切友好的为后代子孙谋福利呢？
　　接着，她立刻恢复正常。白家老祖宗一个个都在白家后山呆着，等着她去解救呢。唯一能突破两大世界的界限，就只有二祖了。
　　或者？齐淑拉？
　　齐淑拉是她亲眼看着飞升的。如果二祖的谋算从一开始就订下的话，那姜莹肯定不是第一个，齐淑拉也在谋算范围之内！
　　这阵法，不是齐淑拉留下的，就一定是二祖！
　　千年前……
　　以天宸界的时间来算，二祖不就是千年前离开的么？
　　她留下了后手，等待齐淑拉或者她来到天宸界，好可以和二祖的身外化身合作，共同对付江阿巨兽？
　　那为什么之前不对付呢？
　　以她当时未受伤的实力，是手到擒来吧？
　　娉婷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诛妖城的守护阵法实施后，那之前破裂的结界算什么，外围还有更强大的结界阵法，约束力更强！
　　强大到地表刮起了旋风，之前稳如泰山的问心城主厉岫岩、铁林城住许铁耘、万妖城主等一个不妨，全部被吹到半空——修为越是高超，吹得更猛烈。
　　每刮一道旋风，他们体内的灵力就被搜刮一回。
　　出于本能，他们拼命的控制，想要收回灵力。
　　可惜，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抵抗，越是挣扎，灵力消逝得越快。
　　他们就像从未下过水的旱鸭子，被丢在水深没过头顶的江水中，随便怎么扑腾，都是做无用功。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才被丢出来。
　　片刻之后，积攒了足够的灵力，大阵的力量才开始收缩，一步步缩小范围，从高空到地下，从诛妖城的四角缩至中央。
　　全方面的压制，可怜被压制千年的江阿巨兽，迟钝的终于反应过来——大事不好，死到临头了！
　　它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死前的疯狂，让它不顾一切，什么流血，会不会造成本体的伤害，无法修复，什么都不顾了！地面的晃动更厉害了，上下左右疯狂的摆动，崩塌的建筑越来越多，再结石的建筑也承受不住这等猛烈。
　　终于，找到空隙。数千条触手缩小体形后，同时砰的欲跳跃出来。连着本体，也快出来了！
　　云层中的面容，睁开了一只眼睛。
　　大道法则——这个世界的能量层级承受范围有限，当有破坏一切的碾压者出现，排斥一切超出范围者！
　　天地排斥！
　　江阿巨兽感受世间所有一切的厌弃，以及淡淡厌恨朝自己涌来。疯狂中的它不明所以，这是它土生土长的世界，它也安安分分的，没有想过掠夺所有助益自己，就是按照祖辈的行事法则生活而已，怎么了，突然就被天地厌弃了？
　　到底怎么了？
　　一瞬间的慌乱，让云层中的面容抓到机会，她眼中射出一道符箓，便隐去了容颜，仿佛只是个幻影。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她了。
　　她是本体选中的继承者，怎么收场，收得好与不好，都是她的事情了。
　　……
　　娉婷小心翼翼的控制法诀，一边东躲西藏，不让人发现她的确实位置。
　　她还不想暴露马甲。
　　两个马甲，一个都不能啊。
　　用秘术遮掩着身影，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估摸二祖的身外化身差不多了——剩下的能量也不足以维持多少时间，哪怕仅仅是在云层中显露面容而已。
　　除非打算为了江阿巨兽牺牲了，不顾一切也要消灭它，那显而易见是不划算的。
　　“快了！快了！”
　　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
　　娉婷一面用妖族本能，在水中游动飞快，一面却用符箓之术——如果让符仙门的人见了，一定大为吃惊。因为娉婷的符法，似是而非。
　　很多符箓构造似乎，和符仙门的符法有些相像。但实际效果又不同。
　　就像一棵大树，分出了很多枝丫，又和旁的嫁接，到最后出来的果实，到底算不算符箓之术呢？应该也算。
　　可已经偏移了。
　　和他们认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好了，就是这一刻！收拢！”
　　诛妖城的四角地基，其实和虚宸界的江城地基差不多，都是合着方位，预先埋下法阵的基石——旁人还要找寻阵眼，挑选合适的时机，可对白家人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一瞬间就能发现最佳地点。
　　至于时间，只看他们心情罢了。
　　毕竟白家的许多秘术，都是以血脉传承。到了姜莹这一代，血脉其实都稀薄了，但谁让她继承了白家族谱，接受了白家历代先祖的秘钥呢？
　　以神识代替血脉，也是白家老祖宗们想出的招数。作为最为自私自利的家族，历代的老祖先们，不仅想过万一血脉断绝，无法继承衣钵怎么办，还想过子孙不孝，怎么掠夺、剥夺血脉的力量呢。
　　他们可不是一群善茬。
　　至于本体姜莹……大概也是一类人吧。
　　白家老祖宗们战战兢兢，为了突破虚宸界的界膜，不择手段，做了无数的努力——偏偏，晋修没看上他们，就是不肯给传送阵的图纸！
　　然后把图纸给了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姜莹……
　　“老祖宗们若是知道真相，也会吐血吧！”化名为娉婷，实为姜莹神识，这一世世人称为“升平公主“的春熙，轻轻一叹。
　　她估算时间，待地动山摇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知道已经发动了。
　　白家有一密阵，应该是二祖传下来了，专门剥夺灵力——困在阵中央的会不知不觉失去所有灵力。当初被天罗地网困住，若是加上剥夺灵力，本体姜莹哪怕有三百年紫宸界的修为，也要束手就擒。
　　幸甚，虚宸界的天地灵气消散，许多和白家血脉相连的，只是知晓，却没人动念学学。
　　二祖的女神化身点名了，诛妖城预先埋伏的基石阵法，就有剥夺灵力的效用，春熙自然是拱手请女神化身使用了。
　　使用的目的，就是叠叠累加，然后迫使“江阿巨兽“承受巨大的压力。要么瞬间承受天劫——这天劫，还是不完整的天劫。
　　当初二祖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完善，天劫的效力不够，无法达到飞升的目标，才迫不得已离开这个世界的。
　　江阿巨兽承受天劫，下场只有一个，就是飞升飞升不了。留，也留不住。
　　更别提很大几率熬不过天劫，落得飞灰湮灭下场！
　　“啊啊啊～“
　　巨兽翻滚着，搅动得地下一片狼藉。
　　一层层剥夺的灵力形成巨大的光环圈圈，尽数笼罩过来，江阿巨兽此刻却已经清醒了，竭尽全力缩小体形。
　　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就在此刻，春熙化为妖族本体，快速的游动到江阿巨兽身边，一道淡淡的光芒在眼前一闪——
　　符祖留下的十二禁符之囚符！
　　此时的囚符，已经不是过去主人弱小，只是摆设的小符了。随着主人的强大，囚符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实力——顾名思义，就是牢笼，类似天罗地网，直接将江阿四面堵住。
　　江阿大概是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的盯着春熙。
　　春熙微微一笑，“来做个交易吧？”
　　江阿再次缩小身形，看起来有些迷你了，没了巨型的可怖，但是能量进一步压缩，可见它的实力有多强大。
　　“你不是小人物了，知道天地有它的法则。你太强了，强到这方世界无法容纳你。要么，你就打破一切，冲破这个牢笼，要么，你就只能接受命运——也就是我给你选的路。”
　　“嘶嘶……”
　　江阿还是没有理会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妖族混血，太过可笑，凭什么和它谈条件？
　　“我可以放开你，但是你知道等你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吗？”
　　春熙对这个被二祖关了整整一千年的巨兽，还是报以同情之心的。她随手施展了一个“启智“符——此符箓是给人族稚龄孩童的，用来开发智商。
　　用在江阿身上，倒也合适。
　　因为江阿修行数千年，很多东西都明白，只是说不出口。启迪智慧一类的符箓，对他而言就是天降甘露，许多迷迷糊糊的东西，瞬间清明了！
　　睁开了眼睛，它的眼中不含喜和怒，只是看向春熙。
　　春熙依旧笑，“人类，才是天地的宠儿。只有人形，才能完美的修行，踏上长生之路。而你，苦心修炼，却局限在这具身体里。与其说你被困诛妖城，不如说你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给你一个机会。注意，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重新做人！”
　　“代价是，放弃千年修为！将你所有的修为，贡献于我！”
　　“你可以保留你现在的灵智，以及你所有修行的经验！”
　　“怎么样，你只有十个数的考虑时间。十九八七……”
　　春熙数得不快不慢，到最后“三二一“也是干净利索。
　　江阿没有说过话，不过这会儿它期期艾艾，“你、她？”
　　“你可以把我看成另一个她！她囚禁了你，其实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在外界放肆，要么被人族、妖族、或是魔族发现，伤了你的性命。要么你是修为大涨，超出这个世界的容纳范围。”
　　“而你，会渡劫么？有足够的贮备应付接下来的一层层考验么？飞升，也不是结束啊！”
　　……
　　说服一个成熟冷静的人，为了自由和前途愿意放弃一定代价，是比较容易的。江阿虽然是海底巨兽，但它知道自己不接受交易的话，下场一定是死。
　　被雷劈死，被天地厌弃自绝而死，被卡在飞升和天宸界中间，上不上下不下而死……总之，死得很难看。
　　对比死，失去修为，倒不算什么了。
　　蕴含它千年精华的宝珠，一共十二颗，全部给了春熙。
　　春熙轻轻叹一口气，眼中没有一丝贪婪之色——是，有了这些宝珠，她可以和二祖较劲了。
　　但二祖是她想要击败的目标，但不是最终目的啊！
　　现阶段，春熙认为比起她个人的修为，整个天宸界的存亡，才是最为紧要的！
　　她将所有宝珠，都留给女神化身——江阿的三千年修为，也不过换百年安宁罢了。
　　有这百年的缓和，倒也够了。
　　接下来，再想其他办法嘛！
　　“这是修炼成人形的秘法。你是水族，不熟悉人身，建议你缩小体形，多多观察人类。等完全熟悉了人身，再进行修炼。一旦凝成人身，就不太好变化了。”
　　顺利解决二祖留下的首尾，或者说“宝藏“？诛妖城的风波，其实已经平定下来。只是功劳，不好外道的。
　　不然人家问起来，“你是怎么力挽狂澜的？”
　　春熙还不想暴露“娉婷“的马甲呢。
　　她只能偷偷的返回，发现万思成还是和寒澈两个人昏厥着，她吁出一口气，放平稳了脚步，走到寒澈身边，不经意间朝影子点点头。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百口莫辩
　　地牢阴暗。
　　因为江阿最后的挣扎，地面上到处碎裂的砖石，还有各种倒塌的柱子，制造了很多障碍。
　　影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低调，从始至终毫无存在感。他背着寒澈，若不是春熙格外注意，只怕和其他人一样，在感觉中直接将两人“忽略“了。
　　这种本领，太少见了。
　　春熙很想说些什么，不过绕过障碍物时，寒澈呻吟了一声，转醒了！影子就迅速隐藏在阴暗处，像平时那样直接消失了。
　　错失了一次良机啊。
　　轻轻一叹，春熙放下遗憾，靠近寒澈，“怎么样？”
　　“头有点痛！刚刚谁打了我？”
　　春熙呵呵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你都醒了，怎么姓万的还装死尸呢？”
　　说完，她朝万思成身上踢了一脚。
　　寒澈只是失忆，并不是智商下降，将当时的环境略微一回想，立刻猜到在自己背后的就是娉婷！那么是娉婷打了他？
　　这……好吧！
　　她喜欢打，就让她打吧。
　　毫无原则的寒澈，继续选择性失忆，只记得最初下地牢的目标，“结界已经封好了吗？”
　　“嗯。”
　　其实封什么结界啊，江阿已经离开了。它不在的地牢，已经彻底成了摆设，至于什么结界不结界的，根本不重要。
　　春熙随口敷衍了一声。见万思成被她重重踢了一脚，眉头紧紧皱着，回想之前居然还想用剑刺她？
　　新仇旧恨累积到一起了。
　　“啪啪！”
　　左右脸各自打了两下。
　　不愧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万公子，这么打，脸上的颜色都没变一变。
　　摘了他额头的鲛绫，那个猩红的“丑“字，一如当初。
　　春熙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个字，就好像看着自己的作品——过了三四年了，她自己觉得自己的笔力见涨，若是现在重新诅咒的话，应该在丑字的转折处更见功夫。
　　想到就做，正好万思成这会儿昏迷，春熙伸出手指，在本就猩红狰狞的诅咒痕迹上，轻轻的拉扯了咒纹——这咒纹是有强大的诅咒力量的，旁人都不敢乱碰。
　　生怕被牵扯进来，无端受了诅咒。
　　不过春熙当然不怕。她就是施法的人啊，反噬之力也早就反噬过了，对她而言，毛毛雨，无关痛痒。
　　重新描绘了一遍，将这个“丑“字写至大家宗师，最擅长书法的人见了，也要称赞一声“好字“，这才罢休。
　　寒澈就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他福至心灵，终于懂了点什么，“你？他？”
　　春熙回眸，手指放在唇边，“嘘！不要告诉人去！”
　　又给万思成系上鲛绫，遮挡上新修的咒纹。
　　应该能瞒上一段时日吧？
　　春熙掰着手指计算，万思成应该很忌讳别人碰他的鲛绫，也就是说，等闲人没有机会碰到。他的至亲知道他的痛处，也不会无缘无故摘下鲛绫。
　　瞒过十天半个月，这咒纹就会变得非常自然了，好像之前印上的就是这样。
　　正想着，寒澈突然轻轻拉着春熙的袖子，指着万思成的额头，“我也要。”
　　“啊？”
　　这个要求真是闻所未闻。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是你亲手印上的纹路。我也要。”寒澈强调。
　　春熙艰难的动了动唇。
　　她愤怒之下敢无视万妖城的势力，对万思成下了诅咒。但是她可以对神崎世家的人出手吗？
　　就算她有这么天大的胆子，她也永远不会诅咒寒澈啊！
　　寒澈，是她艰难绝望之时遇到的一抹阳光，是她单调枯燥乏味修行路上给自己找的最好调剂品，他温柔细致有醇和善良，怎么能对他下手呢？
　　春熙摇头拒绝，“不可。”
　　没想到寒澈听了，竟然生气了，“为什么他可以？”
　　“他，他是我的对家来着。我……诅咒了他。看，这个字，是‘丑’字啊。你这么好看，怎么能在身上留下丑陋的字迹呢？”
　　寒澈的脸色这才好转。
　　不过，他还是想要。
　　他想要的不是诅咒的痕迹“丑“字，而是发现春熙和万思成之间……冥冥中有股莫名的联系。大概是诅咒的因素，一个是不顾一切拼死诅咒的，一个是大意不妨中了诅咒的。强大的咒术将两人从世间万物区分出来，结成了一对一的诅咒者和被诅咒者的关系。这关系，只要诅咒的纹路存在，就一直存在。
　　永不改变。
　　寒澈看到了这一点。
　　他想要一个联系，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只要看到就能想起的印记。
　　“可是，这是诅咒啊！你知道诅咒吗？被诅咒后，你会倒霉的！”
　　寒澈闷闷的说，“倒霉，就倒霉吧。反正我也没多幸运过。”
　　想到他孤单的流落上瑶岭，这些年孤孤单单，还有沉默的性子……春熙有点同情了，忍不住道，
　　“胡说什么呢？你遇到我，还不幸运吗？”
　　寒澈的眼眸仿佛被点亮了，“对啊，我遇到了你！”
　　“遇到了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能遇到你，一定是我积攒了所有的幸运。”
　　炽热的情话，就这么直白真诚的说了出来。春熙的心仿佛被泡到温水里，冰冻许久后开始回温。可是片刻后，她就告诉自己，这是不行的！
　　她不能！
　　他不是小可爱漱玉，他是神崎世家的寒澈！
　　是瑚瑛的……未婚夫！
　　生而为人，怎么可以没有操守？抢夺好姐妹的男人，不只是剧情狗血，更是她鄙薄的对象。她可不能做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寒澈！”
　　春熙觉得自己的声音被情绪带动，有点颤动了，“我们只是朋友。”
　　寒澈好像被定住了，片刻后，闷声道，“嗯，朋友。”
　　“朋友可以要这个吗？”
　　他再次指了指万思成额头上的印记。
　　因为只是朋友啊，再也不能抱着你耳鬓厮磨了，不能理直气壮的要求你帮我掏耳朵了，不能光明正大躺在你腿上了……
　　才想要一个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冥冥之中，你和我！
　　春熙看懂了寒澈眼中的情深，她心一软，用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竭尽全力撇开头去。
　　“影子，你快点把万思成唤醒！他太耽误事了！”
　　地面流动的一团黑影，朝万思成身上一碰，随即消失不见。
　　万思成悠悠的转醒了，一睁开眼，看到春熙，猛得跳起来，“你到底是谁！”
　　是谁？她是诛妖城主娉婷啊！第一次见她吗？
　　看她脸上黄褐相间的纹路，是她参考了三个月的妖族纹路，辛辛苦苦绘画的。确保了独特性、危险性，同时还没降低审美。
　　再看她的发髻，天然染料染得渐变紫粉色，末端近乎发白，染得多么好看！编上几十条小脏辫，尾端再系上小贝壳，亮花眼！
　　谁，谁还能通过这副外表，看穿她的本来身份？
　　不对，这世间外表的伪装终究是虚幻的，内里本核，怎么能瞒过拥有一对一的“诅咒和被诅咒者“关系的万思成呢？
　　春熙回眸看了一眼寒澈，看到她的执着，才后知后觉！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果然！果然是你！”
　　万思成捂着额头，气的要命，“你怎么变成这么鬼样子？”
　　见春熙不以为然。他更生气了！
　　“符仙门的弟子，为了你几次进入上瑶岭，为了你伤心痛楚，你却……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当真要做一个妖族？”
　　“我选择身份，似乎与你无关吧？”
　　“当然和我无关！我……只是替小佩她们不值吧！她们为了你，甚至不惜冒天大的危险，去天魔域，只因为某人说，你可能在那里！”
　　说完，万思成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寒澈。
　　寒澈纳闷。
　　“天魔域，你说的是……烁光洞吧？春惜在那里。我没说错啊！”
　　春惜？
　　春熙抚额，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管不顾，只想着当你的城主？显示你有多成就是吧？”
　　“我什么时候显摆成就了？”
　　“算你识相。靠赌博当上的城主，本来也没什么好骄傲。”
　　被怼了一顿，找不到话反驳，春熙还是第一回 。她张了张口，随即想到，她在干什么啊？
　　外面还乱着呢，她竟然和万思成争吵起来了？
　　直接动手打架，也胜过和仇家争吵吧？
　　“我没空解释。现在赶紧出去，再不出去，地牢不稳的话，我们都会被压在里面。”
　　万思成用力蹬了春熙两眼，这才调头走。
　　寒澈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原来，就算是仇家，争吵起来也是这么熟络的。他知道娉婷的过去，了解她！
　　……
　　出了地牢，仍旧难见天日——外面都是灰尘遮蔽，前后左右分不清道路。好在修行者不用只靠双足行走，不然蹒跚在上下错落的废墟中，只怕很难走出去了。
　　半空，很快有人飞过来，看到寒澈几人，问道，“结界封印的如何？”
　　寒澈沉稳道，“好了。”
　　“这就放心了！”
　　“刚刚不知怎么回事，那江阿巨兽忽然收了所有的触手，我们都在原地等它大爆发。谁知道等到现在，也不见踪影。适才厉兄还道，江阿怕是在地下遇到了难关。”
　　万思成没有说自己突然昏厥的事情。他眼眸瞥像春熙，春熙脸皮也是历练过来的，面不改色，“千万别说是我们结界封印得功劳。我们几个都是小辈，能封印得了那巨兽？”
　　“也没这么说。不过，突然失踪，的确很奇怪。要提防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话还未说完，就见天边飞扬一起一道绚丽的色彩。几乎是彩虹秋千，直接将那人荡悠过来的。
　　待那人的身形五官越来越清晰，春熙一怔，“青修圣女？”
　　青修和孤雏起名，都是妖神座下最受重视的圣女。论地位，两人不像上下，论性情，都是天差地别。
　　春熙在圣埠时，从来不喜欢和圣女打交道。因为后者颐指气使惯了，总把其他没有资格成为圣女的人视为奴仆。
　　青修裤脚边还卷着彩虹的色彩，落地之后，色彩才完全消失。她生得美貌如花，灿若玫瑰，精致绝俗的脸上，配上野心勃勃的眼眸，令她的气质十分特殊——如锥处囊中，不得不出头。一出头，就要伤人！
　　和她相处，要时时刻刻警惕着，留神被她所伤！
　　“青修圣女？”
　　来的太突然了！
　　仙城这边只知道妖族高层来的是孤雏圣女，因为之前打过交道，倒也不怵。而青修，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不知青修圣女忽然驾到，有何要事！”
　　青修对仙城的人根本理也不理，上来就紧紧瞪着春熙，“果然被我抓住了！”
　　“我和孤雏一道来的。她为了墨尘，其他都不顾了。我不一样，我这些天等在暗处，就是想看看，你苦心积虑当上了诛妖城城主，到底有什么用意！”
　　春熙张大嘴巴，“我？处心积虑？”
　　“难道不是！察布对你那样好，你不肯嫁他，只勉强和他立下婚约。你当我不知道，你一直找机会解除婚约？哼，圣埠你都不愿意待，非要来到诛妖城。我早算到你必然有用心！”
　　简直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
　　春熙连忙解释，“圣埠很好，但我从小生在外界，不大习惯。外出也是散散心，能有什么用心？”
　　“你很好，能言善辩！不如跟我回去，和所有人解释解释，你，是怎么使用的禁符！”
　　青修一边说，一边激发了妖神赐下的圣物，一下子就锁定了春熙的手腕，隐隐约约的“符箓“痕迹还没完全消散呢。
　　这下，春熙百口莫辩。
　　“你不仅偷学符箓之道，还学的是仙盟都禁制的墨阳一系的禁符！好啊你，我倒要看看，这次就算你舌绽莲花，要怎么说个清楚！谁还会相信你！”
　　青修的咄咄逼人，根本不肯让步。
　　春熙无奈，“青修圣女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不用禁符，怎么控制的江阿巨兽？别以为我对符仙门的禁符一窍不通，你使用的是禁符中的‘囚’符，用此禁符控制了江阿巨兽！它现在就在你的控制之下吧！”
　　猜中了结果。
　　但是中间完全错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明辨是非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人的围观。春熙的手腕被青修控制住，不愧是妖神座下最受重视的圣女，赏赐的圣物也是神秘莫测的，竟然能将她之前使用“囚“符的场景固化下来。
　　这下，她就算巧舌如簧，又怎么哄得住诸位火眼金睛的大佬们？
　　诸大仙城的城主遥遥望过来，尤其以前诛妖城城主摩罗嘉为甚。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盯着那“囚“禁符激发后的固化画面，整个人如大鹏展翅，速度极快的飞来。
　　“你私下修行了符门的符法？”
　　“何止！摩罗嘉，你好不知耻！竟然被一个小女子连连算计！她不仅精通符法，连墨阳一道的禁符也偷偷学会了。你好好想想，怎么回圣埠解释吧！”
　　摩罗嘉大人火红色的头发仿佛烧焦了，颜色转为铁锈色，“多谢青修圣女提醒。不过，现在珞珈还是诛妖城城主，你这样拿着她，当她是犯人一般，似不太好吧？”
　　“证据确凿，你竟然还为她说话？”
　　青修怒火熊熊。
　　“什么证据？我知道看到，你的圣物捆绑在珞珈身上，而珞珈血脉之力低于你，毫无还手之力。我等地位不如圣女尊贵，只是十年才能得至高无上妖神大人见一次，不知你的圣物到底有何作用。”
　　“什么？你这是怀疑我了？怀疑我污蔑她？陷害她？”
　　身为圣女，何时受到这种责难？青修的双眸圆睁，两朵火苗在她眸子里盛开，如圣埠常年不败的火焰花熊熊燃烧起来。摩罗嘉若不是得了机缘，早被这火瞳术所伤。
　　“怎敢怀疑圣女？只是诛妖城有诛妖城的规矩。在这里，城主决断一切事务！城主决断不了的，才转交上瑶岭，由上瑶岭转上圣埠。从未听过由圣埠的圣女直接下来管束！”
　　接二连三被撅了回去，青修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对摩罗嘉的恨意，还要超过春熙。火瞳术只能教训一般人，对付已经濒临入圣阶段的，就不够用了。
　　她眯了下眼睛，已然动了真怒，圣物自然从春熙的手腕上脱落。
　　“青修，你要做什么？”
　　关键时刻，孤雏圣女突然到来，阻止了青修的“对内清缴”。
　　“孤雏姐姐，你别管！我倒要看看，以后是不是什么人都敢不把我们圣女当一回事！”
　　“摩罗嘉是妖神赐福过的。”
　　“那又怎样？我哪一年没有被赐福过？”
　　“你身份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孤雏皱了皱眉，“何况他也没有说错，你我虽然是圣女，地位超然，行事更不能乱了规矩。”
　　“什么规矩？我们圣女，就是规矩！”
　　“圣女大人如此说，那我下次觐见至高无上妖神，一定申请请您来当这个诛妖城城主！那城内城外的事务，自然您一人主张！”
　　“你……”
　　青修再也忍耐不住，圣物似感觉到了主人怒火，在她掌中一跃，高高盘旋而起，朝着摩罗嘉砸去，带起一串火流星般的星星点点。
　　摩罗嘉却也不是好惹的，双手早转为通红，一个转身在旁边布下层层结界，火流星撞破一层，还有一层。一连撞了十几层之后，圣物的攻击之力减弱，结界防范得也不如之前坚固了。
　　这次较量，青修胜在血脉高绝，圣物不凡。而摩罗嘉靠着数百年的雄厚实力，一时之间，也别想让他露出败相。
　　“够了！是想让仙盟的人看笑话是不是？”
　　孤雏态度强硬的分开两人。
　　青修高耸的胸部起伏不定，眼角余光瞥见春熙早就猫着腰，偷偷溜到一边去了。
　　想逃！
　　圣物再次盘旋跃起，带起的火流星瞬间朝春熙砸去。
　　“不可！”
　　孤雏说的速度稍微慢了点。
　　火流星比之前消减了不少，但夹杂着青修的暴怒，瞬间吞没了春熙，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火花四溅，看得人眼睛生疼。
　　若是没有防身之物，就这一下，能将春熙烧成灰烬。
　　只是，那怎么可能呢？
　　片刻后，孤雏赠送的防身物没有出现，被火流星包围的外面，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呈现双膝双臂保护状，将春熙牢牢的护在中间。
　　这道身影，穿着坚硬的盔甲，通体黑色，虽然只是虚影，仍可见原主的肃杀冷酷。
　　“察布？”
　　对圣埠第一战将，圣女们也是颇为尊重的。不是生死大仇，谁愿意和察布对立？
　　青修这时才回想起来，哦，珞珈还有一个身份，是察布的未婚妻。两人的婚约，从订立时就不愉快。也没人真的以为，第一战将会选择珞珈为妻。
　　可突然出现的虚影，分明是察布留在未婚妻身上，用来保护她不受伤害的！
　　青修气得脸都歪了，“一个个，都想保护她？保护这么个虚情假意、心口不一的家伙？孤雏，你可知道，她私下偷学符门的符箓之术！”
　　“现在知道了。”孤雏的表情很平淡。
　　“知道了，你也不打算做什么？”
　　“能做什么？”
　　“把她押送到圣埠，交给长老会处置！”
　　“长老会又能如何？”
　　“自然是剥皮抽筋，夜夜刑罚，受尽皮肉之苦！如此，才能反思犯下的过错！”
　　孤雏嘴角抽了抽，半响，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
　　摩罗嘉扭头，看着春熙，“我记得你是走龙族大长老的路子来的吧？”
　　春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大长老说，让我到外面见识见识。”
　　孤雏道，“青修，你只在圣埠，不知长老会已经变了天。龙族大长老到任之后，挑选了几个干女儿。珞珈就是其中之一！她、她未来甚至可能进入长老会。你以为把她押送回去，长老会会严肃处置她吗？”
　　“不会的。大长老很喜欢她，她只要哭诉两句，掉几滴眼泪，大不了关个半年，就出来了！你以为她和察布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其他人都对她没意见么？”
　　还不是让她活蹦乱跳出来了，还拿着龙族大长老的谕令，到诛妖城玩耍。摩罗嘉也曾是圣埠战将之一，赌输了，也只能认命的将城主之位让了。
　　换做别人，他敢让吗？
　　他敢让，谁真的敢收啊？
　　“可是，她偷学的是禁术！是禁符！她刚刚还用禁符私下去囚禁了江阿巨兽！明着修补结界，实质却瞒着所有人……她到底按的什么心？”
　　“若是如此，那更是立了大功了！”
　　孤雏瞥了一眼春熙，淡淡道，“明年的妖神觐见，说不定能多得一次赐福！”
　　打不能打，有察布的留影抱；关不能关，摩罗嘉坚持反对；带到圣埠处置，长老会和她更为亲近……算了算，竟然不能奈她何！
　　青修满胸口的怒火，竟然无从发泄。
　　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春熙，调头而去。
　　摩罗嘉意味深长的看了春熙一眼，也转身离开。
　　孤雏盯着春熙，盯得春熙无比忐忑的低下头——其实她在长老会的关系一般般啦，龙族大长老，嗯，那个死胖子就是喜欢她做的菜而已，她借口要找寻更出色的厨师，要找寻珍稀食材，才得以偷偷溜出来。
　　不可能一直瞒着孤雏，春熙装成紧张的模样，小小声解释了和龙族大长老的实际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的。如果被押送回去，大概率是被关押起来吧？
　　没想到孤雏冷冷道，“不用格外强调你的厨艺之高，大长老早就宣扬过了，他老已经连续三次让你准备给妖神的牺牲祭祀之食，因你的血脉不纯才被否决。”
　　“呃……”
　　若是给妖神准备牺牲祭祀之食，那她在妖族的地位……
　　春熙呆呆的张开嘴，露出不可思议模样。
　　孤雏眯着眼，气压变得很低。
　　情商一直在线的春熙，立刻反应过来，道，“墨尘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
　　“你能让符仙门退让？”
　　“也不能说是退让，就是协商嘛！只是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若你真能办成，之前你的事情，我这里一笔勾销。”
　　孤雏说完，大踏步离开。
　　过了片刻，春熙才懂了，感情孤雏帮她，但内心里对她也有成见啊！
　　……
　　本能想掩藏马甲的，看来藏不住了。
　　春熙叹口气，见寒澈、万思成都被长辈召见，后者是万妖城主，前者是问心城厉岫岩——算是寒澈的岳丈？
　　寒澈虽然失忆，不过厉岫岩其人风度和容颜和众人不同，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个印象，知道是不能触怒得罪的，只能上前拜见。
　　“结界修复得还顺利？”
　　“嗯。”
　　“在底下水牢，可曾见到江阿巨兽？”
　　“不曾。”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寒澈看向万思成，万思成也看向寒澈，两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就只是修复结界，然后回转。”
　　寒澈和万思成之前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两个人都这么说了，诸位仙城城主自然是相信了。
　　但江阿巨兽莫名消失了，也是事实！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说他们不在乎，他们现在勉强维持高人风范，其实一个个都弱得不行，体内的大部分灵力都被搜刮个干净！
　　正在此时，春熙以诛妖城城主的身份，也过来了。
　　朝众人行礼。
　　和之前相比，更加泾渭分明。
　　人族、妖族，就是两大种族，没办法亲如一家的。
　　都在防范着春熙，怕她突然发难。
　　万思成这时抬起眼眸，眼眸中露出一丝戾气，第一个跳出来，揭开了“诛妖城城主娉婷“的真正身份。
　　“若说刚刚修复结界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一件事！我发现她——她就是那个可恶可恨的春熙！”
　　“什么！”
　　“大家忘记了，她是符仙门弟子？三年前，失踪在上瑶岭，仙盟数次派人去交涉，都毫无结果的弟子春熙？”
　　“她是半妖，谁能想开，她在妖族混的如鱼得水，竟然潜到妖神领域圣埠了！还和几位圣女相识！就在刚刚，有位妖族圣女对她大发脾气，可是奈何不得她，只能恨恨作罢了！”
　　“我猜想，她血脉定然不低。”
　　问心城城主厉岫岩道，“春熙的妖族血脉，应穿自妖族妖王，血脉自然不低。”
　　“这就是了！想不到吧，她刚刚还使用了禁符！”
　　万思成将春熙的底细全部抖搂出来，嘴角勾着邪异的笑，仿佛在说，不能来明的，那就来暗的吧？
　　春熙无奈，她就知道会这样！
　　只是，想到和万思成的恩怨纠缠，还能指望别的吗？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她要是不想自己的名声彻底臭掉，此刻是她唯一的解释机会。
　　上前一步，拱拱手，“诸位城主！”
　　“可不敢当！”
　　众人只要一想到，一符仙门小小弟子，居然和他们一样，也名列仙城之主的宝座，就膈应排斥得不得了。
　　春熙心底门清，她知道，再不做什么，就不是名声不名声的问题，而是她以后还能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南域、北域了。
　　“厉城主，您知道，我再和亲叱喝妖王之前，曾得机缘去了乾坤岛。在乾坤岛上，我和铁林城许了了、归真派向天一、八音阁宁新池，以及来自北域的几位星门、剑门弟子，都曾遭遇过临时失踪。”
　　“他们去的地方，是乾坤岛特殊结界。失踪不过几日，各有收获。而我不一样。”
　　“我见到了……一尊巨大的女神像！”
　　春熙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悲悯之色，“女神像告诉我，她是这个世界的守护神，让我竭尽全力画下一道符箓，装点她的身躯。在我之前，已经有很多前辈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我，我画了一只眼睛给她。”
　　“那是我穷尽半生的智慧，才画下的眼睛。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符箓，只是看到女神像，第一个感觉应该这么画。”
　　厉岫岩沉默了半响，“然后呢？”
　　春熙动容道，“女神像告诉我，她作为守护神，已经余力不多了。我问，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消亡啊！所以我……”她咬咬唇，演技爆发，扬起自己的手腕，“我用了禁符。”
　　“我趁诸位城主和江阿斗个你死我活的时间，布置了灵阵——这诛妖城果然如女神像所说的，可以用灵决控制！”
　　“我取得控制权后，就在地牢对江阿用了禁符。它修炼了整整三千年的精华灵珠，被我得到了。我打算贡献给守护神大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友重逢
　　种种匪夷所思的话，从春熙嘴里冒出来。知道真相的，眉眼抽动，竭力控制住情绪。不知真相的，想要大声喝问，可看了身旁人的表情，顿时心一惊！
　　“厉兄？万兄？这丫头所说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们？”
　　“你们倒是开口说句话啊！”
　　胖胖的开元城主，也不复从前和气模样了。
　　“所以，都是真的？大家分属仙盟，你们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瞒了下来？女神像，指的是谁？莫不是……符母吧？”
　　靖远城城主尤其愤怒，紧紧盯着春熙。
　　符母竟然发生了变故，而仙盟内部某些人早已知晓，却故意隐瞒。这些年，他们背地里都做了什么？隐瞒又是为了什么？
　　春熙也是豁出去了，二祖的身外化身维持时限不长，不能全靠她一个人努力啊！
　　这个世界的人，都有义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不分妖族，或是人族。一旦符箓之道发生变化，其他修行力量不是此涨彼伏，而是整个世界被削弱！
　　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还无法料想。总而言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人族和妖族唯一能联合起来，有共同利益点奋斗的了。
　　言语的力量是有限的。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春熙将江阿留下的十二颗精华灵珠放在地上，巨大灵珠每一颗都有篮球大，将春熙包围了两圈。
　　她在其中盘膝而坐，深深吸了一口气，以指点额头，同时用本命符——问心符激发灵力，后者是遮掩用的，总不能公开场合告诉人去，她有用特殊沟通手段，可以和二祖身外化身直接联系上。
　　灵力激荡，问心符的效用本就超出其他符箓之外，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种“扪心自问““扣问灵魂“的静室自动形成。所有人都在观看自己的内心，到底对符母的衰变有什么想法。
　　符箓之道一旦失去土壤，妖族或许还能凭借天生的血脉之力，还有立足之地，而人族的力量一定大为消减。即便天生凉薄之人，也得为自己，为后代子孙搏命了。
　　静悄悄的沉思之时，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这股清风吹得莫名，却意外的舒爽。清风化雨，雨丝带着丝丝甜意。明明只是用鼻子闻，却能感受到雨丝带来的清爽甘美。而十二颗精华灵珠，就在这些雨丝的浸润夏，仿佛被什么伟力控制了，肉眼可见的融化成一滩蓝汪汪的水。
　　水又再度重组，幻成一颗颗晶莹的雨滴。
　　偶尔有几滴雨被诸位仙城城主碰上，立即修复他们身上的灵力缺口，深一口气，甚至觉得体内的灵力都精纯了许多！繁杂的心思也沉淀下来。
　　符母……不愧是符箓之道的根源。
　　所有修行过符箓之道的，只是呼吸，就从这精华灵珠幻化的雨滴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怀疑，不是符母的意向了。
　　灵珠贡献给符母，符母若是直接收为己用，或许还有人怀疑。但符母的做法是将江阿数千年的精纯灵力，弥补诸位仙城城主的损失，彻底融化为天地间——进入天地轮回中，整体的灵力并没有损失，符母还能收回，这才是守护整个世界的守护神啊。
　　想明白了关键，诸位仙城的城主，面上的神色都虔诚了许多。不管是不是兼修了其他修行法门，对符母……众人都是敬重的，不敢稍有懈怠。
　　雨丝溢出，漫天的随风吹散扩大到整个诛妖城。
　　春熙见状，心想自己毕竟还单着城主的名呢，不能不做一点实事吧。就随手画了一连串“医“符，随着雨滴扩散。
　　这样诛妖城内外，因江阿巨兽动乱而受伤的妖族，也能得到治疗。
　　至于不幸死亡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问心城城主厉岫岩见了医符，眼眸中有异色一闪，随即收敛不见。
　　“医符“随着雨丝悄无声息的散入诛妖城中，温柔的治愈受伤者。这一切的变化，甚至受伤的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当发现伤势好转，还很意外，诶？发生什么了？
　　“小佩，你要去哪里？”
　　雨丝中，小佩迷茫的看着飘飘洒洒的雨滴落在自己的掌中，轻轻嗅着甜美的气息。她的本命符“香“符飞快吸收，灵力喷涌的膨胀了两倍，把其他两枚本命符挤到一边了——正常的大符师，是三大本符旗鼓相当，在修士有意的修炼下，自然不存在一家独大的情况。
　　可小佩是意外。
　　她丹田内的三大本符，不分前后，不分等级，不，“香“符等级很高，但其他两个符箓也不弱啊！由于之前没什么记载，也无人知道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砰！”
　　小佩飞快的在雨中奔跑，就像嗅到了什么名花名香。
　　她以为世界上再没什么能牵动她的心肠了，她错了！错得离谱！
　　“等等我啊！”聆韵不知小佩发了什么疯，竟然不管不顾往诸位仙城城主议事的地方冲。但是她不能不管。
　　玉林也跟在后面。
　　一路不知闯了多少大门，在寒澈惊愕的眼神中，小佩冲了进来，正好看到问心城、铁林城、万妖城、靖远城、开元城，以及诛妖城的列位城主们，沉默着吸收灵力。
　　小佩的眼睛在众人的眼中一一滑过，理智告诉她，应该等一等，等到合适时机。
　　可她克制不了冲动了。
　　她等了太多日日夜夜，再也等不了更多一刻钟了。
　　一步步的，她走到唯一的女性，也就是诛妖城城主娉婷身边，
　　“是你！”
　　春熙一愣，随即看到小佩手臂上竟然受了伤，有暗红的血迹。
　　而她奔跑的速度，看样子是伤势大好了。
　　被雨丝中的医符治好的？
　　之前在问心城，春熙也曾用明月鉴带着治疗符，去救治玄法台下受伤的诸国士兵。当时，小佩也是在的，她肯定看到了！
　　医符并不是罕见的符箓，但随手一画，就能大规模的治疗，世间会使的，会在这个场合用的，大概不多吧。春熙轻轻一叹，既然马甲暴露了，也就不隐藏了。
　　“咳！小佩……”
　　本以为会是姐妹抱头痛哭，春熙都做好煽情流泪的准备了。虽然她会觉得尴尬，也不喜欢当众掉眼泪，但小佩肯定想她想得心痛，就配合一下下吧！
　　没想到，小佩冲上来，仔仔细细看了春熙几眼，似乎要把她的伪装记在心里，然后用受伤的胳膊用力一挥拳，重重的打了春熙的鼻子。
　　根本没防备！
　　谁会防备自己的好姐妹？
　　春熙以为小佩张开手臂，是要拥抱呢。
　　拥抱变成殴打？
　　鼻子酸涩的不行，两行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春熙捂着鼻子，痛苦道，“呜呜！你真舍得？”
　　“我不舍得！不舍得揍你满脸开花！”
　　“骗我，竟然骗我！你早认出我了，不告诉我！还瞒着我！骗我！你个骗子！大骗子！我操兮佩今生今世要是再相信你的话，我就是大傻瓜！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小佩一边怒骂，一边眼泪凶猛的往外蹦。真的是瞬间开了阀的水泵一样，往外冒的水哗哗的。叫人疑惑，莫非女人真是水做的，不然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而在春熙眼中，小佩的眼泪，每一颗都带着点点“泪“符。不知是泪意触发了她的泪腺，使之变得更加发达了，还是小佩本来就情绪激动……
　　总之，小佩生气了，很难哄好了。
　　……
　　卸妆的过程有点麻烦。
　　曾经细致体贴的小佩，化身女暴龙，沾着椰子油用力的在春熙脸上大力涂抹。
　　“轻点啊！这是我的脸！”
　　“怕什么！你的脸皮那么厚！”
　　被怼的春熙，无言以对，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小佩。小佩扭过头去，“别用这副模样看我。给你镜子，你自己照照看！”
　　被大力揉搓的脸，简直是个大花脸。
　　难怪博可怜的路数毫无作用。
　　不过春熙不是没有外援的，小佩的粗暴，惹怒了寒澈。他越过旁人，拿了干净的帕子，轻轻帮春熙擦掉多余的颜料。而后，和小佩这个“佩熙“创建人，更熟悉的使用各项产品，帮春熙净面，擦花泥面膜，而后复又净面，护理肌肤，手法轻柔，还在穴位上轻轻按摩了几分钟。
　　小佩被挤到一边了。
　　她没好气的瞪着寒澈，结果却被许了了拉住了。
　　许了了神色哀悯，却又仿佛看透了什么，朝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打扰寒澈。
　　“我才不管她！我要管的是春熙！”
　　小佩扬起头，霸道的站在春熙面前，用手指指着寒澈，又指着自己，意思是，选他，还是选我？
　　如果可能，当然要选寒澈了。寒澈动作轻柔，又贴心细腻，可惜，为了友情，春熙含泪选了小佩。
　　小佩高高扬起脖子，把寒澈赶到一边。
　　寒澈低下头，只能拿起春熙的双手，用玫瑰泥涂进行手部的护理保养。
　　“你身为一个男人，这样伺候一个女人，不觉得丢脸吗？”
　　寒澈不明所以，“我喜欢她，我想对她好，为什么要丢脸？”
　　“她、你喜欢她？”小佩一激动，想到厉瑚瑛，脸都涨红了，“你知道你还有个未婚妻吗？居然对别的人表白？你要至你的未婚妻于何地？”
　　寒澈淡然，“我不记得。”
　　“就算有，我也不会对没有任何印象的人有什么感情。”
　　忘记了！
　　这门婚事，是双方的父母敲定，其实无论厉瑚瑛还是寒澈，估计都不大认识对方。本就是利益结合，谈什么感情？
　　可是小佩不乐意，不乐意春熙卷入这么乱的情感纠纷之中，于是不留余地的打击，一定要拆散他们！
　　“你和她没可能的，不管你再怎么喜欢，也没用！”
　　寒澈默然了，片刻后依旧轻轻揉着春熙的手指，悉心的为她护理指甲，“我知道。”
　　“那我偷偷的喜欢，也不行吗？”
　　“你……”
　　这么卑微，你可还知道，你是神崎世家的公子啊？
　　云追月只是神崎世家的私生女，都那么狂傲，不可一世，到处仗着身份欺压别人。对比之下，寒澈简直是……奇葩了！
　　他的长相俊美，难分雌雄的中性美，肌肤白皙细腻，眉如翠羽，眼如秋水，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若是女装，更要惊艳。
　　小佩天生就不喜欢这类过于“美丽“的男人。
　　尤其讨厌被迷惑的春熙，用力掐了一下春熙。
　　春熙苦恼的皱眉，她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小鲜肉罢了，怎么知道当初随手捡到的失忆小可怜，竟然是神崎世家的寒澈？
　　真是孽缘啊！
　　“听说我啊！我和寒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小佩呵呵的笑，不肯松开肩窝处的手，“当我是瞎子么，之前在城主府的时候，你还枕着他大腿上。他给你剥葡萄吃，你是不是很享受？”
　　春熙：……
　　“我那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啊！”
　　“知道了，我就和他说开了。从前种种，都是过眼云烟，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我们只能是朋友。”
　　小佩见寒澈一脸的落寞，信了三分，“好吧。”
　　“以后我会时时刻刻在你耳边提醒你，寒澈有个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是问心城城主之女厉瑚瑛！”
　　“将来寒澈和瑚瑛的婚礼，我们一定要去参加的！对不对，了了？”
　　许了了是最苦涩的人，寒澈定了婚约，与她无关；寒澈喜欢上了春熙，与她无关。总之，她是局外人，半点扯不上关联。
　　“是，瑚瑛和寒澈的大婚，一定无比盛大。到时候我们都去参加！好好的热闹一回。”
　　“嗯！”
　　脸上的妆容卸掉之后，春熙还有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那些青紫的鳞片，怎么擦，都擦不掉，如同真的一样。
　　小佩急了，“难道是我的研制的卸妆油力度不够？”
　　春熙无奈的坐起来，按住小佩，“不是的。”
　　她轻轻的拂过自己的肩窝，灵力一闪，青紫色的鳞片慢慢的收拢，颜色变淡，鳞片的形状也慢慢退回肌肤内。
　　表面又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小佩却似呆了。
　　长久以来，她都知道春熙是半妖，身体内有妖族的血脉，现在，终于真的见识到了。
　　人族，和妖族是不同的……
　　是真的不同……
　　不管了，她是春熙，是她的春熙！她们说好要做一辈子好姐妹，不管是不是妖族，都是要做好姐妹的！
　　掩饰刚刚的错愕，小佩激动的道，“女孩子要自重，知不知啊！以后不许再露出肩膀！”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内中缘由
　　什么叫“峰回路转“？什么叫“柳暗花明“？
　　都已经做好了前往危险无比的天魔域准备了，没想到想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诛妖城城主娉婷就是春熙，春熙就是诛妖城城主！这个事实让很多人惊讶，一时接受不了。不过想到春熙是安全的，担心她的朋友也就放下心来。
　　说起来，能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的，都是真心在意她的。不在乎的，自然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接了小佩一条信息就赶过来。
　　玉林向春熙说了下她走后的符仙门——
　　掌门林圣智卸任了，大概是被春熙的拒绝伤了心，紫阳大殿也封闭起来，不许外人进入。
　　“那现在紫阳宗主是谁？”
　　“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再具体问，玉林却转移话题，谈起了墨阳宗的叛徒墨尘。
　　“原先我和小佩他们就想过，若是能用你的下落交换，就准许墨尘……安葬。现在呢，也不好改口。”
　　自己说过的话，不能不认。
　　可仔细想想，他们在这边担心的要命，为了春熙的安危，步步退让，甚至连原则问题都可以打破了。而春熙呢？
　　她拥着小鲜肉，坐在诛妖城城主的宝座上，逍遥快活……
　　想到这里，正常人是不是该羞愧了？
　　怎么好意思呢？
　　春熙讪讪的，感觉自己颜面无光——虽然从良心上来说，并没有觉得做错什么。
　　总不能什么情况都不知晓的时候，一上来就和朋友相认吧？
　　那才没脑筋呢。
　　但设身处地想一想，小佩、玉林等人对她的怨念，也是实实在在的。不生气的，才奇怪。
　　“你也不必有什么压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许诺过的事情，绝不更改！既然妖族……不，是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那我也不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玉林说得大方。
　　可字字句句，都是在变着法子奚落春熙。
　　春熙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笑僵硬了——怎么办！
　　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正在用高难度语言技巧攻击她，而她出于道德立场，不能反攻！只能躺平任嘲！求救！
　　好在玉林是个真正的君子，一番言语之后，见春熙的额头冒了细汗，什么时候能把口齿伶俐的春熙逼到这份上啊！
　　还是头一回呢！
　　知道春熙活着、平安的喜悦，这时候才涌到心头。他微微笑了下，“打算什么时候回宗门？”
　　不等春熙回复，他摆摆手，“我知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待你做好准备再说。提前知会我就好。”
　　真是无比的通情达理啊！
　　春熙刚刚经受了一番言语洗礼，精神压力特别大。到了关键时刻，玉林却轻轻放过，她心情一下子放松，笑容居然还带了几分感激……
　　大概是这几年和妖族打交道比较多。很少见到如玉林这样的谦谦君子了，心胸宽广，善解人意，能体贴人心。
　　哎，她也怀念在符仙门的日子，吵吵闹闹，风风火火，却过得无比滋润快活。想起来，就连她被孽火焚烧，经受身体煎熬的时候，都能感觉身边人的真心关怀。
　　反倒是在妖族领域，她血脉激发，觉醒了天赋技能，甚至还机缘巧合朝见了妖神。修为是强大了，可在妖族，她始终是格格不入的。
　　那为什么不立刻离开？
　　她还有一个目标没有完成。
　　这也是她来诛妖城的原因之一。
　　“摩罗嘉大人！”
　　新旧两位诛妖城城主，在城主府见面。
　　此时的城主府，因为地下的地牢震动，好多建筑都破坏了，选了一座较为完整的亭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摩罗嘉的头发，已经全部转为暗红色，似铁锈，似碾过的红泥，光泽黯淡。不过这次闭关，虽然未能尽全功，可总算是找到了冥冥中的一丝方向。
　　不会像以前那样，茫然的如同瞎子在雪地里行走。
　　“青修圣女说，你来诛妖城，是为了地牢的江阿巨兽？”
　　春熙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不管摩罗嘉大人您信不信，我是来了之后才知道的。”
　　话一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可信度不高。
　　一来，江阿巨兽的确是“败“在她手里，五大仙城的城主，外加前任的诛妖城城主摩罗嘉大人，还有两位妖族圣女孤雏和青修，都在一旁等着江阿巨兽完整的冲出地牢，好给它致命一击。
　　结果，江阿巨兽彻底消失了？
　　这个落差太大，和所有人的猜测都不一样。
　　仙盟那边还好说，她拿出了十二颗超大枚的精华灵珠，而灵珠化为饱含灵气的雨滴，滋润了大地，也弥补了他们之前的损失。他们相信，这是符母所为，而春熙只不过是个棋子。
　　妖族这边，孤雏为了墨尘的安葬，暂时不会说什么。但她心里肯定有一本账。
　　青修就不用提了，只要找到机会，肯定会让她没好果子吃。
　　第二，也是重要的一点，收服江阿巨兽的灵阵，动用的灵阵是诛妖城的根本大阵，是千年前建城之初就准备好的。而她掐的灵决正好契合。
　　她若真的毫无用心，怎么会这么巧合的？随随便便就能知道诛妖城千年前的灵阵法诀？
　　自己的话，自己都圆不了。春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摩罗嘉从来不是刨根究底的人，他也不是为了质问而来。
　　“你有什么隐秘，抱着什么目的而来，这些，与我无关！”
　　“摩罗嘉大人你……”
　　摩罗嘉语气平淡，“我为诛妖城城主，职责不是追查半妖的跟脚。保护诛妖城上下，才是第一要务。而你，在江阿混乱城中之后，用符箓之力救治了很多人。这一点，我看在眼里。”
　　“身为城主第二件事，就是镇压江阿巨兽……现在也不用了。所以说，你无心之为，倒是解决了我一道难题。”
　　再加上之前的点拨，摩罗嘉对春熙的态度，总体而言是亲善的。不然也不会在青修面前那么维护她。
　　春熙其实能言善辩，不过在摩罗嘉干净利落的表明态度后，她的所有言语都没了用武之地。
　　总觉得再多的解释，也没办法描补什么，不但无法消除隔膜，解决根本问题，反而还让摩罗嘉小看了！
　　想了想，春熙索性不再多说，直接挑明了，“大人，可否为我联系鸦杀？”
　　摩罗嘉的眼眸一缩，“原来你来，是为了她！”
　　“我有个要紧的朋友，被关在深水岭。除了鸦杀大人，也不知道能找谁求助了。”
　　“鸦杀我可以联络到。但之后如何，我就不插手了！”
　　春熙了然的点点头，“鸦杀大人深居简出，一向极少和外人联络。她只有一个生死之交，便是您了。您肯出面，我求之不得，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深水岭在上瑶岭之西，是惩处犯了过错的妖族后裔牢狱之所。不过，基本上有点门路的，都不可能真的进入深水岭，顶多在外围转悠一圈，就想尽办法出来了。
　　到了被鸦杀关押的深水岭牢狱，就很难见天日了。
　　“你那位朋友，犯了什么过错？”
　　若是做过对妖族危害极大的事情，那么摩罗嘉大人也不可能出面的。
　　春熙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那位朋友，从未触犯过任何明令暗令……他是替我顶罪，才被关押在深水岭。我三年前进入上瑶岭，后来不顾一切的去了圣埠，就是想办法救他。”
　　“可惜，妖神大人根本不管这等小事。而我在圣埠也处处碰壁，还是有人提醒我，我才知道，深水岭是封闭结界，除了鸦杀大人肯放人，不然谁去都没有用。”
　　摩罗嘉大人深深看了一眼春熙，其实始末原由，也无需多问什么，请鸦杀来诛妖城一趟，一切都明明白白。
　　“我马上要进阶了，鸦杀是我好友。我会特地邀请她来，到时候该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摩罗嘉大人！”
　　春熙感慨无比，三年了，总算得了一线曙光！
　　说来，她要救的人，在符仙门的资历更长，只可惜，他的人缘一般。不像她，有小佩这样的“死忠派“，为了她的下落不惜去天魔域。
　　她所说的“朋友“，就是前雪阳宗弟子齐光——当日她和亲叱喝妖王，齐光不放心，一直偷偷藏在嫁妆的队伍中，暗中指挥保护。
　　直到向天一发现魔阵，而她不小心竟然被魔阵吞噬，齐光察觉异样，想要提醒来不及，急忙飞身扑来。
　　和她一道被魔阵的传送卷走。
　　可以说，后来经历的一切，他们都肩并肩，携手一同走过来的。
　　春熙怎么可能对齐光置之不理？
　　尤其是后来她的血脉激发，觉醒妖族天赋之后，她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而齐光……作为纯粹的人族，生活在妖族的领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就这样，齐光也没抱怨什么。后来还为了她顶罪，被关在深水岭牢狱。
　　亏得两人默契深厚，每日里“飞讯符“不断，互相通信，和在紫阳大殿一样成了“笔友”。
　　在这么长的时间中，齐光不妥协，不放弃，执拗坚强的心性，也打动了春熙。春熙有次打趣道，要是两人将来都没找到合适的伴侣，又觉得长夜漫漫，孤寂无聊的话，不如凑到一块算了。
　　横竖两人什么样子，对方都见过了，谁也不吃亏。
　　结果齐光坚定的拒绝了。
　　“你我不同族类，根本分歧永远在，不可能在一起。”
　　“可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人族啊！”
　　春熙不忿。
　　但齐光依旧固执己见。
　　他愿意为了春熙牺牲，愿意付出，愿意飞身替她挡灾，但是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简单的说，我喜欢你，但这和你不相干。
　　等我不喜欢你了，我就悄悄的走开，这也和你不相干。
　　齐光压根不需要春熙的回应，她欢喜也好，讨厌也罢，都干扰不了齐光的心志。
　　春熙气得要命。
　　也是那段时间，她气不过，在路上随手捡了一个失忆的娃，带回家，才发现长得琉璃美玉一般，动了点凡心。没有你，这世界还大着呢，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哇？
　　春熙还把“漱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齐光，甚至还特地做了一幅画，把漱玉的美貌展示给齐光看。
　　齐光表示：挺好的。
　　只要你开心就好。
　　春熙还能说啥？只能死了心，做朋友吧！
　　为了救齐光出来，春熙才磨磨蹭蹭，迟迟无法顺利返回南域，返回符仙门。
　　“你去诛妖城，那边的城主摩罗嘉，和鸦杀是至交。他出言一句，比别人说一千句都有用。”
　　“可怎样能让摩罗嘉大人出面帮忙？”
　　“摩罗嘉喜欢赌……”
　　“哦！”
　　春熙拿着龙族大长老的令牌，来到诛妖城，和摩罗嘉赌了三个月，一直想找机会开口提鸦杀，没想到竟然先做了诛妖城城主……
　　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了！
　　三日后，鸦杀大人真的抵达诛妖城。
　　但摩罗嘉才开口说了两句话，鸦杀差点离席而去！
　　“死胖子，早告诉过你，你过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说至交吗？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春熙完全看不懂了。
　　她开始担心了，就怕这一次不但救不了齐光，反而害得齐光在深水岭的日子更加难熬！
　　而另一边，小佩啪哒把碗筷甩到春熙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指桑骂槐，尖酸又刻薄。
　　“怎么了？你更年期？”
　　小佩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哎呦，某人还怀念城主的宝座，啧啧！高高在上的滋味，流连忘返吧？”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留恋城主宝座了？”
　　“不留恋，怎么还不肯跟我走？”
　　咄咄逼人的小佩，真是非常可怕。
　　凶得不得了！
　　春熙什么时候怕过人？
　　可面对一只手就能按趴下的小佩，她下意识的避开锋芒，“我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你倒是说说看啊！”
　　手指都点在鼻子上了，春熙无奈，只能坦白从宽，“因为齐光！”
　　“齐光？他，他不是去了八音阁进修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一直都没人发现，齐光失踪很久了么？”


第二百一十七章 转移诅咒
　　齐光一直都说，他的人缘不好。他自小进入符仙门，算来也在首阳山待了十三年。十三年啊，上上下下都熟识的吧？
　　可是当他失踪了，竟然没一个人知道！
　　这也太离奇了！
　　春熙无比感慨，只能将前因后果和小佩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自然，将那些两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就隐藏不提了。
　　小佩听说，齐光藏在陪嫁队伍中。如果向天一在明的话，那么齐光就是在暗处，一直保护着春熙，登时感动的眼泪滚滚。
　　再听说春熙被魔阵卷走之后，也是齐光在旁跟随，不说解决了多少困难，至少一直陪伴。后来，还为了春熙顶罪，被关押在妖族的牢狱中……
　　“救他！当然要救他！”
　　这一瞬间，小佩对齐光的好感爆棚，好感多到比春熙更多！
　　“真是一个可靠忠诚的朋友啊！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呢！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好好善待他……”
　　说完，还白了春熙一眼，“比某人有良心多了！”
　　春熙只能干巴巴的笑笑，彻底放弃在小佩面前扭转观感的想法。
　　之后，小佩再也不提“怎么还不回宗门“的事情了，跑前跑后，想办法营救齐光。
　　“除了那位诛妖城主摩罗嘉大人，还有别的办法能劝得到鸦杀大人吗？”
　　“有。两位圣女出面，想来会给点面子。”
　　“那就好办了！”小佩有了信心，“之前那位孤雏圣女不是想要把墨尘安葬在首阳山……嗯，其实门主没有说什么，是我们不乐意！开了这个不好的先例，以后弟子门人一个个都以为背叛了宗门不用受罚了，可怎么办？”
　　“但是为了营救齐光的话，想来大家都能理解。”
　　小佩表示，可以和孤雏圣女商谈。
　　春熙无力的抚额，“没用的。妖族……思路和我们不一样。”
　　“怎么了？”
　　小佩以为，这明明是很好的办法啊！让孤雏圣女出面，鸦杀不就同意放人了么？
　　“等阶关系没有错，但中间……”春熙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半响之后，才道，“若中间没有墨尘的干扰，孤雏圣女吩咐，鸦杀会听从的。但是有了墨尘，就等于有了私心。若为私心故，便立身不正。立身不正，行事不公，则圣女的地位不保。”
　　“啊？所以说，因为我们和孤雏圣女有交易，所以她反而必须要置身事外？”
　　春熙点点头。
　　“那另一位圣女呢？”
　　春熙的表情更苦了，“哪一位巴不得我倒霉！她要是开口，我就要担心齐光的性命了！”
　　“这么棘手啊……”
　　因为摩罗嘉大人和鸦杀大人的关系，飞快转为恶劣，营救齐光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春熙坐困愁城，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一动不如一静，至少不能让齐光的处境再恶劣。
　　谁也没想到，转机这么快到来。
　　起因还是那个背叛了符仙门的墨尘……徒弟，墨染。
　　她快生了。
　　羽族派了专人过来，等候胎儿一落草，就立刻接走。
　　“这个孩子，说不定也和他的兄弟姐妹一样，注定夭折的命！”
　　羽族似乎也不抱多大希望，来的人等阶不高，拜见了青修、孤雏两位圣女之后，对摩罗嘉和鸦杀则是能躲就躲。
　　“其实墨染之前的孩子，之所以夭折，因为她……”
　　“什么？诅咒？她竟然诅咒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一想到那些孩子，也曾被妖族各族重点栽培过，花了大精力，却最后死于非命，以青修的暴躁脾气，怎么能忍受！她命羽族的人紧紧看牢了墨染，还特地整理出一栋待产的房子，全天关注。
　　一旦墨染有诅咒的迹象，立刻下杀手，除掉孩子的生母！
　　“那胎儿会不会也受影响……”
　　谁知道呢？
　　杀掉墨染，也不是万全之策。符仙门中的墨阳一派，是最阴险，也是最恶毒的。谁知道她死后，会不会将死前的怨念转移到孩子身上？
　　被她害死的那么多孩子，就是先例。
　　说什么虎毒不食子，墨阳一系的人可不一样。
　　青修拿不到主意，就去问孤雏。
　　孤雏想起墨尘的生平，暗道应当不至于。可她不能明说，明着一说，不等于鼓励青修直接杀了墨染，直接剖腹取子吗？
　　也太残忍！
　　墨尘已经死了。他一定不容易徒弟落得这样下场。
　　想了想，孤雏让人请了春熙过来。
　　“请她来干什么？她偷学符箓之术，对我们妖族有几分真心还不知晓！”
　　“真心，假意，有什么关系？”孤雏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墨染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么？”
　　墨染的根骨资质是上佳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足够的例子证明，天资极佳！可以推论，她现在腹中的胎儿也是极优秀的，是妖族未来的希望。
　　能解决此事，就大大拉拢了羽族。
　　对孤雏、青修圣女的地位也是一大巩固。
　　妖族圣女地位高超，但不是只有一个，现在圣埠一共有十一位圣女，斗争从第一天当上圣女就开始了。从未停止过！
　　青修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反正娉婷想不到办法，让墨染的孩子出了问题，那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好好“对付“了！
　　春熙被邀请而来的时候，就猜到是墨染情况不好。但她也没想到，墨染之前的孩子是受诅咒而死。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孩子？”
　　卸妆之后的春熙，恢复人族的外貌，轻盈、干净，秀丽中带着聪慧，恍恍惚惚中，墨染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为什么？我……我也不想的。”
　　小腹的阵痛，一阵阵袭来，墨染的嘴角都是血丝。她的双手都被绑起来，下面岔开，整个人呈极度羞辱的状态。
　　但她已经没有多少自尊可以在乎了。
　　脸面？值什么？她太疼了，疼得什么也顾不上。
　　“都说我背叛了宗门，呵呵，我当年，当年才十八岁！我第一次下山！跟我的师傅、师兄！他们说，遇到了两个妖人……”
　　“我傻乎乎的跟上去了……”
　　“我以为，这是行侠仗义，我以为，我在救人……”
　　“我怎么知道，我师傅当时坠入了魔障……”
　　墨染的经历真是十分悲惨。
　　年轻稚嫩之时，就遇到了生死难关，根本无从选择。
　　墨尘遇到仇家，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顾不得其他，没想到把自己的两个徒弟搭进来。
　　事后，倒是如愿了。
　　可在拜入宗门之时立过的誓言，也开始了反噬。
　　墨阳一宗，从来都是神秘莫测，诡异难妨——背叛者，不会在脸上写上“我背叛了誓言“，但身上的气质彻底改变了。
　　让人一见，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守约的墨阳弟子，而是破了誓言的。
　　究其根本，大概是大部分墨阳弟子，都是苦大仇深型的，仿佛被人欠了许多债，永远要不回来；而破了誓约的，则五官舒展，眉宇之间的沉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禁符使用过的畅快以及……叛逆感。
　　“我也不想的啊～～～我没想害我的孩子～虽然我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了，可我～我还是人……”
　　生产的剧痛，让墨染奄奄一息。她的额头都是汗水，一滴滴从睫毛上滚落，恍惚的看着这几个陌生的女人，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只觉得解脱，就在此刻了。
　　“我腹中的孩子，你们带走吧。她、她还好……”
　　“我也不想诅咒她……”
　　“可她脱离我的身体时，恐怕我也控制不了诅咒之力……”
　　墨染奋力挣扎时，左肩膀的衣衫早就滑落了，露出一朵墨色的水莲花，被汗水浸湿，娇艳生动无比。
　　这朵莲花……
　　春熙看得心中一动，默默的走上前，“你知错了么？”
　　“错？呵呵，现在还说这个有意义么？你要是行行好，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不，有意义。我过几天，就会带着你师傅师兄的骨灰，安葬在首阳山了。你还记得首阳山吧，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
　　“骗、骗我你有什么好处？墨阳宗从不接纳叛徒！”
　　“对，你说的没错。墨阳宗不会接纳你们师徒的。但你师傅所说‘叶落归根’，应该是回到符仙门吧，而不是单纯的指墨阳宗。黑风崖的风水不好，葬在哪里整天风吹日晒的，哪有惜花祠杏花如云景色美丽啊？”
　　“惜花祠？”
　　“是啊。你幼年拜入仙门，应该知道惜花祠是什么地方？五百年前，仙门和妖族大战，死了很多人。有些尸骨无法辨认身份，后来就统一归葬在‘惜花祠’。后人给他们立了碑，一年四季，香火不断。齐风仙尊刚入仙门时，只是在惜花祠扫地的使唤丫头，等她名震天下时，惜花祠就半封闭了。”
　　“我知道……惜花祠……很美的……”
　　墨染的阵痛稍微轻了一点，无力的喘口气，抬起头看向春熙，“你要把我师傅安葬在惜花祠？”
　　“是。就在前人立下的坟墓旁边，再点个穴，立个小墓碑而已。给惜花祠的打扫人，塞点好处，嘱咐他们平日里连带着打扫一下，惜花祠里的香火，鲜花瓜果不要断。这一点，很容易。也只有惜花祠，不会有人去捣乱，墨尘师徒，可以彻底的安息。”
　　墨染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紧接着就剧痛无比，脸都变形了。她大声的喊，
　　“很好，太好了！师傅，你听到了没？师兄，你听到了吗？我恨不能此刻死了，也同你们一道……”
　　“不，你不会死的。”
　　春熙轻轻的按住墨染的肩膀，闭眸凝神，解开诅咒的办法有不少。不过墨染肩头的这朵莲花，她真的很感兴趣。
　　“你、你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了，黑色莲花跟胎记一样，越来越深，渗入她的血脉骨血，从来没有想过，黑莲花是可以移动的！
　　“你疯了！这是……是诅咒！墨阳一系的反噬诅咒，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春熙轻轻笑了下，满意的看着黑色莲花挪到她的手上。
　　“你的诅咒，已经被我连根拔起了。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孩子，都迎来了新生！”
　　……
　　除了青修没有找到迁怒报复的机会，其他人都很满意。孤雏将胎儿交给羽族来人。看这个女婴儿的资质，将来或许圣埠会多一位羽族圣女。
　　有这一层机缘，两人的关系必然更为紧密！
　　圣女之间虽然存在斗争，但孤雏和小女婴年龄差别太大，等小女婴成长起来，她辈分资历早已经不是新生的圣女可以比拟了。那时候，正好是她需要在新一代的圣女中，挑选可靠的接班人了！
　　心情大好的孤雏，点拨了一下春熙，
　　“你之前不是有事情求鸦杀么？正好羽族来人在，鸦杀也是羽族之人，为了将来的圣女，她会卖你一份薄面的。”
　　春熙拜谢，而后急匆匆的去寻鸦杀。
　　果然，鸦杀知道始末后，看在小女婴的出世实在不容易的份上，给了春熙一个准确答案——会释放齐光。只要他在深水岭中不曾触犯其他条律。
　　春熙感谢不已。
　　心里头对齐光的愧疚，总算减轻一点了。
　　“难道我对齐光，也非真爱，只是同路久了，产生的同伴之情？”
　　春熙分析着自己的内心情感，既然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那就算了吧。感情的事情太累，她更希望能专心在修行大道上。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只顾专心修行的春熙，忽然被抓住手质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响，看到小佩盯着她手背上的黑色莲花，才无所谓笑笑，
　　“是个诅咒痕迹罢了，没什么要紧。”
　　“诅咒？还不要紧？春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瓜？随便你怎么骗？我都相信？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个什么？春熙无法理解。
　　她手背上的黑莲花，和小佩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扯上关系呢？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求助的眼光，看向玉林、许了了、聆韵、胡小怀等人。
　　可惜，没一个回应她的。
　　到底怎么了？
　　小佩气得直哭，“别人都巴不得躲开诅咒，你倒好，竟然主动把诅咒安放在自己身上。春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很硬！怎么都不会死的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持续冷战
　　小佩的指责，就像紧箍咒的咒语，念得春熙头皮发麻。她实在无法理解有什么好哭的，至于吗？
　　她也不愿意多做理解，就赶忙退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小佩的容貌没有发生大的改变，但相处之时……曾经的和谐美好，不见了！动辄白眼冷脸。
　　“春熙，她只是关心你！”
　　是，承认这一点。
　　但……
　　春熙苦恼的揉了揉眉头，打算先冷两天再说。
　　这空闲的几天，总算让寒澈找到位置了。他彻底取代小佩，整日和春熙形影不离。有的时候，春熙甚至觉得，寒澈做一个闺蜜，更贴心温暖，更与她合拍，两人之间几乎不会有争持。
　　墨染还在坐月子，解除诅咒的她身心都得到宁静，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摩罗嘉大人知道他那个夭折的孩子，是死于墨染的诅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那诅咒也不是故意的，是生产之时无意识沾染上的。
　　只能怪那孩子命不好，而他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提前预料到。
　　“仙盟若是能接纳她，便送她回去吧！”一日，在看过墨染的近况后，摩罗嘉请了春熙，让她从中帮助。
　　春熙想了想，“真的回到仙盟，怕是她也难过上顺心舒适的生活。而留在这里，触景生情，也是伤口难以愈合。这样吧，这枚符箓，劳烦摩罗嘉大人交给墨染。”
　　“什么符？”
　　“忘忧符。使用此符，可以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墨染承受了太多，只怕仙盟、妖族两地愿意接纳她，她自己也过不好。困在旧时的记忆中，走不出来。
　　只有忘记了过去，她才有可能重新开始。
　　“哦，对了，这是一枚‘换颜符’，让墨染自己决定将来在什么地方生活吧。等她决定好了，让她用这枚符箓改变自己的容颜，换成什么样子，全由她自己做主。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她长了什么样子，她就可以彻底融入新的生活了。不过，这枚符箓的时限只有半年。半年，应该足够了吧？”
　　摩罗嘉凝视这两枚符箓，深深一叹，“符箓一道，果然博大精深。”
　　妖族也有符箓之术，不过那是从人族那边学来的，专职厮杀。哪像人族的符箓发展到方方面面，能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摩罗嘉也不知道，其实这两枚符箓，都是春熙自己研究出来的。她闲极无聊，扩展“简易符箓“的边界，各种效用的符箓都试过。
　　拿给墨染的，只是半成品，实际效果有多少，还在试验阶段。不过就这样，也足够满足墨染的需求了。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疗伤时间，等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她会慢慢好转的。
　　三十年的底下牢狱生活都熬过来了，想来未来的日子再如何艰难，她也能度过去。
　　……
　　在诛妖城等了足足一个月，久到春熙以为会出现意外，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在齐光还是顺利回来了。
　　万思成、宁新池、向天一等人，都因为诛妖城的事情解决，各自返回了。许了了也不想留下来看寒澈而伤心，回铁林城了。
　　留下的只有符仙门的弟子，玉林、聆韵、小佩等。
　　经年不见，齐光的样子大变。曾经他貌不惊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平和，心中颇有成算。而再见面，他的胡须很长了，几乎遮盖了大半张脸。
　　眉毛野生的几乎合纵在一块。
　　头发更别提，张狂的几乎收拢不住，只用蛇皮制成的细绳捆住。好几缕不听话的冒出来，显示出不凡的倔强。
　　身形高大，肩膀也宽阔多了，大手掌跟蒲扇似地。
　　鸦杀见怪不怪，因为深水岭坐牢，可不是享受啊，是要劳作的！整日里挖石头，不把人锻炼得粗粗大大才奇怪。
　　春熙见了，过去一颗“凑合一起过“的凡心，彻底破碎——她觉得她不是外貌协会，更注重人的品质和内心。可齐光现在的外貌，和她预期的差异太大。
　　她心痛齐光这些年的遭遇，内疚没有早一点救出他。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和齐光重新走一趟过去走过的路。
　　唯独不希望两人在一起。
　　神色变幻了片刻，春熙大踏步走上去，用力的拥抱了齐光！
　　“回来就好。”
　　齐光咧嘴一笑，仿佛过去的时间不曾在两人中间流逝。
　　他也用力的回抱了一下春熙，还在春熙背上敲了敲，“恭喜你！达成心愿！”
　　“我有什么心愿达成？哦，你是说……”
　　春熙眼角瞥见寒澈如清风玉露一样，资质绝俗，忍不住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光淡笑，除了一口白牙，什么也不多言。
　　在一个很了解你本性的人面前，撒谎是最无用的解释。春熙叹口气，“别说其他的，先洗洗澡吧，你身上的味道真是……”
　　“那你刚刚还抱我干嘛？”
　　“我不是怕你以为我嫌弃你吗？”
　　“那你不嫌弃？”
　　差点又撒谎，差点又被他看穿！
　　春熙恼羞成怒了，挥挥手，直接命人把齐光塞到浴桶里，不洗个三遍，不准出来。
　　修理了头发胡须，眉毛是小佩亲自动手修剪，半日之后，一个崭新的齐光出现了。
　　还可以找到当日真师堂弟子齐光的痕迹，三年而已，还不足以在年轻的面容上沾染沧桑和颓废。不过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写在眼神中。
　　齐光的眼中，多了很多东西。
　　可能让春熙动了“歪念“，齐光的精神和坚持真我的本性，没有变过。他好像更能承担了，随意一看，就觉得他是一个能担事情的人，可以信任，可以托付后事的忠诚伙伴。
　　齐光回来后，众人便商量择日回宗门了。
　　诛妖城受江阿巨兽的异变，仍旧在重建，摩罗嘉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关心了一下墨染的安置，其他懒得过问。倒是商盟，出于对“佩熙“主人的重视，送来一大批货品。
　　小佩检查了一番，觉得都是可以获益的，就收了，写了单据，让商盟去铁林城提货。
　　双方又为提货的数量，品质，一番争论，最后讨价还价，又增添了不少货品做为添头。
　　这期间，春熙只是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多说，一个建议也没提。
　　她和小佩冷战中。
　　小佩呢，也气得不轻，明明是一番好意，关心好姐妹，结果不领情就算了，还嫌弃她多事！她是那种多事的人吗？不是关系春熙，她才懒得过问！
　　气得她现在看到春熙，就很想殴打！
　　尤其春熙一点软和的迹象也没有，整天和寒澈出双入对……疯了吗，之前她的提醒都当耳边风？
　　你说你和寒澈清清白白，没有男女之情，别人会信吗？将来遇到厉瑚瑛，要怎么解释？
　　“行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先回宗门吧。”
　　“小佩，你想好了？这些东西，回了宗门可不好卖了。不如送到铁林城，交给你的店铺掌柜活计们。”
　　“有好的东西，不先关照自家宗门怎么能行？送到铁林城，是能获得好收益，但宗门的兄弟姐妹，还得往铁林城跑，价格也至少差上两倍——不如我少赚点吧！”
　　玉林赞赏了小佩，可眼角余光，看到春熙正好和寒澈经过，顿时住口不言。小佩也变得气鼓鼓，扭过头去。
　　春熙垂眸，寒澈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牵她的手走到一旁。
　　“为什么还不和好呢？”
　　“因为……我注定会让他们失望的吧？”
　　寒澈不是一个世故懂人情的人，但对春熙，他在乎她的每一个情绪波动。
　　“你是说……未来吗？”
　　“嗯。”
　　春熙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不是现在，将来……的某一日，我还是会做出让他们失望的选择。”
　　想到未来，春熙的眼中露出坚毅——她这三年，已经走过了妖族大部分领域，除了深水岭等特殊地方，她几乎都用自己的双足踏过了。
　　“被害妄想神经“，或者说是她的天赋本能之一，早已将双眼看见的景色，牢牢刻画在神识之中。如果有人能进入她的神识，会惊恐的发现，她的神识连绵起伏高山叠嶂，各种建筑穿插其间。
　　若止步于此，这个神识构造的世界，不是不够白家的祖宗们生存的。三十几个人，数十万公里，怎么也够折腾了吧？
　　但天宸界已经是不圆满的世界，再创建一个迷你型的给老祖先们，春熙还是有些拿不出手——
　　将心比心，白家哪一代的家主不是人中龙凤？狂傲得没边没际的。她虽说是最后一任白家家主，也有傲骨，不愿意拿一个初步的，简单的缩微3D世界应付差使。
　　退一万步，若将来她自己也没逃过八代的诅咒，死后也要魂灵被困在白家老宅，那么，她也希望自己的世界越大越好。
　　对了，她已经起好了名字，就叫“幽宸界“——一个脱胎天宸界，但是又和虚宸界有些相似的世界。
　　等她创造完成幽宸界，也许还要好多年。但未来的路已然定下，她注定会让所有的，对她寄予厚望的朋友失望……
　　这一点，如何和小佩解释？
　　寒澈担忧的看着她，也许在他单纯敏感的内心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出于珍惜、爱护的本心，他缄口不言。
　　……
　　冷战到了出发前夜。
　　聆韵是这边劝，这边劝过了那边劝。劝来劝去，小佩的气越积越多，到最后想到这些年为了春熙受的委屈，哭的眼睛都肿了。
　　“聆韵师姐，你别说了。我是怎么对她的，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她呢？她有没有把我当姐妹看待？我错了！错的太离谱！她只是把我当个傻瓜，随便愚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思！”
　　聆韵无奈，到了春熙这里，春熙感叹，
　　“还是当初好！当初什么也不知道，不想未来，不想人族和妖族的区别，就是整天乐呵。”
　　“别这样，小佩可从来没嫌弃你的半妖身份。我也是！你不信？难道得发个誓？”
　　“聆韵师姐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自家姐妹，我会信不过吗？我只是……只是想到未来，注定不是一条路！再深厚的感情，也要分别走上岔路口！”
　　“难不成你要背叛仙门？”聆韵佯装生气。
　　“怎么可能！掌门和九宗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今生今世，我都不可能背叛，更别说为了妖族背叛了。我只是……不可能一直留在仙门了。”
　　聆韵早有预料。
　　春熙已经不是当日之春熙。
　　当日之春熙，都能凭借一己之力，撰写&amp；amp；amp；lt；简易符箓&amp；amp；amp；gt；，她的天资之高，世所罕见！小小的符仙门，说实在的，已经很难容纳她了，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传授她的。
　　早晚，她会离开！
　　谈不上背叛，只是为了前途，为了修行的大道，必须要做出的选择而已。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小佩的指责毫无道理——她凭什么约束春熙呢？她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修士，能活多久都不确定，自私的想春熙多陪伴她而已。
　　但是反过来再想，小佩天资根骨也是上上，为什么会堕落成普通修士，似乎也有春熙的缘由……
　　这两人的根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聆韵彻底不管了。
　　一路风平浪静，从诛妖城途径铁林城、万妖城，转入玄晶海，南域的口岸还是如过去那样繁华。而小佩和春熙持续的低气压，互相谁也不谁理睬谁，让旅途变得非常不愉快。
　　终于有一日，寒澈敲响了小佩的房门。
　　“你来做什么？我可是认识你未婚妻厉瑚瑛的！警告你，离某些人远一点，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寒澈丝毫没有被冒犯的尴尬生气，眉宇间闪过一丝忧愁，
　　“你能和她和好吗？”
　　“我和她和好不和好，与你有什么相关？”
　　“因为……我希望她快乐。”
　　小佩嗤笑一声，“你有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还想她快乐？想什么呢，她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怎么快乐？渣男！告诉你，想要她快乐幸福，除非你能退婚！”
　　“退婚？”
　　寒澈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一十九章 意外之人
　　“等等，你不会想着真的退婚吧？”小佩眼睛一瞪，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可看寒澈认真思索的表情，她有点怕了。
　　怕这一位一时冲动，真的做出退婚的事情来。
　　那罪过可就大了！
　　“喂，你考虑清楚！春熙她……是，她是我的的朋友，我当然希望她幸福！可是，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吧？瑚瑛才是你父母下聘的未婚妻，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不顾你父母的颜面，神崎世家的名声，还有瑚瑛她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她！”
　　半响，寒澈才微微抬眸，眼中有着一丝哀伤，
　　“春熙……她不喜欢我。”
　　“如果她喜欢我，我愿做一切……即使是离开神崎世家。”
　　语气越是平静，越是淡然，越是听得人心里发颤。小佩就快承受不住了，“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呀！我不要听了！”
　　她想关门，不理会寒澈的“疯言疯语”。而寒澈上前一步，语带忧伤道，“你能和春熙，和好吗？我不想看到她伤心。”
　　“好！好，你别靠近了！”
　　“什么时候？春熙难过很久了。”
　　“很快！马上！别问了！明天一早我就跟她和好，成吗？真是怕了你了！”
　　寒澈这才退后。
　　小佩顺利的关上了门，紧张的拍了拍胸口，“我的天！竟然被他逼到求饶的地步。”
　　刚刚那个场景，真是怕寒澈又说出其他的话来，神崎世家是个庞然大物，若是春熙跟寒澈私定终身，然后私奔……天，怕不是震惊天下的丑闻！万一下了诛杀令怎么办？
　　到时候，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只怕只能逃到妖族领域去了，再也回不来！
　　没有等到第二日，当晚小佩就压下之前的那点不快活，严肃认真的警告春熙：千万不能、千万不可让寒澈做出过激举动。他看着老实，其实容易偏激啊！而且世事太不公平，不然他一个男人，大不了回头是岸，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作为女人，一旦背负了“勾搭““勾引“的罪名，尤其还是在伤害朋友瑚瑛的基础上，怕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唾骂！
　　春熙一边听，一边笑，笑得捂住小腹，差点直不起腰。
　　“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你别以为我危言耸听！我在铁林城听的多了，很多富裕人家的娇小姐，被养得不知世事险恶，遇到几个用心不纯的小伙子，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南北西东，结果……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春熙感叹，“小佩，看来在我失踪的这段时间，你也成长了不少。要是从前，你只会说‘女人家自己要持身正’‘持身正万邪不侵’，万万不会想这些女孩只是单纯，容易被骗而已。”
　　“我……也是看过太多，才有感而发。”
　　小佩咬咬唇，“况且你以为没有人来骗我吗？我长得又不差，身家又显赫，多少人等着要哄骗我！”
　　“哦？有多少啊？”
　　小佩就开始描述那几个追在她后面的年轻人，基本都是各大仙城小世家的俊彦，性情修为不一，有的图她嫁妆丰厚，有的图她有才华，有的觉得她聪明可爱，种种……
　　一夜到天明。
　　小佩说得口干舌燥，说到最后困倦了，就在春熙的床上休息。合上眼睛之前，她才恍惚想起春熙十二岁的时候，抛弃了吴国皇后的宝座，私逃出来。哪个小女孩有这样的勇气？
　　论魄力，论心性，论眼界，她是不是太小看春熙了？
　　寒澈虽然很好，长相俊美，可除了长相，他也就出身可堪一提了。小佩自己都没看上寒澈，春熙又怎么会被区区皮囊迷惑呢？
　　真是傻了！
　　……
　　持续一个多月的冷战，莫名破冰了。
　　小佩和春熙的感情，倒是没有受影响。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更能尊重对方、理解对方。她们都知道，在对方的生命中，自己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但，是相当重要，不是最重要！
　　更不能强迫对方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
　　心里越是在乎，越是得克制。
　　比如小佩回想了春熙的经历，忽然想到自己的寿命有限。从前她对修行不怎么在意，古往今来，真的能长生的有几人呢？到了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而春熙，明显资质强过她。她的未来有更广阔的前途，自己的存在，只能让她束手束脚。
　　难怪春熙会不开心！
　　小佩认真的反思之后，虽然春熙之后做的一些事情还是会让她担忧、紧张，但她竭尽全力不用自己的观念强加。
　　找到适合的距离后，相处的更舒适了。很多话不必说出口，相视一笑即明白了。
　　抵达符仙门后，前所未有的规格——掌门亲自迎接！
　　“怎么是你！”
　　春熙第一次失去镇静，不顾礼数的质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现任符仙门掌门，呵呵一笑，摇着他的白纸扇，依旧是从前那副欠打的模样。
　　“可是？”
　　春熙回头看了看玉林，又转向聆韵，大家都转开了头，没有一个对她解释的。
　　毕竟，这也不好多说——说什么？说你死对头蓝静羽，成了现任仙门掌门了？前任掌门林圣智，被你气的半死，封闭了紫阳大殿，闭关了半年，之后更是卸任掌门一职，离开了南域。
　　以蓝家在仙门的地位，在玉林等人还没成长起来，暂代掌门是很正常的。
　　众人都接受了。
　　只有春熙，她原地运气，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好逼迫自己接受这个惨淡的事实。
　　没有林掌门的符仙门，也不再是从前的她思念的那个符仙门了。尽管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没怎么大变化。
　　蓝静羽郑重其事的迎接了春熙回返宗门，甚至为了表现礼贤下士，还亲自送到惜花祠——只给外人看罢了。
　　春熙压低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至于么，新掌门？”
　　“自然要的。你的&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lt；简易符箓术&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gt；对仙门影响太大，朱阳宗这两年吸收的弟子门人数倍增长！我若对你回来毫无反应，这掌门才当的失职，传扬出去，还以为我蓝静羽心胸狭窄，见不得人好。”
　　“谁敢这么说，我发誓，一定打破他的头。”
　　春熙用力的握紧拳头。
　　“呵呵，倒是不知，你这么在乎我的名声？”
　　“我在乎的是掌门名声，和你什么关系？”
　　“在乎也没有用了。林师兄是不会回来了。他被你伤的太狠。”
　　简单的几句话，就把春熙拉到三年前那个夜晚——紫阳大殿内，灯火通明，林圣智语重心长告诉她，可以将紫阳宗宗主之位传给她。待她年纪更长一些，也有些资历声望了，就顺理成章的接任符仙门掌门之职。
　　以整个门派的衣钵相传，不可谓不重视。
　　而春熙思量再三，拒绝了！
　　她拒绝的何止是符仙门的情意，更是掌门林圣智的希望和厚爱！
　　这打击，大概和上代门主失去半妖弟子，兼亲生儿子的一样沉重，当面一击！大半生寄托的厚望都失去了，没有一定的时间，无法痊愈的。
　　春熙顿时十分内疚。
　　可内疚的同时，她内心之中没有动摇！没有一丝想过，要是我当时接受了掌门的建议，不管外面谣言如何，不管旁人如何议论，只管当我的紫阳宗主就好。
　　这三年，都没动摇。
　　可看到蓝静羽当了掌门，她才茫然了。
　　怎么能让这个家伙当掌门呢？太过分了！
　　这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最让人气愤的是，她还要做足礼数，翩翩行礼，感谢掌门如此厚爱，她受之有愧，愧不敢当……
　　蓝静羽则挥挥手，表示应该的，本掌门就是这么礼贤下士……
　　忍了又忍，才没当众发飙。
　　玉林等人，都紧张的看着春熙眼眶都红了，额头的青筋暴露，而掌门蓝静羽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意，调笑的意味也太明显——两人之间的不对付，还是这么明显啊！
　　都多少年了，那些过去大家都忘了好嘛！
　　不对，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笨蛋，即便现在不知晓，也在未来的两日内，纷纷知道了当年春熙还是小小弟子时，因为生得俏丽，蓝静羽欲收入房内，被春熙暴怒扇了一耳光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这件事本来就有点桃色，不大好公开提起的。到底是身为掌门的蓝静羽更需要羞愧呢，还是如今去了妖族又回来的春熙，更恼羞成怒呢？
　　惜花祠。
　　半妖胖头和璞小七，老老实实的站在凉亭外，等待主人到来。
　　春熙不急着回家，先带着墨尘的骨灰，来到杏花林外的古墓。
　　说是古墓，其实算是个改良的乱葬岗，当年战死的人族的，妖族的，层层尸骨都埋在一起了，根本无法一一分开。当时的胜利者，忙着接受胜利的果实，根本没有心情去管死掉的人。
　　是后来者看不下去，才找了个无人的荒地，挖了个大坑，做了一个坟墓，把那些尸骨埋葬了。在门中挑选了资质根骨普通的弟子照料一二。
　　惜花祠若不是出了名头极大的齐风仙尊，这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甚至不会知道，无人荒地是怎么变成杏花烟雨？明明地势普通，怎么结成了神秘大阵？这其中，齐风仙尊到底做过了什么？此地又发生了多少变化？
　　春熙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吩咐人，“在这里挖吧！”
　　穿着普通的侍从便在她点的地方，吭哧吭哧的挖掘。挖了足足三丈深，才将墨尘的骨灰放进去。
　　“其实不用这么深。”
　　“这样睡的舒服。”
　　“好吧，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春熙摆摆手，让侍从赶紧埋上土。
　　“碑文写什么？”
　　“您看呢？”
　　侍从非常尊敬的语气问。
　　“依照我看，就不用花里胡哨的，直接写墨尘之墓。”
　　“如此甚好。只可惜，怕……过不了许久，就被人涂黑了。”
　　“那就不写名字了。反正你师妹已经消除了记忆，又改换了容貌，今生今世怕是不会过来上香的。嗯，我有个主意，就写一个墓志铭吧：这里安葬着一个用生命挽回曾经的过错的人。如何？”
　　“用生命挽回曾经的过错？”
　　侍从喃喃自语。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墓志铭，总要主人满意。”
　　“师傅是为了我们死的。”
　　“但是他不死，也没什么出路了。何况当年，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错，牵连了你们师兄妹！”
　　“我们本来就是被师傅养大的，当年我和墨染，都没通过青光洞考核。”
　　“说到青光洞，你们不知道吗？青光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私心，你们没通过，不代表你们资质不好！”
　　春熙语重心长道，“我以为，你们的心性非常好。就算破了在墨阳的誓言，可这么多年，没有疯狂，没有放纵，而是坚守本心，就凭这个，就很难得。所以，我才愿意帮你们。”
　　“谢谢你！”墨香低下头，藏住额头的一缕青色碎发。”无论是对我师傅，还是师妹，你的恩情我今生怕是无法报答了。”
　　春熙摇摇头，“说什么报答？帮你师妹，我也得了好处。安葬你师傅更是交易，我得了孤雏圣女的指点。说起来，我还要谢你，谢你帮我安抚了江阿！只要你能让它安分个几十年，顺利化为人形，遵守人间道德律法，你的功德无法计量！”
　　墨香低头，嘴角上扬，露出一点微笑，“江阿性情其实非常好，不然也不能忍受千年寂寞。能化为人形，它很开心。”
　　“对了！我在诛妖城三十年，最后十年才知道江阿存在。告诉我诛妖城隐秘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带着面罩，身高中等，说话声音……遮遮掩掩，难以辨认。从前我没有想太多，管他什么来历，只要能救师妹就好。现在……只能抱歉，我提供的消息有限，不能帮你更多。”
　　春熙这才知道内幕，原来诛妖城发生的突变，是有心人在暗中搞鬼！只可惜，那人不知道有自己这个携带金手指的意外之人，无意之中搞了破坏。
　　话说这人是谁呢？竟然知道二祖在千年前的盘算？


第二百二十章 飞升真相
　　春熙在惜花祠慢悠悠的转了一圈。故地重游的感觉，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烈，大概就像上个月才出了门，大致没有任何变动，偶尔某处有些变化，她都一眼看出来。心情非常平和，有股稳稳的踏实感。
　　“听说，你们两个‘杏花讲坛’做得不错啊？每次讲课，都吸引了不少人来听讲？”
　　璞小七看了一眼胖头，顺从的搬来二十个箱子。
　　“里面都是灵珠？”
　　春熙抬了下眼皮儿，不像第一回 还去数了数，大概是见识多了，三瓜两枣不放在心上了。
　　胖友耷拉着脸皮，主动打开了箱子，谁曾想里面竟然灵光四溢，全部是灵石！满满的，都是灵石啊！可以直接当成货币交易，每一块灵石的价值，都超过一千灵珠！
　　二十箱子，装了多少灵石！
　　可想而知这两个半妖侍从，三来年积累了多少钱财。
　　春熙吸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在墨尘安葬事上得了孤雏圣女不少好处，已经算得半个奸商，收了昂贵的中介费。哪里晓得自家惜花祠两个半妖才是敛钱的一把好手！
　　她用崭新的目光看着璞小七和胖头，片刻后点点头，表示了一番赞赏。当下，她没有粗暴的全部充公——所谓充公，就是收到她自己的小私库。
　　“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璞小七小心翼翼的看着春熙，“您的……意思是？”
　　春熙敲了下两个胡思乱想的侍从，“你们老实点吧，论年岁，论资历，你们在惜花祠年限都很久了。我考虑到你们一直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话音还未落，就见璞小七惊恐的瞪大眼睛，胖头更是颤颤巍巍，差点跪下了。
　　“我们不走！死也不走！”
　　“嘿嘿嘿～嘿嘿！”说什么不走，走了还不是一个死？死了，说什么走不走？
　　春熙的本意，是觉得两个半妖侍从做得很好，工作努力，认真负责。即便有点小心思，那也是人之常情，呃，妖之常情。所以才想到，要不让两个半妖侍从另谋出路？
　　对她是不是忠心耿耿，她不在意——她来的那个世界，价值观是论功行赏，不能立下功劳，做了一番业绩，最后啥也捞不到。
　　怎么能料到，两个半妖侍从反应激烈无比，恨不能以头撞墙！
　　胖头抓住凉亭的柱子，嘿嘿嘿个不停，表示它就看中这个亭子里，死也要葬在这里；璞小七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私藏的小金库上缴了——足足五箱的灵石，居然还是上品的，品质更好，价值相当给春熙的百倍有余！
　　春熙目瞪口呆。
　　她以为两个半妖很能干了，怎么知道，比她想象的更能干！
　　当然，气愤还是气愤的！
　　对胖头饱以老拳，对璞小七则是重重一脚，直接踢飞了——半空中再次划出美丽的彩虹桥，配上璞小七长长的呼叫声音，一切都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当晚，胖头青肿着脸，璞小七一瘸一拐的回到凉亭下，瑟瑟微微的看着春熙。春熙面沉如水，宣判道：“你们就给我在惜花祠做到老，做到死！”
　　两个半妖听了，抱头痛哭。
　　仔细看，哭中带着笑，嘴角咧得大大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赦。
　　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成大事的人是连自家门户根底的都不知道的。春熙发现自己有点灯下黑了，大概是之前也没觉得惜花祠是长久之地，不过是她这一生漫长的修行地中，偶尔停留所在罢了。
　　但是经历了这么许多，她回到惜花祠，真的有“回家“的感觉，这里的栽种的杏树，飘落的杏花，空气中流淌的淡淡香气，都让她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服。
　　不管我将来去到哪里，一定会时不时的回到这里……
　　不仅是为了怀念幼稚无力时期的我自己，更能让我铭记初心……
　　她来到九霄云楼，面见蓝阳宗如今的家主——蓝琳儿。
　　二女面对面坐着，彼此气势谁也不弱。各自低头抿着茶水，而后又同时拿了一块茶饼，小口小口的品尝着，这期间，眉眼官司不知道打了多少。
　　大家都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先出招。
　　由此可以看出，蓝琳儿当了家主之后，真的定性强了许多。换做以前，肯定早就忍不住了。
　　足足做了一下午，暗中传送的眼波都累了。蓝琳儿才悠悠道，“劳烦惜花祠主陪我枯坐了一下午，无以为报，就这些茶点，来人，帮我送到惜花祠吧。”
　　“蓝家主也未免太客气，这些茶点么……老实说，有点咸了，才无奈陪了家主喝了这么久的茶水。”
　　“嫌弃不好吃，你大可以不吃啊！”蓝琳儿眼睛登时一圆，她现在的样子，又和真师堂那个不服输的炸毛猫咪一模一样了。
　　春熙抿唇一笑，“可是有家主相陪，那就不同了！”
　　蓝琳儿装了一下午，胸口憋闷的气早就想找个机会撒了，立起膝盖，“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直接说吧，到底啥事？说得通我，帮了你又如何？说不通，你看我搭理不搭理你！”
　　“对了，别以为我这三年毫无长进！我可是正式当了家主的！”
　　蓝家最优秀的子弟，是蓝琳儿的胞兄蓝凤西。
　　平常世家，自然会将家主之位，留给最优秀的子弟，好将门楣发扬光大。而蓝家不同，所有出色的，一方面又特长的，都不限制其发展——比如蓝凤西，就去了星门。
　　换言之，蓝琳儿是因为不够优秀，才被留在家族中，当了家主。
　　同理可知，蓝静羽其实也是……
　　不过，能当上符仙门门主，蓝静羽过去的经历也是丰富无比。起先也和蓝凤西一样，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星门修行。结果他将星门几大山头的大佬，全部得罪了一遍。没奈何，再在外面逗留，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只能遣返回家。
　　当然，蓝静羽的本事是有的，众人也服他，才能当上门主。
　　春熙再见从前的朋友同窗，总觉得过去的时光真是温馨怀念，对蓝琳儿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笑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还没恭贺蓝师姐当上家主。”
　　说完，她送上礼物，乃是一匹在诛妖城得来的鲛绫——过去只有一缕一缕的鲛绫，哪有这样宽大，可以裁剪成衣衫的？
　　蓝琳儿也知道，春熙去了妖界，这一匹鲛绫在那里或许价值不高，也就随手拿了的。不过，她喜欢啊！
　　有了这匹鲛绫，她可以做件新衣呢！
　　长这么大，还没有鲛绫做的衣服呢！
　　收拢了嘴角的笑，蓝琳儿故意高高抬着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春熙笑了笑，“不敢太为难蓝家主。实不相瞒，我的惜花祠有两个半妖侍从，它们的底细，我一直不曾深究。”
　　“它们做了什么坏事？被你抓住了？”
　　“不曾。”
　　“那就是偷挖墙脚，吃里扒外了？”
　　“也不曾。”
　　蓝琳儿不解，“那你要深究什么？”
　　“自然是它们的来历。”
　　“呵呵，你还是那样。不敢深信别人，别人掏心挖肺对你，你也要问个‘为什么’？看别人是不是别有所图。”蓝琳儿说这番话，倒没有讥讽的意思，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感叹了一句，然后才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
　　“因为我去过九凰阁。”
　　九凰阁秘境，是碧阳宗重地，存放着历代符仙门掌门才知道的隐秘。春熙渡劫时，曾经在里面待了好几年。但是，她没有关注宗门隐秘。
　　她还非常确定，璞小七和胖头的故事，应该不在里面——原因很简单，如果两个半妖关系宗门生死存亡的话，就不会老老实实的听掌门令，认当时一个连符士都不是的春熙为主。
　　看璞小七和胖头的表现，从一开始就不大欢迎惜花祠有新主人，但碍于掌门命令，委委屈屈的从了。待发现春熙是半妖，有了一点认同感，可也没真心把她当主人。
　　就算到现在，两个侍从也是别有盘算……仿佛在说，你是惜花祠主人，但不可能永远是。等你老了，死了，横竖惜花祠还是老样子！
　　种种表现，都像是属于下层人士无奈的抗拒。
　　春熙为了保险，还亲自去了一趟九凰阁，问了境灵，“惜花祠的旧事，有记录吗？”
　　“惜花祠是齐风仙尊的修行地。”
　　“还有其他的么？”
　　境灵小九没有其他回答了。
　　春熙便明了了。要么是涉及到齐风仙尊隐秘，不能吐露，要么就是没有记录。所以，她只能来九云霄楼——蓝家在符仙门千年，可以说是跟随符仙门一起壮大的，蓝家子弟爱好众多，肯定有某位家族子弟随意记录的手札啊之类的书册，可以正面或者侧面，让她了解胖头和璞小七的来历。
　　以及它们为什么认准了惜花祠。
　　蓝琳儿没有犹豫多久，便开放了九霄云楼，亲自带她来到蓝家先辈记录门中琐事的“书阁”。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爽快吗？”
　　“因为掌门允可了？”
　　蓝琳儿指着春熙笑，“总算你还不算蠢！以后见到我小叔，给他点面子，别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我怎敢？”
　　“天底下，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蓝琳儿不以为然，反正该提醒的她说了，指着标注了“黄字七“号柜组，“就是那边了。按年限算的话。其他的，最好不要看。这里面的书册，还有其他宗弟子书写的，我家祖辈觉得有趣，就收了。”
　　“不过你知道，书册上记录的东西，不一定准确。尤其是有关墨阳、雪阳的，好多是是非非，若真是看了信了，对你没有好处。”
　　春熙但笑不语。
　　蓝琳儿挑眉，也不多说，“门主还有几句嘱咐，青光洞你见了几百年来所有通过审核的弟子，算是所有弟子中，最见多识广的。不过匆匆一面，未必对的上人。再看这些书册，大概知道每个人的心性品行为人了。只是，知道了，又如何？该作古的，早已作古。人啊，本性难移。有些人即便知道自己的缺陷，也改不了。明知道要栽大跟头，也只能让她栽跟头了，才知道轻重！”
　　春熙听了这番劝告，倒是振聋发聩。
　　犹豫了片刻，她郑重对蓝琳儿道，“请代我向掌门表示谢意。”
　　“行了，你不嫌我叔侄多事就好。”
　　蓝琳儿挥挥手，十分潇洒的转身离去。
　　剩下春熙，在满屋子书籍中，开始找寻“惜花祠““璞小七““胖头“等关键词。
　　她以为要找上很长时间，毕竟这里的书籍实在浩瀚如烟海。而且又没有快速的检索，只能估摸着大致年限，慢慢的翻阅。没想到才翻到第二本，就有收获了。
　　因为，齐风仙尊实在是大名鼎鼎，名声赫赫。是那个年代，谁也绕不开的名字！
　　齐风仙尊，发家就在惜花祠！惜花祠还有个小名，叫“杏花村“，据说所有的杏花树，都是齐风仙尊栽种的！
　　杏花村之名，也是齐风仙尊取的。但不知后来为何，又态度强硬的改了名字，不许人叫了。至于惜花祠的意思，仿佛是珍惜之意？
　　当时世人对齐风仙尊的研究，太多太多了。
　　有人奇怪，这样资质超凡的强者，怎么一开始没被发觉呢？
　　更有人奇怪，这么强大的齐风仙尊，居然没有飞升成功？比她弱的，都成功了啊！
　　有人说，齐风仙尊是心结太深。但回溯其生平，发现齐风仙尊唯一有感情纠葛的，就是弟弟青光了，她没有伴侣，没有爱人，甚至在修行路上，也没有什么朋友……
　　春熙开始还想当伟人传记，看个热闹。随即她看到齐风仙尊前半生籍籍无名，仿佛石头里冒出来，突然石破天惊。招牌阵法，以及各种言论，再加上御下手段，都透着一股熟悉感。
　　对了，当看到齐风仙尊的御下手段，也是用符，一种高深的，名叫“秘钥“符箓，只有她才能掌控其生死……
　　这不是白家的手法吗？
　　身为白家最后一代家主，春熙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齐风仙尊，就是早就飞升的齐淑拉！


第二百二十一章 当断则断
　　光阴如梭，转眼夕阳的橘光照射进来，光影流转，又转为月光，清冷如霜。没过多久，复又转为朝阳的霞光。
　　春熙维持一个姿势不变，飞快的浏览完三百年前的所有蓝家子弟手札，包括还有其他宗门记录下的一些传奇故事。
　　而后托着腮，在九霄云楼坐了许久，许久。
　　这不是第一次，她感觉到异样了，心中有说不定的疑惑，无人能解答。她也不知道能找谁解答。
　　齐淑拉的飞升，和自己在晋修的帮助下，使用传送阵来到天宸界，到底有什么不同？
　　目的地，都是天宸界，貌似一样！
　　所以，虚宸界传颂许久的“白日飞升“，都是骗局？什么飞升，飞来飞去，最终都是和齐淑拉一样，飞到天宸界来？然后继续修行，再来一次“飞升“，晋升到更高层次的修行界？
　　却也不对！
　　二祖是“天宸界“的创造者，这方世界，好比一块自留地。将心比心，二祖应该当成自家的后花园，虽然没有成长成期待的样子，却未必会允许外来者破坏。
　　至于齐淑拉和自己是不一样的，背后的跟脚，隐隐约约都是二祖自己。她能容忍接纳她们两个搞破坏，但不代表她愿意让虚宸界的其他修行者进到自留地！
　　更匪夷所思的，是齐淑拉“白日飞升“，还是主体姜莹亲眼所见。她亲眼看到齐淑拉和德源在紫金观的高台上破开雷劫，飞升成功！
　　算算时间，还不到十年！
　　怎么齐淑拉已经在天宸界三百年了？
　　如果正常来算，她传送过来，中间时间没有问题的话，是可以同齐淑拉面对面的。而现在，却只能通过纸张和当年的画像遥想“齐风仙尊“的风姿了！
　　对了，她传送到紫宸界也是，明明在紫宸界修行了三百年，结果虚宸界只过了区区八年！
　　这时间流速，到底是怎么算的？
　　毫无头绪！
　　数据和样本太少，若是多次传送，说不定她能找出点规律来……
　　算了，她研究这个做甚？
　　若是她是长生的命格，挥挥手指，随便拿几百年做个实验，也无所谓。可她不是啊！对她来说，时间宝贵！借用了升平公主的身体，才多了些寿命。
　　实话说，本体姜莹的寿命，是因为修为突破延长了些，不然早晚也是身死道消下场。所谓大限，不是开玩笑的。
　　“喂，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整整过了七天，蓝琳儿实在憋不住了，还好春熙困惑了一顿时间，知道急切间也找不到答案，自己出来了。不然，只怕要被蓝琳儿冲进去拎出来。
　　“你找出两个半妖侍从的跟脚了？”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璞小七和胖头啊，春熙几乎忘光光。不过知道了齐风仙尊就是齐淑拉，设身处地，她知道璞小七和胖头为什么不敢离开惜花祠了。
　　历代符仙门主，又为什么信任两个半妖侍从，任由它们在惜花祠乐哉悠哉——齐淑拉一定是用了最严苛的手法，禁锢了两个半妖侍从。
　　若是两个半妖背叛，将尝受到世间最可怕、最恐怖的痛苦刑罚！
　　说到底，白家是千年魔道世家，说不清的御下手段。
　　齐淑拉会的，春熙都会。
　　她这时也不急着了，叹口气，对蓝琳儿点点头，“没什么特殊的，是我想多了。它们两个曾经对齐风仙尊立下重誓，不敢叛离，怕是生生世世要守着惜花祠了。”
　　“原来如此。我道对两个半妖如此宽容。”
　　说起半妖言语中不自觉带了点鄙薄，蓝琳儿忽而察觉失口了，春熙也是半妖啊！
　　好在春熙完全不在意。
　　蓝琳儿偷偷观察了春熙的脸色，见她没有芥蒂，才转而道，“你快出来吧。你说，回宗门就回吧，还带了个小尾巴，叫人怎么安置好？”
　　“什么小尾巴？”
　　“咦？这么健忘？忘记和你同归的神崎世家公子寒澈了？他现在去了菱花渡，不知跟谁打听了，说那是你以前住的地方，非要住菱花渡了！”
　　“啊！没有触怒袁婆婆吧？”
　　“算你走运，袁婆婆现在不在宗门内，掌门离开后，她也出去游历了。”
　　袁圣音是因为师兄林圣智，才勉强在宗门有个安身之所。不然，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好生没趣儿。悠悠、小佩、沐童前后三个弟子传人，都送走了，可以说，半生的指望都落空。
　　要她还留下，承受其他宗门大符师的目光，她未必甘愿。虽然，其他宗门的大符师，未必有心情关注到她。
　　菱花渡毕竟是女眷居住的场所，春熙沉吟了片刻，“我即刻带他离开。”
　　“等等！你打算带他去哪里？惜花祠吗？”
　　既然知道惜花祠是齐风仙尊的清修之地，里面肯定藏着许多秘密，万一哪天翻出来有关白家的……春熙自然不能把人带过去。
　　“清风楼吧！那是我亲手绘制的小楼，再说何意等人也早就离开了，早就用不上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啊，神崎世家虽然名声大，不过不能坠了我们符仙门的名头！他寒澈是一个人偷偷摸摸溜下来的，来时既没有名帖，也没有自报家门，还是小佩忍不住，偷偷告诉我的，不然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底细。”
　　“玉林师兄没有说嘛？”
　　知道寒澈身份的，很多啊。
　　蓝琳儿白了春熙一眼，嘴角讥讽的一笑，“那就奇怪了，他们都没说，想是等待某人主动说？结果某人却躲在九云霄楼里，足足躲了七八天，谁也不见？”
　　春熙面露尴尬，寒澈是她招惹来的，别人不想说，大概是无法介绍她和寒澈的真实关系……
　　轻轻叹口气，她辞别了如今威风八面，越来越有威仪的蓝琳儿，做了“棉花糖“代步车，赶往菱花渡。
　　菱花渡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岸边一丛丛的水生植物，飘荡的莲花依次排开，大大小小的荷叶滴落着水珠儿。画舫雕梁画栋，精致小巧，帷幔轻柔，每当微风吹来，就能嗅到一股迷人的芳香。
　　难怪寒澈喜欢了这里，怎么劝都劝不走呢！
　　春熙面沉如水，大踏步进了画舫，却见寒澈坐在悠悠的琴台旁，小心翼翼的拨弄几根琴弦，动作生硬，韵律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弹奏一曲完。
　　听到脚步声，寒澈一回头，面上飞起一团红晕，“我弹的不好。”
　　“还行，我也不善琴。”
　　“小佩说你，极为精通韵律之道。”
　　“那她有没有说，我擅长吹箫啊？”
　　春熙拿起墙壁挂着的一根玉箫，轻轻的抚摸了一会儿，站在室外的栏杆前，对着莲花，对着满湖的碧色，开始吹奏。
　　箫声幽幽凝噎，如诉如泣，同时又有隐隐的释然，仿佛解开了一团迷惑，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一曲完，寒澈的目光早就迷茫了。
　　春熙也没多说什么，牵着寒澈的手，就离开了。
　　清风楼，她拿出当初的图纸，告诉寒澈，自己当初是怎么辛辛苦苦把此楼建筑完成的。
　　寒澈便安心的住下了。
　　次日，春熙不放心，亲自带寒澈去了清洁司，给他挂了一枚符牌，告诉寒澈，“我初来乍到时，人生地不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南山道的落叶，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
　　寒澈便换上普通侍从的衣衫，从到到晚，开始清扫落叶。
　　落叶怎么扫的完呢？扫完了，一阵风吹来，又是一片。
　　这份工作，等于重复再重复，没有个尽头。
　　不过寒澈的目的，不是扫落叶，而是经历春熙曾经经历过的。他愿意走，所有她走过的路，吃她吃过的冷菜馒头。这其中，更有一番滋味，比山珍海味更有意思。
　　“我敢打赌，他就是好奇两天。最多两天，两天之后他就想走了。”
　　“寒澈毕竟是神崎世家的子弟，不会这么没定性吧？我赌七天，或者十天！总之，半个月，他就嫌烦了，不用我们多说，自动不见了。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我们出面当这个恶人。”
　　“你们只管打赌？不想想，万一将来他在我们门中当苦役的事情，传了出去，世人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看他，还是看我们？”蓝静羽好奇的问。
　　“掌门你……”
　　被迫面对现实的玉林低下头，“怎么看他，与我们什么关系！关键是世人如何看待我们符仙门！会不会以为我们自大自狂，随意唆使神崎世家的公子？”
　　“那他是自愿的嘛！谁强迫他了？”蓝琳儿不满的嘟着嘴。
　　他们几个，也是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偷窥人家寒澈。每一次还打赌，赌寒澈能坚持多久？
　　枯燥无味的清扫落叶，从早到晚，而伙食只有一个馒头，半碗冷汤，谁能受得了？
　　而且打赌就打赌吧，有时几人还争吵，声音大到其他弟子都侧目了！
　　寒澈又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
　　只是他从来不关注其他的人，依旧专注在他的工作上。
　　他整整扫了三个月。
　　因为春熙告诉他，她扫了三个月后，才在后山休息时发现了一处泉水，从而感悟了“泉符”。
　　寒澈就硬生生等了三个月，然后才去寻宝一样寻到那处山后的冷泉，品尝了泉水的甘冽，不停的在半空中书写“泉“符。
　　此符简单无比，哪里用得着感悟？
　　不过寒澈还是很高兴，好像达成了一项重要的目标。
　　清洁司之后，春熙又把寒澈带到膳食司。
　　这个几乎算是春熙的大本营了，所有的厨子都和春熙无比熟悉，最清楚她的口味。想要的几样菜肴，立刻做好出锅。
　　春熙笑眯眯的吃了这三年来，最开胃的一顿饭。吃完嘴一抹，把寒澈抵押了。
　　寒澈更换了符牌，开始在膳食司的打工生涯。
　　早起就切菜、洗菜，洗米，熬粥，做最简单的活计。后来不知哪个没眼色的，竟然排挤他，让寒澈去烧火。
　　最简单的烧火，也是有讲究的，怎么旺火，怎么小火，不知道的容易弄出事。寒澈两回把自己烧得面孔漆黑，屋子烟熏火燎之后，认真的开始请教。
　　“这次还打赌吗？三个月？”
　　“不赌了。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之前听小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还真以为他对春熙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才追过来。现在看来，就是蠢蠢笨笨的一个家伙！每天傻不愣登的在厨房乱转，他以为会做几手饭菜，就能打动春熙了？春熙以前当公主的时候，什么珍馐没吃过？以为靠吃的能打动春熙的心扉，太蠢！”
　　而掌门兼叔父蓝静羽有不同见解，“你们小女娃啊，不懂得真情可贵。他这才真的是动了真心，愿意为春熙低头做一切，吃任何苦头。”
　　“他堂堂神崎世家的公子，想追春熙，也用不着这种法子啊？”
　　“那就因人而异了。春熙是那种能用威势逼迫的么？她是一介凡人的时候，就敢不顾吴国的强大，一心逃婚。我敢打赌，如果寒澈打算用神崎世家的名头，那么春熙立刻掉头就走，绝不理睬他！”
　　“可他用这种蠢法子，就能感动春熙？”蓝琳儿好笑至极，“第一天认识她吗？她可是心如铁石，而且疑心病极强！”
　　“感动不感动是一回事，至少让春熙看到了他的真心。说不定呢，就是他这种蠢蠢笨笨的家伙，才能触动春熙。”蓝静羽轻轻感叹一声，便转身挥手，“年轻啊，肆无忌惮，无怨无悔的爱着，真好！”
　　“叔父！”蓝琳儿气的跺脚，“说得你好像很老似地！我记得之前大哥还传讯过来，说有人想当他婶娘的哦？”
　　寒澈在膳食司工作，是公认的模范员工，任劳任怨。亲眼看到的小佩，快受不了了，追到惜花祠问春熙，到底什么打算。
　　“不能给人家一个结果，就直白的说吧！拖太久了，伤害太深！”
　　春熙点头，认同道，“小佩，你和我对感情的态度是一样的。没有结果，绝不拖拉。该决断就得决断。”
　　“那你怎么还让寒澈在膳食司做工啊！赶紧送他走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偷盗&偷窥
　　“送走？怎么送？”春熙无奈的看着小佩，以为寒澈是什么人？他是个独立的人啊，有自己的喜好和性格，怎么好强迫？
　　“就是让他离开！”
　　这也……想的太简单了！
　　春熙叹口气，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没有一口答应，小佩忍不住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春熙，故意小声嘀咕，却刚刚能听到的音量道，“可别以为有两全其美的法子，神奇世家的便宜不好占！”
　　“……”最亲密的姐妹都这么猜测她，春熙不由得暗暗想，其他人呢？会不会也以为她留下寒澈，是抱着什么阴暗的想法？
　　天地良心，她对寒澈没有任何企图！以前或许有，因为寒澈的外表……她动了点凡心，想让自己修行的路上不那么无聊，怎么也算不了错吧？
　　后来知道寒澈的身份，就彻底打消念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超出界限的事情！
　　其实之前也没……
　　这些无法对小佩仔细分说了。
　　轻轻叹口气，春熙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被人误会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总不能见一个就解释一次。
　　依旧按部就班，寒澈在膳食司度过了半个月的过度期后，又领着他开始做便食生意。如何调制最简单的酱料，如何用最方便的方法做一顿热乎乎的美食，烧烤的基本调味料有那些，如何炮制鱼肉和打猎来的山鸡野兔……
　　随后又教寒澈量体裁衣，缝制衣袍。简单的手套帽子，很快就掌握了。绣花难度大一点，不过寒澈是谁，很多诀窍一旦掌握，他就做的非常好了。
　　碧阳宗盛产鲜花，春熙特意挑选了几天，陪伴寒澈采摘时令鲜花，如何制作花茶，花露，甚至滋养肌肤的保养品。
　　惜花祠里有埋藏很久的杏花酿，春熙带寒澈尝了一醉后，又教他酿酒。
　　“春熙到底想干什么啊？神奇世家的公子哥，需要她来教这些世俗的东西吗？”
　　“调制花露，酿造美酒，怎么能叫世俗呢？明明风雅无比。”
　　好吧，如果之前春熙教导的内容，还能和风雅扯上关系。之后把寒澈领到楚国给春熙买的十亩地，教他种地种菜，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了。
　　“这是在折磨寒家公子吧？”
　　“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样折辱人家啊！”
　　“也觉得寒家公子脾性好，由得春熙安排。换了我，早负气离开了。”
　　如此过了整整半年，小佩等几个比较亲近的朋友，才看出春熙的用意——
　　“你竟然在教他生活技能？”生活中的种种，如分辨野菜野果，观察天日云彩，树荫相背，看水流，以及方向等等。
　　没人问出口的是，教这个作甚？要知道，寒澈是堂堂神奇世家的公子哥，生下来就衣食无忧身边不说奴仆如云吧，也少不了人贴身保护。有这个时间，学什么不好？至于自己亲自下地种菜么？
　　春熙轻叹一声，“总归是缘分一场。”
　　寒澈对她真心，她是注定要辜负了。所以，才想花些时间教他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
　　若问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寒澈修炼的功法特殊，反复会遗忘自己是谁。到那时，他的心理状态就太让人担心了。身边的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所处的地方，也是陌生的。
　　谁可以信任？谁的善意可以接受？
　　人在什么时候，求生都是一种本能吧。春熙也不知她教的这些东西，会不会也被遗忘掉。
　　但……哪怕只是一次，她教寒澈的东西利用上了，让寒澈茫然恐惧的内心得到一点安慰，便足够了。
　　这是她最后的温柔。
　　……
　　半年之后，春熙几乎将惜花祠掘地三尺，该找的东西，差不多都找到了。至于其他的，她也都得手了。
　　既然知道齐风仙尊的身份，那前者留下的遗产，春熙就毫不犹豫的笑纳了。
　　对了，齐风仙尊的后招，可不仅仅在紫阳大殿给青光留下的千机万妙大阵。
　　身为白家千金，齐淑拉掌握的秘法可多了，首阳山上上下下，各处都留有她的后手，或大或小，隐秘非常。不少过了三百年，都依然存在。
　　春熙是怎么发现的？
　　她开始猜到狡兔三窟，费心费力，也不过找了两三处。自我怀疑，会不会已经被符仙门的弟子发现了，拿走了？
　　后来将心比心，把自己带入齐淑拉的身份，这才发现两者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被害妄想症患者啊！
　　然后就很顺利了。先想想自己如果要安排，会怎么做？传说齐风仙尊和各宗的关系都不咋样，甚至紫阳宗内部，对她也颇有微词，不大情愿让她当宗主、门主。
　　但拳头大过一切。齐风仙尊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气的咬牙也没用。
　　同年代的修者，对齐风仙尊的评价并不高，只有一点——她不打击报复同门，也不干涉其他宗门的内务。算是保留了一点底线吧。
　　后来她失踪，影响越来越弱，惜花祠也没被彻底铲除除名。
　　根据以上历史资料，春熙判断，齐淑拉是故意的。她不需要和睦的宗门同伴，因为她和主体姜莹9一样，最迫切的目标是脱离二祖的影响。
　　这个目标不实现，其他一切都是虚的，都是为人作嫁。
　　对了，如果齐淑拉和自己一样，可以分出神识的话，她留下的后手肯定很多——留给未来的自己！
　　东西藏在人人都知道的惜花祠，根本防不住他人的觊觎。那么放在和她有罅隙的对头那边呢？谁会相信她将宝贝库存在看她不顺眼的对头老家里啊！
　　春熙以深研九阳符法之名，在各大宗门做客，认真学习了一番。总体来说，各宗都是比较欢迎的，几乎敞开大门，任凭春熙自由出入。
　　有三个原因，一来春熙是《简易符法》的创建人，她对符法的研究不是粗略的浅层，已经达到深层次的地步了，未来很有可能会继续发扬光大。各宗如果抱着闭门造车的想法，很大可能是被简易符法彻底淘汰……
　　第二，春熙虽然是半妖，但她和一般的半妖弟子不一样，太有个性，有想法，有成算，重要的是她懂得感恩。孤雏圣女的给的好处，她毫不犹豫都给了宗门，甚至这两年在妖族领域的见闻，也汇报各大符师了。
　　第三。春熙已经修行了符仙门的绝密墨阳符法，这个时候对她闭门不开，她心理难道就没想法？她的功德印可就放在宗门内！各宗谁敢保证，自己将来用不到功德印？
　　春熙在墨阳黑风崖待的时间最长，甚至还特意研究了墨阳弟子的约束之法。大家都对她使用了几次禁符，诅咒，都没有遭遇反噬感到奇怪。春熙也无法解释，只能推到自己有功德护体。若再有人问，她干脆甩出“我是楚国公主，为楚国万民敬仰。哪天还不被子民们念叨几声？积少成多，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天道公平，我牺牲自身，去妖族和亲，挽救百姓于水火。这不算功德吗？”
　　说得旁人心理戚戚然，要不要也去世俗国家做一番好事？赚点功德回来？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春熙不知道，也没在意。却不知她一时的敷衍，竟然真的让一批人深入世俗民间，专门做好人好事，最后真个得了点薄薄的功德，借了归真派的功德殿，凝聚了一道功德符保护丹田，修行之路，也比以前平稳多了。
　　现在的春熙，只是想少点人找她麻烦而已。她在墨阳宗带了半个月，顺利找到齐淑拉存的东西，说来没人相信，就放在墨阳宗三个大字的门匾之后！
　　三百年来不是没有弟子打理卫生时发现，可不知怎么传的，墨阳弟子认为这是前辈留下镇压的宝物，用来镇压墨阳弟子糟糕的命数的，不可移动！
　　所以春熙取了东西之后，想了想，又留了一样东西原样包好，继续放在门匾之后。
　　之后是雪阳宗……
　　碧阳宗……
　　春熙做的隐秘，但是她闲暇还要盯着寒澈，要分心其他杂务。况且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世界还有一样宝物名叫“轮回镜”！可以相隔千里外遥控指挥，偷窥于无形！
　　而这面宝镜就在门主蓝静羽的手中！
　　至于蓝静羽对春熙有多关注，就不用提了。没事，他也能津津有味看着春熙吃东西看几个时辰。
　　现在用轮回镜观察春熙怎么在九宗望风，趁人不至于拿走东西……就更有趣味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小叔这个你都能忍受，我却是不行了！”
　　“哎呦，着急什么？她还没摸到蓝阳宗呢！”
　　“小叔怎么知道？哦，春熙在九宵云楼时，您也偷窥了？”
　　“什么叫偷窥？我只是防患于未然。看看，是不是很有成效？”
　　蓝琳儿想了想，算了，小叔对春熙那点心思，尽人皆知了，只要不要闹得太难看，让蓝家脸面丢光就好。
　　“小叔，冷静点！你现在是门主了，不单单是蓝家的宗主。其他宗门的大符师也该通知一声啊！不然他们自家丢了东西，被小偷摸走了，自个儿还不知道！”
　　“我这两天正在想这个问题。有自己家丢的东西，却不知道的家主人吗？换句话说，春熙是不告而取，但是她好像没伤害到任何人——苦主都不知情！”
　　“那也改变不了偷窃的本质！”蓝琳儿重重道。
　　她对春熙充满失望，看来三年的妖族生活，已经让春熙变了个人。她将孤雏圣女的东西送到宗门来，完全是别有用心，用来遮掩她的目标！
　　早知道春熙变成这样，她才不会大开方便之门！
　　蓝静羽有不同看法，他在疑惑，春熙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些藏的隐秘，比如碧阳宗的砖石之下，她怎么知道底下有东西？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春熙放的。那么是谁？春熙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这些东西都存放地点？
　　他心理有种猜测，却如此这般这般的吩咐蓝琳儿。
　　蓝琳儿大惊，“小叔，你是色令智昏了吗？拿我们蓝家的宝贝开玩笑！”
　　“怎么说话呢！小叔自有成算！”
　　“不行，我哥走前说了，小叔别的事情尤可，但是女色成特别容易昏头！我做晚辈的管不了你，但切记切记要守好家里的那点东西！”
　　蓝静羽不爽了，“凤西把小子，竟然背地里这么说我？”
　　不过对侄子和侄女，是不一样的。蓝琳儿瞪眼撅着嘴，死也不同意，他只能软和下来，“这不是你该高兴的事吗？她触犯了门规，我正好用门规责罚她！到时候人赃俱获，看她如何抵赖？”
　　蓝琳儿这才用意了。
　　为了万无一失，她还特地布置了一番。
　　两日后，春熙被请到仙游山，蓝琳儿堆起假笑，和小佩，悠悠，雨彤，灵儿，聆韵等人推杯换盏，一起热热闹闹庆祝蓝琳儿的上生辰宴。
　　期间，雨彤数次看向春熙，举杯欲说些什么，春熙只当没看见。她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却也不是大度包容的。
　　旁人都看出来了，蓝琳儿尤其注意到了。但她心理已经将春熙看成一个背叛宗门，偷盗宗门的小人了，故意拉着雨彤，笑眯眯说些过去的往事，引得灵儿，小佩等人感慨无比。
　　时间过去的真快，悠悠已经是符师了，目前在雪阳宗也是可以收徒的人了。而灵儿这三年推广简易符箓，也做得有声有色。蓝琳儿更不用提，已经是蓝家的家主，虽说好多权利还在门主蓝静羽手里，但未来陆陆续续都会交给她了。
　　众女之中，小佩开的商铺“佩熙”也挺有名的，可和其他人比较起来，经商……终究差了太多。百十年后，差距更大，说不定某些人就不在了呢！
　　感慨之后，蓝琳儿意味深长的笑，让人领着喝醉的诸位姐妹休息。然后她偷偷转回内间，看着轮回镜中的春熙面容，心理发狠，“你要是敢动我蓝家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人之眼
　　在蓝琳儿的有意放纵之下，仙游山四处的防守薄弱，就好像为了庆祝，抽调的大批人手给蓝琳儿庆贺生辰了。而剩下的侍从忙忙乱乱，也没个居中主持的，好在宾客都是门中的姐妹，没有闹出笑话。
　　这在一般人眼中，大不了就是蓝琳儿“没经验““不擅长处理大场合的事情“，而在有心者就是处处漏洞！
　　可以钻的漏洞！
　　蓝琳儿躲在内间暗室，让小叔蓝静羽将轮回境映照出来的画面，放的老大，几乎又一面墙那么大！而她抓着一把零食，脸颊塞得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气愤的等那个画面出现——
　　她发誓，只要一出现，她立刻就跳出来，当场抓包！
　　叫春熙无可抵赖！
　　当小偷窃贼，就该有被抓到的自觉！
　　轮回境波光如水，银光粼粼，将镜中人的音容笑貌，映得无比清晰。每个人的微笑，皱眉，低头，抿嘴，都看得分明。
　　“小叔，你没把密库的钥匙弄丢了？不是说好了么？你找个机会弄丢钥匙，让春熙捡到——“
　　“我后来一想，不可不可！春熙是何等机灵人，捡到钥匙，又碰到你生日宴，正好防守的护卫都不在，那不是太巧了？以她的疑心，难道还会上当？”
　　蓝琳儿仔细思量，嘴里还在咀嚼着，想到生死一线时，春熙哪怕饿着肚子也没有吃归真派给的食物，这份谨慎小心，的确不像是会被这种粗浅计策圈住的。
　　“那怎么办？我们蓝家的私库光是外围防护就有十二道，中间还有各种机关，她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啊！”
　　蓝静羽却摇头一笑，“你把春熙想的太简单了，她要是想去，没有钥匙，也可以！”
　　蓝琳儿嗤之以鼻，“没钥匙要是能进去，那我们家的老祖宗只怕要活活气死——“
　　话音刚落，只见轮回境内波光一闪，密库的重重防护仿佛自动隔离了，竟然让春熙从容走了进去！
　　“这怎么可能！”
　　不同于侄女的震惊，蓝静羽心内叹息，来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春熙进入蓝家私库之后，回望重重防护法阵，思索了良久。久得蠢蠢欲动的蓝琳儿都很奇怪——正常的窃贼老鼠到了米缸，不应该是立刻偷东西么？
　　或者觉得东西太多，一时搬运不走，那也应该赶紧找那些价值高昂的，或者寻些隐秘的，暂时不会被发现的，偷走再说啊！
　　哪有呆呆望着大门，良久不动一下的？
　　“小叔，她在干嘛？”
　　“她在研究我们蓝家的防护阵法！”
　　“她都进去了，还研究什么？不对，她没有钥匙，怎么通过阵法的？既然通过，那肯定是知道阵法奥秘的，还研究什么？”
　　蓝静羽悠悠一叹，“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宝物，可以仿制钥匙。之前定计时，我便觉得不妥，只在春熙面前露了一下钥匙，然后一直故意保护，不让人碰触。她应该是只看了一眼，就仿制了。”
　　“我们蓝家的私库钥匙，只看一眼就能仿制吗？”
　　蓝琳儿一脸茫然。
　　“正常情况是不可能的。但春熙……我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她一定拿了一把假的钥匙，应付了防护阵法！”
　　蓝静羽才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轮回境再次波光一闪。
　　猜测没有错。
　　春熙手中，的确有一个仿制的钥匙，而且这把钥匙无论形状、颜色，甚至上面的旧痕，都和蓝静羽手中的那把，一模一样！
　　从春熙返回符仙门，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何时制作了这么一把钥匙，她又没有什么同谋——以她的谨慎多疑，只怕也不会有同谋的存在。
　　事先准备，更是不可能。
　　从蓝静羽和蓝琳儿定计，到现在，也不过区区几天而已。
　　幸好轮回境安静的传送画面，将答案送到叔侄两人面前。
　　那把钥匙慢慢变幻，从一把钥匙的形状变成一片青色的鳞片。春熙拿着这片鳞片，直接插到自己的肩膀肋骨中，然后便进了蓝家私库。
　　这座私库，堪称是符仙门最重要的宝地！林林总总，各种神奇的灵器法器，将近千件。有些随意的摆放在多宝阁上，有些被珍重的放在箱子里，有些则供奉起来。不同的灵器，散发不同的宝光。
　　对修行人来说，什么是看花了眼？什么叫挪不动腿？
　　到了蓝家私库就知道了。
　　大部分人来到这里，几乎都嫌眼睛不够用，不知看哪一样灵器好。若是得到蓝家许可，可以肆意挑选，那更不得了，很不能掂量每样灵器的好坏，是否威力强大……
　　正常人进来，也难以克制心中的贪婪。何况别有用心者。春熙这半年来，表面敷衍的不错，背地里却是在挖各宗的隐秘宝物，虽然不知她的确实目的，但她的行为，真的伤人心啊。
　　蓝静羽和蓝琳儿，都不觉得春熙在蓝家宝库里，能克制住那股占有的渔网。也做好了准备，一旦春熙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就按门规处置吧！
　　也省得天天惦记着。
　　可惜，他们错了。
　　大部分人克制不了，不代表春熙不能。
　　事实上春熙进了蓝家私库后，拿眼一扫各种灵器，不是判断灵器的优劣，而是研究炼制灵器的手法，以及衡量炼制人的本事。
　　没办法，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吧？
　　毕竟从前是炼器师啊！
　　粗略的判断之后，她就失去了兴趣。具体的炼制手法，她早就从和蓝琳儿的赌约中，得到了好几样蓝家仿制的灵器。
　　拿到手后，她早就翻来覆去，研究得彻彻底底，对她来说，蓝家的炼制手法，早就摸透了。
　　相比于材料，她更在乎技巧方面的。而这些私库中的灵器，都算不得顶层，没有技巧上的突破。不过仗着炼制材料的特殊，以及附着的法阵奇妙而已。
　　粗糙简陋的炼制手法，炼上上千件灵器，又算得了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提升作用！
　　春熙毫无兴趣。
　　她随随便便扫了一眼，轮回境中放大她的面容，清晰的能辨认她的眼神仿佛看过一堆杂草，连私库中最珍贵的，被供奉起来的灵宝，也不过略微注视了一下，就转移开了目光。
　　就算装，也没有这么装的！
　　蓝琳儿当即气的脸色涨红，蓝静羽也震惊了下，沉思后微微一笑，“去了一趟妖族，眼界变高了，看不上我们家的玩意了。”
　　“小叔，什么‘玩意’儿！哪有像你这么贬低自家的！”
　　“那怎么说，春熙确实没看中。你看看，她都不稀罕弯一弯腰。”
　　蓝琳儿不信邪，“那她千方百计的去私库干嘛？我就不信她没有邪念！”
　　也是，若无所求，瓜田李下，为何不避嫌呢？
　　为何还要去蓝家私库呢？
　　春熙在私库转悠了一圈，转来转去，什么也没碰，不过她的样子分明是在找寻东西。
　　私库里都是灵器，而所有灵器都好端端的被保护起来，每个月都有专人维护擦拭。若是要寻，应该寻的是灵器啊？
　　怎么她一副对灵器看不上眼的样子，又明显的在找寻？
　　到底找什么？
　　轮回境中，春熙的五官容颜，和每一次神情变化，都清晰的映照在暗室的墙上。连续转了三圈，大概春熙也有些烦闷了，她直接坐下来了，闭上了眼睛。
　　“小叔，春熙到底想干什么？我怎么越来越看不透了？”
　　“能叫你看透，她也不能在上瑶岭活下来了。”
　　敌不动，我不动。
　　既然春熙安静下来，蓝家叔侄也静悄悄的等待着。
　　半响之后，春熙睁开了眼睛，她手中掐了一个法诀，一步步的，慢慢的走到墙脚几乎不惹人注意的神龛。
　　这处神龛的存在，是为了衬托“三足紫金香炉“的，因为这个香炉配上特殊的香，能产生迷魂作用。不知不觉，就能让人中了招。
　　春熙没有看那只粗制滥造的三足紫金香炉，而是将目光对着了神龛上供奉的神像。
　　一座泥塑的的神像，面容粗狂，颜色偏红棕，应该算是南域比较原始的崇拜神灵。相当于土地公一样，可以祈祷风调雨顺。
　　修行世家蓝家，居然摆放了一座世俗凡间才会崇拜的原始神灵，还是神力微弱的？春熙知道，自己找对了。
　　可找对了，开心吗？
　　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屈膝冲神像行了大礼。
　　春熙这个动作，可把轮回境外的蓝静羽吓坏了。
　　“搞什么？”蓝琳儿和小叔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春熙从前可是楚国嫡公主，身份高贵，让她主动屈膝行礼，太罕见了吧！身有傲骨，说的就是春熙。她是那种和谁都可以笑嘻嘻，但内心自视甚高，从来不会流于凡俗的那种人。
　　原始神灵，应该是她不屑一顾的啊，正常来说，她嗤笑一声说一句“愚夫愚妇“也就罢了。
　　怎么会行礼！
　　而亲眼所见，春熙就是行礼了。
　　并且神情肃穆，眼中还夹杂着一股忧虑、无奈，和淡淡的伤感。
　　无法理解此刻她的情感。
　　蓝家叔侄只能眼也不眨的继续观察，观察春熙接下来的举动，才好判断。
　　春熙行礼之后，抬起头，再次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可惜听不到她说什么。
　　她伸出双手，碰触了神像的面庞，仿佛在用手指感触神像的质感。而后，她化手掌为爪，硬生生的扣下神像的一只眼睛！
　　是真的扣下来了！
　　这只眼睛在蓝家私库存在多年，也从来没人发现过异样。但此刻，被春熙扣下来之后，仿佛活了一样，表面流了血，通体呈现琉璃状。
　　轮回境应该是百分之百复原全貌的，可蓝静羽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可能的，因为春熙透过眼睛看到的东西，他就一点也看不到！
　　豁然站起，蓝静羽不复之前懒散调笑的态度，嗖的飞身离开暗室。蓝琳儿紧跟其后，
　　“小叔等等我！”
　　两叔侄最快速度来到私库，却见春熙呆愣的站在原地，转过头看到他们二人，也不吃惊，“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知道？”
　　“知道什么？”春熙偏着头问，随即笑了笑，“我来你家的私库这么长时间，你居然没察觉，那这个家主也做得未免太差了！”
　　蓝琳儿哼哼一声，“胡说八道，你抬哪只脚进来的，我都一清二楚！”
　　那怎么才过来？
　　春熙没有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看向神像，“掌门是为了它来的吧！”
　　“这座神像，是怎么回事？”
　　“神像是普通的神像，愚夫愚妇泥捏的。但是它的眼睛，是真人的眼睛。这个真人，还是修行玄门正统心法的高阶修士，炼到‘慧眼洞明’的地步。才能被取下眼睛后还完好无损，甚至留下……遗书！”
　　“遗书？谁？”蓝静羽沉声问道，“是我们蓝家人吗？”
　　“不是。”春熙叹口气，“若是我没猜错，他的道号叫做德源。”
　　“德源？”努力思索了，蓝家的确不曾出现过一名叫德源的祖辈，蓝静羽才松一口气，问出心头一直来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德源和我有一点渊源吧，只有一点。我对他的生平所知不多。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春熙看向蓝琳儿，“要多谢蓝家主为我敞开九霄云楼，我才能浏览群书。”
　　“我从小在九霄云楼长大，你看过的那些我都看了，不止一遍。你说说，到底那本书上说了这座神像上有真人眼珠子？”
　　蓝琳儿质问，大有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会绕过你的意思。
　　春熙苦笑一声，她要怎么解释和齐淑拉的渊源？沉吟了半响，她轻轻一叹，决定透漏一点点真相。
　　“哪一本书都没有写。但是我看过之后，猜到了齐风仙尊的真实身份。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和我……和我有些特殊的关系。”
　　“所以你这半年来，在九宗之内到处掩人耳目的挖东西，就是想把她留下的东西找出来？”
　　春熙淡淡道，“是。那些东西，对我有些用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 玄门正统（修）
　　蓝琳儿掐着腰，就这么看着春熙，眼神鄙视，仿佛在说，“故弄什么玄虚，你是谁以为我不晓得？”
　　记得当初春熙是楚国嫡公主的身份暴露，多少符仙门弟子去了楚国皇宫，几乎把春熙从出生开始的经历，都挖掘出来了。所有的证人，诸如乳娘，伺候的丫鬟等，也是问过无数遍——以专门质问的符箓，别说普通人了，就算修行者也很难说谎话蒙骗过去。
　　春熙现在说，她和齐风仙尊有特殊关系……呵呵了！齐风仙尊在符仙门成名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过她和楚国皇族有什么关系啊？还是说，关系其实是妖族那边的？一生杀戮无数妖族的齐风仙尊，也有妖族血脉？
　　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
　　总之，蓝琳儿的意思很明白，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春熙彻底无奈了，这年头不能说真话了？居然不信她！好吧，她认输了，无法自圆其说，又不能把这件事随意覆盖过去，只能摊手，“那你以为呢？”
　　蓝琳儿精灵般的眼神滴溜溜盯着春熙，“别试图隐瞒了，说，是不是寒澈？他为了你简直是无底线，你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想要齐风仙尊留下的宝贝，他因为身世特殊，知道许多隐秘，所以就偷偷告诉了你！”
　　春熙嘴角发苦，要她怎么承认，这件事和寒澈有关啊！真的一点关系也没啊！
　　她艰难的把目光转移到蓝静羽身上，却发现蓝静羽的机智聪慧也不顶用了。充满疑惑，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形势逼人，春熙顶不过去，心理默念了一声“抱歉漱玉，我不想把祸水引到你身上，但是不说明白，蓝家这对叔侄是不会相信我的。”
　　“好吧，被你们发现了。呵呵，我这段时间对他……呃，下了不少功夫，对！没错，寒澈出身不同，他知道不少。我呢，倒也没说谎，通过某某之间的关系，我不就和齐风仙尊有了特殊关联了么？”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快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是这双眼睛。”
　　“什么，不仅这一只？另外一只眼睛，也是真人的眼睛？”蓝琳儿好奇无比，无法相信真人的眼睛镶嵌在泥塑之中，居然能活几百年不腐朽的。
　　她抬了抬手，刚想碰到德源的眼睛，就缩回了手，偷偷的看蓝静羽。
　　蓝静羽本是无比惊讶，可靠近神龛之后，警惕之心也起来了，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碰触。
　　倒也不是他害怕了，而是……小心为上啊！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这只眼睛生藏没藏着诅咒？不是诅咒，或者其他要命的东西，碰到会倒霉十几代的，也不是没见过。
　　按照他的步骤，首先要沐浴静心，然后供奉到符祖灵前，请来墨阳雪阳的大符师，联手确定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后，才能在烈日之下取下这只奇异的眼睛。
　　此刻，他还真没有不顾一切的魄力。
　　春熙叹息一声，若非确定这只眼睛的主人是德源，她也不敢碰。蓝家两叔侄不敢拿，也好。
　　这份人情妥妥要欠下了。
　　她主动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对德源残余的灵光行礼，心理默念道，“你已经过世了，你的宗门紫金观很好，虽然虚宸界灵气消散，不过紫金观千年底蕴还在，我也因为齐淑拉一事，尽力弥补了些送了过去，应该还能支撑个一两百年。一两百年之后……我也未必能看到了。我们白家，到我都是最后一代了！敌对这么多年，互相压制，谁知道最后这么个结果呢！”
　　“你若有灵，便顺顺利利的让我展示出来，想来你也愿意紫金一系的正统玄门功法出现在这个世界！”
　　行礼之后，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德源的另一只眼睛扣了出来。
　　黑色的眼睛瞬间转为通红，表面通透如琉璃状。
　　这不是让人惊奇的，而是琉璃一样的眼珠释放淡淡的微弱光斑，落在地面上，形成各种弯曲文字。
　　蓝静羽一目十行，把所有文字记在心底，惊骇道，“这是什么！”
　　蓝琳儿也捂嘴，想来明白了，这只眼睛竟然是传承！小时候听家族中长辈说过，有些特立独行的修行者，离群索居，不喜欢收徒，但是到老了，又觉得应该把一生所学传承下去，就留下各种法器，或者墓穴线索，甚至是身体的一部分，等待有缘人。
　　她急忙看着这些文字，可这些文字怎么有点奇怪？竟然没一个字认得！越是记着记下，越是一片茫然。
　　区区几百字的心法，很快没有了。
　　琉璃一样的眼睛慢慢黯淡了，就在蓝静羽蓝琳儿的面前，化为一点青灰。
　　神龛上还有另一点青灰。
　　春熙目光悲伤，在私库从找了一个干净的白净瓶，轻轻的把这些青灰扫入白净瓶里。
　　蓝琳儿动了动嘴唇，想说这个白净瓶是蓝家的灵器，可装很多美酒，是某位蓝家前辈的心头好。
　　可犹豫了好久，没有说出口。
　　蓝静羽根本就没在意，他闭着眼，双手的手指如莲花般轮番绽放收拢，片刻后，惊异无比，“竟然有股堂堂正正的道德正气。”
　　蓝琳儿不能理解什么叫“道德正气”，她脑袋一团乱，各种飞旋的文字似是而非纠缠在一块，好像能理解，可实际意义完全不懂，越是思考越是迷茫。
　　将德源所学的紫金观功法传给蓝家人，也是春熙认真思考过的。整个天宸界都是建立在符箓修行之道的，但是二祖的状态特殊，无法照顾到了，所以身外化身估计会日渐式微……直到彻底消失。
　　虽然有江阿的千年修为，但能维持的时间不定。
　　春熙出于大局观，顾虑这个世界的万万子民，那些无辜的百姓们，当然要帮天宸界找另外的存在方式。紫金观的心法乃是玄门正宗，若是能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也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更别提，春熙也是为了符仙门……她想报答符仙门对她的栽培之恩。
　　世事难料，她不能等自己将来修行到了多高程度，现在就有机会报答，给符仙门另一条路可以选，为什么不做这个顺水人情？
　　不过春熙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文字上的冲突！
　　德源生活在虚宸界的数百年前，是繁体文，而天宸界的文字基本以符箓为主，是从符箓变化而来。春熙当初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以她的天赋，还是靠渡劫时天地契机发生变化才彻底学会。
　　而此刻，蓝静羽和蓝琳儿，毫无疑问是没这种契机的。
　　他们各自按自己的理解，试图学习这门功法。
　　春熙转换天宸界符箓语言，直接写在蓝家私库内了，但是……好像结果并没有朝着她想象的发展。
　　用蓝琳儿的话来说，“你怎么知道自己学的，就是对的？”
　　她在一开始的混乱之后，慢慢抽丝剥茧，竟然用自己的办法理解了，然后重新阐述，翻译成崭新的心决。
　　最关键的是，竟然没有走火入魔，理论上也能自圆其说。修炼的似模似样！
　　原理也是吸收天地灵气，存与丹田以及各大穴位之内，是和符箓之道并行不悖的修行方式。
　　至于蓝静羽的就更可怕，他竟然从此中理解了一套神识修炼办法，初次修行就上涨了一层！而后随着加深，半年不到就神识壮大了三分之一。喜的蓝静羽无法言喻。其直接后果就是他在符仙门呆不下去了！
　　想他蓝静羽资质绝高，根骨也好，就是神识局限了，他以为是出身南域，到底是小门小户不如旁人从小在北域厮杀长大，神识强大。为此不知吃了多少亏。
　　现在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他的修行之路越发坦荡，怎么可能窝在小小的符仙门呢？
　　春熙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报恩之举，竟然间接的促使蓝静羽离开符仙门，离开南域，若知道，也只能感叹一句计划没有变化快。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春熙见蓝家叔侄各有思量，她叹口气，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写下完整版的紫金观心决，就离开了。
　　本以为还有后续的烦心事，比如，“你怎么认得那些文字？不认得，那你写的东西是基于什么理论？”不想撒谎，又被迫撒谎的滋味，不好受。
　　没想到蓝静羽和蓝琳儿各有收获，看了一样的文字，居然悟出两套完全不同的修行方式，嗯，再加上她的，丝毫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九宗门人，都很轻松的接受了。
　　至于这些修行法诀有没有问题，那就是愿者上钩的问题了。修炼本就是一场豪赌，修行什么，怎么修行，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赌博！赌赢了才能享受胜利的果实，失败的，也不要怪别人。
　　蓝静羽将悟出的三种修炼之发，刻在紫阳大殿的石碑上，任何弟子闲暇时间都可以过去看。自愿的便可以修行，不愿意的就算了。
　　听说是和符箓之道并行不悖的修行方式，很多弟子都很开心的修炼了。
　　一个月后总结，选择蓝琳儿的居然最多，达到了九成！因为蓝琳儿的是一种“储存灵力”的修行法子，等于平时随便炼一炼，关键时刻多一倍的灵力！
　　看来大多数人还是当成辅助手段。
　　剩下一成学的是掌门蓝静羽的，大多数弟子不是不知道神识强大的好处，但他们现在还用不到。只有那些顶尖的弟子，才会提前考虑神识问题，早点打下基础。
　　选择春熙的，说实话，只有两个。一是小佩，纯粹是友情加分——她私下做了调查问卷，发现一个都没选春熙的，气坏了，为了突破零，她只好用自己做实验。
　　为了给好姐妹捧场，她也是付出良多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修行前途了，随便修炼修炼！”
　　至于为什么大多数都不要春熙的修炼法子，原因……有点复杂。因为春熙的心决上，反复强调“正心”“正意”“正气”，什么心为万源之初，不可不正，什么心随意动，心猿意马不可不收，气为理之本，说得玄妙又奇怪。此外，还诸多限制，不得用玄门心法做有违道德的事情，不得恃强凌弱。拜托，你是修炼心法，不是宗门律法！
　　而且正心之后正意，必须专心一致，时不时就要辟谷，让身体保持“空”的意境……对于此种要求多多，且莫名其妙的修炼方式，大家表示，还是修炼自家的符箓之法吧！毕竟这么多年了，谁也没想过要改换修炼之法啊！
　　另外一个修炼的，不是寒澈。寒澈也实验过了，但他体质仿佛有些克制，三种都没多大效果。不得已就放弃了。不过以他的天资，深入研究了三种修炼方式，当然，着重深入研究的是春熙的，研究来研究去，敏感的发现，无论蓝静羽还是蓝琳儿的，都是以她们平生修炼的基础上思索淬炼而成，简而言之，都凝聚着他们的智慧之光。
　　而第三种修行方式，不是春熙自己的！
　　“里面没有你的东西，好像就是复刻了别人的内容……”
　　春熙：……
　　整个符仙门没人怀疑春熙的天赋天资，她可是自己一个人弄出《简易符箓》的猛人。所以也就没人想过，这第三种修炼方式，不是春熙参悟思考写出来的。
　　春熙也无从解释其中区别，总不能说她是翻译？
　　只能暗叹一声，叫寒澈帮她隐瞒，不要告诉旁人。
　　另外一个察觉不妥的是齐光。
　　毕竟是携手走过很多艰难困苦的人，只从遣词造句，就知道不是春熙的手笔。但齐光了解春熙，春熙对符仙门的感激感恩之心，犹胜过他这个在符仙门长大的弟子。春熙肯拿给符仙门，肯刻在紫阳大殿前的石碑上，让所有门人，让后代的弟子都能看见，肯定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现在人不能理解，将来也会明白她的真心。
　　所以齐光毫不犹豫的开始修炼。为此，甚至把从前修炼的音律之法，阵法之道，符箓之道，都放弃了，专心修炼。
　　而玄门正统的意思，是厚积薄发，从来不是捷径。三年五载还看不出来，尚在打地基的地步，三五十年之后就能看到巨大差距。


第二百二十五章 怎能预料
　　春熙扬起头，暖暖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在她脸上，真是无比惬意的午后啊。尤其身边还有养眼的寒澈，笑眯眯的服侍她——忙活了好几日，做出来十二种果脯，并调制了十种饮料，准备给她尝试。
　　“嗯，奶味重了些。”
　　“这个糖多了。不行啊，糖是调味品，人吃了糖容易快乐，但不能贪多！”
　　“这个酸橘有点意思。酸橘汁更是开胃，配方记下来，以后我想起来要喝的！”
　　春熙认真的品尝每一种的口感。
　　她认为自己在当“小白鼠“，给磨练甜品厨艺的寒澈，提供真实可靠的意见。但别人不这么看啊。
　　隔着树荫，蓝琳儿没好气的在旁嘀嘀咕咕，“居然让神崎世家的公子哥，做侍从做的活计。她怎么这么大脸呢？”
　　“最让我佩服的是，她一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样子，还挑剔寒澈公子做的不好。”自从上次生辰宴之后，雨彤就和蓝琳儿关系进步飞快。两者大概都和春熙有点梁子，有了共同的看不顺眼对象，自然更有话题。
　　“哎，虽然出身是凡俗的公主，但公主就是公主啊！”蓝琳儿忽然一叹，“她内心自视甚高，没有修行时就傲然独步，修行之后天资如此出色，更是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雨彤偷窥了蓝琳儿一眼，见她脸上有些落寞之色，赶紧恭维道，“蓝师妹何必涨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说论天资，你也丝毫不差啊！远的不提，就说最近弟子们都修行的‘蕴灵决’，不都按你的修行法子，老老实实的修炼么？听说啊，只有小佩那个傻乎乎的，去修春熙的！可见，你和春熙两个人一比，大多数人还是认可你。”
　　蓝琳儿嗤笑一声，这话也就骗骗外人。她心里非常明白，符仙门弟子选择她的“蕴灵决“，不是赞赏她、信任她，而是她的“蕴灵决“刚好能起到辅助的作用，但这不代表春熙的修炼之法差了！
　　甚至她写信给大哥蓝凤西，蓝凤西传信回来，问她能不能同时兼修？如果可以兼修，那么最好也学学春熙的……
　　简而言之，她的亲大哥，蓝家这一代最聪明的蓝凤西，想也不想的站在春熙那一边了。
　　不过蓝琳儿无法抱怨什么，因为她知道她大哥是多么护短，叫她学春熙的，是真的更看好，让她别为了一时意气而放弃了修行的最佳时机！
　　“哎，废话就不说了。”
　　兴致缺缺的蓝琳儿，再扫了一眼春熙和寒澈，听到春熙道，“手艺过关了，不过我看你在甜品上的天分有限，需知道饮食之道博大精深，其实各种调味品都可以刺激味蕾，你试过加盐吗？加点海盐，有一股海中清新的感觉。”
　　“对了，还有奶盖！我怎么忘记了。你肯定会喜欢这个。来，跟我来，我教几个配方奶茶，你要是得空，就自己改良。没空，就按我给的配方调制，味道也差不了……”
　　雨彤嘀咕，“奶茶？多大的人了，还对奶味念念不忘？喝茶还不忘加点奶？真是的！”
　　话没说完，就听到掌门身边的侍从过来，朝蓝琳儿行礼，“掌门有请！”
　　“嗯？小叔找我有事？”
　　“回禀蓝宗主，是。掌门道，有贵客到！”
　　“什么贵客一定要指明我去啊？”
　　蓝家地位特殊，贵客是需蓝家家主在场表示隆重的。但掌门蓝静羽，他自己就是蓝家出来的啊！基本上八成以上的贵客，也是冲着蓝静羽来的，他以掌门身份招待了就是。
　　何必让资历年龄都不能服众的蓝琳儿出面？
　　百般不得其解。
　　蓝琳儿回了仙游山，换了一套正式的礼服，随后才去紫阳宗。
　　见到贵客的一瞬间，蓝琳儿先是震惊，随后堆满了笑容，笑意直达眼底，仿佛这是天下最有意思的事情，真真切切的欢迎着贵客。
　　“原来是寒夫人大驾光临！”
　　来人，竟然是神崎世家，寒洺之妻，寒澈的母亲！
　　倒也不意外，毕竟人家的亲生儿子在符仙门大半年了，做父母的忧心，过来一看，也在情理之中。
　　蓝静羽横了侄女一眼，眼神中叱令她赶紧收起幸灾乐祸。
　　蓝琳儿立刻头皮一紧，对啊，她怎么让对春熙的忌惮之心，超过了大局观呢？现在寒澈是在符仙门做客……做了大半年的侍从杂役的活计。
　　说寒澈是自愿的，别人劝都劝不了？
　　都是春熙出的鬼主意？
　　呵呵，寒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你说她听到这些，会欣慰的感谢符仙门的热情招待，还是恼怒春熙的无理羞辱！
　　对春熙肯定是怨恨的不行，而纵容这一切发生的符仙门，肯定是要迁怒的！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敷衍，帮春熙兜着！
　　蓝琳儿心里腻歪极了，这种明明讨厌一个人，还得尽力帮助她的感觉，真是糟糕啊！
　　但她现在身份不同了，蓝家家主得为家族，为宗门考虑！做事不能随心所欲，不能任性妄为啊！
　　她为女子，女人当家作主比较少见。尤其在符仙门这样屹立千年的宗门之内。寒夫人对蓝琳儿十分感兴趣，两人相谈甚欢。
　　一连几天，蓝琳儿都热情的陪伴左右，还让雪阳宗的悠悠，碧阳宗的冷荷冷月、朱阳宗聆韵等女弟子，分时间段来陪同。
　　几女或是冷艳，或是娴雅，或是英气勃勃，或是柔媚，不同的修炼方法，加上不同的秉性，让寒夫人大开眼界。竟生出了几分遗憾之心。
　　“可惜我没生个女儿！”
　　蓝琳儿笑着道，“我见夫人，也亲切无比，不知为何，总觉得您特别亲切。就像我的娘亲一样。”
　　也不是一方特意讨好，蓝琳儿是真的和寒夫人相处得极好。
　　寒夫人身边的人便凑趣，“蓝宗主自幼没了亲娘。夫人您又喜欢女儿，不如结个干亲？”
　　“那怎么好！人家蓝宗主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宗主之位。我认了干亲，外人不知道的，以为我仗着神崎世家要做什么呢！”
　　蓝琳儿赶紧站起来，“不相干的！我虽然是宗主，但宗务还有叔父在，不过挂个名。夫人若是不嫌弃～“
　　她双眸闪着光，一脸孺慕。
　　一个喜欢女儿，一个想要娘亲，正好凑成一对母女。
　　正式结了干亲，关系自然大不相同了，言语间自在了些。不说悠悠等人的观感，就是神崎世家这些跟来的仆役，也人人脸上带笑。
　　寒夫人这才问起蓝琳儿的义兄，寒澈的近况。
　　蓝琳儿心中一紧，心道自然不把实际情况告诉义母的，但是不说也不行。有了，事实是事实，但怎么说也是一种讲究。
　　她转而问起寒澈修炼的“九因九转“，因为之前遇到许了了，听她提起过这门神功的特殊之处——会失忆。
　　失忆之后，功法还在，可对外界的一切都不识得，岂不是尴尬担忧？
　　寒澈自来了符仙门，因为出众的外貌，大家都很喜欢。喜欢到不知怎么好了。只能把各自拿手的本事教他。
　　比如惜花祠的春熙，她擅长调羹，就制作了好几样甜品，手把手的将配方交给他，让他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膳食司的也教了好几种菜肴，尤其是野外烧烤的口味。现在寒澈闭着眼睛也能烧烤出味道不错的野兔啊，野猪之类。
　　还有裁剪司的，也教寒澈如何量体裁衣，叫他分辨各种布料的不同之处。寒澈好奇之下，还去看了蚕宝宝，如何吐丝……
　　这么一路说，一路解释，寒夫人一直面上带着笑意，不住点头，“你们有心了。”
　　“义母别嫌我们多事就好。其实义兄刚来那会儿，我和我小叔寻思了良久，不知该怎么款待。郑重其事的吧，义兄不高兴，他喜欢到处游玩，不能常待一处，觉得憋闷。找些乐子吧，那些都是普通弟子有兴趣的，也怕那些玩物丧志。想来想去，只能找些事务，既能引起义兄的好奇，又不耽误其他。”
　　“想得很妥当！很是妥当！”
　　寒夫人轻轻拍了下蓝琳儿的手背，满是疼爱的看着她。
　　“早有你这样可心的女儿，我不知少操了多少心！”
　　“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果然不假！今儿听了小姐的一番话，才知道夫人之前为什么遗憾没有女儿。”
　　“我就说吧！”寒夫人笑眯眯的。
　　蓝琳儿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随后道，“义母不要责问我耽误义兄的修行就好。实在是，我极少见到义兄修行。”
　　“哎，他修的这功法，练到一定程度就遗忘过去。是以我矛盾极了，一时希望他精进，一时又希望他不要继续修炼，免得某一日连我这个亲娘都给忘记了。”
　　“那哪里能呢？”蓝琳儿赶紧安慰，不过说完之后，马上后悔了——九因九转，修炼到最后，那是必然的啊！说不定寒澈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忘掉！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推延研究出这种功法，奇怪奇怪！
　　不过蓝琳儿虽然说错了话，却脑筋转得很快，马上露出为难之色，“还有一件事不好不告诉义母的。”
　　“什么？你我母女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提的。”
　　“是这样的，那次吃饭，谈及五谷是哪五谷？义兄一脸茫然无措，后来就下了田地，亲自插秧种地，种了两亩稻谷出来。还是他自己亲自采收的，脱壳。称了斤两。”
　　“什么？他……种地了？”
　　“是啊。义母，收的粮食我都收着呢，不如今儿就用义兄种的粮食蒸一回饭？您也尝尝亲生儿子种的粮食。”
　　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何等辛苦的事情？寒夫人身边的奴仆，都吓的不敢动弹。他们之中最卑微的，也早就脱离了做农活的地步。
　　寒夫人面上神色变幻了良久，最终平静下来，“他连五谷都不识得，下地辨认辨认也好，免得将来某日落在田间，连能吃不能吃都不知道。”
　　“义母和我小叔想到一块去了。我小叔就曾赞叹义兄人品贵重，只是修的这法诀……万一哪天到了荒郊野岭怎么办？还让人教义兄辨认药草，至少粗粗知道药性，那些可以止血，那些有毒。”
　　“蓝门主真是想的周到。”
　　比起种地，教寒澈辨认药草，就是真真的好意。寒夫人从前也动过念头，总是担心儿子在外遇到什么危险，能提前保护就提前做些准备功夫。
　　但丈夫寒洺不以为然，说派了人跟在寒澈身后，万无一失。
　　她这番担忧，见到义女蓝琳儿后，可以彻底放下了。
　　女孩长得眉清目秀，微圆的苹果脸白里透红，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最可爱的还有两个浅浅梨涡，叫人疼爱。
　　呀，她刚刚只想认女儿，忘记以蓝家的地位，蓝琳儿的聪慧，当媳妇也是很好的。
　　有了先入为主，寒夫人接下来的举动，也就不意外了。
　　她千里迢迢来到南域，可不单纯是来找儿子。寒澈近些年是要在外游历的，除非功诀稳定，无法突破，不然暂时是不会回家的。
　　有人传讯，说到寒澈遇到了心头爱，不管不顾的跟着人家去了。对了，她心动的对象是个半妖。
　　半妖！
　　堂堂神崎世家，能容忍半妖登堂入室吗？
　　寒夫人这才坐不住了，赶紧追过来。
　　一入符仙门，她不急着见寒澈，而是观察环境。心中先取了家世极好的蓝家蓝琳儿，对那位还没谋面的春熙，则是充满了警惕！
　　想哄骗她儿子，做梦！
　　她倒要看看，把她儿子迷得丢了魂魄的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若是想靠着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别说进寒家的大门了，她一定让她受到教训，以为仗着点姿色就能为所欲为！
　　寒夫人请了春熙一见。
　　她这边准备了下马威，各种情况都顾虑到了，只等人到场了。
　　而春熙这边毫无防范。
　　听说寒澈的母亲来了，她就招呼了一声，叫寒澈赶快过去，而她自己，根本没有自觉。
　　也压根不知道，寒夫人是冲着她来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和他的婚宴
　　寒夫人的外貌，和儿子并不相似，只能算是端庄罢了。但春熙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两者的血缘关系——寒夫人眉眼之间的痴意，和寒澈如出一辙！
　　认定的事情绝不悔改！
　　所以，这次的见面她非常难受。尽管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她如今和寒澈只是寻常的朋友，没有其他关联。
　　可寒夫人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挑剔和审视。
　　这种眼神，从前主体姜莹在当凡人的时候，在前任梁毅的母亲那边承受了整整两年。后来大概是梁母四处寻摸比较了一番，没发现比姜莹更优秀的，这才接纳了。把挑剔变成了慈爱，审视变成了关怀。前后之差距之大……令人深深一叹！
　　熟悉的眼神，让人如坐针毡，似被人拿着放大镜在身上找寻一丝丝的毛病。春熙想吐槽都不知从哪里吐槽起。她本想让寒澈表态，证明两人如今没什么，可寒澈和他母亲的关系，也是叫人目瞪口呆。
　　用蓝琳儿的话来说，“没见过这样生涩的亲母子”。
　　这也许才是寒夫人迫不及待来符仙门，看看儿子的心上人缘故。
　　明明是至亲母子，可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板一眼，你问一句，我回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而肢体语言更是说明，他们很陌生，一年见不到两回面。
　　寒夫人是想亲近，可不知道怎么亲近，当着众人的面，没有从衣食住行的小事问起，竟然说起了大道理，“在外行事，不可坠了神崎世家威名“之类。
　　寒澈默然的承受，仿佛习惯了。
　　春熙本来难受的想找机会溜走，管寒夫人什么想法，她只不理会就完了。可看到寒澈这样，顿时充满了同情。
　　可怜，竟然是个从来没有得过母爱的孩子！
　　和寒澈相处的时日，只觉得他心思纯净，如若湖泊平和澄澈，谁知道他竟然有个不快乐的童年呢？
　　最让春熙心微微疼痛的，是寒澈自己并不觉得。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寒澈眨着眼，完全不明所以。
　　其他人也怜悯的看着寒澈。看似高高在上，生在绝顶世家的寒公子，原来也有说不出的苦。
　　当事人寒澈没觉得苦，只是奇怪。
　　不过旁人的看法，他一向不太在意，无论是好奇还是艳羡，从小到大遇到的人形形色色的太多了，他压根管不过来，也懒得过问，此刻就是略过。唯独春熙的异样目光，他放在心里寻思了良久——想来想去，也不懂什么意思。
　　不过，微笑肯定是没有错的。
　　他回春熙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真挚，笑的开心，笑的无邪。
　　看得春熙心更塞了。
　　塞到什么程度呢，只要一想到之前不顾义气，竟然为了自己舒服点想一个人偷偷溜走，简直一种犯罪！怎么能丢下寒澈呢？
　　可是，那是他的家庭，他和寒夫人的母亲关系早就定型了，外人能做什么？
　　春熙自认为冰雪聪明，也无计可施。她能看出来，寒夫人是不满意现在的母子关系，想要改变的。可、可改变的由头，不能从她这里下手啊！
　　怎么老盯着她，好像她能做什么呢？
　　也罢，若是能让寒澈好过一些，她就暂时“牺牲“一下？就当好朋友，帮忙解决母子矛盾了！
　　春熙没有猜错。寒夫人的目标，的确是春熙。儿子她没办法改变了，那儿子的枕边人，一定要紧紧的掌握在手里！
　　不过，在接纳之前，开始了对春熙的全方面观察。首先，身世方面：楚国公主。这个，勉勉强强吧，世俗的皇族，身份不算高贵，但也不低贱；在符仙门修行，是真传弟子之一，嗯，马马虎虎吧。符箓之道虽然比不上神崎世家的师承，但也不至于掉价；
　　容貌方面，不如才收了义女蓝琳儿可心，但胜在双眸灵动，灵气过人，关键是儿子喜欢这个类型的，旁的人再好看也没用啊。她也不能就这个挑剔什么了。
　　综合起来，春熙没什么优点让寒夫人接受，缺陷倒是有两个。一是半妖血脉，再一个就是性格——一点也不乖巧！
　　明明知道她所谓何来，还顾左右言它，聪明一点的早就过来示好了。笨一点也没关系，顺从的坐着也行啊！只要规规矩矩的，从前的事情，她都可以不计较！
　　这么大度的婆婆，哪里去寻？
　　寒夫人的审视就没停过，可怜春熙真是煎熬，完全是看在寒澈的面子才忍住了。
　　可光是她忍耐也是无用的，早有人泄露了底细。
　　“春熙啊，其实在楚国有个未婚夫的，便是那吴国皇帝。”
　　“不是嫁过一次了吗？嫁到上瑶岭，听说那位妖王还没等到成亲之日，就被妖神下令诛杀了……”
　　“春熙现在还有一个未婚夫，咦？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寒公子也是知情的啊！春熙能当几天诛妖城城主，全靠她未婚夫的名气！”
　　雨彤的几句话，也算不上谗言，句句为真。不过听到寒夫人耳中，什么滋味可以想象了。
　　她连天色将黑也不管了，直接命人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符仙门。说是有急事，须得赶路，那这几天悠哉悠哉的让蓝琳儿陪伴游玩，又算什么？
　　又过了两三日，寒夫人才传信过来，邀请符仙门掌门，并蓝家宗主蓝琳儿，去参加婚宴。
　　神崎世家要大办婚事，说起来寒澈和厉瑚瑛也订婚数年了，也该举办婚礼了。
　　请帖没写春熙的名字，不过来的是寒夫人的心腹，笑眯眯的暗示蓝琳儿，一定要把春熙带上。
　　蓝琳儿苦笑不已，一点也不想做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情。可寒夫人有令，除非她和义母断绝关系，不然只能答应。
　　“春熙，你真的愿意去？不想去的话，别勉强啊！”
　　春熙白了蓝琳儿一眼，“为什么不去？”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畏与父母之命娶了别人，你的心情我懂的。”
　　蓝琳儿目光怔忡，不知想起了什么。
　　呆了一会儿，才发现春熙嘴角抽动的看着她，不由得生气。
　　“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历了不少感情折磨啊。”
　　“胡、胡说什么！我整日修行，管着门中的杂七杂八事情，哪有闲心！”
　　春熙无谓的一笑，反正她对蓝琳儿的感情生活也不好奇，只淡淡道，“神崎世家的婚礼，我自然要去了。纵不为寒澈，也为瑚瑛。一晃三年过去了，不知瑚瑛怎样了。”
　　“她以前是你的朋友，现在是你的情敌诶！你居然担心情敌的健康？”
　　“瑚瑛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病人。我们相识，还在寒澈之前。若说缘分，我和瑚瑛的缘分更深一些。”
　　蓝琳儿心说，这怎么能比？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知是该鼓励春熙努一把力，借着和瑚瑛的良好关系嫁到神崎世家，谋求一个前程好，还是退避三舍，远离寒澈和厉瑚瑛。
　　这两人，一个背靠神崎世家，一个是问心城城主之女，得罪哪一个都麻烦多多。尤其他们结成夫妻了，那春熙夹在中间，以后估计再想以朋友的身份相处，难喽！
　　就本心而言，蓝琳儿希望春熙找借口退却，到时候她在好好在寒夫人面前婉转一些，可春熙不肯，也只能作罢了。
　　……
　　神崎世家极少公开办喜宴，因为千年传承下来，内部辈分分明，成亲的通常都是小辈，哪有老一辈的为小辈忙乱之理？也只有嫡系的嫡出，代表了神崎世家的颜面，才会声势浩大的发请帖。
　　三年的时间，也足够神崎世家筹备这次百年一遇的婚宴。十大仙城不提，连妖界都惊动了。
　　圣埠专门派了两只队伍送礼。一支是恭贺问心城城主千金厉瑚瑛的，另一支才是恭贺神崎世家寒澈的。两边的带队首领居然也不同，一个是孤雏，另一个是青修。
　　不过两位圣女出面，也足以代表尊重恭贺之意了。
　　北域的星门、剑门等，也各有表态。总之，在这么盛大的婚宴中，符仙门带来的五十多人，完全像大海中的一朵小小浪花，想折腾都折腾不起来。
　　除非，是寒夫人特别关照。
　　“夫人，已经吩咐好了。蓝小姐真的非常知情识趣，不等老奴说什么，早就在劝了。那一位啊，想走也走不了了。”
　　“嗯……”寒夫人倦意浓重的靠在矮塌上，“想骗了我儿子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夫人，莫操心了。不是定下来了么？一切按计划进行就好。恕老奴多嘴，您是当婆婆的，总插手澈少爷的房中事情，必然惹得儿媳妇不满。何苦呢，谁也不念您的好，不如等这一关过了，澈少爷成了婚有了孩子，您就等着烦恼是抱孙子好，还是孙女好了！”
　　几句话说的寒夫人嘴角弯了下，“我要是有这种烦恼，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了……”
　　……
　　寒夫人的计划，还真不复杂。就是将注定的修罗场，提前引爆而已。
　　她是看不上春熙的，觉得不够知书识礼，给他儿子当妾侍，还差了一大截。
　　奈何儿子喜欢啊！
　　母子关系从来不亲近，她思前想后，觉得也犯不着为了一介半妖惹怒儿子，消耗她和寒澈之间珍贵的母子情。
　　既然她不好出面，那就让儿媳妇厉瑚瑛出面呗！
　　反正她是新媳妇，若是脸皮薄，认下来了，那就是春熙福大运大，合盖她有这份机缘；若是厉瑚瑛不肯认，或者暗示身边人教训春熙一顿，那……就和她无关咯！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当儿子和新媳妇闹矛盾时，多多管束，不伤了问心城的脸面。
　　在寒夫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厉瑚瑛身边的陪嫁，几乎都知道干扰婚礼的重要因素——寒澈流落在外的日子，认得了一个半妖，和其朝夕相处生了情愫！
　　果然不出意料，有两个陪嫁丫鬟，偷偷的摸过去了。不过，去一个不够么，打探消息而已，派了两个分头去？
　　看来新媳妇平时不露面，心机倒是不浅！竟然连心腹丫鬟也不肯全信，非要兵分两路，收集齐全了消息才肯信。
　　寒夫人一边忙着应付各大仙城的城主夫人，一边暗暗思索，得多派几个人盯着了，莫要真的闹出大动静，丢了颜面啊。
　　可怜寒夫人并不知情，其实厉瑚瑛派出的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分别到了符仙门宾客落脚的院子，也是一惊。
　　她们得的吩咐，根本不一样。
　　前者是拜见符仙门掌门，顺便问候蓝琳儿，礼数尽了之后才是重点——重点当然是春熙了。厉瑚瑛思念好友，想请春熙到内院，和她一起居住。
　　后者才是听了下人闲聊，本来不慎在意，不过婚礼在即，也怕闹出事端，才派了人过来探听一下。
　　哪里知道，两人会和了呢！
　　再看到春熙的小姐妹——操兮佩，两位陪嫁自然不是惧怕什么，只是刚刚的尴尬被窥了去，一时没想到怎么解释！
　　小佩是坚决反对春熙来参加婚礼的，可惜春熙一意孤行。害得她最近额头的皱纹都多了一条，整日里唉声叹气的。
　　“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了，我猜也猜到了。有什么好尴尬的，让春熙跟你们主子自己解释去！”
　　“这、这怎么可以……春大夫可是贵客，小婢岂敢冒犯？”
　　“这件事谁对不起谁，还不知道呢！”
　　小佩抱胸讥讽的一笑，催着春熙赶紧动身。
　　“你就这么巴不得看我倒霉的样子？”
　　一句话差点把小佩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蹦起来气骂，“不是你非要来的？来了你能不见瑚瑛？还是不见寒澈？既然都要见，现在人家派了丫鬟过来请你，你倒是说你不去啊？怪到我头上来了！”
　　春熙轻叹一声，觉得最近小佩上火的厉害，要不要给她弄点清火的汤饮喝喝？心里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走到神崎世家的内院。
　　这里护卫重重，可谓是重兵把守。
　　不过厉瑚瑛早就让心腹丫鬟带着令牌，倒也畅通无阻。
　　推开沉重的大门，满园飘香之中，厉瑚瑛转过头，时间都停滞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如不懂
　　弯弯曲曲的小径，一直通向碧树丛中。地上铺着泛红的石砖，拼成“吉祥如意““年年有余““事事平安“的纹路。
　　扶云小筑。
　　高大的泡桐树开了花，大片的叶子配上有些笨拙的硕大花朵，碧绿中托着洁白的花瓣，说不出的和谐自然。大门推开，正在扶云小筑做客的女眷们，停了说笑之声，讶异的侧过头，看向来客。
　　只见厉瑚瑛的两个贴身侍婢一前一后，居中的那位穿着素朴，只一件寻常的青色衣衫，腰间系着鹅黄丝绦，看相貌身材，大约十七八岁，面容稚嫩，眼神天真。
　　“瑚瑛妹妹，这位莫非是你心心念念的，在问心城结交的旧日小姐妹？”
　　“看来一定是了！”
　　众女眷凑趣的笑了，“这么漂亮的妹妹，还不与我们介绍介绍！”
　　厉瑚瑛面容如冰雪，旁人说什么，她仿佛没有听见，眼中只剩下春熙一人。
　　缓缓的站起来，她第一次笑了，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惊讶，提着裙角就快步走过来。
　　春熙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说完就走的。
　　作为客人恭祝的祝福话，作为朋友的欢喜和高兴，作为大夫的嘱咐和饮食禁忌之类，一时半刻说不完。更希望在相对安静的场合说。眼下，她露出符合社交场合的微笑，落落大方。
　　按常理，按规矩，不，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厉瑚瑛作为主人，向众多来贺喜的女眷介绍一下春熙，介绍完了，再客套敷衍几句，喝茶送客即可。
　　在场的女眷大约十多位，也不因为和厉瑚瑛交好，才过来看望的，完全是冲着神崎世家啊。
　　谁也没想到厉瑚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面带微笑，牵着春熙的手绕过宴客的花厅，直接走到后院去了。一声招呼也没打！
　　把女眷们当成空气！
　　众女面面相觑，还维持原状坐了片刻，倒不是她们心理素质强大，如此无视都能忍耐，而是根本没意识到，好端端的被丢开了！
　　天底下竟然有人无礼到这种程度！
　　而她们遭遇了！
　　无仇无怨的，她们的脸啪啪挨了一顿打！
　　离开浮云小筑的时候，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陪嫁的丫鬟们连连致歉，可几个丫鬟的话哪里能抵消这耻辱？谁能不记恨于心？愤愤的甩袖而去！各个在心中暗骂，并且发誓，再也不来了！厉瑚瑛一个满头白发，半点青春少女的姿色也没有，就她，嫁到神崎世家又如何？注定是失宠的货色！
　　听说那寒澈在外给自己找了个红颜知己，待那位红颜知己进门，再生下大胖小子，看她还怎么嚣张！
　　“哎，姑娘又得罪人了！”
　　“算了，这些人不成事，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得罪就得罪了吧。”
　　有一句话没有说，以厉瑚瑛的脾性，来神崎世家三年多了，才得罪几个后院的女眷，算什么呀？
　　“姑娘算好脾气了，这些天一直忍着，话说她们天天来，到底是来凑趣，还是无聊？正好闹这一场，以后彻底清净了！”
　　不提几个陪嫁丫鬟的嘀咕，厉瑚瑛牵着春熙的手，漫步在花间。
　　浮云小筑，是神崎世家专门为她修建的，原先是要复原她在问心城的闺阁秀楼，后来厉瑚瑛拒绝，表示不用。她拿出图纸，表示要按图纸修建。
　　图纸哪里来的呢，闲谈时厉瑚瑛问春熙喜欢住什么样的住所？春熙也是一时喝多了，笑道“惜花祠就挺不错，不过若是按我的喜好啊，我喜欢这样这样……”
　　大笔一挥，画了粗陋的几张图纸。也不过院落和院落之间，是不是需要错落有致，更不管各色花是不是杂乱无章，总之，她喜欢的元素都添加进去。
　　如今，这些图纸被落到实处。
　　神崎世家，光是研究这些图纸就花了整整三个月，因为上面的每一种因素都不能缺少，如何全部实现？在调换了几处位置，使之变得更和谐之后，才最终定稿。
　　春熙如今走进浮云小筑，就恍惚做梦一般。
　　垂花门，不是一般的门，高高的拱形门，两边爬满了粉色、紫色的蔷薇玫瑰。除了新鲜的，盛放的花朵外，还有素色的绸子扎在上面，时不时的随风飘舞。
　　浪漫吗？
　　就问你浪漫不浪漫！
　　春熙脚底下差点一个趔趄，立刻回想在虚宸界看到的几个婚礼报道——貌似豪华婚礼套餐，都有这种拱形花门？
　　秋千架，素白的花枝高高低低的，缠绕素白玉石建造的凉亭上。琴台，建在最高处，下面有假山围绕，清溪泄雪，仿佛置身深山。茶室，位于阴凉处，四面透风，用隔扇隔开，要清凉，但也怕寒冷，底下是铺着一层厚厚的地砖，可以专门烧炭取暖，好让主人在冬日寒冷时节还能穿着薄衫品茶。
　　一处处走过之后，春熙眼睛都直了。
　　脑中随意想的东西变成实物，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琴台，放眼望去，那一片片的，竟然是切成方块的玫瑰田。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中间过度衔接，好像渐变色啊。
　　好容易绕过了玫瑰田，一处冲天的水柱，让春熙情不自禁的咬手了。
　　片刻，她才想起，这叫喷泉，是虚宸界好多大型广场的必备景观之一。无法配上灯光音乐，不过神崎世家有办法，直接在旁边设置了法阵。
　　只要主人动一动开关，那喷泉就水量增大，同时法阵留下声音的法螺就会传出悠扬的歌声……
　　话说，她当初到底和瑚瑛说了些什么？
　　把整个浮云小筑转了一圈，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春熙深切体会到了甲方的滋味。
　　好像都按她的标准，她的要求办了。
　　但实际上又不是那么回事。
　　厉瑚瑛笑着看向她，眼神温暖。看着她，春熙实在说不出任何扫兴的话，动了动嘴唇“嗯，不错！”
　　幸好她这么说了，因为瑚瑛的眼角都是喜意，仿佛很是幸福圆满了。
　　“你喜欢就好！”
　　她低声道。
　　春熙一愣神的功夫，也没细想，为啥要她喜欢？这浮云小筑是瑚瑛的云英未嫁时的住所，等正式过了大礼，自然要搬到主宅，和寒澈一起生活——不过寒澈也未必常常住在主宅里。
　　这么说来，浮云小筑也不会荒废，大概率还是会常常回来小住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的。只能将准备好的话，一边在玫瑰花田里漫步，一边慢慢的和瑚瑛交代。
　　一路讲了半个时辰，才说完。瑚瑛只是微笑的侧耳倾听，到了主宅，春熙忍着内心的羞意，努力板着脸进了。
　　这栋房子，严格来说，不算普通的房屋。而是一栋城堡。
　　如果是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城堡也就算了，它的外形是一只猪，一只名扬天下的粉色小猪。
　　调制出那么纯粹的粉色漆料，足以让神崎世家的匠师们头疼许久了吧？
　　不算花费，这个猪猪城堡，当真算是建筑业的奇葩。
　　春熙再一次怀疑起自己，到底被什么附了身，怎么就心血来潮画了佩奇外表的城堡呢？
　　深深一叹！
　　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瑚瑛，又扫了一眼几个陪嫁丫鬟，猜想她们这些年住在浮云小筑，天天对着这猪形城堡，心里什么感受？
　　背地里怎么猜想她的啊？
　　越是想，春熙越是忍不住，脸上飞起一团绯红——太丢脸了！
　　咳嗽一声抬脚进了猪脸大门，还好里面的装饰，恢复了正常，不然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光可鉴人的地砖，原木打磨的家具，风格简洁，彻底抛弃了玫瑰田的浓烈色彩，房间给人素雅、清净的感觉。
　　春熙松了口气，坐在藤编的靠背椅上，笑着擦了额头的汗，
　　“早知道当日你会按图纸来，我怎么也认真些。不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怎么是花哨呢，明明……都挺好啊！”
　　瑚瑛低声道。
　　春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一时兴趣，随手画的东西，大概让瑚瑛感觉新奇，可这种新奇看久了，也就厌烦了。
　　不过，神崎世家家大业大，大概不会觉得推到重新建筑是一件难事。
　　多年未见，和瑚瑛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仿佛昨日才离开一样。春熙想起瑚瑛的未婚夫是寒澈，心下一叹，这就是孽缘吧？早知道寒澈是寒澈，她说什么也不沾惹！
　　现在好了，寒夫人兴师动众去了一趟符仙门，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转移到符仙门宾客身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她。
　　到时候，众口铄金，瑚瑛再相信她，又会怎么办呢？
　　只怕两人的关系，还是会疏远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春熙不想烦恼之后的事情，笑眯眯和瑚瑛在猪猪城堡吃了一顿饭，期间她还想以前说了好几个笑话，逗得瑚瑛哈哈大笑。
　　饭后，让瑚瑛好好休息，她便告辞离去了。
　　她不知道，送她离开的陪嫁丫鬟，的确背地里嘀咕，却不是说早就看习惯的猪猪城堡，而是“还是春大夫有本事！”
　　“是啊，她一来，姑娘就笑了。”
　　“她不说话，姑娘的心情都很好呢。”
　　“她不说话，姑娘的心情都很好呢。”
　　回去复命。
　　没有春熙在，厉瑚瑛坐在空荡荡的猪猪城堡中，雪白的发丝，配上她素色的衣衫，原木色的家具就没有一丝温度了。
　　“姑娘，确定了，寒澈公子的红颜知己，就是春大夫啊。”
　　“哦，是从哪里的消息？”
　　“是寒夫人。”
　　对于未来的婆母，厉瑚瑛没有任何敬意，也没有任何排斥，脸上平静的过分，“她么，又是谁透露给她的呢？”
　　“这个，还未查出来。”
　　“放弃这边，从符仙门那边查。”
　　“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确定春熙的心意。”厉瑚瑛轻轻走到桌子旁边，坐在刚刚春熙坐过的位置上，“对了，你们之前说过，说那寒澈长相不错？”
　　“姑爷……何止长相不错？他继承了父亲的容貌，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啊！整个南域，不，就算把北域加上，也难有几个人能匹敌！”陪嫁丫鬟不予余力的夸赞。
　　厉瑚瑛托着腮，轻轻的笑了。
　　“终于……有个优点是拿得出手了。”
　　……
　　春熙返回，走到半路上，便被寒夫人的忠心嬷嬷请了过去。
　　名义上是请，实际上，是不去不行。
　　“倒是不知，你和我未来儿媳妇还颇有渊源。她为了你，驱散了其他陪客，还专门在浮云小筑宴请你。这可是谁都没有的待遇啊！”
　　春熙只能解释，她曾经是个大夫，帮厉瑚瑛纾解心事。
　　寒夫人听了，无可无不可，只是东拉西扯，闲聊杂话，不肯放春熙离开。
　　春熙那叫一个煎熬，她引以为傲的耐性，差点破功。主要是寒夫人那“你跟我儿子有一腿“的眼神，实在是……承受不起！
　　幸好在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等来了寒澈。
　　寒夫人恢复规矩正派的作风，不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她，不再让旁的侍婢刻意用心的照顾她。
　　寒澈看到春熙，眼中就没了旁人，心里的喜欢从眼睛里冒出来，从嘴角的笑容跑出来。
　　春熙也会以笑容，随后一愣，怎么这笑容有点熟悉呢？
　　努力回想，却回想不起来了。她辗转三个世界，遇到的人和事情无数，想从无边无际的记忆中搜索相似的笑容，太难了。
　　可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寒澈就是寒澈，无需找任何对比，忽然，她一个愣神，想到是谁了。
　　厉瑚瑛！刚刚瑚瑛就是用这种温暖的眼神，甜蜜的笑容看着她。
　　刚刚之所以怎么想都没想起来，因为寒澈是男子，瑚瑛却是女子，她从来没想过两个人和她的关系进行对比，也从来没有放在一块想过。
　　现在，她好像懂了点什么。
　　只是懂了，还不如不懂！
　　不会的，也许只是她乱猜呢？
　　当问过寒澈，听说他们未婚夫妻虽然定下婚约，但碍于不能相见的规矩，两人还没见过面，她彻底放了心。
　　肯定是她想多了，待瑚瑛见过了寒澈，应该就好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映射
　　“还有几天举行婚礼？”
　　“十天。你怎么了，春熙，最近怎么愁眉苦脸的？”小佩担忧的看着春熙，“你不是说，和瑚瑛没有吵架，相处得挺好？”
　　“是……挺好。”
　　春熙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浮云小筑那边几乎每日都邀请她过去，还想让她留宿来着。发现瑚瑛内心的小秘密，她怎么敢留？几乎逃之不及的拒绝了，而且以“婚礼繁忙，不便打扰“为名，三五次邀请，才去一次。
　　尽量减少和瑚瑛见面的次数，其实不是釜底抽薪之计，想她春熙也是足智多谋、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怎么才发现瑚瑛对她的态度不寻常呢？
　　这份不寻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熙努力回想，可是想着想着，就想到她当初给瑚瑛治病，几乎一开始就出现在内帏，卧室随意出入，连卧床也躺过不知多少次！
　　本来都是女孩子，也没想过要避讳啊！
　　再说，两个人相处得极好，除了刚开始有些生涩陌生外，后来瑚瑛经常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她用金针治疗……
　　难道说，那个时候就埋下了苗头？
　　春熙的脸苦成一团。
　　“春熙！你到底怎么了！”小佩掐腰，满眼怒火的大声道。
　　“什么怎么了？”
　　“你还问，看看你在干什么！”
　　春熙低头，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捏了两个酸橘，捏得汁水到处流淌，都沾到小佩的裙裾上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根本心不在焉！”小佩怒火消失，转而浮上担忧的表情，“春熙，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总说没事、没事，可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
　　张了张嘴，春熙还是无法把她内心的猜测，坦然相告。只能不停的擦手，可惜黏黏的橘汁实在难以擦干净，
　　“真的无事！”
　　小佩无力的一叹，“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没有……”
　　小佩用“你还骗我，当我是瞎子“的眼神看着春熙。
　　春熙无奈，但是这件事她真的有苦衷，不能说啊！
　　“算了，等你想通了，愿意跟我提起的时候，再说吧。”
　　小佩露出大度不计较的表情，转头就直奔浮云小筑。
　　春熙不说，以为她就不知道了么？
　　从开始出现不对劲，就是第一次见厉瑚瑛的那天！
　　肯定跟瑚瑛有关！
　　换做旁人，未必有勇气去浮云小筑，也未必有勇气质问未来神崎世家的少夫人，然而小佩不是一般人！
　　除了从前在问心城就打过交道之外，小佩把春熙看得格外重要，为了搞清楚春熙到底为什么牵肠挂肚，她才不在意什么后果不后果呢。
　　浮云小筑，被春熙内心吐槽过于“做作“的秋千架上，厉瑚瑛坐在秋千上，静静的听小佩的描述，冰雪般纯净的面容上微微讶异，偶尔才打断一下。
　　“你是说，春熙有点魂不守舍？”
　　“不是！她这个人，冷心冷肺的，会为魂不守舍啊？”小佩气恼，“我跟你学学。”
　　相处太久了，小佩要是演起春熙来，除了外表不太像外，脸上的表情，肢体的小动作，无一不相似。
　　连续表演了几个异常后，厉瑚瑛轻轻蹙眉，眼波仿佛凝固的蓝色海洋。
　　“怪异吧？我之前以为，她是担忧和你的关系，或者是觉得在你和寒澈之间尴尬。结果完全不是那样！她这几天的状态，分明是担忧什么，患得患失。”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厉瑚瑛也陷入了苦恼思索中，“那是为什么？”
　　“就是不知道才过来问你啊！那天你让丫鬟请春熙来，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来，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佩盯着厉瑚瑛，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
　　要知道，厉瑚瑛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一般新娘忙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计较这种小事？
　　不过，提出要求的人没觉得过分，被要求的人也觉得很应当。瑚瑛竟然真儿个带着小佩，重走了一遍当时带着春熙，是怎么进浮云小筑的，都在哪里停留，做了什么。
　　全部走完之后，小佩低头咬着手指，“好像没什么啊！”
　　对于浮云小筑的“特色建筑“，因为是春熙出的图纸，小佩很顺利的就接受了，然后猜想，这些哪怕是春熙酒醉之后胡乱画的呢，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那到底是什么引起她的异常表现呢？
　　小佩和厉瑚瑛对坐，苦苦思索。想了许久许久，都想不明白。
　　这就是当局者迷了，身旁两个陪嫁丫鬟，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才偷偷说了一声，
　　“小婵去请了春大夫八次，春大夫只来了两回。小婵心里纳闷，整个神崎世家，不论宾客主人，哪有人连续拒绝我们姑娘的？”
　　小佩道，“她也是怕来多了，耽误你们的事！等等，你想说什么。”
　　小婵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会不会是姑娘对春大夫太好了？”
　　“好？”
　　厉瑚瑛茫然不解的看向小佩。小佩呵呵一笑，“那我对她更好呢，她从来没有这么过！”
　　厉瑚瑛想想，也是，不理会丫鬟小婵的胡乱猜测。
　　两个陪嫁丫鬟吓得脸色大变，趁厉瑚瑛和小佩相对而坐的机会，匆匆把小婵拉了出去。
　　“你刚刚险些吓的我魂飞魄散！小婵啊小婵，平时你也挺机灵的，不机灵也不会让你在外面传话。你怎么这么不知进退！刚刚那些话，也是你该说的吗？你知不知说了什么后果！”
　　小婵抿着唇，“我、我也是没憋住。”
　　“憋不住也给我憋着，你想死，别拖累大家一起死！”
　　“不、不至于吧？”
　　“你不信？你还是年轻，傻啊！姑娘平时不动怒，那是她万事不放在心上，她也不会因为细微琐事责罚我们。但是，若是碰触了那根线，就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了！”
　　看到小婵脸上还有点不忿，那年纪稍长的干脆直截了当，“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问你，因为你挑明了这件事，让春大夫从此不上浮云小筑了怎么办！”
　　“到时候姑娘是责怪春大夫不近人情呢，还是怪我们多嘴多舌？”
　　一句话就吓得小婵亡魂皆冒。她就是看出来了，才憋不住，想提醒瞎猜的厉瑚瑛和操兮佩。哪里想过，这件事根本不是她这样的身份能轻易碰触的，万一一个不好，只怕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想明白了，她才后怕的拉着提醒她的姐妹，“姐姐救我！”
　　“现在知道怕了？幸好姑娘的心思不多，那位也是个实心眼，暂时没想到那块儿去。教你个乖，你快点把春大夫请来，越快越好，久了，姑娘和那位回过味来，怕就像窗户纸，一捅就破了！”
　　“诶，我马上去请春大夫！”
　　小婵这次吓得半死，紧紧跟随春熙，死活把春熙请到浮云小筑。
　　春熙本来不想踏足让她尴尬、羞恼的浮云小筑，可听说小佩竟然去了，猜到她是担心自己，也怕小佩多说了什么，让瑚瑛知道了，就匆忙过去。
　　三人面对面，明明各有烦恼，各有担忧，而且心思都挺重的，可都露出笑容，气氛倒是平和了。
　　厉瑚瑛白发如雪，在微风中飘扬。琴台上，淙淙的流水从假山上留下，她将古琴放在自己的双膝上，轻柔的弹起琴弦。
　　琴声铮铮，如高山，如流水，自然流动，让人置身于大自然的纯粹，带走了所有心底的阴霾。
　　春熙在琴台下方，仰望厉瑚瑛，只觉得这样如冰如雪的人儿，世间罕有，她没有一丝杂质，纯净自然。能得她青睐，应该高兴啊。
　　她为什么一半高兴，一半又有点哀伤呢？
　　哀伤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瑚瑛。
　　该死的规矩，应该早点让瑚瑛见到寒澈，守什么未婚夫妻不能见面的破规矩。要是早一步遇见，以寒澈的容貌……
　　想到这里，她才觉得自己真是傻。
　　干嘛干坐着烦恼，为什么不促成寒澈和瑚瑛这对小情侣第一次会面？他们真是非常相似的人啊，都是心如水晶琉璃一样干净的人，待人也是一样的诚挚，不含任何虚假。
　　他们一定能相处得极好。
　　再加上婚姻的名分，双方的父母的期许，这夫妻相处久了，感情深了，不就把婚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胡乱心思，给忘了么？
　　不说全部忘记，也至少忘了七八成。
　　她只要剩下那一两成，可以和瑚瑛当朋友就好。
　　普通朋友也好！
　　想到这里，春熙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到她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心头大事，小佩只觉得更加怪异。
　　还说不是为了瑚瑛，怎么到了浮云小筑，听瑚瑛弹奏一曲，就彻底放下的感觉？
　　小佩敏感察觉不对劲，但是当着春熙的面，她笑得更开心，更甜美，完全看不出心事的模样。
　　“春熙，今儿有耳福了！听了瑚瑛的一曲，本来就觉得洗涤身心，不过呢，我还想听你弹的。瑚瑛，你说呢？”
　　瑚瑛自然退位让贤，将自己最心爱的古琴，交给春熙。
　　春熙心事解开，也是畅快多了，没有拒绝，
　　“好吧，不过我很久没弹了啊，你们可不许挑刺！”
　　“嘻嘻，能让你动动芊芊玉指就不错了，我怎么敢挑呢？瑚瑛，你呢？”
　　厉瑚瑛认真的说，“只要是春熙谈的，我听一百年都不会厌倦。”
　　“哈，就是！”小佩笑着指着瑚瑛，“还是你说话好听，一百年也听不厌！再没比你更会夸人了！春熙她才不会弹一百年的琴，她呀，嫌烦！”
　　说完，还朝瑚瑛挤挤眼睛，“下次别这么夸她，她骄傲起来，更拿乔了！”
　　瑚瑛笑着看春熙，“春熙才不会……”
　　春熙笑道，“还是瑚瑛知我。我才不是那种人呢！你们想听什么！”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琴弦，只听琴声伴随着悠悠的流水声，越发令人惬意了。
　　“还可以点的吗？”小佩古灵精怪的转了一下眼睛，“好啊，那我要听以前没有听过的！”
　　瑚瑛道，“你拿手的就好。”
　　“哎呀瑚瑛你要求太低了，就应该提点高要求嘛，要是春熙手生弹得不好，她就会知耻后勇，以后常常弹琴了。”
　　瑚瑛也觉得小佩所言有理，不过她一点也不想春熙出糗啊。哪怕是在自己和小佩面前出糗。
　　春熙不再多言，低下头，气质一变，不同厉瑚瑛刚刚的白衣出尘，她是红尘里打滚的人，即便想超脱，也是万千顾忌。
　　她在琴之道的造诣，不说登峰造极，也是经过一番苦练的。琴声，是心之声。她对世间万物的认知，以及对曾经在她生命中出现的过客，所倾注的感情，都在琴声中了。
　　乍听，似乎挺一般。
　　可是越听，便越觉得动人心弦，不知不觉，便听得痴了。
　　一曲弹完，小佩沉浸其中，许久没有说话。
　　厉瑚瑛更是沉醉其中，蔚蓝的眼眸中有说不清的情愫，一时忧伤，一时喜悦。
　　而那几位陪嫁丫鬟，不管听得懂的，还是听不懂的，都缩得跟鹌鹑一样，不敢出一点气息。
　　半响之后，春熙回过神来，笑着问，“如何？”
　　“好！”小佩鼓掌，“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对了，没有给八音阁那些人弹过吧！”
　　“没有！这个世界上，你们两个，是唯二的听客。”春熙微笑起来，随意的拨弄一下琴弦，
　　“至于这首曲子，叫做——枉凝眉！”
　　“枉凝眉？”小佩对曲子背后的故事挺好奇，追着问春熙。春熙摆手，“以后有机会吧，这里面的故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那你就长话短说啊。”
　　“简单来说，绛珠仙草，还了一辈子的眼泪给神瑛侍者……”
　　这是一个神话故事，又是一个爱情故事。
　　可惜，是悲剧收尾。
　　小佩听完，心里的不对劲越发强烈了——以春熙的冷心冷肺，对旁人的爱情故事怎么会这么上心？尤其还借着仙草、侍者的名义，到底是在映射？
　　寒澈么？
　　不像啊！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笑呵呵的，和瑚瑛对了一个眼神，便告辞离开浮云小筑。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愿意
　　白鸽悠然的拍打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时而停留在翘起的飞檐上，时而在树梢上驻足。飞了足足一个时辰，大约是累了，直直的坠落。
　　正好落在春熙的手中。
　　她掌心有暖暖的橘光一闪，活生生的鸽子幻化成一片写满复杂符文的符纸，不过符纸只维持了一个呼吸，就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春熙的双眼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看刚刚符纸白鸽飞翔时所有看到的场景，都映入她的视线之中！
　　“只是十分之一啊！”
　　她轻轻一叹。
　　局限身份，她来神崎世家半个多月了，也曾跟着符仙门众人到处拜访。按说，也去了不少地方，可她的“被害妄想神经“，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习惯了到一处地方，就先在神识之内搭建一个“3D“模拟城池。这几乎是她的本能了，上瑶岭、圣埠那种妖族大本营，也没逃过她的法眼。
　　可神崎世家……怪怪的！
　　她好不容易找准了原点，神识自动延伸创建坐标，一层层搭建，各种数据往上累加，但加到一半，她那敏感的神经突然卡顿了！
　　自从跟二祖的身外化身沟通，她作为二祖的……什么关系暂且不论，也有了一点点神通，就是能清晰的辨认身处的坐标。好比雷达那样敏锐。
　　为什么不能继续累加数据了？
　　因为重合了！现实的空间怎么可能重合呢？
　　自动修正，坐标原点改变。重新规划坐标，继续累加。加到一半，又是同样的问题！
　　反复七八次之后，春熙焦躁的不行。她想停下，但是本能，就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让她放弃对周遭环境的查探，根本不可能！
　　不得已，她才冒险放出符纸白鸽，想从空中探查。
　　这符纸白鸽，是她创造了另一种符法思路。符仙门的前辈，也曾有过类似方向的实验，符法能不能创造出生命？不过大概是要求太高，都失败了。后来人也有感兴趣的，只是无一不失败了。
　　轮到春熙，她对符法的博大精深非常赞叹，然后取了前辈们的精华，用来创造白鸽的外形。至于生命体？呵呵，她完全不在意。
　　想要鸽子，吃鸽子肉，或者鸽子蛋，她获取的途径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非用符箓之道创造吧？何况她也不觉得用符纸创造出活生生的生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制作的符纸白鸽，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替她飞上天监控四周！
　　只可惜，这鸽子不像无人机，可以人为操控，想高就高，想低就低，想去哪个方向就去哪个方向。它一旦升空，就全看老天的风向、湿度，以及磁场的影响，而且是一次性的，看完就彻底消失。
　　想要遥控，还需要一些改善。目前春熙没有足够的时间专门研究。
　　况且真有时间的话，春熙也不会专门研究鸽子作为眼睛，大型的老鹰，飞得更高更能俯瞰低空，或者小型的鸟雀，探查细节管径，更有优势。
　　闲话不提，春熙将符纸白鸽观察到的，和自己用双眼察觉的一对照，没发现什么不同。就是补充了一下其他的建筑物，对整个3D模拟城池，没有改进作用。
　　那是怎么回事？
　　春熙皱眉思索时，小佩突然出现，重重的咳嗽一声。
　　春熙一抬头，就见应该筹备婚礼的新郎官，寒澈就站在门口。
　　“怎么傻站着啊？”春熙嘴角下意识的弯了下，笑得自然亲切。许是看到这个笑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寒澈才松懈了紧张的背脊，快步走到春熙面前。
　　春熙笑了，“怎么越发傻了？呆子！”
　　她抬起手，给了寒澈一个暴栗。
　　“咳！”
　　重重的咳嗽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出的。
　　“小佩！”
　　小佩冷哼一声，“让一让啊，某人要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是提醒春熙，不仅是她，整个符仙门弟子们，都是来给寒澈恭贺成婚之喜的！
　　不过在寒澈耳朵中听来，就是问他的。
　　他来干嘛？
　　自然是见春熙。
　　这件事无比重要，重要到他自从回到神崎世家，每天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春熙？春熙在干嘛呢？她有没有吃得饱，睡得好？
　　不知这种情绪叫做“牵肠挂肚“，寒澈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便过来了。
　　但见到了呢？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一脸茫然，好像见到春熙，就满足了。接下来做什么都无关紧要。
　　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话，
　　“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好啊！”求之不得！
　　春熙正觉得神崎世家的环境奇怪，有寒澈带领，能去的地方就多了，多转一转，瞅一瞅，说不定能找出异样来。
　　对了，她对神崎世家可没什么打探的意思。她要是跟人说，这是她的本能，会有人相信么？
　　寒澈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也没有隐藏自己心情的想法。他一路带着春熙，把所有他觉得春熙可能感兴趣的地界，都转了个遍。
　　这期间，少不得无数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们，都火眼金睛发现了他们。自然，背地里有人嘀咕，
　　“那就是寒澈寒公子？果然生得不凡！没见过他，还以为世间男子都说须眉浊物，亲眼见到他，才知道什么叫姿容绝世、风华绝代！”
　　“那你还见过他父亲寒洺吧？寒洺之父寒卿呢？”
　　“寒卿？可是传说中那位让天道宫的六位圣女大打出手，妖界四大圣女反目成仇……”
　　“嘘嘘！这是什么地方，不要乱说了。”
　　论绯闻，寒澈比起他的祖父太少太少了。无论数量，还是质量。
　　春熙分心多用，看着是和寒澈散步，其实神识一直在在高强度工作，各种数据分析以及拆解，走了多少地方，她就算了多少地方！
　　亏得她修为大涨，半妖之身在妖界也算经历了一番脱胎换骨的成长，不然根本支撑不下来。
　　经过一番周密的计算，她反复核查了三遍，最终确定，神崎世家的坐标，的确是有重合的！
　　至少有五处！难怪在识海中屡次推演搭建3D模拟城市，都失败了！不过不应该啊，明明都处在同一世界，又不是多维度的空间！能接受空间重叠！
　　绿树如茵，鲜花盛放，寒澈背负着一只手，拨开了挡路的花枝，回眸笑看春熙。
　　春熙也是满脸笑容，就是纯粹的觉得“这场景好像一幅画啊，美不胜收“，感叹无比。不过她几乎九成九的精力，都在识海计算了。
　　眼下只是以本能应对。
　　也亏得对面是寒澈，心底质朴，对她全然一片真诚。不然春熙也不敢这么放肆，不多留几分心思。
　　“这是寒澈公子寻的？啧啧，比起其祖父，真是差得远了。寒卿去了一趟妖族，至少勾搭了三位圣女……比这位级别高多了！”
　　“妖族的圣女倒是不觉得，别看她们地位很高，其实啊，嘻，一亲芳泽倒也不难。难的是天道宫的圣女啊。那才叫冰清玉洁、不染尘埃。”
　　“听闻新娘厉瑚瑛，就是天道宫出身？”
　　“瞎扯！厉瑚瑛分明是妖族之后！”
　　“你说什么！”
　　秘闻渐渐不可听闻。
　　而听到这几句争辩的，却也不是外人，正是孤雏圣女、青修圣女。
　　对于外人如何评论妖族圣女，两人都不在意。一来那是事实，再者，说了又如何？堂堂圣女，才不会因为说了几句话就大发雷霆。当然，真的发怒的话，才不管是不是几句口角，不舒服，生气，想动手就动手了。
　　两位圣女有些不爽，是因为和天道宫相提并论了，然后被天道宫的圣女比下去了……
　　“哼，这几个蠢货，大言不惭说什么天道宫？天玄老人说得明明白白，他出身天道宫，天宸界创建的天玄坛，充其量也只是天道宫的分支下属罢了。那几个女人，什么货色，也敢称呼自己是圣女？”
　　“行了，她们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与我们何关？你有闲心，不如劝劝瑛圣女吧！”
　　两位圣女，一个为了神崎世家寒氏而来，另一个则是为了厉瑚瑛。而瑛圣女，除了瑚瑛，还能是谁？
　　浮云小筑。
　　青修冷冷的看着厉瑚瑛。
　　厉瑚瑛青丝如雪，面对威压强大的青修，面容不变，只有发丝轻轻的拂动。
　　“你想好了没有？还是不改？”
　　“劳累你白跑一趟了。”
　　“你……”
　　青修用力的捏着拳头，可对上瑚瑛苍白的面容，最终还是放下了，“你不要后悔就行！”
　　青修彻底放弃了，摆摆手，示意孤雏可以来了。
　　直来直往在厉瑚瑛这里没用，孤雏就换了迂回之策，“瑚瑛，你知道，神崎世家是想利用你，才容你嫁过来。你父亲至少搭上了百万家产！何必呢，我看那寒澈对你并没有一分真诚实意，不如跟小姨回圣埠吧！”
　　厉瑚瑛清冷的声音回道，“我母生前有禁令，不许我再回圣埠，小姨难道忘了？”
　　“我当然没忘。你母亲死的时候……哎，不提了。她含怨而死，瑚瑛，你不一样，千万不要学她！”
　　“我当然和我娘不一样了。”厉瑚瑛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我生为半妖，又天生带了这治不好的病症，上天对我已够凉薄。我岂会走上我娘的老路。小姨，你放心吧，我不会爱上寒澈，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你马上要和他成亲了，神崎世家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呢？”厉瑚瑛捻起指尖的一朵玫瑰，轻轻闻了闻，“不是早就商谈好了？我接神崎世家的‘冰唤泉’治病，我父亲拿当年仙妖战场的战利品当做陪嫁，还有问心城百年积累……他们难道亏了么？”
　　谁能知道，引来这么多宾客齐齐恭贺的婚礼，真相是这样的！
　　厉瑚瑛表情平淡，对自己的婚姻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那寒澈另有新欢……”
　　“他有他的，我也有我喜欢的人。我们互不干涉。”
　　“好吧，这样也罢，谁也不吃亏！”
　　孤雏想起自己刚刚进入圣埠的时候，受到瑚瑛生母的关照，她如今想要帮忙，但帮不上啊！
　　好在瑚瑛是个有主意的女孩，一出生就被妖神指令为圣女，也是头一个了！谁要是以为瑚瑛从来没觐见过妖神，欺辱她血脉不纯，那可看错了！
　　本来想要不要将那寒澈喜欢的春熙拿下，做个顺水人情。但是瑚瑛看不上，便算了。孤雏打消了让瑚瑛回归的想法，
　　“有事便传讯给我。”
　　“瑚瑛谢过小姨。”
　　孤雏点点头，转身离去。
　　浮云小筑。
　　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吹得厉瑚瑛素色的衣衫飘动，雪白的发丝更是舞动起来。
　　许久，陪嫁丫鬟小婵才小心翼翼的站出来，“小婢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觉得不该说，就不说了吧。”
　　“可是、可是涉及春大夫……”
　　“春熙？怎么了？”
　　瑚瑛的发丝立刻垂下，衣衫也瞬间平息。
　　“是这样的，姑娘，小婢因为最近经常去请春大夫，走的路多了，就经常听到别人议论纷纷。今儿听了好几耳朵，都是贬低春大夫的。”
　　“什么人，居然背地里议论春熙！查出来了么？”
　　“呃，太多了！小婢虽然想记，可记不全了。对了，这些话说话就是难听一点，春大夫有次听到了，还笑着对小婢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救怎么说吧’。小婢才知道，春大夫不在乎的。”
　　“春熙不在乎，那是她善良。”
　　“是是！”小婵鼓起勇气，“所以，小婢也不忍心别人伤害春大夫的！”
　　瑚瑛微微颤动了下睫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听到了一点风声。姑爷寒澈的母亲，姑娘您未来的婆婆，好像准备了些东西，要对春大夫做什么。”
　　“做什么？”
　　厉瑚瑛在问这句话时。
　　春熙已经在寒夫人的面前了。
　　寒夫人示意，底下人立刻捧上一套粉色的礼服，绝对是精心炮制，上面金色满绣，绝对精品。
　　换了一个场合，说是送给春熙的，春熙绝对笑眯眯的接受了。
　　可这个时候，春熙皱着眉，仔细盯着粉色的礼服。
　　“寒夫人希望我穿着这套礼服，去参加寒澈和瑚瑛的婚礼？”


第二百三十章 掀桌子
　　此“参加“非彼“参加”。
　　春熙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寒夫人要她穿着这套指向意义明显的粉色礼服，参与到她儿子寒澈和厉瑚瑛的婚礼之中。
　　而且是C位！
　　过大礼时，就站在寒澈或是厉瑚瑛身侧，陪同一起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之中！
　　如此，也算是正式过了门路的贵妾了，地位比普通的妾侍高出不少。将来生了子女，也是要记录在家谱之中，正儿八经的寒家子孙。
　　只比正妻厉瑚瑛的嫡出差一点——不过作为寒澈的母亲，寒夫人知道，正牌儿媳妇身体有些问题，大概率是不会生孩子的。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她才不会同意儿子娶一个不能生的妻子！
　　多委屈啊！
　　她心疼儿子，也是为了子嗣考虑，才摒弃前嫌，同意让春熙过门。而且她觉得自己考虑非常周全。婚礼之上，春熙就站在大堂之上，谁还敢嘀咕她的身份不高，以后所出的子嗣是偏房所生？
　　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
　　可就是没想到，对春熙来说，这是何等的莫名其妙！更是巨大的羞辱！
　　春熙发誓，就算小时候在树下玩耍，看到两条毛毛虫掉到自己脖颈里，她也没这么大反应！
　　听了寒夫人的要求，她直接往后一蹦，跳出一丈远！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啊！
　　“寒夫人开什么玩笑！瑚瑛和寒澈的婚礼，我站在旁边算什么！”
　　“我有所耳闻，你和新妇的关系处得不错。如此家宅和睦，我也放心了。若你怕名声不好听，便站在新妇身旁，权当腾妾也成。澈儿和我这边，没有问题。”
　　什么叫没问题？明明问题大大的！
　　春熙努力深呼吸，才把心头喷涌而出的火焰给压了下去。
　　“寒夫人误会了！我和寒澈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和瑚瑛也是好友！”
　　“啪！”
　　一而再再而三，不识抬举，寒夫人也恼怒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见春熙脸毫无恭顺，半点认错的意思也没有，越发气了，
　　“你这么不懂事，我再疼惜澈儿，也不容你了！”
　　春熙张口想反驳，谁需要你容了？可动了动嘴唇，想起多少次辩解，她和寒澈是清白的，结果还不是一样？理智回归，她闭上了嘴。
　　“你野性难驯，不知规矩。我还没嫌你半妖出身，血脉不纯……算了，好在我们神崎世家有神泉三口，血脉倒也不是大问题。只要你好生生的，伺候我儿子，将来生下一儿半女的，只有你的好处……”
　　春熙败退。
　　彻底被打败了。
　　怎么有人可以这样不顾对方逻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强制别人按她的来？
　　走出寒夫人的院落时，不知是不是神识受了冲撞，忽然想出一个独特的立体构图——螺旋状漏斗！
　　之所以总有空间重合的错觉，是被眼睛欺骗了。整个神崎世家，看似建立在陆地上，但它不是平面的啊，不是平铺在地上的群建筑，而是如同漏斗一圈圈向上，犹如螺旋。
　　何等强大的法力，才让人感觉不出水平差，误会这是平地？
　　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以为平常，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吧？
　　春熙闭上眼，识海中重新搭建3D模拟，果然这个设想是对的，形成漏斗螺旋形状后，各种参数一样样添加，很快形成一个神秘又美丽的建筑体。
　　外三层是依据山势走向建造的各种住所，以各种符箓拉长或是缩短，视线感觉是平的，微微有落差。里三层才是核心，春熙只在寒澈的带领下，去了他的院子，呆了片刻。若是一般的构造话，这三层灵力更充盈，地势低，压力却大，生活在里面，等于无时无刻不在淬炼身体。
　　春熙看到空白的“漏斗“低端，猜测这便是神崎世家的底气，越下面就越神秘。
　　无法想象，最下面一层，藏着什么。
　　若是她心怀歹意，或者野心勃勃，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留下来了，反正寒澈和瑚瑛对她……都挺好的。她在神崎世家的日子，不会过得很难。
　　但春熙有自己的骄傲，有她自己的目标。
　　她见过寒夫人后，迅速跟小佩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等等！春熙，你要去哪儿！”
　　“我要走了。”
　　“再过两天就是瑚瑛的婚礼，你不参加再走？”
　　“不的。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瑚瑛……应该能理解我。”
　　“那寒澈呢？”小佩不想提这个名字，可看春熙一派绝然之意，只能问了。
　　“寒澈……算了。他知不知，懂不懂的，我也不在乎了。我得立刻走，再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待寒夫人派人送来粉色的礼服，小佩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气个不轻。
　　她在蓝琳儿面前抱怨连连，“怎么想的，居然以为我家春熙会做妾？这是在羞辱谁？”
　　蓝琳儿叹息道，“难怪春熙避了出去。你也别太生气了，春熙这一走，义母那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还说！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你说，你到底在寒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何以见得我说的？我蓝琳儿行事堂堂正正，从来不背后中伤！”
　　“你说没中伤，我也相信！可话里藏刀，谁不会啊！”
　　两人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这算是符仙门的内部斗争，不值一提。然而婚礼当日，新郎官不见了，就是大事了！
　　来自天南地北的贵宾都到场了，言笑晏晏，准备观礼了。
　　而婚礼的核心人物——寒澈，居然从清晨起就不见踪影？不，连被衾都是冷的，应是昨晚就没回来了。
　　寒夫人气得倒仰，颤抖的声音呵斥，
　　“你们是怎么照顾澈儿的！”
　　“回夫人，澈少爷昨夜明明睡下了啊。”
　　“别废话了，那个丫头如今在哪里？”
　　“她前两日出了城，找了户农家落脚，以为没人知道。小的早就派人去了，一准把人带回来！”
　　“带回来又有何用？”
　　努力平息着胸口的怒火，寒夫人重重的一拍桌案，忙乱的下人们顿时身体一僵，再也不敢大动作，尽量缩小身形。
　　“我们神崎世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只要一想众多宾客是怎么看她的，寒夫人就一阵阵难受恶心。对春熙的恨意可真是咬牙切齿。
　　可她的儿子对春熙又是真的喜欢，每次看到春熙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这叫她投鼠忌器，不想伤了她和儿子之间的和睦。
　　她都退步了，允许春熙进门了，结果她竟然拒绝，还倔犟的搬了出去，孰可忍孰不可忍！
　　这口闷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呕得人想吐血。
　　“夫人，大事不好了，浮云小筑那边说，新妇也不见了。”
　　“什么？”
　　寒夫人拍案而起，只觉得迎面一道曙光，眼角的皱纹舒展，可嘴里却厉声道，“还不去通知问心城！告诉我的好亲家！”
　　……
　　厉瑚瑛失踪了，孤雏、青修两位圣女比任何人都着急。
　　只是急，却不敢乱行动。若这是里妖族领域，早大发雷霆，派人去找寻了。而这里是神崎世家，她们不敢放肆，只盯着浮云小筑的人。
　　眼见几个陪嫁丫鬟们，倒是不慌不乱的，兵分三路，一路去寒夫人院子中禀告，一路去寻了问心城，还有一路则去了城外。
　　去城外的人是最后出发，准备的倒是很齐全，各种小吃，香露发饰梳子等妆奁，内衣外衫十几套，装了满满一箱子。然后才走。
　　看她们目标明确，孤雏和青修才放了一半的心，藏身人群中，跟在其后。眼见进了一家农户之中，敲开了大门，惊鸿一瞥，却看到了寒澈的身影。
　　今日就要成亲的小夫妻，寒澈，和厉瑚瑛，都不在各自应该待的地方准备成亲，而是出了城，齐齐来到这里？
　　春熙自打睡梦中醒来，就迷迷糊糊的。
　　她一会儿看看寒澈，一会儿看看厉瑚瑛，只觉得缘分之奇妙，命运之多难，莫过于此！
　　“啊？你们担心我？我很好啊，看我，吃的是农家鲜嫩的蔬菜，睡的是我蚕丝被，我怎么可能不好呢？”
　　“觉得我在神崎世家受了气，为了委屈？没有！绝对没有！我是觉得城里人多嘈杂，特别到野外来呼吸新鲜空气。你们不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舒畅吗？”
　　“什么，你们也要留下来呼吸新鲜空气？不成！当然不成！你们是要成亲的人，怎么能和我一样任性？”
　　不管春熙怎么说，寒澈只是笑，笑容带着一丝伤感。厉瑚瑛则更厉害，用她那沉静担忧的蓝色双眼看着春熙，看得她必须心软。
　　春熙不能往下说了。
　　她每说一句，都好像化身一个残忍残酷的执刀手，手起刀落，狠狠伤害别人的心。
　　“可我……好像没做错什么啊？”
　　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愧疚呢？
　　寒澈就罢了，好像……她的确伤害了寒澈的一片真心。
　　为什么瑚瑛也有？
　　春熙要疯了。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解开这一团乱麻，干脆眼不见为净。
　　“你们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就在这里吧。我、我困了，要去谁一会儿！”
　　她把门一关，心想神崎世家和问心城的人马上就要找来了吧？她不管了，反正要办婚礼的是他们！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宾客，礼送到了，心意到了就成。
　　春熙把门关上。寒澈就站在院子里，不发一言。
　　厉瑚瑛则坐在屋檐下，雪白的面容不见一丝多余的情感。
　　她和寒澈，明明知道对方存在，明明知道对方就是名义上的妻子/丈夫，却始终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就这么静静立着，寒澈的绝世姿容，厉瑚瑛如冰雪般的圣洁美丽，在对方眼中好像不存在。
　　浮云小筑的人来了，也不敢多言，就把带来的箱子放下，退到一边，继续罚站。
　　如此神崎世家的人找过来，本想立刻带走新郎官，可这气氛诡异的，也不敢出声了。
　　日晒三竿。
　　柴门推开，春熙似乎睡多了，眼皮都抬不起，昏沉沉的，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寒澈立刻精神百倍。
　　瑚瑛也紧紧盯着春熙。
　　浮云小筑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上前，为春熙梳洗。
　　等了一刻钟，春熙换上神崎世家带来的粉色礼服，坐着轿子，进了城。
　　“吉时已到！”
　　众人只看到一副匪夷所思的婚礼画面——新郎官身系红绸，红绸的一端系在春熙身上。新娘厉瑚瑛也是一身红绸，红绸的一端系在春熙身上。
　　“一拜天地！”
　　寒澈心满意足的看着身旁的春熙，恭恭敬敬的叩拜下去。
　　“二拜父母！”
　　厉瑚瑛嘴角含笑的看着身侧的春熙，感激的看着父亲。
　　“夫妻对拜。”
　　春熙似乎弯不下身，艰难屈膝，动作缓慢。而寒澈和厉瑚瑛已经拜了下去，两人的方向都不是冲着对方，而是对着春熙。
　　拜完之后，同时去搀扶春熙。
　　这期间自然会有眼神碰撞。
　　两人的神情舒展，似是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
　　“送入洞房！”
　　红绸系着着三人，在一群丫鬟侍婢的搀扶下，送到在场宾客看不到的内院。
　　也算见多识广的众多宾客：……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人弱弱的问同伴，“是傀儡蛊吗？”
　　“目光呆滞、膝盖僵硬，应该是的。”
　　“若是两家不情愿结亲，取消婚约便是，何至于用傀儡蛊啊！”
　　“呆子！没看到中蛊的不是新人，是那个中间的小姑娘吗？惨、真惨！”
　　明明是两个人的婚礼，非要增添一个人。
　　众人震惊的，不是这样的“巧取豪夺“，强迫人家小姑娘嫁人，而是至于吗？你私底下偷偷摸摸，没有人会不长眼睛的的质询。
　　婚礼当日，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用傀儡蛊勉强一个小姑娘拜天地，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问心城和神崎世家，以后要如何面对天下人质疑啊？
　　不过好像两边都不怎么在乎，没看到问心城的厉岫岩，已经笑着谢宾客了么？
　　寒澈的父亲寒洺，也一扫过去目下无尘的冷淡，一桌桌敬酒。
　　众人只能压下疑惑，笑呵呵的祝酒。
　　次日，天亮了。
　　春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厉瑚瑛。
　　“瑚瑛？”
　　她有点懵。
　　以前在问心城的时候，经常和瑚瑛一道睡，倒也没有太大惊吓。可一转头，看到寒澈，她登时一个激灵！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求你留下
　　疯了疯了！
　　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道疯了！
　　春熙好像从一个坠入无边地狱的噩梦中清醒，左看看她的好朋友厉瑚瑛，右看看一脸诚挚的寒澈，她捂着头，恨不能昏死过去！
　　昏死了，就不要面对这么惨烈的现实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新婚燕尔，我、我怎么会在你们的洞房里？”
　　“春熙，你要是嫌弃他，就把他赶走好了。”厉瑚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以前就是她们两个睡，现在多了一个男人，的确蛮讨厌的。
　　寒澈也表态，“若是不喜欢，我叫人在附近修个院子……”
　　这是院子的问题吗？
　　这是她、她怎么会被扯进来的问题！
　　春熙抓着头，生平第一次歇斯底里了！
　　“不对！这不对！”
　　瑚瑛轻轻的走过去，动作无比轻柔的拉着春熙的胳膊，“没什么不对的啊，春熙，只当我们还跟以前在问心城一样……”
　　谁早上醒来，就负责叫醒对方，然后两个人一起用过早餐，到花园里散步，谈谈天，聊聊八卦。中午午睡一会儿，下午弹琴下棋，等晚上看夜星布满整个夜空。
　　这样简单又乏味的生活，就是瑚瑛期待的幸福了。她觉得，春熙也是喜欢的，因为以前她就很高兴啊，总是兴致勃勃和她讨论什么布匹的花样好看，什么香露的味道好闻……
　　虽然瑚瑛对这些外物丝毫不在意，但春熙喜欢，她也愿意倾听。
　　春熙真的快要疯了。
　　“瑚瑛，你对我，我知道。但是，但是你成亲了，你和寒澈成亲了！你把我拉进来干吗？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婚姻。我、我是第三者啊！”
　　小三多遭人唾弃啊！
　　瑚瑛眨眨眼，回眸看了一眼寒澈，仿佛下定了决心，“你要是喜欢他，和他睡也可以的。”
　　“呃啊？”
　　春熙简直大开眼界，想要笑，又想哭，“你、你把你的丈夫让给我？真是好姐妹，对我真是太好了！”
　　“让他？不不，春熙你误会了。我是喜欢你，为你着想，才把你让给他一半。”
　　瑚瑛仿佛吃了大亏，“她们都说，女人要生孩子，才能在夫家立足，不然就是无根飘萍。春熙你也是喜欢小孩的吧，我知道你肯定想要自己的孩子。那、那你可以和他生孩子，生一个吧。”
　　寒澈反对，“一个太少了！”
　　“两个，最多两个！不管男孩女孩，只可以两个！”
　　瑚瑛不得已，做出让步。
　　这对夫妻，也是罕见至极，妻子和丈夫讨论生孩子，居然是让丈夫和别人生！
　　春熙的三观都崩塌了。
　　瑚瑛是她的好友，寒澈也是她的……秘友。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四舍五入是不是说她也是这种三观不正的人？
　　“两个可以，但是我想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那怎么说得准？万一是两个女孩呢，或者两个男孩？你还得占着春熙，非要生出男孩和女孩吗？不行，我不同意！”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分配“陷入争论。
　　春熙已经彻底呆了——因为他们就在她面前，讨论一三五，二四六的话题。一三五是属于瑚瑛的，每个晚上陪她睡。二四六属于寒澈，若是孕期，就只能在瑚瑛这边。未孕之前，稍微偏向寒澈，他竭力争取每个月多五天……
　　争得极凶！
　　双方互不相让！
　　春熙发誓，这是她生命中发生的最匪夷所思、最不可思议的事！没有之一！等他们两个争论完了，她呆呆的望了望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瑚瑛苍白如雪的面容，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刚刚太马虎了，应该避开春熙，私下和寒澈讨论的。寒澈也忐忑起来，恢复以前单纯无辜的表情。
　　“春熙，你、你别生气。我们这是……为了以后平和相处考虑。旁的都可以让，只有你不行。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
　　“呵呵！”春熙嘴角一丝怪笑，心说，我堂堂魔道世家家主，成了什么了？玩偶一样，被人争来争去？
　　不，瑚瑛对她的感情是真诚的，寒澈对她的情感也是真挚的。他们两个都是心不染尘埃，对外物丝毫不在意的人，可却不约而同喜欢她……
　　真是孽缘！
　　春熙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此一刻，她也不知道恨谁比较好。
　　只能去找始作俑者——厉岫岩。
　　“厉城主，为何？”
　　午后的阳光非常充足。花苑内，几朵盛放的牡丹格外娇艳，硕大的花朵毫不羞愧的展露自己的艳丽花容，吸引蜂蝶嗡嗡飞舞。
　　“你还问我？你心知肚明！”
　　春熙嘴唇颤抖，“那非我所愿！”
　　“非你所愿？事到如今，你一句非你所愿，就能推得一干二净吗？”
　　比较起来，厉岫岩仿佛才是那个愤怒到极点的人。
　　“瑚瑛单纯，天真，容易轻信。也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好，没有防备你！早知道今日，我说什么也不会得罪万妖城去救你！让你害苦了我的瑚瑛！”
　　春熙听了，也忍不住了，“当初是你主动搭救我，还逼迫我发誓救奄奄一息的瑚瑛，尽全力，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连续七天不眠不休，为了救你的女儿，我是绞尽脑汁，治疗她的身体，开解她的心结。我做大夫，自问尽职尽责。做朋友，我也对瑚瑛掏心掏肺。我没有半点对不起她，更没有对不起您的地方！”
　　“可是你让她喜欢上了你！她那么单纯，那么执着，这番隐秘的心思，你让她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春熙仿佛被戳中了要害，卡壳了半天，才道，“……那不该想办法扳回正道吗？寒澈是谦谦君子，他和瑚瑛性格相似，又有夫妻缘法，你明明可以让瑚瑛和他慢慢相处，产生感情，日复一日的，早晚就会淡忘我了。”
　　厉岫岩嗤笑一声，“若有其他办法，还用你说！”
　　“瑚瑛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了解她，她是不会变的。今生今世，都不会变。”
　　说到这，厉岫岩既是怨，又是无可奈何，指着春熙，“若非如此，你的人头早就不保！”
　　不是害怕瑚瑛知道春熙的死讯，无法接受，早在问心城的时候，就有一百个、一千个机会让春熙死得悄然无声。
　　这番威胁，是过去式的，现在说出来，压根没有威慑力——过去没有行动，现在更不可能了。只是让春熙知道了，她过去有多么自以为是！多么想当然！多少个睡梦毫无防备之时，险些中了暗害！
　　死死咬着唇，她克制住心口喷涌的怒火，“厉城主，你一片爱女之心，我能理解。为了瑚瑛，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翻脸杀人。只是……我以为，你我之间，有公平公正的交易，有签订契约的默契。不过，今日后，彻底结束了。”
　　“所有我对你许过的诺，一笔勾销，再不作数！”
　　“你在问心城对我的指点，包括问心符……是我应得的补偿！细细盘算，也可以说银货两讫！再无亏欠！”
　　傀儡蛊还在春熙的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发作，但是她大踏步调头走开，丝毫不顾忌厉岫岩已经铁青的脸。
　　没有信誉的人，在她这里就没有可以谈判的资格了。
　　原想着，多少有几分香火情，问心城内她对瑚瑛倾尽全力救治。瑚瑛当时身体的病症还罢了，关键是她有了轻生念头，这才是缠绵病榻的主要原因。
　　她觉得自己拖累了父亲。没有她，厉岫岩早就摆脱问心城的限制，全力追求修行大道了。为了她，才不得已困在问心城，就和坐牢一样。
　　春熙记得，她花费了好长时间劝解。因父女情深，才起的轻生，只能从父女感情入手。
　　她问瑚瑛，如果她死了，厉岫岩会开心吗？
　　定然伤心至极。
　　那要是知道，她是不想拖累他，才主动求死，厉岫岩此生的心障能解开吗？
　　自然是……不能了。
　　是永远不能！且有了这个心结，这辈子都无缘大道了！
　　看似为父亲着想，其实害得父亲下半生一直愧疚，不能解脱，怎么能叫为他着想呢？
　　真正的着想，应该是快快乐乐的生活，把余下的人生过得有滋有味。这样，便是寿命尽了，也是天意。你父亲将来回想起你，想的都是你开心的笑容。记忆便很美好。
　　虽然刚开始会伤心一阵子，但想到你含笑而逝，此生没有任何遗憾，也能放下了，然后追寻他的大道。两不耽误。
　　若没有这么细致入微、鞭辟入里的分析，厉瑚瑛还沉浸在先天的病症里出不来，外人都不肯见，更别说现在能出面举办自己婚姻大事了！
　　春熙民心自问，对厉岫岩父女，仁至义尽，足以抵消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有她研究出来的变异医疗符，也卖过厉岫岩的面子，后续没有追究了。
　　可如今呢，她体内的傀儡蛊，正蠢蠢欲动！
　　春熙知道，自己一旦走出神崎世家的范围，脱离瑚瑛的掌控，这蛊虫就会啃噬她的心肺，让她心痛若死！
　　……
　　陪嫁丫鬟小婵，小碎步走到春熙身旁，嗫嚅着道，“姑娘问过了，这蛊虫平时对春大夫你的身体没有害处。只要按时闻这‘惊鸿散’——老爷说，惊鸿散的主料，是用故去的妖族圣女海茵的头发灰和指甲所制，据说每位妖族圣女都存着一点。春大夫若是能讨到原料，也可以自己做。”
　　“姑娘手里的惊鸿散，能用上五年。五年后，老爷说，便放你自由。”
　　春熙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坐在屋檐下，仿佛没有听见。
　　“春大夫，你就忍个五年吧，反正很快就过去了。”
　　饭菜端上来，又原封不动的端下去。
　　夜凉如水，寒澈实在忍不住，悄悄过来，为春熙披上厚衣。
　　春熙仍旧没有动。
　　天空孤悬的月轮皎洁无瑕。清凉的月辉照射下来，春熙没有主动吸收，而月华还是不间断的进入她的身体。
　　其实，她并不冷。
　　可心底的冷和外界的温度无关。
　　“春熙，你生气了吗？”
　　“我知道，你不情愿。可是，只当是为了我，好吗？五年，就陪陪我五年。我……也只有这段时间能和你相聚了。”
　　寒澈的神情满是悲伤。
　　修炼的“九因九转忘心决“，功效太过特殊。就算他拼命压制，也只得五年时间。五年后，他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记得春熙，不知道自己记不记得自己那么爱过她。
　　如果完全忘了呢？
　　每修炼成功一个阶段，他就会遗忘很多东西。不受控制的，哪怕他把春熙的名字刻在身上，也会遗忘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他真是怕啊。不是怕忘记自己，而是怕有朝一日明明见到春熙，也会擦肩而过，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子，多么可爱可亲！他怕自己会忘记自己的爱。
　　“到最后，我的人生什么也剩不下。连回忆都没有。春熙，求你……陪陪我。”
　　“如果连和你的记忆都没了，那我……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春熙微微触动，回眸看向寒澈。
　　她的眼神，只有坚定，“我不！”
　　拒绝！
　　不接受被爱绑架！
　　自愿留下来，和中了蛊虫被迫留下来，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她愿意付出，后者她只有怨恨！
　　“你不会希望那种记忆的，寒澈，漱玉……我们不是一类人，放了我！”
　　寒澈怎么能撒手，怎么能让恨不能朝夕相处，一刻不见就心慌慌的人离开呢？
　　若不是新婚典礼那日他太过开怀，他也不会有这种恐慌。”九因九转忘心诀“，和心境关联紧密，一时忘形的下场，就是进展飞快，按这种速度，要不了半年他又要遗忘一次过去了。
　　他有预感，这次是大洗牌，估计他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
　　对不起，春熙，这一次原谅我的自私！
　　寒澈心狠的拒绝了春熙的求救。
　　蛊虫无碍身体健康，这一点他确认很多遍了。
　　留下来，求你留下来，我会好好对你，尽我所有。厉瑚瑛她……她也会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再见御景
　　“呵呵，那我走了啊！”
　　小佩依依不舍的挥手。
　　婚礼结束，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不过没人当着神崎世家的面指出什么不妥，只当自己没看见罢。次日后，纷纷提出告辞。
　　符仙门众人，也辞别了问心城厉岫岩，和主家神崎世家打过招呼后，收拾好回赠的礼物，乘坐千里舟准备返航。
　　比来时，少了一人。
　　蓝琳儿望着厚厚的馈赠——名义上是寒夫人对义女的关爱，实际为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真的不带春熙回么？”
　　蓝静羽呵呵一笑，笑容不变，只是声音是压着喉咙，声线极低沉，“回头再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寒夫人派人过来的“提醒”。也是，春熙再出色，她难道这辈子都不嫁人？那嫁给谁，能比得过神崎世家呢？
　　寒夫人甚至暗示，只要春熙生下一儿半女，便送到她院中，她亲自抚养——有了这层保证，间接向符仙门表明，春熙在神崎世家的地位低不了！
　　有她的支持，春熙甚至可以和明媒正娶的厉瑚瑛平起平坐！
　　“哎！”
　　蓝琳儿心中一团乱麻，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头。可好像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小佩，你见到春熙了？她怎样？”
　　“挺好的。瑚瑛对她真心实意。寒澈对他死心塌地。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去！”
　　品味了这番话，蓝琳儿觉得心头的怪异感更强了。可小佩是春熙最亲近的好姐妹，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作罢。
　　“启程！”
　　千里舟离开了神崎世家。
　　在半空中航行了接近五六天，船身忽然一震，仿佛脱离了什么，这才感觉豁然开朗。之前一直淡然浑不在意的蓝静羽，脸色下沉，
　　“从现在起，时刻关注周围异常！一有动静，立刻报知！”
　　“小叔？怎么了？”
　　“等春熙。”
　　“不是，她、她不是嫁到神崎世家了？”
　　“嫁？什么嫁？有庚贴吗？媒人是谁？没有三媒六证，直接把人绑着到了婚堂，也叫嫁？连上次从楚国和亲到上瑶岭都不如！”
　　蓝静羽明显气得不轻，折扇摇得飞快。
　　“以春熙的性情，不可能坐以待毙，她一定找机会逃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候接应！”
　　说完，又问了一句小佩，“你确定春熙留的讯息，是东面？”
　　“当然！瑚瑛以为找人盯着，我和春熙就不能传信了。就凭我们姐妹的默契，她转转眼珠，我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我要确定的信息！神崎世家是什么人家，春熙只有一次逃离的机会。错过了，坑害的是谁？”
　　小佩抿着唇，认真道，“我非常确定。之前我们惜花祠，就说过万一遭遇不测……”
　　蓝静羽没兴趣知道细节，“确定方向就可以了。”
　　他回过头，遥遥望向神崎世家，“若不是为了宗门，真想当面打厉岫岩和寒洺的脸啊，无耻！忒无耻了！”
　　你们两个联姻就联姻，联姻不成就取消婚约。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了，居然做出这种恶心事情，非在婚礼之上强迫春熙——为了什么，为了让你们联姻的关系更紧密？更牢固？
　　别说春熙是符仙门的弟子，就算她什么都不是，这种事情也让人看不下去！
　　千里舟不能离得太近，会被神崎世家的人发现，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失去和春熙接应的最佳时机。只能假托在周围的世俗人间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半月之后，神崎世家忽然派出各路人手，遇见了迟迟未曾回返宗门的千里舟。小佩只能出面解释，“为一味香料。”
　　为一味香料逗留这么久？
　　真与假，其实不重要了。
　　就算符仙门提前得到消息，知道春熙要逃，又能怎么地？
　　神崎世家的人确定春熙没有和符仙门的“接应“上，也就走了。临走之前警告，“春熙触怒了两位族老，族老说她偷盗了家族至宝——冰魄珠。你们若遇到了她，千万别念着往日情分收留，叫她尽早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天下之大，无她容身之处。”
　　蓝静羽听了，勃然大怒。不过愤怒之余，并没有失去理智。因为来人的话非常有技巧，“族老说她偷盗了冰魄珠“，可见公道自在人心——连前来搜索的人都不认为春熙真儿个偷盗了东西！
　　无非找个理由，好公开搜索罢了。
　　“多谢提醒。若真见了春熙，自会提醒她的。”
　　送走了神崎世家使者，蓝静羽又派了人四处抓紧找寻，小佩和蓝琳儿都无比积极。
　　可按照春熙给出的暗示方向，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人！
　　“小佩，会不会你弄错了啊？”
　　“绝对不可能！我就算犯傻犯蠢，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错！”
　　想到若是整个大的方向错了，那春熙就永无出头之日了。蓝琳儿也不再怀疑，只是不眠不休想赶在神崎世家之前找到人，就是找不到！
　　“小叔，要不……就用一下轮回境？看看春熙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蓝静羽也是焦躁至极，明知不妥，可万一春熙受了什么重伤，或者困在什么地方无法发出飞讯，正等着救援……想了想，他下了决心。
　　轮回境一闪，操控的蓝静羽一手掐诀，一手默念“平安“二字。
　　渐渐的，轮回境有了点动静，表面凝聚了淡淡的雾气，雾气越来越多凝结成水滴，慢慢低落。滴答，落在船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
　　千里舟上，温度适宜，不冷不热，怎么镜面表面凝雾了？
　　众人正不解时，忽然鲜红的血液喷洒，竟然穿透了镜面，混着水雾一滴滴落在船板上。
　　模糊的镜面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昏暗的红。
　　“到底怎么回事？小叔，轮回境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么？”蓝琳儿吓了一大跳。
　　蓝静羽也是惊呆，“从未！”
　　重新操控轮回境，默念春熙之名，可这次轮回境还是没有其他回应。镜中只有昏暗的红，就像蒙着十几层的纱帐，看着朦朦胧胧的烛火。
　　突然，一只手掌印出现在镜中，就像重重往轮回境一按！
　　掌印中带血！
　　这状况又吓了众人一跳。
　　轮回境到底怎么了？要么就查不到场景，要么就清晰的出现人和物形象，怎么这次半遮半掩的？
　　小佩忽然嘴唇颤抖，“这是春熙的手！这是她的手！”
　　“你确定？”
　　小佩眼中大颗的泪已经涌出来，“我照顾她那么多天，她掌心的纹路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这一定是春熙，她流血了！她受伤了！”
　　说完，小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着轮回境大喊大叫，“春熙！春熙，你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救你！”
　　血迹仿佛蚯蚓一样扭动，渐渐形成了一道符文。
　　看了这道符文，所有人都是心头冰寒。
　　神崎世家！印在神崎世家大门门匾的就是这道符文！
　　春熙根本就没逃出神崎世家，她还被困在里面！
　　可是，神崎世家满世界宣扬，春熙偷了冰魄珠，春熙趁人不备逃走了！
　　原来他们的目的，不是让春熙在外面无法立足，不是让她人人喊打，臭了名声。而是让春熙从此彻底消失，“查无此人“！
　　“卑鄙！”
　　“寒澈到底在干什么？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春熙受伤不管！”
　　“瑚瑛呢，瑚瑛应该会保护春熙的啊……”
　　小佩知道光是哭没有用，可眼泪不听使唤的涌出来，混合着刚刚轮回境喷洒的血液，一起流到千里舟的船板上。
　　所有人的情绪都非常激动，也没注意，船板上刻着的符文微微闪过一道不起眼的光泽，红色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办？”
　　已经大半个月了，春熙不知还能撑几天？
　　蓝琳儿咬着手指，“小叔，春熙是我们符仙门弟子。凭她为宗门立下的贡献，动用老祖的手令，不知可不可？”
　　“你现在是蓝家的家主了，你认为可？”
　　凝神想了片刻，其实蓝琳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是凭本能，她一口咬定，“对！救春熙！”
　　蓝静羽若不想救人，早就返回首阳山了。闻言，他重新打量了侄女，然后道，“今日的决定，你做下了，来日可不能后悔！”
　　“不悔！我又不是小佩，春熙不是我的好姐妹，我和她关系生硬着呢。动用老祖的手令，完全是因为春熙为了宗门立下大功劳！”
　　“好！”
　　蓝静羽当即拿出一封手信，和飞讯符一道发了出去。
　　但愿……有用！来得及！
　　……
　　二十六枚冰魄珠围绕着春熙。从这一点说上，神崎世家的族老说她偷盗，倒也没有虚假。春熙上半身被冻得发僵，嘴唇乌紫乌紫的，睫毛上都是冰晶。
　　然而她没有丝毫退意，黑黝黝的瞳孔里满是不屈服。
　　“还是不死心！也罢，那你继续受着！看你能忍到几时！”
　　许是处在极度危险环境，“被害妄想神经“时刻紧张着，已经像拉紧的弓弦，对外界十分敏感，随时有崩裂的可能。春熙知道，一旦神经放松，就是死亡的前一刻。
　　她不敢有一点麻痹大意！
　　她还没活够呢！
　　虽说她这具身体的死，不会影响到主体姜莹的寿命，可识海之中的世界还没完善。叫她怎么甘心去死？
　　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你体内的妖族血脉，传自妖族大将级的，比瑚瑛的母亲差了太多。虽然你去了圣埠，激发了血脉，也觉醒了天赋，可就凭你这粗浅的沸腾血脉的能力，早晚会被冻成冰坨。”
　　“说……过一万遍了，我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区区寒意，能奈我何！”春熙颤抖着说，声音都在发颤。
　　“哼，不知死活。若不是为了瑚瑛，你以为你能坚持到现在？”
　　春熙闭目，除了微弱的呼吸，察觉不到她还活着的迹象。
　　厉岫岩也怕真的冻死了春熙，不好和女儿交代。想了想，冰幻泉的寒力习惯了，忍耐力也会变强——他的目的是给春熙一点颜色看看，省得总是想逃。
　　冰幻泉既然不能达到目的，那就换一个。
　　火魔海！
　　火舌肆意的灼烧着，大片的火海红彤彤一片，普通人的眼睛甚至睁不开！
　　谁能想到，这么炽热的火魔海，就在冰幻泉旁边。
　　一冷，一热，极度的冰和极度的热，就像一体双生，互相排斥，又互相依存。
　　已经适应冰寒的春熙，到了火魔海上空，果然整个人都受不了的蜷缩起来。她是水属性的，在这里天生被克制，皮肤干裂，一片片鳞片从肌肤底下钻出来，密密麻麻的自我保护。
　　可是鳞片是……在水中减少阻力的，更适应水下的环境。在火魔海，鳞片的保护力量微弱，只能提供三成不到的作用。
　　她喉咙干哑，快渴死了。
　　视线早就模糊了，被害妄想神经崩裂的那一刻，她好像感觉自己的识海飞快的建模，好像所有的能量都被抽走，聚集到识海了。
　　“原来我的自保机制，也在妨碍识海的扩建？也是，识海扩张的太厉害，我的身体就承受不住了……”
　　都快昏迷了，竟然还想着这个问题。
　　她已经到了极限了，眼睛半开半合，似乎感觉有个人影出现，用衣袍替她遮挡了火魔海炽热的灵力冲击。
　　衣袍……好厉害，若是她能重得自由，将来一定要制作一个水火不侵的道袍……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仿佛看到那神秘人的衣袍山有星辰一闪而过？
　　……
　　嘴角有几滴水。
　　春熙下意识的舔了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韩景玉。
　　已经死了么？
　　不然怎么会看到他？
　　春熙没有什么遗憾，牵动嘴角笑了下，“是你啊！”
　　是你真好。
　　能看到你真好！
　　因为能看到你，心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不见了。
　　“景……”
　　刚要叫出那个名字，春熙的被害妄想神经再次上线。而且是非常紧绷的状态，叫她好不适应。
　　简单来说，就是危机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心头。明明是这么熟悉的脸，却不能信任！
　　“原来是御景大符师！”


第三百三十三章 忘心诀
　　长御景摘下了面具，俊朗的面容一览无余。剑眉、星眸、高鼻、薄唇，下巴上微微一些青色的胡茬，回望火魔海，剧烈的高温冲击，他的黑发微微拂动，深不见底眸子模糊了一片，看不清任何情绪。
　　星袍上烙印的法阵微光一闪，纯黑色的星辰一点点亮起，飘起散落，团团护住了春熙，避免她被彻底烤焦的悲惨下场。
　　春熙醒了，然而恢复意识的过程很慢，这是因为识海刚才逃脱“被害妄想神经“的控制，肆意扩张，硬生生把识海扩大了一倍——换做平常，这等于增强了识海的威能，春熙笑都要笑歪了嘴。
　　可现在，她生死一线，识海扩大十倍对她也毫无作用，她宁愿增加身体的强度，抗高温、抗低温，这才能保住小命！
　　“长御景，你真要蹚这趟浑水？与你有什么好处！”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好处才做的。”长御景低眸，看了一眼浑浑噩噩的春熙，“我欠她一个人情！”
　　“因为那几个医疗符？不过小事而已！”
　　“与问心厉城主你，的确只是小事。只是我长御景生平没有做过强取豪夺之事！她当日应承了，今日便还她这份人情！”
　　堂堂星门大符师，若是认真起来，可不能小看。尤其是长御景，经历复杂，手段极多，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空有等阶，却没有相应战斗力的大符师。厉岫岩沉吟了一番，
　　“也罢，我暂且放过她。不过你知道，她触怒的是整个神崎世家！想要逃出生天，做梦！”
　　说完，厉岫岩便离开了火魔海。
　　长御景轻叹一声，屈膝弯腰，抱起春熙，放置在火魔海和冰幻泉交接之地。此处，一边极冷、一边极热，可到底是中间位置，有那么一条线，温度勉强算是正常的。
　　春熙的识海强大了一倍，被害妄想神经再次上线的结果，导致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非常敏感。她能清晰的感觉，长御景手臂的力量，可他每一次迈动步伐时的呼吸，以及心跳。
　　她只是无法做出对应的反应。
　　脱离了火魔海，她灵觉也上线，近距离的嗅到长御景的气息，陌生的，充满男子雄性荷尔蒙……那一刻，春熙恍惚了。
　　他不是韩景玉。
　　但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容貌，好像和当初的韩景玉重合了。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我们生在一个世界……”
　　耳旁响起那个夜晚，韩景玉不甘的怨念和无助的期盼，春熙眼角又一点湿润，很快被高温熏干。
　　“你暂且呆在这里，我去寻寒洺。他和我过去在逍遥海打过交道，不知他要什么条件放过你。”
　　春熙无力的虚抓了下衣角。长御景俯身，凝视着她，眼神悲悯，“何事？”
　　干涩的动了动唇，眼神依旧涣散，春熙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是虚无的动了动手指。
　　长御景沉思了片刻，“你让我不要去找寒洺。因为……找了也无用。”
　　春熙下巴点了点。
　　虚弱，但是有意识，能思考。长御景冷静的判断了春熙的伤势，暗叹一声，起手激发了几张缓解痛楚的“医疗符”。
　　说来也是春熙的启示，她有关医疗的诸多想法，打开了长御景的局限，仿佛一个新的领域在眼前敞开大门。
　　这也是长御景肯放下旧日的心结，愿意来救春熙的原因。
　　“喝点水。”
　　亲手喂了春熙喝了两口水，滋润下喉咙，长御景席地而坐，慢慢等候。
　　待春熙的眼神能聚光了，方才道，“神崎世家的底下秘境入口十分隐秘，你是怎么发现的？”
　　春熙闭上眼，依旧虚弱。
　　等了许久不见回声，长御景便知道，这是不想说了。
　　不想说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是意外，因为神崎世家对底下秘境的把守，十分严密，知情的人万万不敢泄露。
　　一来，这里环境危险，稍不留意，就会送命。早年连天阶大符师也不能幸免。亏得历代先人留下各种防护的办法，才让后人可以利用这里极端的环境。
　　再者，神崎世家内部，也极少会对子孙弟子提起底下秘境。除非迫不得已。或是像厉瑚瑛这般，家族做了利益交换……
　　简而言之，这里太危险，任何知道轻重的人，都不会告诉人去。春熙应该不会从神崎世家内部得知消息。
　　若说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自己摸索得来，那就更可笑了。
　　长御景暗下疑惑，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春熙已经来了，而且到了地下秘境，还能全身而退吗？
　　要如何了结？
　　他背后依靠星门，是有些人脉和威望，可神崎世家未必会卖他这个面子。想要带走春熙的话，还要另外想办法。
　　长御景思索之时，春熙的识海中也翻腾不休。
　　有被害妄想神经的自保机制，严苛把关，可识海内的滔天巨浪已经成型了——虚拟玄晶海，海平面一浪高过一浪，差点盖过南域版块。几座小岛，如乾坤岛，早就无影无踪了，只有退潮时才能发觉一二。
　　而妖族领域的版块则显得太过枯燥乏味，光秃秃的毫无生机，遥遥望去，就是群山峻岭。
　　春熙在天宸界亲身见过，经历过的地方，一一呈现在识海中，并且随着识海的范围扩大，各大仙城也如明珠，点缀其中。
　　问心城、万妖城、诛妖城……
　　其中，最显赫的还是神崎世家。
　　这个漏斗状的特殊立体城池，简直让人疯魔。上三层让人错位的以为，是一座平坦的大城池。想尽办法下到中三层后，才发现这里的玄机，太玄奥了，根本不是现阶段的她能领会的。
　　她不听的探查，等于以身犯险。
　　长御景问她，是怎么知道地下秘境的。
　　她能说，是好奇心害死猫吗？
　　毫无准备之前，她也知道越是下面，越是危险。没有明确目标之前，她怎么用自己的小命冒险？实在是……无意中就被吸进来了。
　　此刻，她合上眼，识海之中虚拟的“神崎世家“，仿佛世界第一建筑，壮观神奇，高高的旋转着。没有地基，虚拟的也不需要地基。地下秘境，就是它的地基。
　　她的灵觉那么敏锐，不过有关地下秘境，只探测到十之一二，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我本无心……”
　　说这话大概也没相信。
　　休息了半天，半妖血脉强悍的体质，以及不屈的求生意志，让春熙彻底清醒，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的嘴上起了泡，嘴角都是白沫。脸色难堪极了，两只大大的黑眼圈，不复往日的青春娇艳，清新隽永。
　　只不过几天功夫，就苍老了许久。
　　瑚瑛避开父亲厉岫岩过来，看到此时的春熙，简直不敢认。
　　迟疑了半响，她才道，“你可……悔了？”
　　春熙还没力气站起来，只能从下往上看，看这个自己花大精力救治，为了她不眠不休的前病人，她当成至交好友的人。
　　若非为她，自己也不会被困神崎世家，落得如此下场！
　　以爱的名义，行绑架之实。还问她，可后悔了？
　　春熙忍不住咧嘴，呵呵一笑。
　　笑着笑着，她想起自己还曾谆谆引导瑚瑛，要善待自己，要顾念亲情，多看看外面世界，世界又多么美好……
　　那时的自己，多天真啊！
　　心狠手辣如厉岫岩，怎么会会生出心慈手软的女儿？人家天生就是铁心石肠。这几天看着她处在生死之间经受煎熬，恐怕正中人家的算计。
　　等了许久，就是等着过来问这一句呢！
　　等她熬不住了，求饶了，再大发慈悲的来救？
　　春熙笑个不停，她错了，她错了啊！
　　她以为隐藏本性，可以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结果呢？被人当成鱼肉，随意欺凌了！早该知道，修仙界哪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谁强，谁就是真理！
　　她天生魔魇体，靠着前生的经历才保留下一点仅存的善良，真不该给这种外表包装的“可怜柔弱“的人，而是应该给真正需要的……比如南域楚国那些无辜百姓。
　　“春熙你！”瑚瑛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很是受伤，“你、你还是不愿意么？”
　　“愿意什么啊？愿意给你暖床啊？”春熙哈哈大笑，“你去抱别人去，恕我不奉陪！”
　　厉瑚瑛非常失望，“我对你不好吗？”
　　“好，很好。”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多陪伴我！你说过，会把我当亲姐妹一样看待。你撒谎，你骗了我！”
　　“我的亲姐妹？哈哈，你不知道。乐宁是怎么死的么？”故意讥讽的刺了一句。
　　果然，厉瑚瑛的脸色很快大变。
　　她恢复平和冷静模样，稍微抿了下唇，“你现在生气，再冷静冷静吧，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两天后，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说完，厉瑚瑛便从冰幻泉那边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火魔海方向，寒澈目光忧伤的看着春熙。
　　“你也是来劝我的？劝我识大体，劝我知好歹，劝我回头是岸？”
　　寒澈没有多说话，只是拿了一颗丹药递给春熙，“你受了内伤……”
　　“呸！”
　　春熙直接吐了，不接受好意。
　　寒澈没有生气，神情更悲伤了，“你怪我吗？你怪我吧。我太自私了，不想让你走。”
　　“强扭的瓜不甜。”
　　虽然寒澈的态度，和厉瑚瑛的虚伪的关怀不同。但两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春熙胸口涌动的怒火，根本无法消除——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竭尽全力善待的两个人，居然联起手来围困她，想困她长久！
　　生平最恨的，就是剥夺她自由之人！
　　她不能原谅！
　　寒澈陪春熙坐了三天。
　　因为有寒澈在，神崎世家的人没有再次对春熙出手，容她在火魔海和冰幻泉的边界呆着。
　　可这样，也不是个事啊！长御景暗示寒澈，要么去求他父亲，放春熙离开，要么就继续威逼——不是得到春熙的人，就是得到春熙的尸体。总之，有五成的几率成功。
　　寒澈被另外五成的结果，吓了一跳。他更不肯离开春熙半步了，可他矛盾至极。
　　放走了春熙，以她心里的恨意，怕是今生今世都不会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了！
　　没有办法，他只有用实际行动，将自己的爱意说得隐晦。
　　“可是，我不爱你啊！”春熙血淋淋的说出一个事实。
　　“不可能！”
　　寒澈拒绝相信。他有感觉，他能感知春熙的眼神举止之中流出的暖意，怎么可能没有爱？也许爱的不如他的多，不如他的深，但肯定是爱！
　　“这是实情，我对你，从来没有动过真情！”春熙继续再伤口撒盐，“我不爱你！寒澈，这就是我要离开你的唯一理由！”
　　“我不相信！”
　　“你信不信的，我没办法。我只能告诉你真相，真相就是我另有所爱。你……充其量点燃了我思念他的小火苗罢了。”
　　寒澈受了重重打击。
　　只是他还不肯面对现实，匆匆离去，又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背后的花纹繁复至极，隐约有“阴阳“之符文。
　　“你再对我说一句，你不爱我，那你爱谁？”
　　春熙对这面镜子的功效不大知晓，但她可以实话实说，“我，另有所爱。寒澈，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寒澈颤抖的抱着镜子，就见镜子中出现一张面容，短发，俊眉、星眸，高鼻、薄唇，和他全然不似的容颜。
　　呆呆的放下镜子，寒澈眼中的悲伤有如实质，看得春熙差点克制不住。她只有努力强硬起来，“现在你信了？”
　　寒澈茫然的看了一眼远处静坐的长御景，再看了看春熙，低头看镜中，短发“韩景玉“笑得自然亲近，眼中透露的浓浓爱意，一点也不比他少。
　　时空似错乱颠倒，寒澈捂着心口，一头栽倒。
　　阴阳镜也随着落下。
　　很久之后，若问春熙有没有后悔，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以她当下的处境，她只能狠心绝情。
　　怎么知道，寒澈受此刺激，“九因九转忘心诀“第四转提前达成，彻底遗忘了所有。
　　他不记得春熙，不记得他母亲寒夫人，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春熙再无其他利用价值，便卖了长御景一个薄面，允她离开。


第三百三十四章 漏斗之隐
　　从神崎世家的地下秘境走出来的时候，春熙看着外界的和煦阳光，柔柔暖风，只觉得再世为人，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只是长时间处在火魔海那种恶劣环境，身体自动保护机制，那点湿意很快被压制住——免得流逝水分。
　　“多谢御景大符师！”
　　长御景还完了人情，当初“变异医疗符“算是彻底翻篇了。想到收徒被拒，他重新戴上了面具，恢复高冷姿态，不理会春熙的致谢，转而离去。
　　一抬头，人不见了？
　　春熙无力的抬起手臂，想说再见来着。轻叹一声，她不再多言，转身却见厉瑚瑛带着面纱，隔着碧树青花遥遥望着她。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哀悔和祈求。
　　可惜，已经不能触动春熙的心肠。
　　她漠然的只当没看见，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快步走出神崎世家的地界。
　　“嗯，两枚冰魄珠，算是对我的奖励？”
　　寒澈提前突破，着实惊讶了神崎世家的诸位族老。老家伙们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肯为寒澈大办宴席，可见对寒澈的重视。不过婚宴之上，一个也没露面。
　　也或许是春熙的重量级别不足，才连面见的机会都没捞到？
　　“冰魄珠虽好，不过，也要防范是鱼饵！”
　　被害妄想症再一次发作了，春熙偷偷找了个地方，将两枚冰魄珠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用各种办法检测过了，才肯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中。
　　“这一路向东，也不知能不能碰到小佩她们！哎，都怪我行事太不小心，明知道神崎世家处处诡秘，竟然麻痹大意了！”
　　春熙又回到城外，去看当初她被傀儡蛊虫控制的农家。前后左右都转悠遍了，哀叹一声，“附近都是普通农户，要么靠山，要么靠水，邻里紧紧挨着。唯独这里独门独户，安静悠然，气机舒爽，却距离水源比较远，又不占山林之便。真正的农家会为了空气好一点，就浪费脚力？此处，分明是神崎世家的驻点！”
　　“我竟然傻傻的自己撞进来了！”
　　“难怪毫无防备，就中了蛊虫！”
　　春熙闭上眼，回想当日她不知如何面对寒澈和厉瑚瑛的联手夹击，干脆的躲了房间里。盘膝运气，烦恼思索怎么解决问题时，房梁上落下一只蛊虫，在她脖颈后咬了一口。
　　从那之后，她的意识就昏昏沉沉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傀儡蛊虫，果然厉害，竟然可以干扰宿主的意识。
　　旁的人就算了，春熙的神识之强大，远超同辈。这傀儡蛊虫，也不知养了多久，操控着她将近十二个时辰，顺利的拜堂进了洞房……
　　若她能有一丝挣扎，也不会没有任何波折就结束了！
　　“蛊虫要‘惊鸿散’才能压制。而制作惊鸿散的原料，需要妖族圣女海茵的头发和指甲？哎，我在妖族呆的时间太少了，对海茵圣女的事迹丝毫无知，连她属于什么妖都不清楚。”
　　因为是“傀儡蛊“，春熙不敢乱动。生怕她胡来，万一傀儡蛊再次发作，她就会意识被压制、身体毫无控制权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青修、孤雏肯定知道！而且她们手上说不定就有海茵圣女的头发和指甲，可是，她们一定不会给我……”
　　春熙喃喃自语。
　　必须要把傀儡蛊虫解决掉！
　　不然她就像背负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中了招！
　　“难道只能暴露白家的魔功么？”白家的老祖先们，精通的功诀五花八门，其中就有一位喜欢蛊虫，养过许多虫子，并留下心得记载在白家族谱上。
　　况且傀儡术，也是白家秘术之一。
　　只要给春熙一点时间，她肯定能找出“傀儡蛊虫“的弱点，针对性的找出对策——前提是中蛊的人不是她自己！
　　“我不能露出异常！”
　　“冰魄珠表层浅显的追踪、寻味符箓，都被我暴力解除了。内里核心的定位，我故意只动了两层，假装不知道还有一道非常隐秘的藏在最深处。”
　　“神崎世家暂时放过了我……但我是入了他们眼的棋子，还去过地下秘境，自然不可能随意丢弃。”
　　“任何时刻都能定位我的位置，这是手段一。至于其他手段，将心比心，我也不可能放任自己随意溜走的……”
　　“不行！我绝对不能暴露白家魔功！一旦暴露，便是我牢狱之灾的开始！”
　　对于始终藏在神崎世家幕后的族老们，春熙不敢再大意了。她真怕自己哪里露出马脚，从此再无自由。
　　……
　　春熙在农家停留了三日，补充了食水，才动身离开。在识海之中，她踩着“棉花糖“每走一步，魔幻的神崎世家模拟体就扩大一点。
　　代步车“棉花糖“经过改进，速度早就提上去了，相当于普通人全力奔跑。两边的树林不停的后退，如此行了一个时辰，春熙再次闭眸感应了识海，忍不住皱着眉，
　　“邪门！”
　　“我有二祖身外化身做定位，出现误差的几率几乎为零。我可以肯定走的是直线。那怎么走了这么远，还在神崎世家的笼罩下呢？”
　　不信邪的春熙，继续驱使“白云代步车“，又走了两个时辰。
　　而识海之中越发壮大的虚拟3D形象，地基依旧在扩大，大有春熙不管走多远，就是逃不掉的迹象。
　　“不对！”
　　“肯定哪里出了错！”
　　春熙坐下来沉思。
　　识海之中的“3D神崎世家“显然越来越庞大，作为建筑物，太快超出春熙能容忍的范围了。
　　“自从创建这个地标就很不顺利。想要主动放弃却不能，被迫搭建虚拟形象……然后又出现现在这种无法解释的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呢？”
　　亏得春熙从紫宸界回去后，到高校补习过高等数学，对量子理论等一些物理略微知晓。她发散思维，识海之中的“神崎世家“便开始摇摇晃晃，每一个数据分解，拆卸掉，又搭上去。
　　重复建立了三回，春熙张着嘴，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哪个小孩说过来着，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么真相只剩下一个……”
　　她身处神崎世家之时，感觉整个神崎世家是一个漏斗状的建筑体，表层用各种办法掩饰了落差，给人以在起伏不定的山林平地建造之感。
　　而秘境，则藏在漏斗的底下中空位置。创建神崎世家的人太高明了，利用人的先天固定思维模式，使得这个隐秘保存了这么多年。
　　但是，当她离开，识海之中神崎世家的地基一直在扩大，比她身处其中扩大了十几倍。
　　要么，就是她的灵觉神识出了问题。
　　要么，就是……真的！
　　“简而言之，如果我不是一个疯子，那么神崎世家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好像龙卷风的核心——看似无限小，其实威能巨大，稍微释放，就是席卷天下！是一个无限大的集合！”
　　“什么火魔海、冰幻泉，还有其他极端的秘境，都是那个核心释放出来的。”
　　至于这个核心到底是什么，春熙也有猜测！
　　“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种子……”
　　“天宸界在和某个世界交汇！就像虚宸界里，被魔魇界入侵，导致灵气溃散！”
　　若不是春熙从前就自由出入魔魇界，她还真想不出来答案——哪怕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是知道这个，对她有什么帮助吗？
　　丝毫没有！
　　她现在只是敬佩神崎世家那几位隐秘的族老们，居然坐在火山上！那核心并不稳定，一旦某一因素崩溃，核心就会破开天宸界的界膜，蜂拥涌进来的，不管是什么，一定会把神崎世家拉着陪葬的！
　　但下一刻，另一个例子白家，就出来打消她的念头。
　　白家还把祖坟建立在魔魇界的交汇处呢，也没有一个老祖先提出“莫害得老子尸骨无存“——白家镇守一方的功德，不就是这么来的？
　　“却不知那是一个什么世界，如果像魔魇界一样会吞噬所有灵气，那可就糟糕了！”
　　“难怪二祖早早的放弃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她是发现了这个核心，觉得棘手，懒得浪费自己的灵力才放弃的，还是她走之前还未出现这个核心？”
　　春熙做了实验，她直线行走了三天三夜，足足一千里了，而识海之中的“虚拟神崎世家“地基也在不停扩大，从正漏斗，变成倒置的漏斗，底下部分超出正面十几倍！
　　这下可以确认了，所谓的地下秘境，不是另一个世界的核心，也是藏着无尽奥秘的奇妙空间。
　　现阶段春熙是没能力进入一看的。她只能紧紧记在心里，等待有朝一日……
　　……
　　千里之外的世俗界。人烟密集，竟然遇到了一个集市，还刚巧是几个开集市的好日子。
　　春熙进了一家打尖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说是上房，不过是个有桌椅的单人间，收拾得干净罢了。条件简陋，也顾不得其他，先要了些热水洗澡。
　　浴桶之中，热气弥漫。春熙握着冰魄珠，感受热气和冰魄珠的寒气相撞，然后将冰魄珠按在肩胛之处——她的逆鳞所在。
　　紧紧咬牙，等到水早就冰冷了，才缓过劲来。
　　两颗冰魄珠的其中一颗，她做了选择，嵌入自己的身体，有冰魄珠在，想来那傀儡蛊虫冻僵硬了，自如进入冬眠状态，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了。
　　这样做的坏处，是神崎世家随时能查到她的位置。但和傀儡蛊虫相比，就是能容忍了。
　　这个澡，她洗得舒服，达成了目的。却不料冰魄珠的寒冷之意渗出，从浴桶一点点向外蔓延，地板、窗棂，连累了其他上房的客人！
　　“冻死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在睡觉时候使用寒冰符？老子非要教他做人！”
　　气势汹汹的顺着冰晶来算账。
　　门栓一推就断开了，偏野之地，就算是上房最好的条件，也没有什么屏风可以阻挡一下的，春熙抛起薄纱，挡住外人视线，与此同时，一件长袍已经披到身上，卷得紧紧的，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抱歉，小女子一时不慎，让符箓之力外溢，惊扰诸位了！”
　　春熙翩翩有礼的致歉。
　　见是一位佳人，来人立刻消了大半火气，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是小小的寒冰符啊，谁没有？不过你的寒冰符威力挺强啊。”
　　浴桶春熙一离开，里面的水就彻底结冰了，在极短的时间结冰，自然把浴桶给撑爆了。
　　爆开后，一个大冰坨就摆在房间里，很是突兀、生硬。
　　春熙只能柔婉的微笑，没有多余动作。
　　来人依依不舍的多看了一眼春熙，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连忙挥手，“走啦走啦，都挤在这里作甚。”
　　所有人都出去后，春熙遥遥在人群中瞥到一道熟悉的银色影子。
　　那是面具反射的弧光！
　　难道是长御景大符师？
　　凝神思索了片刻，春熙换了一套文雅的装束，慢悠悠的出了房间，和刚刚闯来的邻居再次致歉，顺便打听对方身份。
　　当听说对方也是星门弟子时，再无疑惑。肯定是长御景大符师了！
　　只是长御景离开神崎世家后，不返回宗门，不游历天下，来这么个小镇子做什么？还巧不巧的遇到她？
　　春熙不相信巧合，她相信所有的巧合都可以人为。
　　只是长御景……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巧“字，费心创造和她的偶遇。
　　这么说来，真是意外？
　　“原来是星门弟子，失敬失敬！”
　　“不敢当不敢当！我叫祈星子，你叫我祈星就可以了。对了，还未敢问姑娘芳名？”
　　祈星子面露难色，想说又不想说。他眼角瞥了一眼春熙，哀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外貌特别符合他喜欢的，可是身份却……
　　春熙淡淡一笑，“符仙门，春熙。”
　　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还笑得热络的祈星子脸色一变，“什么，你就是满星说过的，那位天赋惊人的符仙门春熙？”
　　满星？祝满星？
　　“原来满星师兄提起过我？不知都是怎么说我的？”春熙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托腮问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有意无意
　　春熙对祝满星如何评论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找个话题，和祈星子拉近距离而已。见对方有些尴尬，私有难言之隐，她笑了一笑，询问起怎么来到这种偏野小地。
　　“为了青金矿啊！据说有人带了一整块的青金到觅仙城拍卖。青金是我们星门弟子必须的布阵材料，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春熙总不能说，她是离开神崎世家后，为了实验地下秘境到底有多大，一直走直线，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只说是散心，无意的。
　　祈星子听了，半信半疑，主要是太巧合了，叫人难以置信。
　　“你没有收到贵门的弟子飞讯？”
　　“飞讯？”
　　春熙立即诧异了，询问得更细致了。
　　这才知道，原来此处靠近寒山国地界，而寒山国是数年前纷争之时，少数仍归属符仙门的世俗国家之一。当初人人都以为符仙门为了推行“简易符箓“退让了，只保留楚国和寒山国两个世俗国度。
　　谁也没想到，地处偏远的寒山国，竟然藏着大隐秘！境内终年积雪不化，可雪地下藏着丰富的矿藏！
　　青金矿，只是其中之一。
　　这么多年，不知道符仙门暗地里偷运了多少。
　　呃，也不能算偷。毕竟寒山国算是符仙门的属地，境内出产的所有矿产，都要分符仙门的，此是天经地义。
　　但若是其他门派知道寒山国藏着这么丰富的矿产，肯定不会同意把寒山国划给符仙门了……
　　至少星门也会插一脚！
　　祈星子偷看了一眼春熙的神色，“贵门的弟子真是有趣，青金矿的事情暴露后，直接带着出产的矿石走了。现在矿洞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有。应该是挖矿了吧。”
　　“……只能从挖掘的深度推算，至少挖了有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多少青金矿应该也搬空了……啧啧，太会算计！”
　　虽然祈星子也认为，换了自己，大概也会不声张，暗地里偷偷发财的。不过青金矿是星门弟子必须的布置星阵的材料之一，符仙门虽然也修行符箓之术，但他们可以用草木之灵，可以用其他材料代替，不像星门弟子想要借用星辰之力，非得青金矿！
　　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春熙好奇道，“青金矿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只听闻，从未见过。”
　　祈星子便从随身携带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纸包，里面倒出一点磨碎的粉末，看似黑色，可阳光反射得亮晶晶的，闪着钻石般的光芒。
　　怎么有点眼熟？
　　春熙仔细辨认青金矿粉末，眼角都是迷惑。
　　祈星子误会了，以为她根本不知道青金矿如何使用——也不稀奇，春熙是符仙门弟子，修行的是符祖那一套天地自然之灵赋予的符箓之道，和星门专修星辰之力路数不同。
　　“看！”
　　手中灵力波动，这股灵力和符仙门弟子的灵力截然不同，深沉、玄奥、沁凉，倒是和冰魄珠的寒冷之灵，有些类似。
　　随着祈星子掐诀，他掌上那点青金粉末，如碎裂的星辰点点滴滴，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朵灿烂盛放的花儿。
　　只停留了几秒钟，便散去了。
　　春熙讶异的看向祈星子。
　　祈星子摸了摸头，呵呵一笑，“我的水平不高，就只能这样了。若是我师尊，或是其他大符师，可以连山川河流都能画出来。”
　　春熙其实更奇怪那朵花儿，竟然是玫瑰花，第一想法就是——玫瑰的花语是示爱吗？
　　然后看人家祈星子的表情，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暗暗嘲笑自己，怎么可能碰见一个，就喜欢自己。
　　想寒澈和瑚瑛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自嘲之后，她随口问起这虚空布阵的原理，如何用青金石粉末制作这种视觉效果。
　　祈星子兴致勃勃的说了，将其中涉及的“幻星““影星“等等派系的构法统统解释了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才反应过来，
　　“看我，扯太远了。”
　　“没有啊，挺有意思。”
　　只这一句，祈星子对春熙的好感再次增加。曾经祝满星提起过的旧事，全然抛到脑后了……
　　其实祝满星对春熙的评论挺高的，“性情爽利““机智近妖““狡诈多变”。简而言之，就是与之打交道挺愉快的，但是要做好防范准备，免得一不小心着了道！
　　“我明天打算去青金矿洞看看，你去么？”
　　春熙意外，“不是说，已经挖空了吗？”
　　“大部分是空了，不过我来都来了，不想白跑一趟。再说，对青金矿的了解，只有我们星门弟子——兴许还能挖掘出一点来。只要能再挖出半斤来，我十年的布阵材料都不用愁了。”
　　“还有，青金矿通常还有不少伴矿。你们符仙门弟子，未必精通分辨那些矿石！”
　　春熙了然。既然她都来了，自然也想去看看。
　　她心头有些疑惑，惴惴不安的，可惜用“被害妄想“仔细分析观察，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身侧的祈星子，还有刚刚匆匆一面的长御景，不是对她有危害的人。
　　次日天明，星门弟子分散着前往青金矿洞。
　　祈星子自己收拾好了物品，便邀请春熙。
　　春熙很是奇怪。
　　符仙门虽然又被称为九阳仙宗，宗门内有九大派系，各宗都有自己的传承秘法，对门人弟子有细致的不同规定。但大体上都对“符仙门“有认同感，互相尊重、帮助，偶有摩擦也在范围之内。平时出门，遇到其他宗门的弟子，大家也是一道行动，没有像星门这般，连表面的平和都做不到。
　　春熙猜测，星门内部的倾轧、斗争，一定非常严重。
　　不过祈星子不以为然，他认为这是“脾性问题”。不喜欢一同探索，想要分开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星门所有弟子都‘脾性独立’，‘不好同行’吗？还是只有你们？”
　　“呃……”
　　在春熙的暗暗引导下，祈星子回想起来，基本上大家都是独行——如果遇到极大危险，会暂时联合起来。等危险一消，立刻分开。
　　为什么呢？明明也是热情喜欢交朋友的性格？
　　“灿星子师兄是北斗星宫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桀骜至极，去跟他搭话是自找没趣。末星子是紫薇星宫的，更不消说，人消沉又偏激，大概是看星辰看歪了眼睛，说不了三句话就心思放空了……”
　　连续总结之后，祈星子感叹，“若这么说，还是贵派弟子更懂得团结友爱。我们都是互相看不顺眼！”
　　春熙不知道星门的具体情况，不想胡乱搭话。好在祈星子的飞行法器极快，片刻后就到了目的地——一处天坑。
　　表面的积雪早就化了。附近有其他的星门弟子来来去去，有的看天光布置星斗阵法，有的直接在地上演算，还有身上绑着绳索，打算下矿洞一探的。
　　春熙看见，布置星斗阵法的，有青金石碎末一闪而没。看来星门弟子布阵，对青金矿的需求不是假的。
　　但这也太奇怪了。以她对前后两人符仙门主林圣智和蓝静羽的了解，他们的性格都不算激进，没道理和星门掰手腕啊！
　　又不是垄断了天宸界所有的青金石矿石！
　　没理由，也没资格。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春熙跟在祈星子身后，也做出下矿洞的决定。
　　“你在我后面，注意不要乱走。洞**黑暗，谨防……有人下黑手。”
　　附近的基本以星门弟子居多。祈星子这么说，真是将春熙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对此，春熙非常感激。道了谢，下了洞之后，转个弯就和祈星子走散了。
　　她不需要夜明珠等任何照明设备，一双肉眼就能将地下洞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因为她终于想起来，那种磨成粉末后会亮闪闪的矿石，是什么了！
　　白家祖宅距离祖坟不远。小时候，主体姜莹的活动范围，除了祖宅，就是祖坟了。坟地里有什么？墓碑！白家的老祖宗们，有的喜欢用汉白玉的墓碑，但是时日久了，若是后辈清理不善，墓碑的颜色就容易发黑。
　　后来是十四代还是十五代开始，就干脆用了黑色的墓碑。反正天长地久后，表面都是差不多的。
　　主体姜莹有次钻进祖坟内，看到这些黑色的墓碑还有点奇怪，明明年代还不算久远，怎么黑成这样了？好奇的用手指头摸了下，才发现扣下来的粉末沾到手指上，都是闪烁着金光的。
　　推测老祖宗们喜欢这种会暗暗发光的石头，才选做墓碑。
　　她到江城大学之后，还曾特意去查这种石头是什么名字，什么样的物理性质。结果查来查去，都没查到。
　　原来这种石头，只在白家祖坟有。
　　或者确切一点，是虚宸界和魔魇界的交汇点，意外诞生的矿种！
　　不会吧，她刚猜测神崎世家的地下秘境，可能通往另一个巨大浩瀚的空间，这边就发现了……疑似魔魇界的存在？
　　魔魇界就像一个BUG，一个贪吃的虫子，会吞噬这个世界的所有灵气。如果天宸界也灵气消散，那可比二祖的身外化身消散，更可怕。
　　春熙希望，一切都只是她的胡乱猜测，没有事实证据。
　　她下洞穴，也是为了证明……她才猜测是错的，她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不会发现！
　　二十年的辛苦挖矿，底下的洞穴成弯曲状，向上的，向下的，各种岔路口，稍不留神就迷了方向。
　　春熙靠着二祖身外化身的精准定位，不停向下。她有预感，虽然她不希望这预感强烈……可真的面临现场，她无法言说心中的憋闷。
　　好不容易在诛妖城弄到了江阿巨兽的灵珠，帮二祖稳定了身形，至少继续工作几十年没问题。没想到魔魇之气又过来凑热闹。
　　主体姜莹是魔魇之体，她现在不是啊。
　　怎么办！
　　一丝丝逸散的魔魇之气，天生就和灵力克制，任何属性的灵力碰到魔魇之气，就只有被吞噬的份。
　　春熙咬了咬唇，估算了一下底下魔魇气的漏洞，以及吞噬天宸界需要的时间，她默默的退缩了。
　　真不是她怯懦，而是她这些年的修行也不容易，不能让她大义凛然的奉献出来，牺牲自己吧。
　　一边退缩，一边给自己找了理由。春熙脸上尽是悲哀，心说天宸界也要完了！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虚宸界那样，进化出一条科技之路，要如何面对灵气消散的事实？
　　太悲惨了！
　　正想着，忽然冲出来一道身影，以星辰幻影布阵之法，试图锁住飘散的魔魇气。
　　他失败了，本来只是少量的魔魇气，没有目的的满满逸出。这一下，大量的魔魇气直接泵出来，冲到他的面颊。
　　灵力瞬间消失，直接坠落。
　　“御景大符师！”
　　银色面具掉落了，春熙又看见那张和韩景玉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次，她受不了内心谴责。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韩景玉“在她面前，再一次死去！
　　魔魇之气虽然厉害，但她的主体可是独一无二的魔魇体，是世界上最了解魔魇之气的人。屏住呼吸根本没用，春熙直接用外放神识，用神识包裹住自己，小心翼翼的靠前，然后一步步的走到长御景身边，看到他已然面容青黑，距离灵力消散溃败，不远了。
　　救命之恩仿佛还在昨日，而韩景玉的面容就在眼前！
　　春熙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大概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心灵漏洞吧？
　　她低下头，轻轻的一吻。
　　将长御景所中的魔魇之气，全部吸了出来。
　　魔魇之气一进入她的体内，立刻开始吞噬灵气。春熙分心，控制神识引导魔魇气进入识海……
　　这个过程出乎意外的顺利。魔魇气不仅安静静的呆在识海内，还顺从的帮忙建造了一个类似白家祖宅和祖坟的模拟建筑群，仿佛这么做，是应尽的本分。
　　春熙的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想再吸。有道是送佛送到西，不能让长御景体内还有魔魇气，导致功亏一篑吧。
　　没想到长御景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下就尴尬了。
　　春熙艰难道，“我……不是有意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逃生之旅
　　长御景中了魔魇气时，神识似被封印在自己的身体，对外界的一切有感知，可是不能动弹。
　　然后，他就感觉唇间被柔软的温香碰触了……
　　再之后，魔魇之气被吸走，他又有了身体控制权，睁开了眼睛。正好和春熙目光相对。
　　春熙那叫一个尴尬啊，“我、我不是有意的。”
　　此时说什么有意无意，不应该理直气壮的说，“我是为了救你！”然后顺便落实这个“救命之恩“？
　　长御景有些意外，以手支撑身体坐起来，感受丹田内灵气艰难的运转，片刻后，终于流畅了。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有办法堵住这地下魔气洞口么？”
　　春熙的修为比他低很多，可他碰触魔气之后，瞬间身体僵硬，灵气溃散，反观春熙好像没什么事情……
　　春熙“哦“的一声回过神来，这才想到她又不是偷亲，被抓个正着。
　　她的本意是救人啊，干嘛一副理亏的样子！
　　何况这种事，她是女人都没说什么，长御景就算身份高贵，也不能算是吃亏的受害者吧？
　　内心里暗暗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减少。
　　她身上还有一颗冰魄珠，出自神崎世家，拿来唬人不错。
　　至于冰魄珠能不能堵住魔魇气的泄露口，她不知道。但混淆了主体姜莹神识的冰魄珠，一定能！
　　小心翼翼分出一缕神识——这主人，属于千万人无一例的魔魇体，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无比契合魔魇气息的。果不其然，冰魄珠一出现，周围四散的魔魇气就像遇到了黑洞，飞速的被吸引进去。
　　春熙表面郑重，其实随意的找了个地方，把冰魄珠埋在土里。估算了时间，按照这些魔魇气泄露的体积质量，和主体姜莹的一缕神识能吸引的魔魇气，大概能支撑个三五年。
　　三五年后，她再过来分一缕神识巩固一下吧。
　　胡思乱想完毕，她回眸一看，就见长御景眼神意味悠长的看着她，登时看得她心中一跳！
　　该不会看穿什么了吧？
　　看穿就看穿了吧，反正她赌长御景的人品，不至于做出刚刚被人救了性命反手就出卖的行径。
　　“符仙门肆意挖矿，发现损害修行的魔气也未曾上报，此事我要亲至星门三光殿禀明星主！你是符仙门弟子，是随我一同返回星门，还是留守此处等星门派人询问？”
　　看着这张酷似韩景玉的脸，春熙的反应都比平常慢了半拍，“啊……哦。”
　　长御景侧着头，“你若去星门，傀儡蛊虫可以找逍遥殿的弟子帮忙取出。”
　　“哦，多谢御景大符师提点。”
　　“不必客气。你刚刚……援手……援救之恩，我不会忘记。”
　　这是长御景第一次说话磕巴。
　　因为说到援手，刚刚春熙可没有伸手搭救，而是用、用嘴唇来着。他只好临时转换了词语，变成援救。
　　说话间，忽然有些摇动。
　　春熙被害妄想神经立即警铃一想，识海生波，各大分了版块的虚拟建筑们一起晃动，连通魔魇气形成的“白家祖宅和白家祖坟”。似在拼命的说，“快跑快跑，不跑就要死在这里了。”
　　长御景神色大变，和春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洞穴要塌了！”
　　魔魇气逸散之地，是整个青金矿的最低处，至少有百米深了。这个深度若是被压实了，春熙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多久。
　　长御景虽然是大符师，但他刚刚灵气被魔魇气吸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完全补充，只能靠吃“蕴灵丸“，并“蕴灵符“存储的灵力来拼命逃生。
　　紧急关头，也顾不上其他，两人齐心合力，一起躲避掉落的碎石，往前急奔。
　　不大熟悉的人往往缺乏配合，这种人命关天的场合，差了一分一毫，就可能坑害了别人，也坑害了自己。可长御景是天阶大符师，眼力和判断力一等一。而春熙修为不够，“被害妄想症“来凑——每每一发现危险，她天生就知道比较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逃生的路上，两个人的选择一致，几乎你没说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就到了该到的地方，甚至提前替对方抵挡了碎石。
　　同伴做到这份上，可算是“心意相通“了，一点浪费都没有。
　　也就是这种特殊环境下，若是那种只容一人逃生的，春熙还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即便对方长着韩景玉的脸，她也不可能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啊！
　　弯弯曲曲的洞穴，逃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前方的洞口被封死了，彻底没了前路。
　　这已经很好了，被压到百米之下，长御景估摸自己的实力削弱了八成，也没有信心能活下去。而现在这个距离，并不算多难，他加上春熙，总是有一线生机的。
　　“光明符“轻轻一蹭，就亮了，光线明亮，将四周照得纤毫毕现。
　　长御景将这枚符箓放在高处，轻轻一叹道，“此符无需消耗灵力，不然我也不敢用了。”
　　听出画外音，春熙笑了下，四肢瘫痪，毫无形象的靠在封死前路的大石头上，“大符师居然随身携带了这种小玩意？真叫人奇怪。你刚刚的意思，可是发现了‘简易符箓’的好处？”
　　“我记得当初您可是不大赞成简易符箓的。认为符箓之道是天地大道，我们这样乱来，其实是颠覆了符箓之道的根本……”
　　“你误会了，我从未这样想过。”
　　“但事实上，的确有相当多的大符师，抱着这种刻板印象。”
　　长御景低垂着眼眸，“符箓之术，与符箓大道，本就是不同。”
　　“对啊，我也这么想！术和道，怎么能混为一体呢？”春熙合掌，“简易符箓，可以当成‘术’，对大部分普通人……以及我们这种累极了，不想动用灵力的修者来说，简易符箓能用、好用、够用就行了，何必上纲上线，非要计较它是不是偏离符箓大道的宗旨呢？”
　　春熙一番侃侃而谈，听得长御景笑起来。
　　不过视线相交，只是一瞬，立刻回想起之前那软香的碰触。
　　他立刻挪开了眼睛。
　　春熙也想起来了——她是主动的一方，自然不可能忘！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两个人还要齐心合力，想办法逃出洞穴呢，若是存了这种芥蒂，就像鱼刺卡在喉咙，该有多难过？
　　春熙想了想，“御景大符师，春熙对您一直是非常敬仰的。春熙一直记得，当年是您脱下了星袍为我阻挡了孽符之火……”
　　“那火烧不死你。”
　　“是，但是我被烧得皮开肉绽，支离破碎，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被烧焦了！”
　　回想当年，春熙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痛楚仿佛又爬上了身。
　　长御景作为经历者，亲眼看到了春熙当时的惨状。但是他从来没有以“救命恩人“自居——一来，这件事就是顺手而为，根本不是存心的。再者后续的治疗，全部是符仙门门主林圣智包办的，和他无关。
　　“你也算幸运的。”
　　“是。”春熙露出开心的笑颜，“我这一路走来，看似辛苦艰难，其实充满了幸运！大概是我前生积累了很多福报！”她眼波流转，故意道，“所以刚刚……也算积福德吧！换了另外一个人，我也会救的！”
　　言下之意，御景大符师你就不要惦记那个亲亲了，只是救人的方式而已，换了别人她还是会救。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大夫给人看病，还得为病患负责不成？那岂不是要负责几百个、上千人？
　　话说开了就好。若是谁也不提，鱼刺上不上下不下，就会越卡越深，戳到更深之处，更加不能提。春熙的态度，坦坦荡荡，尤其是提起当初她被孽火烧伤，说实话。任何旖旎暧昧，只要回想那一幕，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长御景笑了下。
　　他的笑容，是完全不同于韩景玉的。
　　韩景玉性格明朗，执着，任性，他的爱也是炽热滚烫的，叫主体姜莹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天生魔魇体，向往阳光灿烂，又怕被灿烂阳光所灼伤。
　　而长御景，明明是一样的容颜，但他是隐忍的，克制的，疏离的。即便是现在，和春熙的关系拉近，刚刚把之前隔膜撕掉了，他的笑容也是清浅的，不多露一丝痕迹。
　　相处得越久，越发清醒的明白：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不仅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为人处世更不相同。真的是除了长相，毫无相似之处。
　　春熙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天生万物，总不是随意捏造的吧。为什么韩景玉和长御景，隔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生了相同的一副容颜？
　　这个问题，注定是无解的。
　　她心头只是一绕，便抛开了，转而思索如何最省力的方式离开。
　　地上画了各种图文，托“被害妄想“的福，她自下了底下洞穴就不由自主的在识海中勾勒地图。
　　所有她去过的地方，包括她刚刚慌乱逃窜的地方，都标上数据，分毫不差的出现了虚拟体。所以，她眼也不眨的直接在地上画了，并靠着勾股定理，粗步计算了距离地面的实际长度。
　　“大符师，您觉得如何？”
　　匆忙之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和他演算的差不多。
　　长御景对春熙在修行之外的能力，再次刮目相看。普通弟子，闲暇时间基本学些琴棋书画，或者用到符箓中去。基本上不会碰的是，难学又枯燥的数法。
　　而春熙……毕竟是出身皇族啊。
　　想必对她来说，筹算是必学的，这等计算根本不在话下。
　　长御景也想试一试春熙的极限，故意在她画下的地图上，添加了各种阻碍，如这里地势平稳，但上面可能是极为坚硬的岩石，这里是低洼处，应该是湖泊……
　　花最少的力气出去，是最终目标。不是以最短的路线离开。
　　对春熙而言，这难度大概是一元二次方程？她连思索都不用，直接勾选了一条最方便、节省体力的。
　　“从湖泊上离开！”
　　长御景笑了下，这次依旧是清浅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但有一个问题。湖底有淤泥，且寒山国四季寒冷，湖水冰凉，出去后湿淋淋的顶着一身泥巴……”
　　若是没人看见就算了，被人看到可就太损害颜面了！
　　春熙立即陷入苦恼。她确定，星门弟子一定就在外面。
　　为什么？
　　那还用问，底下矿洞的突然崩塌，肯定是他们干的啊！换了旁人，知道地下有人，说什么也要等一等的。
　　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星门弟子也太大胆了，知道长御景是大符师，也敢炸毁了洞穴？不怕长御景出来后，找他们算账？
　　看来星门的内斗，比她想象的更严苛厉害……
　　脑中瞬间盘算了许多，春熙估算了湖泊的位置，在地图上勾勾画画，这次选了一条折线，距离一来一去、一来一去，绕了两个圈的。
　　“大符师请看，若是没有意外，我们就按这个路线走？”
　　“大符师请看，若是没有意外，我们就按这个路线走？”
　　长御景的欣赏，这次根本没有隐藏，“可！”
　　休息了片刻，春熙又从自己的储物香囊中拿出食物和水，和长御景分享。
　　谁知道长御景也随身携带了方便速食——好巧不巧，就是当年春熙在符仙门做普通弟子时卖的！
　　此刻在这个环境，这个时间，春熙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的笑。
　　长御景倒是无所谓，“你是很聪明的孩子。就算不修行，你在凡俗世间也一定过得很好。”
　　孩子？
　　春熙变得更尴尬了，“呵呵“尬笑了两声，“大符师忘记了，我在凡俗……可是堂堂公主。自然不会过得差。”
　　“那也未必。”长御景轻声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消散至于无。
　　静默了吃完一顿饭，两人开始当挖掘工人——挖洞。
　　挖的累了，春熙擦了擦额头的汗，开玩笑道，“大符师对外面那个炸毁洞穴的星门弟子，有什么看法么？等我们出去了，是红烧还是油炸？”
　　“大概，都不能。”长御景语气平静的说道，一点也没有被活埋的怨恨。
　　不，不仅是没有怨恨，甚至连埋怨和意外等情绪都不存在。
　　“咦，您知道是谁？”


第三百三十七章 特异体质
　　青光打了一把水墨油纸伞，青衣黑发，一个人站在塌陷的巨坑前。周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的。
　　悠然的转了一下纸伞，他姿态优雅，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浑然不把这人为的“山洞崩塌“，以及底下可能丧命的人当一回事。
　　终于，祈星子忍不住了，用力的捏紧拳头，“青光前辈！御景师叔还在下面！还有我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能等一等！等他们都出来了再用‘憾山符’！”
　　“等？”青光不屑的一笑，“等多久？等漫天遍野的魔魇气扩散么？到时候，你、你、你！”他指着所有人，毫不留情的嘲笑，
　　“你们都要被魔魇气侵蚀，落得灵气被封的可悲下场！”
　　“至于我不等底下的人……原因很简单，他们肯定被魔魇气侵染了，等与不等，有区别么？”
　　听得这话，祈星子和其他星门弟子都忍不住了，“御景师叔不会的！他是天阶大符师，一定能避免！”
　　青光听了，“天阶算个屁！命数到了，该死，还是会死！”
　　三百年前仙妖大战的时候，不是天阶都上不得战场！他跟在姐姐齐风仙尊身后，亲眼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天阶，一个个被妖神一击横波，就死伤大半……
　　齐刷刷的倒下，就跟割韭菜似地，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姐姐的教诲，再看这些星门弟子，青光直摇头，“一群无知幼稚的小鬼！我居然主动请缨，陪这群小鬼？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齐风仙尊的教诲中，有一条“从己心，不以外物转移”。名义上他是跟在星门弟子身后出任务，实际他是为了这魔魇气而来。
　　“姐姐，你教导过我的！为了这一天，你提前布置的后手，我怎么能让你一番心思浪费？”
　　他低下头，珍儿重之的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
　　然后飞快的退走。
　　退到三十丈之后，念诀施法，首饰盒自动弹开了。
　　魔魇气肉眼无法看见，侵入人体也是悄无声息的，往往发现时已经晚了。青光一到达此地，就发觉逸散的魔魇气，当机立刻使用“憾山符“，震塌矿洞！
　　若不是他果决，等魔魇气再扩散扩散，就来不及了！方圆五里，都将成为修行者的禁地！
　　哼哼，居然不感谢他，还责备起他？
　　青光是懒得计较，不然，直接把这些人丢进矿洞，保证他们立刻喊爹喊娘！
　　闭上眼，那股晦涩的气息，仿佛刮了一阵旋风，嗖嗖的从风中溜走。等了足足十个呼吸，青光才再次念诀，将首饰盒关掉，走过去拿起来，藏到自己的袖中。
　　“行了！回去复命吧！”
　　就这样？只是过来，用憾山符震塌了矿洞，然后在塌陷处放了一个首饰盒，眨眨眼，等了片刻，就结束了？
　　星门弟子们无法接受，他们可是冒着必死的风险赶来，“青光前辈，我等在三光殿立下誓言，不扫除青金矿洞的危险，绝不返回。”
　　“嘁！”青光懒得理会，“就凭你们！你们都死光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任务还是要靠我！”
　　这态度……太令人愤怒了！
　　祈星子在内的所有星门弟子，全部怒目相视。
　　不过，青光要是在乎，他也不是青光了！
　　他浑然不放在眼里，径直举着纸伞，慢悠悠的走到阴凉树下，打算休息片刻。
　　忽然，他低头朝下看了看，没错！
　　底下有点动静。
　　他的眉梢微微一皱，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看来小看你了，长御景！中了魔魇气还能挣扎着爬出来，看来你身上也有不少秘密！嗯，姐姐说过这世界上能天然抵抗魔魇气的，除了她给我的首饰盒，还有有两件圣物。难道，他身上携带了？”
　　这么一想，他生出一点兴趣，紧紧盯着底下的变化。察觉地面的土越来越松润了，一脚踩上去，哈哈一笑，“任凭你长御景如何天纵之才，也要吃我的脚底灰！”
　　用力踩了好几脚。
　　好不容易刨土出来的春熙：……
　　姑奶，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哎呦哎呦“叫了两声，春熙满嘴都是土，挣扎着爬了出来。浑身乏力的看着露出惊讶之色的青光，愤怒的扬了一把土，
　　“竟然是你！”
　　她早该知道，能让长御景毫无脾气的，不是一般人。青光，齐风仙尊养弟，果然身份不凡，其人和性格一样，从里到外都坏透了！属于无药可救型！
　　青光眯着眼，“哦，原来你就是祈星子那个朋友。你怎么跑到矿洞来了？”
　　“我来挖矿的，不行吗？这里本来就属于符仙门，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春熙怒道。
　　她刚刚爬出来，长御景便紧跟着出来了——倒是没有倒霉的挨青光踹。
　　此时青光也顾不得别的，眉头紧锁，“底下矿洞的魔魇气泄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无虚假！姐姐说过，魔魇气类似鬼火气，无风之时会长时间停留，不动不移。而见了天日，遇了风，则扩散极快。”
　　“矿洞内魔魇气泄露，已经有半个月了，越是下面浓度越高。你们两个居然无事？这根本不可能！”
　　青光想到此处，掐住春熙，灵力强迫输出，在春熙的丹田处绕了一圈，确定没有魔魇气的干扰。顿时震惊了。
　　以他的经历，就算天阶大符师在他面前下跪，他也面不改色——见得太多了，根本触不动他的内心。
　　可春熙进入了有魔魇气的洞穴低，还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出来，才是惊悚的大事！
　　他目光一扫，走到长御景身旁，也不容反抗。
　　事实上长御景也不准备反抗，他知道青光要做什么，主动放开了星袍的防御了阵法。
　　一番检查，尚有魔魇气的残余，只是很稀少了。
　　“怎么回事？”
　　被魔魇气侵染的修者，居然还有办法驱逐魔魇气？这、这没道理啊！废人就是废人了，怎么可能逆转呢？
　　姐姐从来没提过！
　　长御景知道，这是瞒不过的，但是他也无法详细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看了春熙一眼。
　　这一眼，立刻被青光窥察到了。
　　青光顿时双眼放出璀璨之光，“果然是你！”
　　和他姐姐一样，拥有七彩琉璃心的春熙，当然不是凡人！他拽着春熙，不停质问。
　　“你身上带着抵御魔魇气的圣物？”
　　一边搜查，一边喃喃自语，
　　“不对，那两件圣物你要是带着，剑门的人可以自尽而死了！”
　　春熙勃然大怒，“放开你的手！”
　　检查她能接受，但是袭胸就不行了！忒无耻！
　　“假装害羞？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见过？”青光厚颜无耻的说。
　　的确，当日在紫阳大殿，春熙的身体被毁得差不多了，还是靠齐风仙尊的“千机万妙“大阵恢复的，并且还强占了属于青光的资源。
　　青光是参与者，自是知情的。
　　他没有找春熙算账，因为他对身体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满足日常需求就可以了——姐姐都没有飞升，他也不想孤零零的修行到飞升境界，没意思！
　　只是此时说出这番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春熙气得倒仰。
　　她颤抖着嘴唇，“青光前辈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望自重！”
　　“哼，我自然会自重！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青光不停的打量春熙，猜想，难道是姐姐在“千机万妙“大阵中做了什么？才让春熙体质特殊，不受魔魇气侵害？还能救助其他中了魔魇气的人？
　　这种特殊体质，本来打算给他的，结果被这小丫头截走了？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要抓着春熙返回首阳山，重新开启大阵！姐姐给他的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别人！
　　诶，也不对啊！如果姐姐提前准备好了，肯定要说一声，况且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给他首饰盒呢？
　　首饰盒只有一个功效，就是对付魔魇气！
　　思来想去，青光有些后悔，不该“与世无争“，觉得身体无关紧要，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长御景不知首饰盒的事情，见到其他星门弟子，问候了一声。
　　虽然星门派系林立，不过对大符师的尊重，是每个低阶弟子的本份。加上长御景待人温和，曾经多次指点过外出任务的弟子，众人对他的拥戴，绝对是出自真心。
　　“御景师叔，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他中魔魇气差点丧命，然后被人一吻，又被救活的事情……
　　长御景总不能描述其中的细节吧，只能避重就轻，将“冰魄珠“一事说了一遍。
　　“什么？你说，在‘憾山符’镇塌矿洞之前，你们就把魔魇气泄露的事情，解决了？怎么可能！滑天下之大稽！冰魄珠我知道，压根就没有镇压魔魇气的能力！这世界上，除了剑门和天道宫的圣物，我就不相信还有什么其他的宝贝，可以抵抗魔魇气！”
　　长御景不慌不忙，“青光前辈，那您见过被魔魇气侵染，然后平安无事的人么？”
　　青光顿时卡壳了。
　　他还真没见过。
　　为了验证事实真相，他力排众议，非要使用“搬山符”。
　　憾山符使用简单，作用类似炸药，放在那里激发，符箓的威力想要多大就多大。而搬山符，就耗费力气了。
　　一天之内，青光也只能使用三次。
　　可足足百米的底下矿洞，没有春熙的准确定位，已经没了魔魇气来源，想要在地下找一颗小小的珠子，岂是一件容易事？
　　连续三次，搬山符搬走了大山一样的土壤，望着毫无踪影的冰魄珠，若不是长御景绝不会说谎，春熙身上的确有些特异，青光早就拂袖而去了。
　　“明日继续！”
　　青光不走，他也不许旁人离开。
　　到了次日，继续搬山符。春熙见状，不想做无意义的等待，便暗示了一下祈星子。
　　祈星子给出了准确定位，青光立刻丢掉纸伞，冲到那魔魇气泄露之地，把深深埋在里面的冰魄珠挖了出来——如果有前后眼，春熙发誓，她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定位的，管他青光挖到地久天长呢？
　　青光紧紧捧着冰魄珠，发现里面果然藏着不少魔魇气。甚至他主动用手指碰触，那些魔魇气也不理会他，只专心停留在冰魄珠里。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青光的脑中浮现，他现在的混乱，就相当于有人当面齐风仙尊，然后指明——你是错的！
　　怎么可能呢？姐姐怎么可能出错！
　　“你们谁能劳什子神崎世家的冰魄珠？”眼眶通红的青光，一个个的看过去，大部分星门弟子是不愿意搭理他的。只是，青光察言观色、分辨人心的本事太强了，几乎是他本能，瞬间就发现一个目光躲闪的，一个箭步冲过去，给不给？敢不给！
　　两颗一模一样的冰魄珠，摆在一起。
　　事实如此，都无需多做实验，青光就能分开两者的区别。
　　一个可以容纳魔魇气，一个不能。
　　不是冰魄珠的问题，是主人的问题！
　　青光陷入了思维逻辑混乱，一方面他不相信他姐姐齐风仙尊会出错，一方面眼前的事实如铁证一样，叫他如何否认？
　　最终，他放弃了研究冰魄珠，将目标对准了春熙。
　　而他把春熙当成研究对象，实验手法也比较特殊——从纸伞中抽出金棍，如标枪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处是春熙的胸口！
　　直接把她定在树上。
　　鲜血汩汩的涌出来。
　　春熙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青光接住她的血，她额头的汗液，她的口中唾液，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她甚至她的呕吐物。
　　全部都是实验对象，一一和冰魄珠混合，都和魔魇气没有反应。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并没有犯任何错！”
　　“她甚至还在你之前挺身而出，主动献出了冰魄珠堵住了魔魇气的泄露口！你不能这么对待她！”
　　“啰嗦！”
　　青光放下手中的冰魄珠，眼睛通红的走到春熙面前，拔下了金棍，用手指在春熙的小腹中掏了掏，掏出一根细长的虫子。
　　“一只傀儡蛊虫么？”
　　春熙完全不敢碰，生怕一旦引动就会全身僵硬，被傀儡蛊虫控制。现在，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她捂着伤处，也不知该恨好，还是该感谢好。


第三百三十八章 险而又险
　　“我曾经受过符母的赐福，所以……”
　　春熙受了重伤，不过没有任何伤员待遇——青光对她的逼迫，从来没有停止过。若是找不出合适的理由，青光肯定要把她大卸八块了。
　　“符母？”
　　符母是传说中的人物。世俗传说中的各大神灵，修行人并没有真正见过，猜测可能是入了大道的修行者——不过，真正入道的早就飞升了。而且，已飞升的修者想要破界，太难了！传送点东西，都要付出巨大代价，何况是真身下界？
　　符母则不同。
　　所有修行符箓之道的修者，没有见过符母的真面，但都能感受到符母的力量。从一开始接触，就能触摸一层朦朦胧胧的法则——得符母认可的符箓，才是符箓！
　　青光虽然不是专修符箓，不过也是知晓“符母“的。他怀疑春熙说话的真实性，但春熙的经历一一道出。
　　首先是乾坤岛之行。
　　她被传送到符母面前，曾经用自己的特殊天赋为符母画了一道符。
　　这件事，春熙如实描述而已，没准备细谈。
　　之后她在诛妖城困守江阿巨兽，使用诛妖城千年前的阵法吸取了江阿的灵力，并将灵力珠传给了符母。这个在场的证人就多了，各大仙城的城主，都可以作证。
　　其实，万妖城问心城觅仙城铁林城的诸位城主们，还能为乾坤岛之行作证，他们用轮回境、阴阳镜看到了春熙被传送到符母面前的画面！
　　长御景多方打听，最终给出了肯定回答——涉及威胁整个世界的魔魇气，即便万妖城主和春熙有私人恩怨，也不会蓄意说谎。
　　有数位背景深厚的强有力人证，暂时解除了春熙的疑点。
　　符母……的确威能无限。关键是，也没人能去问一声，符母，你能不能抵抗魔魇气啊？
　　青光是怀疑者，换了旁人可能信了春熙的“赐福论“，但他认为，真的赐福，就赐下圣物，可以代代相传。或者赐福身体，无论毛发或者唾液，总归有个用处。
　　赐福神识？用心分裂的一缕神识，可以抵抗魔魇气？
　　这是什么赐福？
　　正常的修行人，应该像他姐姐齐风仙尊那样，给个首饰盒。神识那是可以随便分裂的么？分出的多了，不成了白痴？
　　所以，肯定不是赐福！
　　冰魄珠取出来了，泄露的洞口又溢出一丝丝魔魇气。青光将首饰盒和冰魄珠分开放在两处。
　　他冒着风险，近距离观察，发现魔魇气竟然不挑，风往那边吹，就往那边跑。两边对峙的首饰盒和冰魄珠，都吸收了魔魇气，竟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青光察觉到这一点，越发不自然。
　　在他心目中，姐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春熙，他一个手指就能捏死的小角色，还靠着姐姐的“千机万妙大阵“才恢复了身体，凭什么和姐姐相提并论？
　　“青光大人，不知这件宝物，名唤为何？怎么弟子从来没有听闻过？”
　　没好气的青光，压根不想解释，一问再问，才随口道，“你才多大，见过几件宝物？”
　　“弟子虽然才疏学浅，也在星门修行了九十年了，浏览了崇德殿、三光殿、北斗等所有典籍。星门所记载的宝物，即便没有亲眼所见，多半也耳闻过了。您的这件，藏在女子惯用的首饰盒中，实在闻所未闻啊！”
　　“首饰盒又如何！你敢看不起？”青光对什么崇德殿、三光殿、北斗听过就完，完全不知道，一个人凭自己的能力浏览这三大殿的典籍，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
　　他只气竟然看不起姐姐的首饰盒！
　　“青光前辈误会了，弟子不是看不起，只是觉得奇怪。如此宝物，从不见记载与典籍之上，更没有盛置于合适的器皿内……”
　　“胡说八道！我姐姐的首饰盒，配得上天底下任何宝贝！”
　　青光气得脸色都变了。
　　他一片维护姐姐之心，可在别人看来，完全鸡同鸭讲，根本无法打交道了。
　　好吧，你姐姐的首饰盒贵重无比，天下第一珍贵，总成了吧？谁关心这个！
　　星门弟子一个个好奇的，是首饰盒里装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从没有任何典籍记载！
　　使用者青光，每次也是距离远远的念诀打开关上，从不靠近。
　　莫非这宝物还会伤人不成？
　　可是装在首饰盒里，分明像个女人用的！可气的是，首饰盒，顾名思义，是装首饰的——女人的首饰盒，都小巧精致，颇有机关，一打开就有好几层。最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怎么也看不到！
　　好奇心害死猫。
　　越是得不到答案，越是想知道，到底是何宝物！
　　没人生出觊觎之心，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想偷也偷不走啊。实在是好奇心像猫爪爪脑在胸口，不看一眼，吃饭都不香了。
　　终于，有个弟子小心翼翼的靠近。
　　因为魔魇气已经被吸走了，也没多大担心，就是看一眼——就看一眼！
　　要不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抱着着一厢情愿的想法，靠近了外观华丽精致的首饰盒，把最底层晾了出来，终于看到了全貌。
　　亲眼看到了，按理来说，应该满足了。这时退走，一切还来得及。
　　可是，看是看了，这个结果难以相信——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吧？
　　一截黑炭似地小玩意。
　　这东西，竟然能吸收让修行者坏了根基的魔魇气？没道理啊？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就像塞到淤泥里随便拿出来的！和“宝物“两个字毫无关联啊！
　　不信邪的初生牛犊拿起了黑炭，只是一瞬间，便昏厥了。
　　他的面上布满黑气。
　　长御景站在青光身后，“你没有阻止他！”
　　青光嗤之以鼻，“他自己找死，与我何干？”
　　“你可以告诉他，那宝物至阴至邪，不能碰触！”
　　“我姐姐的东西，怎么可能至阴至邪？我不许你这么说！”
　　又来了！
　　一碰到齐风仙尊，青光立刻就化身不讲理的胡搅蛮缠之辈。
　　长御景听了，也顿时噎住了。
　　“那请问，令姐可说过，无意碰触后，要如何救治？”
　　青光无所谓道，“姐姐没说。反正我姐只让我不要碰。我素来听她的话，绝对不会违背的。”
　　青光可以对无意中了魔魇气的星门弟子，置之不理。但长御景不能。他寻了个两全其美之策，没有急慌慌的救人，而是命人抬了担架，放在最近之处，然后让四人分四边，分别站在两丈之外，用绫罗缠住那倒霉弟子四肢，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然后离开魔魇气泄露之地。
　　到了安全所在，其实长御景对如何解除魔魇气，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春熙。
　　就目前而言，唯一的希望只有春熙了。
　　春熙重伤，失血过多。
　　此刻让她分出神识救人，的确为难了点。但不救，可就眼睁睁看着星门精英弟子死去了！
　　祈星子悲伤的介绍，“这是奕星子师兄，是三光殿无涯阁的。学海无涯，他自小用功，在星辰之道上天赋不算顶尖，可是功课上从来没有落下前三。”
　　春熙有点退缩，这个场合，让她主动吸魔魇气，她还有点亚历山大！等等，谁说吸收魔魇气，就一定要用嘴呢？
　　但是不用嘴，长御景发现了，会不会更加认为她之前在矿洞内就是存心占他的便宜？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是男人，吃亏就吃亏了。还能找补回来吗？
　　春熙让人再次准备一面担架，她趴在上面，隔空看着低下的奕星子。
　　“调头！”
　　星门弟子纳闷，只能抬着春熙转圈。转了一整圈，春熙的头正对着奕星子的脚。
　　“退后！”
　　终于隔空面对面了。
　　春熙慢慢将自己的额头对准奕星子的额头。
　　以春熙的神识之强大，外放是绝对没问题的。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神识强到这种程度，更不想让人以为她救人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否则，她大概率会成为人形救援机……
　　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控制着些许神识包裹奕星子。
　　魔魇体对魔魇气的吸引，是无从抗拒的。
　　无数之前还在奕星子体内破坏的魔魇气，一嗅到魔魇体的存在，嗖的一下蜂拥而来。
　　春熙露出“痛苦“之色。
　　“纠结“了片刻，她赶紧挥挥手。
　　抬担架的星门弟子立刻抬着她离开。
　　祈星子关心的问，“你怎么样？”
　　“还行！”
　　“那我奕星子师兄……”
　　“你不会问他自己啊！”
　　“啊！”
　　祈星子回头一看，发现刚刚还一脸死气的奕星子，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恍然大梦的模样。
　　“奕星子师兄，你没事了？”
　　星门各殿阁并不大和睦，倒不是这些弟子有私人恩怨，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此时有了些共同经历，反而关系近了些。
　　“我、还活着？”
　　“当然！”
　　奕星子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师兄……”
　　众人心有感触，倒是没有人笑话。待他哭够了，才指着春熙，“是她救的你！”
　　奕星子庄重的屈膝跪拜，“多谢仙子活命再造之恩！”
　　被魔魇气封住丹田灵气，那种还活着，但是如行尸走肉的恐惧，只短短一瞬，已是可怕至极。他知道，如果没有春熙搭救，他这辈子就完了。
　　侥幸活着，也生不如死！
　　奕星子冲春熙行了大礼，之后回头看到青光，倒是谨慎了许多，没有露出怨恨之意。还在求教，“那宝物到底是何物？”
　　“明明可以吸收魔魇气，但是外人一碰触，却又释放魔魇气！弟子只指尖碰了一下，立刻被魔魇气冲进丹田，封住穴窍！”
　　青光懒得扫他一眼，“我也不知。”
　　“啊？”
　　等来等去，谁知道等的是这个答案？
　　奕星子思来想去，还是不死心，转而问春熙，“春仙子可知道那宝物是何物？”
　　春熙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仙子？”
　　祈星子连忙拉住奕星子，“别再问了。”
　　“为什么？春熙仙子得过符母赐福，说不定知晓一些内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春熙刚刚救过你，救命之恩你还没报答，怎么还能勉强她做为难之事呢？”
　　“我的问题，让仙子为难了么？”奕星子不愧是个书呆子，迟钝了半响，方才反应过来。
　　不过他到底是智商够的，绕了一大圈，终于了悟，“所以，仙子知道的，但是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这个问题被硬生生的压下。
　　但青光就没有这种顾忌了。他径直走到春熙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眼中意味盎然，仿佛在研究从哪里下刀好。
　　春熙道，“青光，令姐是不是非常爱你？她所做的一切，前提都是要保护你！包括给你这个首饰盒？”
　　“那是自然！”青光骄傲道。
　　“那你相信她吧。她没有告诉你首饰盒里装的是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若问我，我肯定会说。只是，这会让令姐的一番好意白白浪费了。”
　　青光想了想，在他心目中，对首饰盒里装的是什么，根本不在意。知道也行，不知道也不会一直惦念。既然姐姐瞒着他，没有说，那就不问了吧！
　　痛快的放弃了。
　　春熙吁出一口气，若青光不依不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解释那首饰盒里装的，一节手指骨！
　　什么一节黑炭，分明是表面涂抹了许多泥巴，掩盖了齐淑拉的手指本来肤色外观！
　　齐淑拉……也是魔魇体！
　　只有魔魇体，才能天生的吸引魔魇气。只有魔魇体，才能快速的释放魔魇气！
　　主体姜莹，和齐淑拉又有一个十分相似的地方了。可是，齐淑拉生活的时代，白家还非常强大，家族内部有许多修行者，怎么没人发现这个秘密呢？
　　不对，有一个人肯定发现了。就是齐淑拉的哥哥！十代先祖！
　　十代在齐淑拉死后，用屠杀的方法残忍杀害了许多人，还耗费是十年光阴建造了“齐淑拉墓“，寻了七七四十九个阴时阴日出生的女子，作为人殉！
　　或许她误会了，这不是复活法阵，而是压抑齐淑拉身体的魔魇体质！
　　不然，死去的齐淑拉也是魔魇体，一旦死在外面，不停的吸引魔魇气，直接吸引魔魇界加速融合，只怕虚宸界灵气消散的速度还要加快数倍！根本坚持不到主体姜莹出生就彻底完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物是人非
　　难怪以十代的罪孽之深，最后和其他白家先祖待遇一样，不入轮回，照样能以灵体状态存在于白家祖祠内，受后代子孙香火供奉。
　　春熙忍不住发散思维想到，齐淑拉是魔魇体，主体姜莹也是！那姜莹万万不能死在虚宸界了。没有意识的控制，魔魇界里的气息，一定疯狂涌入主体姜莹的身体——结果肯定是魔魇界和虚宸界彻底融合啊！
　　等等，主体姜莹还完好健在，但齐淑拉没了啊！
　　哪怕修为冠绝天下，登上仙尊之位，但齐淑拉确实没有飞升破开天宸界的界膜。所以，她的尸身，是留在天宸界了？
　　这就是魔魇界气息泄露的原因？
　　春熙想到这，忍不住头皮发麻。
　　一小节手指，都能吸引容纳众多的魔魇气。那齐淑拉的整个尸身呢？绝对是大杀器啊！若是她没有猜测错误的话，齐淑拉应该对自己的后事有所安排——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站在齐淑拉的位置想一下，大概知道她做了什么了！
　　倒吸几口凉气后，春熙对刚刚传送过来的天宸界，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个世界注定和虚宸界一样，是要被“吞噬“的，都是魔魇界的食物！
　　怪不得二祖早早就放弃了！
　　等等！
　　二祖？
　　二祖放弃，是因为早就知道魔魇界会吞噬，还是因为……
　　春熙彻底恐慌起来，她和齐淑拉两个人都是魔魇体，肯定不是巧合。而她们两个，算起来都是二祖的……承继者！那是不是可以大胆的推算一下，二祖她自己也是……魔魇体？
　　这个猜测，很没有道理，但让春熙全身的鸡毛疙瘩都起来，识海生波，波涛滚滚，仿佛认定了就是事实！
　　二祖她是白家立足的根本。白家以对抗魔魇界为荣，世世代代，牺牲了无数。结果，二祖才是招引魔魇界的原因？
　　这才是天大的讽刺吧？
　　此时此刻，春熙真想穿越回去，告诉白家的历代祖先们，你们都被骗了！枉费你们自以为天纵之才，惊才绝艳，结果都是被二祖戏耍的棋子！一个个，都虚耗了光阴！
　　像个傻瓜！
　　“春熙，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回过神来，春熙目光有点呆滞。
　　“刚刚御景师叔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啊，没！刚刚御景大符师来过了？他说了什么？”春熙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孤雏、青修两位妖族圣女来过。她才不会主动自讨没趣，就避开了。
　　却没想到，这两位圣女竟然是来寻她的——送上海茵圣女的两根指甲以及一簇头发。这是制作“惊鸿散“的重要原料，是唯一能控制傀儡蛊虫的办法。
　　不过，现在说起来就是笑话了。狂妄自大的青光，已经徒手把傀儡蛊虫从春熙的身体里取了出来。
　　长御景刚刚仿佛说了一些道谢、致歉的话。两位妖族圣女和他的关系特殊，血缘上可以称他一声“父亲“，可妖族生存法则不一样，强大者才能生存权。
　　当年的长御景只是被掳走的“药人“——一介普通的星门弟子罢了，若不是生下的女儿各个资质出色，兴许他当年就死在圣埠了。
　　哪里容他成长起来，还因祸得福，在妖族圣地得了那些星门坐化的前辈高人手札、灵器，慢慢修炼到大符师？
　　看着手中的海蓝色的指甲和头发，春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上面。有关白家老祖宗们是不是上当受骗，她毫无扭转事态的能力。她已经决定这一生要尽了白家家主的职责，也没有悔改的余地。
　　二祖……不管她谋划什么，只能靠主体姜莹了！
　　“替我多谢御景大符师了。对了，我宗门的弟子有消息了？”
　　“是，有一名叫‘惠竹宁’的女修，现在寒山国皇宫中，伪装成宫妃。若不是我们提起你的名字，只怕她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惠竹宁？
　　春熙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不过因为恩人李清树，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对她第一个伸出援手的，对青阳宗的弟子，春熙比其他宗门多了几分关注。
　　“她还好吗？”
　　“还活着，只是修为尽废！”
　　挖矿就挖矿，不知死活挖空了，导致魔魇气的泄露。惠竹宁算是运气的，不然她擅自动用灵气，只会让魔魇气彻彻底底破坏她的身体，最后丧命。
　　想到当初在真师堂一道修行，春熙沉默了片刻，提出要去寒山国探望。
　　星门弟子，自然不会反对。因为长御景也教过惠竹宁，对其聪颖和过人的资质，印象很深。惠竹宁落得这样下场，令同属修行的人都感慨，大道莫测！
　　谁知道，挖个矿，就遇到神秘诡异的魔魇气呢？毫无反抗之力的，就中了招。全然无能为力！
　　长御景看了春熙一眼，生出一股期盼之心——这倒不是为了惠竹宁一个人，而是未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中魔魇气。春熙不可能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在场，那之后呢？
　　若是她能救治长时间中了魔魇气的人，那就对全天下的修者来说，就是太好了消息了！
　　春熙猜测到了，但她还没见到人，说什么都没用。
　　……
　　青光确认了冰魄珠有用，又放回原处了。捧着他姐姐齐风仙尊给的首饰盒，抿了下唇，
　　“这样也好，附近不用坚壁清野，我也不用长时间留在这里。姐姐给的东西，怎么可以天天放置在这里？”
　　“你家师叔呢？”
　　一转头，新发现的玩具春熙，和长御景都不见了。青光很是不开心，直接追到寒山国的皇宫。
　　作为偏僻之地的小国，寒山国的王宫比起楚国差多了，建在雪山之中，地盘还不如楚国一个王侯的府邸大。但这里寒冷无比，有高耸的雪松和柏树成林陪伴，天生就是凌冽的气质，令人不敢小窥。
　　青光进来时，大皇宫内早就主宾坐下，皇帝老迈，不能见人了，是寒山国皇太子招待。寒山国的王族，竟然也姓寒，说起来，和神崎世家的寒氏，还有一丝丝关联。
　　只是太子谦虚，表示祖先早就分宗，且他们这一脉资质不显，唯一的好处就是耐寒，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安家，并不算什么。
　　他的身侧，惠竹宁的小腹高高隆起，明显已经怀孕了。
　　而且看她的模样，脸色红润，头发丰盈，太子每次说话，回望她的眼神充满脉脉温情，看起来夫妻感情很好。
　　找了个机会，春熙单独见了惠竹宁。
　　经久再见，只觉得物是人非。
　　惠竹宁当初对春熙还有点不服气，被派遣外出来寒山国，也是掌门信任，她心甘情愿。后来听说春熙主动和亲，为楚国远嫁到上瑶岭，还叹息了许久。
　　谁知道，再见面，两人的身份完全不同了呢？
　　“他……可有强迫你？”
　　他，自然指的是寒山国太子。就算他姓寒，可能是寒澈的本家，但春熙是什么人，一眼看出来，所谓的寒氏怕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神崎世家若果真和寒山国有关联，怎么可能到现在没有动静，反而让星门派人过来？
　　“他对我不差。虽然目的明确，就是图我的人。”惠竹宁快人快语，抚着自己的小腹，“你别怀疑来怀疑去了，寒山国的王族，的确是寒氏的分支。只是他们这一支，资质平平，又是庶出，早就分出来数百年了，平素也没来往。他……的目标就是让我给他生出个资质绝佳的孩子，然后回到神崎世家，认祖归宗，让那边知道，他们这一支也是能出天才的。”
　　春熙皱着眉，“这种人……”
　　惠竹宁笑了下，“我当日已经绝望了。以为命不久矣，他不计前嫌收留了我——之前为了挖矿，闹写不愉快。我也是，初来乍到时不懂得收敛，只以为一心压制就够了。没想到他们王族也是可以修行的。”
　　一边说，一边无奈摇头的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对了，还没说起你。我修为尽废，连飞讯符都发不得了，都不知你什么时候脱险，离开了上瑶岭？”
　　“我嘛……”
　　叙旧之后，春熙尽量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经历，然后问起惠竹宁，要不要回符仙门。
　　那里，毕竟才是她的家。况且她为了宗门付出太多，没道理反而流落在外，不得回家。
　　惠竹宁眉宇间闪过一丝遗憾，“我没有决定好。”
　　“你这个人，心思太重。我不说明白，只怕你又多想了。不瞒你，我虽然委身于他，并没有打算长久留在寒山国。原是打算生了孩子，也算报答他援救之恩了。可是，孩子在我腹中一日日长大，我能感受血脉相连，如今叫我舍了孩子孤孤单单回去，我怕我受不了。”
　　“那又何难！带着孩子回去就是！”
　　惠竹宁听了，哑然失笑，“那怎么行！这孩子寄托了他全部希望……”
　　“他的希望，不是孩子能认祖归宗，能被神崎世家认同？你生了孩子，待会符仙门，整个宗门都会善待教导他，难道不比留在寒山国强？”
　　几句话点醒了惠竹宁，她沉思道，“的确是。”
　　“我竟想差了！”
　　她振奋起来，“待我生产之后再说！”
　　当日被派遣来的，还有一位故人，何意——最早跟随春熙的符仙门侍从，也是杏林讲坛的第一批受益者。何意感悟心符成功，对春熙感激无比，若不是对宗门的归属感更强，肯定会追随春熙一生一世的。
　　何意如今，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身子，就像一位花甲老者。
　　“你中了魔魇气后，动用灵气了？”
　　何意苦笑一声，“是。我经验不足，越是感受不到灵气，越是疯狂催动灵气，结果被怪气吸了全部灵气，连经脉都被损害……”
　　一边说，一边剧烈咳嗽。
　　春熙看得十分不忍。
　　她“医疗符“连续施展了两回，只是让何意的咳嗽好了些，但受损的经脉，很难救治了。
　　二十岁的年轻人，也太残忍，变成六十岁的老人！
　　“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或许我可以……”
　　其实陪同来的，还有不少侍从，都是在春熙手下工作过的。只是不如何意关系更近。
　　春熙思索的时候，陆续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过来，看到她，只是叩拜了下，便掩住泪，调头离去。
　　若没有当日听春熙的，感悟了心符，就不会被派遣出来执行任务。若没有出来，他们今日应该还在符仙门，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吧？
　　这么想来，有些怨恨之心。
　　只是，进了修行大道，得失全凭天意。连惠竹宁这样的亲传弟子，都免不了，何况他们！
　　是后悔之心更强呢，还是当日求道之心更甚呢？
　　不能修行，此生只是与草木同朽罢了。不如现在，还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相见无言，众人都很是感慨。
　　春熙对魔魇气的了解非常了解——她实在不忍看到何意就这么老死！第一个，愿意真心跟随她的人，怎么可以老死呢！
　　“你若想救他，有一个地方可以帮你！星门，崇德殿！”
　　崇德殿的大名，应该是符仙门的护山神兽大人安利过的，可以帮春熙洗掉妖族血脉。
　　现在，春熙无需洗掉半妖血脉了，用来换去救治何意等人的办法，想来这笔买卖，崇德殿应该满意。
　　凭白家家主的手段，何意就算死了，春熙也有办法救活。只是那种禁术，使用多了，对她自身不划算。再者，她也希望何意能堂堂正正活下来。
　　不是用那些非常手段。
　　“崇德殿？好！”
　　春熙下定决心，也该到了扩展她识海版图的时刻了——北域，星门、剑门，还有神秘的御妖门，她早就想过去亲眼见识见识了。
　　春熙在寒山国大皇宫留了两天，给惠竹宁留下各种符箓，尤其是升级版的“飞讯符“，无需灵力也能使用了。只是定点，只能发回符仙门。
　　就这，已经让惠竹宁感激不已了。她可以和宗门的亲人朋友联系上了！
　　“当日，我对简易符箓还不以为然。如今想来，真是井底之蛙！”


第三百四十章 北域星门
　　天色暗黄，一望无际的黄沙中，狂风卷着沙尘暴呼啸着而去。阵阵的摩擦声，一条几乎看不清影子的飞梭，从黄沙下出现。
　　春熙和长御景、青光、奕星子、祈星子等星门弟子，从飞梭走下来。一路同行的，还要强烈要求跟随的小佩、蓝琳儿等。
　　众人都穿着厚厚的衣衫，用面纱将头部包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第一次踏足北域，欣喜之情早就被枯燥单调的沙漠景色，磨得分毫不剩。也是亲自踏足北域，才会怀疑气候温暖，植被丰盛的南域。
　　北域的干旱而且狂风，时不时还会有大雨——这里的大雨说来就来，倾盆而至，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不能储存。导致这里的植被可怜，只有外表布满尖刺的仙人掌，仙人球等。
　　“后悔了？当日教导你们时便提过，北域的气候和南域完全不同。没有认真听课吧？”
　　真师堂授课，长御景是特意教授过北域风俗人情的。这么重要的课程……小佩是后来者，没怎么在意，闻言有些羞恼，“御景大符师，我们是初来乍到。不过，很快会适应的！”
　　紧紧握住春熙的手，小佩信心十足。
　　没有知道她心底失而复得的心情。别说小小的干旱了，更难的她也不怕！
　　春熙辗转三个世界，经历丰富，自是不挑环境的，拍了下小佩的手背，“你气血不足，待会要注意周围，免得有妖兽攻击。”
　　“我才不会呢……”
　　话音刚落，黄沙便自动分开，小佩的背后窜出一条数丈长的长虫。这条长虫表面布满灰暗色的鳞甲，眼睛是灰白色的，巨大的口器高高扬起，只要落下，就能把人一口生吞！
　　最奇特的是，它动作这么大，居然声音极小。
　　小佩也是反应极快了，抱着春熙滚了出去。
　　那边蓝琳儿和星门的奕星子一起动手。可惜蓝琳儿经验不足，刺出的“金甲符“都被长虫的鳞片反弹回来，还伤了自己。
　　奕星子就不同了，直接一个连环圈，圈圈套套，将长虫活活勒死了。
　　星门弟子对此见怪不怪了，因为这种长虫是“黄沙海“最常见也是最愚笨的妖兽了，若是连这种妖兽也对付不了，根本别想走出去。
　　当然，他们从南域乘坐飞梭而来，也不是跨越浩瀚的黄沙海，而是要去星门标记地——漫天的沙子，似已经掩埋了。
　　星门有特殊的观察方位办法，通过太阳角度以及各星辰，终于准确定位，然后……还能怎样？自然是挖土了！
　　越挖越深，露出一截黑色的塔尖。
　　将纯黑色，有金属光色的塔尖挪动开，底下自动分出一条盘旋向下的楼梯。众人依次走下去，随着星辰阵法被点亮，巨大的空间显露出来。
　　“哇！”
　　不愧是星门！居然如此大手笔！
　　“这是一个废弃的观察塔。已经多年没有符师过来了。不过这里又一个传送阵，还能使用。”
　　传送阵？
　　春熙和小佩、蓝琳儿等一起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想，看来星门对传送阵，早就开发使用了。她眨一眨眼，视线中所有的物品自动折射出各种线条，同时“被害妄想症“发作了，各种数据潮水般涌到识海。
　　识海生波，“黄沙海“正式建模！
　　可惜，此处的观察塔，好些关键数据不是一眼就能发现的，缺了不少，只能粗浅的打了个地基。
　　传送阵的启用，需要时间。众人便趁这个时间，洗漱一下，换了衣衫——不然传送到星门那边，又是满鬓尘土，一身是灰的，岂不是形象不雅？
　　春熙非常小心的游走在传送阵的特殊节点上，眼睛来回扫视，识海中初步结合了几个实际数据，建模的速度飞快。
　　“累了么？”
　　建模的时候，春熙大量的消耗脑力，自然显得有些呆滞。
　　“哦，有点。”
　　“那就好好休息吧。”
　　长御景吩咐一声，让众人补充了食物和水，原地休息了半个时辰。精力充沛了，此时也到了夜晚。正是星辰之力大盛，可以施展星辰阵法的时候！
　　长御景开始主持传送阵，先将一块灵石，插进地下的玄奥的密阵中，咔嚓咔嚓催动阵法，待四面亮光透射向夜空，忙命星门的四个弟子站好方位。
　　奕星子站在其中，闭上了眼睛。漫天的星辰，星光熠熠，如丝如缕穿透而来。这光芒，既温柔也强大，刷的一下，四人消失不见。
　　灵石的能量还有，长御景命其他的星门弟子上来。
　　春熙是第三波，和小佩、蓝琳儿齐齐站在上面，三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闭上眼。
　　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
　　传送阵，借用了星辰之力，缩短了两地的空间距离。若是闭眼抱元守一，还罢了。眼睛睁那么大，想试图看到传送的过程，其结果只有一个，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浑浑噩噩，恶心呕吐！
　　此外，还有不良反应——耳鸣，鼻子出血，手脚不自觉震颤等。
　　春熙在三女中算是不错的。就是脚步有点松软，走了两步慢慢的就适应了。她推测，是识海强大的缘故。换了主体姜莹，世界见的传送都承受的住，这种小传送，根本不在话下！
　　当然，这也是因为主体姜莹，是魔魇体吧……
　　最后一个从传送阵走出来的，是长御景。他是大符师的修为，使用传送阵的经验充足，所以姿态翩然，落足星门“传送殿“后，看了一眼扶着小佩的春熙，以及守在外面的人，微微点一下头，便离去了。
　　其他星门弟子，也要去复命，交代了几句传送殿的值守弟子，也纷纷离开，将空间留给春熙叙话。
　　早在传送之前，长御景就发飞讯回星门，道春熙要来。本以为之前和她交好的弟子会来接，谁知道，来的是符仙门前任掌门林圣智呢？
　　此外，还有他的孙女林若诗。
　　三年多未见，还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春熙一手拉着小佩，一手搀扶着蓝琳儿，转头看到林圣智，连话也不会说了。
　　动了动嘴唇，刚想行礼拜见，就听到林圣智吩咐，“叫蓝家的人来接。”只交代蓝琳儿，仿佛没看到春熙似地。
　　林若诗笑，“是，祖父。之前您一直挂心，现在亲眼看到人没事，总算可以放心了吧？”
　　林圣智淡淡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了。
　　空留春熙，满腹的话无从开口！
　　“掌门还是生我的气吗？”
　　“别傻了，我祖父最是小心眼，呃不！他岂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林若诗的大眼睛灵活的转了转，不肯承认自己说自家祖父坏话。
　　轻笑了几声之后，林若诗才看着春熙，啧啧叹道，“我早知道，你这个人生来不同，能承继楚国一半的国运，没想到修行起来，也是运道加身！诛妖城主，世代都是妖神亲封，你居然用几把赌局就骗了城主宝座坐了？可知那是何等威风？对了，你还去了神崎世家，差点成了未来的神崎世家未来的女主人……”
　　别的就算了，提到这个婚事，春熙忍不住直接皱眉，“那是因为我中了蛊虫！”
　　“这才是我惊叹的原因啊！古崇殿的傀儡，培育了将近两百年！才培育出来的极品，一共才三条，没有想到一条就浪费在你这里！”
　　“跟你说，待会儿古崇殿的人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可别怪罪。谁让你损害了他们的心血呢！”
　　“岂有此理！他们研究蛊虫害人，还怪别人没被蛊虫控制？他们也太坏了！坏透了！”小佩按住胸口，愤怒道。
　　“他们没有坏心的，研究也是出于一个美好的想法——假使在仙妖战场上，出其不意，让对手被亲近之人一刀捅进心脏，必胜之局立刻反转，是不是大快人心？”
　　春熙对此不以为然，“中了蛊虫后，全无意识，而且目光呆滞，关节僵硬，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这个问题一直在解决中，听说最新研究出来的傀儡蛊虫就没有这个问题，甚至能让人自己也没察觉！”
　　“什么？现在还有人研究这种害人的虫子！”
　　“凡事有利有弊，你还小，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就明白了，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善与恶，只看怎么用了！”
　　这的确是过来人才明白的道理，只是小佩年纪还轻，反正所有危害过春熙的，他都会认为是坏的东西。
　　蓝琳儿在一旁，晕得话也说不出了。林若诗便带着她去见蓝家人，嘱咐值守弟子，领春熙先去“启星殿“领身份星牌。
　　创建符仙门的符祖，本来就是星门长老，所以符仙门可以算是星门的下属分支。那符仙门弟子，有幸来主宗，自然比外来者更有点优势。
　　可以省却了一大堆身份检查验证。
　　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一来就打上了印记……
　　启星殿。打着哈欠的录事，翻着三白眼，“你们是符门哪一宗的啊？”
　　问得春熙和小佩面面相觑。
　　“哪一宗也不是。”
　　“这么说来，你们并非大符师的亲传弟子了？”
　　“……没有拜师。”
　　录事把笔一搁，“怎么回事，现在符门这么不懂事了，普普通通的小弟子也往星门里送？”
　　“我们不是普通弟子！”小佩急了，匆忙见也证明不了，额头都冒汗了。春熙淡淡道，“这位师兄，我是符门惜花祠之主人。你知道惜花祠么？”
　　“南域惜花祠，原名杏花村，乃是齐风仙尊的故居。有璞氏小七和胖真两位侍从。”
　　原来这录事倒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只是又翻了一个白眼，对占据了齐风仙尊故居的春熙，也没什么好脸色，“齐风仙尊压根就没有后人子嗣，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进去住的，我这里啊，有规矩，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你们不是符门亲传，又非嫡系血脉，只能按普通弟子走，也就是说，你们要想留在星门，只能当侍从了。愿不愿意？愿意就接牌子。不愿意，就走！”
　　“小侍从是吧？”春熙挑了下眉梢，接了牌子，笑笑道，“从前听人家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职责越大。既然我只配在星门做个小小的侍从，那就认了吧！小佩，接牌子，我们走吧！”
　　两人前脚才出的启星殿，祈星子、奕星子等人的师兄弟，都听说寒山国矿洞之变的前因后果，好奇的不得了，赶紧过来看。听说，竟然把春熙录为“侍从“，一个个眼睛都圆了。
　　“你疯了，春熙仙子是长御景师叔请来的贵客！”
　　“她可是能压制魔魇气的强人，你居然之给她侍从的星牌？”
　　这录事也是倒霉，听这话，脚不沾地的跑了出去，拿着“七星星牌“去换侍从的一星星牌。
　　人是追到了，春熙轻飘飘一笑，“规矩就是规矩，我春熙不假，但我不是亲传，也非嫡系血脉，只配拿一星的侍从星牌。阁下不用操心了。”
　　“那怎么行啊！”
　　录事简直要疯了，星牌是要随身佩戴的，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和其他殿阁关联紧密。到时候春熙出入各大星殿，居然佩戴侍从的一星星牌，岂不是整个星门的弟子，都知道他犯下何等大错？
　　他服软了，认输了，求恳春熙一定要换星牌。
　　春熙皱着眉，“你说规矩，那我也只和你论规矩。规矩那一条，说我可以更换星牌？”
　　“呃……”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也没必要换了。”
　　春熙就将一星的星牌挂在腰间，漫不经心的拉着小佩离开了。
　　录事苦着脸，一时又咬牙切齿，“那就别怪我了……”
　　……
　　身为侍从，是要做事的。
　　星牌上有指示令，每个人分到什么地方，要清扫什么，整理什么，哪时哪刻，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完不成，自然是要受罚的。
　　春熙和小佩刚刚落脚，还没安顿好，立刻就从星牌上得到了她们的任务。前去奉贤殿摆放鲜花，活不算忙。
　　打听到了奉贤殿，去了之后，搬了几盆花后，又有新指令。
　　连续三天，春熙和小佩被指使的团团转。
　　林若诗苦恼的看着祖父，“非要这样吗？春熙知道了，怕是会对祖父您生出怨念！”
　　“怨就怨，她当日离去，何尝不是在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您也太记仇了！”
　　林圣智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籍，目光窥向窗外。透过层层楼阁，春熙正在扫落叶。
　　初到首阳山，她也是没资格成为正式弟子，便认下了当侍从，也负责清扫落叶。
　　兜来兜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心境全然不同了。
　　“你是哪个殿阁的弟子，居然用简化符扫地？大逆不道！”忽然，一个声音打扰了春熙的思绪，她不禁抬起头。


第三百四十一章 得理不饶人
　　叽叽咕咕的鸽子飞来飞去，飘落的羽毛和鸽子屎落了一地。再有干枯的泛黄落叶……真要打扫起来，不是灰头土脸的？春熙顺手就用了“清洁符“，一扫而空，简单快速高效。
　　没想到竟然犯了忌讳！
　　突然冒出来一个佩戴七星星牌的弟子，看着便与其他星门弟子不同，横眉怒目，斥责她“大逆不道“！
　　春熙呆住了，好像被人抓住了痛脚，干巴巴解释，“我……”
　　“延星子，算了吧！她只是个小小侍从，哪里懂得什么大道？投机取巧，惯走捷径，这不是一般常人常犯的？何须和她一般计较？”
　　“那也不行！别的地方就算了，在七星殿内，我绝不容许！”
　　被唤做“延星子“的星门弟子，长得高大，浓眉大眼，气势不俗，怒视冲冲的瞪着春熙，还真有点威慑力。
　　春熙委屈的低下头。
　　“可是、可是我太累了……”
　　她憋憋屈屈的拿出侍从的星牌，“从凌晨起，我就开始打扫山道，扫了九百九十九阶，然后被派到崇德殿擦狮子。刚刚擦完，就得在三刻钟之内来七星殿，清理鸽子屎，您看，我之后还要去古崇殿去采桑叶，去北斗星宫整理六百二十九件测星尺。干不完，今天不能睡觉了。”
　　跟在延星子身旁的星门弟子，同样佩戴七星星牌，不同的是他腰间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鉴“字，这也是他的号了。
　　星门弟子，若是得了某殿某阁的真传，便可以在名字之外加一个号，以示不同。之前的奕星子、祈星子、怜星子都是此类。如祝满星、陈木星，号前面还有姓氏，那就说明祖辈也是有字号的，更不一般了。
　　鉴星子随手接过这枚侍从星牌，神识大致浏览了下，果真，忍不住笑了下，“你一个小小侍从，到底得罪谁了！这么整你！”
　　春熙其实很会告状的，故意小声哼哼道，“怜星子！”
　　“呃……”
　　怜星子天赋超凡，算是从草根混出来的代表。曾经代表星门外出，前往乾坤岛一行。只从这里就能看出，她心机手段样样不缺。她所在的庆云殿，事务繁杂，亏得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还能兼顾修行。
　　延星子闻言，眉头一皱，“她为什么要为难你？”
　　春熙偷偷抬了眼眸，眼神好像在说，“想知道，你去问她呀！”
　　“好了，下不为例！”鉴星子抬抬手，示意春熙可以走了。
　　春熙若不是对七星殿的格局非常感兴趣，早就闪人了，一边道谢，一边把扫帚往旁边一丢，飞快的跑开了。
　　鉴星子非常不满，“……竟在我的七星殿用‘简符’！气死了我了！符门弄出‘简符’真真贻害不浅！连门内的区区侍从都会了！”
　　“哎，这些是长老们操心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相比较而言，我更好奇，怜星子为什么要为难刚刚那个女孩？她也没长得特别漂亮啊！”
　　好奇就想知道答案，想知道答案就得去探索、询问。
　　鉴星子心情郁闷，压根就不想插手，不过被鉴星子拖着，到了庆云殿。
　　哪知道庆云殿表面平和，内里也是一团乱。
　　启星殿的录事就站在大殿门外，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周围的人对他既是同情，又是无奈，“长老还不知道吧……”
　　“这件事本来和我们庆云殿没有关系……”
　　“可是挨骂的话，一样逃不过了……”
　　“谁知道她脾气这么倔犟呢！”
　　“那怎么办？继续安排杂事给她吗？”
　　“她一个人已经把十个人的事情都做了，还怎么安排？难道要把一天十二个时辰安排满？”
　　“可是她用的是简化符！应该阻止她用简化符箓！”
　　“说的简单，谁去说？你吗？反正我是不敢的，我没那个脸！”
　　闲言碎语，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鉴星子进入殿中，就见一向从容不迫的怜星子揉眉心，一脸疲惫。
　　问清前因后果，太简单，没花几句话。
　　“什么？那个小侍从，就是符门来的春熙？她、她竟然甘心挂上侍从星牌，没有闹？”
　　这要是换一个人，肯定是天性软弱好欺的。可春熙，稍微知道她履历的人，都会心知肚明——绝不可能！
　　怜星子现在是被架上高台了，下不来了。她叹口气，“实在不行，我去道歉吧！”
　　“万万不可！怜星子师姐，你去了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让符门的人洋洋得意——他们仗着简化符，肆意篡改符箓之道的本质，已经触怒长老们多次了。”
　　“对啊，我觉得这件事，长老们未必会认为我们的错！”
　　说是这么说，大家都会启星殿的录事很不爽。
　　本来嘛，就关庆云殿无关。那星牌是侍从星牌，还是高等级的七星星牌，都是启星殿的事情！
　　“可是，我怕时间久了……”
　　怜星子皱紧了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弟子过来禀告，“长老又在传唤符门春熙了！”
　　“什么！”
　　能力多大，职责多大。启星殿的录事喃喃自语，哭丧着脸，现在回想当日，恨不能头撞墙！
　　因为春熙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了星门长老的传唤！
　　不是第一次了！
　　底下的弟子根本不敢据实已报——报什么，说他们看不上符门的弟子，因为春熙不是亲传，就把她定义成普通弟子，到了星门还给她降了一阶，只给她侍从的星牌！
　　那好，她现在就把自己当成普通的侍从。普通侍从，地位低下，长老们若是让她接受质询，自然得规规矩矩的。
　　可现在不是审判性质的质询，而是传唤！
　　只有对亲传弟子用的“传唤“，两者不是等同概念啊！
　　延星子本来懒得管闲事，听完了前因后果，冷哼一声，“这有何难，我去！”
　　……
　　与此同时，星辰大殿内。无数星辰汇聚的穹顶，闪烁着夜幕星辰一样的璀璨。底下，依照黄道十二宫放置了十二个蒲团，空了六个。
　　长御景是最后一个，不过是正宫位置。
　　其他大符师、大星师、大炼师，因为修行的方向不同，有的靠前，有的靠后，各有自己位置。简化符，一诞生就没得到星门的认同，林圣智的位置是偏僻的，不注意，几乎看不到。
　　连他的孙女林若诗都要近前。
　　“什么，又是不来！怎么回事？长御景，她不是同意来星门了，为什么磨磨蹭蹭，不肯接受长老会的问询？”
　　长御景神色平静，“大长老，御景不知。大概，其中有些缘故吧。她这个人脾性一向古怪。”
　　林若诗呵呵一笑，送上佐证，“是极其刁钻古怪。”
　　“管她如何刁钻古怪，事关魔魇气的大事，岂能不分轻重！”
　　“去，再传！”
　　靠在最末，几乎没有任何声息的女子，忽然抬起头，“魔魇气事关重大，不能容忍春熙再继续使小性子了。”
　　“她就是这个脾气，能怎么办？”
　　林若诗挪动了下腿，表情不太自然。
　　这名女子，拔下发髻上的一根发簪，青丝如瀑，立刻垂下，“持我发簪，去见春熙。叫她过来见我！”
　　传话的弟子惊讶，见诸位长老没有人反对，呐呐的接过发簪，匆匆退出大殿。
　　他继续奔行时，延星子也在和春熙一场对峙。
　　“原来是一场误会……”
　　“怜星子师妹并无恶意……”
　　“启星殿也是按规矩行事……”
　　一番话总结下来，就是大家都没有错。不过我方作为东道主，让贵方太过劳累，这一点不好。已经准备下酒席，大家一醉尽释前嫌。
　　连道歉都这么硬邦邦的，春熙也是大开眼界。
　　她彻底放下桑叶，“这么说来，我不用操劳做杂役的活计了。”
　　延星子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是。怜星子已经教育过庆云殿的录事，以后不会给春熙师妹安排杂活了。”
　　“那就最好了。多谢！”
　　春熙抱拳谢过，就靠在桑树上，摘了两片叶子挡住眼睛，安心的呼呼大睡起来。
　　“我已经准备了酒席……”
　　“我喝酒啊，只和看得顺眼的人喝呢。”
　　言下之意，看延星子、怜星子等人不顺眼，不想去！
　　延星子生平还没遇到过这种冷遇，气得手脚都在发颤。
　　这还不是最气的。
　　他站在桑树下等了足足一炷香，春熙都没有搭理的模样。然而下一刻，一名传信的弟子，拿了一枚发簪。春熙见到发簪，嗖的一下跳起来，之前的娇纵、高傲，倔犟，什么都不见了！
　　“怎么不说啊？”
　　“速速带我去拜见长老啊！”
　　树下飘落两片卷边的桑叶，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那之前庆云殿、启星殿都在担心什么啊！啊！
　　延星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一连串的骂，“该死！”
　　“该死！”
　　和好友完全相反，鉴星子知晓了过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好有一个有趣的春熙！我有预感，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
　　春熙大咧咧的迈步进入星辰大殿。
　　据说，创造符仙门的符祖，也曾是星辰大殿的正宫长老之一，只是被打压的厉害，迫不得已，才离开星门。
　　这也不意外，因为符祖留下的符仙门，后来也分成九大宗门，各宗也曾为了各自的理念不同，互相别苗头，甚至差点分裂了。
　　自古谁为“正宗“，谁为“嫡系“，这种理念之争，看似可笑，身处其中，却不可能认输的。
　　春熙一早就知道，星门内部的派系之争，比符仙门厉害的多。她要自保，完全不参与是不可能的——因为身处其中，想躲是没用的。躲不掉！
　　所以她一开始就摆出高傲模样，谁想拉拢我，好啊，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符仙门弟子春熙，见过星门诸位长老！”
　　拜见完了，才看到角落里的林圣智。
　　此时的林圣智穿着灰衣，鬓角还有些白斑，看着很不起眼。春熙想过去，林若诗却朝她摇头。
　　春熙见状，便打消了念头，转而看到熟悉的大符师宣雪薇，便高高兴兴拿着发簪走到宣雪薇身边，帮宣雪薇梳理发丝，簪上发簪。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自然流畅。
　　谁也没有说话。
　　也没人说春熙在这么庄重的星辰大殿内，竟然行小儿女之事，有位体统。更没人指责宣雪薇，披头散发，仪态不整之类。
　　梳理好发丝，春熙规规矩矩坐在宣雪薇身侧，侧眸看向她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笑的。
　　大符师宣雪薇，大概是少数对她好，而不求任何回报的高阶修者了。春熙对善意非常珍惜，何况是宣雪薇这样的？
　　可惜，时移世易。春熙压根不知，宣雪薇和林氏祖孙，自从来到星门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确切的说，是因为“简化符“的理念之争。
　　林圣智是坚定的“简符“推动者。林若诗对简符的意义是认同的，但她同样觉得，追寻大道不能靠简化符箓。
　　宣雪薇，本来无可无不可。她修行的古符，看似简单，其实蕴含大道哲理，和简符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也不关心简化符能不能推广天下。成功了，与她无益；失败了，与她无关。
　　但是来到星门，就不同了。在诸多长老的拉拢下，宣雪薇想要走出一条大道，就只能“归顺“——
　　春熙一来星辰大殿，就坐在宣雪薇身边，仿佛在表态，她和宣雪薇是一路人。
　　在座的长老们见了，满意之下，就不挑礼节上的小小错误了。
　　“弟子春熙，你是何时发现自己能克制魔魇气的？”
　　“啊？这是谁说的，误会误会！弟子不能克制魔魇气啊！弟子只是得到符母的赐福，发现借助某些灵物，如冰魄珠等，可以吸收一些魔魇气。”
　　“可是你救奕星子的时候，并没有冰魄珠的协助。”
　　春熙呵呵一笑，点了点自己左腋肋骨处，亮出冰魄珠的微光，“弟子将冰魄珠融合了一部分。当时是为了克制傀儡蛊虫，没想到反而因缘际会，救了奕星子师兄。”
　　“我的傀儡虫，能被冰魄珠克制？”
　　春熙的面前，跳出来一个手舞足蹈的少年，瞪着春熙，“我的虫虫呢？”
　　当着诸多长老，春熙露出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甜美微笑，“原来就是你！坑死我了！”她直接一脚，飞踹出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价值昂贵
　　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星辰大殿动手打人！
　　错了，是“动脚“！
　　当古崇殿的“飞星子“被春熙一脚踹飞，直接飞到大殿当中的星辰点缀的廊柱上，各种异彩光芒大放，所有人都因为太过意外而目瞪口呆，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只是一脚，怎么能对得起春熙在神崎世家受的折磨？她继续出拳，“啪啪啪“！把飞星子的脸，当成沙包了。
　　前生在虚宸界，她十二岁起就将“以武服人“当成人生信条，曾经打遍南北武林道上的擂台选手，对怎么伤人，才能让对方疼痛，以及后续不容易恢复，太了解了！
　　连续击打了十八拳，其实也就眨眨眼的功夫，春熙立刻收功，对拳头吹了一口气——哎呀，不自觉带出前生打擂台的习惯。要克制、克制啊！
　　这些拳脚，怎么能弥补春熙受的损失？她心里还是恨。
　　只是毕竟环境特殊，她能仗着初来乍到，不知规矩，提前收点利息，若是不依不饶，非要把人怎样，只怕倒霉的就是她了。
　　快速的踢飞、打完之后，众人对一连串动作目不暇接，待反应过来，春熙已经安安静静坐回宣雪薇身侧，笑容甜美，仿佛刚刚暴力伤人的不是她。
　　宣雪薇闭眸垂头，之前背脊挺得笔直，等春熙坐到她身边，她才微微弓腰，指尖从袖口中露了出来——在座的谁不是眼神锐利、心眼通明之辈，一看她的姿态，就知道宣雪薇是一定要保春熙了。
　　沉默。
　　尴尬的沉默。
　　正常情况，自然要拿春熙是问。
　　可，事情要分开来看。一来，春熙算是苦主，星门内也有“不可对同门下手“的规矩。古崇殿的飞星子，研究的傀儡蛊虫，最后用到春熙身上——春熙若是星门弟子，是可以上报的。她之前不是，那现在是了啊！
　　其次，春熙身份特别，涉及魔魇气，再怎么保护都不为过！再没弄明白她是怎么克制魔魇气之前，说实话，她只要不犯罪严苛的戒律，如背叛宗门，其他的小规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约束。
　　虽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长老会怎么处置春熙的事情上，但没有人敢直视大长老。
　　连飞星子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也只是偷看了大长老一眼，见大长老闭目养神，寻思了片刻，就找了个拐角坐下来。转头看春熙的眼神，恶狠狠的。
　　春熙会怕他？
　　她还真怕！怕他不来找麻烦！
　　他主动来，那她就有机会施展十八般手段了。
　　好叫他看看，随便放出蛊虫害人，是什么下场！
　　过了片刻，这个小小插曲便算是过去了。大长老没提，其他人也不会自找没趣。宣雪薇眼眸垂下，指尖冰凉，推了一下春熙。
　　春熙会意，“哦，我得符母赐福之后，便觉得眼睛看得也清楚了，耳朵听得也清晰了，思维逻辑也透彻了……总之，变化多多。遇到魔魇气，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我没必要害怕。”
　　“如果灵气是天地之灵，那魔魇气，是不是也是类似的‘灵气’？只不过，和我们所认知的，完全相反？我们修行，是利用灵气增加自己的修为，而魔魇气则是减少！”
　　这个理论一提出，顿时像冰雪里浇了一锅热水，大家都议论纷纷，“有道理啊！”
　　“难道说，魔魇气类似灵气，其实也是一种‘气’。只不过这种气，性质与灵气截然相反。”
　　“完全无法为我所有，那有何用？”
　　“你还想利用魔魇气？知其性质，晓其脾性，能防御克制，不伤我等的修为，便是大善了！”
　　魔魇气的独特“吞噬“修者灵气，并能更深一步“摧毁“修者的身体，是所有修行人士的大忌。并且无视等阶，越是高阶，越是容易中招。
　　这个问题不解决，对天下所有修者都是头疼的大事！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倒霉的碰到！
　　“说来说去，那寒山国的矿洞本来不会泄露……”
　　“我和你意见相反，幸好挖矿，那个泄露点才提前暴露。不然那边也没有什么修者，等扩散的厉害了，有多少弟子过去都得没用，全部得搭上！那个时候损失就太大了！”
　　讨论完毕，大殿上诸位星门高层，才决定将“克制魔魇气“当成第一任务。其他一切，暂且放下。
　　不过，魔魇气无法收集，怎么研究呢？在场的，年高有德、有经验的大星师、大符师、大炼师，哪一个不是在灵气浸泡多年的，可以说连一呼一吸都带着灵气。
　　而灵气最怕的，就是魔魇气。
　　等阶越高，越不能碰触。
　　研究是大家都喜欢做的，但没人愿意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研究魔魇气。
　　最后的最后，这个任务只能交给等阶低，且修为薄弱的弟子们吗？
　　各殿阁亲传，如怜星子、奕星子、鉴星子等，年纪还小，尚不能身负重任——说白了，也怕他们出事！他们可都是各殿阁的希望，一旦折损在这里，只怕一二十年恢复不过来。
　　虽然奕星子不停拍胸脯表示，有春熙在，他不怕的。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下次春熙救不了了呢？没办法力挽狂澜了呢？
　　他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最终，接下这个任务的，是已经被排挤到角落的林圣智。
　　他有资历、有资格，更有经验，且曾是符仙门门主，还有威望！只见他面无表情，在星辰大殿上接下“委任状“，以自己在星门的地位为赌注，若失败，他便没有资格留在星门，继续在星门呆下去了。就和当年的符祖一样，只能黯然离开。
　　林若诗担忧无比，看着祖父，想要帮祖父挽回，可当着大长老等人的面，哪有出尔反尔的资格？
　　林圣智接下重任，便抬脚离开，连一个眼角都没给春熙。
　　可春熙呵呵笑了一声，马上坐得很不安稳了。
　　她很想走，不过作为重要人物，哪有可能？星辰大殿的穹顶射下柔光，春熙沐浴其中，身如琉璃，澄澈通透。
　　不能研究魔魇气，但可以研究春熙啊！
　　春熙：……
　　……
　　也不知研究出什么个结果。结束后，春熙和宣雪薇告罪一声，匆匆前往星门最偏僻的九凰阁。这可不是碧阳宗的九凰阁，碧阳宗的九凰阁何等辉煌气派，里面装着符仙门重要典籍，还有只有门主才能知晓的秘籍！
　　而此处，就是以普普通通的木质阁楼，连侍从都没有一个，花花草草，都是林圣智自己打理的。
　　不过，林圣智没有任何抱怨。他坐在蒲团上，灰色衣袍和他这个人一样，沉静的不能更沉静了。
　　推开九凰阁的大门，春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好似坐化的场景，心猛地一缩，怯懦起来，“掌门……”
　　林圣智睁开眼，如电的目光扫见春熙，冷哼一声，“还不滚进来！”
　　春熙心里的大石头立即落地，乖巧的走过来，拿了一个蒲团，在林圣智面前跪坐好，堆起满脸的笑容，“掌门好久不见！”
　　林圣智淡淡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一眼好像在说“别来这套，你春熙是什么人，还能瞒得过我？”
　　春熙无奈，只能继续笑，继续笑。
　　笑得嘴角的肌肉都酸疼了。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春熙再强的意志力和耐性，也快熬不住了，周围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摆设，连让她转移注意力的物品都没有。
　　正对着林圣智，几乎能看到他鬓角的一根根白发，她压力太大。
　　脑海中，一幕幕回放着，她当初怎么拒绝接任“紫阳宗主“的。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她太不识抬举了！将一宗之主传承给她，是何等的信任和倚重啊！
　　结果呢，她轻飘飘的给拒了。
　　然后一去上瑶岭，就是三年没有音信……
　　假如林圣智一直保持对她，如刚进首阳山那样冷淡、冷漠、不予关注，就算了。所谓的“掌门“对她任何意义都没有。可她中了孽符前后，林圣智对她倾注的心血和精力，以及默默给与的帮助，怎么能忘？
　　怎么可以忘？
　　别看春熙平时凉薄，对人对事看得很淡。但她对旁人的善意，一向非常珍视。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她知道哪些善意有多么珍贵。尤其是落难之时，你伸出的手，别人肯接，不是别人欠你的！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她这么做，多像接受资助的学子，翅膀硬了，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太没良心！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被“愧疚之心“给淹没了。春熙可不想自己的心灵留下一个巨大的漏洞，只能主动开口，
　　“掌门啊，刚刚在大殿，您接了委任状，对付魔魇气可有什么头绪？”
　　“嗯？”
　　肯回音就好。春熙赶紧坐正了，“弟子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解决办法，可惜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还请掌门斧正！”
　　态度一定要端正！态度端正了，一切都好说！
　　果不其然，在春熙惨兮兮的示弱下，林圣智终于抬了眼眸，正眼看他了。
　　“什么办法？”
　　“就是这个！掌门您不是推行简易符箓吗，我看在星门推行，实在太难了。不妨两者合一！咱们专门卖简符，是避免被魔魇气纠缠的简符。倒要看看，星门弟子外出的时候，买还是不买！”
　　虽然才来不久，不过春熙早就发现，林圣智在星门过得不大痛快，很受排挤。她出的这个主意，也是想帮林圣智。
　　林圣智听了，淡淡一笑，“简符可以避免被魔魇气纠缠？谁会信呢？”
　　“青光啊！”
　　“青光……只怕很难请得动他！”林圣智不抱希望，“就算他在符门待了三百年，他对符门一样没有任何归属感。他是不会帮你的！”
　　“干嘛要‘请’呢？”春熙不解了，眨眨眼。
　　“不请他，他怎么会你背书，认可你的简符？”
　　春熙微微一笑，一脸的胜券在握，“这有何难？青光此生只在乎一个人，齐风仙尊！只需放出声音，我们在九凰阁找到齐风仙尊留下的东西，才研究出简符，他肯定会好奇的。”
　　“那么，“林圣智目光直视春熙，“你的简符，真的可以克制魔魇气？”
　　春熙低下头，在掌门面前，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小声道，“春熙的赐福，是假的。”
　　“嗯。”
　　“但是克制魔魇气，是真的。”
　　“嗯。”
　　春熙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再说，就涉及她的隐秘，她的神识，她的来历……
　　不过她肯剖开说出真相，林圣智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摊出手，“可以克制魔魇气的简符呢？”
　　春熙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用这个随便做个符吧。”
　　林圣智仔细观察了，发现这张符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若有，就是一团微弱的神识吧，近乎于无。
　　可他丝毫没有怀疑。
　　他只有一个条件。
　　“一定要把价格定得高高的！”
　　……
　　在星门推行简符，难于登天。没看到林圣智作为符门掌门，在星门都快被排挤到没地方站了？但是推行可以避免被魔魇气缠身，落得灵气一空，灵根败坏的简符，则完全不一样了。
　　“这符真的可以吗？”
　　“林圣智已经拿着符箓去星辰大殿复命的。他总不会拿自己的前途看玩笑吧？”
　　“他爱开不开，我才不管。我只关心这符箓有用没用！万一是假的，我外出行走的时候遇到魔魇气，一不小心中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岂不是抓瞎！”
　　“倒也是！大长老已经请了青光前辈，来验证真假了。”
　　“青光前辈身上那件可以吸收魔魇气的宝物，真是太神奇了。齐风仙尊对弟弟也太好了，不把宝物留给宗门，反而给了他。”
　　此时的星辰大殿。
　　青光站在大殿门外，冷冷的看着几个老者。
　　“说了一千次，一万次也是一样。这符，有点效果。不过只针对普通魔魇气。”
　　“什么意思，还有特殊的魔魇气？”
　　“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说不通呢？可以用，但是，对你们没用！”
　　说的越发不明白了，长老们目光急切，“到底什么用处？”
　　青光抖了都符纸，“这是复影术，符仙门用来复刻符纸的，上面沾染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可以吸收魔魇气。只是，只能吸收一点。对普通弟子够用了，但你们？”
　　“你们大概需要百来张吧！”
　　“什么？一张符就已经卖一块中品灵石，百来张，岂不是要一块上品灵石？这么一张毫无稀奇的普通符箓……”


第三百四十三章 骇人天赋
　　星辰大殿的穹顶上，射下柔和的光柱。春熙闭着眼眸，身轻如燕的漂浮在光柱内，整个身体乳琉璃般透彻，发丝、肌理分明。
　　围绕着她，星门众人不停的写写画画，在自己的手札上记录着什么。时刻一到，那光柱便消失了，春熙飘然落下，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结束了？”
　　其他人都收拾好了手札，对现实中的春熙毫无兴趣，淡淡回了她一句，“嗯！”
　　春熙伸了个懒腰，“那我走了！”
　　她抬脚就走，走的毫不犹豫，压根没跟星门众人交流的想法。星门众人都是眼高于顶之辈，当然也不会“折节下交“，和一个来自符门的弟子打好关系。
　　“都十来天了，你们可有进展？”
　　“无。”
　　星辰大殿，是星门最要紧的研究之地，穹顶射下的光柱，融合了万千星光，任何微小变化，在光柱内都瞒不过众人的眼睛。何况连续十多天了！
　　已经来来回回，所有殿阁都参与进来。
　　众人一合计，发现所知所得，和第一天差不多嘛！再这么下去，估计也得不到更多的收获。
　　那么，放弃？
　　“万万不可！肯定还有其他关键之处，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之前也这么说。
　　可是研究来、研究去，什么都没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进展，也不会灰心啊！
　　“我有个主意，何不让弟子春熙参与进来？我们研究的主要目的，不是她么！她若是主动告知，岂不是比我们隔岸观花，更细致入微？”
　　“这个，只怕她不愿意！不配合！”
　　“她敢！”其中一名长老吹着胡子，“事关魔魇气，关系天下所有修者的安危。岂容她任性胡来？”
　　“这个么，春熙毕竟还小呢，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明天，就让她参与进来吧。省得她天天在星光柱内睡觉！”
　　众人定下方针，决定让春熙加入“研究小组“来。全然没想到次日春熙按部就班来了，听闻这个要求，头摇得拨浪鼓似地，
　　“那多麻烦？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被你们研究吧！”
　　曾和春熙打过交道的奕星子，苦心劝道，“春熙仙子，在场的都是星门各殿阁的长老、前辈，其实和他们一道深度研究，对你将来的修行，极有好处！”
　　“我是符门弟子，修的是符箓之道，又不修星辰之道！”
　　“那多简单！你可以改修星辰大道啊！符门本来就是从星门分出去的，告诉你啊，所谓的符箓之道，只是小技，是天地星辰大道中的小道！星辰之力，是何其伟力！我辈修者只要能动用千万分之一，就受用无穷。”
　　春熙但笑不语。
　　奕星子再次苦劝，将星辰之道形容的前景广阔，仿佛不改修星辰之道，就是鼠目寸光，就是狭隘自闭，春熙终于松了口，“好吧，那我尝试下。”
　　“可我不知，我的体质适不适合啊！”
　　她苦恼的皱着眉，眼角尽量不高挑，免得叫人看穿了。
　　“这个容易，我带你去测试下！”
　　奕星子禀告了星辰大殿值守长老，其他人都等着深度研究对象“春熙“，自然不会妨碍。连之前怼过春熙的庆云殿，也开了绿色通道，递给奕星子一块“星令“，可以打开“传功殿”。
　　不然传功殿，是星门的重中之重，是不能擅自打开的。
　　奕星子唤上了祈星子，两人一同和春熙去测试体质。路上对她倔犟的硬怼庆云殿的怜星子，表示了赞赏。
　　原来，他们也看不惯庆云殿的作风，只是星门内部弟子，除了闹得水火不容，必须“炼星台“上见，不然，也只能忍耐了。谁的本事大，谁就底气就厚些。
　　庆云殿明显势大些。
　　“我们别的不能为你做，只能在长老面前如实汇报了你在矿洞的贡献。”
　　春熙笑了笑，点头致谢。
　　随后流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像是畏惧自己的体质不适合修炼星辰大道。
　　“其实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日夜沐浴着星辰之力——对，白天也是有星辰的，只是看不到罢了。普通的凡人，身体也能容纳一部分星辰之力，就是没那么多。”
　　“要修行星辰之道，对体质的基本要求是达到十。我估测你绝对超过这个数字。因为你可以修炼符箓之道啊。粗通符箓之道，体质肯定是过关的。”
　　“那也未必。奕星子你别太乐观，之前不是有个谁，符箓之道修得蛮好，可是死活感应不了星辰之力！人啊，总有那么少数几个例外的。”
　　“那是极少的！祈星子，你为何要打击春熙仙子？”
　　“我不是打击，是让春熙做出正确的判断。若是她能修行，自然很好。若是不能，也不是她自身的问题——世界之大，总有其他路数可以走。你别光顾着研究魔魇气，讨好长老们，就忘记了春熙曾经救过你！对你恩同再造！”
　　“我才没有忘记！你，你对我恶意揣度，我哪有你说的那么阴暗自私！”
　　不管是奕星子还是祈星子，都是春熙目前在星门结交的朋友，她可不希望两人闹出矛盾。急忙安抚，先感谢了祈星子一片真心为她考虑的情分，又对奕星子关心她的前途未来，表示理解。
　　她已经做好准备，无论能与不能修行星辰大道，都可以接受。
　　接着，才细问星门的修行，还有那些要求。
　　祈星子瞟了奕星子一眼，随后才慢慢解释，原来星门对弟子要求极度严苛。
　　是，入门的体质要求，只有简单的十，可也是普通人的两倍了。普通人压根容纳不了星辰伟力，一丝一毫都有可能血脉膨胀而死。
　　达到了十，才能缓缓的凭着岁月悠久，一点一滴的吸收星力。
　　“数额越高，代表资质越好？”
　　“是。各殿阁能被许为亲传的，都在五十以上。像怜星子，她就达到了六十！还有一些家族长辈就是星门弟子的，嫡系后人也许一出生，就是三十、四十。再服用一些灵药，稍微修行，起点就是旁人做梦也达不到的顶点。”
　　“数额高，代表能容纳的星力越多？打个比方，数字十的，修炼十天，才容纳一百点星力。但是如怜星子，她修炼一天，就是六十点，两天就超过了！”
　　“呃，你这个数字有点直白简单，实际不能这么算。我们吸纳星力，不是全不能融合自身的，还有逸散的。这么说吧，数额越高的，不仅吸收快，体质还天生更能容纳星力。事实上，怜星子的进境极快，你看她还管着庆云殿一大堆事情，每天修炼一个时辰就不错了，不像我们全力修行。”
　　春熙听了，心中有了成算。
　　她对修炼已经不如过去那么执着，但，星门不是普通门派，是北域第一强！她出生在虚宸界，出生在魔道世家白家，对“天下第一“有股莫名的底气和傲气在。
　　若虚宸界没有碰到魔魇界，天地灵气没有消散，若白家八代老祖，没有的自己的后代下诅咒，所有的老祖宗都凭傲人的天资活下来了呢？是不是可以和星门，掰一掰手腕？
　　她想了解星门，想知道这里的一切！
　　星门和白家是不能跨越界膜比试了，但是她能在心中衡量一番嘛！
　　“传功殿“——此殿不似星辰大殿宏伟高大，相反，屹立在一处安静的半山腰中。一层层的台阶蜿蜒向上，迎面就能看到一尊石像。
　　奕星子和祈星子，先拜见这尊石像，行礼非常恭敬。
　　看得出来，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这石像是？”
　　“这是鸿星子前辈。春熙仙子，快过来拜见！”
　　春熙模仿刚刚奕星子和祈星子的动作，也大礼参拜鸿星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参拜时，那石像好像活了过来，眼珠瞪着她。
　　她忍不住，抬头仔细看过去，石像冷冰冰的，就是石头雕刻的，哪会动作呢？
　　只是她的错觉吗？
　　参拜过后，才绕过石像顺着台阶继续前往“传功殿”。
　　春熙心中纳闷，“刚刚那石像……怎么有点邪门？”
　　“嘘！”
　　“对前辈，怎么能用邪门二字呢？”
　　“春熙仙子，你刚刚是不是感觉石像活了，瞪眼看你？”
　　春熙抬眸，“真的？这么说来，不是我的错觉？你也有？”
　　奕星子点头，“嗯！初次来拜见的小弟子，几乎都能感觉鸿星子前辈的石像会动！有时是瞪眼，有时是撇嘴。记得我当年小，被瞪了，也不敢说话。还是问了其他人，才知道鸿星子前辈，格外‘青睐’新入门的弟子。”
　　“石像会动，你们就没觉得什么特殊的？”
　　“怎么会没有？虽然师门前辈们不肯明说，但大家都觉得，石像不是人工雕刻的，是活人所化！”
　　“啊？”
　　“是有这种传言。传说创建星门的十二位大能前辈，虽然修为极高，可以破虚飞升了。但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化为石像，永久的留在这个世界，守护这个世界！”
　　春熙听了，虽然面上露出甜美的微笑，心里压根就不信。什么啊，居然会有人修为达到大成了，还不飞升的？
　　知不知道飞升意味着什么？
　　而放弃飞升，化为石像？这牺牲也未免太愚蠢了！
　　春熙嘀咕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石像。这一眼，差点把她吓趴下，因为石像居然也回头看她！
　　看了一眼不说，还冲她眨了一眨眼！
　　她以为自己眼花，赶紧揉揉眼再看，石像已经恢复原状，变成一个正经的石像了。
　　心儿还在狂跳，莫名其妙，她觉得那个眨眼……有点熟悉。心中浮现调皮，混蛋，手痒想打，不能打，打了会心疼之类的情绪。
　　怎么回事？
　　“春熙，到了！待会进入传功殿，不用紧张，只管放轻松。嗯，怎么了？”祈星子见春熙频频回望石像，不由问道。
　　“哦，没什么！”
　　春熙赶紧收回心思，暗暗责怪自己大惊小怪。星门存在千年以上，这么历史悠久，出现一两个古怪的石像，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现在的关键，是体质过不过关，能不能修炼星辰大道！
　　相比这个，其他都是小事。
　　春熙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传功殿。
　　“要怎么测试啊？”
　　“很简单的，你看到地面上的星辰图案没有，走到里面。奕星子，你来主持阵法，还是我来？”
　　“我来吧！”
　　奕星子把“星令“放在传功殿左侧的严密阵法之中，只见地上亮起了一条条光线，纵横相连，形成一个五角星辰。
　　春熙忐忑的走上星辰中央，瞬间无数星之力灌下，她的整个身体乳琉璃透彻轻盈，飘飘的向上飞。
　　“诶，这不是和星辰大殿一样吗？”
　　早知道，就在星辰大殿测试体质了，何必特意跑过来？
　　光柱内，春熙自由自在的张开手臂飞了两下，星辰之力有点像水，偏偏春熙很会游泳，行动丝毫无碍，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游动了一会儿，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星辰大殿外，好歹还有十几个星门高层，天天围着她做研究，传功殿呢，什么也没有，只有奕星子和祈星子——她再想显摆，也不至于在他们两人面前卖弄。
　　直接飘下来，这时，星辰之力也收了回去。
　　一切归于寂静。
　　春熙回眸，笑容中还带着星辰般闪亮的美好，“我的体质如何？数字是多少？”
　　祈星子早就半跪了，目瞪口呆，报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数字，“九、九十……”
　　奕星子呵呵笑了两声，脖子伸得老长的，然后报出更准确的数字，“明明是九十一……”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的体质，和星辰之力如此契合？
　　“要不，我们再测试一次？”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春熙对此无可无不可。
　　传功殿地面上的五角星辰再次亮起，这一次，春熙有了准备，待光柱亮起，她感受从穹顶灌下来的星辰之力，细细分辨，终于露出笑容，
　　“原来和星辰大殿的，有点不同。这里的星力，很温和，非常柔和……”
　　她用心、用神识感受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得到回馈，传功殿大殿之上星光透射，整座殿宇都被满溢的星辰碎光点亮了。
　　一时间，流光溢彩！


第三百四十四章 野心勃勃（修）
　　九凰阁。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碎了。
　　摇摇晃晃的木质阁楼，发出不堪承受的咯吱声。
　　来自星门的高层，包括平常不出星辰大殿的长老们，怒瞪坐在蒲团上，恍若世外之人的林圣智，
　　“你！”
　　“你险些耽误一个绝世好苗子！”
　　“不，你早就知道了！”
　　“早知道，缘何不早点把人领进门啊！”
　　“林阿崔，你的心肠何其狠毒！”
　　“今次若非长御景临时起意，把春熙带回宗门，你还要耽误她到何时？还要耽误星门到何时？”
　　一个体质接近八十的弟子，就已经是百年罕见的奇才了。何况石破天惊的九十？这个数字，在星门数千年的历史上，也就出现过两次而已。
　　长老们对林圣智无比失望，无比愤恨。哪有人，竟然因为些许私人恩怨，就将宗门的未来希望斩断？简直不当人子！
　　不当人子！
　　林圣智讥讽的扫了一眼兴师问罪的星门长老们，“是为春熙来的吧？”
　　“除了她，还有何人？”
　　“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天纵之才，却没能在符门拜师。导致她来到星门，启星殿按规矩行事，只给她发了侍从星牌。哼！你们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没人能教导得了她……”
　　这话倒也没说错。春熙刚入门时，人人都嫌弃春熙的半妖体质，到后来她暴露天赋后，符门的众多符师们，反而犹豫起来，要不要收徒？这其中，也包括林圣智。
　　他之后放弃了，因为随便指点指点，春熙不是举一反三，而是举一反十！其思维之灵活，逻辑之严密，念头之通达，只叫他感慨：世上怎么有如此聪慧之人？
　　不过此刻，林圣智却不会给人把柄，淡淡道，“修行星辰大道，除了体质，更需要悟性，坚韧不拔的毅力。否则，便如沙上的城堡，一晃而塌。”
　　“呃，也是。弟子春熙初来乍到，我们还不知她为人脾性。”
　　“倔犟倒是领教了。”
　　“大长老，您看呢？”
　　大长老极少离开星辰大殿，今次完全是愤怒，包含各种意味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林圣智，“上天垂青我星门，才降下五百年一遇的奇才。不可不珍惜。”
　　“大长老说的是！”
　　“说得太对了！”
　　“林阿崔，你也一道来吧！”
　　传功殿。
　　夜间的大殿灯火通明，里外通透。穹顶的光辉映着漫天星光，此景可谓罕见，许多星门弟子忍不住好奇，都过来一探究竟。
　　那留守的石像，没有人挪动，自己躲到一边了，而且不像平时是背对大殿，做出守护状。此时是面朝大殿，似在欣赏星光散落的美景。
　　大长老亲临，诸多弟子都躬身行礼。
　　路过石像，大长老等人也弓腰行礼。
　　礼数已毕，这才踏足传功殿。
　　奕星子和祈星子，做梦也没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检测体质，居然牵动了整个星门。急急慌慌拜见，指着那测试大阵，嗓子沙哑，“是九十！千真万确！”
　　“九十一！弟子也确定了，肯定多转了一格！”
　　传功殿的体质测试，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如果出了问题，那么这么多年建立的选拔弟子体系，就要崩塌了。况且大长老刚刚参拜石像——石像回复他了，一切如常！
　　石像的由来，只有高层才知晓。它们可是星门的最大底气！
　　既然石像都认可了，那么结果绝对没有差错！
　　也就是说，星门真的出了一个五百年一遇的天才！还未修行星辰之道，就达到了骇人的数字九十！
　　若加以时日的修炼，再加上灵药的辅助，可以达到多少？
　　想都不敢想！
　　大长老看着春熙，目光炽热，呼吸都急促了！
　　春熙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竭力克制自己的心情，不停告诉自己，“要镇静！要淡定！我是谁啊，经历三个世界，活了几百年了，这么小场面怎么能惊慌失措，像个愣头青呢？”
　　她咳嗽了一声，语气尽量平稳，“见过大长老。”
　　“好。很好！”
　　大长老虽然激动，但是他还是决定，重新测试一番。
　　这也是给后面的人验证。
　　免得有人对结果提出异议！
　　春熙今天已经测了三遍体质了，轻车熟路的走到地面上五角星辰中央，待大长老亲自主持阵法，穹顶射下万丈星光后，她眼中满是星辰，整个人飘飘欲仙，在光柱里飞了起来。
　　柔和的星光托着她，仿佛要往更高的层面跳跃——这感觉太神奇了，也太美妙了。
　　主体姜莹耗费无尽心力，好不容易传送到紫宸界，却卡在体质这一块，迟迟不能晋升。不管多努力，总是比不上旁人！修行不像旁的，勤奋没用，天赋不够，那道天堑就是跨越不过去！
　　那时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野心，都被磨光了！紫宸界日如一日的打磨炼器，何尝不是一种炼心？
　　没想到，她也有天赋惊人的一天！
　　是不是老天对她补偿啊？
　　哈哈哈！
　　春熙极度喜悦，开心，兴奋，下足一登，像一条鱼一样向上游动。砰的一下！
　　撞到头了！
　　哎呦！疼得她按住额头，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竟然撞了传功殿的大殿穹顶。
　　穹顶的建筑材料非常特殊，似乎特意为她这种“肆意妄为“的弟子准备的，旁边都是普通木材刻以星辰烙印，只有这一块是蕴含着青金的合金，十分坚固。
　　春熙无奈之下，只能从光柱里落下，可悲的是形象受损，额头肿了一个大包。
　　大长老眼眶都湿润了。
　　体质测试的刻度计，从九十差一豪到九十一，又歪了一歪，快要到达九十二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春熙还有提高的余地！
　　她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星辰之道的新苗子啊！
　　一想到这么好的弟子，居然埋没与乡野，这么多年困在南域符门，学什么粗浅的符箓之术，大长老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在为迟未晚！
　　他刚要开口收徒，忽然林圣智迈了两步，主动走上前，“春熙，星辰大道修行的法门万条，你要学习哪一法门的？”
　　问得春熙青肿的额头更疼了，她委委屈屈，“弟子不知啊！”
　　“那我便与你解释一下。”
　　“大长老修行的法门，叫‘引星术’，运转起来，可将万千星力引为己方用。大长老所在的殿阁，叫‘引星殿’，善于布阵，最出名的万星阵，甚至能引三五百年前的先人留下的星力为克敌用！极为强大！是星门数一数二的法门！”
　　林圣智说完，又看了一眼大长老，“只是这个法门有个弱点，就是对体质要求极高。因为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万千星力灌体的痛楚。必须长年累月的呆在星辰大殿内，时时刻刻让身体适应星力。”
　　春熙眨了一眨眼，“那岂不是说，学习引星术，这辈子都不能出星辰大殿了？”
　　“也不一定。像现在，有特殊情形，大长老不就出来了么？对了，修行引星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宗门资源任你使用。无论你需要什么，只要星门有的，都给你弄来。一时没有的，也能帮你弄到。”
　　一辈子吃住都在星辰大殿，时时刻刻星力灌体……嗯，所有资源随意取用。按照等价交换原则，春熙心思浮动，这是买断啊！那需要做什么呢？需要怎么回报宗门呢？
　　刚刚林圣智提到“能引三五百年的先人星力，为克敌用“，瞬间了然了。原来引星殿这么重要的位置，是为了在遇到敌袭时，保护整个宗门的安保部门啊！
　　她呵呵一笑，对引星术毫无兴趣了。
　　林圣智又指着一个胖胖的长老道，“古崇殿，你知道的。之前研究过傀儡蛊虫。不过，蛊虫点研究的对象千奇百怪，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和古崇殿的恩怨还没扯掰清楚呢，春熙现下没办法大方不计较。
　　“崇德殿……”
　　“庆云殿……”
　　“三光殿……”
　　“北斗星宫……”
　　林圣智的介绍，简短极了。明明各殿阁修行的星辰之道，都是堂而皇之的大道，是经历千年而形成的，厉害无比，可在林圣智的口中，好像稀松平常。
　　众人对他怒目相视。
　　他毫不在意。
　　说完之后，嘴角一撇，“你自己留心着吧，看看喜欢哪一个？”
　　春熙“局促““不安“的来来回回，“弟子不知啊。”
　　没人怪罪她。
　　初来星门还不足半月，哪里能对星辰大道的万千法门，了解得全面呢？所有人都将怒火冲向林圣智——有你这样的师长，太倒霉了！分明不想春熙拜入任何一个殿阁。
　　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在场众人，之前和春熙没相处过，不像林圣智，天生占着符门门主的优势。他说的话，自然在弟子春熙的心中位置极重。偏偏，他如此私心，根本不关心春熙的未来。
　　也不在意星门的未来！
　　大长老看向奕星子、祈星子。
　　两人心知肚明，可是此刻叫他们劝，他们怎么劝？这是关系春熙修行的大事，日后发现不合适，岂不是坏了春熙的一生？
　　额头冒汗，可是不敢多说什么。
　　大长老也明白弟子的苦衷，想了想，体质达到九十二的弟子，别说在场的各殿阁想要，那今日没有来的其他殿阁，怕是也想要的！
　　粗暴的定下，一定会惹得其他殿阁不满，必然生事！倒不如缓缓图之。
　　想毕，大长老徐徐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可细细思索。明日星辰大殿继续。”
　　春熙“哦“点头应了。
　　怯生生的模样，好似初出茅庐的小弟子。
　　眼角的余光看到林圣智。林圣智却连一个斜瞟都没给她。
　　然而，若真有人以为，春熙和林圣智断了关联，就是傻子了。
　　至少有人求到宣雪薇面前，让宣雪薇用她的影响力，影响春熙，修行自己殿阁的法门。宣雪薇立即拒绝了，表示自己无法做到。
　　“怎么可能！你之前一根簪子就把她召来了！她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
　　宣雪薇表示，召唤是召唤，但是涉及春熙原则的问题，没有人能动摇她。
　　“她意志坚？”
　　“是！”
　　春熙过去的经历，慢慢在星门高层中流传。出身南域世俗国家，本为嫡出公主，和亲之前逃婚，符门派出专人搜索，三年未得下落！有勇有谋！
　　“她明知符门一直在找她，但她竟然藏身符门之中，最初因半妖体质被迫成为侍从，也不抱怨，还靠着普通符师讲学的机会自学成才？”
　　“这悟性……”
　　大长老一时无法决定春熙归属，加上其他殿阁不如十二主殿阁势大，可也不能说明他们的法门就弱啊！争论纷纷，还有魔魇气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众人便决定，可以先放一放嘛！
　　何必急在一时！
　　春熙每日还是前往星辰大殿，被众人“研究”。同时呢，各殿阁的人近距离接触，同时教她一些星辰大道的法门，看她对哪个兴趣更大。
　　宣雪薇听闻这个结果，深深一叹。
　　她猜到了。
　　一日星辰大殿结束“研究“之后，宣雪薇主动去见了春熙，
　　“你可知，这是掌门故意而为？”
　　春熙眨眨眼，垂下眼眸，嘴角笑了笑，“雪薇大符师，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吗？”
　　“极不妥！我不希望你成了棋子，被人利用。”
　　春熙偏过头去，“掌门对春熙有大恩。便是想让春熙做什么，春熙也无从拒绝。何况，此事谈什么利用呢？”
　　“他想让你接触星辰大道的所有法门，想让你研究出相应的简符！你甘心为他所用，将来成为所有星门弟子的敌人？”
　　“大符师觉得春熙将来会成为星门的敌人？”春熙眼中闪烁着异彩，“莫非是春熙的半妖体质？”
　　“不！你虽是半妖，但星门有太多办法可以克制你的妖族血脉。对星门而言，大道上的异类，更甚于妖族！必除之而后快！掌门……已经进了邪路，你，切记不可自误！”
　　宣雪薇提醒完了，自觉尽了自己的心，便告辞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春熙轻轻一叹。想当初在符门，雪阳宗对掌门林圣智还是无比认可的，对简符也没任何排斥。怎么到了星门就全变了呢？
　　不过，这番劝告，注定是无用的。
　　林圣智想要推行简化符箓，是他毕生的理想。
　　那春熙呢？
　　春熙无所谓，她的目标是学习星辰大道……所有的！
　　除非发现哪一个法门她不合适，不然她都要！全部都要！
　　不全部学过，她怎么知道自己适合哪一个？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三光殿
　　一个存在数千年的门派，出过多少名垂千史的出色前辈？产出过多少奇妙法门？当春熙决定修行星辰大道时，丝毫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浩如烟海的典籍！能把她翻来覆去淹没十几遍！
　　有名的，无名的，说是大道三千，绝对没有一丝虚指！
　　春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了解各大法门，时间长了，别人也看出来她了。
　　有人感叹她太过贪婪。人力有时尽，岂能样样都学？
　　也有人认为她资质难得，怕一朝选错，走了歧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此时间匆匆，一年后，春熙还是没有选中，她到底要加入哪个殿阁，修行何种星辰大道。还在不停翻阅她未曾深入了解的各大法门。
　　大长老等星门高层，之所以还纵容她，因为春熙的体质在缓慢增长。一年后，竟然上涨到九十三。
　　契合星辰之力的体质，有多难以提升？这是所有星门高层心知肚明的事情。春熙现在的体质，可能是包括大长老在内，所有人一辈子也打不到的顶点。
　　而对于她，还是起点！
　　她还有向上提升的空间！
　　不过，再提升也有个度，肉身凡胎，到底是血肉所聚，完全契合星辰之力是不可能的。估计达到九十五？就无法再提升了。
　　理论上，春熙可以修行任意星辰大道的法门。各法门之间的界限，对她来说不存在。
　　众人也想看看，她最后到底选了什么。
　　在如此纠结又专注的研究中，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过去了两年。
　　整整三年了。
　　普通星门弟子，经过三年的学习，也入门了。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体质悟性，以及师长们的指点，可以选中自己要修行的星辰大道。
　　唯独春熙，她这三年倒也没有落下功课，可是依旧没有确定选择——等于迟迟没有加入任意一个殿阁。
　　在她的有心维护下，和传道殿、崇德殿、古崇殿、庆云殿、北斗星宫等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古崇殿，虽然有傀儡蛊虫的嫌隙，只是春熙找了几次茬，报复了几回，怨气就渐渐消散了。加上她自己出身魔道世家，祖上就有炼虫的经验，几次“无意“的提醒，反而让古崇殿的人大为惊艳，热心的当她是贵客。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好起来。
　　庆云殿，怜星子和春熙也算不打不相识。两个人都是天资出众的星门女弟子。若怜星子是孤傲到目下无尘，不许旁人出风头的人，可能要和春熙做一辈子的对手了。
　　但怜星子其实一心大道，她自家的修行是自家的，旁人进展快慢，与她何关？她也丝毫不在乎“资质最佳女弟子“的名头，拱手让给春熙，也没什么难过不难过的。
　　本来只是脸熟的陌生关系，后来她之所以会喜欢春熙，完全是因为春熙做了她想，又不敢去做的事情——浏览星辰大道的所有典籍。
　　这是所有星门弟子都要仰望的。
　　可是没人敢做。
　　一来浪费时间，人生有限，学那么多，大部分是浪费掉了，不划算。再者看得多了，想法就多。想法不纯，难免会对自己的修行产生动摇。
　　而一旦动摇了本心，对修行大为不利！所以所有师长，都不许弟子动杂念，浏览群书，只能看本殿阁前辈留下的秘典。
　　所以，她主动和春熙交好，为了示好春熙，她格外关注小佩，照顾小佩。然后，才讨得春熙好感，朋友间聚会也能混得一席位，慢慢结交下友情。
　　这么花时间的水磨功夫，是值得的。每每春熙和她聊天时旁征博引，三言两语，总能给她新的启发。
　　她很满意。不需太多，关键问题上一句话，甚至一个词汇，都能起到画龙点睛作用。
　　春熙知她的想法，但她不会敝帚自珍，该说的就说，一点也不避讳。甚至怜星子若是愿意，她可以说得更多。但对方懂得节制，没有因为她说起其他法门的“捷径“，就动摇自己。
　　这让她很是欣赏。
　　两人都坦荡荡，保持一份“你我心知“的默契，友情反而淡淡的，有“君子之交“的感觉。
　　仅有的，和春熙关系不和睦的，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三光殿。
　　三光殿，目前是以青光为尊。他之前在星门散漫成性，还是大长老要求，才带着齐风仙尊留下的首饰盒，去清扫魔魇气的首尾，不然都不肯动弹。
　　后来春熙在传道殿大放异彩，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他了，他花了两个月击败了三光殿主持，当仁不让的成为新任殿主。此后，就开始孜孜不倦……找茬工作。
　　按说青光和春熙，关系特殊，从前青光洞就是春熙引他出洞的，后又有紫阳大殿一起重塑身体的缘法，就算不是友朋，也是半个盟友了。
　　可是，青光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总是看春熙不顺眼，处处找她的麻烦。
　　找麻烦也就算了，星门内部的明争暗斗也不少。但青光同旁人不一样。
　　到什么地步呢，春熙今儿吃了小羊排，那厨余羊骨头不能丢，青光亲自带着三光殿的弟子，一个个仔细研究春熙的牙印……
　　此类事情做得多了，别说春熙膈应，其他人也受不了啊！
　　纷纷责问青光，“到底要干嘛？”
　　青光才不理会旁人的看法，继续我行我素。
　　他收集春熙所有的菜谱，三年来春熙每一顿吃了什么，吃了几口，偏好什么，不喜什么，没有人比青光更了解了。
　　春熙换下来的衣物，若是突然消失不见，不用问，一定被三光殿的人偷偷拿走了。
　　长时间在这种令人讨厌的“追私“环境中，春熙养成了把自己掉下来的头发当场烧掉，洗澡水宁可耗费灵力蒸发，随身衣物，一件件检查的好习惯。
　　有人问，春熙是怎么忍受的，春熙只是淡笑无语。
　　她心里大致知道，青光为什么这么做了。
　　青光毕竟是齐淑拉收养的，他肯定是察觉了蛛丝马迹，发现她和齐淑拉的各种相似之处。偏偏，她不能给一个答案。
　　她不能说。
　　在浏览星门大地各大法门典籍时，不可避免的，她看到了很多齐淑拉留下的痕迹。
　　一直以来，她对齐淑拉的了解都是猜测，如今看到对方亲手书写的字迹，看到她用暗纹写下的真实的苦闷、憋屈、痛楚，春熙感同身受。
　　齐淑拉飞升到天宸界，其实是“流放“——她也是魔魇体，无论死了还是活着，二祖都不能许她留下，加快魔魇界和虚宸界的融合速度。
　　这才是真相。
　　其实齐淑拉刚刚到天宸界的时候，是很开心的，可以心爱的人在一起，又能继续修行，何乐而不为？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一切都是美好的幻想。
　　因为，她死了啊！
　　她早就死了！生机败坏，勉强存活，是因为白家人的血脉特殊，寿命结束后，死而不死，活而不活——简称活死人！
　　天宸界没有“鬼修“，不过整个世界都是二祖创造的，法则都是她规定的。有身外化身特许齐淑拉的存在，还可以继续以不死不活的状态存在。
　　德源就不行了。
　　紫金观的功德护持不了他。他的气机慢慢消退，飞升来到天宸界，没过几年，就化作一堆枯骨。
　　失去了最爱的人，齐淑拉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大哭，却没有一滴眼泪！
　　她孤单的，一个人在天宸界生活了三百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她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抗整个世界上！
　　她发疯般找寻二祖的漏洞，找寻可以解脱的办法。
　　哪怕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失败者，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她只是不甘心！
　　孤独绝望之时，她看到一个街头流浪的小孩子……
　　小孩绝望的眼神，看众生冷漠，自弃的样子，像极了自己。
　　齐淑拉顺手捡了，并认为弟弟。
　　这个小孩子，就是青光。
　　齐淑拉对他好，是出自对自己的怜悯，对世道的抗诉，对二祖的愤恨。
　　她本有大好的人生，有挚爱的爱人，有至亲的兄长，还有绝佳的天赋前途。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的？
　　怎么会？
　　幸亏春熙浏览了所有的典籍，不然漏了一本两本的，就不能拼揍齐淑拉活动过的痕迹了。
　　排除掉齐淑拉做过的努力——春熙绝对相信齐淑拉的能力，她将目光转移到小众的星辰法门，打算从中选择。
　　齐淑拉的经历，让春熙更加警醒。
　　到现在，她也不知，主体姜莹当初决定飞升之前制作四个傀儡人，到底是鬼使神差，还是命运使然？
　　她的这番复杂想法，是无法对人说的。
　　不过对齐淑拉了解的越深，她处处能感同身受，对青光……也抱着一分宽容。
　　将心比心，换她处在齐淑拉的位置，恐怕能找到一个真心真意对待自己的人，也会感慨上天垂怜，不那么孤单了吧？
　　……
　　这一日，春熙照常在星辰大殿的侧殿，浏览群书，却听得一声叫喊，是奕星子，急慌慌的邀请春熙去前殿。
　　“怎么了？”
　　“有贵客到。”
　　“谁？”
　　春熙对接待贵客没什么好奇，根本不打算过去的。
　　“是神崎世家！”
　　神崎世家，寒氏？
　　春熙一愣。
　　“人家指明要见你。说起来，你好像嫁过一次……”
　　话未说完，就被春熙锤了一下，“什么嫁过？本姑娘云英未嫁之身，被你说成什么了！”
　　奕星子连连道歉，骂自己口快，然后才道，“寒氏先祖，也是创造星门的前辈，你知道吗？三光殿其一就是寒光殿，供奉了寒氏的三位先祖。春熙，最近青光前辈是不是变本加厉了？”
　　“太过分了！天天盯着你，什么也不做，什么时候十二主殿的弟子，变得这么猥琐？春熙，我建议，让寒氏挑战青光，只要把他拉下马，他就不能在三光殿说一不二！”
　　春熙想起当日成亲拜堂，心里还是很不自在，怎么可能求寒家，当然摇头不愿意。
　　“哎，你不开口，难道要一直忍受下去吗？”
　　春熙对自己的保护已经非常全面了，几乎不给三光殿任何可乘之机。再说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受了。她对青光，还有对齐淑拉的“爱屋及乌“，对神崎世家，则一点也没有。
　　厉瑚瑛、寒澈……这两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未来也不想有什么关联。
　　“你去吧，我不想见他们。”
　　“可是，大长老的意思……”奕星子有点为难，小声道，“大长老对你迟迟不肯选择，一直挺有意见。要是这次你不去，只怕会借题发挥！你要当心！”
　　春熙想了一想，也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神崎世家既然指名道姓，她躲是躲不过的。便随奕星子一起去了。
　　可惜她们去的晚了，刚刚抵达待客的前殿，忽而听说，神崎世家的贵宾已经前往三光殿。
　　春熙是决计不可能主动去三光殿的，闻言就想调头回去。
　　“等一等。春熙，有人想见你。”
　　来的人是寒洺。
　　春熙对此人的了解，仅止于他是寒澈的父亲。此外，就是符门弟子对他美貌的恭维和膜拜。
　　细看之下，寒洺的确不愧是“第一美人“的称号，近距离看，他的容颜如雕如琢，没有一丝瑕疵。
　　便是主体姜莹，也难勾勒如此外貌神韵和灵魂都震撼的美人。
　　相比之下，燕北珣只有穿上军装，靠着飒飒的雄性气质展现，和偏好为男的女性审美，才能和寒洺一较高下。
　　“不知前辈唤我，有何要事？”
　　春熙以为要谈及寒澈，还在想，要如何拒绝？
　　无论怎样，她和寒澈是万万不能的。
　　没想到寒洺提起的是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厉瑚瑛病发，冰封冰幻泉。”
　　“什么？”
　　“厉岫岩不会放过你的，你好自为之！”
　　寒洺的话说完，身影就不见了。压根没说起其他。
　　春熙却被这个消息惊得心潮起伏。
　　厉瑚瑛发病，意料之中。
　　心胸不算宽广的厉岫岩，迁怒与她，也能猜得到。
　　唯一猜不到的，寒洺为什么主动提醒她？神崎世家，不是和问心城结成联盟了吗？
　　直到最后看到了寒澈，春熙才明白。
　　寒澈已经彻底忘记她了，什么都不记得。他笑容和煦温暖，长相又好，很快在星门如鱼得水。凭着接近八十五的体质，得到星门高层的重视，修行进展极快。
　　对比春熙的“散漫“，毫无疑问，身世来历更偏向星门的寒澈，更受关爱。
　　这一日，寒澈带着齐光前往三光殿，让人将“寒光殿“改成“齐光殿”。


第三百四十六章 &quot；泪海&quot；
　　三光殿自从前任殿主退位让贤，由青光主持之后，声名一落千丈。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大摇大摆过来，招摇的要求更换匾额吧？
　　寒光殿的“寒光“二字，还是取自寒澈的先祖！
　　他怎么能！
　　怎么能提出这种无力至极的要求！
　　太过分了！
　　三光殿的弟子，聚集在大殿门口，各个义愤填膺！有个弟子见机快，赶紧去报给青光。然而有史以来最不靠谱的殿主青光，居然丝毫没当一回事，道，“反正寒光殿是殿名纪念寒氏的，寒家后人都觉得无所谓，那就换吧……”
　　这话，传话的弟子都不敢提，只缩着脑袋，说没得到殿主谕令。
　　其他三光殿弟子悲愤无比。
　　不是没人想过去其他殿阁求助。可惜！说实话，这三年，也是三光殿名声差到极点的三年，过往哪个星门弟子哪个不是向往拜入主殿，可惜，进了三光殿，就成了“过街老鼠“一样受人厌弃的对象。
　　这会儿别说去求助，正常出门都要受其他殿阁弟子的白眼。
　　“不行！绝对不允许！寒澈，你是寒家子嗣，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寒澈也是迷惑，不明白为什么三光殿弟子反应这么大。
　　“我不负责任吗？”
　　“可是，我家祖上，不姓寒啊！”
　　“我祖上成名技叫‘寒光斩’，不知怎么，后人就以讹传讹，变成寒光了。这其实是误会啊。”
　　寒澈耐心的解释，“换掉吧。纪念我家祖上，也不该用寒光二字。”
　　三光殿弟子听得更加愤慨，“感情你不姓寒！好，就算不用寒光二字，凭什么要改成齐光？”
　　说完，怒视齐光。
　　齐光是最无辜的，“我也不知。”
　　寒澈继续耐心解释，“因为三光殿供奉的，是历代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的先辈。齐光早晚要进入三光殿的，迟早的事情。不如省了中间的浪费步骤，今儿就把寒光殿匾额摘下，换上齐光殿。”
　　这个理由……
　　所有弟子，先看看寒澈，看他一脸诚挚，再看看齐光，见他一脸懵逼。再转看寒澈，他一脸期待，再转齐光，他一脸冷肃。
　　不是开玩笑啊？
　　大家都出离愤怒了，“耍我们！”
　　言语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怒火堆积在胸口，不得到发泄就要爆炸了！
　　“打他们！”
　　真正厉害的，对自己有要求的三光殿弟子，早就另寻出路了——跟在前任殿主身后，前往其他殿阁。虽说星门有门规不许主殿弟子肆意更换，但是青光做的事情……太过了，看不顺眼的星门高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现在三光殿的弟子，名义上是十二主殿弟子，其实战斗力一般。对着寒澈、齐光砸各种灵器，光耀闪闪，实际威力普通。
　　寒澈一面阻挡，一面还不理解的喊停，
　　“为什么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竟然跑到我们三光殿耀武耀威，当我们都是死的？兄弟们，并肩子上！今天不打得他们满脸花，就对不起我们受到的屈辱！”
　　庆云殿管理杂务，是十二主殿之一。怜星子听闻“暴动“，急忙前往处理。可惜，在她前面去的弟子，本是调解，大概话说得不对，有嫌讽刺三光殿沦落到这种地步，三光殿对庆云殿也起了迁怒，三言两语，把庆云殿弟子也牵扯进来。
　　怜星子来的时候，三光殿弟子压根不听她的话，只认为她是给庆云殿撑腰的。
　　“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到三光殿来撒野来了。有种今天就在大殿门口，弄死我们！来啊，来！往爷爷脖子上蹭！爷爷叫唤一声，算老子输！”
　　愣头青、混不吝、老油条，大概就是三光殿弟子的组成了。
　　怜星子气得倒仰，她还真不能把三光殿弟子怎样，只能按门规下饬令，奈何青光大事不管，小事……干脆不露面了。所谓饬令，压根伤不到三光殿分毫。
　　他们也不惧怕。
　　迫于无奈之下，有人给怜星子出了一个主意。怜星子本来不想，可是真闹大了，也怕不好收场——庆云殿不少师弟师妹都牵扯进来了，惊动了长老们，肯定是要一同受罚的！
　　“春熙，怜星子师姐说了，算是欠你一个人情。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压得住场面？”
　　小佩听了就很不高兴，“整个星门，谁不知道我们春熙和三光殿的恩怨？现在居然让春熙去调解三光殿和寒、寒澈的纷争，你们是故意的吧？”
　　蓝琳儿也在一旁，摇摇头，“我倒是觉得，怜星子师姐是被迫的，肯定焦头烂额了吧？”
　　“管她怎么焦，怎么烂，把麻烦甩给别人，就是不地道！”
　　春熙想了想，站起身来，拉着小佩。小佩瞪大眼睛，“怎么，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吧？”
　　“不想。但是，齐光在啊！”
　　看在齐光的份上，也不能让他孤零零处在事件中心，承受所有的风波。
　　“那个家伙啊……”小佩嘟嘟囔囔，非常小声道，“他不是说不喜欢你了么……为他蹚浑水，真不划算……算了，仅此一例！”
　　蓝琳儿还在对付红烧肘子，脸颊鼓鼓的，吃得不要太开心。被小佩一拉，生生拖走了。
　　三女来到三光殿，就见大殿之前，横七竖八躺着三光殿弟子，各个脸上带伤，衣衫凌乱。寒澈唉声叹气，还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明明是一桩好事，顺理成章的……”
　　没人搭理他。
　　春熙也是走到齐光面前，“你怎么和他混到一起的？”
　　齐光有点呆，神情麻木，“他主动找到我，说他和我注定是命运相连的‘好’朋友，让我抓紧时间跟他培养感情，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啊？”
　　这番话，别说春熙没听懂，就是小佩、蓝琳儿，还有其他在场的人听了，也懵了。
　　怜星子一脸好笑，“他还说你，将来会对宗门立下大功劳，三光殿的其中一殿，要以齐光之名命名？”
　　齐光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可笑归可笑，但是……
　　春熙沉思起来，难道九因九转忘心诀，除了后遗忘记忆等糟糕的后遗症，还有能提前窥探命运的前兆呢？
　　她走到寒澈面前，“你，看看我！”
　　“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寒澈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我不认得你啊！”
　　不过随着目光和春熙的对视相连，他的神情微微怔住了，瞳孔中似乎映照出一幅幅画面，清晰的好像正在发生——
　　也不过几秒，他又恢复到原状，仍旧是一副笑模样。
　　“你看到……未来的我？”
　　“嗯！”寒澈用力点头，不用问，他就仔细描述，“我看到未来的你！你穿着彩衣，衣裳的颜色特别多，鬓角戴着三角梅，笑着从我身边擦肩走过，走到你的两个姐妹身边。你看我的眼睛，说，‘别过’。然后我……”
　　他停留了片刻，方才继续笑了笑，“我的心情很平静，好像等了好久的事情终于落定了。然后我们向着相反的方向。”
　　这是根本无缘的意思？
　　春熙沉默了。
　　这样很好，正是她所希望的！
　　“你还看到了齐光？”
　　“对啊。他将来会成为大人物！非常强大！他还会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并肩作战！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寒澈掷地有声，说得眼睛都在发光。
　　看向齐光眼神，充满了欣赏、信赖！
　　别问他怎么确定的，如果问，他会说，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就是和齐光一起战斗的！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九因九转忘心诀，真是奇妙无比，竟然能让人窥探到未来的只言片语、零落片段。虽然只是一点点，却给人以强大的信念。
　　春熙抛开和寒澈的过去恩怨，暗暗思索，若是这般，那齐光她倒是不用忧愁了。
　　齐光个性强，又有强烈的进取心，将来能做出一番功业，也不枉费他的勤奋努力了。
　　正想着，小佩哼哼的表示不信，“寒澈，那你看我呢？看她呢？”
　　蓝琳儿嗤笑一声，“小佩，刚刚寒澈不是说了吗？春熙和他擦肩而过的缘分，最后走到我们身边……”
　　“不是你们。”
　　寒澈认真的说，“她的两个姐妹非常美丽，气质迥异，风姿独特，比你漂亮一百倍。”
　　蓝琳儿不愿意了，“你会不会说话？”
　　“那我说的是实话啊！”寒澈一面看看小佩，露出头疼状，一面看向蓝琳儿，露出惋惜状，“哎呀，你们两个……真是烦恼……”
　　“到底怎么了？”
　　也不是真的相信寒澈能看到“未来”。蓝琳儿和小佩追问，还带着笑容，仿佛追问这个问题，能带给她们开心似地。
　　寒澈却很认真，努力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看到你的眼泪，像汪洋大海，你把自己泡在泪海里，哭得天都黑了，沙漠下沉，变成了海。海上生出的植物，都是红的，像血一样鲜红。”
　　“我看到你，独自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割了很多很多的冰块，然后住在冰块搭建的城堡里。你不见任何外客，没有什么朋友，你每天就是吹着雪花，然后看雪花飘落人间。”
　　寒澈越是认真，小佩和蓝琳儿越是哈哈大笑，笑得捂着小腹，直不起腰。
　　“春熙，你快听听，我受不了了！太好玩了！”
　　“你快看看她啊，怜星子师姐呢？”
　　“没看到。”
　　“还有、还有谁来着？”
　　小佩想要多拉几个人过来，让寒澈看。寒澈却捂着头，“不跟你们玩了。我今天头有点痛。”
　　春熙一个眼神，怜星子紧紧抿着唇，让人领着抱头难受的寒澈赶紧离开。
　　站在三光殿弟子面前，春熙气势十足，“怎么，今儿觉得理直气壮了？”
　　弱弱的三光殿弟子们，“呃……”
　　“知道被人欺负到头上，滋味不好受吧？”
　　“呃……”
　　甭管之前怼寒澈，怼庆云殿，有多气恼愤恨，此刻站在春熙面前，三光殿弟子们先天上弱了一层，连眼睛都不敢直视，“也没……”
　　小佩嘻嘻哈哈，“好啦，也没什么大事。寒澈这个人，你们也看到了，他修炼忘心诀，修得有点问题了。你们就当他胡乱开了玩笑，开完了就算了呗！”
　　“事关三光殿殿名，怎么能随便算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小佩掐腰，大有“本姑娘亲自来了“，“不给面子你们试试看！”
　　三光殿“追私“春熙有多久，小佩就和三光殿弟子打过多少交道，明着暗着不知道骂了多少遍了。难得这是一次讲和的机会，三光殿弟子寻思寻思，罢了！
　　青光到现在都没出头，他们几个修为低微的弟子，又能闹腾到什么地步？况且闹大了，他们肯定也落不到好。
　　只能算了！
　　庆云殿弟子也有几个带伤的，这会儿也不说什么损失了，春熙一人一张“医疗符“，就解决了大部分创伤。剩下的，等慢慢调养，不至于落下后患。
　　处理完杂事，怜星子和春熙很有默契，在晚间碰面，特意避开了小佩和蓝琳儿。
　　目光一对，就知道彼此心意。
　　寒澈白日所言，看似闹剧，其实……她们都信了七八分。
　　小佩将来会很惨淡，流下无尽的泪水？
　　蓝琳儿将来会很孤独，在冰天雪地冰封了自己，隔绝外界？
　　“你想让我做什么？”
　　怜星子明明白白的问。
　　人情，就是这个时候还的。
　　她开口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做不到的，也不能怪她了。
　　如此态度，坦诚到一览无余，也是一大诚意了。
　　春熙沉默了许久，“若是既定事实，怕是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望你……望你在小佩处于绝境之时，交给她一样东西。”
　　说完，春熙拿出自己随身佩戴的香囊，里面用她的特殊手法封印了。
　　怜星子注视着这个香囊，忽然道，“你没有修炼忘心诀，但你好像也窥探到未来的一角了？”
　　春熙苦笑。
　　她怎么能窥探未来？
　　她只是知道自己的选择，知道那选择之后，小佩会彻底了失去自己！
　　她的泪，是为自己而流的吧？
　　有她的“泪海“相送，倒也不枉这一辈子！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你跳我就跳
　　“有人看到春熙和怜星子师姐秘密私会了！”
　　一大清早的，就传出这么个惊悚的新闻，害得蓝琳儿心头惴惴不安。拽着小佩，“你说，她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或者故意避开人，密谋着什么！”
　　小佩懒得理会，“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不是，我的眼皮一个晚上跳个不停。老是想着寒澈说过的话。小佩，你就不担心吗？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小佩斜睨了一眼，“你不是不放心吗？好，我给你一颗定心丸吃！”
　　生拉硬拽，把蓝琳儿拖到春熙面前，掐着腰，做出质问模样。
　　“春熙，如实招来！我是不是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这个世界上……是！”
　　“那简单了，寒澈和你有缘无分。他亲口所说，和你擦肩而过，你回到姐妹的身旁。哈，除了我，还有谁？”
　　“呃，很有道理！”
　　“但是他又自相矛盾，说什么你身边的姐妹长得好看。天地良心，春熙是看着谁好看就和谁结交的么？”
　　春熙目光闪闪，“当然不能。”
　　“就是啦！”
　　小佩抓住主要矛盾点，用力戳了戳蓝琳儿，“听到没有。寒澈修炼的‘九因九转’本来就莫名其妙，忘这个忘那个，你信他？”
　　“再说，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控制不了别人，还不能控制自己吗？讨厌冰天雪地，你就不要去啊！干嘛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蓝琳儿被说得尴尬，不满的嘟囔，“那不是……受惊了么！”
　　说完，她想起寒澈形容小佩“泪海“的话，汪洋一样的眼泪汇聚成海？海水浇灌的沙漠生出植物，都是红色的？太夸张了！
　　以小佩这样的修为，若是真能做到这一点，肯定晋升大符师了！那她说不定也是大符师呢！
　　越想越好笑，忍不住笑弯了腰。
　　“哈哈哈！”
　　放声大笑后，蓝琳儿和小佩同时看向春熙，“你怎么不笑？”
　　春熙艰难的弯了弯嘴角，只能赔笑。
　　这件事的影响还没完，蓝琳儿自觉受了“刺激“，不能自己独自享受啊，到处告诉谁去——寒澈有特殊天赋，可以看到未来！
　　哪怕窥探的只是未来些许片段，也是非同小可的事！
　　许多人排队，等候和寒澈见面。
　　或者路上偶遇，也会多嘴问一声“以后见过我没？”
　　寒澈不会说谎，有些人没见过，他就摇头。有些人见到了，那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我看到你在赤红色的沙漠里走，嘴角都是沙子。”
　　“我看到你的脸都是妖族花纹。”
　　“我看见你手脚都被砍掉了。”
　　无关紧要的还罢了，可是“我看到你在妖族神殿祭拜妖神。”
　　这句话一出，差点引起内乱。
　　星门高层紧急下了禁令，不许人在靠近寒澈。
　　而听到寒澈说“预测“的人，也被紧急传话，每个人都暗示“不许外传”。
　　一时间，人心惶惶。越是压制，反而越是流传开来。
　　若是假的就罢了，只当一个笑话，听过就算。可若是真的……难道真的有人背叛了宗门，前往妖神殿祭拜？这岂能容忍？
　　被人用异样眼神关注，谁受得了？
　　无辜被打上“叛徒“标记的弟子，跪在星辰大殿，情愿剖心以证清白！
　　“你们听过‘盲人摸象的’故事没有？传说有个国家，从来没有见过大象。有一日，他国进贡了一头大象，几个盲人相约去‘看’。他们看不到东西，就用手去摸。一个人摸到了大象的皮，说‘大象像城墙，皮厚厚的。’有一人摸到大象的腿，惊叫道，‘大象明明像柱子’！还有一人，摸到的是大象的鼻子。你们觉得，他们谁说的对？”
　　春熙站在大殿内，侃侃而谈，笑着看向那拿刀对准自己胸口的弟子，“寒澈的话，或许真，或许假，我们不能确认。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此刻的真心，对宗门的一片赤诚！收起刀吧，星门不需要你的心，更需要你的勇敢，勇于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敢。你想想古往今来的圣贤，哪个不是饱受诋毁，还一往直前，奋不顾身的？”
　　“他的话，真假并不重要。”
　　“时间如一条奔逝不停的河流，他只不过偶然窥探了一角落，哪里能看到全貌了？就如盲人摸象，不过摸到了一个小角落，怎么敢说就是真相呢？”
　　“你去了妖神殿——我倒是觉得，这是有大福运、大机缘之人才能做到的。旁的星门弟子，只怕耗尽万千努力，也抵达不到。只要你秉承此刻的诚挚之心，你对星门的用处太大了！”
　　一番劝解，这名弟子总算熄了激动的怒火，收下刀子，跪拜在大长老面前，哭泣个不停。
　　他的资质只是一般，经过此事，反而进了星门高层的眼中。为了证明信任，北斗星宫特意收下他为主殿弟子，赐名为“将星子“，重点培养！
　　如果花资源培养一个要背叛的弟子，那也太不划算了。
　　长老们此举，分明是认为寒澈是“信口开河“——被“预测“断了手脚的弟子，松了一口气，笑呵呵不再挂在心上。
　　被事情的发展惊到，自觉担负不起来这严重的后果，蓝琳儿和小佩最近乖巧得和鹌鹑一样。待告一段落，她们才松了一口气，有闲心和春熙开玩笑了。
　　春熙心里想让两人谨慎些，别这么粗枝大叶。这次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寒澈身上，忽略了她们起的作用。下一次，未必有这种好运。但是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安抚——
　　“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多着去了，谁知道会怎样！好比原来寒澈说的是真的，但他说了之后呢？一只蝴蝶扇动的风虽然小，未来会不会掀起龙卷风，谁也说不清。将星子被北斗星宫的人看中，他啊，也算因祸得福。兴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去妖神殿了！”
　　说完之后，春熙才发现自己的口是心非。
　　她明明是想告诫的，怎么说出来就变了样呢？
　　默默叹口气，看来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小佩的天真、纯净，能多保持一段时间，不要太早参杂过多的阴暗晦涩的负面牵扯。
　　小佩回望春熙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几女私下随意的议论，谈起起因结果，最后都绕不过的寒澈……
　　“他会怎样？”
　　“大概在星门待不久了吧？”
　　蓝琳儿轻叹一声，“我原以为他是个好的，待人诚恳，可现在一想，这‘诚’也是麻烦！不该说的，他就不能闭口不谈么？”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吧？他就像一个过客，路过了，看到了，旁人的死活，与他何关？”
　　小佩一语中的。
　　春熙讶异的看了小佩一眼，倒是没想到她看得这么深。
　　仔细一想，真的没有说错。寒澈并不是智商问题，如果他愿意讨好，是可以让人如沐春风的。之所以闹成这样，星门上下弟子，对他而言只是过客。
　　他也只把自己当成过客。
　　过客需要在乎对人听了“预测“，有什么反应，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么？
　　“要是星门把他赶走，我一点也不惊讶！”
　　小佩气呼呼的说。
　　一想到“将星子“被逼到拿着刀子上了星辰大殿，激烈的要剖心自证，就忍不住同情……同情之后也担忧，万一这刀子无眼，伤到春熙怎么办？
　　春熙可就在旁边！
　　春熙淡淡一笑，心说有神崎世家的背景，星门才不可能呢！
　　她如此信任自己的判断，导致听说寒澈失踪，完全懵了，一时难以接受。
　　“失踪？在星力池失踪的？”
　　“是啊。昨儿晚上，许多师兄弟都看见了，他非要去星力池。去就去吧，还不许旁人跟着。今天一早发现他没有回来，不消说，肯定是被星力池吸进去了！早告诉他，星力池危险，每隔个十几年，就要吸进去几个弟子，他非不相信！这下好了吧！”
　　说话的弟子明显幸灾乐祸。
　　“可是我在星门待了三年了，怎么没听说过，星力池会吸人进去呢？”
　　这人望了望春熙，面色悲愤又有点难看，“体质超过五十的，在各殿阁的吸收星力灌体就好了，干嘛去星力池！你去过星力池，但你肯定没用过吧！？”
　　春熙无言以对了。
　　星力灌体，她只感觉舒服，灌体多少，她就吸收多少，从来没觉得多余——而对普通弟子来说，一次性吸收太多星力，会感觉经脉“涨涨“的。
　　能忍还好，实在忍不了的，日常生活都受到影响，只能去星力池，将多余的星力“过渡“出去。
　　好不容易吸收的星力，又要渡出去，这说明体质的渣……
　　所以一般而言，大家是不太愿意提起星力池的。
　　春熙只是知道“星力池“的存在，但她真没用过。
　　寒澈是神崎世家的人，突然失踪，春熙以为必然掀起骇然波浪。谁知道，星门高层只说，“星力池十年一次的波动，无关紧要。”
　　然后就没人管了。
　　又等了几日，神崎世家来信，信中只说已知晓。
　　此事就……没下文了。
　　没下文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怎么没人当一回事呢？
　　春熙不解，后来听鉴星子、奕星子等人交谈，才知道寒澈差不多是被神崎世家发配了——寒澈修炼的九因九转，不知是成就了他，还是害了他。
　　他居然在神崎世家的某次聚会上，公开谈，“底下秘境的冰火会枯竭““神崎世家的门匾被踩碎了““寒家被除名了”。
　　一系列的言论，不管真假，动摇的何止是人心？
　　寒洺把儿子送到星门，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了。
　　至于星力池失踪……没关系。以寒澈现在的状态，失踪是最好的。失踪个十年八年，他突破了，自然就能出来了。到那时，想来也不会“胡言乱语“了。
　　“原来寒家是知道内情的。”
　　“那是自然！寒家祖辈也是在星门修行过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星力池的特殊之处。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寒澈才特意要求去星力池的。”
　　春熙想起寒澈之前清澈见底的眼眸，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寒澈失踪第七日，她偷偷一人来到星力池，没想到和她一样觉得不妥的，还有一人。
　　齐光。
　　“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行？”
　　春熙知道齐光的臭脾气，无奈道，“你既然有缘拜入‘崇德殿’，就好好修行吧，机缘不容易得。”
　　和“将星子“一样，受“寒澈预测“被收入主殿的，还有齐光。
　　齐光仍是冷肃着脸，仿佛欠了他百八万钱似地，“还用你说。”
　　好吧，人家是大爷，爱咋样就咋样吧。
　　两个人围绕着星力池左转右转，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大池子，是怎么把人吞没的。
　　星力池有大有小，小的如沐浴用的澡盆大小，控制的更精细些，是给那些修为高的弟子使用，免得一次性抽的星力过多，白修炼了。
　　大的有十余丈方，刻度不精准，但是吸力强，表面雕刻各种星纹。
　　从半空看，星力池上方晃悠的是一片水蓝色的波浪，如果有不怕死的，把手放进去，再拿起时，整只手都变成水晶一样亮闪闪的，璀璨无比。
　　“齐大爷，你说寒澈是怎么失踪的？星力池我们每个砖头都看过了，没有任何机关。我也没看到任何阵法的痕迹。”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别这样好不好！齐大爷、齐大哥！咱们两个目的一样啊。寒澈这家伙虽然……诸多不是，但你我的为人，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而袖手不管。”
　　齐光黑着脸。
　　的确，他难受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按说神崎世家都不插手了，他完全置身事外。
　　可是他一闭上眼，就想到若干年后，寒澈并没有从星力池返回。他死了，骨头都成碎渣渣了。
　　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他只剩下懊悔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灵出现漏洞，不管如何，此刻他必须要尽一点力。
　　哪怕什么都没搜索到，什么答案也没有，他良心过得去！
　　又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最后算不算是心有灵犀，齐光和春熙的目光，同时盯住星力池的表面。
　　“呵呵呵！”
　　两人同时冷笑。
　　正常人是不会跳星力池的，但是寒澈是一般人吗？
　　他那个天真无畏的性子，若是好奇起来，说不定真的跳了下去。
　　“跳吗？”春熙眼神示意。
　　齐光脸巨黑无比，迟疑片刻，紧紧抿着唇，
　　“你跳，我就跳！”
　　台词有点耳熟呢？春熙掏了掏耳朵，站在星力池的边缘上，纵身一跃，跃进了一片蓝海。


第三百四十八章 自成一界
　　勇气只在那一刹那，春熙的纵身一跃，只觉触及一片柔和、温暖的存在，好像母亲的羊水。
　　她在其中自由极了，安全极了，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有多么舒服，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懒洋洋的。情不自禁的闭眼享受这难得的温馨。过了不知多久，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觉中卷进了传送隧洞——
　　星力池下方，就是传送阵！
　　难怪会莫名其妙失踪呢！
　　春熙回想刚刚的“温馨“顿时觉得寒毛直竖，神识之海掀起一片巨浪。这是第一次，“被害妄想症“没有发作，是代表对她没有危害，还是也被蒙蔽了？
　　漫天的星力海洋，将她包围，到处是碎成光影的星星光斑。
　　春熙像一条游鱼，在其中费力的挣扎、游动。只是这传送阵，应该是单向的，无论她朝那个方向努力，都是徒劳。
　　她想回头看看齐光，可是左右都是星辰光点，在她身边调皮的钻来钻去，她什么都看不见。索性闭上眼，用神识沟通。
　　果然，这下调皮的星光也温顺了许多，还众志成城结成一条星光锁链，把齐光送到她面前。
　　春熙仍维持闭眸的姿势，努力去抓齐光。
　　齐光的身躯冰寒一片，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春熙的手，好不容易碰触到他，但是他毫无意识的推开了。
　　“是我！”
　　声音有没有传出去，春熙不知道，她睁开眼试图再次拉齐光，而下一刻，两个人就被卷了出去——
　　抵达一处漫天赤红的所在。
　　这里的天空，是红的，就像落日时分，漫天遍野的红，枫林浸染的红。地上的沙土，也是红的，红得渗出的水都像是血。
　　春熙天旋地转后头脑有点迷糊，听到一个声音，“倒霉，是个女的！”
　　“丢掉好了。”
　　“那边那个，是男的！”
　　“快去啊！抓到他！我先抓到，就是我的！”
　　春熙努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眼前红色的沙子一点点往后移动——原来，有人抓着她的脚，正在一步一步的挪。挪动就挪吧，还不停的嘟囔，“倒霉，又轮到我丢垃圾。”
　　丢、丢垃圾？这话配上现在的姿势，谁听了，能不生气？
　　她身上满是星力，终于体会普通星门弟子一次性吸收了太多星力，经脉都是“涨涨“的，是什么感觉了。她不能动，就像吃得太饱的人，反而不能运动。
　　春熙好就好在体质特别适应星力，这些调皮的星力不肯离开她，她只能慢慢吸收，估计一两个时辰就能消化一半，那时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现在，只能忍耐。
　　神识外放，这片空间非常特殊，竟然隔绝了二祖身外化身，不能定位了。
　　咦，不能和二祖的身外化身沟通，那是不是说没，这个空间不属于二祖创造的？
　　这个发现，既是让人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原来二祖并不能一手遮天，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漏网之鱼，是不是代表，她这一生在二祖的控制下，终有一日也能逃出生天？
　　担忧的则是，她现在动弹不得，万一前面拉她的类人族，是吃人族，那就完了！
　　她的神识再强大，还不能做到彻底脱离身体而存在啊！
　　走走停停，拖她的“人族“是个小个子，一路骂骂咧咧，丢垃圾太浪费力气了！虽然不知道要把春熙拖到何处，但消极怠工的结果是，终于到了“目的地“——垃圾堆，春熙也尽力消化了星力，恢复了！
　　避免一头栽进臭水沟的劫难。
　　春熙一跃而起，倒把小个子吓了一大跳，“你不是垃圾吗？”
　　“你才垃圾，你一家都是垃圾！”
　　春熙破口大骂，她的头发长达一个时辰的拖拉中，已经磨得不像样子，哪里还有端庄淑女模样？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靶镜，看了一眼，别说，这造型和乞丐差不多，这么一想，更是愤怒了。
　　“过来给我揍一顿，不然咔嚓了你！”
　　怒火必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春熙才不会因为对方看着像个女性，个子偏矮，就心胸宽广的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刚刚是怎么拽着她拖地，害得她的头撞了好几块石头，额头发青，都是拜其所赐！
　　浑身赤红，发丝尤其红彤彤的类人族，畏惧的看了春熙一眼，倒是很识趣，抱着头，蹲下，任由春熙拳打脚踢。
　　打了七八下，春熙只觉得这个火红色的精灵儿，浑身都是赤炎般的热度，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她的温度所伤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我叫阿晶晶！”
　　阿晶晶挨了打，虽然无关痛痒，可受气啊！她抿着唇，胸口一鼓一鼓的，“这里是火炎界。你是第一次来？可你听得懂我说的话，你也会说我们的话！”
　　“火炎界？”春熙听了，嗤笑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里那里算得上自成一界，充其量是小小空间吧。连起码的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抬头看了看粗糙的太阳，再看看地下的沙土，河流。二祖还嫌弃天宸界先天不足，看看这里！这里才叫环境艰苦呢，生活在这里的土著，身材矮小，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地，又用被烧给的眼眸观察天象。同时，“被害妄想神经“已经熟门熟路的在识海搭建3D模拟建筑，建了……一片沙漠，光秃秃的，赤红红的，植物少得可怜。
　　阿晶晶虽然奇怪，春熙会说她们的言语，不过自古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多数都是有本事的，少数一降落就重伤的，通常就是“垃圾“，丢掉了事。
　　春熙追问火炎界的情况，阿晶晶一五一十的说了，也不敢说谎，更是没必要说谎——没有语言不通的难题，春熙想知道什么，早晚会知道。
　　原来火炎界是一处独立的界，这里充满了炽热、燥热的火灵气。然后，诞生了一群自称是“赤燚族“的人族，可以在火炎界自由生存。外界来人，很难生存，只有居住火炎界唯一的冰寒之地——凝望深渊。
　　“你们经常能遇到外界来客么？”
　　“十年八年，总能遇到吧。”
　　春熙细细询问掉落的人穿什么衣裳，使的什么功法。可阿晶晶是个色盲，只能区分红色和其他颜色。至于什么功法，来火炎界久了，就只能被同化，除了火属性的功法，什么也用不了。
　　春熙只能不停深挖，从生活细节，以及言语特色，猜测出掉落火炎界的“异界来客“们，除了天宸界，还有其他世界的！
　　“这么看来，火炎界倒像是一个中转站……”
　　随即掉落？
　　不，应该是向星力池的传送阵，单向，有缘激发？
　　“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里？”
　　阿晶晶眨眨眼，特别痛快的回答，“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走啦！”
　　凝望深渊，那是齐光被带走的地方。春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不过管起名的人是怎么想的呢，她得先找到齐光才行。
　　还有寒澈！
　　“寒澈是什么东西？”
　　“他是人，七天前来到火炎界的。”
　　阿晶晶眨巴眨巴眼睛，火焰一眼的眼眸眨了眨，“七天前，没有掉下谁啊？”
　　不可能，寒澈肯定也是跳下星力池才失踪的！
　　春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意外，难道传送阵会随机传送到不同地方？没道理！单纯以技术论，星力池下的传送阵应该是固化的，随机传送，这种不符合稳定性要求。
　　百思不得其解，现阶段春熙按下担忧，决定先和齐光汇合再说。
　　前往凝望深渊的路上，阿晶晶似有些不愿意带路了。春熙冷冷一笑，“你觉得，你还有选择？”
　　“不是我不乐意，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先说好，我待会肯定会跑的，你要是挨打了，可不能找我出气！”
　　春熙早听过阿晶晶“凝望深渊“情况，赤燚族能很好的融入火炎界，但其他人类不行，时间久了，皮肤干裂，破皮，奇痒难耐，眼角发干，无泪，最后导致失明。
　　异界来客，只能住在温度偏冷的凝望深渊。所以此处成了赤燚族展现地位尊卑的地方——只有最强大的赤燚族，才能住得最近，能随时接触那些异界来客。
　　“我也是外来者，怎么把我当垃圾丢了呢？”
　　“你……”
　　阿晶晶没好气，也懒得解释，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所谓深渊，其实一个天坑。地势平缓，很少见到高山、低谷的火炎界地表，很是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天坑，而且每下降一级，温度就下降。
　　到了底下九百多阶，温度已经降得极度冰寒地步。
　　少数异界来客，要求住在这里。
　　这也是春熙判断有其他世界通往火炎界的原因，正常人族的体表温度通常在三十七、三十八度左右，在一定温差范围内，无需耗费灵力维持体温。
　　也只有天生生活在冰寒环境下的，才会想住在凝望深渊的最底部吧？
　　“阿晶晶，叫你丢个垃圾，丢了这么久？”
　　“咦，你居然还把垃圾带回来？一女的，你带过来干什么！”
　　春熙恼怒了，“张口垃圾，闭口垃圾，倒要看看，我和你们之间，到底谁是垃圾？”
　　两个稍微比阿晶晶高一点的赤燚族少女，见春熙眸光湛然，仿佛很厉害的样子，赶紧往回逃。
　　一路跑，一路追，叫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来人啊，和那个帅男子一起掉下来的垃圾找上门了。”
　　“晶玄圣女，你选好的新郎又要跑了！”
　　不到一会儿，春熙的面前，就出现一群只到她腰间的赤燚族人，领头的最高……也只到她胸口罢了。
　　春熙简直像个巨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腿，和腰、胸，确定身材依旧窈窕，不是那等“虎背熊腰“的，放下心，转而看这些“袖珍“女孩们，“天宸界，星门弟子春熙，初来贵宝地，特意前来拜会赤燚族。听说赤燚族是火炎界土生土长的的原住民，春熙又诸多疑问，还请贵族长者解我疑惑！”
　　一边说，春熙一边储物空间拿出两个苹果，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赤燚族本来对春熙怒目相视，看到苹果，顿时呆了。
　　“水水水……果！”
　　“快快拿起来！”
　　只在接触了地上的尘土不到几秒钟，苹果的表面已经蔫了，水分流失。
　　可赤燚族的人毫不在意，心花怒放的分了两个苹果，一人只分到了一小片，可所有人都很满足。
　　春熙旁观了“分苹果“的过程，猜测大概环境太过恶劣的缘故，虽然也有等阶之分，可赤燚族内部比较和睦的，上位者和下位者没有特别严苛的界限。
　　只是，为什么都是女性呢？
　　怎么一个男性赤燚族都不见？
　　看在那两个苹果的份上，春熙作为贵宾，得到住进凝望深渊的资格。
　　但是领头的，也就是晶玄圣女告诫春熙，不可以对她的新郎动歪心肠。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春熙想见齐光，但是她对齐光早没了其他心思，“放心，我只想确定我朋友的安全。”
　　“那就好！”
　　做梦也没想到，再相见，一个成了“待嫁身“，一个是作为贺客。春熙努力下压嘴角，仍旧控制不住，“新婚大喜啊！”
　　盛装打扮的齐光，身上披满了鲜艳红色的红绸，杀人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春熙。
　　春熙只能摊开手，“没办法啊，救不了你。出了深渊，我们能往哪里逃去？外面的气候，根本没办法适应。不能传送回去，还不如留在深渊下，至少衣食无忧啊！”
　　“你有空看我笑话，不如——“
　　“哪里哪里，我怎么会看你笑话呢，哈哈，绝对不会的。”
　　春熙乐不可支，想到那位晶玄圣女，个头只到她的胸部，而齐光身材高大，她在女子中身高算中等的，也才到齐光的胸口。所以晶玄圣女和齐光站在一起是？
　　画面不敢想象啊！
　　“够了！不许笑了！”齐光多年的养气功夫瞬间破功，“你忘记你是来找寒澈的么？”
　　“哦，你有他下落了？不急不急。你的婚事要紧。”
　　“那他快死了？你也不急？”


第三百四十九章 生命种子
　　诶？不对啊！就以寒澈的人品相貌，到了火炎界只怕更成了香饽饽，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危险？
　　“你不信？我带你去看吧！”
　　齐光用“嫌弃“的眼神瞥了春熙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们不一样，没你那么不着调，都忘记了来意！
　　春熙呵呵一笑，跟随齐光在凝望深渊七绕八绕。整个深渊都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石，是赤燚族一点点挖空，按照她们的步长做成的台阶，时而上旋，时而下行，没有一定的方向感，在这里肯定迷路。
　　“你也只比我早来几个时辰，怎么这么熟悉？”
　　“这就是关键了。我已经来了一天了。”
　　齐光没有回头，春熙却愣了一愣。
　　“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只昏迷了一刹那……”
　　“寒澈是半月之前掉落在凝望深渊的出口。”
　　“半月之前？”
　　这个时间？春熙的胸口砰砰直跳！
　　完全和她的记忆时间对不上！作为修者，她对“时间“的概念特别强。虽然她沉浸修行时，会忽略外界的时间流逝。
　　但只要她掐指核算，立刻就知道过了多久。
　　这是一种本能吧，不然身体的局限，会导致严重后果。
　　“怎么会？寒澈只失踪了七天！就算我昏迷的刹那，算一整天吧，那也只有八天。怎么可能过了半个月之久呢？”
　　她立刻联想到紫宸界——貌似在哪里的三百年，也只是虚宸界的八年！这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啊。
　　难道说，不同的世界，时间的流动也是不同的？
　　春熙现在还有心思比较“时间“，等她到了，亲眼看到寒澈的现状，立刻说不出话来。
　　原来所谓深渊“出口“，是整个火炎界最炎热的地方，天然岩石压着翻滚的红色岩流，一丝丝顺着缝隙泄露出去，吸收了火炎界外仅存的水气，就变成赤红色的沙土。
　　整个火炎界，居然是一座巨大的火火山！
　　春熙等人，就站在一个压在火山口的“天然属性为寒“的岩石上，这让她腿有点软。
　　她太知道大自然的威力了！这要是活火山突然喷发，管她什么修为，立刻骨头都不剩，被火焰岩浆融成渣滓！
　　“走、必须走！”
　　齐光冷笑，“去哪里？你之前不是说，外面也无处容身么？”
　　春熙嘴瞬间被塞住了，过了片刻，她只能认命的走上前，抱走一团名为“寒澈“物体，小心翼翼的往外拖。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吗？”
　　“有一个。”
　　齐光的目光非常复杂，看着面目全非的寒澈，“你能治好么？”
　　“不知，尽力而为吧。”
　　寒澈大概上辈子的好运都用光了，进入火炎界，竟然倒霉的直接掉落到火山里。他的“九因九转忘心诀“非常强悍，但是，再强悍也有个极限，如今只是护住他的心脉，维持那一口气罢了。
　　外表，寒澈比被孽火焚烧的春熙，也差不多少了。
　　“你们两个倒是有缘。”
　　“什么缘？孽缘吗？”春熙苦笑，说完之后，才发现她用的词有一语双关之意。齐光瞥了她一眼，两个人都不在多言。
　　若非整个火炎界目前只有他们三个“异界来客“，春熙根本不相信，这团事物，会是那个容颜绝美，随便三言两句就在星门掀起巨大波浪的寒澈。
　　头发早没了，半个头骨的皮肉都掉落了，骨头发黑，还露出完全暴露在外的牙床。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下一条线，不知还能不能看到。
　　身体就更可怕了，严重的烧伤，皮肉烧焦……
　　春熙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抬眸看向齐光，“看到寒澈这样，我忍不住想起当初，你们是怎么照顾我的。”
　　“你应该感谢的是小佩，她对你的照顾才是无微不至。”
　　“小佩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妹。我当然不会忘。你，我也不会忘。”
　　春熙仍旧记得，她那时吞咽困难，齐光教小佩，用芦苇管一点点吸了，然后插到她的嘴里。喂一碗药，要小半个时辰。
　　就这样，小佩和齐光，一直没有放弃……
　　她那时伤势太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不过她的神识依旧强大，总能感觉小佩和齐光就在自己身侧。
　　命运好像一个轮回，现在齐光对同样烧伤的寒澈，就有很多经验了。
　　他对此很满意，因为，可以报答寒澈对他的“提携“了。
　　以他的性格来说，未必喜欢寒澈到处说他未来会成为“大人物“，会成为主殿之一的三光殿都要纪念的“齐光”。但寒澈的做法，确确实实让他得到星门的重视，破例可以进入传道殿修行。
　　得了好处，再嫌弃人家的做法，不是君子所为。
　　所以，他没有后悔跳入星力池。
　　不然寒澈在火炎界烧死了，也没人知道。将来他知晓真相，如何面对？
　　春熙一面回想当初被孽火焚烧的自己，一面看被岩浆严重烫烧伤的寒澈，暗暗叹息。
　　命运好像开了个玩笑，似乎想看看她，“别人当初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要怎么对待寒澈？”
　　还能怎么样？
　　自然是尽力而为了！
　　一日后，寒澈清醒过来，不能说话，但是他的眼睛仿佛能说话，眼神流露出一丝丝惊奇。
　　“别动。你的伤势很重，我才刚给你敷了药。你的皮肤肌肉不能承受太大的力。”
　　寒澈眨一眨眼，表示听懂了。
　　春熙也是敷药之后，才想起来，问齐光，“我当时的眼睛状况如何？”
　　“你不记得了？一只眼睛完好，一只眼睛完全烧坏了。”
　　“所以啊，寒澈是整个人一头扎进岩浆里的吧？怎么脸上的肉都坏了，眼睛还没事呢？”
　　眼睛是人体的薄弱部位，很难有修炼到眼皮儿功法。何况就算修炼了，也不能把眼皮练到“钢筋铁骨“地步，眼皮那么一层薄薄的，怎么可能在岩浆中没事呢？
　　这是一个谜团了，春熙暂且放在心上，只用心照顾寒澈。她回忆起人体的骨骼、肌***位图，每天先用加强版本的“清洁符“，清理寒澈身上要感染的部分，然后用促进肌肉生长的“医疗符”。
　　环境逼迫人变化，春熙的研究渔网在这几天内滋生得厉害，甚至研究出类似“肾上腺素“的高效医疗符。但凡还有一口气，就能吊命不死！
　　和齐光分享，齐光好不客气，直接拿走了三枚，还催着春熙多做几枚。
　　春熙无奈，将“吊命符“的构造原理，以及炼制手法都告诉了齐光，让齐光自己做去。
　　两人的关系，说亲密吧，彼此心知肚明，未来的路不是一条，；说疏远吧，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没那么多利益牵扯，或者说，不愿意计较太多利益。
　　只凭过去相扶相伴的经历，就已经是人生的一大收获。
　　“你有没有发现，寒澈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
　　“他的手指骨、脚趾骨，都在慢慢成型。断裂的肋骨也恢复期。”
　　齐光抱着胸，低眉看向春熙，“真没想到，你还有治疗的天赋。”
　　春熙摆摆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的符箓再强，没办法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取得这么大的成效。”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九因九转忘心诀，在帮寒澈恢复身体。
　　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功！伤势这么重，都能好转。
　　这么说来，神崎世家根本不担心寒澈的生死，是有道理的。说不定他们两个不顾后果的乱来，还让人家厌烦呢。
　　齐光和春熙对视一眼，同时认定：他们来火炎界，是为寒澈，只为他一人，和神崎世家无关。
　　所以，神崎世家如何看待，与他们何关？
　　“对了，你上次没说完，要怎么离开火炎界？”
　　齐光很不乐意提及此事，但春熙迟早会知道，只能艰难开口，“赤燚族流传了一种古老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大约五百年前，火炎界就没有男人的存在了。”
　　这也是一大谜团，本来女子属阴，男儿属阳，男子应该更适合火炎界的世界。怎么到最后，赤燚族一个男子都不剩了？
　　“赤燚族应该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种族，我看过最早的壁画，是巨大的天火坠落，变成了现在的活火山。赤燚族先祖，和凝望深渊的巨石，一起落在这个世界——“
　　“赤燚族先祖擅长祭祀，用祭祀之法，获得在极度炎热的天气存活的能力——她们的食物，也就是火浆果。”
　　“古老的传说，只有出色气运的子嗣，才能离开火炎界。其他的子嗣，只能被困这里，生生世世，直到老死。”
　　说到这里，春熙忍不住了，“什么叫出色气运？”
　　齐光眼神一暗，“就是捡人。”
　　“啊！”
　　这一代出色气运拥有者，晶玄圣女！被捡的……齐光！
　　干巴巴笑了两下，春熙艰难维持笑容，“这算什么气运？”
　　“你知道追溯血缘之法么？”
　　“嗯。神崎世家不就是？云追月只是私生，当初在问心城擂台上凭什么耀武扬威？她的身世不太光彩，但她的血脉是真的！神崎世家就是用追溯血缘之法，确定云追月的身世。”
　　“赤燚族圣女，也精通追溯血缘之法。只是她更擅长祭祀之法，在十月怀胎之后，用祭祀之法，趁胎儿落草，先天之气最浓郁之时，将胎儿以祭祀之法送到其父族所在之地。”
　　“啊！”
　　闻所未闻！
　　春熙惊讶得忘记了呼吸！
　　她很快察觉了关键之处，“将胎儿祭祀了……但是巧妙用了血脉追溯之法，所以，胎儿会回到其父族之地。那意味着，其父亲家族一定要强大，不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这还用说，齐光眼皮都没抬。
　　普通凡人，能流落到火炎界么？
　　“所以……胎儿会离开，但是母体呢？如果脐带没有剪断，母体也会跟着胎儿一起离开？”
　　“是！”
　　齐光心情极度郁闷。
　　他很快就会成为一个道具，赤燚族圣女会利用他离开火炎界。
　　他不敢想象，将来他的父亲看到晶玄圣女抱着孩子出现，回会是什么场面！只要一想，头皮都要炸开了。
　　春熙想明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手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我一定要好好了解。”
　　她见寒澈的伤势好多了，便增加了外出的时间，天天绕远路去看壁画。识海生波，一幅幅壁画，虽然都是红色的，各种线条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但春熙有“被害妄想“的天赋啊，对一切危机有提前预料，提前做好准备！她的神识自动识别，将各种可能归类，组成了一幅幅动画片一样的短视频。
　　赤燚族如何祭祀的，如何将追溯血缘和祭祀之法联系到一起的。这么精细琢磨之下，竟然让她学得其中精髓！
　　“原来如此！”
　　她抚掌大笑。
　　笑完之后，才发现腹中饥饿，脑袋空空。
　　竟然不知不觉，消耗了大半神识！
　　“不对劲！我花时间学这个作甚？”
　　“追溯血缘和祭祀之法，虽然奇妙，但我也用不上啊！”
　　“我也用不上……”
　　“用不上？”
　　“诶？我用得上？”
　　春熙眼中各种光彩一闪而过。
　　她忽然明白了。
　　“被害妄想神经“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平时不去想，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一直存档着，等待时机。从胸口的储物项链中，拿出一个洁白的瓷瓶儿。
　　这瓷瓶儿，被保护的很好，还散发一丝丝冰凉之气。
　　来自虚宸界，傀儡秋奉“二祖“之命给她的——生命种子！
　　春熙就坐在壁画下面，苦思冥想，这孩子、这孩子……
　　要怎么生？
　　生下后，能活下来么？
　　她没有生育的想法，可是白家、白家要绝后吗？
　　绝就绝吧，但二祖让秋给她瓷瓶的时候，说得别有隐喻。
　　主体姜莹的身体在还在虚宸界，其实二祖想做什么，根本无法抵抗！
　　有没有两全其美之策呢？
　　“被害妄想症“再次运转，识海之中各种模拟的线条不停擦拭干净，再重新定位。一边啃灵果，一边高速计算。
　　最后，一个精密的，好似机器的完美祭祀法阵，出现在春熙的视线中！
　　她毫不犹豫的回头，在那些壁画上加加减减，更改了“祭祀之法“！
　　“对不起了，为了让我的孩子能有好的归属，只能如此了。我春熙在此立誓，若有一天我修炼到大成境界，一定重返火炎界，带所有赤燚族离开这里！”


第三百五十章 春熙之子
　　春熙起了一个非常卑劣、自私的念头，而且一生出就不受控的发散思维，完全无法遏制。
　　她改过了赤燚族的壁画之后，又去见晶玄圣女，看对方还是天真稚嫩未成年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然而也就一丝。
　　之后，她就换上狼外婆的笑容，送上礼物——两个苹果。
　　外界水果算什么呀，基本的待客之道。但是在火炎界，这是最珍贵的。晶玄圣女几乎眼睛发光，快速的抢到手里，咔嚓咔嚓两下，就吃光了。
　　一边吃还一边幸福的冒泡泡，“太好吃了！”
　　“要是有朝一日我能离开这里，天天吃到就好了！”
　　“会的，肯定会有那一日。”
　　春熙非常确信这一点，声音用力，眼神也是充满了肯定。得到她传递的信息，晶玄圣女松了一口气，拍了了拍胸口，露出一个根本不符合天真少女“人设“的笑容，
　　“看来齐光说的是真的，你不是他的伴侣。”
　　“我当然不是……”
　　春熙倒是不意外，能在这秒不拉屎的火炎界当上圣女，晶玄就不可能是个心思纯净、丝毫无害的女子。外表稚嫩，其实她不知道活了多久呢！
　　“说起来，我这几天天天照顾的那位毁容的寒澈，才是和我有姻缘瓜葛的男子。我们后来分开了，但是往日的情分还在。所以我才来救他！”
　　“那就好。我刚刚还在想，你笑得那么好看，该不会在苹果上下毒吧？就算下毒，我也要吃的！”
　　苹果下毒，给外表天真美丽的少女吃？
　　春熙嘴角抽了抽，越发觉得这剧情不对劲。赶紧驱散了古怪的念头，笑笑道，“圣女想多了。我纯粹是好奇贵族的祭祀之法。听说，你可以在生育之时通过祭祀离开火炎界？”
　　晶玄圣女觉得春熙是为了离开，才故意来套近乎，直截了当，“五百年来，有三十多个‘异界来客’，只有两个离开了。但是他们走的，我不知道。哦，深渊底下，有他们留下的痕迹，你想看，就随便看。”
　　“我只有一个条件！”
　　“齐光留给我！”
　　“我也不要他留一辈子，他肯出力的话，几天就够了！”晶玄圣女摸着自己的肚皮，脸上尽是期待。
　　春熙嘴角抽动的更厉害了，也不知是想压抑的笑，还是为齐光委屈，总之，心情复杂极了。当然，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正常，“我会劝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春熙除了照顾寒澈，其余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和晶玄圣女打交道。次数多了，晶玄圣女的热切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咦，你不去参考那两个逃脱的来客，天天来我这里，有什么意思？”
　　“两位前辈高人没留下多少痕迹，我已经看过了。”春熙对逐客令一样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笑着，“实际上，我，很好奇赤燚族的祭祀之法。”
　　说完，她故意凑近，“不知道我能不能用呢？”
　　“啊？哈哈哈！”
　　晶玄圣女被逗乐了，“你也想借用此法离开火炎界？难、非常难！不过，也许有一线机会哦！”
　　春熙会意的再次送上两个苹果。
　　并且在接下来每次过来，都送上。
　　晶玄圣女吃得饱饱，才“大发慈悲“的告诉春熙几个诀窍。
　　春熙明知道这诀窍很有问题，但是她装不知道，故意用符仙门和星门所学到的知识，似是而非的解释，将祭祀之法曲解、拆分，套用各种阵法……然后虚心请教。
　　如此过了半个月，晶玄圣女早在复杂的换算中，昏了头了。
　　“是这样的吗？”
　　“阵法的转换，还有几种变体？”
　　学的越多，越知道自己的渺小、局限。
　　从前晶玄圣女只按部就班的复刻阵法，学习老一辈的祭祀程序，学得浅显，但牢固。春熙通过大规模的案例一解析，她知识是学到了，然而学得懵懵懂懂，比一窍不通时通了几窍，可惜距离全盘了解，还差远了！
　　简而言之，就是半桶水，晃晃荡荡。
　　她再也不敢确定自己从前所知的，就是正确的。
　　春熙见达到目的，渐渐减少了来的次数，而且涉及到阵法的核心，她再也不坦然相告了，故意支支吾吾，表示这是“门派机密“，不好告诉人的，让晶玄圣女又是咬牙气愤，又是焦急。
　　没办法，晶玄圣女提高了寒澈的待遇，准许他到凝望深渊的中层养伤。春熙见好就收，随口解释了几句，用暗示的语气道，“这就要看圣女的悟性了。我辈师长就是这么教育我的，悟透了，便是圣女自己所得；悟不到，讲也讲不明白。”
　　其实，就晶玄圣女的智慧，她一辈子都局限在火炎界里，能悟出什么？还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春熙要的就是这种情况。
　　彻底把晶玄圣女关于祭祀之法弄乱了，她达到目的，开始专心救治寒澈。
　　但是寒澈好像……不太需要她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半天，他怎么？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实在超出春熙的预料。之前寒澈的伤势恐怖，头骨伤到皮肉掉落，森森的牙齿都露出来。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
　　现在，皮肉筋膜居然长好了？
　　神经也自己搭上了？
　　齐光从她后面走出来，“我正要问你，可是你又研究出什么新鲜符箓？”
　　“我做什么去了，你不清楚？”
　　春熙对此状况一无所知，但是寒澈好转，她自然是高兴的。
　　“没想到九因九转忘心诀，如此厉害。这样都能自我愈合！”
　　只能将功劳，归功于寒澈修炼的功法了。
　　齐光有不同意见，可是他也解释不清楚，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观点，只能闭口不言。
　　寒澈的伤势，一天天的好转。这一日，他能开口说话了。
　　“水、水……”
　　恰好春熙了结了晶玄圣女那边的事情，她坐在洞口眺望火山活跃喷洒的岩浆，从对面的缝隙浸出，一面想，脚下这块石头可真够凉的，一面想，若是直接大喷发，就好玩了——她怕是要立刻卷进去，变成渣渣。
　　她可没有寒澈的“九因九转忘心诀“，没办法从炽热的岩浆中活命。
　　听到沙哑的声音，春熙赶紧过来，从自己的储物项链中，拿出一个竹筒，倒出纯净的水，一滴滴的滋润寒澈的喉咙。
　　寒澈艰难的吞咽，眼神流露出一股迷茫的神情。
　　“我、我怎么会？”
　　“嗯？怎么了？”喂完了水，春熙就坐在寒澈身侧。她穿着普通的粟红色衣衫，发髻松垮垮的挽了一个髻儿，没有任何钗环配饰。
　　越是如此，越发衬托出“天然雕饰“的清丽。
　　寒澈怔怔看着春熙，露出和缓的笑。
　　他的脸没有恢复完全，像这样的表情，并不好看，还会牵动生长的肌肉，会疼痛。
　　“我以前怎么会以为，是擦肩的过客？”
　　春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件事啊，没什么的。”
　　“不。我说错了，错得离谱。我能感觉到。”
　　寒澈轻轻的眨了一下眼，“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我能感觉，我以前喜欢你，非常喜欢。非常非常。”
　　一生被表白过多次，春熙并没有任何尴尬，只是体贴的，“谢谢你的喜欢。”
　　“坠落岩浆的时刻，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但是我不知道是谁。我以为我快死了，不会怀念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在我心中留下影像。我错了。”
　　“你来了，你出现在我身边，我的心就砰砰跳了。那一刻，我觉得我不会死。我可以活很多年，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以。”
　　沉默了片刻，春熙露出微笑，“你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快好转。”
　　“我会的，你在我身边，我……我要快一点好起来。我不要做你的拖累，我想让你脸上充满笑容，心里充满希望和幸福。”
　　春熙听得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也只是一晃神。
　　接下来的两日，简直就是见证奇迹。寒澈每一刻都比上一刻好转，身体四肢除了关节有些僵硬，外表基本恢复了。
　　只有脸上的伤，没有那么快。
　　齐光每次过来，看到这种情况，脸色都黑黑的。
　　春熙无奈叹道，“你脸色那么差，难道晶玄圣女又闹了你一夜？”
　　“混说什么！”
　　齐光脸色大变，险些要跟春熙翻脸。
　　“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齐光是什么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堂堂大丈夫，岂能受辱于妇人之手。”
　　好不容易安抚了齐光的情绪，她才道，“寒澈心思淳朴，不代表他不会看人脸色。你明明为了救他而跳了星力池，何必见他一副黑脸？”
　　“若早知道，我必定不会跳！”
　　“早知道？人谁有早知道？这话不用再说了。”
　　沉默了片刻，齐光才道，“你没发现，他是因你才快速好转的么？”
　　“嗯？”
　　“你没来之前，他伤势严重，不好不坏，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之久。可你来了，照顾她两天，就立刻好转。现在你天天贴身照顾，他……他就恢复的奇快无比！”
　　“那也只能说明……我护理的手段得宜。”
　　“不！我觉得，他是借你修行！”
　　借你修行？！
　　这四字说出来，春熙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应。须臾，她才故意用轻松的口吻道，“这说明了我的魅力？”
　　“够了，你情愿当他的工具，我不想管。只提醒你一句，莫要迷失了自我，落得悲惨下场！”
　　“放心吧，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何况我……我对寒澈的细致入微照顾，也不是全无诉求。”
　　齐光深深的看了春熙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调头离开。
　　彼此太熟悉对方的性格，此事知道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白耗力气。
　　春熙目送齐光，心内轻叹一声，回到洞内，就见寒澈目光清朗的看着她。霎那，她觉得寒澈心内什么都明白。
　　“你，都听到了？”
　　“嗯。”
　　寒澈努力牵动嘴角，“你有什么心愿？”
　　“我有时心里迷糊，什么都记不住。有时明白，明白的时候清醒，却又觉得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你不一样。”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喜欢。”
　　真诚是一种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春熙觉得自己很卑劣。
　　“可你不会喜欢的，我利用你！”
　　“那我也高兴。”寒澈慢慢的伸出手，指尖朝上，充满期待，充满渴望。
　　春熙闭上眼，为了她的目标，她只能自私。
　　她牵上了寒澈的手。
　　……
　　晶玄圣女的苦恼，从前是不见“异界来客”。待寒澈意外到访，却倒霉的直接掉进岩浆，烧坏了身子，半死不活的，有等于没有。直到齐光到来，她才看到了一线脱离火炎界的希望。
　　可惜，齐光性情倔犟，就是不肯从她。
　　怎么办，不能打不能骂，好好的劝，他也不听。
　　愁得晶玄都快动歪脑筋了。
　　这一日，她去见“好朋友“春熙，打算让她再劝劝齐光，不然以为一直拒绝，就没办法了吗？
　　她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哼！
　　没想到却看到一张绝美的容颜！
　　这……这就是那个掉进岩浆的寒澈吗？太、太好看了吧？
　　审美是有共同特性的，齐光只能算是身材强健，只有他一个没得挑的话，晶玄圣女自然只能认命。可有了更好看的寒澈，她忍不住生出了其他想法。
　　春熙笑嘻嘻，出主意，“寒澈和齐光不一样，脸皮薄。这样吧，你晚上来……”
　　晶玄圣女连连点头，夜晚趁其他姐妹都睡着了，她偷偷潜入寒澈的洞穴。一进入，就闻到一股馨香，“好香啊！”
　　不知觉就倒下了。
　　洞外，寒澈和齐光面对面，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春熙从洞中走出。脸上带着不知悲喜的表情，避开了齐光的审视，走到寒澈面前，
　　“将来的某一天，若是有人抱着孩子找你，说是要寻父。答应我，要善待那个孩子。抚养他长大，长到十八岁成人，好吗？”
　　“这是信物。”
　　春熙拔掉自己的逆鳞，用星门的星力炼制去掉妖气，再用岩浆精炼，使其散发如玉般的红润光泽。
　　“滴一滴你的血！”
　　寒澈就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指尖血碰触了这块打磨过的“玉佩”。
　　“好了。”
　　春熙看着玉佩，心情大起大落，复杂难以形容。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失踪的孩子
　　篝火肆意的燃烧，暖暖的火光对着夜空孤悬了一轮血月，赤燚族人一片欢声笑语，围着火把扭动身体，跳了一夜的舞蹈。
　　时隔多年，终于终于，又有了离开的希望。
　　这是火炎界的大事，族人都相信，只有圣女飞离这里，将来才可能转回救助她们一起离开！
　　在庆祝声声中，春熙的脸，被照得红润极了。她主动走上前，将分成两块的玉佩，拿出半块，郑重其事的交给晶玄圣女，
　　“这是……寒澈的……信物！可以作为血脉的凭依相认！”
　　一直在篝火晚会，接受族人祝福的晶玄圣女，和往日大不相同了——简而言之，就是不再低头娇羞模样，而是多了几分成竹在胸的自得。
　　她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接过来，入手便觉得玉佩质地极好，滑润润的，还有一股冰凉感。明明喜欢极了，嘴上却淡淡的，“哦。”
　　“他，自己怎么不亲自送来？”
　　说罢，想到那一夜主动投怀送抱……到底是有些羞赧，“我今晚要不要……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此看非彼看，含有特殊意义在。春熙吓了一跳，赶忙道，“不妥吧。”
　　几乎是瞬间，晶玄圣女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变得冰凉。
　　“哦，不妥吗？”
　　春熙何等人？一见晶玄圣女的眉梢高挑，就猜到她很不高兴了。一旦心愿得逞，就翻脸不认人了？此时此刻，她只能委婉哄着，“圣女，你得为腹中考虑，万一正在坐胎，却没坐稳，岂不是因小失大？不如过几天，胎坐稳了？”
　　也是。晶玄圣女敛了怒气，转为和煦，将半块玉佩系在身上，“好吧，那就过个几日。你替我转告，让寒澈好好将养身体啊！等我再去看他！”
　　“呵呵，好。”
　　春熙努力堆出笑容。心说，幸好万事俱备了！再多等几天，别说齐光忍受不了，她也到极限了。
　　篝火熊熊，她姿势优雅的退出座位，朝外走时，背影在火光中一片通红，跳跃的火光忽闪忽闪。
　　寒澈得了圣女的宠爱“上位“，齐光就彻底“失宠了“，被打发到凝望深渊最底下一层，温度冰寒刺骨，十分难熬。
　　此刻，血月高悬。
　　深渊底下，只能看到月牙如钩，倒挂东方，尖锐似剪刀。而被这奇异月光照耀下，整块深渊巨石，越发冰寒，想从上面敲击一小块下来，难如登天。
　　齐光按春熙的办法，先用岩浆猛烈浇灌，再用“寒冰符“瞬间降低温度，反反复复，累到快要虚脱，才得到了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春熙先来，见只有这么多，摇摇头，“太少了。”
　　“加上那两位前辈留下的，也才五十块。”
　　齐光担忧，“不够吗？你不是计算过，只有今天晚上方便行事么？那怎么办？再等下一个血月？”
　　“不是。”春熙满是惋惜，“这块巨石奇妙莫测，我怕这五十个零零碎碎，不够我们分——“
　　齐光气得不想说话。
　　篝火晚会还没结束，也是因为春熙拿出的美酒、水果，太丰盛了。寒澈估算了时辰，借口酒醉，趁赤燚族人载歌载舞欢畅时刻，偷偷过来。
　　春熙再次抬眸看向血月，“快了。”
　　“那你倒是布阵啊！”
　　齐光受不了的瞪着春熙。
　　春熙笑了笑，“我们都是星门弟子，传送阵法是必修课。怎么你们两个，就没想过用呢？”
　　走后门才被提拔到重点班的齐光，冷哼一声，没法说传送阵不是大白菜，随便哪个星门弟子都会。
　　“传送阵谁没见过，但是不同世界的传送阵……”
　　谁敢轻易的使？
　　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春熙抿唇暗笑，心说也是，除了她，大概也没有旁人有这么多次的“跨界传送“的经验了。
　　从晋修那里得来的阵法，与星门传送阵法一对照，春熙在星门三年内，没少研究。甚至于，她在浩瀚如烟的星辰之道各大法门中，专门就此专题进行过精研，可以写一本专门的著作了！
　　所以，她才“随便“看了一眼那两位前辈留下的痕迹，就没多关注了——心里早就有谱了。以她的能力，复刻一次绝对没问题。
　　若不是寒澈的伤势未好转，若不是为了等待阵法运行的最佳时机，若不是刚好发现二祖给的白瓷瓶……能用上，她早就布阵离开了！
　　而此时，一切妥当，只待东风！
　　齐光以为春熙要他避开赤燚族人，整天敲石头下来，是为了布阵用。其实作为一个阵法师，随身携带了布阵材料是基本啊！
　　亲眼看着春熙从储物项链把一样样的材料拿出来，按照方位布置好，他生气，气得不轻。
　　但想到还要靠春熙才能传送出去，这口气也只能忍下了！
　　夜空的血月朦朦胧胧，尖锐的月牙似有点模糊了，“来了！”
　　春熙让寒澈、齐光站好，自己准备启动阵法，同时不忘把齐光敲下来的石子分成三部分，让三人携带好——她怕传送阵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齐光紧张，生怕传送阵不对劲，到时候死状凄惨，不能全尸。
　　“不管什么，反正你们握着，若有不对劲，立刻抛出石子！”
　　寒澈用力的点点头。他全然相信春熙。
　　齐光也不是不信，但他喜欢刨根究底，知道根源。
　　“等回到星门，你就知道了！”
　　血月越来越淡，月牙几乎看不到轮廓，和周围弥漫的红彻底融为一体。
　　“就是此刻！”
　　法阵激发，淡淡的光芒透射向上，凝望深渊下方的活火山喷涌的岩浆再一次沸腾，似受到潮汐般的牵引——
　　春熙三人的身影在顺着缝隙直上的岩浆中，明明灭灭，缓缓黯淡，消失。
　　“怎么回事！”
　　地动山摇中，晶玄圣女匆匆赶过来，看到的只是地面诡异的画符，还有掉落的衣衫。分明还有寒澈三人的气息。
　　“寒澈？寒澈！”
　　哪里还有回应？
　　晶玄圣女又气又恼，“要走就走，我又没阻拦你们！何必偷偷摸摸！可恶可恨！”
　　“他日再相见，看你们要如何面对我！”
　　不过想到虽然无法和寒澈共度春宵了，但她腹中已经有了新生命，只待十月之后，她就可以离开火炎界了！摸着肚子，晶玄圣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说到底，她也没输！
　　……
　　传送过程很顺利，一切都如春熙所愿。
　　从星力池钻出来时，围观者都欢呼起来，“天啊，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奇迹、奇迹！”
　　众人簇拥着他们三人往星辰大殿走去。小佩在人群中，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地，蓝琳儿不断对春熙使眼色，暗示着什么。
　　春熙只是笑笑。
　　等到了星辰大殿，齐光先开口，道明始末原由——
　　在星力池发现传送阵，传送到了一个特殊世界，名为火炎界。证物，就是那几个石子。
　　在火炎界那种炎热之地，都冰寒刺骨，来到天宸界，这石子反而沁凉平和了，在阳光下表面散发着蓝宝石一样的光泽。
　　罕见至极！
　　大长老等人手中一一探查过，一致认定，这是顶级布阵材料——冰蓝幻石。
　　“呵呵，你们还真是走运！春熙浏览多年星辰大阵法门，最精通基础阵法，所遇的小世界，又有这等极品传送阵材料，不然，只怕得呆在那方小世界到老了！”
　　齐光非常想说，春熙压根就没用上冰蓝幻石。
　　她还压榨自己用灵力敲了很多冰蓝幻石收藏，拿出来到只是一小部分！好在没失去理智，压下了念头。
　　寒澈的回答就很简单，“火炎界的人，是赤燚族，长得娇小，都是女子身。我掉落时不慎受了重伤，幸亏春熙救了我。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才康复。”
　　话语平常，但眼波脉脉，透露着他的感激和爱意。
　　在场的谁不是心思通透之辈，一眼就看穿了，纷纷寻思：寒澈和春熙？
　　呃，倒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都是特别契合星辰之力的体质，合作生下的孩子，最起码也在五十以上啊。若是能结合父母的优点，那简直是为修炼星辰之道定制的，星门未来二十年、五十年的希望，都能看得到了！
　　乐见其成的，比反对的多。
　　春熙的回答，就负责多了，详细的比对了两个世界的时间——因为众人都说，春熙和齐光的失踪，只有短短七天！
　　但是在火炎界，至少过了整整一个月。
　　“我怀疑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样。”
　　“我的体质，诸位长老都是知道的，对星辰变化非常敏感。若是不正常的东升西落，没道理我会察觉不到。”
　　“偏偏在火炎界，我总察觉不到异样！除了天上的月亮也是红色之外，没其他感受。”
　　时间的问题，暂时得不出什么结论，因为没遇到过此类情况，无法参照。春熙继续说起火炎界的植物，土壤，以及气候。当地的风土人情，赤燚族的服饰文化，言语文化，以及她们掌握的阵法修行——
　　不比不知道，一比，齐光说的那叫啥？
　　好像他是散心游玩了一圈，借了几块石头就回来了，纪念物很珍贵，然后其他收获，无！春熙才是实地考察的，事无巨细，一一分析。她还根据经验给了粗浅的结论，谦虚的请大长老们指教。
　　明明是游记，硬生生做成长长的学术报告，倒也让她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天色越来越晚，还有火炎界的地形地势没有说完呢，大长老最后决定，未来三天，开放星辰大殿，准许各殿阁弟子过来旁听，综合研究火炎界一事。
　　毕竟就冰蓝幻石原材料，就值得一探！
　　春熙又开始了在惜花祠的老本行——讲学。
　　这里可没有璞小七和胖头帮她做助教了，她招来小佩、蓝琳儿，为她做助理。
　　蓝琳儿也就罢了，蓝家在星门也是有些颜面的，小佩却至今还是普通侍从，挂着的星牌是最低等的一星。
　　一星怎么能做讲学的助理？协助完成讲学？完全不符合规矩！
　　可，谁让她和春熙关系好呢？春熙看到她，心情就好，心情好，就愿意长篇大论，愿意讲自己的所知所得，无偿和众多弟子们分享。
　　谁要是诋毁小佩，好吧，她心情糟糕了。不想说了！
　　对于春熙的任性，众人早就习惯了。对小佩佩戴一星星牌，却出没与讲坛之上，只当没看见……忽视就好！
　　小佩在春熙的暗示下，开始“收费”，暗中给对她露出善意的星门弟子开小灶，卖“独家第一手资料”，比如火炎界的地标，二十多个，曾是春熙埋过东西的——她太有危机感，做过很多计划，其中之一就是万一和圣女闹翻了，要如何自保。
　　偷偷在外出时埋了食物和符箓。
　　这个秘密，可比火炎界土壤分析更让某些弟子看重！他们要考虑极端情况，万一他们传送过去，身上空无一物怎么办？地标就是能救命的！
　　之外，还有赤燚族各女子的姓名，大致性格喜好。对打算去火炎界的弟子，这也算必须了解的。
　　各殿阁长老，后来抓到小佩信息，可看到这些资料，哭笑不得，要处罚吧，事情太小不值得一提。况且购买的弟子也都知晓他们买的是什么，没有上当受骗。
　　不处罚吧，这股不当之风岂不是刹不住？
　　只能警示春熙，此举不妥当！
　　春熙受教，表示再也不了。
　　她哪里是为钱财？一是哄一哄小佩，让她也体验一下被星门弟子追捧的感觉，其次，也是重中之重。
　　虽然大部分星门弟子都是倨傲的，但是和小佩打过交道，但凡多几个心存善意的，日后小佩……也多几个求助对象。
　　一个月后，大致情况都说完了，便有精通传送阵弟子，陆陆续续跳入星力池。
　　短则七天，长则半个月，这些弟子尽数返回。除了带来大量冰蓝幻石，还带来一个消息，晶选圣女早就生产离开了。
　　怀胎要十个月啊，时间流失怎么也没个规律？
　　若是按祭祀之法，她应该来到天宸界，抱着孩子抵达神崎世家。
　　但……
　　春熙紧紧抿着唇，暗想，难道阵法出错了？她明明在壁画动了手脚，还把沾了寒澈指尖血的玉佩给了晶玄圣女！
　　难道，那孩子流落到他真正的父亲世界了？
　　这该如何是好！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人生无常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午夜梦回，春熙被惊醒，冷汗淋淋。
　　她做噩梦了！梦到那个不知流落何方的孩子，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缘分再见的孩子，化身恶魔，目光狰狞冷酷，身上披着魔化的鳞甲，张牙舞爪，毫无人性，肆意残杀周围的人类。
　　“不！”
　　春熙低吼，眉睫震颤，心慌的把自己的手指扭成麻花。
　　“怎么了？”
　　小佩从呼呼大睡中醒来，看到她这样，担忧得不行，“连续两天做噩梦了？”
　　“我没事……”
　　小佩拉下脸，一点点把春熙扭曲的手指掰正，一边掰，一边还掉眼泪，“现在你有什么心事，也不和我说了。我知道，我比你差得太多，处处不如你……”
　　如珍珠一样的眼泪，一向是小佩的利器。春熙果然无奈，“我做了噩梦，梦见一个可怜的孩子，变成了恶魔。”
　　“恶魔？是魔域那种血腥残忍的魔头吗？你梦到恶魔，被恶魔伤害？别怕，我在呢，放心，不管什么恶魔都可能来星门的！”
　　春熙见小佩完全偏了关键，可她无法将自己的心事说出口，只能勉强笑一笑，“是。不管什么恶魔，都不可能来星门作恶……这只是个梦。”
　　“时候不早了，睡吧。”
　　寂静的夜里，春熙合上眼眸，却再也无法睡着。
　　这几日是春熙最煎熬的。她无法说出的痛，说出来也没人能理解。那个孩子，是她的孩子，也不是她的孩子。不知还好吗？
　　春熙担忧了很久，发现自己最害怕的，不是那个孩子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凄惨死去，而是他彻彻底底沦为了魔头，没有思想，没有自己的观念，像一个魔头那么只是活着。
　　早知今日，她当初为什么携带白瓷瓶？为什么不在孽火焚烧的时候，干脆一把烧了，也省得今日！
　　“罪孽啊！”
　　回想当初想法的简单，懊悔就像一只虫子，疯狂啃噬她的心灵。
　　“真是傻……以为这是唯一逃出二祖算计的一环，毕竟二祖不知道那孩子的生父其实是……”
　　卡壳了。
　　春熙迷茫了，生父是谁？
　　主体姜莹自己都不知道！
　　他来自哪里，真名是什么，身份是何人，统统一无所知！
　　为什么选他，是冥冥之中注定，还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都确定不了，而且说什么都晚了！孩子下落不明，有生之年也未必能见到！
　　唯二的知情人，齐光对春熙很看不顺眼——那个晚上，他亲眼看着春熙用迷香符，迷惑了晶玄圣女。之后用的种种手段，他不屑去看，若不是多年旧情，他的为人性格根本忍受不了！
　　“你做之前，就没想到结果么？”
　　“想了……”
　　“你早就察觉两边时间流逝不同了！”
　　“呃是……”
　　“那现在只是其中之一的变化罢了，你还有什么抱怨的？”
　　齐光的一声声质问，戳破了春熙的伪装，她还能说什么？
　　“我只是抱着一线希望罢了！”
　　侥幸的以为，她会幸运加身，通过“被害妄想“修补了赤燚族的壁画，然后晶玄圣女经过洗脑，身上佩戴的玉佩干扰祭祀之法和追溯血缘阵法……最后会抱着孩子出现在神崎世家！
　　现在这个结果，不知道哪一环出了差错。
　　寒澈这边，只有苍白的，无力的，也是人间最至诚的、最动人的安慰。
　　“两边的时间流逝不同，也许，她迷路了，不久之后就能找上门来？”
　　“你看，我把你给我的‘冰蓝幻石’做成手链佩戴在手腕上，这样，就算那一天我再次失忆，只要我戴着，就能触发上面的法阵，会想起我们的故事。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对那孩子好的！”
　　“我怕‘冰蓝手链’丢失，怕记录在书本上来不及看，看，我在胸口上纹了——这就是我的诺言。你永远是我心上的人。无论何时，你指着我的胸口，冲我说，‘你胸口印着的是我’，我就会明白，你是我最爱的人。”
　　春熙听到这些情话，半是感动，半是……惨然。
　　真想对他说，“寒澈，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要对我用情太深……”
　　然而，其实也不需要。
　　第五批的星门弟子，马上从火炎界探险回来，春熙和寒澈一起在星辰大殿参加典礼。等待的期间，寒澈含情脉脉，传了一张纸条，用星光熠熠的星力在符纸上写了“众星遇你，皆为尘埃“的情话。
　　言犹在耳，寒澈便在星辰大殿之内，受不住星辰之力的牵扯，九因九转忘心诀激发，即刻晋升第五转了。
　　第五转后，过往的一切种种，都如烟云，散去了……
　　春熙早预料了，心里不停的说抱歉，说对不起——
　　“抱歉，我知道我们没有结局，所以不敢回应。”
　　“对不起，我要求亲自炼制‘冰蓝幻石’，因为上面记载的不是我们的过去，而是单纯的，你的诺言。还有你胸口的符箓，也不是我的容颜，而是避魔符——这是我抽取了傀儡春身上的最后一点点血，以白家魔符炼制的，避免你将来被我的孩子魔化伤害。若是真有一日，晶玄圣女来找你的话。”
　　“我察觉她对你有意，她以为孩子的父亲是你，肯定会来找你！这是我唯一能寻到孩子的办法！”
　　“对不起，我利用你，一直利用你……”
　　……
　　第五批星门弟子回来，报告一个重大消息——冰蓝幻石出现巨大的裂缝，和赤燚族在一日之间消失不见了！
　　“啊，怎么会这样？”
　　就像之前的壁画所展示的，冰蓝幻石不是火炎界天生的，是和赤燚族一起降落在这个小小世界。星门弟子数次冒险探查，发现冰蓝幻石其实一直在吸收岩浆的能量，众长老经过多次研究，产生了一个极有想象力的猜测——莫不是某位大能，在炼器？
　　巨大的冰蓝幻石，是绝佳的材料啊！
　　高阶修者哪个见了，能不动心？
　　反而单纯靠修士的力量炼制，花费的时间太长，且消耗的力量太大，承受不起。找个岩浆扑腾的小世界，塞进去，炼个一两百年——对了，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或许火炎界炼了五六百年，这位大能所在的世界，才过去了一百年？太划算了。
　　这猜测一旦出现，就震惊世人。
　　除了太过狂妄，竟然叫人找不出漏洞！
　　“若非春熙所说的‘时间流速’不同，也悟不透这关键。火炎界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赤燚族却能依靠冰蓝幻石在火炎界生存数百年，必然背后有修士依靠！所以那位修士，发现我等在撬石头，分批带回来，便心生不喜了。”
　　“好在人家大人大量，只是收回了冰蓝幻石，带走了赤燚族人，没有愤怒出手，要了弟子们性命！”
　　“世界之大，我等只是井底之蛙啊！”
　　出动了一百多星门弟子，只获得了一堆碎裂的冰蓝幻石。这之前，大家都很满意收获，但现在，没有人脸上挂着笑意。
　　所有人都在想着，那位大能出手，是何等的山崩地裂，改天换日？那可是能轻易的穿梭不同世界，甚至随手把天然巨石塞到异界火山口的强人！
　　在这个消息的冲击下，春熙也顾不得沉浸在悲伤懊悔的心情中了，详细追问细节。连续“采访“之后，她的识海中将“火炎界“的演变生成模拟动画图，一点点的修正，一点点的确认。
　　大家都被神秘的大能震撼到了，唯有春熙，她关心的是赤燚族人。她有两个猜测：赤燚族先祖，是无意中跟随冰蓝幻石到了火炎界。那位大能见到还有人生活在火炎界，且坚持了这么长时间还活着，一时动了恻隐，就将赤燚族带走了。
　　另一种，则是被“流放“的。犯了些罪过，受了惩罚。可不管多重的罪行，数百年的煎熬，大概到了罪孽赎清的时候了。
　　总之，赤燚族回到正常的世界了。
　　那晶玄圣女的失踪，莫不是也有踪迹可寻？
　　春熙只能这么乐观的猜测，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碰到赤燚族，再想办法通过赤燚族联络到晶玄圣女。
　　最差最差，也盼望那位晶玄圣女长命百岁，活着抱着孩子来寻找寒澈！
　　……
　　这无缘的孩子，刺激到春熙。火炎界的事情一了，她就做出决断，正式加入星门中最冷门的“隐星流“，成了星门少数派中的少数派。
　　“隐星流“最开始，曾经是星门最强大的法门之一，因为这个流派主张观察星辰，在全天下的各个地点安置观测星辰的高塔，以及归类整理星辰运动轨迹。
　　最开始，这个流派的种种观念，是符合星门发展的。星门的确派了很多弟子在不同的地点驻守，观测星辰。后来才发现，这么做，太消耗力量。同时，不同的地点，导致弟子们修行差别很多。
　　毕竟有些地方，星力匮乏，不是那么适合修行。
　　渐渐的，有些观测星辰点就被搁置了，被放弃了。
　　再后来，隐星流就彻底分裂了，一部分带着观测的结果，高调加入了其他流派，放弃了隐星流的理念。一部分则隐藏起来，鬼鬼祟祟，研究成果再也不和其他流派的人分享。
　　春熙做出这个决定，着实震惊了所有星门弟子。
　　明明有着大好前途，无论加入哪个派系，都会受到重视。非要加入隐蔽的，几乎被淘汰的隐星流，这不是和所有人作对吗？
　　多少人轮番劝，春熙都无动于衷。
　　大长老更是放话说，“任性妄为！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倒要看看，隐星流收不收你！”
　　春熙去更换星牌的时候，的确受到阻碍，连她想查一下现阶段隐星流的长老是谁，都有哪些弟子，也没得到答案。
　　“整个星门，如今只剩下一名隐星流的前辈，但那位前辈已经在星辰大殿上表明，春熙你不适合，不会收你入门下的。”
　　乌云密布，几道树状的闪电撕破了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星门内有防护阵法，怎么会有雨呢？
　　春熙撑着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猜到这是长老们对她表示不满。
　　作为隐星流的弟子，不重修为，她就没法给星门带来什么收益了。对她的失望，也是因为期望太高了吧？
　　而她的选择，辜负了所有人。
　　可她不会改。
　　说做就做，春熙拿起废纸堆中，隐星流前辈留下的“星阵图“，开始了一个普通隐星流弟子能做的，巡查废弃的观星点，破败的重建，损毁的重修，并进行基本的观测。
　　一个人的一生，能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情呢？
　　她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将北域的观星点陆陆续续修好了大半。同时，她还在各观星点制作了传送阵——过去，传送阵还是昂贵的，难以推广的高端阵法，可她得了那么多冰蓝幻石，再用简符构造，大力减少了成本。
　　每次回到星门，她就开始推广隐星流的理念。
　　真正的星门弟子，不是为了追求个人强大的战力，也不是为了星门宗门的强大，而是探索星辰的奥秘。隐星流，才是星门最核心的关键。
　　“你们相信吗？我看过绝大多数修行各大法门的前辈著述，里面用到的数据资料，都是隐星流前辈所记录的。而今天，这些数据很多过时了。可以预测，再没有人去修正，未来我们修行的法门会偏移多少？”
　　在她的影响下，大长老也不得不退让，分批派出弟子去驻扎那些观星点，修正数据。那些废弃的观星点，倒是都用上了。而弟子们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春熙这二十年来忍受白眼，孤独的建造，是何等的耐性与执着。
　　感慨归感慨，但是让他们认同，还是做不到！
　　可谁又能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黄沙海，这处早就被废弃的观星点，春熙再次踏上路程的时候，却遭遇截杀。星门几大长老同时出手，包涵前雪阳宗大符师宣雪薇，以及她的妹妹碧阳宗宣碧薇，和星门大符师长御景。
　　生死攸关时刻，春熙动用了本命逃命之法，瞬间遁去千里，那方向，分明是妖族领地。
　　“该死！她果然是妖族的探子！”
　　“这二十年，她辛辛苦苦不知收集了多少隐秘！”


第三百五十三章 背叛之理由
　　“这是谋杀！是陷害！”
　　“春熙若是妖族的探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年来，她兢兢业业的在北域废弃的观星点上重新测绘。若非她主动承担，我们还不知道星辰轨迹变化，更不可能及时修正！”
　　“她要是探子，干嘛不直接拜入主殿，凭她的资质，哪个主殿阁会拒绝？可她没有啊，她选择了最偏也是最没收获的隐星流！二十年，在风沙和泥泞里打滚，就换来这个结果？我们不服！”
　　“我们为春熙喊冤！”
　　群情激动的星门低阶弟子们，围聚在星辰大殿的广场上，声讨诛杀春熙的大符师。
　　弟子们的质疑，早就猜测到了。但没想到，二十几年来，春熙在星门停留的时间少，外出的时间多，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她说话。
　　“我们太小看她了！”
　　“这聚拢人心的本事，是头一份了。”
　　宣碧薇冷笑一声，第一个走出大殿外解释。
　　“闹什么闹，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撒野？”
　　小佩目眦欲裂。
　　她恨不能扑上去，抓烂宣碧薇那张脸！都是符仙门出来的，没有半点同门之情就算了，在围猎春熙的大符师中，竟然当了主力！第一个朝春熙下手！这种人……可恨至极！
　　怜星子站在人群中，以冷静的表情显得格外不同。她一下拉住了小佩，把她塞到人后去。
　　而后负手站在人前，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看着宣碧薇。
　　面对这位根正苗红的庆云殿主事弟子，宣碧薇也要忌惮三分。不过想到此事，是星门高层下的决定，底气就充足了许多。
　　“怜星子，你有着大好前途，何必为春熙，触怒长老们呢？也罢，你们年轻人为了所谓的义气，冲动也不是个别例了。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这么做有多愚昧蠢笨了。”
　　怜星子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仗着比她多活了几年，就想教训她？可笑不可笑！
　　宣碧薇顿觉无趣，冷哼一声，“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处置春熙？好，今天就说个明白！春熙以下犯上，背叛宗门！”
　　“胡说！”
　　宣碧薇到底在星门根底浅薄，她的话根本无法让人信服。话音刚落，就有很多弟子反驳。
　　“春熙一年才回宗门一次，你们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知道！”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是奕星子。他本就是深受重视的星门弟子，如今更是差一步晋升大符师。
　　“每个月，春熙都有和我等飞讯联络。言明她到了何方。不仅是我，还有鉴星子、延星子两位师兄可以作证！”
　　眼看出现了四位支持春熙的，都是各殿阁这一代的年轻翘楚，宣碧薇气得不轻，“那春熙可告诉你们了，她杀害了青光前辈的事实？”
　　“你血口喷人！”
　　小佩再也按耐不住，挣扎着出来，“春熙早就和三光殿化干戈为玉帛了！这件事，三光殿所有弟子都可以作证。”
　　“是啊。他们是起过矛盾，不过，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和好了。况且青光前辈，是在三光殿内遇害，此事连星辰大殿回溯时光，都无法确定凶手。怎么能说是春熙做的呢？”
　　“我记得事发之时，春熙刚好离开了宗门……从时间上也说不过去！”
　　“因为她用了传送阵！你们这一代，除了她最精通传送阵，还有谁？”
　　蓝琳儿站在小佩身侧，冷静分析道，“碧薇大符师，你认定的，春熙杀害青光前辈，证据就是她擅长传送阵吗？”
　　这时，蓝凤西从星辰大殿出来，看着妹妹居然和闹事的弟子们一起，压抑着情绪，“过来。”
　　“不！”蓝琳儿坚定的站在小佩身侧，“哥，你变了。若是过去，你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这边，跟我一道问个明白。”
　　“我不问，因为我已经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栽赃嫁祸、指鹿为马的真相？”
　　蓝凤西隐忍得额头青筋一闪，“看来没有切切实实的真相，你们是不会相信了！也罢，就破例一次！”
　　星门高层做决定处置某个背叛的弟子，还从来没有被动到这个地步上，基本上判定某弟子有错，就肯定是有错的！
　　哪里像现在，居然让一百多个弟子聚集在星辰大殿外，众口一词的要求，公开真相，为春熙洗刷罪名？
　　星辰大殿掌控整个星门，是所有阵法的中枢，众多长老在内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有些亲传的弟子就在外面呢，这也是他们无法亲自出去的原因——出去了，就得面对师徒对立的局面，为了维护尊严只能严肃惩处了。
　　可伤了心爱的弟子，难道不心疼？
　　不值当。
　　忽然之间，青天白日转为黑暗，夜幕低垂，闪闪烁烁的星辰似乎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伸手可摘。
　　众弟子一时迷茫，陷入了恍惚。可敢走上星辰大殿，主动为春熙求公道的，都是坚毅、勇敢之辈，恍惚只是霎那，就走出来了。
　　怜星子面带悲伤，“看来，我们是白来了。”
　　以他们的能力，凭什么跟长老父母要求什么，的确是白费心力。
　　话音刚落，就见万丈星光垂下，重重散射的星光中，融合了无数的光和影，结合分散再重组，慢慢的重新出现，变成全新的影像！
　　小佩失口叫道，“星、光、电、影！”
　　她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这是春熙研究出来的，是她耗费二十年心力，潜心研究出来的星力聚合符箓！可以重现人物图像光影和声音。”
　　“你们用着她研究出来的‘星光电影’符，然后指证她是叛徒？哈哈，哈哈哈！”
　　小佩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闭嘴！”
　　宣碧薇也在其中，听到这番话，气恼不已。
　　但没有其他的言语可以反驳——事实就是如此，青光死后，各大长老无数次在星辰大殿推演，就是察觉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轻易而举的取了青光前辈的性命。
　　要知道，他可是齐风仙尊的弟弟，不说他自己的保命手段，就说齐风仙尊为了弟弟的安全，做过多少准备？
　　什么人能瞒过所有人，甚至星辰大殿的监控，悄无声息的带走了他的魂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直到春熙研究出来的“星光电影“符箓……
　　从这一点上说，算不算是春熙给自己挖了个坑？
　　蓝凤西闭眸，深深一叹。
　　……
　　“星光电影“正在播放，万千星力组成的图影，有点发散，不过在场的所有弟子，都认得春熙的容貌，清晰度不足，算不上问题。
　　春熙通过传送阵，直接来到十二主殿的三光殿。
　　三光殿，空荡荡的。
　　青光孤单的望着孤灯如豆，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都萧索无力——就像个孩子，脆弱、无助，畏惧，惶恐。
　　听到脚步声，他一点点转过头，见到春熙，脸上先是无比的欢喜、快乐，随即浮现痛楚、悲哀的表情。
　　这痛苦如此深沉，压抑得他承受不住了，他把头深深的压到膝盖里，肩膀不停的一抽一抽。
　　竟然在哭！
　　素来狂妄自大，目下无尘的青光，还有这一面？
　　众多弟子都惊呆了，怀疑起“星光电影“具显出来的画面，到底是真是假？
　　这是后话，还来不及细问。因为光影之中，春熙已经走到青光身后，她伸出了手。
　　青光毫无防备，他还在哭泣！
　　春熙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青光的脖颈，只要稍微一动念，青光这么不设防，的确可能受害！
　　难道，是真的？
　　众弟子都心慌茫然起来。
　　他们不知道，不知道青光前辈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春熙为什么要对付青光前辈。怎么看，他们两个的仇怨，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然而下一刻，更令人震惊的一面出现了。
　　春熙从后抱住青光，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轻轻的拍着青光的肩膀，在安抚他，安慰他！
　　青光也暂时从悲痛中醒过来，缩在春熙的怀里。
　　“会好起来的。”
　　春熙这么说。
　　青光嘴角挂着笑，眼角却在流泪。
　　他对春熙的依恋，完全无法掩饰。看着春熙的眼神，就像看着这世界唯一的光，他唯一的希望。
　　“星光电影“似水，慢慢的流淌，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众弟子看到春熙熟悉的走到三光殿的秘典阁，随意翻阅书籍，看到她和青光讨论某个阵法，地面多了很多散乱的图纸。
　　偶尔瞥向那图纸，看得分明，上面根本不是北域废弃的观星点。
　　宣碧薇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已经确定了，这些图纸上勾画的是十大仙城的坐标，还有城池构造！叛徒春熙，不知用什么办法迷惑了青光前辈，帮她得到仙城机密，然后杀人灭口！”
　　“闭嘴！”
　　所有人都忍受不了了，齐齐道。
　　“星光电影“有着神奇的魔力，不仅让人清晰的“看到““听到“当时发生了什么，还有一种让人置身其中的感觉。
　　比如此时此刻，根本没人觉得是春熙在迷惑谁，相反，所有人都认为，是青光更需要她！
　　她在安抚青光！
　　没有春熙的话，只怕青光早就崩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光变得这么脆弱敏感易伤？
　　至于说杀人灭口，更没人相信了。如果背地里青光前辈是这种面貌的话，只怕春熙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让他保持秘密，他绝对不会出卖！
　　那为什么……
　　忽然画面一动，春熙拿着梳子，目光变得高远，正给青光梳理发丝。一缕缕的发丝在她指间滑落。
　　这一幕，多么温馨温暖啊。
　　青光终于从悲痛中出来了，嘴角露出了笑意。他还拿起了桌上的零食，小口小口的品尝——这样小小的幸福，对他而言好像就很满足了。
　　春熙手上的动作没有变，手指却在瞬间延伸，按住了青光的头顶大穴。光芒一闪！
　　青光就在这么安宁温馨的时刻中，带着笑容倒下了。他的眼神好像在说，“终于解脱了”。
　　竟然真的是春熙下的手！
　　但，亲眼看到“真相“，他们也很难相信。因为根本不像杀人现场，被害的没有任何防备，似乎早就等死了。主动杀人的，神情落寞，悲伤不已。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闭嘴！”
　　星光电影还没结束，他们还想看后续！
　　“没有了，这些还不够吗？就是春熙杀害了青光前辈！”
　　没人理会宣碧薇。
　　“星光电影“符黯淡了，马上有续上——真的有结尾！
　　春熙亲自动手，了结了青光这一世的生命，心情极度压抑，她捧着青光魂灵，一时之间颤抖的无法正常思考。
　　就在这时，寒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安静的坐在一旁。
　　他看到青光的尸体，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看到青光的魂灵，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安静的坐着，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春熙收拾好心情，将青光的魂灵放在三光殿供奉的梅瓶中——多少弟子都心里惊呼，“这也可以“？
　　之后，春熙轻轻的，在死去的青光额头上一吻，以作送别。
　　寒澈这才问道，问的问题也是奇怪，“他怎么了？”
　　任何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青光已经死了啊！
　　不过春熙回答的也奇怪，“他，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帮我保护好这个梅瓶，好吗？之后我会叫人带走他，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寒澈“哦“了一声，随意的在自己的冰蓝手链上记了一笔。
　　这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帮忙。
　　反正也不需要耗费什么力。
　　星光交汇成的影像，依旧没有结束。三光殿的人来来去去，包括大长老等人来探查青光的死因，未有结果。最后，只能研究青光的后事。
　　后事是所有弟子都亲身经历的，其他没人在意，只留心那只梅瓶儿，最后被齐风仙尊故居的侍从，璞小七带走了。
　　“她是半妖！同春熙一样是半妖！而且事发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星光电影“符力渐渐消失，众弟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怜星子淡淡道，“所以，就凭这个，证明春熙背叛了宗门嘛？”


第三百五十四章 功成身退
　　“都看清楚了吗！”
　　“看了还敢怀疑长老们的决定！”
　　宣碧薇居高临下，斥责围聚在星辰大殿广场不肯散去的弟子们。
　　然而，“星光电影“符的余韵过去，更多的迷惑却浮现。
　　第一个，就是青光前辈到底怎么了？以他平时的为人，若不是都知道符箓的影像无法作假，都要怀疑是有人假扮了！其二，人人皆知三光殿和春熙不合，青光前辈看不顺眼春熙，后来怎么就……
　　那深深的依赖和眷恋，缘何而来？
　　总不能是障眼法，或者为了不让旁人知道，才故意做出来的吧？
　　最后，也是重中之重，春熙压根没必要杀害青光前辈！以她的手段，有很多方式方法吧？
　　“我觉得，这件事有许多蹊跷之处！”
　　“没错！如果大家的记忆没有出错，‘星光电影’符，还是春熙起的名字——这本就是她研究出来的！难道她这么蠢，研究一样可以证明她是还杀青光前辈的符箓，好让别人指证她背叛？”
　　“冥顽不灵！”
　　宣碧薇是没有办法了，怒气冲冲的道，“好！有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说罢，调头走了。
　　蓝凤西垂下眼眸，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波涛，他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却不能让妹妹牵连。便不顾蓝琳儿的反抗，硬生生把她拖走了，动作粗鲁。
　　其他人见状，就开始衡量利益得失了。毕竟，他们闹也闹了，也知晓了不是事发无因。至于蹊跷难解之处，一时片刻解不开，总不能一直呆在星辰大殿外吧？
　　开始是三三两两的退走，然后就有人坚持不住，陆陆续续离开。怜星子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奕星子、延星子、鉴星子等，众人点点头，各自带着同门离开。
　　只有小佩，哭肿了眼睛，“你们怎么都走了，不是说好了，要给春熙讨个公道吗？”
　　“没出息！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
　　最后是陈木星出手，一下拍晕了小佩，眼神示意怜星子带走。
　　他一个人孤单单的进了星辰大殿，垂眸肃立在大殿角落。自穹顶垂下的光柱，一如往昔，可惜，没有了那道窈窕而倩丽的身影。
　　祝满星站在大长老身后，敏感的抬眸看了陈木星一眼，想要说什么，最终克制住了，安安静静侍立一旁。
　　“六大仙城那边已经传信过来，倒是可以一同去闻仙台。”
　　“可惜，诛妖城摩罗嘉不肯，言道绝不加害曾经做过城主之人。”
　　“诛妖城且不管他！”大长老道，长长的白色眉毛垂下，显得慈眉善目，然而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春熙的罪孽已瞒不过世人，正好趁此机会公之于众！”
　　“只凭一道‘星光电影’符，怕是难以压住悠悠众口。她又是出身世俗王国的公主，凡人未必肯信。”
　　“那就告诉人去，道她欺师灭祖！林阿崔怎么死的，她能推卸责任？”
　　十年前，上任符仙门主林圣智，死于星门九凰阁。其中内情，难以外道——星门高层总不会承认，是他们数年如一日的敌视、排挤，已经各种轻慢，才让林圣智困病交加，呕血而死。
　　而且这件事，就算符仙门内部的人，也无法为春熙辩解什么。
　　因为林圣智最大的希望，就放在春熙身上。他希望春熙继续走“推广简化符“的路。
　　春熙拒绝了。
　　这大大伤害了林圣智的一片殷殷之心。
　　事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明面上几乎没有了往来。
　　现在大长老说，“林圣智是被春熙给气死的“，谁能证明不是？
　　怎么证明？
　　可以预料，一旦传扬出去，春熙的名声一落千丈，连最开始为了救助她的师长，都无情背叛了，那么她隐藏身份在星门，为妖族做事的形象，也就深入人心了。
　　陈木星听得心一直沉，一直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退出星辰大殿，隔空和祝满星对视了一眼，便交叉而过——谁都没有说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无需解释，也无需劝阻。
　　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陈木星踩着早就在星门内部流行起来的云符——“白云祥车“，来到后山森林中，在氤氲泉眼旁，看到了无拘无束，自在和鲜花野鹿一起的寒澈。
　　“春熙出事了。”
　　“春熙是谁？”
　　这四个字，问得何其自然？让听的人何其悲伤。
　　“你记得青光前辈么？”
　　寒澈眨眨眼，清澈的眼睛露出思索之色，“哦，就是那位三光殿的殿主。我知道。他死于非命，魂灵被禁符拘走，只剩下躯壳。”
　　“是！青光前辈身死之日，你也在场，目睹了全过程。”
　　寒澈用手舀起了泉水，漫不经心，“哦，是吗？我不记得了。”
　　“要不，我看看手链，上面有没有记录什么。”
　　“不用了。你的手链上没有记录这件事，记录是另外的。你帮忙那个杀害青光前辈的凶手，帮她隐藏此事，还答应帮她看守青光前辈的魂灵。”
　　寒澈歪着头，“哦。”
　　“是这样吗？”
　　“那我……抱歉？”
　　“我真不记得了！”
　　“如果有什么伤害到阁下情感，或者是星门利益的，我可以道歉赔礼，并付出合理代价。”
　　陈木星隐忍克制着，深深看着这位同时兼具了天真和恬淡气质的寒澈，这二十年，他真的变了太多。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愿意帮那个凶手。”
　　“我……不记得了。”
　　“那你愿意再帮她一次吗？”
　　“啊？”寒澈这次彻底不明白了，笑了起来，笑容也是天真不含杂质的，“我不知道。也许见了人才知道我会做什么选择。”
　　“那你跟我来！”陈木星道，“不想后悔一辈子的话，就跟紧了我！”
　　寒澈听得莫名其妙，不过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挂吧，他依依不舍的和小鹿道别，在氤氲泉眼取了足够的泉水，才跟上陈木星。
　　……
　　二十多年的修行之路，星门有太多隐秘被春熙窥探了去，各位长老们都认为，让春熙活着，越久便越夜长梦多。便联合十大仙城，登闻仙台，要求妖族交出春熙。
　　代价可以谈。
　　妖族……呵呵，从来都是反复无常的，只要有足够的代价，趁那边还不完全了解春熙的价值，尽早解决！
　　最好就是出动妖族内部的人，趁春熙重伤虚弱之时，一举要其性命！
　　不过仙城那边倒是传信过来，说春熙压根就没踏足妖族领域，不然上瑶岭早就有回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找不到目标，白白耽误了十天。
　　十天之后，诛妖城摩罗嘉也动摇了，表示可以参加。
　　原来，妖族内部也在动乱，春熙过去在妖族的最大靠山——未婚夫察布大人战死！
　　因为察布大人的死，很多势力重新划分。摩罗嘉也机警的做出选择，其中，对抗察布大人的未婚妻，就是对新上任的巡察使的示好！
　　“妖族这么乱。几大种族斗来斗去，亏得我还以为春熙逃到了妖族领域，就能安全。现在看来，她留在妖族才是最危险的。”
　　“说起来就气人！妖族内部如此之乱，互相打来打去，连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她为什么要背叛？她效忠是谁？”
　　议论纷纷中，闻仙台上，几位仙风道骨的高人，扭动星盘，天下格局因此改变——可当事人并没有觉得。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
　　符母藏在云层，一双眼无悲无喜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幕，静静的等待着。
　　在众人都望不见的妖族领域最偏远之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正在成型的幽宸界——这是春熙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收获。她的神识经过二十多年的淬炼，扩大了几百倍，容纳并复制了天宸界绝大多数的地表建筑。
　　差不多了。
　　再多，白家的老祖宗们也无从消受了。
　　“已经确定春熙的位置！在玄晶海！”
　　各大飞行法器冲天而起，声势赫赫。其中，以万妖城为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公明正大对付春熙的机会，这一次，若是能让春熙逃掉，万妖城人可以回去对城主自杀谢罪了。
　　而其他仙城，完全是愤怒冲昏了头脑——春熙刻意收拢了诸大仙城的隐秘，加上她机敏的眼光，不俗的悟性，谁都害怕有什么秘密被她抓到了。
　　既然星门愿意出头，他们当然巴不得！
　　玄晶海，不知为何，这里飘来了一丛丛泛红的海藻，将海面染成了通红的色彩。
　　星门肩负“除妖令“的弟子，以及诸大仙城的飞行法器抵达的时候，玄晶海正在退潮。
　　不，不仅仅是退潮，海浪还在翻滚着浪花，但是海岸线一步步的退却。仔细宁侃，才能发现，几乎肉眼可见的海水在蒸发！
　　漂浮过来的海藻，无力的停留在岸边，很快干枯了。
　　“当心！有妖族高阶！”
　　众人下了飞行法器，全副武装着，等待妖族那边的人过来。
　　可惜，等了等，等啊等，只看到玄晶海往后退了数十丈，却没见到一个妖族。
　　“往日生活在玄晶海附近的半妖呢？一个个都不见了？”
　　“不对劲！这莫不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
　　几大仙城的飞行法器，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防御阵，不说对敌，凭着里面的食水，消耗个三五个月没问题。妖族那边应该知道啊，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再等等。天机星盘下绝对不可能出错的，春熙应该藏身海中，按照这个退潮速度，她很快就藏不住了！”
　　预期的大战没有发生。甚至和妖族那边的交流，也没有。
　　站在各大飞行法器上的众人，只看见玄晶海一阵阵的波浪，隐约出现几道窈窕的身影，在浪尖上翻滚。
　　青修伸出长长的鱼叉，刺入春熙的小腹，亲手将她的丹田给挖了出来。
　　“有我在，你绝对没有晋升圣女的机会！”
　　鱼叉高高扬起，春熙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坠落玄晶海中，随着海浪漂浮到岸边。
　　两边都很克制。
　　妖族以青修为首，冷冷看着春熙飘到星门仙城等人的面前。
　　而星门呢，明明是为了追杀春熙而来，却没有大动作，只是静静旁观。既没有上去补刀，也没有去救人。
　　直到春熙在岸边无声无息停留了一整天，血一直从小腹的伤口中流出，染得周围本就被红色海藻侵染的海平线变成深红色。
　　夕阳西下，海平线的沙子就像沙漠，被风一吹，吹出大大小小的山丘。
　　陈木星抵达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他心中默然，唯一能做的，竟然是看向寒澈。”你认识她吗？”
　　寒澈摇头，““不认识。”
　　忽然之间，天空有一点点的湿润，几个呼吸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春熙！”
　　撕心裂肺的痛呼，小佩扑了过来，不顾仙妖两边的对峙，颤抖的抚摸苟延残喘的春熙。
　　“太好了，你还活着！”
　　她想向天门在世间行走的医道宫传人求助，可那人一甩手，“我不就无情无义背叛之人！”
　　天色渐渐黑，沉寂了一夜之后，玄晶海变成沙漠。
　　小佩又哭又笑，手里拿着春熙用最后一口气给她的锦囊，最后煎熬不住昏厥过去。
　　直到此刻，寒澈才迷迷蒙蒙，恍然发现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是我的记忆，忘心诀屏蔽了我所有的，真实发生过的记忆。那我的熟悉感，是我四转时提前看到的，未来发生的事情？”
　　“此刻，就是我预知看见的？”
　　他有点好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消耗灵力看这个。带着迷茫的表情，他走到春熙面前，看到春熙临死前的眼神，豁的一下，心口剧烈的燃烧，仿佛一把火点燃了！
　　他畏惧的，缓缓蹲下，一只胳膊抬起春熙的脖子，“我、我来了！”
　　春熙的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了。世界彻底变成黑暗之前，她好像感觉到了最后的一点温暖，便头一歪，彻底“睡”着了。
　　……
　　虚宸界。
　　白家祖祠。
　　姜莹从噩梦中惊醒，抚摸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奇怪了，最近总是做噩梦！”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夏的使命
　　姜莹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昏黄温柔的小夜灯，照着她略有些发白的脸庞，堵上一层自带滤镜的柔光。她静静看着自己，发现鬓角竟然参杂了几根白丝。
　　瞬间惊叫一声，惊吓般后退了两步！
　　“哈欠！”董玉茹懒懒散散的打开门，见到她这样，吓了一大跳，“老姜，你肿么了！别吓我！”
　　“我、我长白头发了！”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董玉茹好笑不已，“咱们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长几根白头发怎么了？你嫌不好看，拔掉或者染色？不不，看我说的什么话，你不能染！”
　　她的目光，落到姜莹的小腹上。
　　姜莹举止僵化，慢慢用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恍恍惚惚，意识到她好像怀孕了？
　　怀孕了？
　　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记得了？
　　记忆的碎片断断续续，又像是硬生生被人撕扯成碎条，她连也连不上，拼命回忆，就记得她信心满满，辞别了亲朋好友，再一次布下传送大阵——
　　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小玉，我最近的情绪，是不是不太好？”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终于回神了！你何止是不太好！简直不要太好！你说你，自打你怀孕了——其实怀孕又不是坏事，你干嘛躲躲藏藏，避开我们？难道我们会笑你？简直把我和老文她们都当了外人！”
　　“我……”姜莹干巴巴的想解释，她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从哪里来的！等等，一点记忆的碎片点醒了她，或许她知道？
　　是二祖！是傀儡秋！
　　二祖指使傀儡秋，动用实验室的现代设备，把她从紫宸界带来的“生命精华“和她的卵子融合了。所以，她现在怀孕了？
　　看着姜莹又是思索，又是迷茫的神情，董玉茹干脆放弃了，紧紧抱着姜莹的胳膊，
　　“好啦！别想太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记住，我、老文、苏南、曾静，永远站在你身后。就算是单亲妈妈，又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这么多人，给不了孩子足够的爱？”
　　安抚完姜莹，董如玉想起文竹，赶紧又打电话，“曾静，怎么样了？”
　　姜莹迷迷糊糊的想起，哦，曾静似乎辞职了，去照顾孕相很不好的文竹。
　　诶，文竹也怀孕了？
　　不知不觉，她把这句话问出口。
　　得到董玉茹一个白眼，“你啊，真是一孕傻三年！老文也是，丢三落四的，啧啧！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两，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被什么附身了！”
　　准备好了早餐，亲眼看着姜莹吃掉，又叮嘱她别忘记服“叶酸“，她才化了一个精致的工作妆，踩着高跟鞋，啪哒啪哒的走了。
　　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下春熙一个人。
　　她来回在起居室、书房、厨房来回转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身体的异样变化，她又不知从何调查起。
　　诶，对了，她可以“呼唤“傀儡人啊！春夏秋冬，不就是防备这种情况才炼制的么？
　　心儿立刻安稳下来，而下一瞬间，她脸色瞬间发白，傀儡春……永久的消失了？
　　消失了？
　　这怎么会！
　　傀儡春是她头一个炼制的，身上寄托的精血是最充足的，而且后期她还重新调整了，让傀儡春的身体魂灵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什么人能彻底抹杀春？
　　姜莹拼命的联络，然而没有任何应答。
　　那缕分裂出去的神魂，也粉碎了……音信全无。
　　“春死了？彻底死了？”
　　……
　　灯光照在舞台上，穿着精美刺绣礼服的楚夏，笑眯眯拿着手卡，播报中秋晚会的节目。期间，和男主持人插科打诨，网络词语用得熟练，也擅长玩梗，气氛极好。
　　然而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整个人消沉下来，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
　　“怎么了，楚夏，不舒服么？”
　　男主持和她很熟悉，知道她不是那种台上台下两幅面孔的，好意的问了一声。楚夏抬头，眼中有些湿润，“对不起梁哥，我失态了。”
　　“出了什么事情么？”
　　“嗯，家里头的琐事。”
　　这么说，反倒不好细问了。毕竟普通的小事，以楚夏如今的身家，拿钱就能解决。而解决不了的，就是大事了。只能安慰几句“会过去的”。
　　楚夏点头道谢。待晚会结束，拒绝了台里领导的邀请，急忙驱车离开了。
　　怕狗仔一路跟踪，楚夏在高速的服务区一连换了三辆车，天亮之后，才到达庆市。
　　又从庆市转车，前往白家祖宅。
　　果然，还未来得及换洗一下，就见到明显苍老了几岁的姜莹，站在祖宅外等候了。
　　“主体……”
　　“别废话！”姜莹立刻调头进门。
　　楚夏紧紧抿着唇跟上，一进堂屋，傀儡秋、傀儡冬，都站起来了，沉默的面向姜莹。
　　姜莹在历代白家祖先牌位的最下方，立了一个最小，也是最新的牌位，写上了春的名字。
　　“主体，春真的……没了？”
　　不想用死，因为傀儡都是先死过一回，现在的生存状态也不能完全算生。几个傀儡，都是姜莹用自己的血加一缕神魂和其他材料混合重塑的。
　　春的消失，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半点痕迹。然而，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没察觉？
　　以姜莹的铁石心肠，也感觉一丝丝心痛。
　　“是，她走了。”
　　“那有办法，有机会重新救她吗？主体，你那么神通广大，想想主意啊！春……虽然小气又自私，做事任性妄为，但她，她毕竟是我们的一部分！”楚夏急急说。
　　傀儡秋倒是看得明白，“夏，你急什么。若是主体能做得到，不用你说，也会做。若是做不到……”
　　话音未完，冬也忍不住了，“看来有了靠山的就是不一样，说话的语气都格外不同。”
　　傀儡秋忍着怒气，“我说话怎么了？至少我没有阴阳怪气！”
　　“哼哼！”
　　“够了！”
　　姜莹揉了揉额头，“你们除了添乱，还会做什么！”
　　三个傀儡这才暂且停歇了，楚夏小声道，“主体，你还好吗？”
　　按理而言，姜莹在分割精血和神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损失。可看她现在的状态，竟然有了些许老态——这就很不对劲了。
　　以姜莹的修为，白发，以及面上的任何衰老迹象，都代表她是真正走下坡路了，无可逆转！这样发展下去，前头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主体死亡，那傀儡人还能活着吗？
　　“夏，你想知道春的死因么？”
　　“当然想了！我恨不能亲手杀了，所有害春的人！”楚夏怒气冲冲的扬着拳头，然而下一刻，她发现傀儡秋、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她。
　　迟钝的她，终于懂了！
　　“主体，诶，你、你让我去探查春的死因？”
　　“是。春走的匆忙，我没有任何线索。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可是我、我根本就没、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做……”
　　冬又是羡慕又是不舍，“要什么经验？你演过侦探剧吧？”
　　“但那都是编的啊？”
　　“主旨都一样，你去了那边之后，小心隐藏身份，慢慢查询。反正不急一时。”
　　楚夏想了想，主体把这个任务交给她，肯定是觉得她和春关系最好。她的主观能动性最强！
　　而秋，早就叛了，去了那儿，还不知会干什么呢。说不定帮了外人！至于冬，她的懒是出名的，就算她想去调查春的死因，怕是也懒得多动弹——难道真相会冲天而降吗？
　　主体的心思很明白了。那么，她愿意去吗？
　　平心而论，她有一丝丝不愿意。
　　大明星做的多舒服啊！到哪里都有人追捧，没事拍拍戏、旅旅游，品尝美食，她的生活不要太潇洒！
　　拒绝主体？她没这个勇气！
　　激烈的思想斗争，楚夏默默的坐下来，不停的思索。
　　这个时间，谁都没有打扰。包括主体姜莹。
　　姜莹只是看着白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目光穿梭了时空，看到白家的老祖宗们一个个居高临下，对她和她的傀儡指指点点。
　　“傀儡人做的好，有什么用！到底不是正经的传人。”
　　“行了罢了！小三十三愿意生娃，为白家延续血脉，还不够吗？你看她，生机败退，为了生娃得付出多少！”
　　祖父在所有老祖先中，是最弱的一个，声音苍老慈爱，“囡囡，要是太难，就别生了吧。你得顾着自个儿！”
　　“快把三十二带走，怎么又让他冒出来了。可恶。人都有生老病死，有什么畏惧的。就算不生，魔魇界侵染的速度更快了，她能逃得过？”
　　“我寻思，她应该自己去晋修前辈给的坐标世界，再搏一回。”
　　“那可不行。她已经是有孕之身，去了，万一身死，我们白家就完了。还是让傀儡去吧。当年你留下傀儡之术，怕是就是为了今天啊！”
　　老祖宗们吵来吵去，姜莹只是听着，神情微微哀悯。
　　春的无情离去，她终于面对现实——她太自命不凡了，其实她和这凡俗里的每一个平庸者，都是一样的，都要面对死亡！人生的路，不会因为她有绝高的天赋，出身极高，就打消了对她的磨练。
　　甚至是她通过了磨练，也不是就成功了，最后该来的，还是会来。
　　默默转过身，姜莹目光平淡，“你想要什么？”
　　楚夏撅着嘴，“主体，我，我只是个傀儡，敢提什么要求啊？”
　　“别废话！啰里啰嗦，当然什么也得不到！”
　　严厉之下，楚夏撇撇嘴，赶紧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
　　“我想看族谱！”
　　“放肆！”就在眼皮底下，老祖宗们当然炸锅一样，“区区傀儡，也敢要求看族谱！它把白家当什么！”
　　不敢把怒火发泄到姜莹身上，就纷纷责骂三十二，“你养的好孙女，竟然无视家规！”
　　姜莹也是没有想到，沉吟了片刻，“只有白家家主才能观看，你道为何？”
　　楚夏看了一眼秋、冬，笑眯眯抿着唇，“因为里面涉及的隐秘太多了！”
　　“我不与你解释，让事实告诉你原因。”
　　说完，姜莹朝秋招招手，秋不明所以，走到姜莹身侧。
　　姜莹将族谱展示给秋看了。
　　这是什么操作？
　　楚夏想看，但是看不到。
　　秋没有说——虽然她内心肯定是想的。
　　冬似乎没法这么快接受这一连串的变化，嘴巴一直是张开的。
　　然后就看到秋眼睛直了一般，仿佛被族谱里的内容吸引了。
　　“啪哒！”
　　姜莹快速的将族谱合拢，然后拽着陷入迷幻状态的秋到座椅上。
　　“主体……”
　　“看明白了？神识不够，看族谱就是这样。她还只看了一页。要是全部看完，这辈子都无法清醒了。”
　　姜莹说完，又意味深长加上一句，“不，她不可能全部看完。”
　　楚夏明白了，不让人看族谱是有原因的，倒不是排斥。她想了想，“那我想学几个白家秘术，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白家的老祖宗总算满意了，一个个居高临下，指指点点，“小三十三，你的傀儡倒是个机灵人。教她几个自保的，免得她到了外面被人伤了。”
　　姜莹认真看着楚夏，“你想学什么？”
　　楚夏开心的眉眼一弯。
　　她想通了，大明星的日子是挺风光有趣。但是，她不能混一辈子啊。主体姜莹明显撑不了太久了，到那时她也同样要面对容颜衰老，机体衰败。
　　难不成，她还要落得跟一群年轻的小姑娘竞争？那就是心累身累，毫无趣味了！
　　还不如抓紧机会，到外界看看。除了不能风光的当明星，她还是可以到处旅游玩耍，品尝美食啊！
　　……
　　楚夏同意之后，接下来就是要筹备一样大工作了——谢幕。
　　作为当红偶像级别的明星，楚夏不能像春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她哪怕失踪三五天，在粉丝那里都是出事故了。
　　要是失踪半个月以上，信不信狗仔满世界扑捉她的下落？
　　若是两个月不出现，只怕各种新闻满天飞了！
　　这件事征求楚夏的意见，她忙着修炼，根本不想管。
　　爱怎么谢幕就怎么谢幕，反正她都是要走的人了，只要不是特别不光彩，她就没意见。
　　“可是你的财产……”
　　“哦，那我立个遗嘱好了！”
　　“可是，提前立遗嘱的话，就不能创造意外而死了。”
　　两相比较，楚夏最终只能“自杀“了，了结这一世的生命。


第三百五十六章 绝望之前
　　重任交托给傀儡冬。但是冬的性格……能偷懒就偷懒的，她拿了日历本，让楚夏挑一个日子，楚夏就勾了个圈。
　　“好，就是这天了。”说完，拿出一瓶安眠药。
　　“啊，主体交给你的任务，你就这样完成？给我药？让我生吞一整瓶？”
　　冬没好气的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要是不乐意，咱两换一换。你来设计我的告别仪式，我呢，代替你去。”
　　“想的美！”
　　楚夏把主体姜莹给她的秘籍，藏得严严实实的，才不肯给冬看一眼。
　　都到了这个时候，叫她反悔，她也是不能了！
　　“你可要想清楚，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空有美色，没有头脑。不说能和智商超高的秋比一比了，春那种机灵鬼也才撑了四个月。你，或许两个月都坚持不到，就死翘翘了！”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楚夏很是不爽。
　　“行，但愿你的美丽能成为你的名片，到了那个世界，你只要刷脸就够了。呃，关键时刻，为了活命，你可千万不要脸啊！”
　　越说越过分了，楚夏实在忍受不了，对着冬就是一阵狠命的揉搓，“等我也和春一样，不就轮到你了？你急个什么劲儿！”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冬“呸呸“，一个劲儿的埋怨，“你混说什么呢。小孩子童言无忌！”
　　楚夏说完，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底气——她是什么呢，连正常人都不算，只是个傀儡罢了。主体姜莹去了异世界，都落魄而归，她能闯出来么？
　　凭什么，凭她做惯了了大明星，出入前呼后拥？
　　还是她那并不靠谱的演技？唱歌跑调的歌喉？
　　除了她的粉丝能闭着眼睛吹彩虹屁，业界对她其实唱衰了很久了吧，都等着她年老色衰被粉丝和资本市场抛弃呢。
　　诶，等下！楚夏忽然意识到，她还可以抢救一下！趁最后的时间，挽救一下名声。
　　赶紧心灵连线，联络到姜莹，“主体，我还有一个梦想……”
　　“说。”
　　“我想开一场演唱会！酬谢这么多年我的粉丝对我的支持！”
　　姜莹：……
　　演唱会这种东西，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只知道，办一场演唱会大概要耗费不少力气？
　　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情。主体，我有人脉，有后台！我只要你帮我提升我的歌喉，让我的声音如百灵鸟婉转动人。”
　　楚夏认为自己的容貌，已经非常完美了。有道是演而优则唱。虽然她演技普通，但她够红啊，而且一红就是这么多年！她背后有的是粉丝，愿意为她的唱片买单……资本当然追着她跑！
　　“我想在谢幕之前，回馈一直爱我、支持我的粉丝。毕竟我走了之后，他们肯定会爱别人，我希望在她们的印象中，我是超级完美的，无敌完美！”
　　姜莹想了想，“好！”
　　其实声带的构造，不算太难。难在音色方面，差以毫厘，失之千里。以前姜莹只是按部就班参考别人的声带，胡乱做的，好在春夏秋冬，几个傀儡的声线都不难听。冬的声线微低，但配上她略微慵懒的语调，也别有一番意味。
　　不过，说到专业级别，能开演唱会，调动数万人的情绪，而且要在所有歌迷影迷中，留下“坚不可摧“的印象，就难办了。
　　姜莹之前没把握，可不知怎么回事，她连续失眠了几个晚上，陆陆续续觉得识海中的碎片多了，仿佛对灵力的把控更强大了。
　　而且手指老是乱颤，想用符箓之力与自然共振，从而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她能做得到。
　　她可以让楚夏拥有殿堂级别的歌手歌喉！
　　一唱天下知！
　　……
　　大明星楚夏的谢幕会，暂时停止。
　　姜莹花了三个昼夜来“精细“研究声带问题，最终让楚夏拥有了音色极美，又具有穿透力爆发力的完美嗓音！
　　但这样一开口，就容易暴露啊。熟悉她的人，肯定一下就能分出来。
　　姜莹只能再想办法，找到了代替品——一样可以转换声音的符箓，使用后就能调整到楚夏之前的声音。
　　楚夏开心极了，整日泡在练歌房里不出来。
　　“光有嗓子还不够，你缺的是能传唱流行起来的词曲。”
　　“主体，我已经花了很多钱，去找制作人了。”
　　姜莹暗想，何必这么麻烦？
　　转手就送了一本厚厚的歌曲本，这上面都是她……最初的世界传唱一时的，曲风不同，但都适合楚夏。
　　楚夏也不太懂音乐上的事情，只觉得主体给的，那么她就多练练，有机会就唱一唱啊。
　　这一天她正做保姆车去练歌房，突如其来遭遇车祸。
　　车祸是有预谋的，肇事司机似乎直接冲撞过来，把保姆车撞得伤痕累累。保镖护着楚夏离开，可又一辆车冲过来……
　　漫天的火焰包围了楚夏！
　　这个……
　　看过新闻后，傀儡冬没好气的放下遥控器，“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个时候来！真是可恶！”
　　早一点，楚夏正好趁此机会脱身，晚一点，演唱会举办结束，也就不用她辛苦布置什么“谢幕仪式“了。卡在这个点，楚夏的心愿没有完成，她肯定不会走的！
　　急匆匆带着帽子口罩赶到医院，就见外围一大群记者，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一样。
　　一线当红女明星遭遇车祸，很有可能香消玉殒，稍微敬业一点的娱乐记者都不可能放过头条啊！
　　负责抢救的医生出面，表示病人体征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
　　“根据现场的目击者，说是楚夏被火焰重度烧伤，是真的吗？”
　　“病人……的确烧伤。”
　　“哗～“
　　一个花瓶女明星，惨遭烧伤，容颜损毁，那她今后的命运可以预见了。头条是头条，随着伤势渐渐好转，楚夏也算是流星般的速度过气了。
　　粉丝们哭哭啼啼，也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剩下死忠派，还顽强等待着。
　　两个月后，楚夏出院。她的精神状态挺好，其实出了这件事，让她真切意识到，离开是势在必行——她挡了人家的路啊。
　　看看，她消失的这两个月，底下的小花明争暗斗，飞快窜红了好几个，联手瓜分她的资源。反倒是那个起了毒心，下了狠手的，上位失败。
　　不得不说是报应了！
　　“主体，能帮我把伤疤弄得好看一点么？我不想让人看着恶心想吐。”
　　“对，最好是有一种被欺凌的美感，叫人看着心疼！”
　　“左右不能对称吗？哦，是，对称就太刻意了，会叫人看出来。”
　　对着喋喋不休的楚夏，姜莹实在不耐烦了，“够了，闭嘴！再啰嗦，就不弄你的伤疤了。你带着你完美无损的肌肤去开演唱会！”
　　“别啊！”楚夏求饶，“那样不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怪物了么？”
　　在医院那几天，是她过得最艰难的日子，每天都要硬生生撕裂自己的肌肉，烫伤自己的皮肤，好不让查房的医生看出来——她的恢复能力太强了！
　　“春的脾气倔犟，宁死不改。我就不同，我遇到困难危险的时候，该弯就弯，该折就折，我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楚夏这么想着，对自己的未来挺有信心。
　　唯一的难题是，她最后遗愿是开演唱会，现在资源几乎断掉。怎么办？思来想去，接受了主体姜莹的建议——参加蒙面歌会！
　　其实是因为姜莹的好友董玉茹，在之前的亲子综艺上被踢了。他的老板迟明昊出来单干，倒是制作了几个有些水花的节目，但没有达到之前的高度。
　　姜莹建议董玉茹，借着和电视台关系亲近，不如开始一个特殊的歌唱类节目，带着面具唱歌，至于面具后面是演员，是歌手，是主持，或者只是个素人，大家来猜猜看？
　　这样就可以同时兼顾娱乐性和专业性。
　　董玉茹接受了意见，和老板迟明昊制作了详细的策划书，最终得到电视台许可，并拉来了赞助开始制作！
　　楚夏透过经纪人，想要上节目，迟明昊略一考虑，同意了。毕竟这个节目也需要一定的爆点，不然单纯的唱歌，又比不上其他歌唱类节目。
　　相信等楚夏摘下面具的时候，一定能成为微博热搜第一！
　　至于楚夏唱到最后，唱赢了所有参赛者，得到最后的歌王歌后的奖杯？不不，这个谁能想得到？
　　毕竟出道这么多年，楚夏也就头两年发个一次专辑试水，效果就不说了，差点被业界喷得不敢露面。从此之后老老实实拍戏，当她的花瓶。
　　第一期“蒙面“，有内部邀请函。董玉茹当然塞了几张给414的好友们。
　　曾静、文竹、李琼书等都来了，因为她们得到内部消息，当年她们读书时爆红的某位过气歌手也来了，为了纪念青春，圆当年没有听演唱会的梦，当然要来了。
　　苏南也要来的，但是她有琐事耽误了——后来姐妹们聊天，才知道，她就是这一天办理了离婚手续。
　　姜莹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也坐在台下倾听。但是她没有告诉楚夏，怕楚夏分心。
　　可到最后，分心的却是她自己！
　　因为韩景玉也来了。
　　他木然的坐在李琼书身侧，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互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李琼书的肢体语言，也透露着两人近来的关系生疏了许多，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中场休息时，韩景玉谁都没有说一声，就出了演播厅。
　　“诶，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不是一次两次了。”李琼书一肚子怒火，看到姜莹，勉强压下，“姜莹，你知道么？”
　　姜莹摇头，她哪里知道？
　　她现在连自己的思绪都理不清——识海中翻腾着韩景玉留着长发的面孔。
　　但是不对啊，那么长的头发，又黑又顺滑，不像是假发。以韩景玉的性格，怎么会留长头发？
　　各种记忆碎片，实在是太凌乱了，有点像梦境和现实交幻，分不出真与假了！
　　“连你也不知道，那恐怕谁都不知道了！”
　　李琼书黯淡一笑，紧接着又浮现一个夸张的笑容，“你们说奇怪不奇怪，有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打开手机相册。
　　文竹一看，就瞳孔一缩。
　　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姜莹，但那打扮，分明是齐淑拉！
　　而且是穿着红色嫁衣的齐淑拉。
　　苏南也看到了，紧紧皱着眉。倒不是她不相信姜莹，而是以她对姜莹的了解，若是对韩景玉真有心，也不会拒绝了这么多年啊。
　　“姜莹你看。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
　　“可是你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们，孩子的父亲是谁。该不会某一天，呵呵，你才坦然说出，这孩子的父亲是景玉吧？那样何必呢？你们郎有情妾有意，我可以退出，成全你们！”李琼书带着一丝悲伤。
　　中场结束，楚夏第一次上场，带着鲜花羽毛制成的面具，名叫“花的泪“，在台上摇曳生姿，
　　“女人花，摇曳在风尘中……”
　　“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一曲终了，所有观众都陶醉在微凉的愁绪中，甚至有人掉下了眼泪，听到鼓掌声才反应过来。
　　楚夏淘汰了别人。
　　留待下个星期，下一场。
　　围脖热搜上，这首歌上了前十，但是人人都说的是情感动人，曲调优美，倒是没有评价歌唱技巧。猜测歌手的热搜倒是上了前三。
　　“太好听了，我设置单曲循环了！”网友们纷纷道。
　　董玉茹不知内情，也挺喜欢这首歌，用音响播放。灯影交错之中，姜莹睡得很不安稳。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摸着自己越发隆起的小腹，感觉生命在流失——
　　那张和韩景玉越来越酷似的脸，踩着云尖飞向她，一剑刺中她的胸口。
　　霎那，她疼得一缩，满脸都是冷汗的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碎片中的记忆，简直是真实发生过的！
　　“为什么！”
　　她记得自己大声喊。
　　“为什么是你！”
　　背叛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胸口。她感觉半个身体都麻木了，心里的创伤比实际受的剑伤更强烈。
　　“我不是他！”
　　姜莹听到那个人说。


第三百五十七章 背地里捅刀
　　梦也太奇怪了，清晰的好像真有这么个人，长相和韩景玉酷似，神情冷肃，眼神冰冷。
　　姜莹坐起来，捂着胸口被刺伤的地方，半天没有回过神。
　　许久，手指才动了动，起身起卫生间。
　　镜中的她，好像又有点衰老了，眼角的鱼尾干纹都看得见。可怜她自认为堂堂修真高手，手居然不受控制的，伸向高端……眼底精华。
　　“你们知道么，我看到老姜半夜起来，偷偷在涂眼霜、做眼保健操！”
　　董玉茹这个大嘴巴，很快在聊天群里把姜莹的小秘密泄露了，惹得414众姐妹一片嘻嘻哈哈，表情包刷了好几页。
　　“真的，老姜不是死活都不相信护肤品吗？”
　　“她是真*天生丽质，当然不在乎了。哎，不过也是，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素颜朝天也觉得天不怕、地不怕。”
　　群里聊了下最近的化妆品，主要是李琼书又推荐了几款面霜、眼影，便渐渐消停了。
　　苏南合上笔记本，将台面收拾了一番，拖着行李箱，和站在门口的男人告别。
　　“再见。”
　　“再见。”
　　直到前妻的身影被电梯关上了，高勤宇还站在门边，楼道的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片苦涩黯淡。
　　现代人离婚结婚是平常事，合得来，就一起过。合不来就分。分分合合，只要彼此心甘情愿，又不伤害他人，早就构不成“道德品质“评价了。
　　然而这件事的爆发，是蓄谋。
　　高勤宇离婚之后，照常上班下班，可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心里集聚的郁火无法平息。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等了整整一个星期——整夜整夜睡不好觉，再不想办法，他的头发掉光了，人也会垮下去。
　　他约了姜莹。
　　街角的咖啡店。
　　姜莹戴上墨镜围巾，推开挂着风铃的木质门，忽然想起一首歌，连忙回忆歌词曲谱，低头发给楚夏。
　　之后，才看到坐在窗边的高勤宇。
　　高勤宇算是朋友吧，不过闺蜜的男友、老公，相处起来，当然要注意分寸。姜莹从来没有单独和高勤宇打过交道，有什么事情也会直接通过苏南，不会绕过她。
　　今天，算是例外吧。
　　“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坐下来，姜莹摘下墨镜，眼神清亮的看着高勤宇。
　　高勤宇低着头，看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我和苏南离婚了。”
　　“果然……”
　　轻轻叹了一声，姜莹揉了下眉头，心里回忆着苏南这几日的表现，口中道，“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让我劝她吗？”
　　“如果是这样，我可能会辜负你的希望了。”
　　“我相信苏南决定离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作为外人，很难干涉。何况我也认为，这件事我不适合插手。”
　　高勤宇摇头，“我希望你，看看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卷边的日记本，郑重的放在桌子上，推到姜莹面前。
　　姜莹疑惑，觉得这本日记本很是眼熟？
　　打开一看，才发现是苏南的日记！
　　“九月二日。晴。隔壁寝室转来一个漂亮的女孩，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家庭。她笑得真灿烂，开心的好像没有任何烦恼。而我……家里欠的债什么时候能还请？”
　　“九号。我看错了，我以为隔壁女生是个文雅秀气的，没想到她竟然会打架！一个打三个！骂人也厉害。我看到董玉茹简直成了她的小迷妹，天天跟在她身后转。”
　　“十六号。文竹瘦瘦弱弱的，居然想拜师？真没想到，现在还有武术世家？好吧，我孤陋寡闻了。”
　　“她真有钱，偷偷买了电热锅，做火锅吃。哎，味道那么香，她就没想过楼管大妈也是有鼻子的么？”
　　“上次电火锅被没收了，我还以为她会收敛一点。没料到她又买了个缝纫机。楼管看到不是电的，才放过她。”
　　“她买了很多布料和棉花，原来是打算做娃娃卖钱！一个娃娃能卖多少钱？花样真是多！”
　　“今天和桃子到小市场转了一圈，原来一个娃娃卖二十块。可姜莹的成本才六块钱！天，转手就是十四！姜莹今天问我，能不能帮帮她，娃娃订单太多了，她忙不过来了。我答应了。”
　　“她把娃娃生意全部转给我了。说她对摄影感兴趣，正在接触一个摄影系的帅哥。我很高兴，初步计算了下，一天可以做六个，就是八十四块钱。除了我的饭钱十块，还能攒下七十四块给家里。哎，用着姜莹给的缝纫机，她给的布料，我自己赚钱，还以帮她的名义，真是有点说不过去……”
　　“今天姜莹拉我去挑交际舞。我哪里会啊，想要拒绝，可是我欠她的人情太多了，好吧，仅此一次。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几个娃娃。”
　　“呃，高勤宇是挺好的，但为什么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看到这里，姜莹以手指触摸笔记本上的文字，抬起头，眼中带着怀念的目光，“都是前尘往事了。你很介意？”
　　“我，我应该不介意吗？看到了，当做没看到？”
　　高勤宇努力维持住情绪，“后面的日记你没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莹听了，指尖在厚厚的笔记本上摩挲，这上面的每一页，都是苏南厚厚的心事。她笑了下，
　　“我是亲身经历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你承认，当年一直在骗我，哄我说什么……一见钟情……”这个词，让高勤宇的脸涨得通红。
　　“你很生气？难不成，你是为这个离婚的？”
　　姜莹摇摇头，意味深长道，“勤宇，你已经年过三十了，不是毛头小伙子。你有家庭，有孩子，你的家庭幸福指数超过绝大多数人。就为了这个，你，要离婚么？”
　　“是她提出的！”高勤宇的脸色青着，说不出是怨忿还是伤心失落，“我只是没反对。”
　　“那你现在怎么样？”
　　“请你给我一个交代。当年的一切源头，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不会走到这一步！”
　　姜莹听完，差点失声而笑。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戴上围巾，“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这股天真劲儿，一如当年！”
　　走出咖啡店，姜莹才发现苏南的日记本还在她手里。
　　归还给高勤宇？
　　算了！给他，他也是窝火。
　　关于苏南离婚，姜莹不打算告诉好友们。这是苏南的私事，苏南愿意，她才会帮助，不愿意，就这么瞒着吧。
　　可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到家，还不到半个小时，董玉茹就风风火火打电话过来，
　　“快看热搜。”
　　“等一下，你还是别看了。省得动了胎气。”
　　姜莹好笑，什么事情能惹得她动怒？
　　打开手机APP，才看到许多艾特她的网友，不停咒骂她。原因，她和高勤宇私下会面的照片，被公之于众。
　　拍照的人，真是挑了一个好角度，正好是探身和高勤宇说话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相对，一个目光如水，一个满含期待，看起来像极了在说情话！
　　光是照片还不够说服力，录音也公开了。
　　“一见钟情……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任何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听了，都会想歪啊！
　　“姜莹，你跟苏南家的，见了面？”
　　“嗯。”
　　董玉茹得到肯定的回答，倒是不好往下问了。
　　录音她听完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应该不是网友想的那样。但要是真的……她立场艰难啊，根本不知道怎么站队！
　　姜莹看到围脖，第一想法，却不是公开解释，而是让桃阁过来接她，两人一起去了高勤宇父母家。
　　高母带着孙子，看到姜莹，对这个大难不死的女孩印象很深，“呦，是你啊，快进屋坐坐吧。不巧，小凝他爸爸妈妈都不在！过两个小时才下班。”
　　“我来找小凝的。”姜莹笑着道。
　　“姜阿姨！”
　　“乖，小凝！”
　　桃阁在一旁装壁花，笑得温柔，把一袋子水果放在茶几上，安静的坐在一旁。
　　“阿姨，您别忙洗水果，我这次来，是有几句话想跟小凝说，说完了，我就走。”
　　姜莹让高母和小凝坐好，才拿出苏南的日记本。
　　“小凝，想看看你是怎么来的，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相爱的吗？这里面都记着哦！”
　　哄骗小孩，就是这么哄骗的。
　　其实苏南的日记本中，大部分都是关于414.关于姜莹的。涉及高勤宇的内容不多。
　　小凝是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子，上小学四年级，日记本中大部分字都是常用字，他都认得了。看了七八页，眼泪汪汪的，“我妈妈，以前这么穷吗？”
　　“嗯。”
　　桃阁在一旁竖起了三根手指头，做附加解释，“她一天买三个馒头，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馒头太干无味，所以买了一瓶辣椒酱，吃了整整一个月！”
　　姜莹目光温柔极了，摸了摸小凝的头，“小凝啊，你说姜阿姨和你妈妈这么好的朋友，看到这种情况能不帮她吗？”
　　“当然要帮了！我当时不在，我要是在，肯定也要帮我妈妈的！”
　　“傻孩子，那时候还没你呢！”高母说。
　　“是啊，那时候你妈妈过的很苦。她又倔犟，不肯接受别人帮助。所以，我只能想办法。”
　　“谢谢姜阿姨，想了办法，做布娃娃让我妈妈赚到了钱！”
　　“不是这个！做娃娃太累了，你妈妈那么勤奋，起早贪黑的，身体都快累垮了。学习成绩也直线下降。”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姜莹的声音无比温柔，“所以阿姨找了个人，照顾你妈妈。”
　　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
　　“找人照顾？谁啊？哦，我明白了，是我爸爸！”
　　“对！”桃阁嘿嘿的搓手，“你姜阿姨撮合了你爸妈，让他们两个在舞会的时候跳了一段，然后两个人就看对眼了。”
　　姜莹瞥了桃阁一眼，桃阁呵呵傻笑，不多说话了。
　　“小凝啊，是这样的，阿姨觉得你爸爸和你妈妈太般配了，所以呢，就在你妈妈面前，说你爸爸对她一见钟情。又在你爸爸面前，说——“
　　“说我妈妈对他一见钟情？”
　　“差不多吧。”姜莹回想当年，嘴角微微一笑，这红娘做的，是最成功的一回。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是怎么能想到，苏南发现了这个秘密。
　　高勤宇也通过日记本发现了。
　　现在他们离婚……
　　姜莹不怕外界的评论，但不想让孩子的心蒙上阴影，所以亲自来对小凝——她未来的徒弟解释。
　　……
　　温泉会馆。
　　李琼书围着浴巾，头发湿答答的垂到胸口，抬眸看着苏南，“你想好待会怎么问姜莹了么？”
　　“问什么？”
　　“你是傻子啊，她跟你老公在一块密会，都被人拍下来了。”
　　苏南摇头，“我相信姜莹。”
　　李琼书气的够呛，水花拍得乱飞，“真是个傻瓜。老公被人抢走了，还傻呆呆的。你以为男人都是好东西么？别忘记，当初还是姜莹给你们两个牵线……那录音是真的吧？人家一见钟情的是姜莹！她却把人介绍给你，到底按的什么心？”
　　苏南还是摇头，“如果勤宇喜欢的是姜莹，那……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离婚了，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
　　遇到这种死脑筋的人，李琼书气到变形也无用，只能摆摆手，“罢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在心里呕死吧！”
　　“苏南呕死不呕死，我不知道！我搞不懂，李琼书你背地里做找人偷拍录音的龌龊事，自己不会恶心吗？”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要不要我把私家侦探找出来，当面和你对峙！”董玉茹风风火火的近来，衣衫完整，对着半果的李琼书，气势惊人。
　　实在是她说的话也令人难以接受。
　　曾静扶着文竹，听到这，一转头，“小玉，你说什么？”
　　“我说！网上那些爆料，都是李琼书找人做的！真够可以的，姐妹一场，你居然背地捅刀！”
　　“说来说去，是为了韩景玉吧？”苏南思索了一下，立即猜出答案，“你想败坏姜莹名誉？还想让我站在你一面，一起攻击姜莹？”
　　“可是我不会。我永远做不出来，伤害姜莹的事情！”
　　“哈，为什么？因为她暗中帮你那么多次？苏南，你要搞清楚，最开始发现你的窘状想帮你的人，是我！”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笑泯
　　背叛，是最不能原谅的原则性问题！
　　姜莹大小也是网络上的名人，不管是“植物人苏醒“，还是她明明有着美貌、知名度，可以进入娱乐圈，却进了江大继续进修，种种选择，网民对她印象深刻。这时，爆出“介入“好友的婚姻，就好像一滴水，进了油锅。
　　一下子就炸了！
　　“太无耻了！”
　　“就没见过这么无耻下贱的人！”
　　无数人蜂拥着，痛骂着，几乎把姜莹的围脖骂到瘫痪。连带董玉茹的，也被许多热心网友艾特，希望她能表态，和“忘恩负义“的“心机表“划清界限！
　　董玉茹气到冒烟。
　　现在她手握证据，质问李琼书，没想到竟然还被倒打一耙，“我找人查你了，怎么了？我就是找了！”
　　李琼书还在冷笑，一把拉下碍事的浴巾，“你们一个个都站在姜莹旁边，我看你们是保护她成习惯了。以前是，以后也是。未婚先孕是，勾引别人的男人，也是。她做的任何事，都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是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苏南摇摇头，“就事论事！姜莹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琼书你……你钻了牛角尖了，何必呢？至于吗？你就算对姜莹有再多不满，用这种下作手法，不觉得损了自己的良知？”
　　“至于？呵呵，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痛！”李琼书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苏南、董玉茹身上点了点，又回头看了曾静、文竹几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心酸，又无所谓的笑容，大踏步调头离开。
　　曾静还想说什么，文竹一把拉住她。
　　“让她走！”
　　“可是……”曾静皱着眉，“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就这么？”
　　“她作的死，让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还想怎样？”
　　文竹的性格就是这样，说一不二，既然李琼书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想她原谅！
　　然而，最先原谅的，竟然是姜莹。
　　李琼书出了温泉会馆，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失去了挚爱爱人，又失去了所有朋友，可是她只是心里冰凉，没有极端的情绪化。
　　桃阁的车，停到路边。
　　“上来吗？”
　　李琼书和桃阁的关系……从来都是比较微妙的。以前聚会，都是和大家一起玩乐，并没有特别谈得来。
　　但此刻，桃阁是唯一没有站在姜莹一边的，李琼书就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变成了丧家犬，收留我的，竟然是你。”
　　桃阁呵呵一笑，把车开到郊外刚刚开发的别墅群，径直进了靠着湖边，景色非常优美的一栋。停车库停好车后，她大气的指着外面，“喜欢吗？喜欢送你一套。”
　　“啧，大手笔啊！我现在相信你不是傍了大款了，而是继承有钱人家的遗产！”
　　桃阁轻轻一笑，“我没工夫陪你。这栋别墅你先住着，若是不喜欢里面的装潢，外面你随便挑一栋。对了，这是我的助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她说。”
　　“我没什么需要的，只是好奇一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所有的人，苏南，曾静，董玉茹，她们所有人，都站在姜莹一边。为什么你，你会选我？”
　　“哈哈，你傻了。我选谁了？我谁也没选！她们生气，是因为无法接受你找人偷拍录音，我呢，做过的恶劣事情就太多了。下限比较低，呃这个就不细说了。回见，我还一堆破事等着呢！”
　　桃阁挥挥手，踩着红色高跟鞋，坐上司机的车，呲溜一下人就溜走了。
　　空剩下李琼书单独呆着，望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她也无心观察环境，就这么往沙发上一瘫，手插头发，体会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水送到她面前。
　　李琼书眼眶通红，看着姜莹，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哭笑着，“你！哈哈！是你！”
　　她拍手大笑着，放纵着自己，接过姜莹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此时此刻，哪怕给的是毒药，她也要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之后，她冷笑着，“说吧，你和桃阁设计这一回合，图谋的是什么？”
　　姜莹很自然的坐在她旁边，“没什么，怕你不冷静下出事。”
　　“我很冷静！”
　　“又哭又笑，不做不甘心，做了又后悔。这是你的冷静？”
　　“胡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不后悔伤我，那你也不后悔失去文竹、小玉、曾静、苏南这个朋友？说到底，你和我的事情，牵扯到她们身上，对她们哪里公平？”
　　“是她们非要站在你那边，不肯听我的！”
　　姜莹听了，只能再递给李琼书一杯水，看着她一口口喝光了，才问，“公平吗？”
　　李琼书木然了，半响，才摇头。
　　“好，我联系她们，待会一起吃个饭，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要提。”
　　姜莹就当面拨打董玉茹电话，果不其然，听到董玉茹大嗓门的“绝不原谅”。
　　朋友多年，姜莹知道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几句话就让人态度软化。之后，同意过来吃饭。
　　晚间，除了桃阁，416成员都在。
　　李琼书头一个举杯，站起来闷声不说话，就是连敬三杯。
　　气氛是有点尴尬的，若不是姜莹一直笑意柔柔的在场，这顿饭根本吃不下去。
　　苏南离婚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在朋友圈公开，饭桌上，躲不了的只能解释——“和平分手。”
　　“谈不上谁欠谁——“
　　多年来苏南一直是冷淡理性的性格，她做出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姐妹只会支持她，哪里会指责？安慰的话都没几句，纷纷叫嚷着去哪里玩。
　　趁单身自由，多逍遥啊！
　　玩笑归玩笑，苏南自己不适应当主角，她更不是虚假作伪的人，举着杯，“老高拿着我的日记本去找你了，他……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其实我都放下了。姜莹，我……”
　　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了，“我想谢谢你。”
　　姜莹摇头道，“如果是谢我做媒，那就算了吧。我这个媒人不合格。”
　　“不是。当年你对我的帮助，那么细致入微，又体贴我的心境。”
　　姜莹看了看李琼书，笑了下，“那你要连琼书的份，一起谢了。我刚搬进414的时候，不知道，偷拿了你的辣椒酱，一口气吃了一半，是琼书告诉说，那是你半个月的调味料，叫我别过分了。”
　　苏南一笑，真的举杯也敬了李琼书一杯酒。
　　之前那点过节，就算揭过了。
　　李琼书大口喝了酒，呛得咳嗽。
　　姜莹塞给她一张纸巾。
　　李琼书接过来，直接抓住姜莹的手，“你真的不介意？”
　　“我找人黑你，我不仅找人在网络上黑你，我还打算让苏南她们一个个离开你！我想败坏你的名声。我……我的心肠恶毒，你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还能不在意？”
　　姜莹轻叹一声，反手轻轻拍了李琼书的肩膀，
　　“我说真的，你也不会相信。”
　　“其实我现在特别理解你，因为我也遇到了一个……让我恨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的人。”
　　这话一说，大家的兴趣都来了。
　　“谁啊，快说快说！”
　　“谁敢得罪我们老姜，我们大家伙一起上，坑不死她的！”
　　“是哪个妖艳贱货？”
　　姜莹摇摇头，“要是能轻易而举的对付，我还会难受吗？”
　　她的手，不由自主落在小腹上。
　　文竹也怀了身孕，这对师徒两个，倒是默契极了，关于孩子父亲，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此刻，文竹福至心灵，开口问了，“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这个孩子，会和他父亲一起生活。”
　　“什么！”
　　“姜莹，你傻了么？好不容易生个孩子，干嘛给他爸爸养啊？”
　　“他想要孩子，自己生啊？”
　　最不乐意，最不满的居然是董玉茹。她亲眼看着怀孕这段时间的艰难，对女人生孩子付出的辛苦，实在太理解了。
　　“姜莹，你怎么搞的？又不缺钱，你要是没精力带孩子，可以请保姆啊。干什么要送给孩子他爸？他到现在都没漏一次面，哪里配当爸爸！”
　　姜莹笑了笑，“我想的很清楚了。这件事，一直没有跟你们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好趁现在，这个孩子，是我做的试管婴儿。孩子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
　　“不过等孩子出生，他就应该知道了。所以算起来，是我强迫他，逼他接受孩子已经出生的事实。到了那个地步，他应该没办法拒绝我的……嗯！既成事实，只能接受。”
　　“姜莹，你不会是要……”
　　奉子成婚的有很多。
　　借腹上位的，也有。
　　但事情落在姜莹身上，就难以形容了。
　　苏南等人，根本不相信姜莹会做这种事。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详细跟你们解释。至于现在——“姜莹调头，认真的看着李琼书，甚至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琼书，我只说这一次。这个孩子，跟韩景玉无关。我和韩景玉是不可能的，从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李琼书偏着头，半响，才点点头。
　　“好。过往的一切，就让它烟消云散吧。什么都打不倒我们的感情！”
　　414和416的女孩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举杯庆贺。
　　不过等结束了，文竹却恭恭敬敬的站在姜莹身侧，鼻尖上汗都快冒出来了。
　　“坐吧，你月份也大了。”
　　“是，师傅。”
　　“我打算把我名下的产业，陆续处理了。有一座酒楼，叫知味楼，交给你打理。你能做得好吗？”
　　“呃，师傅，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你家那位在知味楼定了半年孕妇餐了。我怕到最后你才出面，让伙计们都笑话。”
　　“……”
　　知味楼？文竹才明白过来，原来文俊彦一直给她送的饭菜，来自知味楼！
　　“师傅，我之前没有做过酒楼生意，我怕管不好。”
　　“没事，生意不好多少年了，也没倒闭。你是我的大弟子，没事过去转一转，震震场面就行了。”
　　姜莹也是恶趣味，明明知道文俊彦曾经在知味楼打小工，接着和主厨的关系，才有机会长期订餐，现在居然派文竹去当管理人，那以后见面……
　　吩咐了这件事后，姜莹就一直暗暗旁观。
　　却见文竹根本没有大摇大摆，仗着身份到知味楼耀武扬威，而是跟文俊彦说“好奇知味楼“，去见识见识。
　　文俊彦觉得文竹月份大了，怕生产的时候不好，也需要前辈们帮忙看看，就带着文竹去了知味楼。
　　庆林也在，跟着掌柜的和大厨们，笑呵呵的接待了文竹，开玩笑问什么时候喝满月酒，是不是连喜酒一起喝。
　　文竹暗暗观察诸人的性格，默默盘算以后怎么管理。
　　同时，她也发现庆林在抱怨——
　　“师傅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知道我在知味楼干得好好的，不派我，另外派了别人过来。哎，我这个借势而上的弟子，注定是难讨师傅的欢心了！”
　　原来，这就是师傅的二弟子啊？
　　文竹暗暗记下，打听到了庆林是八大姓的出身，可惜，是庆家家底很薄。庆家唯一的后人既是优点，也是缺陷。
　　她没想过和庆林竞争什么，因为师傅的产业，她不会有觊觎之心，交给她，她就好好管着。不给，她也不会伸手要的。
　　这一生，能遇到师傅，是她的运气！
　　在知味楼里，文竹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同时，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不隐藏，而是找机会暗暗的提意见。语气委婉，态度真诚，倒是容易让人接受。
　　时间一长，大家都明白文竹出身富贵，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千金大小姐，更加打趣文俊彦“捡到宝“了。
　　这一日，知味楼收到一个大单，文俊彦送餐时，才知道给韩氏的。
　　他和韩氏没什么交往，但是知道韩景玉这个人。
　　所以发现韩景玉突发疾病，倒在地上，想也不想就去救人了。
　　救护车到了，他亲自护送，路上才有时间给文竹打电话。
　　文竹立刻联系姜莹。
　　姜莹的电话打过来，叫文俊彦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弄出救护车。
　　“那怎么行？万一途中他心脏停止跳动了……”
　　“把人送到知味楼！”
　　电话挂断。
　　文俊彦听了，立刻明白，原来姜莹也是同道中人，也是“修行者“！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选择
　　知味楼。
　　韩景玉送来之后，姜莹没有露面，指挥庆林在韩景玉的心口贴了几枚隐蔽的符箓，悄悄的送走了。
　　她不能露面。一露面，若是韩景玉突然醒来，就解释不清了。
　　天色将晚，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文俊彦站在朝西的花厅之外，一抬头就能看到夕阳挂靠在廊角上。
　　他的额头冒出了点点细汗。
　　除了他之外的知味楼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外面，按照长幼地位，一个个进去，又出来，温顺无比。
　　他这个外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等候发话。
　　“什么？是文生元的儿子？你们早知道，他是叛逆的后代？我看你们果然是一个个胆子大得能包天了？前面有收留了妖族之后伊塔，现在，连背叛过我白家的余孽之后，你们也同情心泛滥，留了下来？你们当知味楼是什么地方！”
　　勃然大怒的白家家主，果然厉害非常。
　　所有人，除了文俊彦之外，都跪了下来，“家主息怒！”
　　过了片刻，才听到一声轻哼，“把人‘请’进来吧！”
　　文俊彦顶着巨大的压力，缓步走进去，就见面前树着一个屏风，屏风上是极为精致的绣品——百鸟朝凤。其中，凤凰活灵活现，羽毛色彩鲜艳，眼睛黑润有神，仿佛下一瞬间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动了动嘴唇，文俊彦不知道如何称呼，按照礼数，对方是堂堂白家家主，他得执晚辈礼，可他已经知道对方有一个化名“姜莹“，却是文竹的室友……
　　“不必讲究虚礼了。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世。说实话，你很可怜，也不怪我手下人动了恻隐，可是你身上流着叛徒的血！对我白家来说，这是不可饶恕之罪，你明白吗？”
　　文俊彦低下头，“是。”
　　“不过，你的祖先背叛，也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我家八代老祖当年杀得血流成河、日月无光，也没心慈柔软过。既然放过你的先祖，留下你这条血脉，罢了，我也不追究了。对了，我家的供奉前辈，隋老，对你也是青眼相看，他这些年一直照拂你？”
　　“隋老对俊彦十分关爱，俊彦一直心存感激。”
　　“那他为何没有收你为徒呢？”
　　文俊彦面露苦涩，“弟子出身不佳，不敢奢望。”
　　“本来呢，你不出现在我面前，什么事情都好说。可是你！”姜莹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屏风便自动闪过，露出文竹那张惊讶的容颜。
　　“文俊彦，我问你，你对我的大弟子文竹是什么想法？”
　　“什么？文竹是阁下的弟子？”
　　隋老在的时候，曾经对他嘀咕，说文竹应该是出身隐世的修行世家，或者得到过什么传承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白家弟子！
　　难道说，隋老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眼神！文竹的修为不如你，就看不起吗？”
　　“俊彦不敢！只是，太意外了！”
　　文竹垂着眼眸，不出一声，恭恭敬敬站在姜莹身后。
　　“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嗯？”
　　文俊彦压力爆棚，汗水从眼角鼻尖滑过，可是他不敢认命、妥协！事关他的孩子，他怎么能不抗争一下就听命呢？
　　“请前辈直言。”
　　“文竹是我的大弟子，从前我懒得管她的私事，她喜欢谁都可以。我的徒弟，看上谁都是那人的幸运。可是现在，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我白家的逆徒之后。你的祖先背叛过，不管当初是什么原因，我也没办法信任你。孩子，留下，你最好划清界限，发誓绝不踏雷池一步！”
　　“不！”
　　文俊彦咬着牙，立刻拒绝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跪下了，流着泪，“请恕我不能答应！”
　　……
　　一根供香袅袅燃起，似真似幻，姜莹凝望半空中身形面貌忽隐忽现的八代先祖。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
　　姜莹面无表情，她对所有白家的老祖宗，都是这副表情，有事说事，公事公办。
　　“为什么没斩尽杀绝？这好像不是白家人做事的原则。”
　　八代的叹息，一声结束后又是更长的叹息，余味不绝。
　　姜莹懒得多事，正准备掐断供香，就听见八代终于把剩余的叹息卡掉，戛然而止，顿了顿，才道，“当然不是下不了手。而是这一支，并没有什么对不起白家的地方。”
　　“仅仅这个理由？”姜莹根本不相信。
　　老祖宗们都是什么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对着直系子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徒弟懵懂无知，非存心叛。我赐姓文，因为的确是个文静可人的女孩。”
　　“哦。”
　　姜莹懂了。
　　看来还存在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八代气得哼哼，“胡思乱想什么。是我当时杀到手软，对一二个作恶不大的，就放了一马！”
　　“说来说去，就是危害性质不大，你也反思杀人太多，罪孽太深吧？好了，前因后果我都明白了。”
　　“等一下，这个文俊彦，你打算怎么处置？”
　　“待会就提溜出去，永不再见就是。放心，我不会杀掉他的。”
　　“不杀只是基本的，你得收他入门墙！”
　　姜莹听了，不怒反笑，“老祖，你可真是我祖宗！我为什么要收下他？因为他祖宗是您的徒弟，所以我得代替你弥补错误？”
　　八代虚幻的面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叹息，“那场杀戮，杀得冤魂无数，以怨灵为引，建造了祖坟和魔魇界的结界。杀戮非我本心，是大势所趋，只可怜身死其中的无辜的人……这小子还有几分良知，可身上背负的杀戮之心还在……都是造孽，你是小辈，不为我们祖辈背着，谁来？”
　　透露了一点当年的原因，姜莹没好气的掐断供香，就知道！
　　每次都是烂摊子丢她来收拾！
　　……
　　姜莹睁开眼睛，看着痛楚无比的文俊彦，冷静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哪怕叫我死，我也不能答应！”文俊彦咬着牙，倔犟的难以低头。
　　“先别急，听听我说什么。”姜莹悠悠的道，
　　“你祖先曾是白家弟子，我可以重新收你入门墙，为三弟子，名列文竹、庆林之后。”
　　“什么？”文俊彦顿时惊呆了。
　　重回白家，做白家弟子？
　　这是他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论诱惑力，这对文俊彦好比从天而降的数十亿的彩票，砸到他头上。可是一想到代价是完全放弃自己的孩子，他又犹豫了。
　　文竹在旁，微微一愣，“师傅，这……”
　　“你快临盘了，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地方，等孩子一出生，就按照我选的地方继续修炼。文竹，我知道我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别让我失望！”
　　姜莹深深的看了文竹一眼，起身离开。
　　所有知味楼人恭恭敬敬的弓腰目送。
　　不提文俊彦的纠结，姜莹离开知味楼后，径直去了江城的警局，去见了一位老熟人——林见鹿。
　　对于这位女主，姜莹是最缺乏了解的。但她恍惚回忆起，之前做了某些布置，目前进行得还不错，林见鹿已经走上修行之路。
　　“找我的？”
　　林见鹿非常惊讶，看到姜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姜大学士，你怀着孕还能兼顾课业，我真是佩服。”
　　“林警官不也是吗，听说你当了刑警还兼修心理科的。实不相瞒，我有事求助。”
　　林见鹿对姜莹的来意不纯早就心有所料了，“说说吧，看我能帮你什么？”
　　“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一个人。”
　　“男人女人？”
　　“……男人。”
　　林见鹿听了，先是笑，不过仔细看了姜莹的容颜和气质，心说这张脸迷惑不了全天下的男人，但至少能迷住一半了。
　　“辗转反侧，你得不到的？”
　　“不是。方便去个安静的地细说吗？”
　　“好啊。”
　　林见鹿直接把姜莹带到审讯室了。
　　姜莹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封闭的环境，微微一笑，“林警官觉得这个地方合适？”
　　“怎么不合适？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绝对隐私！我可以对我的警徽发誓！今日你我所说的内容，绝对不会透露给第三者知道！”
　　姜莹垂下眼帘，嘴角弯起，“好吧。”
　　她开始描述那个梦境。
　　一个冷酷的男人，对她杀招迭出，恨不能取了她的性命。
　　“等一下。这个男人，和你什么恩怨？”
　　姜莹揉了揉眉头，“就是这点奇怪。我的意识中，觉得我和他并没有深仇大恨。甚至……是比较亲近的关系。”
　　“朋友陌路也正常啊。那你困惑的，是他突然反目了，还是他要杀你这这件事呢？”林见鹿敏感的问道，窥视着姜莹的表情，忽然灵机一动，“都不是。让你难受的，是另外的原因！”
　　“他说，他不是他。”
　　“这个……”简简单单几个字，脱离了语境，真的很难理解。
　　“那你是怎么理解的呢？”
　　“他要杀我，因为误会我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
　　“误会？这误会的产生，是什么原因呢？还有，你刚刚说亲近的关系，恐怕不止如此吧？”
　　姜莹吐出一口气，“梦中，应该是非常亲密，但我心里觉得不对劲，不是的。”
　　普通人不会反复纠结一个梦境。但林见鹿踏上修行后，对心理科特别在意，觉得梦境反应个人在意识和现实的交叉，是能说明一定情况的。
　　“你不能对我全盘托出，你又想在我这里得到回答。那请问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姜莹露出微妙的表情，“我希望林警官你告诉我，一个人如果特然遗忘了所有过去，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什么原因呢？”
　　林见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第三女主的强烈情绪变幻，惹得剧情改编，姜莹满意的看到头顶上一片漩涡，这是原作者出现了？
　　不，现在还说什么原作者啊，分明是虚宸界的控制者，二祖的另一个身外化身！
　　但是很可惜，对方似乎不想见姜莹，漩涡又散去了。没能直接对话。
　　看来，还有加一把劲？
　　“听说林警官因为表现优异，受表彰了？心理科的学习，还顺利？其实你不是第一次接触心理学方面的内容吧？可能很早几年就接触了。”
　　“因为你哥哥，他突然间发生意外，经常记不起很多重要的事情？”
　　林见鹿的笔都掰断了，火焰从她瞳孔里冒出。
　　大片大片的阴云浮现在她头顶，各种乱窜的线条将审讯室隔离开来。姜莹脚在文字搭建的金字塔尖上，终于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虚宸界的界主？你可比二祖留在天宸界的女神化身神秘多了，也强大得多！”
　　“闭嘴！你怎么回来了？”
　　“我根本没有离开啊？”
　　“胡说，我亲眼看着附在那个小傀儡的身上，离开了这放世界。你为什么会回来？不对，你的魂魄受损！可笑，现在你境界不问，又怀着身孕，居然还大胆联系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没有。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阁下苦心设局，要我陪伴阁下演戏呢？说什么言情小说，说什么男主女主推动剧情，我真傻，当时竟然真的相信了！”
　　姜莹失笑，摇头不已。
　　“你为什么不信？你凭什么不信？这是我的世界，我说得算！我说是言情，就是言情。这是一个外面凄楚风雨，内里甜甜蜜蜜的世界！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那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和二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从来没关系！我和她，没有关系！”假借“原作者“的虚宸界界主连续三道否认。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你帮我，我们就是朋友，我会让你顺顺利利的，要是你坑害我，让我的美梦破碎，我也让你这辈子生不如死！”
　　“对了，提醒你一句，快点使‘招魂’，把你漂移在外的魂魄碎片招回来，不然你的神经衰弱毛病好不了！”


第三百六十章 恢复记忆
　　招魂台。
　　这是姜莹第一次主持招魂仪式——给自己招魂。从白家的库房里挑出陈年的符纸，产自紫宸界的朱砂，以及兽毛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画符犹如神助，刷刷两下，就画完了上百张。
　　就好像练过似地。
　　选了一个明月高悬的晚上。
　　十二盏灯笼高高垂在树梢，周围安静无比。姜莹坐在花费数天亲手修建的供台上，身穿羽衣，在飒飒的夜风中，开始默念口诀，渐渐就进入物我两忘境界。
　　一枚枚招魂符飞起，无火自燃，星星点点，将姜莹绕成一个大茧，符箓之力散入半空，和漫天的星野融为一体。而天际仿佛闪过流星一样的光芒，瞬间消失，难以扑捉。
　　一滴滴寒露在草叶上凝结。不知过了多久，姜莹才悠悠醒过来，摸着胸口，默默感受招来的一丝丝魂魄。还有混杂带来的各种记忆碎片。
　　成功了。
　　但她心头的迷惑没有解决，反而更大了！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长着酷似韩景玉的修者，真名叫长御景。曾经是她的救命恩人。在修行路上，曾经指引她不少。
　　后来因为彼此的道不通，追求不一，反目了。
　　这也常见，修行路上多少为了利益，为了私仇，或者就是没理由，莫名疏远的。姜莹不再困扰——只不过长了和韩景玉相似的容颜罢了！
　　她现在难受的是，看到了春的结局！
　　抬眸扫了一眼，被招魂仪式招来的夏、秋、冬，
　　“正好你们都在。”
　　姜莹将她看到的画面，分享给几个傀儡。
　　记忆不能连续真是可怕，就好像看到一篇好文，突然断了，上下文不能衔接，急的人是抓耳挠腮。
　　傀儡夏、秋、冬，被动的接受记忆，眼中突兀的出现春的模样——她死了，胸口一个大洞，似被什么穿胸而过。有人用黄金棺材收殓了她，为她穿上金缕衣、黄金甲。
　　物伤其类，看到春的下场，夏秋冬都沉默了。
　　楚夏尤其难受，她想了想，勉强道，“至少春得了全尸，死前也没有遭受什么折磨。”
　　秋木然的，“你没注意她的手指么？”
　　“什么？”
　　楚夏拼命回忆，具显起刚刚的记忆，仔细一看，才发现躺在黄金棺材里的春，手指带着长长的指甲套，每根指甲套上都镶嵌着红宝石。
　　数一数指甲套，只有八个！
　　春只有八根手指了。左右手的小拇指，都断了！看断面，似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扯掉的！
　　不知道是谁害死了春，也不知是谁拿走了她的小拇指——也许是同一个人，也许不是。总之，春到底遭受了什么，像一个谜题，难以猜测。
　　“主体！春的身体还在，她还有机会……活过来吗？”
　　姜莹摇摇头，“你们都没有看仔细。”
　　三个傀儡都有她的精魂在，她再一次开放记忆，这一回，非常深入的把每一幕的记忆碎片分解——原来，最后的画面是漂浮的，说明“看到春“的人，就是春自己！
　　“她……”
　　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怎么可能？春看到她自己，她、她到底怎么了？”
　　“我收到了她最后的残念。她的识海崩溃，丹田也被损毁了。就算我恢复到巅峰期，倾尽全力救她，也是无力回天了。”
　　听到这，楚夏摇摇欲坠，“可怜的春！”
　　“主体，我……”
　　“可是怕了？”
　　“不！”傀儡夏忽然露出倔强的一面，“春这么凄惨，我若是坐视不理，对不起我们的情分，更对不起我自己！”
　　姜莹这时却不急了，悠然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孕后功力下降是实，但重新制几个傀儡人，还是没问题。这件事，未必要你去！”
　　“可是，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了解春，知道春的性情为人，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生前肯定留下了痕迹，只有我能一眼发现！主体，别考验我了，我决定了，绝不后悔！”
　　楚夏还以为这是另一次测试，没想到姜莹招魂之后，接受了部分记忆，对春的死因不像之前那么急迫了。
　　她觉得，再进行两三次的“招魂仪式“，说不定能吸收到更多流离在外的精魂，拼拼凑凑，不用楚夏去她也能知道真相。
　　但是，真相是最重要的吗？
　　不！
　　之所以让傀儡春前往那个修仙界，目的是收集更多的信息！她需要知道……那方世界，适不适合她本体穿越过去？能不能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姜莹目光审视傀儡夏，夏的心机在四个傀儡中，算是最差的——尽管她自己觉得，她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混迹了许久，一直如鱼得水。
　　可是她不明白，圈子不同，规则也一样。修行界的残酷，比娱乐圈冷酷多了。娱乐圈无往不利的通行证——美貌，在修行界什么都不是！而失去了美貌加成，楚夏的心机手腕，不值一提！
　　所以，姜莹是不太放心夏的。除了之前传授的三样秘法，想了想，又将白家族谱中记录的几种阵法，用“心灵烙印“之法，教给了夏。
　　其他术法，都得慢慢提升修为，或者加深领悟，短时间能让夏融会贯通？唯有阵法，只需要布阵材料，可以用精血直接催动。
　　主体姜莹的格外关照，让夏信心十足，“放心吧！”
　　越说，反而越不安了呢？
　　姜莹驱散了心头莫名的忧虑，筹划下一阶段的“招魂仪式“——她对“原作者“的真身，始终担忧。虽然按照对方的提醒，用招魂符把春碎裂的魂魄招回，可是，谁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
　　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姜莹并不知道，她回到白家祖祠筹备招魂仪式的时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江城市警局接到报案，涉及人命案，飞快的逮捕了嫌疑人。
　　……
　　“这绝对不可能？疯了疯了！怎么可能呢？”
　　警察亲自上门，梁毅的父母一脸惊诧，“会不会弄错了？我家儿媳妇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啊。怎么可能跟命案有关？”
　　林见鹿也不多解释什么，只出示了逮捕令，将曾静铐上警车。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曾静一声不吭。
　　“说起来我才不敢相信。你一个人，涉及了八条人命，然后还能洗干净手，回到社会当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走访了你的邻里，几乎所有人对你都是一面倒的夸奖之词。”
　　“看得出来，你的人缘不错。你很擅长细腻的处理人际关系，总是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说上温柔的话，递上一杯水……轻易而举的取得别人好感。我不是故意在你回家的时候上门逮捕。而是你天天跟着文家千金，她身边好几个高手暗中保护，我不想节外生枝。”
　　曾静依旧没有回话。
　　“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想说没人听的时候，你就恨不能多说了。”
　　到了警局，林见鹿拽着曾静下车，没注意，曾静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
　　……
　　文竹怀孕后，几乎没有回过文家。她没办法立刻结婚，也无法对父母说明孩子的父亲，只能一拖再拖——若非师傅姜莹告诉她，这个孩子是上天的礼物，也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说不定她就医院打掉了，落得清静。
　　“早说过，孩子的事情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去曾祖父的医院。什么没经验？我没经验，那么多月子中心的专业人也没有？是，我钱都花出去了……妈，你就放心吧！”
　　挂断电话，文竹揉了揉眉头，事情都集中到一块去了。师傅让她不要去医院，不要去任何有人烟的地方。若换了另一个人说这话，文竹肯定以为要害她！
　　怀胎十月的人，走路都不方便，随时都可能生产，身边哪里能少得了人帮衬？
　　可姜莹非常严重的警告她，这个孩子生育之后，体内一口先天之气能助她顺利开了五窍，耳鼻口舌，以及眉心的祖窍——此窍一开，身边任何人都是隐患！
　　越是贴近大自然越好，越是自然沉凝越好。
　　否则，开窍的关键时刻受到影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文竹一一和通讯录中重要的人联系，告诉文家关心自己的亲人，她有朋友们帮忙。和苏南等好友，则说是被文家接走。两边好不容易骗过去，最后艰难的拨打文俊彦电话。
　　滴滴响了好几声，竟然没有接通。
　　想了想，文竹编辑了信息，大意是不介意文俊彦拜师，她能理解他想要拜入白家的心愿，请他不要为了她而放弃夙愿。
　　消息发完，也没有得到回音。
　　文竹吐出一口气，又编辑一条，告诉文俊彦她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必寻她。等时机到了，自会相见。
　　最后一个电话，是给曾静的。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一次通话，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林见鹿。
　　“曾静她事发了。”
　　文竹的手机瞬间被捏爆了。
　　江城警局。
　　文竹大着肚子走进前工作单位，就见曾经熟悉的同事们，露出尴尬的表情。大队长陆思远和文竹闹掰了的事情，早就传扬开来，大家知道文竹出身文家，猜测是文家嫌弃陆思远只是个穷警察，不肯下嫁，加上文竹已经脱离警局很久了，自然而然站在陆思远一边。
　　“曾静在哪里？”
　　“呃，嫌疑人受审，按规定外人不能探视……”
　　文竹心急如焚，一把推开，直接往审讯室闯。
　　“站住！”
　　陆思远大踏步从走廊过来，紧紧盯着文竹……以及她根本遮掩不住的孕肚，“你连条例都忘了？”
　　“我要见曾静！”
　　“她涉及一场连环命案，是重要嫌疑人！”陆思远抿着唇，“你以前在档案管理科做过，你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见曾静！她的身体不好，我怕她出事！”
　　陆思远怔怔看着文竹，见她脸上的坚决，就像当初和他分手——绝不后退半步！
　　“你对你的朋友，倒是真心真意。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陆思远示意其他人都去忙，他领着文竹去审讯室。哪里知道审讯室围着许多人，“怎么回事，都不办事的？”
　　“头儿，出事了。那女的自杀了！”
　　“什么！”
　　文竹大惊，差点摔倒，急匆匆跟上去，就见第三审讯室大门外喷洒了血液，许多人想要上去，但是又顾忌什么，不敢动。
　　“呃呃……”
　　嘶哑着，抓着自己的喉咙，一脸惊悚看着天花板的曾静，哪有平时温柔宁和的模样，像一个女疯子，拿着一把修眉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穿着白大褂的文俊彦，好像没看到凶器，扑上去用力的抱着她，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想想你爱的人，她不是活下来了吗？”
　　“你的姜莹，她活着啊！你闭上眼，这只是一场梦，噩梦醒来了，你要化上美美的妆，换上温馨舒适的衣服，去见你的朋友们。她们都很爱她。你一定不想让她们为你担心吧？”
　　曾静“嘶嘶“，眼睛都快凸出，大口大口的喘气，“姜……莹……”
　　“还有琼书，还有苏南，文竹。你想想她们。她们都以为你家庭幸福，你从来没让她们操心担忧过，对不对。你做的很好，以后也能做的很好。”文俊彦的言语仿佛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在他的安抚下，曾静慢慢从血管差点爆裂的状态恢复下来，低低的抽泣起来。
　　文俊彦赶紧帮她包扎了伤口。
　　不知为何，刚刚喷洒了那么多血液，曾静的伤口却慢慢恢复了，没有继续流血。
　　“来人，叫救护车啊！”
　　文俊彦一回头，请求警察支援，却看到文竹，顿时呆住了。
　　他好像一个被抓包的小学生，窘迫得无地自容，但是此情此景，又不得不解释，“我，我是曾静的心理医生。”
　　文竹的目光，落到曾静身上。
　　“其实也不止……我八年前，是李琼书的心理医生。再早一点，我也做过苏南和董玉茹的。她们都是那场车祸后应激障碍，治疗之后就恢复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从你的朋友口中，很早就知道你了。你的喜好，你的性格，我都很了解。”
　　文竹已经没空深究其他了，她慢慢的靠近曾静。
　　曾静如同受伤的小动物，瑟缩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文竹觉得心口在抽抽的疼痛，“曾静，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你？你……都想起来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最后的疯狂
　　曾静默默的转过头，眼角有一丝红色。
　　不好！
　　文竹差点喘不过来气，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以她的修为，别说解决曾静身体出现的毛病了，她连白家秘术的第一层都没接触到！
　　她只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默默上前，拥抱住已经崩溃的曾静。
　　“不要怕，姜莹马上过来。姜莹马上过来。”
　　“姜……莹……”
　　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曾静慢慢缓和下来，垂下眼眸，无力的后仰。
　　控制住曾静，文竹身心疲倦不已，可是她不敢离开半步。直到救护人员过来，带着曾静去了医院，她这才感觉鼻翼有一丝腥味。
　　竟然是她自己在流鼻血！
　　文俊彦递给她一个药瓶，瓶身贴着“知味“两字，不消说，是白家出品的补药。
　　而陆思远给的是纸巾。
　　两样……都算是需要的吧。文竹谢过两人，先用纸巾擦了鼻血，才服用了文俊彦给的药丸。
　　服下之后，果然感觉一股温流，安抚了她受惊的身心，连小腹刚刚的颤巍都消失了。
　　想到曾静，她还是心痛莫名，忍不住问道，“曾静是你的病人？她去看心理医生，看了八年之久？”
　　这件事，她竟然不知道！不然早就调查了文俊彦的身份了！
　　“人在遭遇重大事件后，去寻求帮助，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而看心理医生，也是正规的治疗方式。曾静的问题，不是她看医生吧。”文俊彦略显悲哀的看着文竹，
　　“你知道，她出过什么事情。也知道，她被人深度催眠过。所以你一厢情愿的以为，事情过去了，解决了！可惜，人的心灵非常复杂，不是那么容易抹去所有记忆的！”
　　文竹抿着唇，没法说她对自己师傅的信心，转而道“我几个朋友，你都很熟悉了。那之前为什么装不认识？”
　　“我从来没有伪装什么。是她们觉得关系简单一点比较好，从前是医患关系，现在当朋友相处。”
　　思来想去，文俊彦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没有故意隐藏身份，倒是自己遮遮掩掩。尤其是曾静心理出了问题的话，那么还多亏他明明发现了，却小心的维护，这些年来维持曾静病情稳定。
　　“那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我……”
　　话题突然又转回姜莹给的选择难题中，文俊彦难以决断，痛苦的看着文竹。
　　文竹却不在看他，也不想面对陆思远时时刻刻探究的目光，离开了警局。她本想去医院看望曾静，可手机却跳出来几条信息，是姜莹催促她赶紧准备生产，不要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这个信息外人看到了，只以为是寻常的关心，但文竹却知道，这是师父暗示她不要插手曾静的事情了，她会处理。
　　况且生育孩子和晋升开窍同时进行，没有多少精力了。
　　文竹只能暗叹一声，让司机调转了车头。
　　路上，她将事情和董玉茹、苏南说了。
　　“曾静曾是通缉犯……”
　　“但她是被裹挟的，是受害者……”
　　“当年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没必要深究了。因为该死的都死了。”
　　“曾静活下来……受到巨大创伤……”
　　“这次是有人故意陷害，曾静回想起过去，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
　　“见到她，先不要靠近，也不要多说话。等姜莹安抚好她，再带她去吃一顿火锅，笑笑闹闹，看她情绪稳定就差不多了！”
　　董玉茹放下正在筹备的节目，飞奔而来，路上接了苏南，到医院门口，却差点撞上李琼书。
　　三人对视一眼，李琼书先发话，
　　“你怎么没顺带去接姜莹？”
　　“谁说我没去？姜莹早就来了。”
　　“你是文竹通知的吧？我是警局的人告诉我。”李琼书是一分钟都没浪费，接到消息就丢下手头一切，中间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
　　姜莹能比她还快？除非她就在警局、医院！
　　可前两天联络，听桃阁说她回了老家？
　　顾不上多说话，三人匆匆忙忙上楼。
　　到了病房，透过门上玻璃窗，果然看到姜莹在里面。她站起身，轻轻的在曾静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扶着曾静卧倒休息。
　　随后，才出了门。
　　“曾静怎么样了？”
　　“好多了！”
　　“太好了！没想到曾静她……哎，也怪我平时关心她太少了。”董玉茹自责。
　　苏南也摇头，“我知道曾静一直看心理医生，但我以为，这样定期的梳理情绪，比一味的压抑沉默，更好一些。”
　　李琼书抱着胸，“你们一个个自责什么，曾静的过去，藏得那么好。我们哪一个知道？姜莹，你早就知道了吧？”
　　姜莹点头，“是。只是事关曾静的隐私，我不好告诉你们。”
　　是这个理，李琼书也反驳不出什么，只能扭过头，“难怪曾静对你最好，我们几个都差了一层。感情你们之间还有这些秘密。”
　　苏南盯了李琼书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李琼书自知理亏，不过她习惯对姜莹挑刺，仿佛这样能看穿姜莹的内心……根本没有那么纯粹无瑕。
　　可惜她根本不知，姜莹压根就没心情理会这些小心机。她想到曾静的状态……原来早就濒临崩溃了，是靠着文俊彦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修护，才支撑下来，就知道自己当年的封魂术……
　　封得不够稳！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白家老祖宗的设想中，是可以把活人的灵魂封到石头里，千百年不腐呢！
　　同样可得，韩景玉那里也是出了状况了。他之前的昏迷就是预兆！说不定他随时可能恢复记忆，出现魂魄不稳的情况！
　　此刻，姜莹也不能再次使用“封魂术“了，更不能把曾静、韩景玉两个人当成研究对象，细细拆解，从后往前推算“封魂术“的哪一个步骤出了错。
　　她用这种反噬自身的禁术，是为了救曾静，救韩景玉啊。要是他们反而受伤了，那还有什么研究的理由？
　　现在，她根本没有办法，只能使用另一种禁术——封印住曾静的所有记忆。人不能没有记忆，那会对自己的认知造成障碍。所以，姜莹不得不在曾静的记忆中塞进了其他的……
　　“秘密是很多的，也不止这一件。”故意顺着李琼书的话锋，姜莹轻轻一声，“待会曾静醒过来，你们……不要刺激她。”
　　“这还用你说。”
　　李琼书抱着胳膊，“曾静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她出事，是大家都不希望的。不是只有你是她的朋友，我们都是。只要曾静有需要，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尽力完成。”
　　“好！这话是你说的！”姜莹就要李琼书这句话。
　　董玉茹敏感的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小心的问，“姜莹，怎么了？待会曾静醒来，还会精神状态不稳么？”
　　“不会。她只是……只是……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不管怎样，记住，不许刺激她，顺着她的意思，一切都得为她的精神状态着想。”
　　姜莹交代完，转身去了洗手间。李琼书瞥了一眼，见姜莹在打电话，唇语她懂得几句，辨认出“钱不是问题““身份证件准备““必须解决“几个字，心里想莫不是这个时间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真是！
　　亏得曾静那么真诚的对待姜莹，姜莹又几分真心还未可知！
　　李琼书总觉得自己比旁人更能“看透“姜莹，看透她温柔外表下的强硬内心，看穿她脱俗气质下的无情本质，可惜，无论她怎么说，苏南、董玉茹、文竹，没有一个肯相信她的。
　　过了不到五分钟，曾静终于苏醒了。她恍恍惚惚的看到董玉茹、苏南和李琼书，揉了揉额头，“你们怎么都来了？”
　　“都去忙吧，我只是在家里不小心磕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曾静，什么时候都为别人着想，从来不想给别人增添麻烦。李琼书心头难过，“没事。我们也想和你聚一聚。”
　　“不是前两天才聚过吗？”曾静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
　　董玉茹赶紧顺着语气，“是聚过，不过来看你也是应该的。你看看你，不小心了吧，在家都能磕破自己。”
　　曾静手腕上的伤，怎么可能是磕的？
　　偏曾静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其他人……只能用真诚的眼神表示，真的是！肯定是！
　　“好了，既然你没大碍，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嗯。劳烦你了，苏南。”
　　“小事一桩，客气什么！”
　　苏南按下心头的疑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到收费处打印了发票，出来时，见姜莹孤零零坐在等候的座位上，周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她仿佛置身一座空岛——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恍惚了片刻，她才走过去，叫唤道，“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我安静一会儿。你先去接曾静吧。”
　　“好。”
　　不安的看了姜莹一眼，苏南知道医院不是说话的场合，打算等回去慢慢问。
　　抬头，就见李琼书和曾静有说有笑从走廊过来了，董玉茹在后面拿着医生开的药，三人的气氛很是融洽。苏南提着的心放下一半——看来曾静的状态很不错。
　　“姜莹……”
　　姜莹忽然站起来，不知她怎么做的，竟然从另一边绕到曾静身边，很是做作的做出一副惊讶状，
　　“女士，你东西掉了。”
　　姜莹站起身，手一翻，拿出一个钱夹。
　　钱夹打开，拿出一张有着非常清晰的照片的身份证。
　　姜莹扫了一眼身份证，念道，“姜莹，请问这是你的身份证吗？”
　　曾静接过，看到自己的照片就在上面，而上面姓名写着：姜莹，心头闪过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姜莹这两个字，听着实在太亲切了，她立刻接受了这个设定，笑着道，“是我的，谢谢啊！”
　　姜莹笑着道，“不客气。”
　　曾静笑着把写着“姜莹“名字的身份证，放在钱夹中，又递给帮她拎包拿药的董玉茹，“小玉，帮我收好。真是遇到好心人了，要是丢了身份证可就麻烦了。”
　　“呃、呃……”
　　曾静好像没意识到身边人的不妥，还笑着看姜莹，“还没请教贵姓？要是有空，可以吃顿便饭吗？要不是你帮我捡到身份证，我两手空空还不知道到哪里找呢。”
　　“吃饭就不用了，你的朋友来接你，我就不打扰了。”
　　“诶，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姜莹已经转身了，她知道董玉茹在看她，知道苏南在看她。更知道李琼书就差把她的背盯出两个洞了。
　　可她没有回头，戴上墨镜，“我姓白！再见，姜莹！”
　　……
　　没敢带曾静回家，在李琼书的建议下，去了桃阁的别墅。曾静根本闲不下来，一过去就不停的打扫卫生，害得李琼书她们只能苦苦伪装，煎熬的不行。
　　好不容易等曾静睡着了，三人同时连线姜莹。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从今天起，世界上再也没有曾静这个人。连曾静自己都忘了她自己。”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董玉茹实在忍不住了。”你帮曾静，就是这么帮的，这么做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曾静不喜欢做曾静了。她喜欢‘姜莹’，就让她彻底的成为姜莹。那么和曾静有关的记忆，也与她无关了。”
　　李琼书冷冷道，“你以为这是牺牲，是报答？曾静那一天回想起来呢？”
　　“不会的！”姜莹斩钉截铁，“带她彻底脱离从前的环境。她会重新生活，过上幸福的日子。”
　　太不现实了。
　　李琼书很想反对，可是联络到警局的朋友，才发现查姜莹的户籍，照片已经悄悄的变了，变成曾静的容貌。这样，即使去官方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什么时候，姜莹竟然有这么大影响力了？
　　短短时间，就弄到一张真正的身份证，还修改了照片？
　　姜莹回到白家祖祠，开始第二次布置“招魂仪式”。这回，她心头悲伤，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春“的感染。她能感知，春最后的遗憾，是无法照顾她的朋友了——
　　她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她的朋友们知道她的死，一定悲痛无比。
　　可惜，一切都无法扭转。
　　姜莹现在真正能感受到这种痛楚，因为她也是一样。
　　对曾静，她将自己的身份送出，希望她接下来人生能过得顺利一些。
　　但事情会如她所愿吗？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共渡难关
　　白家秘洞。
　　晋修恭恭敬敬跪坐在蒲团上，已经坐了一个多月了。黑且长的发丝垂到胸口，安静的仿佛一幅画。若不是他偶尔会抬头看向二祖，眸中流露出期待、亲近之意，根本感觉不出还活着。
　　二祖依旧躺在青玉床上，睡容温柔平和，任是谁，也无法从她这副与世无争的容颜中窥探出她的本来面貌。
　　咯吱咯吱。
　　姜莹的脚步声故意没有隐藏，她失魂落魄，似受到了巨大冲击，以前恨不能躲白家秘洞远远的，可现在，她主动来了！招魂仪式本来是收集傀儡春的经历，获取她的记忆，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知道一个天大的隐秘！
　　这一个问题，如同一个块垒卡在胸口，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不问就要憋死了！
　　没办法和二祖交流，她满脸忧愁、悲愤、屈辱，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才抿着唇问晋修，
　　“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晋修无动于衷。
　　“白家……呵呵，本来根本没有白家。遇到了她，才有了白家！说什么二祖，其实她和白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吧！可我白家，为了她耗尽了千年气数！”
　　“我是白家第三十三代，在我前面，我的祖祖辈辈，有多少人为了她落得凄惨下场！为了实现先祖的诺言，枯守着这里。自以为是护卫百姓，可谁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晋修依旧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过，我是白家第六个女家主。你认识女瑛、女嫱、女嫆，你知道她们活生生的生命，是如何被吸收了所有精魄，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吗？”
　　到了这一刻，晋修才反驳，“一派胡言，女嫆早就飞升了！”
　　“飞升？”
　　姜莹仿佛听到了巨大的笑话，“飞升？飞到哪里？齐淑拉也飞升了，可你知道她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晋修再次缄口不言。
　　“你早就知道了吧？怎么可能瞒得过你？白家所有的隐秘，对你来说都是玻璃上的水珠儿，清晰得不得了！你跟在二祖身后，做过多少孽，自己也说不完了吧？”
　　“我只是不明白，我就算了，和你没有多少交往。那之前呢，在我之前多少白家先祖，都对你寄予厚望，信任无比。他们都觉得，有你在，白家不会断绝。可是，你扪心自问，你都做了什么！”
　　“晋修问心无愧！”
　　姜莹听了，苦笑道，“是了，你忠心的从始至终，都是二祖一人而已！什么白家不白家，什么后嗣不后嗣，你只怕二祖不能复生罢了！齐淑拉被骗飞升，女嫆也是，恐怕白家历代飞升的传说中，都是一种身份角色——棋子，都是给二祖铺路的棋子！若是铺得好，就是立功了。铺得不好，管她们死活呢？”
　　“这不是应该的？”
　　齐淑拉在天宸界孤孤单单三百年，死了也要尽其用。女嫆……虽然不知她知不知飞升的真相，可成为白家家主，绝不会是傻子。她不知在什么地方，又得为二祖牺牲什么。历代的白家家主，都活在一个谎言中。
　　这一切，竟然是“应该“？
　　“难道不是。没有她，白家不过是一平头百姓而已！”晋修似有些激动了，“况且你说她和白家没有血脉相连，你怎么知道？若非至亲，白家也不会为她倾尽所有。”
　　姜莹摇头，她已经不关心那些了，谁欠谁，谁帮了谁，她只在乎一件事——
　　“魔魇界，是不是随她而来？”
　　晋修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没有得到确实的回答，但这副表现，姜莹已经可以确定了。
　　本来她从虚空的缝隙中得到傀儡春的记忆碎片，还不大相信。可是种种迹象，又表明二祖修为绝顶，肯定给自己布置了很多后手，不应该在一个注定要灵气耗尽的小世界中苟延残喘啊。
　　连她自己，稍微有些手段后，都狡兔三窟，为未来遇到不测做了许多准备。将心比心，二祖怎么可能没有？
　　她的手段只会更巧妙、更多更复杂！
　　而这方小世界还是灵气溃散的不成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二祖也知道魔魇界的到来无可逆转，只能无限推迟——推了一千年了，也是尽了力了。
　　“她和魔魇界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会成为魔魇体！”
　　晋修低下头，看都不肯看姜莹一眼了。
　　姜莹身躯微微颤抖，目光默默转移到二祖身上。这是第一次，她毫无敬意，毫无惧怕的看向二祖。她的容颜，真是酷似了自己，两个人外表几乎一模一样。
　　她们之间的恩怨纠缠，怕是注定的——不是上天注定，而是二祖设计好的。
　　“我，白笑鸥，绝不可能做你的替身，你的傀儡。我发誓，一定竭尽全力，不让你的计划完成！”
　　“话不要说得太慢，或许有一天，你会主动实现她的愿望。迫不及待，主动现身！”
　　姜莹讥讽的想笑，随后觉得没意思，她是局中人，从出生开始就是被设计的，是弱小的一方，放什么狠话呢？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离开白家秘洞，姜莹回到祖宅，点燃了供香，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告诉白家先祖们。
　　历代祖先们听完，都沉默了。
　　骄傲、狂傲的老祖宗们，没有一个是傻瓜，为了镇压魔魇界流了多少血，付出了多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想过，魔魇界不是随机出现的，竟然是跟在二祖身后追来的——这里面肯定藏着他们碰触不到的大隐秘。
　　二祖是被谁所伤？
　　魔魇界这么奇怪的，会吞噬灵气生机的诡秘，为什么缀着这放世界不肯罢休？
　　是不是二祖的仇家故意而为？
　　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截了当的除掉二祖？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其他不知道的障碍、为难？
　　种种问题，除了二祖自己，别人只能靠猜测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白家在这里只是炮灰，属于牺牲品。历代的白家先祖，都是！
　　姜莹第一次，没有对老祖宗们不停反讽，而是叹息着，“我的傀儡春做了一件大事。她离开了的时间不多，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学得一项秘术，这里面也有二祖的算计吧，毕竟她是和二祖留在那放世界的身外化身学的——她以神识为引，开辟了一方小世界，算是一处桃花源，地方不大，但是足以让祖宗们有个落脚安息之地。”
　　“魔魇界入侵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也……不知道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待我死后，白家没有任何能抵抗魔魇界的力量了。祖宅这里，并不安全。”
　　“所以我的意思是，请老祖宗们冒险一次，随我用一次传送阵，抵达那个地方。那我……也算回报了白家的养育之恩。”
　　八代幽幽叹息，“你是魔魇体，危机之时可以回到魔魇界！至于我等，尽人事，听天命吧。”
　　“进了魔魇界，是啊，我可以活着，可也只是活着！”姜莹无力的笑了下，“我得先安排好你们，才能安心的迎接最后结局。”
　　她没有立刻要求老祖宗们作出决断，就像之前转修鬼族功法，只凭自愿。
　　二祖是给白家作出贡献的老祖先们一次逃过轮回的机会，可这几百年来，只剩一缕幽魂，活着又有什么趣味？
　　现在只看老祖先们，是愿意随她去幽宸界，过安静悠闲的生活，还是继续留下，等二祖能不能复生了！
　　若是后者，她也彻底没了话说——作为后代，她自问尽职尽责！
　　……
　　决定为老祖宗们传送离开，姜莹就开始筹备傀儡夏的传送法阵。她希望让夏的成功，让老祖们多一份信心。
　　不然，她凭什么要求这群老家伙搬家呢？
　　“主体，哈哈，你看了我的节目吗？我摘下面具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的观众的掌声都快掀开屋顶了。猜评团的眼睛也快掉下来。所有人！所有人！都没想到是我！我啊，哈哈，娱乐圈出名的花瓶，空有美貌的木头女星，居然是个唱腔优美、技巧和情感并存的歌手！现在，他们都称呼我是灵魂歌姬！说我唱歌，能直接唱道别人心里去！”
　　“嗯，很好！”
　　“怎么了主体，你的心情不大舒爽？”
　　姜莹叹口气，将自己所知的隐秘，告诉傀儡夏，并警告道，“那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隐秘，你不要过多参与，就去找春的死亡真相，其次能躲就躲，自保为先！”
　　楚夏听了，立马保证，“放心吧，主体！我这么个人，胆子小得可怜，出名的谨慎小心！我怎么可能去招惹危害性强的大人物呢？我肯定夹紧尾巴！不露分毫马脚！”
　　“以你的演技……”姜莹表示担忧。
　　“哎呦，主体你干嘛不相信我？大家都说我的演技不佳，但他们不知道啊，我演了一个最出名的角色——就是大明星楚夏。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这些年，我演得不能算差吧？不然，能红这么多年？现在，还因为唱歌翻红了！我的粉丝们，对我更疯狂了呢！”
　　“那你可以筹备你的告别演唱会了！”
　　……
　　楚夏的演唱会，姜莹低调的出席了。她看着在舞台上活力四射，仿佛发光的楚夏，心情飘啊飘，飘得很远。现场的观众不停摇着荧光棒，几个小时不停的呼喊，明明嗓子都沙哑了，还是不肯停。
　　被这么多热烈的爱，包围着，守护着，难怪楚夏并不喜欢娱乐圈的环境，这么多年就坚持下来。
　　演唱会结束之后，各大头条就是楚夏在围脖上的遗书，以及她在家中自尽的消息……
　　万千粉丝的眼泪，送走了楚夏。
　　紫金观后山的笔架山上，楚夏挥挥手，对着各修行人做最后的离别，开启了法阵！
　　紫金观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强大的法阵，可以将活人传送离开这个世界。热切的眼神盯着姜莹。
　　姜莹无所谓，公开了法阵。
　　“若是可以，你们便逃命去吧。”
　　“这是何意？”紫金观虚宁、虚尘等不解。
　　“呵呵，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我们白家镇守魔魇界入口，数百年了。传到我这一代，我力不从心，怕是不能坚守到最后一刻。”
　　“白家主为何自谦？谁不知道白家千年世家……”
　　“不必给我带高帽。一来，我和我的老祖宗们完全不同，没有为天下百姓牺牲自我的无私，再者，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重复白家的路。他有他的人生。况且，就算我白家一代又一代的坚守，也抵抗不住魔魇界的侵蚀。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能走就走吧。走不了的，就得陪这个世界沦落了！”
　　以紫金观的底蕴，布置传送阵，还是能够的。可让谁走，谁留，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后代弟子中，定能、定心、定正、定承等，都是出类拔萃的优秀弟子。可是，传送阵的安全不能保证，或许踏入传送阵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死亡？而留下来的，至少能活到寿终正寝。
　　问过个人意愿，以及宗门的考察，本来已经决定好了人选。姜莹又多言说了一句，“休怪我说话难听，后辈弟子便是去了，难有自保之力。他们习惯了灵气匮乏的世界，哪里懂得修真界的残酷，也没有经过任何生死搏杀！若是问我，我倒是觉得观主和执法长老或许更应该！”
　　这下，将虚宁和虚尘也包括在内了。
　　他们本来打算在紫金观驻守到最后灭亡，没有贪生之念。但是闯一闯，为宗门在其他世界建立分支，也是一桩功德，便犹豫起来。
　　和道门紫金观相杀多年，最后竟然要共同参谋，共渡难关……连决定未来期望的大事，都过问她这个魔道世家的家主。姜莹想一想，也是觉得有意思。
　　但是她根本无暇顾及紫金观最终的人选，就听到一个噩耗——她这辈子第一个想救的人，曾静，跳楼自尽了。
　　留下的最后影像，是感谢她的陪伴。
　　余生漫长，与你永别。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念之差
　　魔魇界无边无际的暗黑，只有和虚宸界的交界之处，才有朦朦胧胧的光线，似在天边开了一道口子。能自如穿梭两界，毫发无损的，便只有魔魇体——姜莹了。
　　她木呆呆的跨坐在两界边缘，已经有两天了。
　　白家世代坚守的承诺，是镇压魔魇界，不许魔魇界扩大，危害这方世界的子民。然而这个诺言已经摇摇欲坠——白家能打的一个都没有，唯一一个还是天生魔魇体。
　　姜莹目光幽幽，回想这一生一世，所有的经历仿佛走马观花，轮番流转，心中酸涩，眼中有泪，却哭不出来。
　　她的手中，提着一个风铃，正是白家臭名昭著的——锁魂铃。数百年前白家魔道旗帜张狂高举时，没少用着锁魂铃用在正道人士上，也不知坑害了多少修行人。
　　而今，她却用这锁魂铃锁了一个凡人的灵魂！还用自身精血护住它不受灵器的伤害。
　　“你已经坐了两天两夜了。到底是想进，还是想出？”
　　两界的边际，恍恍惚惚出现一些细微的线条，若不细查很容易忽略。
　　此刻能接触姜莹的，不是旁人，正是将自己定位为一部小说作者，以“原作者“身份出现的虚宸界的界主！由始至终，她或者他都不知性别，不知面貌，不知修为，除了爱好爱情小说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论神秘，真是姜莹生平所见首屈一指。
　　“进又如何？出，又如何？”
　　“进？”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构成了“原作者“想要描述的话语，“连你这个守护者都放弃了，这个世界会提前和魔魇界融合。”
　　“所以你怕了？”
　　“（#^.^#）“久违的表情符号出现，原作者笑了，“我怕什么，我又不会死，大不了换个世界重新创建。我能力不高，但耐性很好，花个百多年重新打造我的男主、女主，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莹对对方的跟脚一无所知。但她预感，对方却十分熟悉她！
　　这并不是因为原作者仗着身份便利，可以从小观察她长大的缘故，一定还有其他渊源！
　　可惜，她现在无瑕细问——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的。
　　“既然你不在意，那么何必来呢？”姜莹跨坐在两界中间，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双眸也似火焰忽闪，明灭不定。
　　“因为麻烦啊！这部小说的大纲早就混乱了，人物主线也不清晰，主角的重要性没有凸显出来，还有配角抢戏……但终究是我的心血，我肯定要给个完美的结局。你说我强迫症也好，说我对主角舍不得也行，总之，我希望你慎重思考，别做出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手中的锁魂铃，只锁了曾静一人的魂魄，怎么不想想外面还有多少你在意的灵魂？”
　　“你是在威胁我？”
　　原作者又是一个颜文字——叹气=（′ο｀*）））唉！
　　“是提醒啊。此时此刻，我威胁你，又能得到什么。这个世界，早就千疮百孔了，说实话，我这个界主就是个空壳子，有你白家秘洞的那个女人，我能做什么？我能干什么？什么都不能！只能闲来无事，满足一下写作的渔网了。”
　　“写作？呵呵？”姜莹指尖在风铃上拂了下，“是操控他人的命运吧？我现在相信你是无能之辈了，因为你对现实无可奈何，只能靠操控凡人的命运来满足自己！”
　　“你（へ╬）！好吧，我不与你多分说了。你进不进，其实都是一样的结果。”
　　原作者丢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提醒，就消失了——你的傀儡夏，别忘记收集她的灵魂碎片！
　　姜莹强忍着心中起伏的酸涩疼痛，和悲哀迷茫，将锁魂铃藏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并布置了一个结界。结界不破，曾静的魂灵就是安全的。在这里，她有绝对的安全，和绝对的安静，不会受到一丁点伤害。
　　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想要救助的人，结局是这样……那当初，她何必呢？
　　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韩景玉了？
　　她所在意的，是不是都要在她眼前离去？
　　心好像被撕扯成几万片，一片一片都拼凑不成。
　　过去，姜莹除非特殊情况不愿意来魔魇界，因为在这里呆久了，人会变得“去情绪化“，少了正常人能感悟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才有“人味儿“，她想修行，想长生，可不想变成石头人。
　　现在，却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平静。
　　闭上眼，她的思绪无限飞扬，顺着魔魇界扩散到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宸界！
　　那是天宸界！
　　刚刚虽然短暂，可她顺着魔魇气的升腾，恍惚看到了一方小世界，那里面有春留下的气息！
　　因为有她这个天生的魔魇体的加成，魔魇界有意识的朝天宸界侵蚀！刚刚那一霎，至少加快了至少五十年的入侵时间！
　　姜莹瞬间吓了一跳，原来她的“意识“如此强大，和魔魇之气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
　　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姜莹飞快离开。
　　只是转身飞离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宸界，傀儡夏已经到了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魔魇气是一团团无意识的强大的气息，无形无色，有了姜莹的意识，才算有了眼睛，有了耳朵，有了大脑。姜莹只是随便一动念，就飞快入侵天宸界。
　　刚刚她“随意“的想了下自己的傀儡夏，魔魇气便好像得了重要的指令，动作飞快，瞬间将傀儡夏给她送来。
　　什么，傀儡夏本来在时空隧洞中穿梭？
　　那有什么，大千世界有什么地方，是魔魇气不能渗入的呢？想尽办法也要达到目的！
　　姜莹还没飞离魔魇界，就看到楚夏已经被传送到她面前了，顿时呆住了。
　　夏，明明三天前就已经踏上传送阵了啊！
　　怎么回事？
　　待她明白前因后果，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魔魇气，比她想象的强大得多的多！
　　而能控制魔魇气的自己，其实也非常强大！
　　姜莹甚至觉得，如果她放弃身体，和魔魇气融为一体的话，天下之大，不，三千世界，没有任何她不能去的地方！
　　但是代价也非常残酷，她的余生，将会慢慢融合成魔魇气，变成一团团有意识的意识体——那能叫活着吗？
　　和她预期的长生，相差太多了！
　　是不是强大，都无所谓了，因为姜莹绝对不能接受！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被传送来的傀儡夏，发现夏只剩下驱壳，魂灵不见了。
　　仔细感受魔魇气，她用意识询问傀儡夏魂灵的下落，于是直接看到楚夏在传送阵的情形——时空隧洞是扭曲的，时间空间在这里变幻，无法窥测。
　　但是魔魇气勾连的三千世界，就像老鼠一样，只要想钻，总能钻出一条空子，硬生生在隧洞中探出一条线，如同钓鱼一样勾住了傀儡夏的身体。
　　夏之前跟姜莹学了几样保命的秘术，其中一样，就是封魂术——这个不是对人使用的禁术，而是一种变换体，是对内封印住夏的魂灵，免得遇到强人窥探出楚夏并非真人的秘密。
　　关键时刻，楚夏使了这样秘术，由于她的精魂中有一缕是魔魇体姜莹的，魔魇气觉得熟悉亲切没有硬来，放弃了对魂灵的拘禁，只把夏的身体卷走了。
　　这么说来，夏只剩下灵魂在十分危险，稍微不慎就迷失的传送阵中？
　　姜莹抚额，一念之差，坑死了楚夏了！
　　现在她毫无办法，只能再次布置了“招魂法阵“，看看能不能收集楚夏的魂灵碎片——能收多少算多少了。
　　怀着愧疚，姜莹连续布置了两次招魂仪式，陆陆续续又收了几片傀儡春的，却一点夏的也没有！
　　难道说，楚夏还活着呢？她是那万分之一的奇迹，活着降临天宸界了？
　　除了担心楚夏，姜莹最后收集的那几片“傀儡春“的碎片，也非常重要。那是春牺牲自己，贡献出的“幽宸界“坐标——以天宸界为中心，姜莹有魔魇界为后盾，很快确定了准确位置。
　　她要把白家老祖宗们安全送到幽宸界！
　　传送过去，固然是一个办法，但白家人体质不同，每个人的修为都不弱，互相影响之下，万一引得时空隧洞扭曲度过大，只怕到不了目的地！
　　从魔魇界借道就不同了……
　　有姜莹这个载体，绝对安全！
　　但有两个后患，一是会造成天宸界的魔魇缝隙加大，很快就要步虚宸界的后尘，灵气越发匮乏。
　　第二，也就是姜莹现在的身体，毕竟是有孕之身，短时间还罢了，长时间的呆在魔魇界，只怕会让胎儿被魔魇气感染！
　　姜莹默默盘算了下，打算等胎儿生下来，然后用傀儡春的祭祀之法，将孩子送到他亲生父亲那边。然后再把白家的老祖宗们偷渡过去。
　　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太意外，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啊！
　　她目视魔魇界的缝隙，透过幽幽暗暗的魔魇气，似穿梭了万千世界的距离，默默期盼，春带走的那个生命种子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而她腹中的这个，还有几个月也要出生了。
　　她没有对两个孩子寄托什么，不管二祖如何算计，她只希望他或者她平安！
　　……
　　横跨两个世界的传送阵，时空隧洞各种扭曲，魂灵在其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亏得楚夏经历多次大风大浪的考验，抱元守一，又有魔魇体姜莹那一丝精魄的庇护，竟然顺利的抵达了天宸界。
　　可惜她只剩下魂灵，连支配的身体也没有，只随着风飘啊飘。也是她无知无畏，换了正统的修行人，知道厉害，只怕魂灵越吹越散，从而生出害怕、畏惧之心，导致恶性循环，魂灵之力越来越弱。
　　楚夏对修行一知半解，觉得主体传授给她的封魂术，绝对是一等一的自保之术，不会出问题的。于是她也不急，风吹到哪里就到哪里，反正身体都没了，死不死的，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也不知随风飘荡了多少年——她也没有任何时间概念了，竟然让她察觉到一丝丝吸力。
　　咦，难道她寻到合适的身体了？
　　这吸引力来的奇怪，但很熟悉，楚夏暗想，这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她就知道！
　　自我中心习惯了，到哪里都是大明星，受人关注的楚夏，相信自己就是上天的“宠儿“，安心的顺着“命运的安排“，进入一处闪闪发光的殿阁内，见一女子身体，便进去了。
　　她不急着苏醒，慢慢使用主体教的“封魂术“，先稳固了身体和灵魂，免得出现肢体不协调的状况。还打算若是身体里另有魂灵，少不得要“老天安排得最大“，下狠手驱逐对方了，驱逐不了再谈判？见机行事吧！
　　还好，对方是一具空荡荡的身体，毫无魂魄存在的痕迹。她也就立刻接受了！
　　这几日，星辰大殿总是夜放光华，光华之闪烁，直冲天际，仿佛有万千星光汇合于此。每个晚上，都有弟子成群结队的来大殿前的广场，盘膝打坐，吸收星力。
　　诸殿阁的长老，对此也曾议论纷纷，可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静待其变！
　　而近日，星门弟子照样过来时，却见星力慢慢收敛了，至夜，甚至半点星力也吸收不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功德圆满了？”
　　弟子们小心翼翼靠在大殿外，屏声静气的偷看里面——只见一具女身，沐浴星光之中。
　　其身姿，曼妙无双。
　　其容颜，倾城倾国！
　　但之前不是这样的。
　　所有弟子都清晰的记得，最初的最初，只是一颗头颅而已。
　　不知发生了什么，这颗头颅在星光之下慢慢长出了脖子，长出了身子和四肢。
　　最后，连容颜也改了，变成现在的绝色！
　　万千星力，仿佛为了雕琢她，尽心尽力。她像一个艺术品，至善至美，无法用言语形容。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让人无限满足了。
　　“我记得她的名字，她以一段舞蹈留烙印在天门之上，是绝色‘十美’之一。她叫春熙，也曾是星门弟子！她死后，被人割掉头颅，送回星门。”


第三百六十四章 楚夏出世
　　流年偷换，沧海桑田，哪有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
　　星辰大殿曾是星门最重要的殿阁，十大长老每次遇到重要事情，都会在此聚会商谈。然而三百年前发生那件大事之后，这里就渐渐荒芜了——主要是星辰大殿的穹顶似不能沟通漫天星辰了，星辰之力的枯竭，导致星门几大殿阁的主次重新划分。
　　两个月前，星辰大殿的穹顶再次闪烁星光，可不令众人啧啧称奇么？
　　他们亲眼看着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春熙“，在星辰之力的浇灌下长出身体，慢慢的，连容颜都更改了。亲眼所见的事实，无法质疑，这才相信一个传说！
　　传说是这么描述的：春熙乃是一世俗国度的公主，拜师入南域仙门之后，不慎遇到了第一杀符——孽符！而行恶心毒之人，一遇此符，孽火自生，绵绵不尽，直到烧得骨销血融，化成一团飞灰。
　　偏偏春熙竟然逃过一劫，没有被孽符烧死，而是借用齐风仙尊留下的紫阳殿中的“千机万妙法阵“重塑了身体。
　　如今，她只剩下一个头颅，竟然再次用星辰大殿重塑身体……
　　有一就有二，也不奇怪！
　　“可是她为什么要更改容貌呢？”
　　“因为可以变得更漂亮？女孩子哪有不爱漂亮的？”
　　“胡说！第一次重塑身体，她就可以让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可是没有啊！”
　　猜测来、猜测去，没人敢给出肯定答案。倒是有一个小弟子，异想天开，“她会不会觉得，只要换了容貌，就可以更换一个身份啊？”
　　也许……？
　　为了这种可能性，星主以大法力将星辰大殿挪动多十二偏殿之后，又压制住了星辰大殿的自身携带的运转法阵。而没了外力支持，本身也无需再沟通星辰之力，星辰大殿彻底寂灭消沉，外表灰扑扑的，显出千年古殿的残破来。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期待那一天到来。
　　这一日，只是个普通春暖花开的日子，楚夏缓缓睁开了眼睛，就见自己躺在一冰凉的地砖上，背后凉飕飕的。赶紧爬起来，摸着胸口道，“地上寒气那么重，受了凉怎么办！”
　　把养生融入日常行为规范的楚夏，赶紧活动了筋骨，纵然是傀儡身，也要好好养护啊。
　　随后，她才恍惚想起来，“哦，我好像出事了？”
　　传送阵内，她根本无法抵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只剩下魂灵的她应该是遇到了大事故。好在上天始终是庇护她的，看！摸了摸自己胳膊，楚夏笑起来，又活过来了！
　　开心啊！
　　她探头探脑的观察环境，大殿只是普通大殿，地面的石砖坑坑洼洼，垂挂的布幔都发白了，诵经偏殿的蜡烛燃烧的只剩下小半截，表面的蜡泪尽数堆积在下，也不知多久没人清理了。
　　要说几个傀儡都是智商极高的，楚夏再不出色，也绝对在常人之上，但她做明星太久了，受人追捧成了习惯。她的生活，衣食住行都是专人打理，连洗头这种小事，都有人伺候——谁这样被精心照顾几年，还不半废了？
　　她的技能点，就没点亮在日常生活中。
　　随意的观察完了环境，楚夏觉得没啥大问题，就笑呵呵的跨出星辰大殿的门槛。
　　今次，若来的是秋，一定能通过蜡烛的粗细，灰尘的厚薄，判断这座大殿存在的时间很久，从而断定一定有人时常过来看顾。
　　若来的是冬，也能通过地砖的材质，表面的坑洼判断过去有多少人在此留下痕迹，怎么留下的。至少那几个蒲团日深夜久的，分明是大法力之人在此打坐过！继而得出结论——就不可能有普通弟子在这座大殿堂而皇之的睡着了！
　　倘若是春，就更不用提。布幔重重，染料中几样特殊的色彩，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染出来的。她能研究出很多内容，思量再三，绝对不会轻易的把谎言说出口。
　　楚夏就不同了，她心情极好，笑呵呵的。出了大殿，觉得天好蓝啊，云彩好白啊，空气好新鲜啊，遇到几个穿着星袍的弟子，听到他们说起今年新入门的小弟子们，她眼珠一转，笑眯眯的，还有心情朝人家点头微笑。
　　对粉丝，不管是红粉还是黑粉，都要礼貌点，保持微笑。一个表情不对，都可能被抓拍，然后上热搜——配上“黑脸耍大牌“的图文。
　　“你、你是那个……”
　　几个弟子简直吓坏了，不，惊吓之后满眼都是惊艳，脸上挂着异样的光彩。
　　对于此种情形，楚夏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多少人都是通过屏幕看到她，现实中被她的美貌冲击，什么状况没遇到过啊！她早习惯了。
　　“我啊，我也是新入门的弟子。”
　　她嘴角弯弯，笑得甜美如蜜。
　　这笑容，不是吹牛，绝对的千锤百炼！饱经考验！经受得起高清镜头，受得住最恶毒的黑粉挑剔！
　　“呃、呃！”
　　几个星门弟子，就是来看她的，但他们只打算隔着窗户偷看一眼星辰大殿，哪里想得到，正主儿已经自己出来了啊！
　　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还自称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
　　这谎言是当面拆穿，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啊？
　　“咳！”其中一个立刻道，“哦，原来是新入门的弟子啊，你是不是迷路了，也是，我们星门路径复杂，通往阁殿阁的大道又有许多禁制，新弟子们分不清，也是常有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夏偏着头，对这个脸红红，但是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弟子，颇有好感。她是职业习惯，与人交谈时，眼波脉脉，自然而然的散发魅力——女明星要是不迷人，怎么能当红？
　　笑着听完，她想了一下，“我啊，我叫夏，楚夏！”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这会儿没人打算当面拆穿她“胡说，你才不是楚夏，你明明是春熙“了，卡顿了一下下，立刻道，“原来是楚夏……师妹啊，要不随我们去传道殿？殿主应该要给新入门的弟子讲课了。”
　　“好啊好啊！”
　　楚夏拍手，没有道谢，可比道谢更受用。几个弟子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好像为她做点小事，就让自己特别开心。
　　他们那里知道，楚夏拍了多少青春偶像剧，什么动作什么语气，能让懵懂青春的少男心动，也是她琢磨过很久的呢。
　　她虽然没有勾搭的意思，但是演戏早就深入骨髓，从跨出大殿门槛开始，她就把自己当成演员，融入环境——总不能以本来身份面对吧。
　　这是她的防御机制，也是唯一的看家本事了。
　　一路上，楚夏俏生生的东问西问，其实问题的幼稚以及破绽，早就藏不住了。别说星门弟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天才之辈，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出楚夏的身份问题！
　　也就只有楚夏自己，感觉良好，还有心情采了路边的野花，蹦蹦跳跳的。
　　“楚夏……师妹，前面就是传道殿了，我等还有任务在身，就不亲自送你进去了。”
　　“谢谢啊！”
　　楚夏笑眯眯的挥手。
　　她的态度温柔，笑容甜美，叫人看了心情舒畅。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大概是人类的天性。不过短短同行一段路，几个弟子就丢了一半的魂，迷茫的看着她的背影，最后才深深一叹，调头离去——哪里是身有任务？而是不敢再继续了，怕绷不住！
　　“嘿，不愧是十大美人之一啊，这手段，也只有亲自领教了，才知道厉害！”
　　最先回归的，也是之前脸红红的那位。他很是清醒，“表面道谢，其实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
　　“别想了，她这样的人，哪里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他们倒是误会楚夏了。楚夏没问，一来是长期的职业习惯，要保持一部分神秘感，再者对粉丝的回馈，也不能过了头。她爱所有爱她的粉丝们，是粉丝们的爱，支持她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她当然感激、感恩！
　　可总有小部分粉丝过于激动、自私，把她的爱意和宽容，当成侵犯她隐私的理由。所以，她要保持距离感啊！
　　进了传道殿，按部就班令了星牌，还有新弟子的服饰，以及一本薄薄的&amp；amp；amp；lt；星力符新编&amp；amp；amp；gt；，她被编入亥班，记名：楚夏。
　　与此同时，已经成为十二主殿的九凰阁，神光绽放，如凤凰羽翼展翅，七彩的宝光流转不歇。欢欢、聆韵、云栖、冷荷等早就成就大符师，共同聚集于此。
　　欢欢曾经得到春熙赠与一枚凤凰蛋，如今三百年过去，凤凰成长，在这推到重建的九凰阁内，倒是相得益彰。
　　“你们都得到消息了？”
　　“废话，若不是收到你的飞符，我至于大老远的从乾坤岛过来？”许多年过去，云栖不复当年清秀少年的身姿，粗狂了许多，而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未改。
　　欢欢，如今也没人这么称呼她了。她现在是曾益欢大符师，举手投足间，自带上位者威压，微微抿唇，“你们回来了，相信对面仙游阁也收到消息。呵呵，就是不知她们想如何面对了。”
　　“当年她们是怎么做的，心中有数！”
　　冷荷冷冷道。
　　“且不要管其他。”聆韵道，“我许多年未回来了，还不知道真假。果然是春熙回来了？这可是真的，当年我明明亲手碰触到了春熙的尸身，她气息全无，生机断绝，绝无可能重生啊！”
　　“你们忘记她被孽火焚烧那会儿了？当时不也许多人说她必死无疑么？”
　　“倒也是……”
　　大家都沉默起来。
　　还是普通弟子的春熙，都能扛得住孽符之火。那她死后重生，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唯一疑惑的，就是不知她是不是失去了记忆？不然她为何自称楚夏？”
　　“楚夏？”聆韵的眼睛发亮，“必是春熙回来了！你们想，春对夏，还有楚，她本来就是出身楚国啊！”
　　“楚国不是亡国三百多年了？亏得聆韵师姐你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我亲自去过楚国都城，还曾帮楚国子民迁徙……这是都是细微末节了，总之楚夏，这个名字正好对应春熙啊！真的是春熙回来了！”
　　确定这一点，这些和春熙关系密切的，同是符仙门出身的至交好友们，心潮起伏澎湃。如天之骄女一样的春熙，回来了！
　　这次，她将带来何种风暴？简符推行天下，让这世间的修者不再高高在上，许多平民也懂得一点符箓常识，日常生活也用基础符箓了；星门遍布天下的观星台，被她修复之后重新使用，令修行星门法诀的弟子，可以各归各位，许多古老被淘汰的法诀重新焕发光彩。
　　她在碧波湖留下的一段舞蹈，被烙印在天门之上，隔个十年便以“星光电影“之符播放，每每让后人感叹感慨。
　　她去了，可她留下的传说，从来没有断绝！
　　“走！见见她去！”
　　聆韵实在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带头朝传道殿去。
　　许是近乡情怯，几位大符师越是靠近，越是隐藏身形，躲躲藏藏的，不似往日目下无尘，昂首阔步。
　　靠近了，更靠近了！
　　楚夏笑着和同伴同学从旁经过，她明媚笑颜分明看到了大符师们，却和普通新进门弟子一样，微微躬身行礼。
　　半点重见故人的欣喜也没有！
　　聆韵心瞬间沉入海底，不认识！
　　春熙真的失去记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容颜真是改变的太大了！这过于精致的眉眼，这有些甜腻的笑容，都不是春熙所喜的！
　　聆韵自问对春熙的喜好也是拿得准七八分的，她敢确定，若是春熙喜欢这副容颜，那当年在紫阳殿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紧紧握着拳头，聆韵等人和新弟子们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对！她不是春熙！”
　　对面的是仙游阁，已经彻底站在对立面的悠悠——褚悠然，以及司雨灵、蓝琳儿。
　　蓝琳儿眉头微微动了下，喃喃道，“不是她！她素来自负天赋悟性，才没这么浮夸，以美色博人关注好感。”
　　而楚夏呢，对旁人停留在她身上、脸上的目光比较敏感，这是常年在镜头下的第六感。不过，她也习惯了，毕竟长得好看嘛！别人多看两眼也是正常。
　　她笑了笑，对同伴道，“星门那个殿阁最强啊，我要学习最强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再见面
　　自打简化符推广之后，好苗子就像雨后的春笋，一个个冒头。谁知道这些弟子中，哪一个是天赋悟性是没完全显露的？老式的纯以根骨和体质判断前途的办法，早就落伍了。大量实例证明，普通之资，只要勤奋努力，再经过一定的培养，照样可以晋升符师、大符师！是星门未来的基石！
　　今年，星门招了三千六百名弟子。
　　所有弟子按天干地支划分，楚夏被划分到最后一个——癸组亥班，小集体大概是六十人，来自天南地北，背景完全不同。
　　楚夏也真是粗心大意，她以为新晋入门弟子都是考核过身份的，加上管理人员松散，就和大学的辅导员似地，有什么事情随口交代了，其他不问。没人对她的存在表示疑惑，就以为自己过了这一关。
　　其实，她从一开始跨出星辰大殿那刻起，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眼底下。而亥班，更非她以为的“来得晚“，“最后报名“，是随意分配到一起的。
　　这个班的每个人，都是有来历的。而且，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一些星辰大殿发生的事情。
　　不然也难当重任啊！
　　和楚夏距离最近的女孩，婉秋便笑道，“楚夏，你想学最强的？嘻嘻，可你知道最强的星门法诀，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公认最强的有三大秘术，一是大挪移术——可搬山，可填海，上可搅动星云，下可毁灭人间。此等，已经是仙术了，星门非大星祭师难以修炼成功。”
　　楚夏听了，摇摇头，“这个没有学习的必要吧！”
　　搬山？好端端干嘛要搬山？嫌弃挡路，可以钻隧洞，再不济炸药炸掉！填海？人工填海，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普通人力都能做到的，楚夏觉得没意思。
　　婉秋呼吸一滞，保持微笑神情看向同伴。另一个女孩，墨莲冷肃着脸，“我倒是知晓一门令所有人敬重又加的——九凰阁‘大创造术’，端的是诡秘莫测，神奇无比。听说开创此术的，因为泄露天机易受到天罚。楚夏，你想修行这门秘法吗？”
　　“啊，天罚？那就算了吧，我辈修行应该顺应天时，怎么能逆天行事呢？”
　　楚夏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墨莲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也卡壳了，只能目光求助最后沉默的陈木星。
　　木星子，表面十五六岁，其实他隐藏身份，潜藏在亥班，用意为何，不许细说了。
　　此刻，他语气淡淡的，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曾多看楚夏一眼，“倒是有一门神奇法术——‘回春术’，修炼之后可以永葆青春，容颜不老！”
　　楚夏听了，果然喜笑颜开，“难不难啊？”
　　“说难不难，说不难，也有点难，关键看自身愿不愿意努力了。”
　　“我肯定努力！”
　　谁也不能否认一个女明星在保养上所下的功夫！这等于否认她立身的根本！
　　楚夏信心百倍。
　　之后，她就跟着陈木星去了“沉木殿“，拿走了名为&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lt；回春诀&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gt；，其实是&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lt；简易符箓新编&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gt；的秘籍。这本秘籍内容的八成，都是在介绍各种简化符箓，最后的三页，才勉强写了如何使用简化符箓维护外表的肌肤丰泽、水润。
　　可以说，是为楚夏“量身制作“的秘籍。连墨迹都是刚刚以“风符“吹干的。
　　楚夏走后，陈木星坐在蒲团上，仍旧穿着新进门的弟子的小星牌，而他的大弟子，“沉木殿“七星执事垂着手，恭恭敬敬站在他身侧，
　　“师尊，已经按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以后弟子见您，不行礼，不问候，不说话。”
　　“嗯。”
　　陈木星从袖口拿出一条手帕，轻轻的擦拭自己的手指，而后，才在殿前拿起三根供香，点燃了，插在香炉上。
　　香炉前，供奉的是一副小像，表面用一层罩纱盖住。摘下罩纱，才能看到小像上是一妙龄女子，着鹅黄轻衫，巧笑倩兮，美眸盼兮，不是春熙又是谁？
　　三百年前，春熙故去之后，天下人方才知道一个秘密，原来那引起修行界差点地震的简化符，竟然是春熙编纂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谁敢相信？
　　而随着简化符的推广，连普通百姓都能熟练使用，反馈到修士之后，就是更能熟练的了解这天地的一切有为法，更贴近自然伟力，这两三百年，诞生的大符师，超过了以往的数倍！
　　根本不像从前“维护正统“符师们以为的，会对修炼之途，产生动摇，违背的了“道“的根本。
　　因为这个，再也没人提及春熙的“半妖血脉”。她出身为何，有没有背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是真正意义上对修行界产生重大影响的前行者！影响着无数的后来者！
　　后辈们知晓此事，都忍不住猜想一个问题——若是春熙还活着，会怎样？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了。
　　陈木星呆呆看着小像，眸光闪动，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最终，他发出了一条飞讯，便沉默着坐在蒲团上打坐了。
　　……
　　“传道殿”。
　　楚夏慢悠悠的看着&amp；amp；amp；amp；amp；amp；amp；amp；lt；回春诀&amp；amp；amp；amp；amp；amp；amp；amp；gt；，强迫自己记忆立面各种枯燥符箓，看着看着，竟然头越来越低，打起了瞌睡，睡着了！
　　这也是她的强大本领，偷空能睡就睡！毕竟工作强度太大了，每次出场都要提高警惕，注意力高度集中之下，容易疲倦就不意外了。每次脱离镜头，没有粉丝的关注，她随便歪着就能打个盹儿。
　　看她睡得香甜，甚至打起了小呼噜，传道殿内，大部分人伪装做自己的事情，声音没有小，但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过来。
　　“她，是真的吗？”
　　“应该是。那天我去了星辰大殿，亲眼看着春熙的容颜转变！”
　　“我也是！我也亲眼看到了！”
　　三百年前春熙死得壮烈凄惨，玄晶海至今干枯成了红色沙漠。有关她的故事，不知经过几代人的添油加醋，太有传奇性，几乎是每个人从小到大听惯了，都耳熟能详。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和春熙疑似转世之身做同学！
　　亥班每个人背后，都有人指点，叫他们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谨慎更谨慎。
　　所以刚刚的交流，是私下的，殿内各种流光一闪，都是用飞讯符传递信息。
　　婉秋和墨莲对视一眼，毕竟要“扮演“朋友的角色，一个给她披上了衣衫，一个则坐在前面，为她挡住旁人的目光。
　　也太入戏了！
　　其他人见状，便各做各事，虽然心神还分出一半来关注楚夏。
　　一觉睡饱了，楚夏才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这姿势有些不雅，然而她做起来，只会让人赏心悦目。
　　墨莲按照剧本，“你睡得可真香。昨晚没睡好么？”
　　“哦，床太硬了。”
　　“不是给你铺了两层褥子？”
　　“两层也不够软啊。”楚夏习惯的是她那床躺在上面翻来覆去，怎么睡都舒服的乳胶床垫，而且听不到床板咯吱咯吱声音的。
　　墨莲再次卡顿。
　　婉秋接上，笑眯眯的，“诶，给你们说一件事。听说神崎世家的寒公子要来了。”
　　楚夏莫名其妙，“来就来呗。每天星门不要接待几个客人啊。”
　　“不是，这个人非常不同。他可是我们天宸界铭刻在天门之上的十美之一，还是唯一的男子入选的。你就不好奇他的美貌吗？”
　　听到这里，楚夏才生出一点兴趣。
　　不过不是墨莲、婉秋想的那样，是青春年少的女孩天生对男子的好奇，而是“倒要看看有多美，能不能比得过我！”
　　嘀咕虽然小声，但墨莲婉秋又不是聋子，当然听见了。两人有点石化，难以接受她们儿时的偶像春熙，是这样的啊。
　　“你……当然是……你……”
　　楚夏开心了，“你也觉得我更好看是吧！”
　　“呃！”
　　墨莲本来想说，“当然是没有可比较之处，你怎么想起要和寒公子比美的？”
　　可看着楚夏的笑容，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回到奉贤殿，墨莲小声对师长道，“她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真的，好几次我都快忍不住了，想问问她到底是不是春熙前辈！春熙前辈怎么可能是她这样？”
　　“缄口！”
　　“姑祖母！”
　　早就晋升大星祭师的黛樱神情平和，可墨色的发丝垂至脚踝，面无血色，只有眸子里点点碎星，叫人不敢逼视。
　　她默默看着三代侄孙女，看得墨莲不敢再多说一句。
　　“再有废话，我便与传道殿知会一声，换了人去！”
　　“姑祖母，不要啊！”
　　虽然眼下楚夏看着万般不着调，可墨莲知道，这机会千载难逢，可能就是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她怎么能放弃？怎么可以！
　　“姑祖母，请您放心，墨莲知道怎么做了。”
　　黛樱转身，“以后她的事情，不用事事禀告。”
　　“那墨莲有了疑难，该问谁去啊？”
　　“沉木殿如何做，你跟着就是。”
　　当初为春熙讨公道，为她遭遇不公而愤慨，为她聚集弟子围困星辰大殿的，有不少人。但晋升为大星祭师的，只有陈木星一人。况且他早年曾经和春熙一道奔波，重建废弃的观星台，交情莫逆。
　　这世上若有一人纯粹为春熙归来而欢喜的，除了操兮佩，就是他了吧？旁人，都参杂着利益！
　　这么想着，黛樱指尖微动，发出一条飞讯。倒是没有给操兮佩明确说什么，免得她又是瓢泼一阵大雨，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是告诉她，神崎世家寒烟客要来祭拜春熙，而存放春熙之首的星辰大殿有了异变。
　　具体是何异变，是好是坏，她要闭关，无瑕操心外事，就不管了。
　　小佩和已经变成楚夏的春熙再见，会发生什么呢？黛樱默默想了片刻，便放下了，转身回了内室，开始闭关修炼。
　　……
　　“来了来了！寒烟客啊，十美中唯一的男子，天下公认的绝色倾城啊！听说他冲人微微一笑，就有人激动的昏厥呢。”
　　“瞧你花痴的样子！丢人不丢人。”
　　“我丢人，哼哼，待会你看到真人，别一副吭吭哧哧的样子，我会笑掉大牙！”
　　亥班的同学们很是活泼，有一半是天生的，有一半则是故意的。只要楚夏在场，他们的行为、举止，甚至所说的话，都不受控制，变得格外张扬。
　　其他班的弟子就沉稳多了，就算偷窥也是找了合适的机会，不惹人注意、不惹人反感。
　　“到底哪一位是寒烟客啊？”
　　神崎世家来客不少，其中一位生得俊美非凡，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如青青翠竹，又如崖边松树，美得脱凡脱俗。
　　“那就是寒烟客吗？果然不错！”楚夏啧啧赞美。
　　“嘻，那不是寒烟客，是他的儿子，名叫寒尘。”
　　“啊？哪个谁，寒烟客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啊？”楚夏摸了摸鼻子，她还以为受年轻女孩追捧的，应该是差不多年龄的，或者是稍微大一点的，没想到人家都有儿子了。
　　对于有妇之夫，楚夏半点兴趣也没有。
　　“哎呀你不懂。他儿子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件事说来话长。”
　　楚夏对和寒烟客比较美貌，没了兴趣，但是听故事不同啊。
　　“那就长话短说。他儿子，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你、你说话怎么……不晓得遮掩呢！”婉秋本来还想婉转一点，没想到楚夏一张口就戳中了关键，只能道，
　　“他的儿子来历奇特，是寒烟客坠落火炎界，与赤燚族圣女生下的孩子。”
　　“哦！”
　　楚夏只有这一个字，就没了。
　　她丝毫不知，这简短的小故事里，蕴含着什么信息，更加不知道，她的主体姜莹为了这个孩子忧愁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她只是随意的扫了扫寒烟客的儿子寒尘，觉得这个少年长得挺符合她的审美，看着不讨厌，仅此而已。
　　“快看，那个人就是寒烟客！”
　　墨莲拉着楚夏，使劲指着人群中的寒澈，与此同时，她分出心神观察楚夏的表情。
　　楚夏不经意的一抬头，瞬间怔住了。
　　心砰砰漏跳了一下，差点忘记了呼吸！
　　世间果然有如此绝色吗？比她从前所见的所有小鲜肉都要好看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初见
　　楚夏以为“一见钟情“是小说中的故事情节。她演过多少偶像剧，每一部都把“初见“重点描绘，各种粉红色的泡泡啊，炫目的灯光啊，优雅悦耳的音乐，甚至还有流星雨的，总之，一定形容的美而梦幻，触动心肠。
　　当这一刻真实的发生了，她才知道，所有演的，当真只是“表演”。只要是表演，就一定有刻意的成分。再怎么渲染出来的心动，也不如当下她的心，如烟花一般绽放，璀璨得无法形容。
　　她呆住了，只觉得这一刻将她的生命分割——从前是如何，不关心了，已经过去了，无法改变。而以后，以后就是另外的了，是有他存在的生命体验了，怎么能和从前一样呢？
　　脸不知觉的发热，眼睛根本不受控制的望向寒澈，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能牵绊她的心绪。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她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免得心跳出来。
　　“楚夏？楚夏！”
　　婉秋认真的盯着她，仔细分辨她的神色，半响才道，“我们回去吧。”
　　“啊，才出来就回去？”
　　“你不是说过要去‘天元殿’借量星尺，看看自己天赋如何么？”
　　墨莲也在旁边也道，“就是，你还说过，量星尺未必测试得准，还想去‘传功殿’看看？我都帮你提前预约了！”
　　楚夏舍不得近距离看寒澈的机会，但两个朋友催促的紧，她想了想，只能忍痛暂时放弃。
　　倒不是她没勇气上前和寒澈搭讪，而是她职业习惯，预约的意义就是要按时完成的，不然一个行程落下，会影响接下来数个行程。哪一个提出违约赔偿，就不妙了。
　　其次，她现在只是普通的星门小弟子，这会儿上去自我介绍，也不会给寒澈留下多深的印象——还是等等，等她计划了一个好的机会，再结识寒澈！
　　想她拍过那么多偶像剧，一定能找到最浪漫的，让寒澈对她的第一印象完美到爆！
　　天元殿。
　　大殿执事弟子，名叫桑瓒，虽是有资历有名望的大弟子，对底下的师弟师妹们极为友好。不然，也不敢求到他面前来。
　　他打开了侧殿的门，放亥班的楚夏、婉秋、墨莲进来，
　　“你们想借‘量星尺’？倒是几个聪慧的。现在许多弟子盲目的修炼，也不管适合不适合，就开始修行基础符箓——虽然简化符的推广，令属性之分不大重要了，但明了自身的体质，适合哪一种法门，也是极为重要的。”
　　墨莲连连点头，再三道谢。
　　桑瓒便引着三女进了大殿，目光示意，墨莲和婉秋赶紧去拿量星尺，同时细声询问如何使用。桑瓒说了。
　　在等待她们研究的时候，楚夏慢悠悠的观察天元殿，见这座大殿，和她刚刚苏醒的那座古朴大殿有些相似，某些构造如出一辙——这也不奇怪，毕竟是一个宗门的，建造师说不定都是一个呢。
　　她负手踱着步，不知不觉走到主殿外的大树下，就见一个入定的长者，如古木老僧一般，安然不动。他的发髻上插着一根古拙的木簪，一身玄色的长袍落满了枯黄的叶片，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装饰。
　　楚夏瞅着对方鬓角的斑白，还有那股历尽沧桑的气息，猜测应该是星门多少代的前辈了，就这么匆匆走过，似乎不大合乎礼仪？
　　郑重其事的见礼，对方也看不到，干脆随意的行了一礼，就走了。
　　墨莲和婉秋其实知晓，若非楚夏，这量星尺不能借得如此顺利。对桑瓒再三致谢，却没有欠下人情的感觉。
　　“楚夏，走了！”
　　楚夏脆生生的应了，朝桑瓒双手合十，谢了再谢，才笑眯眯的和婉秋等离开天元殿。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桑瓒赶紧朝古木下入定的长者行礼，“师尊，师姐已经离开了。”
　　长者睁开眼睛，那双星光熠熠的眼眸，不是长御景又是谁！他修炼有成，其实五官面容变化并不多，然而任何人看到他，能都看到那股压抑的劲儿，仿佛背负了太多太多。
　　“她不是我‘隐星流’的弟子，早被逐出了！”
　　桑瓒叹息一声，“是，是弟子口误了。回禀师尊，新晋弟子……楚夏，借走了量星尺。”
　　“嗯。”
　　长御景闭上眼眸，继续在树下修炼。
　　桑瓒默默的退出去，心道，量星尺是天元殿重宝，平常连其他大星祭师想要在殿内一观，师尊都不会许可。现在，竟然让刚进门的小弟子借走了，这、这算什么啊？
　　偏偏师尊就是不肯承认春熙师姐……罢了，估计是师尊对旧事还是耿耿于怀，没有放下。
　　时隔太久，好多弟子听闻都是支微末节，不能知晓全部。比如桑瓒，虽然在春熙的指引下，加入了早就没落的“隐星流“，知晓“隐星流“还藏着一位大符师、大星祭师，但他并不知道，当年围攻加害春熙的，也有长御景的份儿。
　　他还以为，真正害死的春熙的，是妖族的毒手！
　　量星尺妙用无穷。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对敌以及防御的功能就不提了。他们关心的是，明明努力修炼了，为什么进阶还是那么艰难？
　　不怕路途艰险，就怕看不到曙光啊。
　　量星尺可以记刻，昨天的，今天的，明天的，将每一日做了对比，就知道每一天有每一天的进步。再缓慢，心也踏实，因为知道走在正确的路上。
　　墨莲和婉秋先用了一次，对量星尺赞叹不停。她们都是背景雄厚的，其实长辈们早就告诉她们的长处短处。今儿借楚夏的光，更是非常清晰未来要前进的方向，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必茫然——按照计划好的就行。
　　“楚夏，你也来试一试吧。”
　　“哦。”
　　楚夏从谏如流，用力抓紧量星尺的一端，就看到代表刻度的星光之梭慢慢的跳，一格格的不停的跳，“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说明你天赋很好，还没到顶点呢。”
　　“哦。”
　　楚夏就认真的盯着量星尺，看得星梭不停的波动，一时上一时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嗯，说明你的状态还不稳定，需要定心。”
　　难道我还想着寒烟客吗？楚夏暗暗想，修炼也是很重要的，不然连站在寒澈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她看到量星尺的星光碎裂了，围着她不停打转。
　　“桑瓒师兄说了这是什么意思吗？”
　　墨莲和婉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
　　接下来也没什么异常，就是预定好的“传功殿“一行。不同的是，之前楚夏为了周全测试，才提出的。这会儿，是两女硬生生拖着楚夏往“传功殿“走。
　　“你就不想知道你真正的体质数额吗？”
　　楚夏摇头，“急什么，我啊，大致不会差吧！”
　　她可是主体姜莹千挑万选出来的，若她很差，不是说明主体眼光有问题？再者说，她本身也是非常优秀的，就算不是人间顶尖，也是上上之选——楚夏一向如此自信！
　　墨莲和婉秋各自偷偷发了飞讯给长辈，得到楚夏前身春熙的数额，达到恐怖的九十三。而且黛樱更是明确的告诉墨莲，后期的春熙因为日夜在观星台受星光之力陶冶，心境和体质还有变化，数额应该还有提高。
　　不客气的说，春熙应该是五百年来，星门的第一星体，若是还活着，怕是当世第一星门高手！
　　墨莲看完，手抖的不行。心里默默猜测，难道春熙之死，还有星门内部的斗争？不然家中怎么还有几卷遭涂抹的卷宗，把春熙背叛宗门的内容给涂黑了？
　　若非有简化符的推动作用，春熙就是一背叛宗门的叛徒，死后也要受万万唾骂吧？
　　心情极度复杂，她抬起头看向楚夏，意外发现婉秋和她的表情差不多，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挪开目光。
　　“传功殿“外，有守护的石像。墨莲和婉秋依照礼数，向石像行礼。
　　楚夏偏着头，恍若天真无知的少女，“这石像怎么这么像人呢？”
　　能怎样呢，只能把所有的不解和问题都吞如腹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表情竭力保持平淡的，引着楚夏进了传功殿。
　　大殿执事话不多，默默的打开了星阵，让三女一次上去测试。
　　墨莲六十八，婉秋七十一，相差不太多，都是资质出类拔萃的。再加以灵药调养，以及自己的努力，在十年后达到七十五到七十八，就可以想办法晋升符师、大符师了！
　　轮到楚夏了，她轻飘飘的跳上星阵的核心位置，笑眯眯的。
　　婉秋和墨莲，心都快提起来了。
　　而此刻关注传功殿的其他殿阁，也全神贯注的盯着这里。
　　……
　　“寒兄，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陈木星在沉木殿接待了寒澈，两人的交情，大概从三百年前春熙故去之后，就结下了。和旁人的友情不一样，他们每次的开头，都是陈木星主动，然后寒澈在自己的记忆手链上寻摸寻摸，哦，找到了这个人的印记——他是我“君子淡如水“的朋友哦！
　　于是，便过来看望一下。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寒澈淡淡道。
　　陈木星早已习惯了，摇头一笑，伸手在棋盘上下了一黑子。
　　两人不再言语，而是在棋盘上较量。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陈木星沉思了良久，最终放弃了。在寒澈起身时，才道，“进来传道殿多了许多吵闹的新弟子，若是嫌烦闷，切莫不要去传道殿。”
　　寒澈微微侧头，似听懂了，然后就慢悠悠的在星门各大殿阁闲逛，慢慢的走到了传道殿。
　　果然见到许多新鲜的面孔。
　　对他而言，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新的，他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会辨认不清——一觉醒来，他经常会有“我怎么在这里“的疑问。天长日久下来，他找到了其他应对的办法，比如说手链，这里面刻着他觉得必须认真对待的人，比如说寒尘，比如像陈木星这样的朋友。
　　还有就是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同的。而气息的记忆，比视觉更深刻。
　　更能触发深层次的灵觉。
　　靠这个，寒澈可以区分“生人““熟人“的分别。他来到星门，大部分人都不大认得，但他们的气息给他熟悉之感，个别不舒服的，比如天元殿，隔得许远他就眉头一皱，不舒服了。
　　知道这里面的人和自己有过不愉快，直接避开。
　　传道殿外，吵吵闹闹的新人弟子们，的确有几个天资出色的，寒澈若是有记忆，或许会怀念什么。可他没有，他的记忆中一片空白。
　　看到年轻的少年少女们，他淡淡的朝后面人道，“叫寒尘过来吧，都是年轻一辈，更有话题聊吧？寒尘在家里也没什么谈得来的人，在这或许能结交下两三好友。”
　　“是。”
　　没过多久，寒尘接到父亲命令，皱着眉，不大情愿的来到传道殿。立刻打听到这里的都是新入门的小弟子，好些连基础的符箓都不会写呢。
　　“父亲让我过来，想让我在这里结识谁？难道这一代有什么高手的后人，需要我提前认识？”
　　寒尘想法很多，皱眉思考时，就看到婉秋和墨莲一左一右，引着楚夏过来。
　　这是楚夏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寒尘。
　　前面虽然也见了，可是人群中遥遥一瞥，大约看到其身形、样貌、举止，留了一个粗略的“长得好看“印象。现在再仔细看，顿时吓一跳！
　　这寒尘，长得很寒澈自然是很像的，眉眼都酷似其父，标准的小鲜肉，满满的胶原蛋白。
　　可他的神采，以及眉宇之间驱不散的一股忧虑，怎么那么像主体姜莹呢？
　　楚夏心里咯噔，顿时胡思乱想起来。
　　要说和主体姜莹相似，世上再没有比傀儡冬更像了——那完全是姜莹按照自己的样貌，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
　　可冬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主见后，就和主体姜莹完全两样了。
　　这寒尘，为什么如此酷似主体姜莹呢？他和主体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春？
　　楚夏心扑通噗通乱跳起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试探
　　冷不丁的，一个诡异的念头冒出来——莫不是寒尘这孩子，其实是春生的？不过春是傀儡之身，体质比一般人强上很多，但唯独就是没生育功能啊！
　　不是春，难道是春带来的那瓶生命种子？
　　楚夏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偷偷打听寒尘的生母。她所谓“偷偷“，只能是“避人耳目“，然后拜托同班同学婉秋和墨莲。
　　两人不敢自专，同时传讯给各自的长辈，半响之后得了一个“许“字，才一五一十的说了。
　　“寒尘啊，说来话长。他的生母名叫晶玄，是赤燚族的圣女！来历显赫！你知道赤燚族吗？”
　　墨莲补上，“赤燚族是英宸界人，天生可以控火，天赋强悍。听说寒烟客是无意中坠落两界的缝隙，遇到了晶玄圣女，然后一夜偷欢，生出了寒尘。”
　　楚夏听得直皱眉，显而易见并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婉秋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寻思了片刻，还是按长辈的意思继续道，“我们从前以为晶玄以一族圣女之尊，情愿为寒烟客未婚生育，必定是一往情深了。没想到她早有了心上人。”
　　“是啊，听说早就改嫁了，和心上人双宿双飞，这些年来，还陆续生了二女一子，三个孩子！寒尘，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这件事，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吧。神崎世家那边，听说根本不想认下这不光彩的‘亲戚’，巴不得他们滚得远远的。可有寒尘的存在，只能咬牙当不知道。”
　　楚夏陷入了沉思。
　　婉秋墨莲，误会她是因为寒尘的身世，对寒澈生出了矛盾心理。就像她们当初初见寒烟客的容颜，瞬间被捕获了芳心，然后知道寒澈和晶玄圣女的故事，也纠结了许久呢！
　　如今正式踏入修行，知晓了自己将要走的路，才彻底清醒放弃了。
　　她们不知道，她们所烦恼的事情，楚夏根本没想过，连稍微在脑中转悠一圈都没有！因为她过去生活的时代，还有接受的理念比较开明。爱人的过去，只是过去，没有你的参与，你怎么好责怪他或者她的过去是不是对你不忠？谁要对未来的，根本不认识的人忠诚？那才叫滑稽呢。
　　所以楚夏对寒澈的过去，压根没在意过。
　　她真正疑虑的是寒尘的生母，是赤燚族的圣女，身份高贵。那么春借腹生子的几率，远远低于现实的可操作性。春手段是很高，再厉害怕是也不能瞒着一族“天赋强大“的赤燚族，欺凌到圣女头上吧？
　　寒尘的身世没问题，和主体姜莹没有关联。他只是特别……和主体神采气质有些相似罢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楚夏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她推开窗，隔窗望着外面的重重殿宇，心想已经来了整整七天了。这七天，她光顾着熟悉环境，了解诺大的星门人员，机构配置，还没沉下心来研究春的下落。
　　她已经故去了，躺在一个黄金棺材里，身上穿着金缕衣，手指被人活生生掰断了两根——
　　她是不急的，已经死去的人没有时间概念，早一日晚一日其实没有多大分别。
　　可楚夏不一样。她想到春孤单的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无知无觉的等待着，等待不知同伴什么时候去见她，就心急难忍。
　　从哪里开始着手察访呢？
　　忧虑中的楚夏，是和平时甜美纯净完全不同的风愁离恨，有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似夏日经受雨滴捶打的荷苞——但无论如何，她依旧是美的，最是不经意中更能打动人。
　　墨莲和婉秋看得呆了呆，随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赶紧低下头，双手虚握，掩盖飞起的灵光。
　　奉贤殿，黛樱接到飞讯，紧紧皱紧眉头。
　　天元殿，桑瓒捻着飞讯符纸，在禀告师尊还是不禀告之中，纠结不已。
　　沉木殿，陈木星讶异的一抬眸，手差点拍碎了桌案，“这怎么可能？”
　　九凰阁，聆韵和曾益欢面面相觑，“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仙游阁，褚悠然和司雨灵、蓝琳儿对坐着，一言不发。
　　让这么多人惊讶、难以置信的，是传功殿测试根骨的结果——经过连续两次的校验，确认无误，星门新晋弟子楚夏是有史以来的第一。
　　这个第一，不是超过前任春熙，悍然的超过九十五的高额数字。而是倒数第一，零！全无容纳接纳星力的罕见绝缘体质。
　　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没有拜入星门的普通人，日常受星力洗礼，多少也有点数额的，怎么可能是零呢？
　　退一万步，世上真有体质完全不适合星辰之力的人，那也不该是楚夏啊！她是谁，她是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春熙，是全靠星辰之力浇灌，沐浴星辰之力，用星辰之力“长“出脖子，长出身体，长出四肢，甚至还用星辰之力修改了容颜的春熙啊！
　　蓝琳儿咬着嘴唇，“如果真是春熙那个家伙，就算只剩一个头，也不可能是零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是，传功殿那边我亲自去查过了，不存在星阵错漏的情况。我还看到崇德殿、庆云殿的人去了。若是有误，肯定做出调整，然后重新检测。”
　　司雨灵感叹一声，“其实查不查的，又如何？难道她这一世的体质根骨差了，我们就不管不问了？她进境太快，才是麻烦事情吧！”
　　一口说中要害。若是楚夏是另一个春熙，接下来星门的处置就是引导加打压了！引导她，用她的聪明智慧为星门做贡献；打压她，免得她过于狂妄自大，脱离星门的掌控！无法驾驭的后果，大概就是第二次铲除了！
　　她瞥了一眼褚悠然，再看看蓝琳儿，“别胡思乱想了，对面比我们更操心呢。”
　　九凰阁，聆韵果然煎熬无比，“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相信！”
　　“检测了两次，绝对没有差错。师姐，接受事实吧，她……是假借了春熙的名义回来的孤魂野鬼……两百年前，你不是亲眼见过鬼修吗？英宸界的鬼修强大，虽然受两个世界的法则限制，不能随意穿梭，但这一个，说不定是特殊的……”
　　“那也不该附春熙的身！她就在星辰大殿！供奉了三百年了！我就不信，哪一个鬼修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聆韵心情十分矛盾，既希望好友能回来，又觉得她回来，必然要掀起天下大乱。
　　到时，她是维护天下的安定，还是帮好友复仇呢？
　　云栖一直安安静静的。同属符仙门一脉，他和春熙的交情比不得聆韵、曾益欢和春熙的深。甚至也不如对面仙游阁蓝琳儿、褚悠然、司雨灵，但毕竟是春熙一拜师入门就认识的。
　　春熙被孽符焚烧之时，他也在场。
　　他亲眼看着春熙从一介侍从弟子，一跃到受整个星门重视的未来之星，乃至最后魂飞魄散的结局。
　　时至今日，与其说是交情使然，不如说认同——唯有认同，才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九凰阁内，共同进退！
　　“要辨认她到底是何人，倒也不难。”云栖慢吞吞的说。
　　“你有办法？”
　　“快说啊！”曾益欢和聆韵，都不是慢性子，涉及春熙，更是恨不能立刻知道结果。
　　云栖想了想，“她现在自称楚夏，明显要和过去做分割。暂且不问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只消让她去世俗走一趟，见一见先楚国子民，就可见分晓了！”
　　“对啊，这个主意太好了，若是春熙，亲眼见到先楚国子民落得国破家亡下场，还能无动于衷，那她肯定不是春熙了！”
　　说做就做，聆韵很想下指令，让新晋弟子们都滚出星门，到世俗转一圈再回来。但此事违背了常理，根本说不过去。想了想，聆韵只能先联络沉木殿，通过沉木殿联系庆云殿、天元殿等。
　　几大主殿都无异议。
　　看来他们对楚夏的来历也拿不定主意，似是而非——若是假的，把来自英宸界或者其他世界的鬼修当成了春熙，那可就好笑了！
　　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都不允许！
　　一个月后。
　　垂云殿发布了一个消息，墨莲看到后，立刻通知楚夏，“要不要去？”
　　楚夏一边吃着果干，一边慢悠悠的问，“去哪里啊？”
　　“寒烟客进来心血来潮，似要去南域！”
　　“哦！”
　　楚夏拍了拍手，“那我们跟上吧！”
　　计划准备了各种应变措施，可是都没用上。顺利的有点过分了……
　　墨莲也没想太多，毕竟楚夏每次看到、听到寒烟客的表情，都充分说明了她对寒澈的兴趣，浓厚的不得了！跟上寒烟客，大概是最合情合理的吧？
　　几个亥班的同学，包括陈木星在内的，也一同参与了行程。
　　他们不知，让楚夏离开星门的范围，找机会和先楚国子民接触的精心计划，其实楚夏也在找机会暂时离开！
　　不离开，她怎么查探春的下落啊？
　　不离开，她怎么知道春遭遇了什么！
　　虽然她有足够的耐心，可在星门困守十年八年，修到有一定基础才能外出，她内心的煎熬也是难承受的。正好有机会，管它机会是怎么来的呢！
　　黄沙海的传送驻点，是春熙耗费二十年光阴，主持重修的观星台之一。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星阵、星台、卧室、厨房、换洗室外，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更衣室，主要给不方便的女修。
　　墨莲等人对这里的布置很是满意，出门在外，也不能苛求更多了。
　　“楚夏，你要吃这个‘雪龙肉’么？这可是黄沙海的特色，据说这里的雪龙曾经很多，星门弟子外出最怕碰到，后来因为肉质爽口弹牙，被某位善庖厨的前辈料理了，之后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好不容易才能遇到一回呢！”
　　楚夏生了一点兴趣，“那就尝一尝！”
　　红底莲花纹的碟子放了几片雪白的肉，有人倒了一点酱料，递给楚夏。楚夏被人伺候习惯了，她过去到任何地方，只要公开一露面，都有情绪激动的粉丝送礼物，各种各样的都有——就是她不大接受食物罢了。
　　现在，她也是先嗅了嗅，觉得没多大问题，才小口吃了。
　　“嗯，味道真是不错！有一种清新的气息，入口之后才能感觉热量爆发，就像是以前我吃过的魔鬼椒，看着平淡无奇吃起来别有味道。”
　　婉秋也动了筷子，“楚夏，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吃的……魔鬼椒吗？我怎么没听说？”
　　“哦，那是一种当地特产吧，也许别的地方没有，也许是叫别的名字，我不大知晓？”
　　楚夏故意含糊的说。
　　她可不希望别人刨根究底，问她魔鬼椒长什么样子，吃起来什么味道？要怎么解释啊？
　　低头吃雪龙肉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对视了好几眼。
　　亲眼看着春熙的头颅长出身体的诸弟子们，默默把“以前吃过“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思量，看来楚夏是真有“来历“的！
　　首先，并没有完全失忆！
　　其次，她更换了容颜，性情大变，甚至说话语气都和春熙前辈完全不同，对长辈们的试探完全无动于衷。真相是……
　　和大家想的不一样吗？
　　将要入夜，观星台意外到了几个贵客——神崎世家的寒澈父子。
　　“叨扰了。黄沙海沙尘漫漫，我等没有歇脚之处，猎了两条雪龙，权当住宿之资。”
　　“您太客气了！”
　　寒氏先祖也是星门弟子，借住几日算得什么？
　　墨莲和婉秋见到寒澈，大吃一惊，因为按照计划，此刻的寒澈应该在南域啊，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楚夏去南域见那些流离失所的楚国人！
　　现在就见到了寒澈，岂不是没有理由了？
　　默默的虚掩着，手中飞讯发个不停……
　　沙漠一望无际，因此夜空格外辽远深邃。众人在外生了一堆火，寒尘经过时，忍不住提醒道，“你的同伴们，每个人都至少发了三条飞讯了，你怎么不发？”
　　“我没有要传讯的人啊。”楚夏歪着头，“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说。”寒尘抱胸道。
　　“这个雪龙，怎么长的这么像蚯蚓？”


第三百六十八章 生是白家的人（上）
　　寒尘仔细瞧了楚夏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真挚，疑问绝对是发自内心。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荒谬，冷冷的一哼，甩手就走。
　　“诶？你别走啊，还没说到底是不是蚯蚓？”
　　可惜，人家已经不搭理她了，径直都走一旁，一个回头都没有。
　　楚夏无奈的一叹气，心说这坏脾气，肯定是遗传他母亲，寒澈就不这样。她的眼角瞥到寒澈正和婉秋她们说话，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年长还是年幼，没一个敢直视寒澈的。
　　而且不管什么性格，在寒澈身边，都会不由自主的变得礼貌，仿佛有什么约束着，不敢胡乱说话，不敢举止过度——
　　大概是天生的气场，寒澈身边，自动划出两个圈子：近距离五米之内的，都是样貌出色、天资过人的，虽然不敢直视寒澈，可她们骄傲啊，比旁人更有自信，会努力找一些话题，请教询问高大上的问题。
　　五米到十米的，这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只能保持不远不远的距离。能听到寒澈说话，又不打搅他。
　　十米开外的，稍微自在点，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个别朝着圈子内部投去羡慕的一瞥。
　　楚夏现在算是最外面的圈子，她笑眯眯看着婉秋等人围着寒澈各种表现，手里把“雪龙“的壳扒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一点点挑出红色的筋脉，免得料理的时候影响口感。
　　“蚯蚓会长得这么大么？”
　　“这壳的颜色，还有一节一节的蠕动，简直太像了啊。不知道是不是自攻自受呢？”
　　楚夏的思绪发散得乱七八糟，不一会儿，剔完了红筋，她端着一盘子雪龙肉准备烤制，没想到墨莲低着头过来，“给我。”
　　“你会厨艺？”
　　墨莲笑着道，“寒前辈会呢。”
　　说完，端着满满一盘子雪龙肉递给了寒澈。
　　寒澈并不拒绝，就在一众星门弟子面前，将雪龙肉按照等级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烧烤了，一部分熬汤，一部分则是做成雪龙片。
　　最精华的雪龙片，是用冰符制了，每一片薄如雪花，表面结着点点冰晶，还有天然的花纹，看着就有食欲。轻轻夹起，雪龙片入口即化，蘸着微微刺辣的调制酱料，简直回味无穷！
　　可惜，因为太少，每个人只轮到一片。
　　而后烧烤的肉倒是很多，肉质弹牙鲜嫩，调制的酱料是另外一种口感，咸辣刺激，吃得满足无比。最后配上完美的雪龙高汤，这一顿，可以说是在星门也没品尝到的美味！
　　楚夏吃着这味道，莫名感叹——世间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呢？长得好看，气质出众就不提了，还有这么高的厨艺！
　　她竖着耳朵，分明还听到婉秋和墨莲嘀咕，“寒前辈这么平易近人，哎，若不是有常常失忆的毛病，就在他身边做个跑腿的小丫鬟也心甘情愿。”
　　“至少能天天看到他！”
　　看来为寒澈魅力倾倒的，不止她一人啊。
　　楚夏默默裹着厚厚的大氅，沉沉的睡去。
　　一觉醒来，寒烟客早带着人离去了。
　　婉秋和墨莲等人瞬间清醒了，她们外出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而是身负重任！昨日寒澈到访，她们都昏了头了，把正主儿楚夏给忘到脑后！
　　本来出来的名义，就是为了寒澈，现在可怎么办？
　　纠结中，不知不觉又发了好几道飞讯。许是离星门有些距离了，好半天才得到回函，“看木星子行事！”
　　哦，对了，她们一行人还有一位沉默不说话的主心骨啊。
　　墨莲等人赶紧看陈木星，就见陈木星按规矩整理了观星台的陈设，打包收拾好东西，仿佛没察觉什么，
　　“走吧。”
　　“陈师兄，从北域前往南域，路途漫长，要不，咱们用传送阵吧？可以节省好多时间呢！”
　　陈木星面无表情，“南域的传送阵已经破坏了。”
　　“啊，那边没有重修吗？”
　　对这个疑问，陈木星压根就没有回答。他只是当先一步跨出了门槛，朝着炎热漫漫的黄沙中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沉默跟上。
　　楚夏准备的还算充分，以轻纱遮面，避免风卷着沙土吹到嘴里。脚上穿着柔软坚韧的皮靴，绑腿绑得结实，一路走一路硬扛着风沙，也没觉得累。
　　其他人被干燥的天气弄得汗流浃背，她好似没什么太大感觉。
　　偶尔凝望着沙漠太阳，她有一种“它热任它热““我自明月照大江“的游离世界之外感。
　　这种感觉明显是不对头的。正常人有五谷轮回，有七情六欲，有悲喜，能感受舒适和不舒适。但楚夏，在星门还未觉得，出了星门灵地，恍惚才发现，她是不一样的……
　　“这是我作为傀儡人的宿命么？永远无法体验正常人的感觉了？”
　　她苦笑一下，就放下了。换了思维逻辑严密的秋，或者虽然懒散但修行意识强的冬，肯定要往下思索，为什么？她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怎样才能拥有正常人的感官？
　　但楚夏属于“放过自己“的类型，她才不深究，自己为难自己呢。稍微难过一点，就不再挂心了。
　　要是她肯多想一想，怕是早就知道上天待她不薄，这一世身体是纯粹的“星之体“，具有无上的强大力量，岂是傀儡人能比的？
　　……
　　沙漠之行一共持续了十五天。亏得准备充分，而且携带了足够的“清水符“，这种简化符简直太方便外出的人。婉秋和墨莲故意提及前辈春熙的功德，故意夸赞了一番。
　　楚夏毫无反应。
　　这倒是不能怪她。
　　三百年前如流星一样滑过的前辈春熙，和傀儡春，只有一个字的相似而已。她再强的想象力，也不能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啊。而是世界那么大，楚夏的心思都放在怎么找寻春留下的痕迹，还没关注“前辈春熙“做过多少功德，对后来人有多大的影响。
　　她只是随口附和两句，就呆傻的抱膝坐在沙丘上，看沙漠的落日。绯红的色彩照在她身上，轻纱拂动，此景也成了旁人眼中的一幅画，美到毫无瑕疵。
　　沙漠边缘，终于见到了一座黄土小城。陈木星回眸看了墨莲婉秋等人一眼，暗示的话不必说出口。两人就急忙拖着楚夏住进了有楚国传统纹路招牌的客栈。
　　客栈定下，店小二将洗澡水送到各个房间。
　　楚夏虽然觉得没必要——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干净，只要她愿意，那些风沙尘土根本沾染不了她分毫。但是出于习惯，澡，还是要洗的。
　　洗完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楚夏知道，这是“心理作用“，是她过去经历影响此刻的心情，并非她真的开心了。
　　低头双手交叠在一起，滑过平坦的小腹，她轻轻一叹，“还是一个样啊！”
　　她没有女人都有的……生育基地！
　　“算了，残缺也是美！我又没有多喜欢小孩！”
　　楚夏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执着。执念太深的人，往往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楚夏、楚夏，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换上一套杏红色长袄，楚夏随意挽了一个发髻，从二楼的走廊出来，就见客栈内安静了不少，正门的几位客人，摘下了斗笠，不是神崎世家的寒家人，又是谁？
　　寒尘的五官容貌，酷似其父，然而站在寒澈身旁，不知不觉就被忽视了。楚夏回想起自己初入娱乐圈，曾经以为交了个圈内的闺蜜，不算掏心挖肺，也是极好的，处处照顾着。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事后她用了一点手段，才得知她们友情变质的原因——和你一道在公众场合露面，我就像一个小丫头一样，做你的陪衬！此次如此！谁咽的下这口气！
　　咽不下，那你想办法提升自己啊！出阴招算计，是怎么回事？
　　楚夏自此后绝了“交好友“的心思，虽然傀儡春、秋、冬，都不是对她的胃口，可她们才是知根知底，同样出身的，不咸不淡的处着，倒也生出几分真心。
　　所以她是真真切切为春的死而伤感。
　　就像此刻，她看到寒澈父子，虽然因为看到寒澈而欢喜，可看见寒尘，也不由想到——这孩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该不会生出阴暗的心思吧？
　　尤其他的母亲还改嫁了，和别人生了几个孩子，这种复杂家庭关系，要是生出心理疾病就不好了。
　　人群中寒尘对目光格外敏感，瞥见楚夏饶有兴趣的望着她，目光还带着一丝隐忧，扭头“哼“了一声。
　　真是奇怪的女人！
　　明明对他父亲有兴趣，偏偏老是盯着他！
　　客栈店小二似认得寒澈，面色一变，赶紧过来恭敬的请寒澈去上房，并拒绝收钱，“大国师说过的，凡是您来，一律免除食宿费用。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小的还想在这里做下去呢！”
　　寒澈不明所以，“你们国师是谁？为什么不收我的钱？”
　　店小二也迷茫起来，“您不认得我们国师？可是国师吩咐过，万万错不了。您的画像小的每次觐见都看得清楚！世间能和您一样拥有尊贵姿容的，还有几个呢？”
　　因为失忆，寒澈想不通的也就不想了，只是他从来不接受外人的好意——比如免费这种事，怎么可以呢？侍从明了，点点头。
　　夜深人静，寒尘换上一套素色衣衫，自去厨房打水、劈柴。
　　咔嚓！咔嚓！木柴劈断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并不算吵。楚夏抱着胸，隔着窗，笑着问，“你怎么亲自来了？”
　　“与你无关？”
　　“你父亲是不是对你非常严苛啊？这种小事，可以让侍从来做，而你却夜深露重的，亲自过来劈柴？”
　　“我也是人，侍从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寒尘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楚夏，“别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小心思。”
　　楚夏来了兴趣，指着自己，“我什么心思？”
　　“你……”寒尘气恼不已，“你看我父亲的眼神，谁看不出来！别以为从我这里能讨得什么好处！劝你还是看看自身处境吧？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我自身难保？我身边那么多同门师兄妹，能有什么危险啊？你别吓唬人了！”
　　寒尘讥讽一笑，“就是你那些同门！你真是傻子？什么都发觉？”
　　“发觉什么？”楚夏偏着头，一脸的天真无畏。
　　“可笑可笑！”寒尘还是第一回 见到如此美貌，又如此幼稚的女人，“你的所有同门，都瞒着你，飞讯不停。她们离开星门所谓何事？图谋什么？只怕只有你被瞒在鼓里吧？被算计了都不知道！说你愚蠢，都羞辱了愚蠢这两个字！因为世人不聪明的，大都知道自己不聪明！不像你，还以为自己聪明！”
　　楚夏一点也不生气，还弯着唇角，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你！”
　　寒尘服了，他认可楚夏的能力——至少在气人这一点上，她是最厉害的！
　　“算我多嘴吧！我多管闲事！”
　　“诶，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寒尘真是藏不住一丁点心思，讽刺道，“怎么，你想把我当我父亲的代替品？做梦！追求不到我父亲，就从我这里下手……”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关心你！”楚夏的脸微微一变，“你父亲呢，我肯定不会放手的，他那么好看，今生不能睡到他，我就白活了！”
　　咔嚓！
　　砍柴的斧子落在地上。
　　楚夏恍若未觉，“旁人的事情，随她们去吧，反正又伤害不到什么。诶，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寒尘怔怔的转过头，呆呆看着。
　　“别发傻啊？你到底什么时候生的？你母亲对你好吗？”
　　“如果有一天，你母亲和你父亲的关系特殊，要是有一天她们走到对立面，你是帮谁？”
　　“你的兄弟姐妹，对你尊重吗？”
　　“你……”寒尘颤抖着手指。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店小二早就发出一封飞讯给国师。而接到国师将杂事交给下属，风尘仆仆的来了，可是越靠近越察觉一股奇特的气息。
　　她顺着感觉走到客栈厨房，就见一个着杏红衣衫的年轻女孩，背影那么熟悉！
　　楚夏也察觉到什么，回眸一看，差点摔了一跤！
　　“持盈？”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秘密
　　持盈是当年和春一起离开的四大供奉之一。虚宸界灵气匮乏，以白家的资源想要堆出一个供奉级别的修者都不容易了，楚夏当然会记得。
　　不过，既然修行有成，女人天生对外表比较重视，怎么持盈的外貌衰老得这么厉害？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白发苍苍，法令纹像山谷的沟壑一样，额头深得能夹死蚊子！纵然气度不凡，可老态龙钟，看着和过去完全两样了啊！
　　对于持盈的遭遇，楚夏虽然关心，但她更在意的是春！
　　“算了，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估计也帮不上忙。你可知道春的事情？以她的性格，独来独往的，人又掐尖占强，可能不大愿意和你们一道。没关系，你指个她去过的地点，或者认得她的人，我自去打听好了。”
　　楚夏表现得很随意，好说话。
　　她和持盈没有多少交往，自然也不好凭借主体姜莹来要求什么。随口指个方向，总不至于不答应吧？
　　说完后，楚夏柔和笑着，等待持盈回复。
　　持盈却愣呆呆了许久，久到对面的寒尘都维持不了，他摆好劈过的柴，把斧头往旁边一放，“你们自己谈吧，不用担心我会偷听。”
　　“诶，小屁孩，胡说什么呢？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想听就听好了！”
　　寒尘讥讽笑道，指着持盈，“她是谁，你怎么认得？”
　　“我怎么就不能认得？”
　　“怎么会有你这种愚蠢可笑的人？”深深吸一口气，寒尘努力平静内心，“是，她出名已久，是赫赫有名的楚国师。天底下知晓她的人，太多太多了。但是你认得，就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楚夏不以为然，“我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吧。难道你就没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再见面恍惚认识？”
　　“可笑可笑！”
　　寒尘不屑再和楚夏打机锋，因为他觉得，楚夏已经无可救药。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国师持盈，他转身离开。走了十几步，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把人家的斧头拿走了。
　　调头再想送回去，却见持盈已经颤悠悠的走到持盈面前了。
　　以他父亲和楚国师的尴尬关系，算了！
　　一把斧头而已！
　　“敢问姑娘芳名？”
　　“楚夏。”
　　“斗胆再问一句，姑娘和春……什么关系？”
　　楚夏笑了，“你是明知故问！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和春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死的？”
　　持盈嘴唇微微抖动，“姑娘是来追查春……的死因？”
　　“嗯哪！毕竟姐妹一场，她的尸骨未寒，我怎么能放任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呆着呢。肯定要帮她处理一下后事。”
　　楚夏说到这里，心情也有点哀伤。
　　大概是真的触动心肠了，在这凄清的夜晚中，竟然吟诗一句，“尔今死去奴收葬，他年葬奴知是谁？”
　　持盈再无怀疑，拄着凤头拐杖，干枯凹陷的眼窝里，流出滚烫的泪水——
　　“我以为白家断绝了，自此断绝了！没料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颤抖着身躯，赶紧发了飞讯。
　　“老不死的，你们几个进棺材了没？没有就赶紧过来拜见！”
　　“老太婆，你不是发誓不理我了吗？怎么誓言发飞讯给我？”
　　“老不死的，我是理你吗，我是通知你一声！白家来人了！”
　　“嘿，这个借口不错。白家？白家还剩下谁？那几个狗屁倒灶，厚颜无耻强占家谱的？在我老隋眼里，可算不上！”
　　“狗屎！那些东西来了，我能急巴巴的给你发飞讯？况且，他们也要能来啊！”
　　“什么？死老太婆，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白家来人？”
　　“不信就算了！”
　　嗖嗖嗖的飞讯，一张接着一张。
　　楚夏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找到了白家的供奉，她猜想，就算这供奉来到修行界，拜入其他师门，或者有了其他的心思，但总归有些旧日情分，不至于指点她追查春的痕迹都不愿意。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急的，等着呗！
　　傀儡春和冬，和供奉们打的交道比较多，楚夏当年是大明星，忙着拍戏参加综艺节目，分身无暇，连主体姜莹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更别提和白家人联络了。
　　所以此刻，要楚夏立刻和持盈热络起来，她做不到。而持盈这里，过于激动，也不敢失态。
　　两边都谨慎。
　　互通了一下姓名，知晓了彼此身份，竟然陷入了莫名的诡异沉默中。
　　这叫一直等待的寒尘，等得不耐烦了。
　　“是防备着我？不像，就楚夏的智商，就差明摆的在脸上写‘我来历特殊’‘我有事瞒着’‘我就不说’，可笑。她要么就别吱声，要么就干脆了当的把秘密说出来了！”
　　“倒是刚刚提起的春？该不会是春熙吧？”寒尘无法确定，猜测可能，又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他默默回了房，看到父亲坐在窗边，就着月光，用麻布翻来覆去擦拭一块石头。尽管这一幕看了无数遍，他依旧觉得心塞塞。
　　“父亲，柴劈完了。”
　　“嗯。累了吗，回去休息吧。”
　　寒澈淡淡道，依旧无比专注的将精力都放在这块石头上。
　　寒尘明白，过不了许久，这块石头就会变成一个没有面孔的仕女像。那是父亲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唯一可笑的是，每次问起，父亲都一脸茫然——
　　他连那女子的名姓，都不记得了。
　　更不记得她的容颜。
　　“父亲，我刚刚看到楚国师来了。她好像和星门弟子楚夏认得。”
　　寒澈漠不关心“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或者说，此刻任何外物都影响不了他。
　　“父亲？”
　　寒尘又是犹豫，又是纠结。
　　听到儿子的呼唤，寒澈才回头，“怎么了？”
　　“没事！”
　　简短的对话之后，寒尘回房休息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从袖口掏出两枚十分特殊的符箓——窃听符。
　　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得来的，似乎是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看到的。机缘巧合就会用了。
　　有了这枚符箓，无论他身处何方，都能听到父亲和人的对话。
　　这是他年幼时候，唯一能获得的安全感的符箓。
　　“我才不是故意偷听的，分明是这个楚夏太古怪！我看她所有的同门都在防备她。而她还笑呵呵的，丝毫不在意！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现在住在同一个客栈，万一她用心险恶，坑害了我们父子，怎么办？”
　　寒尘做足了心里准备，撕开了“窃听符”。听得悉悉索索的声音，难不成那边到现在还沉默中？
　　看来这个楚夏，倒是比他想象得还沉得住气。
　　偷听的重点在于要有耐心。
　　一夜无话，直到快天明时分，两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才传来。
　　“死老太婆，你还活着！”
　　“老隋头，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老高坟上的草都一人多高了。我记得他临死前交代，若是有这一天，叫我把他坟上的一捧土带了来。”
　　两句话，叫当年意气风发，自以为能在这修行界闯出一番事业的供奉们，都没了声息。
　　持盈没有后悔自己选的路，故意一撇嘴，“卢开头，你也真是的，明明被请去了天门，有机会攀登医道巅峰，怎么也下凡了？”
　　“医者父母心，我能脱离了根本么？”
　　卢世光目光清冷，就几人而言，他的外貌保持的最好，可也是鹤发白眉了。
　　“那两个……”
　　“不等了！他们对白家哪有几分真心！”
　　话音刚落，陆定远便哒哒的坐着轮椅到了，“又说我坏话！”
　　持盈一点也不客气，“定远侯，你竟然会来？”
　　“国师能来，我为何不能？”
　　“又非牵扯楚国，你此来目的为何？”
　　“国师用意为何？”
　　持盈恼怒，凤头拐杖用力一敲地面，“定远侯，你别太嚣张！我过去让着你，是看在你收留一半的楚国子民，可不是怕了你！”
　　“彼此彼此！我对国师的一半尊敬，也是来自你放弃铁林城城主夫人的位置，为保楚国子民做出了牺牲。”
　　两人针锋相对，恨恨的对视了一眼，想到此时此刻不是分出胜负的场合，才作罢。
　　窃听符那边，寒尘已经听得咋舌，心里嘀咕，“定远侯？陆定远？当年追随楚国皇室，从六国围攻厮杀出来的那位？不对啊，他们可是死敌！怎么可能一道飞讯，就千里迢迢过来相见？”
　　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寒尘已经明白了——这群人，可不是年老体弱睡不着觉，都是来见楚夏的！那楚夏的身份……
　　他还在猜测中，就听得几道苍老的声音，一同拜见问安。
　　“使不得使不得！楚夏年轻，怎么当得起几位的重礼？”
　　“姑娘是听从家主的吩咐而来，见到姑娘，如同见到家主本人。这让我等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姑娘想知道春的死因……”
　　“这个……”
　　楚夏听得几人的表情，误会了，“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她担心因为仇家太过强大，不敢直言，宽慰道，“我来时便已经知道春的亡故……她让我尽力而为。说实话，我是能力最弱的，优点是不会激进，为报仇而不顾一切。只是，总要让我知道真相吧？”
　　持盈叹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还有一刻，便是天亮了。那我就长话短说，春的事情，世人皆知。姑娘只需要去打听，星门春熙四字，便知晓一切了。”
　　楚夏掏了掏耳朵，连方言都说出来了，“啥子？春熙！”
　　“是，春给自己取名为春熙！符仙门春熙！星门春熙！也是楚国公主春熙！春熙被迫害致死后，楚国分崩离析。皇室倾覆，子民流离。我等不忍春熙死后无人祭祀，便分头救助楚国四百万子民。三百年来，也成了习惯。”
　　“你说啥子哦？三百年？”楚夏瞪圆了眼睛。
　　“春熙姑娘的遗愿——凡念她名的子民，都是楚民。楚民绝不抛弃，绝不放弃！”
　　楚夏简直疯了！
　　春的死，她早就知道了，也接受了事实。她打算对仇家做一些报复——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隐忍。
　　不然呢，为了复仇把自己搭上，她还没那么蠢。
　　可万万没想到，春……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春熙！而且已经死了整整三百年了？
　　话说三观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楚夏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把时间观也列为三观之一呢，一个人的时间观如果颠覆了，比如一交醒来，时间直接到了三百年后，他的整个世界就颠倒了，人生还剩下什么？价值观更是要重新树立了。
　　持盈等人默默的后退，等楚夏接受这个讯息。其实楚夏想要知道的，并不需要他们告诉，这个世界任何地方，只要能使用简化符的，关于春熙，都能说个一二三来。
　　她的影响力太大了！
　　所以楚国人过得也是最苦的，在南域被六国联手绞杀，孤立排挤。后来过不下去的楚人，不得不远上来到北域，这里生活得更是凄苦，好在没有被剥夺了生活资源，勉强生存下来。
　　“夏姑娘……对楚国没有任何认同感。”
　　“她不会帮楚民的。”
　　“那也未必。看在春的份上，她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帮也有限。以她的潜力，注定要一飞冲天的。怎么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救助凡人上？”
　　陆定远和持盈，在关于楚国如何挣脱围剿上，有分歧。但他们是真正为了楚国付出的人，三百年啊，几乎所有时间和力量都花在这上面了。他们也是真真切切希望楚国能繁荣昌盛的。
　　几人的言语，消散在风中。
　　而等了一夜的寒尘，直接呆住了。他默默的揉着额头，觉得自己有点慌。
　　好像知道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但是这秘密，又有点奇怪！
　　楚夏不知道春熙是三百年前的人？
　　但是她又好像和春熙关系密切，打算帮春熙报仇？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百七十章 前尘已消
　　天亮了。
　　当蒙蒙亮的阳光驱散了黑暗，这间位于沙漠边缘的小镇客栈，忽然喧闹起来，人语声和车马声，声声不绝。
　　而一夜未眠的人何止寒尘？
　　楚夏打着哈欠从房里走出来时，就见婉秋和墨莲朝她露出笑脸——这笑容，比平常更勉强了，实在看不下去。
　　“你们怎么了？脸上抽筋了？”
　　“呃……”
　　墨莲差点没憋住，还是婉秋拽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听说楚国师过来了！”
　　“来就来了，你们认识？要去见见么？”
　　楚夏一边走，一边热心好奇的问。
　　好像与此无关的外人，带了点随性的漫不经心，倒让墨莲和婉秋两个忍不住心里诧异。心里嘀咕，到底遮遮掩掩装到什么时候啊？是不是只要不当面指出来，就能一辈子心安理得的伪装？
　　两人对楚夏的心理素质无比钦佩，加上接下来还要一路同行呢，不再多言。待店小二送来早食，静默对视一眼，默契的开始用早餐。
　　楚夏又不是傻瓜，已然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但她身份不同，多的是的人带着某种目的接近——所以养成了一种习惯，对身边工作人员的来来去去，并不太在意。能走到她面前的，都是出色的人才，只要该做的工作做好，她一向大方，宽容、理解。
　　不理解也尊重。
　　简单来说，你有你的想法，只要不损害到她，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闲暇功夫，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婉秋墨莲两个人，楚夏算来算去，接触的时间也不算长，怎么也不至于投入感情了，所以一直维持在表面交好的程度。
　　寒尘认为她明明知道两人瞒着她经常发飞讯，在楚夏看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以前的工作人员也是这样的啊！谁还不是空下来就不停的发信息？
　　说到底，都有各自的生活啊！
　　而且楚夏反复确认过了，婉秋和墨莲，没有危害她的意思。如果有，她早就疏远了！
　　丝毫不知被贴上“无害“标签的婉秋，努力朝楚夏露出一个笑容，“吃饱了没？”
　　“差不多了。”
　　“那我们该走了？”
　　“走呗！”
　　知道春的确实身份后，楚夏对于去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了。名扬天下的好处，大概就是这样了。她想知道的讯息，不需要局限某一地，到哪里都行。
　　对了，春好像也做过星门弟子。想到自己漫山遍野的转悠，居然一点春留下的痕迹都没察觉。是否三百年的光阴太久？把春留下的都埋没了？
　　想到就问，她好奇的问，“墨莲，你知道春熙修行的哪一门的星门法诀么？”
　　墨莲的筷子差点没握住，好不容易维持住平静表情，“怎能突然问起来？”
　　“好奇啊！我想知道。”
　　所有人等着你问的时候，你什么态度都没表露。好像完全失忆了一样。现在突然问起，墨莲暗暗的想，昨晚大概和持盈国师商量了什么吧？
　　“隐星流。不过现在隐星流不再‘隐’了，入主十大主殿之一的天元殿。我们的量星尺就是从隐星流借来的，你忘记了？还有，你曾经在天元殿古木下见到的那位入定人，传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啊？”
　　楚夏好奇的问起。她眨着眼，不懂就问，十分直接。
　　墨莲和婉秋其实早就习惯了，但这会儿不知为何卡壳了，手中虚掩的白光忽明忽灭的。
　　这一幕就发生在楚夏在眼前，她表情不变，好像完全不在意。
　　婉秋尴尬，随即觉得她有什么好尴尬的，请长辈们的示下，她们才敢说啊！
　　过了片刻，墨莲才松了一口气，“可以说了。楚夏，有人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对过去的记忆记得多少？”
　　楚夏茫然，立刻否认了，“我不记得自己失忆啊？”
　　她的人生完完整整，遇到主体姜莹前，遇到寒烟客寒澈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所以，你都不记得自己失忆了？”
　　“我真的没失忆。”楚夏笑了，“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凭着常年在娱乐圈混出来当红女明星的敏感，她寻思了片刻，“难道我应该认得那位天元殿前辈吗？他跟我有什么关联？”
　　说完后，她恍惚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好多主角都是失忆的，因为附身之后解释不清楚过去的记忆。
　　哎呀，居然忘记了！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不？
　　看着墨莲婉秋的眼神，楚夏觉得自己演技再高超，大概也不能挽回什么了。无奈的笑了笑——她的笑容是专门学习过，长年累月的，哪个明星在聚光灯下不犯一点小错误，比如整理衣领，打了个哈欠，或者说话忘词，只要无伤大雅，笑一笑，用笑容化解最容易不过。
　　有媒体形容楚夏的微笑——治愈人心的笑容，能融化寒冰的笑容，看着一瞬间就让人心情变好。
　　所以楚夏对她的笑容，非常自信。
　　可惜她没搞清楚一件事。
　　女明星和大众是有距离的，通过镜头，大家看到她展示出来的美，收获了美，满足了对美的追求，自然对一些细节不怎么在意了。
　　而星门弟子婉秋墨莲，哪个不是亲眼看着楚夏从一颗头颅慢慢长出身体，长出四肢的？她们对楚夏的身体构造非常熟悉，对这笑容……也意外的理解。
　　理解其中的含义，就是敷衍！
　　好吧，不想说就不想说吧，难道她们还能强迫？
　　不再纠结失忆不失忆了，墨莲干脆直截了当，
　　“春熙修行的是隐星流，而天元殿长御景符师，是隐星流的长老。你懂我的意思吗？”
　　楚夏点头，“所以，那位入定的老前辈，是春……春熙的老师？”
　　“不是，长御景符师，从来没承认过是春熙前辈的老师！”
　　“啊，为什么啊！春熙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肯承认！”
　　看着楚夏竟然为春熙抱不平，婉秋感觉很不适应，“长御景符师不能承认，是有特殊原因的。”
　　偷看了一眼楚夏，墨莲和婉秋对视后才异口同声道，“因为春熙爱慕长御景大符师啊！”
　　“啊？”
　　春……有了爱人？还是师徒恋？
　　楚夏傻傻瞪大眼睛，半响恢复不了。
　　这实在太超出她的想象了，同为主体的傀儡，彼此之间有细微微妙的联系。彼此太大心情起伏，肯定有感应的。
　　不知是不是主体姜莹的恋爱运就不好，唯一喜欢的韩景玉只是个普通人，狠心斩断了所有情丝。她们几个，也是随了主体，没对人动过心。
　　再出色，再优秀的男子，也不过多看两眼，至于生出相伴一生一世的心思？不可能！
　　说春为了某种目的，诱惑了那位大符师倒是有可能！
　　楚夏胡乱的想着。
　　……
　　出了客栈，陈木星依旧主张前行，目的地还是南域。婉秋和墨莲有不同见解，“楚国师都已经出现了，还有必要去南域吗？”
　　“楚夏，肯定就是春熙前辈！她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失忆，但是又很快否认了。她听说春熙前辈和长御景大符师的故事，很难接受，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理所应当了……”
　　“加上她昨天晚上见了楚国师持盈，分明交谈了许久，今天却避而不谈。不是心虚是什么？”
　　“若不是长辈们不许可，我都想当面和她对质了。何必猜来猜去。”
　　“婉秋你疯了，对质什么？她不承认，你还能逼她承认吗？况且，她承认了，你又该如何？”
　　“自然是功成身退啊，不用陪她玩这个你装我装的游戏了。”
　　“别犯傻了，她若真的是春熙前辈，说不定你我背后的师长，也有要求到她面前的时候！”
　　婉秋不服气，很想掷地有声的说，怎么可能？可是又一想，若非特别在意春熙，那她的头颅，是怎么供奉在星辰大殿三百年的？除了她，星门的各流派的先辈多了去了，怎么没听说过其他人死后的尸骸供奉在星辰大殿呢？
　　明明这么重视，却只让自己几个新人接近，怕的又是什么？
　　她有一个不靠谱，但很切合实际的猜测——怕万一出事，小弟子可以顶罪啊！
　　毕竟春熙死因复杂，在没弄明白情况之前，谁也不敢轻易行事。
　　陈木星不管她们的纠结苦闷，“南域非去不可。”
　　他和寒澈在客栈外面碰了面，可见面如同陌生人，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倒是楚夏笑着走到寒澈面前，慢悠悠的摇着一枚符箓，
　　“寒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寒尘的脸色，瞬间大变，瞪着楚夏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干嘛这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是，它使用完，应该自己燃烧起来，然后化为飞灰，就像落下的灰尘一样，被风一吹就走了。”楚夏笑眯眯的，一边说一边摇晃，
　　“亏得我不停的往里面注入灵气，才让它保持原状呢。”
　　寒尘不想承认，虽然他认出了这枚符箓就是他偷偷放在楚夏身上的“窃听符“，但是当众承认后会有什么后果？
　　“谁知道这是什么。看符箓，好像没有使用过吧。”
　　楚夏点了点寒尘，“不乖哦。你昨天晚上放在我身上，用来偷听我的符箓，这么快就忘记了？”
　　“胡说，我昨晚一直在柴房劈柴，再说，我碰到你了么？怎么可能在你身上偷放符箓！”
　　楚夏轻轻的打开符箓，在符箓上勾画那个隐藏的听字符箓，笑了下——她不仅知道这是窃听符箓，还确定，这肯定是春的手笔。
　　“寒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寒澈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我画的符箓，当然认得。”
　　这话一出，寒尘先愣住了，“父亲，您画的？”
　　楚夏也有点震惊，“这枚符箓的构造，还有下笔勾画的架构……”分明是春的笔迹啊！符箓里有白家的味道，她绝对不可能看错！
　　还记得传送之前，主体姜莹特意对她进行了培训，画符就是其中重中之重——因为符箓之学，比提升修为快多了，有足够的符箓护身，堪比灵器呢。
　　姜莹提醒过她，傀儡春所到的世界，应该偏向修行符箓，所以画符之术已经要努力掌握，这也是查找的一个方向。
　　楚夏已经通过主体姜莹分享的记忆，察觉出这枚窃听符有春的痕迹，本来是想和寒家确认下，没想到寒澈竟然承认这是他画的？
　　“父亲！”
　　寒澈看着儿子，态度温和，“有了这枚符箓，我在哪里，都能‘听’到你了。”
　　寒尘呆了呆，“父亲是故意放在自己身上的？”
　　原来他自以为聪明，可以随时知晓父亲的动态，父亲一直都知道的，还放任自己？
　　这冲击，比昨夜偷听楚夏和楚国师等人的交谈，更震撼。
　　“还有问题么？”
　　寒澈温和的看向楚夏。
　　楚夏偏着头，“你认识春熙吗？”
　　“不认识。”
　　寒澈淡淡的回答，从楚夏身旁飘然走过，没有带起一缕风。
　　寒尘泯唇，又将一枚窃听符塞到楚夏手里，急忙追上。
　　年少单纯的孩子，其实不知道，这符箓不是窃听用的，而是双向的——两边都能听到对方的说话声！
　　“听着，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目的为何！反正你们星门内部的事情，我也不想插手。”
　　符箓虚化后，传来一阵阵波动，化成音波，就在楚夏的身旁，
　　“我只说这一次，下次你见到我，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父亲认识春熙。”
　　“他曾经和春熙拜过天地！”
　　“后来他修行的功法，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家里人曾经说过，以为我父亲这辈子都恢复不过来了。因为春熙死后，他功法作用，遗忘了所有，可是整个人都空了，没有喜悦，没有悲哀，整天就是看着云彩，看着水流，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后来我出生了！我父亲才有了一点人气！”
　　“他们都说，是我拯救了我父亲。其实不是，是我父亲救了我。我……总之，不管你和春熙是什么关系，希望你好自为之。我父亲，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三月春花
　　拜过堂？
　　春和寒澈？
　　楚夏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满脑子回想的都是这一句。
　　那可是正式的拜天地诶，就像在婚礼上彼此承诺“不论疾病健康，还是贫穷富贵“，在众人的面前立誓要共度一生，再加上扯证一样，是有法律效用的啊！
　　做梦也没想到，春竟然和她一样，爱上了寒澈。
　　茫茫人海，居然看上了同一个人？
　　这么狗血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她和春身上呢？
　　楚夏承认，她是颜控，完全是因为寒澈出众的美貌才爱上的。可春明明不是啊，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损贬帅哥，认为帅哥除了养眼没有其他作用，怎么也看上了寒澈呢？
　　不过她是个想得开的，从难以置信到全盘接受，也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春和我，都被主体选中，冥冥之中，我们两个当然是有共同点的。况且我们被创造的时候，都加入了一缕主体的神魂……所以爱上了同一个人？”
　　安抚了自己，楚夏就接受了现实。
　　按理而言，她此刻应该追上寒澈，仔细询问有关春的往事。
　　不过寒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么想来，也是好事！我不停的追问他前任，任哪个男人都会厌烦的吧？况且他还不知道他的前任和我是好朋友的关系，解释不清楚……”
　　楚夏不喜欢复杂的关系，娱乐圈鱼龙混杂却也是最纯粹的利益关系，能带来利益关系的，不好也好了。所以，她和大多数人都维持不错的关系。
　　“墨莲，你知道春熙的婚姻状况吗？”
　　墨莲头摇得拨浪鼓似地，她手中一团微弱的白光刚刚一闪而过——才和姑祖母黛樱通过讯息，问起春熙是不是嫁到了神崎世家，为什么寒尘会说春熙前辈和寒澈拜过天地！
　　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之前没听人说过呢！
　　婉秋也彻底惊呆。
　　寒澈和春熙？他们明明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人啊，怎么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呢？
　　楚夏就停下来，陪她们一块等。
　　好半响，婉秋和墨莲才得到回讯——“确实为真。”
　　“这、这……”
　　楚夏叹口气。
　　心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幸亏冬不在这里。不然得嘲笑死她！
　　“前面没路了！”
　　抱着纷杂的心思，不知不觉走了半天，才发现午后的太阳太强烈，照得人心烦意乱。而一大群乌泱泱的百姓，穿着破烂，被困早山谷里，横七竖八的这么躺着，也不动弹，挡住了狭窄的窄道，也是她们无法前行的原因。
　　“怎么回事？”
　　星门弟子亮出了身份铭牌，那边人协商了，几个穿着锦衣的男子过来交涉，最后准许一人一人的走过去。
　　楚夏原本是不好奇的，她对旁人的状态有一种超脱的看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是公众人物，尽量往善良的方向引导，至于别人做出什么选择，那是自己的事情。
　　有人觉得她冷漠，也有人觉得她纯良，楚夏早就习惯了她做同一件事，有各种不同的解读，得出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结论。反正，哪怕做公益都有人骂蹭热度，洗白，立人设等等，她能怎样呢，做人难啊！问心无愧就行了。
　　从山谷中出来，陈木星才用简单的言语说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群人是楚人。”
　　“哦。”
　　楚夏漫不经心。
　　“关押他们的，是鲸鲨帮的弟子。他们的帮主被困心魔，迫于无奈出此下策。”
　　“哦。”
　　楚夏先应了一声，才皱皱眉，觉得逻辑不通。
　　一个修行人士，被困心魔？那他不想着怎么脱困，解决心魔，怎么跑过来围困一群穷困人士？难道这样可以解决心魔吗？
　　除非逻辑是这样的→“心魔会怜老惜贫吗？”
　　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脸，问出这么低等幼稚的问题，所有人都无语了。
　　哪怕是陈木星都动摇了——这个人，可能是聪明智慧，被很多人称为五百年来第一的春熙吗？春熙的厉害，和她打过交道的才知晓。而这楚夏，简直像一张白纸，一无所知，尤其是常识问题！
　　简直让人怀疑她脑袋空空！
　　陈木星艰难的动了动唇，“心魔不会怜老惜贫。但楚人的背后有国师。”
　　“所以持盈国师可以驱散心魔吗？”
　　楚夏继续带着天真表情问。
　　她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大概是世人对女明星比较宽容，问的问题再幼稚，出于对美的向往，总能原谅她。
　　楚夏也没想过立学霸的人设啊。她就是笨了点，又如何？
　　一边问，她还一边想，主体姜莹好像没跟她说过心魔的事情。诶，不对，主体她身上种了一颗魔种，姜莹本来就是魔魇体，心魔能比得过她天生的无上魔体吗？貌似不能吧。
　　况且看白家的老祖宗，死了还嚣张狂妄的样子，生前应该也没被心魔困扰过！
　　至于她自己，一个傀儡，似乎心魔也找不上她！
　　“楚国国师不能驱散心魔，但楚国皇室有一枚功德印，乃是春熙前辈留下来的，庇护楚国子民的。那鲸鲨帮的人，就是利用这一点，逼迫楚国国师交出功德印，利用功德印来对付心魔。”
　　“无耻啊！”
　　婉秋和墨莲同时道，还同时斜瞟了楚夏一眼，继续道，
　　“楚国原来也不用这么惨的，就是因为这枚功德印！”
　　“被困心魔的人多了，没有信心抗过去的，只能求助功德印。可是天底下，功德符都很难得了，何况仅有一枚的功德印！他们先是送礼求助，被拒就用阴损法子，比如今天——“
　　回眸看了看那满山谷的楚国人。
　　“如果持盈不交出功德印，他们就一辈子困着这些楚国人吗？”
　　“差不多吧，之前有人用过这法子，好使。”
　　楚夏心想，那持盈可真够难的。她要是为了一块印不救活生生的楚国子民，那人心就散了。可是一次有用，那之后的人有样学样，不就等于把人抓住了弱点？
　　“要说来，都怪仙游阁！”
　　“这件事和仙游阁能扯上什么关系？”
　　“楚夏，你不知道。最初功德印是保存在符门掌门手中，最后一代符仙门蓝门主，把功德印交给了他侄子蓝凤西。可蓝凤西居然说什么物归原主，就把功德印给了楚国皇室。楚国皇室哪有什么修行人啊，根本无力保护！若非国师力挽狂澜，只怕早就覆灭了！”
　　“墨莲，我倒是觉得，有这枚功德印，才让楚国皇室没有彻底倾覆。楚国人还能保持一点崇敬的团结之心。没了功德印，早成一盘散沙。”
　　故意借机对话，把前因后果跟楚夏分说明白，接下来就看她的动作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楚夏只当八卦故事，听完了，呵呵一笑。
　　又一次落空了……
　　又是这样！
　　刚刚楚夏又暴露了她对楚国国师持盈，不是一般的熟悉，张口就直接称呼“持盈“的马脚，但是她就是能装得没事人一样！
　　陈木星也不再纠结，深深的看了楚夏一眼，实在无法在楚夏身上找到一丝丝春熙的痕迹。也许忍了太久，也许等了太久，城府如他，也有按耐不住的一天。
　　他发了飞讯，给寒澈。
　　“她回来了。”
　　寒澈莫名其妙，摸了摸手腕的珠串，才恍惚意识到，哦，一个朋友！
　　回讯息，“谁？”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寒澈放下手上的石雕，细细摩挲下，这石雕早就变得光滑细腻，除了没有面容，其他的部分栩栩如生。
　　“她是谁？”
　　“春熙。”
　　寒澈回头，看儿子寒尘，“你刚刚和谁说话，好像说起一个名叫春熙的女子？你认得春熙是谁吗？”
　　看着父亲求知的眼睛，寒尘说不出话来。
　　……
　　持盈手捧木盒，怒视鲸鲨帮的锦衣弟子，“这里装着功德印，用完之后记得还回来。”
　　“早干嘛了！”
　　一众锦衣人放松了对楚人的看管，派了亲信接过木盒，都没打开看一眼，仿佛丝毫不在意真假问题——反正假的，他们再找一群楚人，依样画葫芦就是。
　　有什么为难的。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鲸鲨帮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偏偏还心直口快，出言不逊，“这么看来，楚人倒是不能死多了，万一哪一天死的只剩两三个，这威迫之计就不灵了。”
　　“你们！简直得寸进尺！败类！”
　　持盈愤怒的凤头拐杖用力戳进地表，受她激昂的情绪影响，那木盒里的锁被冲开，功德印慢慢漂浮起来，散发柔和的光晕。
　　鲸鲨帮的人压根不关心持盈的怒气，而是看着浮在半空的功德印，一个个都笑道，“看来是真的！这下掌门有救了。”
　　伸手去抓，然而功德印不是凡俗之物。从前算是半个死物件，失去了主人，在整个天宸界无依无靠的，现在就不同了。
　　功德印忽然如同一道流星，“嗖“的一下飞走了。
　　“快追啊！”
　　“怎么回事，到嘴的鸭子飞了？”
　　从来没听说过功德印会飞啊，而且并没有人驱使！
　　陈木星带来的这队外出小队，并没有走出多远。那道闪亮亮的功德印卷着一层金光飞来，大家都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墨莲和婉秋发誓，她们所见，就和当日在星辰大殿看到星辰之力贯穿春熙的头颅，眼睁睁看着她长出了脖子，长出了躯干一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光听别人描述无法相信的神奇！
　　功德印越飞就越光芒强盛，等它落在楚夏手中时，已经耀眼的如同太阳了！
　　楚夏呆萌的看着这枚小印，很快认出它大概就是刚刚同伴们提起的“功德印“——问题是，她压根没有丝毫准备，也不知道这功德印是什么！
　　能抵抗心魔？她是傀儡，又不会产生什么心魔，要功德印干嘛？
　　刚想笑着举起来，问谁需要，忽然，她敏感的察觉一丝异样。
　　分出一丝心神，仔细打量这枚功德印，就见好像回到了白家祖祠，诸位白家老祖宗们愤慨的居高临下，指指点点，
　　“不孝子孙啊。”
　　“家门不幸啊！”
　　“老子们竟然堕落到给瘪三抵抗心魔的地步了！”
　　“我等的功德，皆来自抵御魔魇界的侵蚀，护卫一方平民百姓而得来。为保护楚民而做点牺牲，也不算什么。”
　　“老子是气消耗的功德吗，老子气的是这功德居然为这群混蛋消耗了！真正应该得到功德庇护的人，却一点也享受不到！”
　　楚夏还保存着对主体姜莹的祖先们十成十的尊重，小心翼翼的说，“若是老祖们愿意，楚夏愿意为老祖们分忧。”
　　“你不过是小傀儡，能有什么主意？老子们只剩下这点功德之力，要跨越层层界膜，传送消耗的就要超过八成了。”
　　楚夏恭敬道，“楚夏虽然修为浅薄，但有个主意，可以让老祖们心愿达成，再也不用被迫帮别人抵御心魔了。”
　　“好吧，看在你是那丫头的人份上，信你一次。”
　　功德印如同金光涣散，径直在楚夏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
　　待鲸鲨帮的人追来，质问功德印的下落，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尤其是楚夏，一脸无辜，“什么功德印啊，我们谁也没有！”
　　“不可能！刚刚功德印分明是朝这个方向过来，不是你们是谁？”
　　“不信你们搜啊，我们真的没有诶！”
　　楚夏理直气又壮。
　　堂堂星门弟子，岂能让别人轻易的搜了身？陈木星出面交涉，保证身边人绝对没有私藏功德印。因为他们若是需要，直接和楚国国师持盈交代一声，那持盈国师难道会拒绝？
　　再说，星门正统修行人，需要功德印的地方不多，实在用不上。
　　鲸鲨帮的人半信半疑，又觉得唯一的嫌疑就是这几个星门弟子，同时也觉得，功德印又不是什么宝物，根本用不上的，干嘛要偷呢？
　　持盈要安置楚人，亲眼看到功德印飞走，一时觉得这印没了也好，一时又觉得失去了印，等于丢了根本。她心里有了判断，因而姗姗来迟，人群中，一眼看到楚夏带着金项圈，笑得如三月桃花。


第三百七十二章 禁符认主
　　持盈一眼就看出，楚夏脖子上明晃晃的项圈，就是功德印。功德金光太特别了，熟悉它气息的人，隔得很远都能感觉到。
　　只是，为什么突然变了形状了？
　　要知道，功德印其实是一张张的功德符累积到一起，才固化成一方小印，论坚固，是可以硬拼一些攻击性的灵器——不过基本上没人会用刀剑形的灵器，砍功德印。
　　持盈没有多询问，她来天宸界多年，可依旧觉得旧主人白家，才是真正的一方霸主，人才辈出，薪火相传，永不熄灭。可惜的是，白家在那灵气微薄的世界，无处发挥罢了。若是早个几百年，白家历代家主，随便出来一个，都是这个世界的顶尖！
　　即便破虚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她朝众人微微点头，便像是没认出功德印一样，带领楚民离开了。
　　鲸鲨帮的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继续跟着持盈，一部分则偷偷留下来跟踪星门陈木星等人，最后一波人则回去汇报。
　　陈木星也不管后面跟着的小尾巴，依旧按照目的地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赶着路。
　　南域，单纯论范围，尚不如北域的四分之一。可格外得上天垂爱，资源丰富。除了少部分北部高山，大部分都是平原，气候温暖，光照充足，四季分明，鸟语花香，适宜居住。
　　穿过黄沙海后，一路转过车马，跨越南北两地的茫茫海域，经历了一月的行期，终于抵达了南域。第一城，便是万妖城！
　　名为“万妖城“，这座千年古城却是一座实实在在由人族控制的仙城，远远的便能看到高大的城墙，直到走近，那沧桑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城市也有人类的气质，这万妖城就像负重太久的老人，但是矍铄的精神如风吹不到的风中筋竹，难以摧折。
　　陈木星这时就隐在弟子们中，让墨莲出面。墨莲的姑祖母黛樱，曾经符仙门弟子，且开创的仙游阁也是星门十大主殿阁之一了，身份不同。
　　万妖城派出了两名管事接待了，听闻只是弟子游历，且不需要安排住所，便近了礼数，赠了些礼物，随他们去了。
　　至于暗地里盯梢的人，看到鲸鲨帮的人也缀在后面，是何想法，就管不着了。
　　“诶，听说了没，楚国皇室掌控的功德印，丢失了！”
　　刚进了一座酒楼，就听到这么个消息，星门弟子面面相觑，十分讶异。这么快，就传到南域来了？他们是当事人，也才刚刚抵达万妖城啊。
　　楚夏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个世界也有飞讯符，可以千里传音呢。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用意识安抚老祖们，
　　“别急别急，功德金光都收了、收了。老祖们等了多少年，难道还怕多等这几天吗？”
　　“你个小女娃，到底有什么主意？别调你爷爷们的胃口了！”
　　楚夏听得“爷爷“二字，嘴角含笑，可没有被占便宜的自觉。按辈分而言，她还算占了主体姜莹的便宜呢。
　　幸好这是天宸界，若是没传送之前，光是老祖们这么和她说话，就得担心来自主体的眼刀，乃至报复了！
　　“办法很简单啊！老祖们可听说过需求理论？”
　　“那什么马的理论？别以为爷爷们都是坐井观天的蛙！你姐姐女莹给我们看过不少现代书，那马什么洛的还是有一定道理，我们不就是最顶层的需求，自我实现的需求？可惜，此生和魔魇界斗争，到底是输了！”
　　“老祖们怎么会输？输了，怎么会有女莹的出世？功德金印又从何而来？怎么楚国至今未亡国？怎么会有鲸鲨帮这样的烦恼？”楚夏避而不谈虚宸界正在被魔魇界入侵，而是从结果反推，毕竟“自我实现“的标准，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
　　不像底层需求，吃饱啊，穿暖啊，有人关心，有人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而自我实现，只能问自己，属于问心。
　　白家老祖们，被反问得十分舒服。没人希望承认自己是失败者，魔魇界……那属于不可抗力，反正历代的白家家主，都觉得自己尽了职责了，这一方功德印就是明证！
　　就算换了世界，一样可以守护一方百姓！
　　“小丫头别转移话题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楚夏慢悠悠的摸着金项圈，露出喜悦之色，“根据需求理论，如鲸鲨帮这样的被困心魔，这种人不求自我实现，却指望外力——这种人有什么好帮的，就让他们被心魔害死算了！而自力更生，不屈不挠，勇敢积极地楚国子民，才应该是被守护的。我认为可以让功德印改换面貌……”
　　“不是换了金项圈吗？”
　　“还是个女娃娃啊，喜欢穿金戴银的……”
　　白家老祖们一声声叹息，好像敲打在楚夏的心上。她脸上飞起一团红晕，反驳道，“才没有！”
　　这三个字说得大声了些，婉秋十分愕然，“才没有什么？”
　　楚夏才反应过来，她竟然站了起来，大声说话？
　　“呵呵，没事没事！”
　　急匆匆的埋头吃饭。
　　婉秋和墨莲等人对视一眼，心里嘀咕，“越发诡异了！”
　　现在，她们几乎很少给星门长辈发信息了，因为隔着南北两地的遥远距离，发送的讯息很慢很慢。不过手中虚掩的光没有少，那是彼此之间互相发的。
　　大多数，都是给陈木星。
　　“待会怎么说？符仙门已经不存在了，就以墨莲要去祭祖的理由？”
　　“别傻了，楚夏看着很傻，但她知道仙游阁和符仙门的关系，到时候直接问我们，仙游阁不是从符仙门分裂出来了呢，怎么回答？”
　　以楚夏的直爽性格，怕是真的问得出口，那他们可就被架上去，下不来台了！
　　“其实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多解释什么，只说去看一眼，又如何？”
　　“要是楚夏不肯跟着去呢？”
　　“不跟着我们，她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最后是陈木星拍板，“不用耍那么多花招，直接问楚夏吧。”
　　这是最佳的办法，一路上各种试探，楚夏早就厌倦了，不过她在娱乐圈习惯各种尔虞我诈，倒也没有适应不良。现在陈木星直接问，
　　“你有什么其他地方想去吗？”
　　楚夏才一愣，细思之下，春的名声太大，倒不知从何开始了。
　　“你们要去哪里？”
　　“首阳山，符仙门！”
　　“春熙从前的师门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楚夏当下答应，去！必须去！
　　若不是调头太麻烦，而且这一路出行早晚还是要回星门的，她都想立刻返回，然后在星门内一步一查，好好观察春到底留下了什么。
　　三百年啊，时间过得太快！真怕什么都没剩下来。
　　对了，为什么她才传送过来，这个世界已经斗转星移三百年了，好似主体姜莹从紫宸界归来时，也是发现过了三百年……
　　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
　　楚夏只是经过基本的学校教育，对物理知晓一些，但和真正的科学家差了一大截呢，这个问题太深奥，她稍微想了一下就决定放弃了。
　　反正她什么都无法改变——主体姜莹不也是没什么办法？
　　从万妖城出来，楚夏在离开城门的那一刻，才在不经意回头之间，看到万妖城的城主万思成，以及站在他身侧的侍妾春姬。
　　冥冥之中似有一种错觉，万思成看到了城下随着人流出城的楚夏，楚夏也一眼看到他。
　　视线接触，似穿梭了茫茫时空。
　　上一次有触动心灵的感受，还是初见寒澈。楚夏将之定义为一见钟情，是心动的信号。
　　而这次，她看到万思成，摸着莫名的心跳，忍不住问到身旁的婉秋，“那是谁？”
　　“万妖城的城主啊！”
　　“他……是春熙呃前辈的朋友嘛？”
　　婉秋笑了，“怎么可能？他是春熙前辈的仇家！你看到他额头带着的鲛绫了吗？是为了遮住春熙前辈对他的诅咒。”
　　诅咒？
　　只有大大得罪过春的人，才会被她诅咒吧。但是，那种感觉，怎么不像是厌恶呢？
　　婉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三百年前，就是万思成以贺礼为名，来星门拜访，可他送的什么礼物？
　　他砍下了春熙的头颅，装在盒子里，送给天元殿长御景阁下！
　　事后哈哈大笑离去。
　　此后长御景大符师一扫隐星流的隐秘，变得十分主动精进，入主天元殿，还将天元殿发展成十大主殿之一。也算因祸得福吧？
　　婉秋嘀咕完了，暗想楚夏是春熙的转世身，不能叫他们两个再对上，以长御景阁下的能力，不也那万思成没什么办法吗？
　　“楚夏，你以后遇到万城主，还是小心点吧。这个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传说他只有一个朋友，而其他人要么反目，要么就是被他害死了！手下阴魂无数！”
　　“啊，他人品这么败坏，居然还有朋友？”
　　金项圈里的白家老祖们听了，一个个抚额，“蠢丫头，真的看不下去了！”
　　“就是，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没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就算那罪大恶极的坏人，也有臭味相投的呐！这姓万的小子，有几个朋友，值得大惊小怪么？”
　　楚夏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遭到老祖们的连番数落，她倒没有不高兴，老祖们的态度，正说明没拿她当外人啊。不过，也算知道主体姜莹，为什么每次对老祖们没好态度了。
　　婉秋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夏一眼，“是啊，万城主还有一个朋友，谁也想不到的，就是剑门夺命剑齐光！齐光……曾是春熙前辈的至交好友！”
　　这个变化，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白家老祖们一个个也不在计较小傀儡的无知幼稚了，“怎么会有这种两面三刀的混蛋？剑门那小子，我知道，我有印象！”
　　“他背叛了啊！”
　　“背叛就背叛，你们几个老家伙，没见过见利忘义的么？这么激动干嘛？”
　　“背叛的人多了，可每次被人背叛，还是会生气啊！”
　　楚夏没想到老祖们的真实性情一旦释放，简直刹不住了。她维持表面的微笑，开始还想多了解老祖们的个人性格，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后来才发现，这么做吃力不讨好。因为能当上白家家主的，就和主体姜莹一样，是很难窥探其内心的。能让你三言两语知晓其喜好？
　　楚夏花费了一番时间，最后这么做徒劳无功，彻底放弃。
　　首阳山。
　　曾经也是南域三大仙门的符仙门，这里已经败坏的不成样子。蓝阳宗将本派的秘境九霄云楼，连同仙游山一起挖走了，直接搬到星门。
　　碧阳宗也是一样，碧漪湖和九凰阁都不在了。
　　雪阳宗的空濛镜界以及琥珀宫，自然也不会还在远处。
　　符仙门，原本九派和睦相处。虽然也有理念上的分歧，可大是大非上，一向是同气连枝，同共进退的，谁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呢？
　　“有人说，归根结底，是春熙害的。”
　　“啊？”楚夏纳闷，怎么又是春的锅呢？
　　“因为春熙前辈在仙游山发现了一位古早前辈留下的秘籍，导致那一代的符仙门主蓝静羽无心打理宗门，只将杂务交给底下弟子们，可那些弟子们各有出身，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最后越来越大，无法收场。好不容易等蓝静羽宗主回来，他竟然还是沉浸在研究秘籍上，对符仙门的分裂视而不见，甚至……无所谓。”
　　“所以，符仙门就分裂了？”
　　“是。”
　　楚夏走在春曾经走过的土地，想象着她也曾在这里意气风发，打算做一番事业，甚至可以想象她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张狂的表情，“天底下就没什么能难倒我春的事情……”
　　就像从前，主体姜莹不在的时候，春满世界旅游，快活的发照片给她，告诉她，世界那么大，她是过客，也是见证者！
　　“春……”
　　许是她的思念触动了什么，不远处的山头，一座外表破败荒凉，没有任何异常的木质建筑，忽然晃动起来，飞出两道红光。
　　一左一右缠绕在楚夏的手腕上。
　　跟着红光飞来的，还有一名外表凄苦的女孩，她呆呆看着禁符囚符和无为符自动认主，呆呆的看着楚夏，忘记了说话。


第三百七十三章 再见小佩
　　“你？”
　　操兮佩迷茫的看着楚夏，心头有所悟，但又不敢相信，只能小心翼翼的把颤抖的手藏在袖口，装成一副平淡模样。
　　“你们是何人？”
　　婉秋和墨莲等随后过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很奇怪，符门早就没了弟子，怎么还有人守着？
　　“我等来自北域星门，奉师命前来探勘首阳山。不知阁下是？”
　　星门和符仙门关系特殊，如今符门虽然彻底破败，星门派弟子过来探勘也是应有之义。
　　操兮佩冷笑道，“装得一副有恩有情的样子！每隔十几年就派人来看一眼。只是，怎么只派了你们几只刚刚入了道的小弟子来，没见一位大符师！”
　　话音刚落，就见陈木星背负着手，从后山慢慢的走来。他的面容有些阴沉，看到首阳山破败成如此地步，联想当年九派并立，为南域第一仙门，谁能心情好受？
　　操兮佩顿了一下，也没多看陈木星一眼，甚至一声招呼也没有，就转身朝那木质建筑走去。
　　“怎么回事，遇到个疯婆子！不问其他，先骂了一通！”
　　“该不会是以前的符门弟子吧？”
　　“怎么可能，符仙门都散了两百年了，有修为的弟子不是改投别派，就是加入了星门，怎么可能还有散修的弟子……”
　　“等等，好像有一位……”
　　墨莲揉了揉眉头，好不容易想起姑祖母对她提起的一位风云人物，脱口而出，“泪符士——操兮佩！”
　　“什么什么？”
　　连楚夏都动了好奇心，“何谓泪符士？”
　　“你们不知道？也是，都过了两百年了，我也是听长辈们闲谈，才知道有这么一位前辈！她原本天纵之才，可惜入了旁门左道！”
　　墨莲细细的将操兮佩年幼时候，不分轻重，竟然直接选了三个符箓为本符。
　　本心符、本命符，本意符，号称三大本符，都是关系符士一生修为的重要符箓。操兮佩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当时谁都以为她必然是废了，能轻易让刚刚修行的小符士丹田接纳的符箓，能是什么重要强大的符箓？
　　“一直到三百年前，春熙前辈过世……”
　　楚夏听得眼也不眨，“然后咧？”
　　墨莲努力复述姑祖母的形容，“悲伤逆流，泪涌成海，天也昏昏，地也暗暗，无边无际红沙之中，只剩一凄苦女子哀哀欲绝。”
　　婉秋轻叹一声，“失去至交好友，她当年必然是悲伤的。但泪符士，难道说她的三大本符之一，是泪符？”
　　墨莲轻轻颔首，“是。”
　　符箓之道，真是博大，居然有泪符这种奇特的符箓。
　　不过，再奇特有什么用？修士比的是修为，比的是天资，比的是与命运搏斗的勇气，哪有比泪水的？
　　“那是你不知道她的厉害！”墨莲微微露出惧色，“我姑祖母说，她宁愿和人打斗十天十夜，也不愿意碰到泪符士。”
　　“这是为何？”婉秋讶异了。
　　“因为她能勾起你心底最深沉的悲哀，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从而引发心魔！”
　　陈木星在后提醒了一句，“没想到她在这里。你们尽量远着点，不要得罪她！她的泪符发动，是不分对象的，方圆十里都受影响！”
　　楚夏听闻，更加好奇了。
　　春熙的好友？为了春熙悲伤的女孩？看来她们的友情十分深厚啊，那自己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呢？
　　陈木星再三交代了，婉秋和墨莲自然不会再靠近操兮佩。不过楚夏要去，她们只是袖手看着，也不劝阻。
　　没看到，连陈木星都没说什么？
　　首阳山原本是建在“彩石叽“之上，用符箓秘法勾连将九大仙宗联合在一起，碧阳、青阳、赤阳等宗门都用大法力，搬走了各自的秘境仙山，其他宗门也都各寻了归属，原址上，只剩下紫阳宗。
　　而紫阳大殿，这座曾经的符仙门代表建筑，不知经历了什么，岁月格外倾顾，表面斑驳沧桑，内里腐朽腐烂，已经一丝灵性也找不到了。
　　楚夏慢慢的走近，就看到操兮佩用力的擦拭紫阳大殿的廊柱，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那些发霉的黑点。
　　她累了，就坐在满是枯草的大殿前，神情如枯槁一般，看着白云悠悠，天依旧澄碧，可是早已物是人非！
　　楚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多了两条红线绳，一左一右分别缀着两个小小的银牌。她所拥有的首饰中，昂贵如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的多了去了，可都是世俗之物，可以用钱财衡量。
　　这两枚银牌手链，则不同。
　　她分出一缕心神，试探着接触，果然传来一阵阵欣喜之意！
　　“如意随性，自在随我……”
　　楚夏努力分析着，试着解析银牌蕴含的规则。却不知，这两枚银牌一枚是来历特殊的禁符，一枚也是古纂符，威力极大。
　　她完全误解了！
　　论修行小白有多可怕——很久很久之后的楚夏才明白。
　　她现在毫不在意，笑了笑，就坐在操兮佩身旁，自我介绍道，“我叫楚夏。”
　　操兮佩回了她一个眼神，眼中有着探究，随即就像看到廊柱上的野草，挪开了目光。
　　“你知道这两枚银牌么？它们刚刚忽然投向我，我也好生奇怪！”
　　“符箓认主而已，证明你的体质契合。”操兮佩语气平淡，“之前也有许多人过来寻宝，其实首阳山还能剩什么宝贝，真正的宝物早就搬空了。”
　　“只有星门看不上的，懒得弯腰去拾，才能轮到捡漏的。”
　　楚夏“哦“了一声，转悠了一下左右手的银牌，就见两枚银牌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散发令人愉悦的银光。她抿嘴一笑，
　　“没关系啊，就算你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符箓，看你们热情的投奔我，我也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红绳下的银牌一转，再次发出耀眼的银光。
　　操兮佩的手抖得不行，只能按在自己大腿下，免得暴露了心情。经历三百年的煎熬，她早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小佩了，甭管掀起了多大的波浪，表面还能淡淡然的，
　　“你是星门新晋弟子？”
　　“是啊。”楚夏柔柔的一笑，精致的面容，和得体的微笑，是和春熙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操兮佩却觉得恍惚了时间，记忆中春熙的音容笑貌，似和眼前的女子合二为一。
　　醉了么？不对，她明明没有喝酒啊。那为什么熏熏然的？她的手指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恍惚的神情才恢复过来，而现实中，楚夏正在说话，
　　“……所以我和同门们一起过来了。没想到首阳山如此荒凉，遥想当年也是一大仙门，肯定门人弟子众多。哎，时光流转，沧海桑田，看得人心生感慨啊！”
　　一番谈话之后，楚夏在紫阳大殿转悠了一整圈，便和操兮佩道别，和星门婉秋等人汇合去。
　　夜晚，夜幕高垂，群星闪烁。
　　婉秋真的是有些忍耐不住了，悄声问楚夏，“你白日都和泪符士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我和她也不熟，就是感慨了一下。”
　　墨莲道，“泪符士，是春熙前辈公认的至交好友，你没有打探一下春熙前辈的故事？”
　　楚夏摇摇头，“没问。”
　　“为什么？”
　　婉秋和墨莲异口同声。
　　她们都很想知道原因，不管楚夏到底什么来历，她应该对春熙前辈无比好奇才是。怎么遇到一个能解释她所有疑惑的人，居然忍住了，不开口询问呢？
　　楚夏眨眨眼，“刚刚不是说了，我和她不熟啊！”
　　不熟？
　　这算什么理由？打听故事，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开端就够了。难道只有和人混熟了，才能追问？
　　婉秋和墨莲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今晚心塞塞的，睡不着觉了。
　　她们自然不知，楚夏枕着手臂看夜间的月亮，心里想的是——春熙的好友，应该也会成为她的朋友吧？
　　嗯，等熟了之后，应该就好开口了。
　　与此同时，陈木星却站在紫阳大殿的废墟前，冷冷的看着泪符士操兮佩。
　　“何事？你不在诛妖城当你的城主夫人，来这里作甚？”
　　“少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当城主夫人了？”操兮佩没好气的道，“那个楚夏，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认出来了？”
　　“废话少说！”
　　陈木星沉吟一下，“此事除非亲眼所见，不然令人难以相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说。”操兮佩双臂环胸，神情冷淡。
　　“半年前，供奉在星辰大殿的春熙头颅……”
　　只这一句，操兮佩就开始颤抖，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你等一等，且听我说完再哭！”
　　陈木星也是亲自领略过泪符的厉害，晓得一旦让操兮佩掉眼泪了，方圆十里，任何有灵智的生物都逃不过。她若只是发泄，痛哭一场也就完了，痛快流一场泪水还能洗净身心。
　　最怕她心怀恶意，那时中了招的就不是掉眼泪了，而是没完没了的被心魔纠缠，时不时就要被阴暗的情绪笼罩，再也做不了其他。
　　“好，我忍着，你说。”
　　“那天星辰之力突然笼罩大殿，我亲眼看着春熙的头颅长出了脖子。”
　　“什么！”操兮佩失声道。
　　“然后，超过六千星门弟子，轮番见到春熙长出了身子，四肢。她的容貌也变换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这是旁人，了不起一句“惊悚“，就结束了。可是春熙啊，世界上她最好的朋友春熙！
　　操兮佩彻底茫然了。许久之后，她才想起来，
　　“那她是春熙吗？怎么看起来不像？”
　　这个不像，当然是外表上的差异。而是相处起来，跟春熙完全两种性格。越是熟悉亲近的朋友，越能感触得到。
　　“是。现在星门中也有两种看法，一是她失忆了，她就是春熙，但是出于某种缘故，她遗忘了所有——这倒不失为一种好的身份，可以让两边都能接受。”
　　“另外一种，她不是春熙，而是其他界的生灵降临此方世界。”
　　“绝不可能！”操兮佩脱口而出，“春熙的囚禁符自动认主了！除了春熙本人，还有谁可以操控这枚禁符？”
　　陈木星也认可这个观点，其他界域的生灵降临，就算有天大的本领，可以压制、可以降服，没道理让属于春熙的禁符自动认主的。
　　“那你认为，她是春熙吗？”
　　操兮佩此刻完全冷静下来，苦苦思索，凭着白日的交谈，也算近距离接触过了。半响，她才分析道，
　　“似是，而非！”
　　“还有一个！”陈木星将路上遇到楚国国师持盈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形容那功德印也是如同囚禁符一样，自动飞到楚夏身上。
　　一个是巧合，两个总不会是吧？
　　操兮佩心乱如麻，一时希望真的是春熙回来了。一时又觉得，不可能！
　　理智告诉她，春熙的尸体是亲眼所见，丹田被损，识海破败，就算救了回来也是废人，最多能活到普通人的寿命——至如今，也会化为白骨了。
　　“那她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看法？”
　　陈木星道，“不管是与不是，她必定和春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好好和她亲近一番。毕竟论亲密，谁也比不上你。相信相处之后，你能得出结论。”
　　操兮佩又恢复冷静模样，
　　“你是以朋友的身份要求我，还是以星门沉木殿殿主的身份？”
　　“有区别吗？星门需要判定她的真实身份。我也需要！”
　　“好，不过我不是为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春熙！”操兮佩淡淡道，“而且无论我鉴定出什么结果，别指望我告诉你们！”
　　说完，操兮佩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陈木星叹口气，道，“你无需说啊，只要你不再流泪，谁都知晓答案了！”
　　天亮之后，沐浴在融融的暖阳中，楚夏觉得身心都十分畅快。她哼着歌，快活的洗漱完毕，就看到山林中雾霭迷茫。
　　骑着梅花鹿的操兮佩像是山间的女神，慢悠悠的朝她过来。既有尘世的烟火气，又有仙子般的超脱。
　　楚夏一下子嘴圆了。
　　此情此景，怎么和她演过的偶像剧一样呢？
　　幸好这里不是虚宸界，不然她还要担心地位不保，有人和她抢女主角！


第三百七十四章 惜花祠
　　“上来。”
　　操兮佩跳下梅花鹿，嘴一努，示意楚夏上“鹿”。
　　多少男人请她上豪车，从刚红的几百万宝马奔驰，到后来当红后的千万级别劳斯莱斯法拉利，楚夏发誓，她还没有这么雀跃心动过。
　　像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梅花鹿的耳朵，然后看了操兮佩，似得了主人的许可，才搂着梅花鹿的脖子，跨坐上去。
　　小鹿哒哒哒的跑起来，哇，比开豪车兜风都要快活！
　　风从耳边快速拂过，两边的树林飞快后退，楚夏以为会受不了的颠簸没有出现，相反，她感觉非常自由、自在，可以顺着小鹿起伏调整呼吸节奏。时间长了，完全适应了，她还能张开双臂，像鸟儿伸展翅膀那样一开一合。
　　“哇，太舒爽了！”
　　这么快活的瞬间，她真想身边有个人可以分享。
　　可是有谁呢，她身边有谁可以说心里话的？
　　楚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掩饰心里的苦涩，可不曾想，一转头，就看到操兮佩跟在她后面。
　　“你……”
　　没有坐骑，操兮佩脚下踩着一朵柔软的白面团，竟然飞着跟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楚夏弯了弯嘴角，摇摆着头，让一头秀发随风吹散，自由的味道，乘风飘去的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碧漪湖。
　　湖水泛绿，湖面的青萍被风一吹，散得四处飘零。小鹿停在一旁，安静的吃草，大眼睛时不时的朝坐在湖边的女子望去。
　　操兮佩抿着唇，指着湖水的对岸，
　　“你知道九凰阁吗？我说的不是星门九凰阁，而是符门的！”
　　“对面，三百年前，还是符仙门林掌门在的时候。这湖水是清透的，湖面倒映着九凰阁，若是幸运的弟子便可以通过碧漪湖进入九凰阁，得到秘传。”
　　楚夏盘膝坐着，听操兮佩说起过去的故事，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静的倾听就够了。
　　“她啊，就是其中一个幸运儿！旁人都是入门积累到一定程度，得师长指点，自身努力优秀，才得以被秘境选中。她不是。她曾经对我说，她能进九凰阁，进九云霄楼，进空濛镜界，九阳仙门对她来说几乎没有秘密，是因为她是天才，她太出色了！”
　　“呵呵，这么一个自恋的狂人……”
　　操兮佩提起好友，吐槽的想法根本控制不住，“她很自私的，其实她偷偷藏了许多秘密，我们都知道，只是没拆穿。可是她就理直气壮了，觉得这是隐私。这也罢了，谁会自讨没趣的刨根究底呢。可事关生死的大事，能不能知会一声？”
　　“多少人，多少人都想帮你啊！只要你说一声！可是你不言不语的，直接跑到妖族去。等我们收到消息，都晚了！都晚了啊！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们日日痛苦悔恨？”
　　对着碧漪湖，操兮佩尽情的发泄，痛骂，边说边流泪，还用石子砸到水里，噗通噗通好几声。
　　那是楚夏在后面帮着一起递石子儿。
　　“你说，她是不是个坏人？”
　　楚夏轻轻一叹，“是。”
　　“不许你说她坏！”操兮佩突然变了颜色，咬牙切齿起来，“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她做过多少有功天下的大事么？你有什么资格，说她坏？”
　　一时悲伤，一时愤怒，泪符的作用下，眼泪的刺激让人弄不清自己的情绪。而情绪紊乱，则导致神志不清——因为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是痛苦还是兴奋。
　　要不怎么“泪符士“的大名鼎鼎呢，一般人都不愿意遇到操兮佩，这般喜怒无常，实在是没办法。没有深仇大恨，杀了她吧，也不至于。可不下手，只要她一出现，不知不觉就受感染了，轻易的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楚夏大概是类似的奇葩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悠悠的湖水，看着远处被削平的山峰，遥想着当年这里的盛景，“过去……一定很美吧？”
　　“那还用说！”
　　片刻后，两人一鹿，都踩着白云车，低空飘过碧漪湖，到了空蒙山。
　　这里曾经一步一个符箓，漫山遍野都是雪阳宗的强者们设下的各种禁制。可随着符仙门的衰败，大部分符箓都被雪舞、雪薇大符师等取走了，剩下的，则是一部分不太重要的，或是因为年代久远，没任何带走的价值。
　　操兮佩看着那琥珀宫旧址，半是自豪，半是哀伤，眼中却是闪闪发光，“这是她设计的，看，是不是巧夺天工？之前还有瀑布呢，住在琥珀宫里，隔着窗看瀑布之下，烟霞弥漫，是一大胜境啊。她没来之前，雪阳宗弟子可惨了，呵呵，都住在山洞里。空蒙山又是雾蒙蒙的，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害得所有弟子都是一副病恹恹苍白脸色。”
　　“可是到最后，雪阳宗最先背叛她了……他们在她背后捅了一刀！哪管旧日情面！”
　　说着过去的事情，操兮佩的眼泪再一次的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白云符幻化的云车，载着两人一鹿飞过琥珀宫的顶上，操兮佩指着干涸的河道，“你相信吗，这里曾经是一条灵河，是护佑符仙门千年的灵脉，自紫阳流下，绕青阳、碧阳、雪阳，蜿蜒从墨阳绕回蓝阳、赤阳朱阳，和丹阳！九宗九宗，本是同气连枝。”
　　楚夏好奇的探出头去，不过她对山川啊，地理走势没有任何研究，更没春熙的一双灵眸，能瞬间看穿灵脉走向。
　　“的确了不起。”
　　看了半响，最终给出一个外行的结论。
　　操兮佩抿着唇，引着她又去了墨阳。
　　九宗内，春熙和墨阳的纠缠最深。若不出意料，现在跟楚夏而来的几名弟子中，就有人是墨阳的眼线。
　　“她是墨阳不记名弟子。墨阳有符祖留下的十二道禁符，她掌握了六枚，我见到她用过两枚，都是威力强大至极。幸好她有功德符护身，不然早就被反噬之力坑死了！”
　　对于这个，楚夏是真的感兴趣，“什么是禁符啊！”
　　“你在星门，没人教导你么？”
　　楚夏摇头。
　　操兮佩压根不信，“怎么可能！禁符是所有弟子第一要学的，不求学会，但要知晓关于禁符的禁忌，不可大意！当年她……她就是不小心中了孽符，险些丧命。”
　　“不是，教导了的。不过我嫌讲得枯燥，睡着了。”
　　楚夏的理由，让人听了，实在无言以对。
　　更关键，她说的时候毫无羞愧，仿佛理所应当的。
　　光凭这一点就和春熙有本质的区别啊。春熙遇到类似的机会，别说枯燥，就算艰深奥秘再加深十倍，她也能生生啃下来！
　　操兮佩恍惚了一下，心中好友的形象再一次加深、加固。
　　“她是那种一往无悔，不顾一切也会抓住所有机会的人啊。就像逆流而上的鱼，哪管有多险阻，只要目标在，就会拼尽所有！”
　　“可是我之前，怎么会埋怨她，放弃了求生的机会？她没有求救，没有向她的朋友们求救，为什么？不是她见外啊，是她知道没用的……”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放弃了……不对。她在临死之前一定做了挣扎，努力求生过！只是失败了！”
　　“她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因为！不想连累我们！”
　　困扰多年的一个疑惑，终于想通了，可是心灵通明的小佩却只是站在当年的囚洞中，无声的哭泣。
　　不再是嚎啕大哭，不是任凭泪如雨下，而是压低所有声音，近乎于无，埋着头，让眼泪从指缝中渗出。
　　楚夏感叹了一句，“不愧是水做的女人。”然后便进了囚洞。许是墨阳的穷困，导致外人对这里兴趣不高，囚洞又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没什么特殊之处。这里竟然是符仙门唯一一个保存良好，和三百年前差不多的地方。
　　近距离的观察，一丝一毫也不放过。楚夏敏感的嗅觉，终于察觉到一丁点春留下的痕迹。
　　虽然微弱，但同时傀儡，彼此的心意相通是超过双胞胎的。
　　她闭上眼，似能感觉时间刷刷的倒退，三百年前，不，几分钟前，春在这里困兽般走来走去，不停抱怨“无聊”。
　　春歪在稻草堆上翘起二郎腿。
　　春学习蜘蛛在岩石上攀爬。
　　春大摇大摆的叫人拿来烤鸡，毫无形象的大吃。
　　春看着落下的雨滴，伸出手，让一滴雨水落在掌心，然后一指弹开，在那枚雨水中看到倒映的世界……
　　这里是春参悟世界的地方啊！
　　楚夏微微眯着眼，接受春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感慨不已。
　　哭得无法自已的小佩，眼睛都哭肿了，从核桃缝隙中看到楚夏往稻草堆中一倒——随便她怎么倒，爱怎样就怎样，可楚夏的姿势非常特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掐腰，倒立着！
　　而后后扭腰，头贴着后脚跟。
　　姿势比较难做，但柔韧很强的女子，不是做不到。
　　小佩震惊的是，三百年前春熙被掌门判禁闭的时候，这两个姿势都做过！
　　“你、你……”
　　楚夏盘膝坐好，柔柔一笑，“怎么了，小佩？”
　　这笑容，这语气……
　　小佩颤抖得不行。她拼命的揉着眼睛，又怕只是自己的幻觉，努力睁大眼睛，就见楚夏嘴角噙着一丝她最熟悉的微笑，眼神充满的暖意。
　　“你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她扑过去，对着楚夏一顿打，“你骗了我多少眼泪！还给我！
　　……
　　符仙门旧址看完之后，犹自气呼呼的操兮佩，带着楚夏来到惜花祠。陈木星已经和星门弟子过来，对着过去几百年内，在仙妖大战牺牲的前辈们，扫墓，致敬。
　　“这是她住过的地方吗？”楚夏好奇的探头望。
　　“嗯。”
　　心中几乎确定楚夏的身份了，但操兮佩却没给一个好脸色，表现得爱理不理的，但是楚夏有正经问题问了，她还是会说的。
　　“杏花村？好土的名字啊。”
　　“原先是叫惜花祠的，后来……符仙门都不在了，这里就被一群村民占了，用杏花酿酒，改名叫杏花村了。”
　　“哈哈，那出产的酒，是不是叫杏花村酒啊？”
　　操兮佩瞥了一眼楚夏，这一眼的意味啊，难以形容。
　　进了一片红云般的杏花林，楚夏开始挺开心，她从前就很喜欢这种花树灿烂绽放的景区，拍出来的镜头既浪漫又唯美。她穿上古装，就飘飘的像真正的仙子。
　　现在，她真的成了古人了，穿着正统的对襟夹袄，绣花鞋，笑眯眯的走在杏花树下，可惜没了跟拍的摄像机！哈，真是想什么，少什么！
　　“别看这些古墓，都年代久远破旧了，也缺乏后人祭祀，断了香火。其实这里随便一位，都是当年风云人物，能在史书上留下灿烂光辉的一笔。你我等人，论成就，未必比的上这地上深埋的任何一人。”
　　“谁、谁说断了香火的？”突然冒出两个半妖，气呼呼瞪着星门陈木星。
　　“哦，我倒是谁，原来是璞小七前辈。请恕我等无礼了。”
　　“哼哼。知道就好。我们还没死光呢，该有的祭祀不会少的。闪开。”
　　璞小七和胖头还是那个样子，一个拿着酒壶，一个拿着扫把，装模作样的扫地，懒散至极。而且他们步伐不稳，扫墓要清理杂草，他们就直接的踩着坟包，留下深深的脚印。
　　“若是我死后，叫这样的以扫墓为名踩到我的头顶上，还不如不要。”
　　“小声，他们能听到。”
　　事实证明，璞小七和胖头听到了，但是不在乎。
　　根本不搭理几个星门小弟子。
　　但是大摇大摆的扛着扫把，喝着小酒，突然，璞小七的酒直线的喷出来。胖头的扫把也掉下来。
　　两个半妖的眼睛都快凸出来，直直的瞪着楚夏。
　　楚夏保持女明星最佳、最完美的笑容，简直无懈可击，从从容容的过来和陈木星等人见过。回眸看了一眼胖头，璞小七。两只半妖顿时瑟瑟发抖。


第三百七十五章 紫阳殿认主
　　妖族看人，第一眼关注的从来不是人类的外貌——多少人族以美貌出众的，在妖族看来不足称道。璞小七和胖头就是，它两完全忽略了楚夏的外表。
　　楚夏那精致的，无可指责的容颜，在它们眼中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那它们看到了什么，吓得不轻？
　　楚夏就很好奇，她偏着头，对着两个半妖摇摇手，打了一声招呼。
　　这也是她的招牌动作了，每次线下见面会，她都是这样和爱慕她的粉丝打招呼——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确保每一次招手都是足够亲切自然，只有这样才能做众人心目中的小仙女啊。
　　胖头和璞小七对视了一眼，两股战战，分明是不想靠近，可是它们敢拒绝吗？
　　于是腿分成罗圈，脚向后，身体向前，明明想后退，却不得不听从楚夏的招呼，走得姿势那叫一个怪异。
　　陈木星等人，看着楚夏随意的一个招手，就让两个傲气十足谁也不搭理的半妖，听话的走过来，各自都陷入沉默。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楚夏微笑，又是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标准的堪比五星级大酒店服务人员。
　　璞小七却吓得歪到胖头身上。
　　“我、我是璞小七，呜呜！”
　　胖头张开大嘴巴，对着空气喷出“嘿嘿嘿“的声波。
　　在外人耳中，这就是不会说话的表现，只能吐出几个语气助词。
　　而楚夏听了，自动解析声波代表的符箓含义，于是微笑道，“你好，璞小七。你好，胖头！”
　　她的态度越和睦，璞小七和胖头就越怕。
　　璞小七已经吓到站不稳，摇摇欲坠了。胖头强撑着，嘿嘿嘿，嘿了半天。
　　大意是，我们没有偷懒，我们一直有扫墓！有供香！还有讲坛！我们做了很多！
　　楚夏偏着头，笑着看胖头不停的解释。
　　说到最后，胖头都快哭了，拖着璞小七，璞小七两眼泪汪汪。没办法了，谈到这份上了，还能如何？
　　两只半妖狠下心，大嘴一张，吐出五十个箱子，都是它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努力的收获啊。
　　楚夏微微惊讶，随意的打开一看，满满的灵石之光，差点闪耀花了她的眼睛。
　　胖头：嘿嘿！
　　总该满意了吧？
　　楚夏被人砸过钱，几百万，几千万都砸过。不是她清高，而是她真的不屑一顾。钱财而已，对她来说，算什么！
　　但是灵石……
　　主体姜莹当年要是也这么大方，她也不至于甘心当个花瓶女明星，肯定有更高的目标了。
　　看着好似被打劫——其实是主动贡献出财产的两只半妖，颤巍巍的相扶着离开。婉秋实在忍不住了，戳了戳楚夏的胳膊，
　　“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你都看到了啊，我就是打了声招呼，说了声你好。”
　　“不可能。肯定还有其他意思。不然，它们怎么平白送了这么多灵石啊。”
　　楚夏也一脸迷惑，“我也不知啊。”
　　陈木星瞥了一眼操兮佩，操兮佩抿着唇，倔犟的没有出声。
　　时至今日，其实也没必要再试探了。
　　婉秋等星门新弟子不知，但熟知春熙的谁不知道，惜花祠是春熙的主场！璞小七和胖头，更是惜花祠仅有的半妖侍从！从它们两个的表现也可窥见一二！
　　“这些箱子怎么处理？”墨莲数了数，估算了下灵石的数量，总计竟然有三千的中品灵石，五百的上品灵石，剩下的下品灵石也有五千。
　　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么相信两只半妖的敛财水平这么高？
　　“见者有份，大家分了吧。”
　　楚夏笑眯眯的坐在装有上品灵石的箱子上，随意的挥挥手。
　　怎么可以……这么自然的说出大方洒脱，又名正言顺的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话呢？
　　操兮佩忍不住笑了。心里忍不住想，就算改换了容貌，换了性情，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她啊！
　　其实楚夏是考虑到，这么多的灵石，她一个人拿不完。况且拥有足够阅历的她，深深知道独占的害处。这一个月来，大家一路同行，也算有几分守望相助的情分，分润分润，也好加深联系嘛！
　　分完了灵石，陈木星就去挖紫阳大殿了。
　　要说符仙门最奇特的，就是这座大殿了。历代符仙门门主，耗费不少精力炼制，按道理来说，怎么也不可能比雪阳宗的琥珀宫差吧？
　　可琥珀宫被雪舞、雪薇联手带走了，而符仙门衰败之后的紫阳大殿，竟然毫无稀奇，像普通的建筑一样，渐渐腐朽，老化。
　　若不是林圣智生前的弟子玉林、玉清都表示，紫阳大殿独一无二，没有仿制，只怕以为这是什么人偷偷更换了个假的摆在这里。
　　三百年前，多少人都以为紫阳大殿必然有异。前来仔细察访的不计其数。陈木星和他们一样，都坚信——被齐风仙尊炼制过的紫阳大殿，不可能就这么腐烂了。
　　“你们就是不信邪。如果我说，紫阳大殿早就消耗了所有的能量，才变得如此，这个解释够么？”
　　操兮佩站在紫阳大殿旧址上，淡然的看着敲打廊柱，却抓掉一块漆皮的陈木星，“你们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紫阳大殿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我相信历代的符仙门门主！不可能选中一个虚有其表的殿阁为主殿。”
　　“你们以为是星门呢？九阳仙宗，历任的门主要调和九宗之间的矛盾，怎么可能公为私用，用属于宗门的材料炼制紫阳大殿？若有，只怕早引起其他宗门的反感排斥了！”
　　“我和你意见相反。正是因为九宗都有矛盾，才需要紫阳大殿的震慑！门主无私……呵呵，恐怕为了维持符仙门稳定，更要力排众议的努力炼制大殿，免得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
　　“哪一步？”操兮佩嗤之以鼻，“陈木星，你到是说说，到了哪一步？符仙门最后的垮掉，不是矛盾深厚，关起门来自相残杀，而是选中了一个不靠谱的门主。蓝静羽，我到死都不能原谅他！”
　　“楚夏，你的看法呢？”
　　“啊？”楚夏职业习惯，奉行的是明哲保身，不相干的事情不插嘴，不懂的事情不发表意见，免得战火扩大，牵连自己。
　　“我不知道诶，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双方满意。
　　陈木星继续在紫阳大殿挖掘，他认为前人肯定有忽略的地方。操兮佩则奚落、嘲讽，各种鄙薄。
　　“我就说你们是白费力气吧，大半天了，挖了什么出来？”
　　婉秋放下一块块砖石，气的不轻，“实在不行，那就把木头带走吧。好歹也是块千年沉木呢，找人做成木雕也不错。”
　　“诶，可以带走木头吗？”
　　楚夏这时才柔柔的说，她看中了紫阳大殿的那条大梁枕木了。
　　“楚夏，你要这块木头干嘛？”
　　“可以做琴啊。”
　　“做琴？是哦。这木头都有七八百年了，炮制一番，做古琴定然别有风味。”
　　因是楚夏想要，操兮佩这最后的符门弟子都没反对，还问哪一根木头更合适？
　　敲断了大殿最后的枕木大梁，这座早就摇摇欲坠的紫阳殿，终于不负众望，彻底倒塌了。
　　陈木星在翻滚的烟尘中，呼出一口气，这回不死心也得死心了。只是实在难以相信，紫阳大殿真的如同凡俗建筑，抵抗不了时间的侵袭？
　　“要那一截？”
　　楚夏在五丈长的枕木上敲了敲，侧耳倾听，选了三段，“这、这，还有这个！”
　　操兮佩也不多问，直接砍断，将其他的丢弃，而楚夏选中的则仔细的捆好。做事干净又利落。
　　婉秋和墨莲在旁，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楚夏，你对紫阳大殿有什么看法？”
　　楚夏好像遇到了采访的记者，笑着道，“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对这座大殿的历史不大了解。只是看它楼塌了，心里略微有些感触吧。”
　　“紫阳大殿曾经是紫阳宗的象征。你知道春熙前辈，差点拜师林掌门吗？还有谣传，说她是紫阳宗本来的继任宗主。”
　　“啊，还有这种谣传啊？”
　　“不是谣传。这话，是我说的。”操兮佩一边把枕木多余的棱角消减干净，一边淡淡的说，“林掌门的确有意，将宗主之位传给春熙。只是她考虑各种问题，拒绝了。”
　　楚夏偏着头，“所以，她是紫阳大殿的主人吗？”
　　仔细看着倒塌的紫阳大殿，她感叹了一声，“因为没了主人，才破败成这个样子么？”
　　墨莲一笑，“从前是没有主人。可楚夏，这不是你来了吗？”
　　“我来有什么用？”
　　楚夏好笑。
　　“不一定啊。也许你叫唤一声，紫阳大殿会认你呢？有主的灵器都能辨认主人的气息！”
　　楚夏听了，低头看了看手腕两个银牌，心说这两枚禁符才是真正的有主之物，没了它们，紫阳大殿只剩下废墟了，还有什么“灵“啊？
　　墨莲开玩笑，为了不让场合变得尴尬，她也笑起来，“太看得起我啦。我叫了，紫阳大殿，紫阳大殿，你认得我吗？快快回应我！”
　　哈哈笑了半天。
　　墨莲也觉得自己太异想天开，居然以为这个计策有用？为了避免尴尬，只能当成开玩笑，和楚夏一起哈哈笑。
　　笑着笑着，就见地面一阵抖动。
　　不对劲！
　　笑容还挂在脸上，陈木星大手一挥，把几人带到平地上。
　　无尽的烟尘散去，原紫阳大殿旧址上，各种碎裂的木头，砖头，全部被清理出去，光灿灿、亮闪闪的出现一座更精致、更华丽的宫殿。上面悬挂着一块匾额——紫阳殿！
　　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分明是古篆体，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晕。
　　这一幕，彻底震惊了所有人。
　　楚夏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慢慢的走到紫阳殿下，手腕上的银牌散发柔和的亮光，大门自动打开，都不用她抬腿，自动漂浮进入。
　　片刻既出。
　　楚夏的表情带了点困惑，似想不通。
　　“怎么了，春……楚夏！”小佩生生把称呼扭转过来，“里面怎么样？”
　　“我不知！”楚夏有点惊慌，并不想让别人误会她是春，但是她和春的关系又无法解释说明白，只能让开，“我没见过以前的紫阳大殿，不如你们去看看？”
　　“我们可以吗？”婉秋墨莲连忙问。
　　“当然可以。”
　　楚夏感觉这座大殿和自己心灵相连，随意的一挥手，殿门再次打开了。
　　墨莲婉秋赶紧进入，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后拍了下胸口，“果然不同凡响，和星门主殿差不多！我差点被里面的威压压得站不起身！”
　　“我感觉还好，重点是不能用灵力抵抗，只要把自己当普通人，殿内不会主动攻击——“墨莲说到这，故意看了一眼楚夏，言下之意，是楚夏并没有害人之意。
　　不过，楚夏此刻没工夫了解，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老天会掉馅饼给我吗““为什么巧不巧的就砸到我头上“的惊讶感。
　　看操兮佩和陈木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她继承了春的遗产模样。但楚夏知道，不是的。
　　如果说，春留在墨阳囚洞里的感悟，是能通过傀儡之心传递给她的，那紫阳大殿，绝对不是！
　　一来，这紫阳殿压根不是春炼制的。
　　其次，春好像也没到这么高的修为地步吧？
　　如果春能做到这一步，也不会被人害死了！
　　以楚夏的迟钝，也察觉到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了解的缘故。
　　在尔虞我诈的娱乐圈待得太久，楚夏最为警惕看似香甜的鱼饵，谁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所求为何？
　　她的心神不知觉发散开来——之前是从来没用心，现在无端出现一座听从她命令的紫阳殿，天性中的警惕出现了。而星灵体的好处就出现了，方圆十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耳朵。
　　不远处，璞小七颤巍巍的，“怎么办？她随口一句话就把仙尊埋的主殿挖出来了。”
　　“嘿嘿嘿！”
　　凉拌。我两还是得认清现实，保住一条小命要紧。
　　“可是仙尊明明说，要等妖族入侵，才能让真正的紫阳殿现身，突然一击，保护符门的最后道统啊。”
　　“嘿嘿嘿“符门已经不在啊，还有什么守护不守护的。
　　“可是仙尊的交代，我们可以不遵吗？”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和之前的那个，如出一辙！”
　　“嘿嘿“她们两个，都有仙尊的模子，肯定和仙尊有莫大关联。
　　“那我们等一等，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百七十六章 没有头啊
　　入夜了，夜色迷蒙。明月孤高的缀在树梢上，清冷的月华犹如实质，点滴落在正在吸收的两只半妖身侧。杏花村一片氤氲的雾气。
　　楚夏漫步树下，眼中似剥离了花树的影响，面前出现纵横的迷宫，横竖经纬，条条框框，丝毫不乱。然而眼中所见，未必就是现实。
　　好像可以跨越一步就过去，实际要绕很多路。
　　楚夏也不急迫，慢慢的按照规律一步步的行走。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中心位置。
　　这颗杏花树格外的盛放，香气四溢。璞小七和胖头就坐在树下吸收月华。
　　看到楚夏突然过来，吓得瑟瑟发抖。
　　“嘿嘿嘿！”我们是得到许可的！
　　璞小七也颤巍巍的，“都给了……灵石给你了啊。”
　　楚夏深深的看了两只半妖，注意到这满树的杏花香，似和它们融为一体。而且胖头身上的鱼鳞纹，仔细看来，分明是杏花花瓣的形状。
　　她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倒也听说了不少妖族的事情。大都是“妖族野性难驯““性情粗狂野蛮““气味难忍“之类的。在想象中，妖族是被恶化的形象，与这两只有点怂的半妖，完全不同。
　　“你们，曾是春的侍从？”
　　“春春春熙，是、是的！”璞小七努力维持站立的姿势，“你你，你不是她！”
　　人类的朋友，不停的在她身上找和春的相似点，好推断她就是春。两只半妖，倒是眼力不错。
　　“你们看出来了？”
　　胖头谨慎的转悠绿豆眼，“嘿！”
　　很明显。你是她，又不是她！
　　楚夏无意和两只半妖争辩什么，慢慢的在花树下转了一圈，“在春之前，你们侍奉的是谁？”
　　她接住了两片随风而落的花瓣，轻轻放在口中，香气是那么沁人，可花瓣的味道，却是苦的！
　　“齐风仙尊么？”
　　“呃呃……仙尊至高无上，她的旨意，就是我等毕生要遵从的真理！”
　　楚夏听了，嘴角浮现一丝笑容，“真是会拍马屁。我若是她，听了也会愉悦的吧。”
　　随即，她再次深深看了两只半妖，这一次，有明月的加成，有满天星辰的星力贯穿，一下就看透了两只半妖的底细，“怪不得选了你们。阴阳相合，此地又是阴阳交汇、生机勃发，真是最适合的地点啊！”
　　她张开了手臂，脚尖离地，背后浮现星斗图云，星云不停的运转，星辰之力就像加上了马达，不停的涌出。
　　半空仿佛出现了一双大手，将这座杏花村的核心，凭空挖地三尺！
　　一整片土地都悬空漂浮起来！
　　璞小七和胖头再一次的抱在一块，瑟瑟发抖。这次，它们连说话都不敢了，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牵连到自己。
　　土地下一无所有，除了树木的根部。
　　楚夏再次运转星云图，这次是扎根十几米的树根也被挖了出来，大块大块的土壤在坠落之前，被星辰之力定住，然后悬空，速度均匀的向上。
　　随手捏了捏土壤的湿度，楚夏仍没放弃，继续加持力量。
　　终于在树根下的五米左右，看到一块裹尸布。
　　几百年过去了，这块裹尸布不见天日，被深埋在二十几米深的树下，没有腐烂，没有变质，甚至依旧洁白。
　　“去，搬上来。”
　　楚夏吩咐璞小七和胖头。
　　璞小七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了，眼底流着血，嘴角都是白沫。
　　“怎么了？我让你们去，你们为什么不去啊？”楚夏状似意外，“当年不是你们搬下去，埋的吗？”
　　胖头绿豆眼眨巴眨巴，滚下来两滴热泪，“嘿嘿嘿！”
　　我们都是听命从事！从来没有背叛过！
　　“我知道啊。你心脉上层层叠叠，套着好几个密令呢。”
　　白家人都是一个德行，不管怎么口头上说信任，实际到了关键要害处，不使用几个密令锁住，怎么能放心？
　　胖头埋着肥大的双腿，和璞小七爬下坑，小心翼翼的抬着裹尸布上来。
　　“打开。”
　　洁白的裹尸布，是用璞小七的头发缝上的。它一边掉眼泪，一边勾住自己的发丝，慢慢的一点点挑开。
　　每打开一结，就有符箓之光一闪而过。
　　原来，这缝纫之法也是有讲究的，若是冒失的主动掀开，不知道会遭到什么诅咒。
　　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楚夏倒也不急，一面维持悬空花树土地，一面看璞小七解开裹尸布。
　　她心中只是有朦朦胧胧的猜测，可这猜测就是一种预感——娱乐圈混久了，胆大心细也是必须具有的长处。不然时机抓不住，哪有红的道理？
　　裹尸布打开了，楚夏已经准备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想到竟然是没有头的。
　　“她的头呢？”
　　“呜呜呜！”
　　璞小七眼泪汹涌的往下掉，“不知道。仙尊给我们的吩咐，就是这样安葬。”
　　“她已经这样多少年了？”
　　“六百、三十年了！”
　　又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数字。楚夏揉了揉眉头，坐在裹尸布旁，看着只剩下脖子以下的齐风仙尊，或者说，齐淑拉？终于感觉命运之奇妙。
　　“春知道吗？”
　　“呜呜，也许……可能……没有说过。”
　　楚夏将悬空的土地花树落下，在星辰之力的浇灌下，土壤纷纷回到最初，和之前没有任何两样，连杂草都青青恢复了精神。
　　地面上，只多出一块裹尸布，以及传闻中，根本无人知晓的，齐风仙尊的尸骸。
　　说是尸骸，人怎么可以死两次呢。齐淑拉在虚宸界就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飞升……不！楚夏低笑一声，暗想，估计和她一样，是传送来的！
　　飞升，应该是从低等阶的世界，跨越飞升到另一高等阶的世界才是。而虚宸界，也曾是修行界，若不是被魔魇界入侵，导致灵气匮乏，应该是和天宸界一样的。
　　齐淑拉，应该是被坑了？
　　楚夏从未像此刻，这么明晰主体姜莹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所谓冥冥中注定的命运，竟然不过是对手提前安排的！
　　“齐淑拉逃不过，那主体呢？”
　　“主体若是一样的下场，那我将来，怕是还不如这两只半妖。”
　　纵有密令如炸弹一样捆在心脉上，但只要不违背，就不会死。如履薄冰，可到底没有掉进冰窟窿啊。
　　楚夏让璞小七，碰触一下齐风仙尊的手指。
　　“不不……”
　　“怎么了，她都死了，又不会跳起来打你。”
　　璞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仙尊身上……有毒。布……隔绝毒素。”
　　“原来如此。”
　　楚夏拍了下额头，怎么忘记了？当初韩景玉就是因为和齐淑拉接触时间太长，导致毒气攻心。若不是主体姜莹用封魂术救了他，他早就死了。
　　经历在天宸界的修行，只怕齐淑拉越发强大了。那毒素的厉害，她也不想领教。
　　“嘿嘿！”胖头忍不住了。
　　你可以，你不怕她的毒！
　　楚夏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赌。
　　她摘下一段杏花树花枝，轻轻碰了一下齐淑拉的手和胳膊。
　　触感柔软，底下埋了三百年，竟然还保持弹性？
　　难道说，这杏花村，有和当年十代立下的齐淑拉墓一样的大阵作用？
　　沉思间，那花枝上的花苞已经快速的枯萎、变黑。
　　“你们知道头颅的线索吗？”
　　胖头偷看了楚夏一眼，朝璞小七使眼色。
　　璞小七眼睛都肿了，反应稍慢。
　　“哼。”
　　轻轻的一声，璞小七腿软了，趴在地上，“头、头……星辰大殿有颗头颅。”
　　“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胖头接着手舞足蹈，“嘿嘿嘿。”
　　他们肯定隐藏起来，不告诉别人。这个只能靠尊主儿仔细打听。头、头很重要！
　　“这个还用你说。”
　　楚夏意外发现齐淑拉的尸体，感觉掀开了一层神秘面纱。这件事的重要性，和查找傀儡春的下落一样。相信主体姜莹会满意的。
　　只是后续的处理，她开始头疼了。裹尸布不能乱放，齐淑拉的毒素一旦释放，死的人就多了！
　　想来想去，竟然还是放回树下吧。
　　她让璞小七按照原样缝制好裹尸布，再用星辰之力悬空花树，把齐淑拉埋葬了。
　　埋完之后，看着飘零的落红，忽然心中闪过一层明悟——
　　他年葬侬知是谁？
　　这就是修行界吧，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也许一路顺风顺水，遇到危机就身陨道消了。也许战战兢兢，煎熬了一辈子，最后看不到希望，含恨坐化……
　　长生者只是一个传说，至今而言，谁亲眼看见了？
　　可为了这一丝丝的希望，古往今来的修者就一直勇猛直前，不肯放弃。
　　楚夏知道，她缺乏的就是这种冲劲。
　　她从来就没把自己定义为寻道者。
　　“人生漫漫，我能得多少快乐，就享多少快乐。”
　　天明之前，她心灵再次驱散了阴霾，变得干净剔透。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操兮佩从首阳山下来，婉秋和墨莲道别，感谢她送了白云符。这种简单的小符箓本来星门也有，可惜是简易版本的，速度缓慢。不如操兮佩送出的，经过十几代的改良，不仅速度飞快，转弯由心，还可自由控制高低，消耗的灵力也不多。
　　操兮佩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楚夏身旁，“中午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享受派来说，可以说是非常重要了，楚夏认真的想了想，“倒是听说了春熙宴？”
　　“那可吃不完了。”操兮佩笑道，“得吃上两个月。”
　　她手上就有春熙宴的菜单，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样样报菜名，挑选了几样正当季的，“我知道有个酒家，擅长做肘子，不如去看看？”
　　“好啊！”楚夏一下子就明白，所谓的春熙宴，大概就是满汉全席了。不过她对好吃的，一向来者不拒。不知这个世界融合了新调味料，做出的菜肴怎么样？
　　两人为了吃的，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了半天。
　　身后婉秋和墨莲无语对视，“泪符士这是……不留下，跟我们一起走的意思？”
　　陈木星思索了片刻，“也罢，随她吧。”
　　“可是她和诛妖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跟我们回去，会不会引起麻烦？”
　　“什么麻烦？诛妖城要是敢找上门来，再应付。”
　　泪符的效用，因操兮佩名声远扬。事实上三百年来，不是没有人关注，可惜就算依样画葫芦，找了资质出色的弟子感悟泪符，一样没有什么结果。
　　后来有人推测，泪符要结合个人的特点，而操兮佩这个人的特点，大概就是有点傻！用情太深！她的性格分明，爱恨都那么浓烈，才让泪符发挥了最大作用。
　　一般人，尤其是性情隐忍克制的，根本不适合走这条以情绪感染外界的路。
　　牯牛小镇。镇上飘扬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楚夏看到许多飘荡的酒旗，都写着“杏花酿“，不由得回头看看操兮佩。
　　操兮佩抿了下唇，“待会可以尝一尝。”
　　到了小酒楼，她熟门熟路的要了几样菜蔬，又直接钻到厨房，看过厨师之后，果断将大菜的处置权保留下来。
　　“今儿就看我的手艺吧。”
　　楚夏眨眨眼，“你会下厨？”
　　“自然，我的厨艺，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刚刚夸下海口，就有掌柜的不停擦汗，“客官啊，厨房下的灶台不能包给你了。”
　　“为什么？我都看过了，厨房有六个灶台，一个蒸饭，一个熬汤，三个炒菜供应给其他客人，我只要一个。”
　　“不是啊，另外也有客人要求了。”
　　“怎么，我们出不起赏银？”操兮佩冷笑了一声。
　　掌柜的苦着脸，“本来先来后到，客官你先要的，小的也一口答应了。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人过来，小的不知不觉就同意了他的……古怪啊！”
　　操兮佩听了，哪里按耐得住，急忙撸起袖子冲过去。
　　“怎么是你？”
　　楚夏跟着过来，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除了厨工，竟然还有寒澈！
　　寒澈致歉道，“连日来胃口不好，才想做点小菜。不会耽误太久的。”
　　楚夏惊讶了，寒澈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和下厨这么有烟火气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她拉了拉操兮佩的袖子，“诶，他居然会做饭啊？”
　　“哼哼，还不是她……教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喜欢你
　　她？
　　楚夏愣了一下，方才想到所谓的她，应该是春。
　　可按照她的理解，春并不是这种热心人啊。她对帅哥的抵抗力很强，就算一时心血来潮和某个养眼的人在一起，也不过图对方能给她带来快乐。
　　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一旦失去了愉悦感，春肯定是那个最快抽身而退的人。
　　很难想象，春会花时间，花精力去教导谁，那么耐心的春都不像是她了！
　　楚夏心中暗想，看来寒澈和春的牵扯，比她想象的更深。
　　如果是普通的喜欢，她可能就放弃了，和好友的前任纠缠，不是她的作风。但此时此刻，一来她才发现命运难测——齐淑拉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嫡系呢，如今只剩下骸骨，缺了头颅。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在活着的时候尽力欢乐？
　　其次，春不在了。无论是虚宸界还是天宸界，她都不在了。主体姜莹也承认，无法重塑春，让她恢复了。
　　对寒澈来说，也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楚夏想毕，对自己嗤笑一声，“讲那么多理由干嘛，你就是发花痴，看到人家寒澈长得好看呗！”
　　认清了自己的本质，她进了厨房，看寒澈熟练的打蛋液，在热锅上均匀的铺了一层。
　　楚夏自己的厨艺么，仅止于会吃、会点评，插不上手啊，于是坐在灶台前，帮忙烧火。
　　对这个，寒澈倒是没有拒绝，会给出“旺些““小火“的指示。
　　不到半刻钟，三菜一汤，顺利出锅。
　　楚夏当仁不让的挤进了寒澈一家的饭桌，对自己丢弃同门这种没义气的行为，毫无自知之明。
　　操兮佩气得不轻，坐在隔壁桌，听得楚夏对寒澈嘘寒问暖，“你喜欢吃肉吗？烤肉？”“你喜欢吃甜点的酱料还是辣的？”
　　陈木星道，“你要是想过去，就过去吧。”
　　“我才不！”
　　因为和春熙特别亲密，操兮佩和寒澈的关系，应该算是非常特殊的。可寒澈修炼的“九转九因忘心诀“，会一次次遗忘。他思念的唯一表现，就是雕刻各种没有面容的石雕、木雕。
　　而操兮佩的痛苦，从漫天的泪雨就看得出来。
　　两人根本不是一类人，也做不到聚到一块，共同纪念之类。
　　“可恶的寒澈，他竟然还想勾引楚夏！”
　　恨恨的骂。
　　骂完了，小佩也知道，就像她无法克制的思念春熙，就算春熙做了任何事情，她都会拥抱一样。寒澈……大概也受不住楚夏的吸引。
　　曾经爱过的人，很容易再次爱上。
　　事实上，寒澈能坚持一个月，她都很意外。
　　返回星门的路上，寒澈从客气平静以待，到最后牵着楚夏的手一起出现，所有人都没有露出异色。
　　仿佛是理所当然。
　　唯一愤怒的是寒尘。
　　但他也克制着。
　　前些时日收到本家传信，他母亲带着两个妹妹又来了，讨要神崎世家的冰幻泉泉水。
　　冰幻泉是神崎世家隐秘之一，当年他见妹妹虚弱，受火灵力困扰，一时心血来潮，就取了点冰幻泉给妹妹喝了。
　　没想到很有用。同母异父的妹妹脸上嘴里，不再长满了火疮。
　　他自觉做了一件好事。
　　就算剥夺了他的份例，一辈子都要把属于自己的冰幻泉赠送给妹妹，可能让她健康的活着，也算值得了。
　　可谁知道，后来母亲生了第二个妹妹，又生了一个弟弟。
　　三个人，都是同样的火疮缠身，都需要冰幻泉！
　　这下，他的份例哪里够用？
　　从他盼望母亲来见他，到后来他听到母亲弟妹的消息就想躲，也不知中间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无奈，绝望！
　　这次，他追随父亲在外，也明明传信告诉母亲，他外出了。可本家传的飞讯，分明是在说，他母亲根本不管其他。她就要冰幻泉，现在就要！
　　问题是，他作为儿子，有所亏欠，可以把自己的那份冰幻泉给弟妹。神崎世家没有亏欠啊！为什么要忍受年复一年上门索求？
　　可是狠心让本家拒绝，赶走她们，寒尘又于心不忍。
　　“火疮……是真的很痛吧……”
　　纠结无奈之时，他看到楚夏时不时的缠着他父亲，心情别提多难受了。
　　偏偏楚夏毫无自觉，还偷偷的告诉他，“我就说过，我会睡到他的，哈哈！”
　　看到寒尘炸毛的模样，楚夏更是开心了，开怀大笑。
　　不知为何，她就喜欢逗寒尘，看着他倔犟愤怒，又无可奈何，心情就会变得特别爽！
　　“够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
　　“胡说，你肯定见过！”
　　寒尘憋了许久的火，瞬间被点燃了，差点生平第一次破例，因为口舌之争动手殴打。
　　“我！没有！不对，重点不是我见没见过，而是你非常不要脸！没人告诉过你么？”
　　楚夏睁大眼，“没啊。不过，嘻嘻，你骂人的样子，也挺可爱的，没人告诉过你么？”
　　寒尘和楚夏互相瞪着，瞪了半天，寒尘转头，“我不同你一般计较。”
　　可是他的示弱、后退，得来的就是得寸进尺。
　　楚夏故意搂着寒澈的脖子，时不时的投来“你看啊“一瞥，气得寒尘只能假装看不见。
　　星门。
　　十大主殿都有了主人，和三百年前不一样了。
　　楚夏回来后，并不急着从春熙的年代追查，而是笑眯眯的陪着寒澈到仙游阁做客。
　　仙游阁，原脱胎与符仙门的蓝阳宗，和青阳合二为一，另外有碧阳、雪阳的一部分。
　　仙游阁目前的殿主有三位，褚悠然、司雨灵、蓝琳儿。
　　三人都是大符师的修为，且各有所长。
　　褚悠然是雪阳宗出身，将星符凝练成极简地步，施法速度极快，常常不等敌人准备完毕，就已经杀招迭出。
　　司雨灵原来是朱阳弟子，后来被符仙门掌门林圣智外派，四处传播简化符。期间和春熙交流很多，用二十年的光阴将简化符修炼至出神入化的地步——人人都以为简化符简单，没有多厉害。司雨灵每战必胜，让众人刷新了看法。只是修炼到大符师之后，该何去何从，就不知道了。
　　蓝琳儿更不用说，她是蓝家出身，底蕴深厚，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大符师境界。
　　三人主持仙游阁，平素和九凰阁对峙，几百年来你来我往不知道打过多少交道了。外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同出一脉，却水火不相容呢。
　　不过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许是就是曾经同是一门，才不能容忍吧。
　　寒澈和仙游阁、九凰阁的关系，前者更和睦些。因为蓝琳儿是他的义妹，寒尘要叫一声姑姑。
　　不过奇怪的是，司雨灵和褚悠然对寒澈，态度冷淡，并不在意。
　　楚夏只坐一盏茶功夫，就察言观色，发现许多有趣的。她擅长脑补，虽说脑补的不一定都对，可女人感性，她通过细微表情也看出不少东西。
　　司雨灵和褚悠然两人，对她的关注，比寒澈多很多！
　　从仙游阁出来后，寒澈才往九凰阁拜访。
　　九凰阁，是碧阳宗为主，融合了赤阳、丹阳以及一部分青阳，由曾益欢、聆韵、云栖、冷荷等人主持。
　　这里就更明显了，除了云栖对寒澈尚有几分热情外，其他人几乎无视了。听说楚夏来了，才出面招待。
　　茶会上，楚夏笑语晏晏，说起这一路的行程，还有抵达首阳山后的种种。寒澈是听得津津有味，就算枯燥乏味，他觉得有意思就好。
　　其他人的目光游移，看来和仙游阁差不多。
　　结束拜访之后，楚夏领着寒澈来到星辰大殿。
　　对这座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其中的大殿，楚夏很有好感，“你知道这里吗？”
　　“星辰主殿，我有印象。”
　　“你觉不觉得她们都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她们都不敢直视我。哈，是不是我太漂亮了？”
　　楚夏自信道。
　　寒澈笑起来，“有可能。”
　　他碰触了星辰大殿的廊柱，视线中飞快闪过一团团光影。过去的数百年来，经常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他知道，越是去想，去思索，越是抓不住。
　　只能任凭这些记忆的碎片来了，去了，了无痕迹。
　　“她们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楚夏偏着头，“问什么？”
　　“你是春熙吗？”
　　星辰大殿内，回想着寒澈的声音。他的记忆手链中，每一颗珠子都在浅浅发光，已经不约而同的激活了。当中一颗，最是分明——没有影像，只有声音，
　　“寒澈，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若尘有人抱着孩子来找你，说是要寻父……”
　　“要善待那个孩子……抚养他长大，长到十八岁成人，好吗？”
　　“好。”
　　寒澈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
　　这是他立下的誓言，发誓一定会做到。
　　真奇怪，他都不记得谁提出这个要求，长着什么模样，又是为什么他会答应的，但是！他一直记得回答时的感觉——
　　尽其所有！
　　一定要尽其所有的完成！
　　今天，重新走了一遍仙游阁、九凰阁，他通过蛛丝马迹猜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三百年前死于妖族之手的弟子春熙。
　　其实这个名字并不重要，因为过不了两天，他还是会忘记。
　　怎么办呢，就只有趁自己还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尽量问个明白了。
　　“你是春熙吗？”
　　这个问题，寒澈问得浅显，问得利落。
　　许是对春熙这个人，和她的声音没办法合二为一，他的心情并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问一个普普通通的“你吃了没“一样。
　　至于答案，他也不在意。
　　是或不是，有何影响？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夏先是愣了一愣神，随即捧腹大笑。
　　“原来这一路上的各种试探，猜忌，是误会我是春吗？”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楚夏抹掉眼角的液体，扑到寒澈怀里，“那你呢，你想知道吗？”
　　“想啊。”
　　寒澈淡淡的回答。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没有丝毫错乱。
　　楚夏弯了弯唇角，“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她。”
　　“哦。”
　　寒澈得到了回答，也没有任何失望。
　　因为确确实实，春熙或许曾经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浓重的印记，但此刻，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空荡的大殿内，呼吸相触，气息交融。楚夏忽然抬头问道，“你希望我是她吗？”
　　“不希望。”
　　“嗯？为什么？你……和她拜过堂，成过亲。她还那么耐心的教导你许多东西，可见一定很爱你。若不是天妒红颜，阴阳相隔，你们应该是非常幸福的一对情侣。”
　　“也许吧。”
　　寒澈轻轻一叹，“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后悔修炼这劳什子忘心诀吗？”
　　“也许……但我不记得了。”
　　寒澈诚实的回答。
　　楚夏听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应该高兴，或者应该悲伤。可我什么都没有呢。”
　　“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把我忘记……我好像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好让你一看到就想起我！”
　　寒澈的回应是解开里衣，以实际行动邀请。
　　星辰大殿的门彻底关闭了，任何试图窥探的目光都被锁在门外。星辰之力柔柔的笼罩两人，楚夏的脸在发光，寒澈闭着眼睛，用心神包容。
　　有一种极致的快乐，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一种心神的交汇，叫心有灵犀。
　　云收雨毕后，楚夏额头满是汗水，随意的甩了甩，才发现甩出去的汗珠儿，竟然晶莹莹的，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而且自动漂浮半空。
　　她愕然。
　　手指碰触了一下汗珠儿，瞬间被那星力贯穿融入，又回归她的身体里了。
　　她低头一看，她的身体光华四溢……这、这，这不是普通人的身体啊。
　　到底怎么回事？
　　散开的头发丝，如星斗烟云，越是激动，越是控制不了星力，重重发丝铺得整个大殿都是。
　　“你不害怕吗？”楚夏慌了神，问寒澈。
　　寒澈还是闭着眼睛，“不。”
　　“为什么？我、我像一个怪物！”
　　寒澈依旧用心神感应，“你……不会伤害我的。你……喜欢我。”
　　很喜欢很喜欢。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记得那种感觉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
　　楚夏好像突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急急忙忙收敛了如星云旋转的身形，化为人身，连衣物都用星辰之力幻化成功。
　　她看着依旧闭眸的寒澈，心里融融的，暖暖的，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被信任感，像是沸腾的小气泡，不停的翻腾。
　　原来，这就是爱的感觉啊。
　　沉浸在这么美妙的感觉中，楚夏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身体有些特异吗？
　　她之前可能没发现，附身的这具身体有些诡异。像人，但不是人，可以随时转变成气态，漂浮在半空中。
　　但这算什么啊。
　　她可是傀儡都当过了。不是人，有什么大不了！
　　楚夏迅速的接受了现实。
　　而且开朗到完全不介意，这件事会给她造成多么大的影响，脑中只是想：寒澈可以接受我，那我还在意什么？
　　全世界，我也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啊！
　　楚夏的天真和乐观，大概是春夏秋冬四个傀儡中，最珍贵的品质了。换了其他任何人来了，只怕愁也要愁死——这么具身体，来历特殊，摆明有许多隐秘，更不知未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偿还。
　　光是一想，头就大了。
　　还想甜甜蜜蜜谈恋爱，每日开开心心吃饭睡觉？
　　楚夏就不同了，她发现寒澈的态度，再没什么禁忌，像是到了游乐场的孩子，开始研究各种娱乐设施，看看能给她带来什么欢乐？
　　比如说廊柱——星辰大殿的柱子十分粗大，每根梁柱上都有各种星辰刻印。楚夏用星力调动，发现组成了各种图案，飞跃出来，像活生生的动物那样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好有趣！
　　不过一个人咯咯傻笑，在空荡的大殿里挺渗人的。玩了一会儿，她便靠在寒澈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星辰大殿的穹顶。
　　大殿的殿顶仿佛虚化了，可以直接穿过看到外面的漫天星辰。
　　在无尽的星辰招摇下，她们甜蜜的靠在一起，不用言语，就已经十分美好……
　　……
　　仙游阁第一次和九凰阁面对面。
　　时隔多年，司雨灵与曾益欢，聆韵和云栖等，再次坐到一起，心平气和，没有互相拆台，没有互相指责，谩骂，有的只是对春熙的转世身的筹划。
　　“相信楚夏的来历，没有人会有疑虑了。那我们之后该如何做，也该拿出一个章程了。是，你我两阁，都不是过去任凭打压的小殿阁，但对春熙，我认为要给与最大的尊重。涉及春熙就没有小事，必须要慎重。”
　　“我过来，就是希望能够给春熙最好的。”
　　很好，双方都有了沟通的基础。
　　接下来就是谈判了。
　　以往大家熟悉归熟悉，可因为前任掌门林圣智死得不甘，再加上蓝静羽的各种不靠谱，导致九阳仙宗内部分裂的厉害，互相攀比到互相排斥打压，感情已经伤透透的。
　　可以说，有也只有春熙，能让双方坐在一起，共同讨论未来大计了。
　　才商谈到一半，又来了一位意外来客——黛樱。
　　作为墨阳宗的人，黛樱和春熙关系不甚好。她本可以不来，但她来了，仙游阁和九凰阁也不会拒之门外。
　　“阁下将侄孙女派到楚夏身旁，探听了不少消息。现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黛樱道，“她是春熙，能放心的才奇怪吧。再说你们聚在这里，表面是关心她，想帮助她，可实际上不也是担忧她？”
　　“笑话，我们担忧什么！以春熙的天资，若是没有当年被人出卖陷害，哪有你我站的地儿！”
　　“可她现在毕竟不是春熙了。她是楚夏，她的天资早就测试过了，这也不算什么。她的懒散和没有向道之心，才是最无奈的吧！”
　　云栖站起身来，“阁下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是来挑拨离间？那就不必了。我们两家的矛盾重重，不要你挑拨，也一直存在。能坐到一起，只是为了春熙而已。”
　　黛樱知道两边都不大欢迎她，但她不以为意，“只是想多提醒两句罢了，她……从一出面就充满诡异。我翻遍了星门历代的典籍，从未听说过有星光灌体，重塑人身的。”
　　“是吗？黛樱阁下不是日日研究你的古篆符箓，精心研究出了第九枚？”
　　“是吗？黛樱阁下不是日日研究你的古篆符箓，精心研究出了第九枚？居然有闲心效仿春熙，浏览星门历代的典籍？不知你花了多少时间啊？随意的翻了两下，也算全部看过了？”司雨灵笑了笑，手腕上青芒一闪而过，
　　“倒是我，远远不如诸位聪慧，倒是花了个十二年时间，慢慢看了看。你猜怎么着？是，我也没发现用星辰之力灌体，重塑人身的前例，但不是我歹运找不到，而是被人涂抹了。那个人，就是齐风仙尊！”
　　“齐风仙尊改换了阵法，将紫阳大殿布置成一个完美的重塑身体的场所——就事论事啊，星辰大殿难道不如符仙门的紫阳大殿么？”
　　“如果紫阳大殿能做到，为什么星辰大殿不行？”
　　“你这么说，是强词夺理。紫阳殿被齐风仙尊掌管，背地里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修缮。而星辰大殿，却根本不是为了帮什么人重塑身体才建造的。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可你怎么知道不是的？”司雨灵继续反问。
　　黛樱冷笑，刚想说，除非三千年前星门的祖师爷爷们，就是为了今日春熙之难，而特意布置的星辰大殿，否则怎么可能？
　　可话一开口，瞬间她就咽下去了。
　　她想到一个问题，对啊，怎么知道不是的？
　　紫阳大殿，齐风仙尊重重设计，可不是为春熙准备的，为的是她的弟弟青光。可青光和春熙同时在紫阳殿接受重塑身体，为何春熙获得的好处，反而比青光更多呢？
　　齐风仙尊何等人物，若说她对未来毫无所料，那不可能。到了她那种境界的，隐约可以窥见未来一角了。
　　那么千余年前，开派祖师们，是不是也预料到什么了？从时间的长河中看到未来有一名弟子，需要星力重塑身体——未必是春熙，但只要是需要，就提前在星辰大殿上布置一二，并非难事啊。
　　黛樱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加入进来，
　　“你们打算如何做？”
　　“说之前，先请问问黛樱阁下——你也是符仙门旧人，打算如何看待春熙？”
　　“我与她没有私仇。当年或许有些忌惮嫉妒，但到了现如今，她若是愿意修行我古篆体符箓，我求之不得！”
　　此话一出，众人频频点头。
　　他们的修为都差不多，三百年前竭尽全力也到了瓶颈。毕竟不是正统的星门弟子，本身还带着符门的印记，再往上一层，修炼到星祭师，有些困难。
　　而他们本身也不是大悟性，大智慧之人，能走到现在，已经是侥幸了。
　　“春熙之慧……世所罕见。”
　　“但楚夏之拙……也在弟子中罕见……”
　　“春熙心无杂念，对修行一心一意。”
　　“楚夏只想和寒澈厮混在一处！”
　　他们想把寒澈和楚夏分开来，但此事要慢慢来，不能引得反感。其次，才想着如何调动楚夏的积极性，哪怕只有春熙百分之一的悟性，不管是放在简化符上，还是古篆符法上，都行啊。
　　其他符箓的进步，也会同化到符箓大道的推进。在座的，只要修行过符箓的，都能精进。
　　区别在于多，或者少罢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可以派人接触楚夏，但不可以强迫她。她愿意修行哪一门的，就让她去。此外，不可以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不可以用过度的手法……”
　　众人商谈了大半天，才商量好细节。
　　婉秋、墨莲等，再次接到各自长辈的殷殷嘱托。这倒没什么，可怕的是，她们也要跟着修行符箓之法了。
　　这怎么可以！
　　“姑祖母，您不是说过，我的体质很适合修行星门法诀么。为什么要我改修墨阳符法了。”
　　“她是春熙的转世身。你也知道春熙是什么人了，符仙门九大仙宗，三百年前，便是门主来了又如何？破败一小楼，被活活气死也不过几人凭吊。”
　　“你再看三百年后。我，就不说了。九凰阁，仙游阁两大殿阁，司雨灵，曾益欢，聆韵，云栖……哪一个不是大符师？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唯一的特点，就是她们都和春熙交好！他们，有一多半是春熙在真师堂的同学！”
　　“而和她最好的操兮佩，一个早早就被认定是个废人，根本没人在意的小符士，却成了大名鼎鼎的泪符士！我记得每过十年，都有人说泪符士熬不过岁月，已经老死了。可她就是活蹦乱跳的，必要时还能哭给你看。”
　　“墨莲，我不逼迫你。你可以选一条平坦顺遂的道路，只是这条路上，你的根骨资质，能走到的终点已经定下了。姑祖母能给你的帮助，也不过是再往前一点点。”
　　“楚夏……是一把钥匙。她可能带给你的改变，就像早年十三四岁的泪符士，遇到了春熙一样。这其中的区别，你自己想想，毕竟是你要走的路！”
　　墨莲陷入剧烈的挣扎中。
　　她听明白了姑祖母的意思，选择楚夏，那意味着她可能突破自己的极限，未来的光芒掩藏不住。
　　但是，这不是赌博吗？拿自己的一生，去赌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可能？输了，她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啊！
　　相反，要是不选，她能得到的，则可以清晰看到。以她的资质，大符师肯定能修炼达到。至于更高一层，姑祖母都达不到，算了吧！
　　墨莲思量再三，选择放弃。
　　黛樱问了三遍，确定侄孙女不会动摇了，再叹一口气，不再多言。毕竟，这是墨莲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就行了。
　　次日，才听说婉秋选择跟了楚夏。
　　墨莲震惊，“你一路走来，也知道她有多不靠谱。怎么可以那自己的未来赌博！”
　　婉秋摇头，只是摆手不语。
　　这还只是开始。
　　亥班的所有同学，除了墨莲，都选了楚夏。
　　“你们都疯了！疯了！”
　　“她的体质只有零，只有零，知道吗？到外面随便拉一个凡人来，说不定都有一两点呢。”
　　“她既不喜欢钻研符箓之法，对星辰之道也丝毫不理解。更可恶的是，她也不愿意学习！”
　　“之前我们在课堂上都见过的啊，她只会睡觉！睡饱了，就是吃，吃完了，还喜欢照镜子！”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跟随的？”墨莲发出灵魂的质问。
　　没人回答她。
　　亥班的同学们，没有一个动摇放弃的。
　　“你们真是疯了！为了一个遥不可及，不能确定的未来，就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墨莲念念有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以为，她是最理智的，她做出的判断是利益最大，伤害最小的。
　　哪里知道，大多数竟然宁愿相信一个飘忽不定的未来？
　　等楚夏终于从星辰大殿出来，站在大殿外，中气十足的道，“从今后，我为星辰殿之殿主，谁反对？”
　　“没人反对？好，那我从即日起，就是星辰殿的殿主了！”
　　霸气的宣布自己的决定后，楚夏也不能免俗，得为空荡荡的大殿招聘人手啊。
　　亥班同学，全体加入。
　　局外人墨莲迷迷糊糊的跟着进来了，就见整个穹顶如透射了一般，漫天的星辰各自随着轨迹不停运转，光是看了半天，她就觉得心神随之飘荡起来。星辰大殿，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星辰大殿的真面目！可之前怎么旧成那样了呢？
　　“这……”
　　“都别愣着啊！干活干活！”
　　楚夏喝道。她飞快的一指，漫天星图忽然停止运转，再一挥手，星图缓缓的消失了。穹顶如拉上了黑幕，变成普通殿顶的模样。
　　大殿破旧的样子，实在难忍，“今天第一天啊，没什么办法，打扫卫生！天黑之前，一定要打扫干净啊。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了，诶，婉秋，你不觉得这里太空荡了，摆放点什么好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什么代价
　　“我去搬点花来？”
　　“不要，太俗艳了！”
　　楚夏想了想，直接拒绝了。
　　可是除了花，还能用什么装点呢？婉秋无语，花俗艳吗？那也要看是什么花啊。她出手，肯定都是名品啊，怎么可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寻常花种？
　　不过楚夏已经否认了，她不好婉转解释，干脆等吩咐。
　　这一点上，她转变的非常快——真的把楚夏当成星辰大殿的殿主看待了，丝毫没有同班同学变成班主任老师的心理落差。
　　“要不放点蒲团？我们这么多人，不能总是站着吧。”
　　星辰大殿地面铺的石砖，仍旧清晰可见一圈圈的蒲团落下印记。这都是前辈留下的，亥班的弟子觉得，继承祖辈的做法，自然可行。
　　楚夏再次摇头，“不好！以后聚会的时候，一个个坐在蒲团上打坐，没意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说话了。
　　墨莲好笑，心里暗道，就这样还敢堂而皇之自成一殿，做星辰大殿的殿主？传出去，不是白白惹人笑话么？
　　楚夏很快拿定主意，“摆家具。”
　　“啊？”
　　大殿内空荡的地方很多，摆什么家具，要怎么摆？众人一头雾水。楚夏拿出中小学生的课桌椅图纸，交给婉秋，“找人打造出来。一人一套。”
　　墨莲还以为是什么奥妙图纸呢，凑到婉秋身边一看，嘴角抽了抽。
　　亥班弟子，大多数都是有背景的，不少人通过长辈或者其他机缘，看过春熙留下的图纸。
　　那叫一个精巧细致！各种奇思妙想，令人叹为观止。
　　而楚夏所绘制的，只能叫涂鸦——勉强能辨认画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人不信，觉得也许制作出来，才能知道奇妙之处？或者互相组合起来，才能显出独特？
　　催着婉秋去制作了。
　　墨莲只是负着手旁观，心内冷笑。
　　两日之后，课桌椅就送来了。齐刷刷摆了六十套，倒把空荡的大殿中央，占了一大半。
　　楚夏走到讲桌前，沉思了良久，“感谢各位同学对我楚夏的信任，自愿加入大家庭。这两天，我一直思索，星辰大殿三百年前，是十二主殿中最要紧的核心，那我重建星辰殿，有错没有？”
　　“没错！这是符合历史传统，符合复兴规律的。所以，才没有人阻拦我——“
　　墨莲在底下吐槽：不反对，是因为你的原身是春熙！春熙创造了太多奇迹，前辈们才愿意给你机会，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楚夏在讲桌上侃侃而谈，就像她从前出席各大典礼公开发表感言那样，认真，坚定，执着，本就十分的美貌得到自信的魅力加成，变成十二分！
　　如果美丽可以形成攻击力，那她就是天底下最锋利的矛。
　　“星辰殿是成立了，可之后呢？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星辰殿还能存续下去吗？历代的和星门法门，兴盛或者衰败，都有原因——要怎么避免星辰殿再次没落呢？不能靠我一个人，得靠大家的努力！”
　　墨莲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其他人，发现大家竟然听得非常认真！
　　难道除了她，没人想要吐槽吗？
　　儿戏一样！
　　“以后大家有什么想法，尽可以畅所欲言，我楚夏就是这么点好处，心胸开阔！只要不当面诋毁我的容貌，我绝不会给他穿小鞋！”
　　开过了玩笑，又草创了几条规章守则，楚夏便开始建议大家提升的方向。
　　各主殿都有弟子修行的法门，比如天元殿，长御景门下都是“隐星流“；九凰阁和仙游阁是符箓结合星门法诀。
　　星辰大殿也需要规定弟子修炼什么。
　　楚夏掷地有声道，
　　“只有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才能永不腐朽！我决定，不局限大家修行的法门，我们星辰大殿，是包容的，开放的，接纳的，任何一种修行方式，只要不干扰，不伤害，适合自身，那就可以！”
　　墨莲傻傻张着嘴，这也行。
　　转头看其他人，包括婉秋在内的所有弟子都啪啪鼓掌，支持殿主的决定。
　　疯了疯了！一群不把自己修行前途当回事的疯子！
　　楚夏很是满意大家的配合，“至于你们选择什么法门呢，可以找人参考。而我们星辰大殿的福利，也是有的——“
　　她指了指头顶的大殿穹顶。
　　“哈，你们以为是随时随地参阅星图吗？当然不是啦！身为星辰殿的殿主，我怎么可能只给你们看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星图呢？”
　　婉秋代表全体同学，“那是什么呀？”
　　“对所有修者，上到星祭师，下到普通弟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根骨吧？根骨先天好，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我觉得是悟性。没有超绝的悟性，这辈子的成就有限。”
　　婉秋眨眼，和同伴对视一眼，商量了一下，“和修行的法门有关，但也不是绝对——同样的修行，就是有人快，有人慢。只能综合来判断。”
　　墨莲没好气的随口道，“哪有那么多。你们没去过传道殿么？”
　　“什么悟性根骨修行法门……修炼来修炼去，不是修星力么？星力的多寡，直接关系修为的高深还是浅薄。”
　　楚夏露出惊讶之色，“墨莲，你说得太对了！”
　　“我发现偌大的星门，还有星力池的存在。这简直滑稽吗？每个人辛辛苦苦吸收星力，竟然会过溢，导致经脉承受不住的情况？我当即决定，在星辰殿内，绝不允许！”
　　墨莲差点憋不住了，心说你算哪根葱？就算是春熙再生，也不能让人经脉瞬间扩张，不用再使星力池啊！
　　但是，春熙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楚夏做不到。
　　楚夏振臂高呼，“同学们，你们加入星辰殿，是不会后悔的。若干年后，你们会发现这是一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因为打从做出这个决定起，你们就远远的超过了其他人。别人努力，是靠一步步踏踏实实的走，你们努力，是长了翅膀飞～“
　　“怎么长翅膀？”
　　墨莲呆滞的眼神看着她，忍了再忍，终于憋不住了，
　　“你有办法？”
　　“就凭你体质为零，根本不能承受一点星力的身体，有什么办法教我们？”
　　楚夏轻轻一笑，在自己如云的发丝中，拔下一根头发。
　　“喏，就是这个。”
　　“这是我们星辰殿的福利。每个月，我会拔下一根头发！”
　　“呵呵呵……”
　　星门历史上最奇葩的殿主，出现了。墨莲刚想讥讽婉秋，讥讽所有加入的亥班同学，忽然脸色一变！
　　她恍惚想起来，楚夏的身体并不是天生的肉长的，而是星力灌体才滋生出来。那她的头发——
　　果不其然，那根发丝脱离了楚夏的身体，慢悠悠的在半空中幻化出一缕烟云，蓝莹莹，如雾四散。
　　“还愣着做什么，吸收啊！”
　　最纯粹的，精髓的星力，就在亥班同学的头顶上。
　　所有人，包括墨莲自己，全都下意识的开始吸收。
　　星力一入体，立刻感觉和平日里的吸收灵力不一样——平素吸收多少星力，总感觉需要花费时间梳理，调试，一点点驯服之后，才能让星力乖顺的留下来。
　　而此时此刻，这些星力就是被梳理完毕，归纳好的，直接就可以用！完全不存在经脉胀痛，无法承受的情况。
　　待最后一丝丝星力都被吸收完，亥班同学们全部喜形于色。
　　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啊。
　　加入星辰大殿，压根不影响他们各自修炼的法门，还跟以前一样，想修什么就修什么。
　　而楚夏提供的星力，则大大加快了他们的修行速度！保守估计，也省了一半的时间。
　　对了，还免去了经脉受损的后患！
　　……
　　两日之后，墨莲脸色木然的去拜见姑祖母黛樱。
　　“怎么了？”
　　“我已经加入星辰殿了。”
　　“这不是很好么。”黛樱不明白侄孙女的异样。
　　“她，她完全不管亥班弟子修炼什么，心血来潮就拔一根自己的头发。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她，你不怕有一天头发拔光了，变成秃顶吗？”
　　墨莲整个人都木呆呆的，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说，不怕。就在我面前，她打开了穹顶星云，整个人都幻化成一团星河，流转之后又变成人。还笑呵呵的告诉我，说她可以重新吸收星力，才不会变成秃头。她、她到底是什么啊？姑祖母！”
　　黛樱摇头，“我也不知。”
　　“无法言明，无法形容，无法……”
　　墨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到她之前根本没当一回事的星辰殿中，坐在自己的课桌椅上，默默的看着星云图。
　　如她一样颠覆三观的，还有很多。只是没有墨莲这么受刺激。
　　楚夏却不管亥班人怎么想她。
　　她自封为星辰殿主，觉得完成一件大事，除了拔掉一根头发提供给亥班修炼外，平素就是和寒澈约会。
　　以前当女明星，身后总是有狗仔盯着，害她不敢恋爱。有好感的男生都不敢太过靠近，一怕对方人品有问题，二怕没有结果彼此伤害。现在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只要她开心，怎么样寒澈都配合。
　　“我的一个梦想，就是和爱人一起做摩天轮。”
　　随口一说的话，寒澈便提前半个月，让人打造了一座高大摩天轮。
　　楚夏的图纸，只提供到外形。具体摩天轮的旋转机制如何运行，都是崇德殿以及天工殿等联手。
　　建成之日，楚夏就开心的拉着寒澈的手，坐上去。
　　其实从平地脱离，一点点升空，修行界有的是方式，做白云车，或者其他飞行法器，而摩天轮……并不占任何优势。
　　可谁让楚夏喜欢呢？
　　她还喜欢旋转木马，喜欢超级碰碰车。
　　也不知星门各大殿阁是怎么想的，要地给第，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统统批准了。
　　后山直接开辟了一个儿童乐园。正经入了修行的，都觉得这些玩具没多大意思，有时间还不如多吸收星力，多看几本书。只有童心未泯的，才笑呵呵的排队玩耍。
　　三个月之后。
　　楚夏几乎复制了她印象中的童话城堡，还有更多的，存在她想象中的空中花园，以及树屋等等，都变成了现实。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对楚夏格外宽容。
　　楚夏自己也不明白，但她神经比较粗大，也可能是当女明星时常常受优待，被人喜欢。
　　反正被喜欢不是坏事，她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啊。
　　“那你就没想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越演越烈之前，陈木星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还暗示寒澈冷静一点，不然到最后无法收场。
　　楚夏笑着道，“什么代价？我能付出的，我能做到的。只有我能做得到，才可以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是星力灌体，就摒弃了其他的杂念，比如说追求人生的真谛啊，生老病死入轮回啊。
　　她能存在多久，能不能在消亡之前帮主体姜莹找寻到傀儡春的下落，这才比较关键。
　　其他时间，还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星门决定让她付出极大的代价……总要她心甘情愿吧。她不愿意，谁能奈她何？
　　反正被喜欢不是坏事，她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啊。
　　“那你就没想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越演越烈之前，陈木星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还暗示寒澈冷静一点，不然到最后无法收场。
　　楚夏笑着道，“什么代价？我能付出的，我能做到的。只有我能做得到，才可以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是星力灌体，就摒弃了其他的杂念，比如说追求人生的真谛啊，生老病死入轮回啊。
　　她能存在多久，能不能在消亡之前帮主体姜莹找寻到傀儡春的下落，这才比较关键。
　　其他时间，还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星门决定让她付出极大的代价……总要她心甘情愿吧。她不愿意，谁能奈她何？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星门决定让她付出极大的代价……总要她心甘情愿吧。她不愿意，谁能奈她何？


第三百八十章 炽热表白
　　寒澈的异样，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奇怪的是，除了楚夏，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并没觉得有多惊讶。长御景本人，更是没有在意，目光直接忽略寒澈，盯着楚夏，
　　“为什么选他啊！”
　　深深一叹，尾音悠长，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
　　寒澈的杀气一直凝而不散，差一点，真的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要动手了。
　　桑瓒看着保持微笑仪态，其实身形有意无意的挡在师傅面前——哪怕他明知道以师尊长御景之能，不可能招架不住寒澈的杀招的。
　　楚夏认出来了，天元殿殿主长御景，就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位在古木下入定的老者。不过她当时来去匆匆，只注意到对方身躯被枯黄的树叶覆盖，还有鬓角的斑白，似上了年纪。
　　现在仔细一看，天啊！这分明是老年……不，中老年韩景玉嘛！
　　他的眉眼五官，几乎和韩景玉有八成以上的相似之处。然而两人的气质，神韵则完全不像。
　　韩景玉是富家公子哥，天生的浪漫多情，有一点自恋、自大。只是不讨人厌罢了。
　　而长御景，不愧是星门十二主殿的殿主，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双眸漆黑如星，千万千万！不能看他的眼睛！不然被他凝视，就像被星云吸住了，心神不能自主，忘记身外的一切。
　　颜值基本一致的情况下，单纯论魅力，长御景甩韩景玉一百八条街。不过楚夏的脑回路一向清奇，看到长御景的第一刻，想的竟然是——
　　若是主体姜莹，应该更喜欢韩景玉这一类型的。
　　越是心思复杂、经历坎坷的，越是喜欢简单的、直接的。
　　像韩景玉这种浅薄之人，一眼就能看穿了。说喜欢就恨不能天天缠着你。说爱你，就是一片赤诚的真心捧到你面前！没有顾虑，没有纠结，更不会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爱，就爱得坦坦荡荡！
　　所以主体何苦呢，压抑着对心上人的爱意，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在一起？
　　换了她，哪怕能相守一天也是好的。不然那句诗怎么能流传千古——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短短一瞬间，楚夏已经转悠了许多念头。然而当着众人的面，她只是微笑，
　　“因为寒澈最好看啊！”
　　“只是……好看么？”
　　长御景听得这个答案，星眸罕见的露出几分迟疑。
　　“即使会被遗忘？”
　　寒澈修炼的功法太特殊了，他自己都不能控制，也许三五年，也许一两天。一旦晋升，他就会遗忘所有，越是深沉刻骨的记忆，忘得越快！
　　“忘就忘呗！我有自信，他见我一次，就会爱我一次！”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楚夏脸上的光彩，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她的眼中闪闪发光，看着寒澈，
　　“总有些人，是上天注定安排到一起的，灵魂伴侣！”
　　“什么是灵魂伴侣？于千万人之中的茫茫人海中，于千万年的时间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就这么相遇了，不必璀璨如烟花，不用惊涛震撼世俗。
　　我们都不是天生完美之人，但只要你与我！心与心相连，过往的一切伤害痛楚都得到弥补了。我们在一起时，对未来充满希望。好像此刻我牵着你的手，便觉得满足了，余生没有他求。”
　　寒澈的杀气，终于消散了。
　　他转过头，全部心神都放在楚夏身上。
　　嘴唇动了动，却回应不出一个字。
　　寒澈的额头冒出了汗，楚夏看了扑哧一笑，轻轻给他擦拭，“不要急，不怕不怕。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温柔细语，安抚了寒澈的内心。他轻轻握住楚夏的手，半响才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知要怎样的频率，才能让两人顺利的接头。脉脉对视中，楚夏深情的表白，寒澈只道谢回应，竟然彼此都觉得心安和满足。
　　长御景的眸色更深了一层。
　　亲眼看着两人相拥，更是煎熬难忍。
　　“楚夏，你知道自己的来历么？”
　　“嗯？”
　　除了这个疑惑，也没其他能困扰楚夏了。她眨眨眼，一边牵着寒澈的手，一边问，“我一直在等别人说，可惜，都没人告诉我。”
　　长御景垂下眼眸，“那是因为，光凭言语，无法证明。”
　　“正好寒烟客也在，也就不用做两次演示了。桑瓒？”
　　桑瓒会意，立刻拿出一道表面绘满高深符文的立体符箓，星辰大殿沐浴千百年的星辰之力，就是最佳的播放场所，星光电影符——正式激活！
　　天空瞬间变黑，似飘来大朵的乌云，遮盖了上方。时不时有金蛇状的闪电撕裂黑暗。楚夏看着这恐怖片的开头，津津有味的拿出几颗梅子，和寒澈分享。
　　片刻后，她就无法镇静了。
　　因为她看到一群人在聚会。
　　地点，应该是在星辰大殿上。长御景穿着星袍，正接受众人的恭贺。送礼者众多，万思成只是其中之一。他笑语晏晏，打开了木盒，露出春的头颅。
　　“此女不是御景大符师的心腹之患么？思成特意献出，祝贺御景大符师晋升祭师之喜！”
　　他满怀恶意，送完之后，哈哈大笑。在场众人，皆呆愣如木头，看着他甩袖大踏步离开。
　　“过分！”
　　“岂有此理！”
　　“万妖城太过无赖！”
　　“若容得此子继任万妖城，将来仙盟如何，还很难说！”
　　七嘴八舌间，长御景看着春的头颅，巨大的痛楚压抑不住，吐出一口血……
　　楚夏惊讶的看向长御景——对方看着年纪不小了，也不像是困与情爱之人，干嘛会吐血啊？难道是内疚？
　　她乱七八糟的猜测着，发觉寒澈的手也冰凉。
　　“唔，虽然九转九因会遗忘过去的记忆，但最深刻的痛苦，还是在他心上留下了印记。星光电影符，哎，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春弄出来的。她应该没那么无聊拍电影玩，只是打发时间，顺便得个‘发明创造’的赞誉吧。可惜了，她做梦也想不到，她会成为女主角——只以头颅出镜。”
　　楚夏的脑回路素来和常人不同。她和春关系密切，应该是天底下最关心春下落的人，但是，大概是早就接受了春的死亡事实，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多大感受。
　　顶多是……哦，这是春的遭遇啊，明白了。
　　若有机会，她会原原本本和主体姜莹复述一遍，秋和冬么，看心情。
　　她不会感同身受。
　　关系再亲密，她和春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取代谁，谁也不能替换谁！
　　面色平静的看完“春“的头颅为什么会到星门，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这颗头颅算是礼物？总之，没有特别处理过，就放在星辰大殿内供奉着。天长日久的，来来往往的弟子都习惯了内殿悬挂这前辈春熙的头。
　　忽然有一日，星辰之力一跃而下，如同崩腾的河流，不停的冲刷春熙仅剩下的头。一日日的，小草会发芽，花朵会开花，春熙的头呢，长出了脖子，长出了身子……
　　楚夏这回维持不了镇定了。
　　她呆呆张大嘴，“这、这是我？”
　　完全体的楚夏，开始是春熙的面容。可随着星辰之力快要完工，对她容颜的精雕细琢就开始了。
　　一点点捏成楚夏的模样。
　　看着完美无瑕的美貌，无可挑剔的五官，晶莹白皙的肌肤……
　　楚夏赞了一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过如此！”
　　她的本意是赞美自己吗，不对，是赞美主体姜莹啊！
　　不过话音一落，就看到旁人盯着她的眼神有异。不管了，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她内心是想哭的，因为……没穿衣裳！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她的果体！
　　亏了啊，亏大发了！
　　换了其他人恐怕忍受不了这种耻辱，不过当过女明星，楚夏想得很开，大不了，就当她为艺术牺牲了！
　　看完了来龙去脉，楚夏点点头，“那位万妖城主，从首阳山返回的时候见了一面，惊鸿一瞥，印象很深。”
　　长御景挥挥衣袖，驱散了星光电影符的残余灵力，“惊鸿？楚夏，你似乎并不恨他。”
　　楚夏耸耸肩，“杀死春的人，不是他，对么？”
　　“你称呼自己为春？”
　　“不是啊，我的名字是夏！”楚夏认真的解释。
　　“所以，你觉得你和春熙是两个人。”
　　“当然了！我们两个差太多了，完全不一样！”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可以借她的头重生？你的身体，现在完完全全是星灵体，不能再增一分一毫。你拔掉一根发丝，都蕴含着无尽的星力！这一切，怎么解释？”
　　“我不知啊！”
　　楚夏理直气壮的说着实话。
　　她不像别人喜欢刨根究底，看完星光电影符之后，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头有了，那身子呢？”
　　主体姜莹对她们四个傀儡极为用心，头颅能接收星力，重塑身体算什么，大惊小怪！白家的强大，不是尔等能想象的！
　　“寒澈，你认得万妖城城主么，能不能帮我传个信，问他，春的身体在哪里！”
　　寒澈应了，他慢慢摸索手链的印记，发现了联络人万思成，便发了一条飞讯。
　　迟迟未曾得到回应。
　　“何必麻烦？星门最神秘的法门——占星术，是最适合你用了。你是星灵体，半点未染尘埃，占卜的结果说不定可以直接具显。”
　　楚夏无可无不可。
　　神神道道的占卜，她向来不会信的，但也保持敬畏之心。
　　“占星术，怎么学？”
　　长御景拿出一卷竹简，“占星术是千年前，一位前辈流传下来的，上面的仪式以及布阵之法，顺序一点也不能错。不然，得出的指示糊涂，无法解读。”
　　楚夏“哦“了一声，接过竹简，根本不管这是什么样的古董，哗啦啦一下全部展开，一目十行，浏览过了，竹简一合。她让寒澈原地等她片刻，自己调头进了星辰大殿。
　　所有的课桌椅全部弹开。
　　从穹顶洒下的星光柔和的照射着楚夏，将她的身影照得朦胧美丽。
　　占星术！
　　通过星辰术数占卜自己想要知晓的东西。
　　楚夏推测，这是因为星辰在遥远的未来，应该是个旁观者，注视着发生的一切。而术数算的是几率，是与非，黑与白，男和女，总之不是甲就是乙，肯定有一半的正确率啊！
　　心中只信一半，未敢全信。但她的来历太特殊了，星灵体占卜占足了优势，卜的又是和她关联无比亲密的春的下落，无尽星辰之下，楚夏的星之眼看到了。
　　茫茫沙海之中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
　　宫殿表面雾气流动，任何生物靠近雾气，就会被夺走血肉性命！穿过雾气，才能看到一具金色的棺材。
　　棺材表面雕刻的纹路，和主体姜莹给她看到的影像差不多。应该就是了！
　　楚夏退出了占卜，心神有点恍惚。
　　过了一会儿，她连忙晃了晃头，笑嘻嘻的扑到寒澈怀里，
　　“刚刚真是吓死了！”
　　“危险？”
　　“是啊，好危险！”楚夏开始形容，“我的心好像漂浮到茫茫宇宙中，无悲无喜，看到日出日落的美景，也毫无波动。看到春花秋果，也平淡看待。真是可怕啊！”
　　这……也叫可怕？你是对可怕有什么误解吗？
　　旁边在场的人，听得吐槽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寒澈也有点纳闷，“害怕什么？”
　　“你不怕么？”楚夏露出惊容，“没有任何情感啊。如果有一天，我的内心不再有这么丰沛的情感，我对世间任何人或事，都无所谓了，不再爱了，那我就不是我了。人活着，却失去了‘我’，多可怕！”
　　“你要这么说，那寒烟客每一次突破，都是失去自我。”
　　“才不是！寒澈是找回自我。他每一次晋升，都是在找回自我的路上。寒澈，别担心，如果有一天你不记得我了，或者不那么爱我了，那不是你的错。我们相逢是有缘，但缘聚缘散是说不准的。你一定要坚信一点。”
　　“我爱你，我就一定会走到你面前，告诉你！”
　　“如果我没做到的话，那你就可以转开身啊。”
　　楚夏大胆炽热的表白。


第三百八十一章 惊骇
　　寒澈的耳朵都红了。
　　论性格，楚夏和春熙简直是两个极端。春熙从来不会讲情爱放在嘴边，即便是关心，也可能板着脸。
　　而楚夏，眉梢眼角皆含情，嘴上更是抹了蜜一样，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甜言蜜语。还不分场合！不管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
　　桑瓒咳嗽了两声，“这么说来，占卜出来的画面，是一片黄沙之中？莫非是黄沙海？”
　　“黄沙海中有那种高大巍峨的宫殿么？”
　　自然是……没有的。
　　星门在黄沙海建了七座观星台，数百年来都没发现过类似的宫殿记录。
　　“那是什么地方？其实，我觉得春熙前辈的身体，最有可能是在万妖城内！”
　　“但占星术应该不会有错……”
　　尤其是楚夏星灵体，占卜的又是本身，出错的几率就更小了。她说在黄沙阵阵、巍峨宫殿之上，那就肯定是。
　　墨莲皱眉思考了片刻，问道，“你看清楚了宫殿上写了什么匾额没有？”
　　楚夏摊手，“看到了，但是我不认得是什么。”
　　果然！
　　墨莲回眸看了一眼婉秋，示意后者赶紧拿来纸笔，“不认得不要紧，写下来！”
　　楚夏用蹩脚的画画功夫，歪歪扭扭的写下几个字。
　　别看只是写字而已，如实的描绘消耗了大量灵力。写完后，她大汗淋漓，随手擦掉的汗珠飞起，闪烁星蓝色的光芒，围着楚夏转圈。
　　墨莲很有心机的靠近，让星灵珠主动碰触到她，顿时身躯忍不住的颤抖，发出一阵呻吟。
　　婉秋不甘示弱，也靠近。待星灵珠触到肌肤，庞大而温和的星辰之力透体穿入，好似疲惫的冬日跳入了温泉！被满满的温泉水包容着，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述说着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飞起一团红晕。
　　好在没人看她，大家都围着楚夏写的字，从左、从右、从上、从下，还有反过来倒着看的，努力辨认。
　　“上……这个字没有异议吧？囧？这是个囧字么？呃不对，是穷。怎么扭成这样了，太难认了。”
　　“碧莲？好似一片片接天连着的莲啊。莲花么，我怎么看像桃花？”
　　“怎么可能是桃花。沙漠里有桃花？”
　　“沧海桑田不懂么？怎么知道沙漠百千年是不是绿洲？”
　　在认字这件事上，不分大小，不管地位高低。托楚夏抽象的字体，修为高深如长御景，都不敢说自己认字多，天底下所有的符箓字体都认得。
　　半个时辰过去了，各种猜测都一一推翻了。除了第一个“上“字，其他字似是而非，连在一起更是不能自圆其说。
　　“楚夏，你会不会记错了啊？”
　　“怎么可能，我是完全复制占星术中看到的！一字也不差。”
　　被质疑的楚夏很是生气，“要么占星术错了，要么就是这破宫殿就是爱挂莫名其妙的匾额——反正没人打理的，指不定放了几百年了。”
　　“只能集思广益了。”
　　长御景轻叹一声，让桑瓒以“天元殿“的名义发布宗门任务，让三千星门弟子过来看。说不定某个弟子就突发奇想，猜中了呢？
　　婉秋却不愿意，“为什么要以天元殿名义。楚夏，咱们可以用星辰殿发布的。”
　　墨莲讥讽，“星辰殿的名义发布，你以为会有多少弟子感兴趣？”
　　“我就不信春熙前辈尸身的下落，会吸引不到弟子关注？”
　　两人差点吵起来，谁也不服气谁，互相瞪了一眼对方，然后齐刷刷看向楚夏。
　　楚夏后知后觉，晃了一下，才道，“呃，那就先用星辰殿的名义发布任务，不行的话在劳烦天元殿。这样可以吗，长殿主？”
　　长御景面色不变，“可”。
　　还以为这项任务，会很漫长，大家都做好了准备，等待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的光阴。谁知道，第一个上门的人，就认出来了。
　　操兮佩，从来不曾因博学而知名的前符门弟子，粗滤一看抽象字，立刻念道“上穷碧落下黄泉！是黄泉宫！”
　　“你……怎么认出来的？这个字，是落吗？怎么看也不像啊！”
　　操兮佩懒得多做解释，“不信的话，再找人看。”
　　第二个，是寒尘。
　　来寻找父亲，刻意在楚夏不在的时候，看到这抽象字，也是立刻吟道，“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个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的人都认出来，可见不是随口编的。墨莲忍不住问，“寒公子是如何认出来的？”
　　寒尘眉宇间略带了一丝烦恼，不过礼数周到，“上字是篆体，倒是好认。但碧落、黄泉，是符体画作，以心神感应，便能感应。”
　　“什么？楚夏不是写的，是画的？这几个丑字，其实是符箓吗？”
　　墨莲、婉秋等不信，果然以心神感应，片刻都得到正确答案——“上穷碧落下黄泉”。
　　“真的是黄泉宫。春熙的尸身，竟然不在万妖城，而是妖族圣地黄泉宫！”
　　知道是知道了，还是难以相信。
　　万思成是万妖城的城主，当年他怨恨之下割下春熙的头颅，送到星门，报复了春熙，又报复了长御景。
　　三百年来，除了这一件事，万妖城没有做过其他挑衅的事情，星门和仙盟维持平淡如水的关系。主要是作为两者共同的敌人——妖族非常平静，极少有主动犯边的举动。
　　“什么？你要去妖族领域？你疯了？”
　　这个想法藏在心里还好，刚表露出一点点，星辰殿内所有弟子清一色的反对，质疑楚夏的决定。
　　楚夏呆愣了片刻，才笑起来，“你们不会以为我活得不耐烦了，去妖族作死吧？哈哈，怎么可能呢！我比谁都爱惜这条小命！”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即才解释，“黄泉宫在妖族腹地，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了也抢不回来啊。而且这件事，我也不能指望别人帮忙，肯定要寻个完全之策。”
　　春熙的尸身为什么会在妖族黄泉宫，这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还是觉得，要问一问万妖城！”
　　“算了吧，就星门和万思成的关系，他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主动帮忙？”
　　“有一件事很奇怪！寒烟客怎么会和万妖城有联系呢？明明万思成和春熙前辈有仇！”
　　“这个，可能是神崎世家和仙城的交情吧？”
　　墨莲和婉秋胡乱猜测着。
　　她们加入了星辰殿，但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和各自背后的师长保持“密切“的联络，楚夏做的任何事情，所说的任何话，包括没有直接表露的，都传达到星门其他角落了。
　　“去妖族黄泉宫抢夺春熙的尸身？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紧紧盯着，若是她要去，不顾一切代价阻止！”
　　这是星门所有高层一致的决定——楚夏可以去南域北域，甚至加入其他门派，修行其他法门，都可以接受。唯独前往妖族领域，万万不能！
　　“她已经不是妖族了啊，身体内没有任何半妖的血脉，为什么还要防范？”偶尔有人会这么思索，但下一刻就更坚定，“既然和妖族没有瓜葛，就更加不要牵扯了。省得落入和春熙一样的下场。”
　　“话说当年她到底是被陷害的，还是她真的如谣言所说，为什么她没有任何辩解，就直接逃向妖族了……至今还是一个谜！”
　　星门高层难得决定一致，齐心协力之下，楚夏也察觉到了异常。但她现在“恋爱脑“上身，每天就是和寒澈到处约会，旁的也不甚在意。
　　约会除了玩耍，标配还有吃爆米花看电影啊！
　　原先以为修行界哪里有电影可以看，可星光电影符出现了，解决了这个难题。
　　九凰阁加上仙游阁，联手贡献出十二枚电影符，都是三百年来的积累。说起来都是泪，春熙发明星光电影符，对亲密的朋友、志同道合的星门弟子，根本没有隐瞒。
　　对符箓之道修炼足够，加上懂得一点镜头感的，都能拍出效果不错的内容来。可是星门并不愿意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符箓大行其道——怕弟子沉迷其中，忘记了修炼！
　　各种打压排斥之下，此符成了少数高层才能掌握的。云栖、聆韵、司雨灵等炼制星光电影符，也不是喜爱，而是出于对春熙致敬。
　　楚夏想看，好吧，大家便把自己塞到柜子底下的符箓拿出来，以解楚夏的无聊。
　　哪里想到楚夏才不会觉得看电影无聊呢！她抱着寒澈的胳膊，认认真真的看完后，给每个人写了影评！
　　没有影评的电影，是没有灵魂的。
　　而只有夸赞，没有批评的影评，肯定是收了钱的！
　　楚夏哪能做这种事情呢？她把自己想象成电影节的评委，对修为比她高很多的褚悠然、曾益欢、蓝琳儿等，从头批评到脚。
　　最惨的评论——简直是垃圾，从布景到镜头感，演员随便演一演，导演随便拍一拍，看不到任何诚意！
　　最好的也不过是——毫无新意的情节，老套而无聊，实在不懂为什么要拍下来，难道星光电影符非常廉价？拍就拍了？可能幕后之人拍完之后就垫桌脚了，自己都不稀罕一看。
　　她全部看完之后，还拿到星辰殿公开处刑，给所有亥班弟子看，并教学哪里不好，如何改进。
　　说起拍电影，她在这个世界肯定是专业级别的啊！
　　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不懂，只是用星光电影符录下某些发生的事情，至于这么认真么？
　　“当然了！电影是艺术！为了艺术，多少人前仆后继！”楚夏大手笔的一挥，下了至今为止星辰殿第一项任务——每个弟子都得拍出自己的电影。
　　要求是，要最能代表自己的。别人一看电影，就知道这是你，而不是别的甲乙丙丁。
　　其他条件不限制，时间可以长也可以短；题材可以拍自己身边的事情，也可以拍想象中的。甚至世俗凡人的也行。总而言之，务必要生动、有趣！
　　有奖有罚，惩罚就是座位秩序，以后吸收星力的时候要排最边缘，吸收的最少。奖励则是享受特殊福利待遇。
　　亥班六十人呢，每个人背后都是一股势力。这下，牵连整个星门都关注到“星光电影“符。
　　还有主殿的高层想制止，免得其他底层弟子有样学样，正经的修为抛到一边，天天琢磨去拍电影了。不过不阻扰楚夏，是大多数人的共同决议，只能冷处理，尽量控制影响的规模。
　　两个月后，星辰殿“电影节“正式开场。所有亥班弟子都带着自己的作品，从广场开始走红地毯，在星光通明下，介绍自己的作品，宣扬自己的理念——我为什么要拍，以及怎么拍出来。
　　一边笑盈盈的说着场面话，一边吐槽——当然是楚夏逼的！
　　也只有共同经历的亥班同学们，才关心理解彼此的难处。说到动情处，都给与掌声。
　　然后开始播放。
　　真的是极富有个人特色。
　　墨莲描述的是自由的生活，如何从世俗家庭走出来，成为一名修行者的故事。时间不长，但饰演“墨莲“这个角色的小演员，表现得很好，将发现自己有根骨的惊喜，和面对仙路漫漫的困惑担忧，都演出来了。
　　楚夏打了及格分，表扬了一番，称她比仙游阁九凰阁所有的大符师都有表现力！
　　偷偷关注的司雨灵等人，哼了一声！
　　婉秋拍的是一段美丽的舞蹈，在温泉边上翩翩起舞，并配以仙乐。
　　这样也行？
　　楚夏给与高度赞美，称“灵动美妙““如听天籁“，并打出了迄今为止第一高分！理由是，音乐和舞蹈都是婉秋一个人，她无师自通了剪辑！还剪得自然流畅，毫无卡壳之感！
　　其他人的作品，陆陆续续都播放了。
　　碰到好的，楚夏不吝夸赞，不好的，她也尽量给出建议。直到最后，她才拿出自己的——
　　“同学们，我呢，这两个月不是光偷偷溜出去玩耍，也拍摄了一部作品。希望你们能喜欢。”
　　楚夏也拍了？
　　所有同学们都认真起来，抱着看笑话或者取经的念头，仔仔细细的看。就连一直关注星辰殿的高层们，也不由自主的朝专注起来。
　　画面一闪，露出一个LOGO。这是变体的楚夏二字。
　　接下来，就是一段首阳山的高空俯拍。整个山川走势，连通地脉河流，都依稀可见。
　　光凭这个镜头，就超出所有亥班同学了。所有人都赞叹一声，“原来还可以这样！”
　　接下来，镜头一拉，出现璞小七和胖头两个半妖。
　　楚夏的声音出镜，“上次你说的头颅，是春熙的头吗？现在在我头上。所以，我想问问，那齐淑拉的头呢？”
　　胖头畏惧的瞪圆了眼睛。
　　“干嘛吓成这样！名字就是给人叫的，不能因为齐风仙尊当了仙尊，就用不上本名了吧？”楚夏笑声是很动听的，然而在电影中，她就像一个幕后BOSS，可怕至极。
　　“我最后再问一遍，齐淑拉的头呢？”
　　“春熙的头供奉在星辰殿内，沐浴的星辰之力可以长出身体来，我真的很想看看，齐淑拉的头能长出什么来？长出秋？嗯嗯，或者冬？哈哈，真是有意思！”
　　镜头有点晃动，璞小七吓得快要失禁了。胖头更是要昏厥过去，拼命的退缩。
　　可惜楚夏根本不肯放过，“快点快点！”
　　一双纤纤玉手，抓住胖头，发现它身体很是滑腻，干脆戴上了手套，然后倒抓住胖头不停摇晃。
　　晃悠晃悠，竟然真的从胖头口中吐出一颗人头，落到地上滚了滚。
　　这个镜头一出现，所有亥班弟子惊骇欲绝，吓到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释疑
　　星光电影符的代入感太深，堪比3D效果，仿佛身处其间。近距离的看到胖头的肌肤纹路，还有它畏惧的双眼，和面对面没什么差别。等真的吐出人头来，大家都以为是真的，不吓死才怪。
　　结束之后，还惊慌不已，一个个都白着脸。
　　始作俑者楚夏则拍着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的眼泪也是星辰之力组成，像一颗颗泛蓝的珍珠漂浮着，围着楚夏做均匀的圆周运动。楚夏前仰后合，一时间没在意，身旁的寒澈就一伸手，将这些小珍珠以特殊手法收了。
　　平常亥班同学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质疑的——这里可是星辰大殿，这么多同学还没吸收星辰之力呢，怎么可以独占！
　　但眼下受惊过度，一时间顾不上。
　　“这个人头，到底是谁？”
　　“对啊，吓死我了！难道这只半妖吃人？天，符仙门竟然养着一个吃人的妖族，怎么还不除掉它！”
　　“等等！你们误会了。符仙门这两只半妖，是来过星门的。当时经过三重检验——若是吃人的妖族，只怕早就被处死了！根本不可能容它回去！”
　　“有没有可能，来星门之前不吃人，后来改了……”
　　“开什么玩笑？你修炼的话时而修行隐星流，时而改修星符术吗？同理，半妖的修行也是固定的，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楚夏对最后说话的同学报以认同，“推理正确！我拍的这个片子，是恐怖片啊！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吓你们！哈，果然被我吓到了吧？”
　　“嗨！”亥班全体同学一致声讨，“干嘛要吓人！”
　　“为了发散思维，让你们不至于被固化思维局限了。在看我的电影之前，没想到还能这么拍吧？其实真的假的，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要表达什么！”
　　楚夏长篇大论了许久，将自己所知的电影知识，比如怎么掌控镜头，怎么调制光和影的完美结合，还有人物角色怎么立得住，情节要如何曲折动人。最后才解释，“胖头不吃人，吃素。璞小七也是。它们两个人在符仙门已经将近七百年了，若是吃人，瞒得住谁？刚刚的电影画面，是我强烈要求之下，摆拍的。”
　　“什么叫摆拍？就是我已经设计好了情节、对话，让它配合我，按照我的设计拍出来。你们没发现，我在里面特别恶毒吗？这就是我给自己的人设——一个威逼利诱，强大的反派！胖头和璞小七就是忍辱负重，遭遇强权之后步步退缩。我的表现怎么样？”
　　亥班同学们，一个个脸抽筋，既不能说好，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
　　墨莲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你高兴就好！”
　　电影篇翻过去之后，楚夏高高兴兴的送所有亥班同学离开，站在门槛前谆谆教诲“星光电影可以记录你们的人生。修行虽然重要的，但古往今来有几人真正能踏破虚空飞升的？不如在风华正茂时留下点什么，以后回忆起来都是一片空白。”
　　她是坚定的“电影派“，鼓励所有同学在闲暇的时候，拍电影做消遣。
　　嗯，你说好就好吧。反正你是星灵体，你说的都对，谁会不给你面子？
　　等所有同学离开了星辰殿，楚夏才调回头，自己重新播放了一遍，享受和寒澈的“二人世界”。
　　“你说，多久会有人发现，胖头吐出一个人头，是因为它的胃中有个空间袋，真的可以藏下人头？”
　　寒澈道，“为什么猜不到？”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心思通透，一下子就想到了。一般人啊，都认为自己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会想很多，反而容易忽视了最简单、最直接的道理。”
　　楚夏轻轻叹口气，她这次和寒澈返回首阳山，真的只是为了拍电影。因为她觉得首阳山破败的样子，让人不胜唏嘘。千年宗门，说倒塌就倒塌了，人心一散，怎么聚拢得起来？
　　她希望自己的镜头下能记录这种有厚度，有思考，有内涵的东西。
　　哪里知道，她到了首阳山，再一次住在惜花祠，立刻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呼唤——准确的说，是不停的做梦。梦中，她的身份是齐淑拉。
　　齐风仙尊齐淑拉。
　　晚年的齐淑拉很是焦躁，她的修为已经达到顶点，差一点就能突破这个世界的限制，飞升它界。但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跨越不了！
　　而且作为白家血脉，齐淑拉也略微精通占卜之法，她知晓一旦脱离天宸界，事情将完全不可控。极大的可能，是被二祖取代，最后她将比死更可怜，从此天地间连一片残魂都不复存在。
　　不飞升，寿元耗尽，就会死。而人不能死两回，她将会在不死不活之间，生死两难！
　　当然，还有一种结果，就是她真的死了。那她的身体是魔魇体，会不知不觉吸引到魔魇界开始融合这方世界。
　　那青光怎么办？
　　青光还有大好前途，不能给这个世界陪葬啊！
　　齐淑拉推算天机，才窥探出一丝机缘。她让心腹胖头、璞小七将她的身体下葬，就埋在杏花村里，以她亲手摘下的杏花布阵，掩盖魔魇气息。至于她的头，也没走远，就储存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胖头的肚子里。
　　胖头不死，她的头颅就是安全的。
　　楚夏梦到齐淑拉的时候，就和感悟春熙的心机一样，完全代入，深刻明白当时处境，以及有限的选择条件。
　　“时间真是会改变一个人啊。想当初，齐淑拉在地里被挖掘出来，只是被人碰了身体，就死了几万人……现在她居然自己把自己的头割掉了……”
　　楚夏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想她若是有那一日，绝对不选这个！她啊，一定要漂漂亮亮的，让世人铭记。而不是孤零零的埋在地下，不见天日！
　　寒澈自然是聪明人。普通的聪明人会联想，楚夏、齐淑拉，人头……种种联系到一起，当然能猜出齐淑拉和楚夏关联不浅。但是他的聪明，就在于不闻，也不问。
　　你是齐淑拉的什么人，都无关紧要——因为这不是我关注的。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就是寒澈心里的想法。
　　所以他陪着楚夏返回首阳山，明明见到楚夏已经迫使胖头把齐淑拉的人头吐出来了，还得帮她再塞回去，然后用星光电影符记录一遍，当做素材！
　　恐怖片题材解锁之后，亥班同学对怎么拍摄出好看的电影开了窍，尝试了各种题材。此事的确让星门中下层热闹了一阵子。随后就在高层似有若无的忽视中，渐渐减弱的热情。
　　与之相反的是，高层各大主殿的阁主掌事们，却把楚夏的短片翻来覆去的看，至少看了几百遍，确定以及肯定，太真实了。
　　“所以齐风仙尊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安葬之所，是因为她让跟从的侍从，吞了她的头？这是何意？”
　　“我猜测是不想让占卜得到。”
　　“可是这种方式，死后不得安宁，有点类似诅咒啊！”
　　“此事极难解释。就算去问当事人——那两只半妖，它们估计也是奉命从事，不明白齐风仙尊的用意。时至今日，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当年，春熙为什么要杀害青光？”
　　“他们两人有同时在紫阳殿重塑身体的缘分，而且最后看他们相处的画面，实在不像是深仇大恨的。春熙以禁术收取青光的魂魄，青光又不是无力反抗，怎么会那么轻易的……”
　　“你的猜测是……”
　　“我以为，齐风仙尊、青光，还有春熙、楚夏，必然有一条外人看不明白的线，将他们联系到一起。找到了这根线，就明白齐风仙尊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安葬方式。”
　　陈木星早就闭关了，沉木殿却找了机会，用星光电影符记录下来，将短视频给了寒澈。
　　寒澈看完，随手塞给楚夏。
　　楚夏看了，吚吚呜呜，干脆拿到九凰阁和仙游阁分享。
　　“哼，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犯错了！”聆韵很是气恼。
　　蓝琳儿所在的仙游阁，当年是站在春熙的攻击立场，这会儿只能叹息，“错了对了，有什么意义？现在只有楚夏，春熙也活不过来了。”
　　“什么话！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总不能做错了，就糊涂含糊的过去！这是对历史的最大不尊重！对春熙，更是不公平！”
　　“公平？春熙不是傻子，她后续的一系列动作，我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她是无辜的！你们心里，不也这么想过么？”
　　又开始了互不相让的争持。
　　就在差点再次闹翻之前，楚夏终结了九凰阁和仙游阁长达三百年的对抗。
　　“那什么，你们想知道春为什么抽取齐淑拉弟弟青光的魂魄？唔，我大概猜到一点儿。”
　　“你知道！”
　　所有人齐刷刷盯着楚夏。
　　目光既不敢相信，又抱着“万一“的期待。
　　哪怕是九凰阁，一直坚挺的相信春熙，也是因为和春熙相交多年，深刻认识她的品行和本性的基础，才选择的。她们无法对不相信、不了解的人解释。
　　毕竟春熙杀害青光有电影符作证，铁证！
　　“我觉得，是青光要求的吧。他的精神不稳定，看着春的眼神眷恋又悲哀，肯定是长久的精神煎熬，再难坚持下去了。”
　　“问题就在这里。青光前辈从前对春熙的态度并不友好，时时为难刁难！”
　　楚夏点头，“他还不要脸的去找春熙用过的生活垃圾，天天跟踪她！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大胆猜测，他肯定知道了春熙的最大弱点！”
　　此话一出，更是让人惊叹——春熙的弱点？
　　“不，不算弱点，是天生的缺憾，永远无法弥补、无法改变的吧。”楚夏又加了一句。
　　云栖看着惊吓之后暂时忘记问询的同伴们，深吸一口气，“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我们许多年了。我愿意立誓，得知答案之后，永远不会透露给今天在场之外的人知晓。”
　　楚夏摆摆手，“你们，我当然是相信的。也不要太紧张嘛，春都不在了，她的秘密，说穿了很简单。她因为血脉的缘故，背负着诅咒。”
　　“什么？”
　　“齐淑拉也背负着诅咒。”
　　“什么！！！”
　　“所以死法很重要了。普通的留全尸，很有可能造成外界的不安。青光……太倒霉了。他是齐淑拉的弟弟，视齐淑拉为唯一的亲人。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淑拉布置自己的死局。他无法接受，才选择放弃肉身，以灵魂状态存续。后来，他被春唤醒了，应该通过血缘察觉了春和齐淑拉的关系，把对齐淑拉的感情，转移到春身上。”
　　“他研究春，挖掘春，不是讨厌，而是好奇。然后，知道了诅咒的事情。齐淑拉没有做到的事情，春也不能，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就和当年知道齐淑拉要死了一样，要么选择死在前面，眼不见心不烦，要么就得煎熬的亲眼看着至亲的离去。”
　　楚夏尽量用简单明了的语言解释清楚。
　　然而等了半天，云栖、聆韵、司雨灵等人还是在默默消化中。
　　“你刚刚说，春熙和齐风仙尊都背负诅咒？背负什么诅咒？以齐风仙尊之威能，都不能解决吗？”
　　楚夏连忙摆手，“解决不了！这是血脉诅咒，根源在血脉之上。血脉越纯，诅咒之力越紧！至于是什么诅咒，当然……是她们做不到的啊！”
　　白家八代老祖宗，狠心对自己的后嗣们诅咒，凡是他的子孙世世代代要守护百姓子民。齐淑拉害死了多少人？傀儡春的主体姜莹，更是厌倦当白家家主，早早飞升离开——只不过她后来又回来了。
　　就诅咒而言，可不管有什么理由，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那就是背叛家族，背叛者能有好下场？
　　楚夏耸耸肩，“幸好我现在是星灵体，没有半点血脉的牵扯。”
　　“春熙，果然是冤枉的吗？她根本没有背叛？”
　　“所谓她投奔妖族的说法，根本就是以讹传讹！她发现诅咒缠身，才不愿意拖累牵连我们？”
　　“那也不一定啊。”楚夏再一次打消大家对春熙的猜测，“妖族还是星门，对她来说都一样的吧？我猜她去妖族应该是办什么事情，不然她的尸身不会留在黄泉宫。”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战
　　“哎，要怎么解释，我觉得春其实并不在意是什么人，妖族也好，人类也罢。能活着就挺好。她不会觉得帮人类做事，就是忠诚，帮助妖族就是背叛——如此草草的判断，才是对她的无知。”
　　楚夏试图解释“门户之见“——是一种落伍的的观念。雄心万丈的强者，以及心胸宽广的智者，都不屑为之。迎着蓝琳儿讥讽、聆韵的怀疑、司雨灵的欲言又止，她知趣的减少了接下来的话语。
　　不然，怕是要被列为九凰阁、仙游阁的黑名单了。
　　本来解释了困扰云栖等人三百年的困惑，几人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楚夏对妖族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言笑无忌，笑语盈盈，知不知道多少人族都成了妖族的口中食粮？
　　多少人族修者，为了抵御妖族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楚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讨厌了……
　　她有点彷徨，去找寒澈寻安慰了。
　　星辰大殿，各种星云漩涡，倏地相聚，又散开，呈现各种瑰丽的色彩图形，美轮美奂。不知过了多久，楚夏才长长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幽幽道，“与永恒的宇宙星辰来说，人族和妖族的争持，就像蚂蚁打架。”
　　“哪一只蚂蚁胜利了，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啊！毫无必要，且无聊。”楚夏伸了个懒腰，“看来修行星术的，也未必能看开。”
　　寒澈静默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对了，你去过妖族领地没？”
　　“应该是去过吧。”寒澈道，“但是我不记得了。”
　　“又遗忘……也好！”楚夏翻过身，“对你来说，我每一天都是新鲜的！”
　　寒澈又想起之前的表白，忍不住道，“如果下一次……我全部忘光了，你会来到我身边，让我重新爱上你？”
　　“那是当然了。你这辈子啊，都别想逃过我的魔爪！”
　　许是星辰之力浓郁达到一定程度，外显之后，穹顶之上的星云聚聚散散，忽然显出一点奇异的地方。
　　最先发现的是楚夏，她是星灵体，感觉就像本来畅通无阻的道路偏偏设置了障碍！多讨厌啊，不能运转加速了！
　　急急用星辰之力去冲刷，可遇到的障碍也开始反击——反抗力竟然十分强大。
　　“咦，这是怎么回事啊？”
　　寒澈只是经常失忆，但他的修为一直都在。只见他声音淡淡，“是破军杀星，降世了。”
　　“什么，杀、杀星？”
　　毫无一点常识的楚夏，迷茫不已。
　　“方在西南，对应的应该是……妖族。”
　　……
　　这三百年的平静，让很多和晚辈后代，和楚夏的观念差不多——如果可以理性相处，双方互不干涉，那么人族和妖族保持通商友好，也没什么啊！
　　可谁知道，意外总是会出现。妖族，和人族的本性有所不同。对他们来说，什么和平，什么协议，只要有利益需求，什么都可以抛弃。普通的妖族还会犹豫一下，可妖族高层的妖将级别以上，根本不在乎！
　　因为妖神令下来了。
　　只有得到妖神令，他们才有迈入更高层阶段的机遇！哪个不拼死？
　　十大妖将，兵分四路，一路攻击南域，以八音阁、归真派为首的仙家门派，另外两路从沙漠和山林两地，攻击星门。
　　最后一路，因为隐藏技巧高超，去的人少，被修者们忽视了。它们偷偷的潜藏进入寒山国，发现了当年那个漏洞……并取走了春熙留下的血。
　　现场留下十多具尸体。
　　消息传递给寒山国国主，国主立即报告给自己的母亲惠竹宁。
　　惠竹宁知晓厉害，立刻传信。可是星门自己都要面对前后夹击的强敌，一时半会儿哪里顾得过来？
　　魔魇气透过缝隙，越来越多。
　　最终，过来探测的人，都有去无回，再也没人敢来了。
　　惠竹宁见那些尸体有不少是妖族之人，开始猜测是“争夺宝物“，某妖心狠手辣对同伴下了毒手。之后越思量越不对，怎么这么巧在妖族攻击星门的当下呢？还有，能瞒过其他修者的眼睛，可见人不多，那么十几具尸体都是被一两人所杀，岂不是说其中一人修为绝顶？
　　各种疑惑，无法解释。直到有人发来飞讯符，一个自称是“江阿“的人宣称，妖族内部也有内奸！但不是人族的，人族的外表和妖族相差太多，不好掩藏。
　　有一族人，和妖族外表相似，而秉性绝不相同。他们就是魔族！
　　对于魔族，人类和妖族的杀戮，血腥，怨念，种种都是养料。魔族之人可没有任何良善之分，甚至也不在乎利益，可以为了当下之喜，为所欲为。也可以为了当下之贪，颠覆之前所有。
　　魔人的出现，惠竹宁知道无计可施了，当机立断，带着寒山国的子民一起离开了这个王国。就和当年的楚国一样，走上茫茫的流亡之路。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扎根的土壤，重新建立秩序，安居乐业。
　　妖族内兵分三路，其实是分散了兵力。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各不统属，彼此之间也有摩擦。若是真的强压倒一处，也许不等攻下星门，内部就要先分出个强弱来。妖族内部的厮杀，可是不大留情的，挑战就得做好死亡的准备。
　　担忧属性不同的妖兵伤亡过重，只能兵分三路了。
　　孤雏圣女并不想对阵天元殿长御景，便请令来了南域。八音阁、归真派两大仙门，也出了几位堪比大符师级别的高手，向天一、胡小怀等，对阵了整整三个月，都不落下风。
　　“你们太愚蠢了。”
　　“跟我斗！不知道我的名声么？”孤雏圣女悲悯的看着斗志昂扬的向天一等人，“我在妖族十二圣女中，名声最好，因为我不喜欢杀戮。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事情，我都会做。”
　　“可惜这次，你们太不识体统了，妖神令下，无可阻挡。你们不向着怎么顺从，为妖神效力，还敢阻扰。没办法了，这是你们逼我的！”
　　胡小怀没觉得孤雏圣女有多好名声，即便知道了，听听刚才的话，说什么“顺从“？可能吗？
　　“大言不惭！想奴役我们，做梦！”
　　孤雏圣女冷笑，“你们会后悔的。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掐了一个法诀，身后忽然黄沙滚滚，狂风黄浪卷着一具金色的棺材出现。棺材板打开，露出一个穿着金缕衣、带着黄金面具的尸体。
　　孤雏将黄金棺材放下来，就退后了三十里开外，密切的关注南域仙门的动静。
　　果然不出她所料，仙门弟子派来好几个探测。
　　而后来了二十多人。
　　在后，就是向天一亲自来。
　　这么多人之后，胡小怀终于忍受不了的绕过去，声嘶力竭，“那是什么！”
　　“我妖族四大天王之——东王！”
　　“那是一具尸体！”
　　“是尸体，也是东王。东王常年在黄泉宫静养，不见外人，直到妖神令下，我也才知晓东王的存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向天一呢，他活着吗？”
　　“不知道！”孤雏圣女淡淡一笑，“所有碰触过东王的人，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还活着，也许死物葬身之所。谁知道呢？”
　　黄金棺材放在南域十二天，在第十三天后，棺材盖自动合上。孤雏才敢靠近，用秘法收了，藏在黄沙空间中。
　　而南域，彻底沦为妖族掌控。
　　孤雏命人收拢仙门的弟子，编号登记，个性倔犟还不肯投降的，就送回妖族，自然有闲暇的姐妹帮忙调理。
　　仙门内部的积累，自然也要搬运离开。
　　可惜的是八音阁、归真派虽然也立门多年，论收藏却不算多。真正的大户，应该是符仙门——亲自抵达首阳山，看到破败的符仙门，孤雏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我不选北域，一是不想和青修争，二是不愿意看到他。可这一趟的收获如此之少，只怕我将来越来越不如青修了。妖神令，又怎么能属于我？”
　　叹息着沿着当年的灵脉走了一遍，雪阳宗的干涸瀑布让她心生感触，碧阳宗的泛绿清湖也让人浮想联翩，最后是紫阳宗的大殿，表面斑驳的金漆，还有断裂破坏的屋瓦房梁，种种，都给以一种“你来晚了““好东西有，早被人拿走“的感觉。
　　“春熙也曾在这里修行！”
　　“对了，她从前住过哪里来着？”
　　孤雏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居然往杏花村方向走去。外面她的手下，正上演奴役人族的暴行，她却整个人如超脱了一般，思念旧人、旧事。
　　杏花村。
　　半妖璞小七和胖头坐在村口，瑟瑟发抖的村民躲在后面。
　　“不用怕，没有一个妖族敢踏过这条线！”
　　璞小七拍着胸脯。
　　它自己就是妖族，长得奇模怪样的。但是附近的村民看着它长大的——准确的说，是从小时候看到璞小七，它就这样了。长大后，它还是这样。等老了，一个认识四五十年的熟人，说的话信不信？
　　当然相信了！
　　不信，也没有其他出路啊！
　　符仙门周围各大镇子的民众，没有走光的，这么多年还依旧想璞小七修习简易符箓的，都慢慢聚拢过来。
　　胖头就认真的画了一条线，阻止杀戮的妖族过来。
　　“有用吗？”
　　璞小七私下里问。
　　胖头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好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孤雏看到两只半妖，守在杏花村村口，好笑更好奇，“你们把自己当成妖族呢，还是人族。”
　　“什么族不重要。”璞小七木愣愣的，“人族不自相残杀吗？”
　　“关起门来杀得不要不要的。”
　　“妖族呢？肯定也是啊，看不顺眼的，为了利益起纠纷的，反正只要想杀，肯定能找到理由。”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自己怎么看。我呢，就把自己看成杏花村的！我守着这里，守了六百年了。谁要是阻扰我守护我的家，就是我的仇人！”
　　孤雏冷笑，“仙门的人都投降了，你们还想反抗吗？”
　　“胖头，她来来硬的了！你来顶！”
　　璞小七飞快的躲到后面，和村民们一起瑟瑟发抖。
　　胖头迈着雄健的步子，走到他亲手画的那道线前，“妖族，不许过！”
　　孤雏懒得废话，直接飞起一团金光，直接取胖头半妖的性命。
　　说来奇怪，金光是上等妖器，居然越不过那条线。
　　大吃一惊的孤雏开了天眼，这才发现那条线有文章。
　　“这是……妖神令？”
　　她的手瞬间软了。
　　怎么可能有另外一枚妖神令？
　　胖头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嘿嘿“两句，说着别人听不懂的威胁，慢慢退后。
　　孤雏本来是冲春熙来的，现在她对两个半妖侍从更好奇了。
　　“原来，它们是齐风仙尊的侍从！”
　　“可是齐风仙尊，怎么能收下有妖神令的侍从？应该说，哪一个妖族的了妖神令，不思进取，不想冲击妖王境界，怎么会甘愿当一个小小侍从呢？”
　　胖头和璞小七的身上，笼罩一层谜一般的光环。
　　孤雏若是硬闯，当然到达目的，只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她才不会做这种傻事，没看到她连对付八音阁和归真派，都动用“秘密武器“，自己丝毫无损么？
　　为了那条线，她下令不许其他妖族侵犯，倒真的让杏花村成为南域最后一块乐土，是唯一没有受妖族侵害的桃花源。
　　反观星门，周遭的镇子村落，可是太惨了。青修做事不顾后果，另一位领军的圣女更是不的目的不罢休。两人杀戮滚滚，几乎一路踩着人头前进，杀得血流成河。
　　楚夏再也不提“门户之见“了。
　　她通过星光电影符，看到那些惨死的人族，看到好多人的孩子，父母，兄弟姐妹，就这么无辜的被妖族杀害，心中愤怒可以填平山和海。
　　星辰大殿每日的亮光冲破云霄。
　　“可恶，让我出去，我要去杀敌！”
　　“省省吧，你能杀几个？你连基本的符箓之术都没掌握几个！”婉秋和墨莲毫不留情的戳伤口。
　　楚夏一想，她御敌的手法是太少了，一时冲动的结果就是送掉自己的小命！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妖族呢？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黄金棺材
　　妖族来势汹汹，为首的青修圣女，更是以杀伐战斗出名。一个月来的对峙，至少抛下了三万余妖族的尸首。直杀得天降血红，血染青山。
　　双方你攻我守，你守我攻，来来去去不知交手了多少次，各有小胜，也有失败的地方，一时之间胶着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诸大主殿阁汇集一起，商讨对策。可是哪有什么良策？若有，也不会持续到今天了。
　　“你们没发现么，妖族还在源源不断的补充。死的妖兵不出三天就补上了。是，我们是杀了不少妖族，可没用的！杀了再多也没有用！只是消耗了我们自身，让青修看清楚我们的星盘星术，更有针对性的对付我们自己！”
　　“你说的，大家都看到了。我们星门的弟子都是宝贝，不能拿出去和它们妖族以命换命。”
　　“说来说去，妖族这次为何兴师动众！付出这么大代价，为了是什么！”
　　青修的确高喊过“妖神令““夺宝“之类的号召，但妖神令？妖神何至于针对星门？关键是这么突然，毫无征兆。夺宝就不能算数了，妖族内部也有不少天材地宝——还有妖族本身的肢体，就是最好的法器，使用起来更心神合一。
　　星门内的灵器，法器，更适合人族修炼吧。压根就不适合妖族使用啊！
　　“一定要弄明白，妖族这次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
　　这样的重担，这样的艰巨任务，自然只能交给天元殿，长御景了。
　　长御景就算不是主殿的殿主，也有曾经游历妖族圣埠的经历，他不出面，还能指望谁？
　　月黑风高夜，长御景换了一件常服，通过星门弟子设置的层层关卡，来到山下，青修妖族大营。
　　父女血脉相连，长御景刚到，青修就有感触了。她嘴角讥讽，无声的笑了两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去迎接，“我道是谁，原来是长御景阁下。您终于肯移动尊躯，来看望我这个被抛弃在山崖底下的可怜小女妖？”
　　长御景并不想过多纠结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开门见山，“你要怎样才肯离开。”
　　“我立下了军令状啊，怎么能走？”青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说完还笑着看看长御景，“经年不见，你苍老了许多啊。”
　　“若是我娘看到现在的你，估计不会再一腔痴傻了吧？她只喜欢年轻貌美，不喜欢老而沧桑。”
　　“她……还好吗？”
　　“还活着。怎么，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失望啊。一个女人，没了脸，没有鼻子，只剩一只手、一条腿，居然还活了这么久。啧啧，我以为她是我的耻辱，从小到大一直这么想。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真正尊重我的人，愿意给我机会成长的人，看重不是我圣女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她们认为，我骨子里和她一样，流着坚韧不屈的血。”
　　“没想到吧。我成为圣女，并不是因你！”
　　长御景听了，丝毫没有动容，只是口吻微微转变了一点态度，“你有今天，是靠自己的天赋和勤奋。”
　　“呵呵，天赋好的人，妖，多的去了。就好像春熙，她是我见过五百年内最聪慧的女子，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在你们的联手算计去，死于非命？所以我从来不敢相信别人的许诺，我只相信我自己！”
　　青修的笑容灿烂，可话语中的偏激，和眼神的疯狂，令人看了只想逃。
　　“你来这里，想得到什么？”
　　“我说真话，你敢信么？”青修轻轻勾了勾嘴唇，“我啊，是想在朗朗乾坤下，在万众瞩目下，剖开你长御景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哈哈，怎么了，终于吓到了？”
　　“死心吧，你没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我为里破例！”
　　长御景忍无可忍，最终是调头无功而返。
　　不过短短交谈数分钟，他也不是毫无所获。
　　“青修圣女使用的是‘空濛镜’，一次性可运送三千妖兵。”
　　“空濛镜，不是符仙门的灵器么？宣雪薇、雪舞两人归来时，不是带到宗门里了？”
　　“若是没有记录错，的确应该在宗门宝库收着。可你们忘记了，雪舞一百年前无故失踪。宣碧薇曾经带着空濛镜找寻。后来，只托人将空濛镜转送回来，两人都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我看错了，青修圣女用的灵器，不是空濛镜。要么，就是当年转送回来的空濛镜，是假的！”
　　空濛镜是符仙门雪阳宗的圣物，旁人那里知道真假？最多从外观上判断。只有雪阳宗弟子，稍微一试就知晓了。
　　“她们……叛了？”
　　“先不要武断！人已经失踪百年了，当时派遣出不少弟子找寻，可惜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我想，若是她们真的判了，也不会等了一百年后。更大的可能，是遭遇不测了。”
　　“遭遇不测，那何必送一个假的回来？”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一百年了，都没人发现，不就是说明，宝物在我们这里也是生尘，根本排不上用场！”
　　“有理！妖族怎么会使用空濛镜的？它们会雪阳符法么？”
　　各种猜测之后，只能暂且认定妖族也能修行符箓之术，而且掌握得极好，可以随意驱使使用空濛镜。
　　只要青修手里一直有空濛镜，那就意味着妖兵可以源源不断从妖界运送过来，这样怎么打。可是对付空濛镜，最好的办法是寻一雪阳符法的大符师。其次，是墨阳符法的大符师。
　　黛樱被请出来，她沉默了良久，表示自从接触星术之后，早就放弃墨阳符法了。她无法做到用符箓之法驱使空濛镜。
　　九凰阁蓝琳儿同样婉拒，表示担当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司雨灵修炼简化符，表示她粗略懂一点雪阳符法，但不敢保证成功。
　　聆韵、云栖等人都没有放弃符箓之法，对雪阳符法也是了解的，不过思考了良久，都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了，肯定就重重防守，再想夺得空濛镜，难如登天！”
　　众人努力衡量，判断谁更合适，云栖和聆韵、司雨灵等先比试了一回。就快要定下人选时，忽然一个弟子匆匆忙忙跑过来，“楚夏、楚夏她……”
　　“她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会儿，没人关心她的电影，更没人在乎她的“门户之见是愚见“之类的理论。甚至有些殿主还生出烦腻心思。
　　小弟子努力气喘匀了，才道，“楚夏干了，她她去了妖族大营，然后一抬手就把青修圣女的镜子夺过来了。青修圣女想要杀她，幸好被寒烟客抵挡了。”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镜子？”
　　“就是一面，密密麻麻，有很多妖兵的镜子。楚夏说，她已经在镜面上写了封字，这些妖兵出不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在讨论如何夺走空濛镜，结果是——根本不用操心了，人家轻易而举就把空濛镜夺回来了？
　　这个疑惑，不用各位殿主发话，云栖等修行符箓之道的，先追着楚夏问，“你怎么做到的？”
　　“我、我就是随手一招啊。”
　　楚夏也不明白，摸了摸温润的镜子，“我和这面镜子有缘，特别喜欢它。应该说，我喜欢所有的镜子，它们能把我照得十分美丽！”
　　说完，爱臭美的楚夏，还对空濛镜笑了笑。
　　空濛镜非常懂的在镜面装饰了点薄薄的雾气，让镜子中的楚夏唯美而梦幻。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对了，那镜子中的妖兵呢，会怎样？”
　　“不知道诶！”楚夏摸了摸镜子，忽然神色一正，“可以吗？我可以？那好，直接粉碎吧。”
　　空濛镜忽然表面一团血红，滴滴答答许多血满溢出来。
　　“楚夏……出了什么事情？”
　　“我让镜子，把那些妖兵处置了。哎，尘归尘，土归土了。”
　　她自己说完，想到自己过去“门户之见“的浅薄言论，摇摇头，“我真是一个善变的女人。身在何方，便向着何方。或许我之前评判春熙的说法，有失误。她经历的比我更多，牵绊也更深，肯定有其他想法。就如我，我是绝对不能让脚下这块土地落入妖族之手！”
　　这番话还算人话。
　　诸殿阁的店长们，微微颔首。
　　……
　　空濛镜被夺，只是稍微阻拦了妖族大军。孤雏在南域进展顺遂，随后就请了东王的黄金棺材，来到北域星门。
　　没有空濛镜护送妖兵，但是东王的黄金棺材也有空间之能，碰触者不知哪里去了。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
　　青修和孤雏两人都畏惧东王，放在星门大门前，便躲得远远的。
　　三天后，她们亲眼看着，大约有两百多星门弟子，失踪了。
　　“呵呵，只要堵在大门，以后星门众人，再也不能从正门出入了。”
　　孤雏不像青修满怀对长御景的强烈的爱恨交织，她来之前就发了飞讯告诉长御景，警告不要靠近。不然，后果难料！
　　长御景听了建议，一直引而不发。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想要知道原因，就必须派人靠近探查。
　　可靠近探查的，也会失踪。如此成了死循环。就像一个谜题，伫立在那里。想知道答案就过去看，过去看就成了谜题的一部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拦住楚夏，她要过去看看！”
　　上次楚夏是真和空濛镜有关联，才能一次召唤成功。这次，没人敢冒险，楚夏到什么地方，都有一大群人跟着，不让她冲动的做出傻事。
　　说到底，星门遭受妖族大军的攻击，尚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何况是灭门没有生机？然而高层们想事情，总要超前，万一呢？
　　万一妖族死磕，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消耗，非要把星门消耗死？若是最惨淡恶劣的情况发生，那么保留有生力量就是必须的——其中一环，就是楚夏。她是星灵体，每天拔几根头发，就足够弟子们吸收，且稳定没有后患。
　　楚夏的重要性，已经不输给春熙了。她纵不是春熙转世，就她的体质，依旧是星门的香饽饽！无论何时都给与优待的那种！
　　“哎呀你们不要阻拦我了！我又不是傻瓜，就是去瞄一眼！”
　　“不行，我奉师尊之令，绝对不许你靠近前门半步。”
　　“我不做任何小动作，隔着远远的看看，也不行？”
　　“不行，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桑瓒天天盯着楚夏，自己也很烦恼啊。
　　半个月过去，失踪者的名单在五百人以上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星门高层也坐不稳了。长御景提出要去探查，表决了很久，最终是同意了。
　　楚夏就跟在长御景身后，遥遥的看到了东王的黄金棺材。
　　只一眼，她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真的是！
　　那黄金棺材的图案，和主体姜莹共享给她的画面中棺材一模一样！
　　可是，春熙的头已经被割下来，供奉在星辰大殿上，这才有了她的重塑的星灵体。那棺材里的，怎么带着黄金面罩？面罩下还有一头青丝，总不会是假发吧？
　　楚夏百思不得其解。
　　“叫人不要靠近她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棺材里的“东王“——即傀儡春，不知为何夹带了一丝空间隧洞的韵律，所有试图碰她的人，其实碰的都是她，而是空间隧洞。那下场自然是迷失了。
　　不过，毕竟不是真的空间隧洞，只要他们清醒过来，也许还能自救？
　　楚夏暂时没时间考虑别的，她终于知道春的下落了，咫尺天涯，她们姐妹这么相见，真是谁也想不到的。
　　“可是春，你现在是别人手中的武器，用来对付无辜者。你肯定很生气吧。”
　　“我该怎么帮你呢？”
　　那一丝空间隧洞的韵律，非常罕见而难得。要是能得到，对修行大有好处。说不定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但棘手的地方也在这里，空间隧洞的韵律根本不能碰，那怎么取下来？
　　楚夏陷入了苦恼


第三百八十五章 暴露
　　世界上有很多悬而未决的隐秘，无法公之于众。因为世人的认知是固化的，很难做出改变，一旦被认定的“真理”扭曲、颠倒，那么产生的震动以及思想上的崩溃，会成造成很大方面的骚动，影响变坏，也就是所谓的“动摇军心“，后果难以预料。
　　楚夏沉思良久，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最终决定不管了，铤而走险就铤而走险吧，想要做成她想要的结果，那能什么风险都不冒呢？
　　“什么？你有办法解决黄金棺材？”
　　长御景不出意外，听到楚夏的要求。他不是怀疑楚夏的能力，而是关心的问，“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什么代价都得做，不能让棺材一直放在宗门大门口吧。”这几日，妖族大军没了后补，不再像之前那么疯狂攻击，而是缓慢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利用“黄金棺材“继续消耗星门的力量。
　　“说的没错。但宗门也不希望代价太大，大到失去你。”
　　楚夏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当即心一跳，总觉得说这句话意味深长，长御景似乎在暗示什么。
　　“不会吧，春和长御景……？不可能！春又不是不知道主体姜莹的脾气，和她抢男人能有什么后果！”
　　“就算主体跟这个长御景没什么，可她绝对不会开心看到自己的傀儡，和韩景玉这么相似的人在一起！”
　　楚夏心里的警钟长鸣不绝，凭她对春的了解，觉得春不会这么愚蠢。但是爱情又是让人盲目，没什么理智好讲。她现在天天和寒澈在一块，深有体会。万一主体姜莹学习王母硬要拆散她们，她也会崩溃的啊！
　　至于崩溃之后，会不会背叛反击，她也不知道。
　　思来想去，反正春已经死了，之前发生过什么情情爱爱，也该烟消云散了。她难得正经露出严肃脸，“多谢殿主关心，我肯定会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解决黄金棺材。”
　　九凰阁，仙游阁。
　　“需要这么多符箓吗？”
　　聆韵看着足足八十万的订单，难以掩饰震惊。
　　“都是基础符箓，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楚夏道，“那黄金棺材坑了多少宗门弟子，一时人手不够，叫上其他殿阁的弟子日夜不停的制作。务必在三日之内交给我！我已经摆下阵法了，不能断了！”
　　“好吧！”蓝琳儿几人终是同意了，咬咬牙，大不了两天两夜不睡！
　　楚夏拿走了两阁之前的存货，大约三四万张，勉强够用两个时辰了。在前门选了两个地点，遥遥可以看到黄金棺材，但是又不受影响，中间的分寸很难把握，有也只有经历过空间隧洞的楚夏，能清晰的辨认边界线。
　　“就在这儿，不可以踏前一步，知道吗！”
　　警告再三，亥班同学表示死也不往前。
　　“好，接下来就是投递。这是有技巧的，不能太过靠近，按我给出的位置，不能直接攻击到棺材上——直接攻击是无效的，直接被化解了。得攻击棺材下方！就这样！”
　　楚夏先做出示例，然后吩咐，“每天给我砸，秩序是先土后水，再火，中间可以混杂二等符箓——冰晶符。扔累了就换个人来。”
　　土行符箓，是简化符中的“松土符”，专门给经历了一冬的田地的土壤松土的。威力不大，但是让泥土松软。水也是农户浇水的水行符箓，威力绝不大——大了岂不是浇坏了庄稼？
　　两者结合，就让土地变得又湿又粘腻。
　　火符箓也是类似，灶台火，一两盆冷水就能浇灭。
　　“一天有12个时辰，每个时辰分四波，每个波段都给我排好人。明白吗？”
　　“行。”婉秋痛快答应，随机问道，“这样就能摧毁黄金棺材？”
　　“怎么可能！十万符箓行砸下去，只是开胃菜。妖族送来的高阶神器，怎么可能被简化符打败？”
　　楚夏做好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拉着寒澈，从星门的传送阵离开。
　　光芒闪烁，后知后觉的墨莲忽然问道，“楚夏……该不会趁机离开吧？”
　　星门已经非常危险了，前门后门都被妖族大军堵住，想要离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传送阵。
　　不过绝大多数弟子都选择和宗门共同进退，拒绝了各殿阁阁主主动提出的，先送一部分弟子离开的要求。毕竟星门是北域最大的修行门派，离开这里，他们能去哪儿？未必安全。
　　万一最后挺过了这次难关，那先走的人就被视为临阵脱逃者，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大半弟子选择相信楚夏，倒不是相信她的品行坚贞，而是星灵体太特殊了，妖族抓到她，也不会对她怎样的。所以，楚夏没有必要逃跑。
　　只是，这个关键时刻离开星门，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三日后，飞讯符有史以来第一次承载最大内核的内容——竟然将星光电影符融合进去。接受者，不是收到文字上的信息，而是影像！十二张完整的星光飞讯符，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短视频。
　　原来，楚夏并没有离开北域，而是穿过了茫茫黄沙海，在绿洲小镇上召集了原楚国的子民。楚国国师持盈也在场。另外有几名发徐花白的老者，齐齐站定，所有人盛装了，朝楚夏跪拜。
　　楚夏头戴王冠，高傲的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身披明黄色的满绣凤凰披风，妆容精致，神情庄严，眉宇之间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权威。
　　看到这里的星门众人，都非常惊讶，万万没想到楚夏还有这样的一面。
　　之后还有更震惊的。
　　楚夏左手握着一根实心木杖，右手在半空虚托，做出握拳复又张开的动作，一直在她胸口化为金项圈的功德印，忽然恢复为小印的模样，散发出万丈的功德金光——在场众人，全部深深的低下头去。
　　极个别者，如国师持盈，甚至留下两行热泪。
　　功德金印不是无意识的的，功德之力组成的灵器。它很纯粹，是由白家老祖在虚宸界长达千年守护才凝练而成的。虽然白家老祖宗们个人……生平难以论定，但就这份守护之功德，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了！
　　而今传到这天宸界，因春熙牺牲神识之海祭炼的幽宸界，白家老祖们另得了一线生机，不用和虚宸界共存亡了，那么就将这份功德之力给了春熙的原身，以补偿因果！
　　楚夏哪有资格指挥老祖们，心念一定，几个回合的沟通，老祖们同意了，这才有外界的功德金光万丈，似顺着楚夏的心意融化成柔软的，写满功德符的神秘液体——流淌到披风上，就成了绘满楚国纹路的旗帜；流到木杖上，就在顶端化成光明的宝石，变成权杖。
　　最后的一部分，变成一个戒指。戒指表面刻着奥秘花纹，可以代表皇家的私印。
　　楚国国旗，蕴含着无上威力，可挡天灾；楚国权杖，可短暂沟通大地，可避地难；戒指是皇家威严，可号召楚国子民团结一心！
　　天地人和！
　　楚国流亡三百年，子民散落四方，血缘都已经传承多少代了，如何评断是不是楚国子民？
　　楚夏给出标准，凡是父母一方是楚国子民，成年后也自愿为楚国子民的；说楚国言、学楚国文化，愿意忠诚楚国，以楚国子民自居的；凡是自愿为楚国子民，以楚国子民为骄傲的，皆是楚国人！
　　上天可鉴，她今日将功德印凝练成三宝，愿先祖守护百姓子民的决心和世代的坚守，庇佑楚国子民平安喜乐！
　　短视频结束了，星门弟子看得面面相觑。
　　楚夏威严的一面，是很惊艳。但她在星门陷入大难之时，还顾念世俗国度凡人，是不是有点……过了？
　　“呜呜，你们不懂！她这是在交代后事……有了功德三宝，楚国人就能自保了，再也用不着她了。她和春熙一样，看着无情，其实最多情。当年，春熙为了她的故国，放弃了留在符门。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做这些无聊事？”
　　操兮佩看了短视频十几遍，越看眼泪越丰盛。最后滚滚落下，惹得周围人都感应到她的“悲哀“，真的相信楚夏有极深的苦衷。
　　可惜，这个观念还没深入人心，楚夏就带着寒澈回来了。
　　“楚夏，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参加祭典累了点，不过总算弄完了！”
　　“呜呜，楚夏，你把实话告诉我吧，我撑得住！”操兮佩眼泪满面。
　　楚夏见状，以为她知道真相，心里还纳闷，我没跟任何人说啊，怎么小佩就发现了？
　　“也好，你不愧是春的最好朋友，默契太深，我一个字没说，你就猜到了。”
　　“果然！你真的，真的要做傻事！”小佩哭成了断肠人，哀哀欲绝，“能不能让我为你做，不管有多艰难，我都愿意为你去！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可以！”
　　楚夏张了嘴，半响又合上，“小佩……你想多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有风险也不是我。”
　　“那你刚刚明明……”
　　误会！
　　一切都是误会！
　　她要小佩坚强的撑住了，只是希望小佩能勇敢的面对接下来的真相啊！
　　“墨莲，基础符箓的攻击怎么样了？”
　　“就是那样啊！”亥班已经交替日夜不停的攻击了整整十二天。
　　而黄金棺材只有在第三天的时候，好像陷下去了一点，之后就没什么动静。
　　若非楚夏是绝无仅有的星灵体，来历神秘莫测，而亥班同学天生对她有一种信服感，只怕早就放弃了。
　　“好了，差不多了。”
　　八十万长符箓丢下去，消耗的钱财就不计数了，事关星门安危，想来也不会事后找她讨要吧？
　　楚夏具显出星云图，闪电雷鸣之间，一道霹雳劈中早就变得松软泥泞的土壤，顿时，黄金棺材开始下陷。
　　好像泡在沼泽里，不动就行了么？不动只要有重量，就会不停的往下陷，一直到没顶。
　　妖族见状，赶紧传信给青修圣女。
　　青修早知道星门弟子的动静，她一直没有阻拦，也是出于对“东王“的忌惮。这一号人物，若非妖神下令，谁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再者，东王躺在棺材里，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种种疑惑，正好借星门的手调查！
　　此刻却不能等了，不然棺材下陷到沼泽里，如何是好？
　　青修用妖神传下的符咒之法，以犀角之音，催动黄金棺材跃起，脱离沼泽地——
　　“哈哈，你们天天砸符箓，十几万张符箓用光了，结果毫无用处！全部白费了！黄金棺材可以挪动，没想到吧？”
　　之后，青修再次催动黄金棺材前挪，所有星门弟子不停后退。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找死的停留在原地。
　　只有楚夏，看着只有几丈远的棺材，发出一声轻叹。
　　她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发出一声长啸，声音悠扬悦耳，却如同声符，很快震动得黄金棺材啪的飞掉。里面穿着金玉衣，带着黄金面罩的春熙，直立的站住了。
　　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去楚国，帮楚国子民？楚夏是特意去问持盈的，当年的春熙穿越而来，遭遇了什么？为什么黄金棺材里的春熙，头颅是完好的。
　　听完始末原由，方才知道春是春，春熙是春熙，两人有不同的身份，不，身体啊！
　　感谢楚国公主春熙做出的贡献，楚夏才愿意说服白家老祖，将功德印熔炼为功德三宝，庇佑楚国子民。
　　春，你可真倒霉！一来这个世界就遭遇了最惨的穿胸之刑！跟我有的拼了，我只是借人家春熙的头重生。你呢，孤单的被埋在地下，然后又被带到妖族，没有一日感受过生活的美好。
　　你很生气吧，累吗？
　　声符阵阵，一波波的攻击之下，“东王“摇摇欲坠，但是没有倒下。
　　“只有出必杀技了！”
　　楚夏回眸看向九凰阁云栖，“玉林留下的东西，都在吗？”
　　“你要什么？”
　　“一截木头。”
　　云栖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玉林师兄留下了一样无用的东西？”
　　“不是无用。而是平常用不上，只有关键时刻！”楚夏笑了笑，笑容有些唏嘘——谁能想到，春的身体被主体姜莹强化后，能硬抗子弹，最后被一截桅杆穿了胸呢？
　　那截桅杆，不是普通的木材，是春命中的劫！
　　看着人翻找了许久的宝库，楚夏终于在犄角格拉找出这节木材，亲手送到东王面前。
　　“楚夏，不要靠近！”
　　楚夏回眸一笑，“没事的。”
　　她将木头插到春的胸口。
　　空间隧洞的诡异的，莫测的，随即具显消亡的规则，仿佛被凝固了，定在插中胸口的瞬间！
　　摘下面具，春的面容完整无损的暴露。


第三百八十六章 齐淑拉复生
　　黄金面具掉落，春熙的面容没有任何阻碍的暴露在天光之下。她闭眸站立着，神情平和，无悲无喜，身着的金玉衣是金丝串连而成，玉质莹光四射，质地坚硬，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所有人，不管是星门众，或者妖族，全部呆愣住了。
　　“她……是她！”
　　“这怎么可能！”
　　出乎意料，最难以接受现实的，竟然是青修圣女。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状似疯狂，“她怎么会是东王！不对劲！她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三百年前，春熙不被仙门所容，可最后的死因说起来都是青修的落井下石。她和春熙有仇吗？并没有。
　　但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是想让她倒霉，想让她去死，需要有仇恨，有过节么？
　　青修想，就这么做了！
　　是以此刻她绝对无法接受，春熙就是藏在黄泉宫，被妖神当成秘密武器的“东王“！
　　“她死了，你们都亲眼看到的！对了，她的头，她的头不是被割掉了？我听说，是万妖城城主亲自动的手！这个人，是假的，她只是长了春熙的样子，外貌相似罢了！她，绝对不可能是春熙！”
　　孤雏拦住想要攻击的青修，“安静一点！你若觉得自己没错，就等着！”
　　好半响，青修才冷静下来，那股疯狂想要铲除所有碍眼的事物的劲头过去了。她喘着粗气，“好，我倒要看看，星门要如何做！”
　　长御景为代表的星门高层，都静静的站在楚夏身后。
　　楚夏回眸，哀婉的笑了，“她是春哦！”
　　“可能不是你们认识的春。但她是春！”
　　她扬起头，眼角溢出了一滴泪。星灵体的眼泪，也是星辰之力组成，控制着飞离了身体，围着东王做圆周运动。固化的空间隧洞法则对周遭的影响受限，圆周运动的轨迹肉眼可见的正常。
　　接着，楚夏又控制这滴眼泪慢慢靠近东王，距离发丝一厘米之上，还能自由控制。可入侵到皮肤，立刻失踪了。
　　仿佛遇到了黑洞，没有任何回应的消失了！
　　楚夏再次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半空中一震，细如云丝的星辰之力散发湛蓝色的光芒，也是围着东王转了几圈圆周运动，之后在碰触到春的身体之时，瞬间消失！
　　沉思了一会儿，无法解释。
　　春……遭遇比她还算惨的，她好歹还能活蹦乱跳的感受这个世界。春早就被迫放弃身体。那她的“尸身“，按道理而言应该早就腐烂了！神魂都已经不在，怎么可能被炼制成这么强大的武器？
　　就算是所谓的妖神也不行！春的原身可是傀儡！
　　除非，是主体姜莹提供帮助！她穿越空间隧洞的次数最多，主动将一缕空间隧洞的规则附着在春的身上，才让春显得如此邪异！
　　可是主体不是怀了孕，人明明在虚宸界养胎啊！
　　一点明悟在心头升起，楚夏瞬间瞪大眼，终于明白姜莹为什么连续三次举行“招魂仪式“了。她招的哪里是春，明明是她自己的魂魄碎片！
　　知晓这个秘密，也没什么作用。楚夏对怎么处置“东王“矛盾重重。之前预想的法子不能用了——经过主体姜莹的手，傀儡身变成什么样子，难以推测，只有她能拆解。楚夏不会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变成什么“星灵体“，就能推翻主体了。
　　“有点难办啊，寒澈你觉得……”
　　寒澈没有回音，他早就晃了神，呆呆看着春熙，久久不动。
　　“你……”
　　寒澈和春拜过堂……
　　当这句话回响在耳边的时候，楚夏苦笑的想，自己还担忧春和长御景关系过密。感情和主体抢男人的，是她自己啊！
　　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默默的退下了。
　　现场的星门众人也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异样——实在是黄金棺材的冲击太大了。任凭是谁，也想象不到棺材里的人，竟然是春熙！
　　不像后来人，大致只是通过当年的影像知道她的模样，半信半疑，难以确定真假。越是和她真正相处过，对她越熟悉的人，就越是挑不出一丝差异。
　　她的眉眼，她的轮廓，连耳边的小痣都一模一样。如果这是假的，那也得是照着真人完全复制下来！而这怎么可能呢？
　　“她就是春熙！绝无虚假！”
　　“她是真的，那么当年万思成送上来的，又是谁？”
　　“我也不知！”
　　议论纷纷中，长御景非常混乱，当年看到春熙之首，险些走火入魔，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走出来。眼下发现，居然是假的？
　　“楚夏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夏不见了！”
　　“哎，她也矛盾吧，估计也未必知情！”
　　妖族大军驻扎在星门前门外，诡异的是，这会儿两军对阵都少了几分仇恨和厮杀。青修和孤雏两位圣女，并肩走来，遥遥和长御景行礼。
　　“其中缘故，我们也不知道。甚至，我们更希望知晓！因为这具黄金棺材放在黄泉宫超过千年，是妖神的禁地。春熙……早不被妖神所喜，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被我等追杀，死在玄晶海。”
　　“谁能想到，一向神秘，连我和青修都不能进入的黄泉宫，竟然放着春熙的尸身。”
　　青修冷着脸，“这其中一定有古怪！春熙死后，明明是你们人族的人带走了她，什么时候送回妖族的？还有！她的致命伤是在小腹，我亲手挖掉她的丹田，可你们看！这个东王的身体只有胸口的致命伤，绝对不是我做的！”
　　至于最奇怪、最难以描述的，就是这截木头了。只是一截平常普通的木头，没有任何灵力存在。这么粗的木头穿胸而过，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戳死，很不容易了。何况，死的人还是一位修者，一位天赋异禀，得罪了很多仇家还能逍遥自在的修者！因为实在无法解释，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
　　好像集体无视了。
　　并非对答案不在乎，而是怕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大案，会导致三观碎裂！
　　“但她千真万确是春熙本人！”
　　没人说话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恐怕有也只有寒澈，是旁若无人的凝望春熙，根本不在乎原因的。他脑中闪过各种记忆片段，可是没有串连起来，有的只是熟悉感、亲切感。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恍然觉得心噗通噗通的跳，跳动中似有一股热血。
　　“别……”
　　等人发现寒澈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寒澈的眼中只有春熙，春熙的容颜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攥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根本没考虑其他，他伸出手，轻轻碰触了春熙的脸颊。
　　就只是这么碰了一点点。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淫邪之意，只是胸口涌动的悲伤和思念，那么强烈，一时情难自禁。
　　在接触的那一刹那，整个人被空间隧洞法则卷走了。
　　和之前探查黄金棺材的星门弟子一样，失踪了，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人影全无，找都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寒澈！”
　　哪里能有回音？
　　“东王“春熙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根本理不清。
　　现在要怎么办？寒澈毕竟是神崎世家的人，他无缘无故实在在星门，就算赢了妖族，也要面对神崎世家的敌对！
　　……
　　“不好了！楚夏，寒澈失踪了！”
　　婉秋和墨莲虽然也震惊黄金棺材里的是春熙前辈，但她们这段时日和楚夏相处得更近，出了事情当然第一想着她。
　　“你说什么！”楚夏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消化自己的感情。
　　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再也见不到寒澈了？
　　“我要去救他！”
　　“等等，你要怎么救？杀了春熙前辈？已经有人试过了，所有刀剑都碰伤不到她，所有符箓打在她身上都被化解了。她……太神奇了，无法描述！”
　　楚夏紧紧握着拳，“她身上掌握的法则……免疫一切物理攻击！怎么去除？我是星灵体，我的星辰之力也不行！冷静点，夏，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可以救出寒澈……”
　　寒澈不能死！
　　他也不能迷失在时空隧洞中，永远不能回家！他的人生，从修行“九转九因忘心诀“开始就是一出悲剧，每一次的失忆，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一种伤害。找不到自己的人，怎么定位自己的人生？失去了爱恨，更是像无根的苗木。
　　“我要找到寒澈！”
　　楚夏好歹还进入过一次空间隧洞，虽然那次失去了肉身，只能以灵体降临。换了其他人，根本就没见过的东西，只靠纯粹的想象，怎么能指望？
　　“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主体姜莹太强大了，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春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诶，我不行，有一个人肯定行啊！”
　　“看来，只能请出‘她’了！”
　　“‘她’和主体关系特殊，如果世界上能有拆解春，就只有‘她’了！”
　　楚夏想定，立刻就要去南域。
　　旁的小事，她一个飞讯符就能召唤胖头和璞小七。不过这件事，必须亲自去一趟！
　　前后花了整整七天，生怕多耽误一天，就让寒澈更迷失一天。
　　计划是成功的，楚夏做的也很顺畅——到了惜花祠，在杏林讲坛下再次挖掘，把齐淑拉的尸体挖出来，再让胖头把齐淑拉的头吐出来。
　　之后到了最大难点。
　　如何把两者结合呢？
　　这件事只有她来，胖头和璞小七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一边看都不敢看。
　　“仙尊……呜呜……仙尊！”
　　又怂又懒的侍从要来何用？楚夏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动手，把齐淑拉的头和身子缝起来。
　　缝完后，她撒了点灵泉水，也不知能不能滋润皮肤新生。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亲手接触齐淑拉的肌肤，她的双手中了尸毒。此毒真是奇特，居然能感染星灵体。
　　如果她是一个凡人，或者普通的修者，早就毒发身亡了。
　　倒霉啊，还以为星灵体免疫毒素攻击了。现在可好，她中毒了，拼命调动星辰之力压制，才控制在小手指头上，代价是整根手指都是木木的，毫无感觉。
　　没有立刻割掉这根手指，因为中毒带来的副作用也有一定好处——她对齐淑拉的状态感知明确。
　　齐淑拉复活了。
　　或者说，她早就死了，不可能死第二回 。
　　“不行，我得远远的避开，不能让齐淑拉抓到我！不然我的下场会很凄惨！”
　　楚夏动用一切所知方法，拼命逃命去了。
　　而惜花祠，齐淑拉隔了六百年光阴，终于呼啦一下笔挺挺的站起来，睁开了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仙尊……”璞小七和胖头已经彻底无言了，半跪在地上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齐风仙尊齐淑拉扫了它们一眼，飞起来，绕着整个惜花祠，以及首阳山的紫阳旧址，雪阳、墨阳、朱阳等地，最后站在废墟前，看到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竟然变得如此萧条破烂，丹田自动生出一股气息，对月长鸣！
　　“啊……”
　　青光洞尚在，青光洞主自然也存在。符仙门败落之后，不知什么缘故，其他宗门都认定青光洞是别宗的，绝口不提青光洞也是符仙门一大圣地。离开的弟子们，甚至还想方设法的掩藏洞口。
　　齐风仙尊看到的，就是乱草杂生的青光洞。她感知到洞**部的环境尚可，才没有陷入疯狂残杀的欲念中。站在在洞口停留了许久，没动弹，最后，调头离开。
　　胖头和璞小七连滚带爬跟上仙尊。
　　“仙尊，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层密布，璞小七大脚掌上分出一道彩虹带子，缠住了齐淑拉的一只手臂。而胖头身上的粘液，免疫齐淑拉身上的毒素，这才是两只半妖能活这么久的原因。
　　不知飞了多久，齐淑拉在星门上空落下。
　　她的出现，仿佛惊怒了上苍，天谴雷电轰隆隆的响，树杈状的闪电一道道的劈。
　　齐淑拉面白如假人，看着妖族大军集结星门，挥挥手，便洒出无数道空符，论白家符箓之杀人技术，姜莹差得太远了。齐淑拉一人，便诛杀了三万余妖兵，而圣女青修、孤雏，则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最绝望的，是她们直到这个可怕女人的名字——齐风仙尊。
　　“不是早就死了吗……”


第三百八十七章 营救
　　齐淑拉足尖一点，站立在星门牌坊上。瑟瑟的山风吹拂着她宽大的衣袖下摆，凌冽摇摆。虽然容颜轮廓秀美，似乘风而来的高人。可她神情呆板、气质诡异，而身着的衣袍是深红色，红得渗人——毕竟在地下埋了六百年了，颜色似新还旧，有一股历史的沧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黑眸一瞥，挥挥手葬送了三万余妖族的性命。
　　再转头，看向星门众人。
　　眼中没有悲喜，没有爱恨，渐渐的她抬起手。
　　星门弟子中稍微胆量气弱的，都畏惧的后退两步。
　　只有寥寥几位反而上前，朝齐淑拉拱了拱手，“未知仙尊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晚辈长御景！师承星门隐星流，是第二十九代天元殿殿主。听闻仙尊在六百年前仙逝，原来史书作假，仙尊尚在人间！”
　　“不知仙尊降临星门，有何旨意！晚辈等人，正与妖族圣女洽谈商量两族未来相处之事，还请仙尊示下！”
　　齐淑拉黑眸似盯住了长御景，随即又挪开了目光。她抬起头，宽大的袖摆飞扬起来，如同鸟类的翅膀，纵着她飞离。
　　一字未发。
　　这已经是星门众想得最好的局面了。
　　死而复生？他们不是没见过，当初看到楚夏从星辰大殿活过来，所有人都是期待的，默许的，不然中间打断——那就没楚夏什么事情了！
　　可发生在齐风仙尊身上，越想越骇人！
　　“等等，你们看！”
　　困扰众人多日的黄金棺材飞起来了！
　　那么沉重的，还蕴含空间隧洞法则的棺材，竟然无风自动？
　　长御景瞬间反应过来，朝齐风仙尊的方向看去。原来她看似没在意黄金棺材，飞离的时候身上射出无数道丝线，一丝丝、一道道缠绕住黄金棺材。丝线透明，近乎无色，这才难以发现！
　　“齐风仙尊是为黄金棺材来的？”
　　“确切的说，是为了春熙！”
　　春熙尸身的诡异，不亚于齐风仙尊的死后复生。两大祸根齐齐离开了星门，加上妖族大军伤了大半，这次星门的危机算是解了大半了。
　　长御景走到青修、孤雏圣女面前，“后山还有妖兵，你们什么打算？”
　　孤雏还罢了，青修忍了又忍，“够了，不用你警告了，我这就下令退兵！”
　　“青修，何必生气。刚刚若不是他维护，只怕齐风仙尊顺手就把我们杀了……”
　　回想刚刚被齐淑拉盯住，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住的惊悚感，青修打了个冷战，嘴上却不肯服输，“我才不信，她是为了长御景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就放过我们？说不定，本来就没有伤害我两的意思……”
　　孤雏摇摇头，她宁可抱着最坏的念头推测，也不敢存一分侥幸！
　　“这些就不提了。东王被齐风仙尊带走，我们任务失败，要如何回去复命？”
　　妖神令一下，根本容不得她们退缩。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完成目标。
　　青修露出畏惧恐慌之色，“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长御景这时才问道，“妖神数百年未曾有明确的指令了，怎么会突然……下了妖神令？又为什么攻击星门？”
　　孤雏摇头，“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那日圣埠朝拜，妖神殿突然显出妖神令，让我等进入星门宝库，夺走三样灵器。一是星辰斗云图，一是觅星剑。一是奇花百合。奇花百合原是符仙门重宝，被拆分了两部分，我和青修、若云兵分三路，她们来星门，我去了南域，找到了这半朵。”
　　她拿出手中的一片花瓣。
　　花瓣不大，表面如玉温润透亮。
　　长御景对这片花瓣并不意外，因为天元殿也有一朵，形状虽然不一样，但灵觉一探，应该是一类。它的来历，应当是祖师前辈分赐给各殿的。只是这花瓣要组合，变成“奇花百合“？就没听说了。
　　星门内部都不知具体，妖神那边是怎么知晓的？
　　长御景领着孤雏、青修返回星门。直接穿越中轴线，抵达后山，劝说了若云圣女。
　　若云圣女见大势已去，只能投降了。
　　不过她婉拒了青修孤雏的劝说，留在星门。孤雏和青修都是长御景的亲生女儿，留在星门不说别的，性命可保。她留下，就纯粹是受辱了。
　　“可是我们任务失败，又丢了黄金棺材，回圣埠肯定要遭受极刑！”
　　“那就是我的命。我可以死，绝不做阶下囚！”
　　若云带着她收下的兵离开了。
　　青修最是宁折不弯的，差点跟若云一起走了，若不是孤雏死死拉着她的话。
　　“你能和她比吗？她的族人都在，而且老弱病残多。她若是不回去，族人肯定死伤无数，说不定要灭族。你信我，她坚持回圣埠，不是多忠诚，也不是为了复命，而是在妖神惩治之前，她还是圣女之尊，先诛杀了那些和她有仇恨的！”
　　青修这才作罢——她和自己的族人关系不紧密，况且没了她，族人也会推出一个新圣女，不会有灭族之忧。
　　长御景亲自将青修和孤雏送到星牢之后，方带着南域符仙门的那枚残留的花瓣，回到天元殿。召集了其他星门高层，说起这“奇花百合”。能得妖神看重的，必然有大缘故。一定要调查清楚！
　　“调查不急在一时，神崎世家寒澈也失踪了，还有之前奉命探查棺材的弟子们，要如何营救？”
　　“营救我已经有了妥善安排。”
　　不知楚夏从哪里冒了出来，她贴了两撇小胡子，穿着普通侍从的衣衫，关键是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楚夏，你、你这是怎么了？”
　　陈木星为沉木殿殿主，自然也在星门高层范围内，他还有一个身份是亥班弟子，因为容貌不老，始终是十几岁的孩子外表，这会儿他不急着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先问起了楚夏。
　　楚夏白了他一眼，“伪装身份啊！”
　　“你在自家宗门里，伪装什么？”
　　“哼哼，我喜欢换装游戏，你管得着吗？”随后她懒得和陈木星掰扯，直接冲着长御景以及其他殿主道，“我买通了一个二五仔。”
　　“什么是二五仔？”
　　楚夏又翻了一个白眼，耐着性情解释，“就是一个内奸。它跟在齐淑拉身后，可以帮我传递消息。”
　　“齐淑拉又是谁？”
　　真的要气爆炸了！
　　楚夏掐着腰，“齐淑拉你都不知道？”
　　陈木星摇头，其他星门高层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齐淑拉，就是齐风仙尊啊！你们不会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什么？齐淑拉？齐风仙尊？这……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夏喘着粗气，“因为我见过她的墓碑！她的亲哥哥给她立的墓碑，上面写着齐淑拉三个大字！还要我解释她为什么叫齐淑拉吗？”
　　“你见过齐风仙尊的墓？不可能！符仙门历代掌门，几乎找遍了。星门这几百年，也去找过她的墓地，半点线索都没有！你才出去过几趟，怎么知道齐风仙尊的墓地呢？”
　　“我不仅知道，我还把她挖出来了。”
　　“……”
　　陈木星和所有人的看法一致，“口说无凭。”
　　楚夏再也不浪费口舌了，直接晾出“星光电影符“——原来春熙发明这道符箓，最重要的使用场合，是这里啊！画面的震撼，比任何言语的描述都强！
　　影像中，楚夏调用周天的星辰之力，把一块土地生生拉扯到半空，然后她跳进坑里，把女尸拖出来，抽出了裹尸布的线头，露出深红色的衣袍。
　　这衣袍既鲜艳又陈旧的独特感觉，是时光附着的奇异感，独一无二，谁见了能忘？
　　“真的是齐风仙尊！等等，怎么没有头？”
　　楚夏使劲拍了拍胖头，胖头吐出了齐淑拉的头颅。
　　她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胖头却不肯了，一边摇头一边和璞小七退后，头埋在土里不听不听。
　　实在无奈了，楚夏只能自己动手开始做针线活，笨手笨脚的，戳了自己好几针。也许就是这样，那尸毒才入侵了。指尖渐渐发黑，可她全神贯注的帮齐淑拉缝头和脖子上的皮肉，根本没注意。
　　等发觉了，两只手掌一半都感染了黑色。
　　楚夏闭眸用力，很快恢复原来色泽，只在小指头留了点黑色。
　　看完之后，陈木星吐出一口气，“你说的二五仔，就是这只半妖吧？它敢背叛齐风仙尊么？”
　　“我又不蠢，它答应背叛，我也不会相信的！我只是让他拍摄一些重要的内容而已！”
　　“它竟然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它是半妖，寿命很长的，还能活很久。齐淑拉看在它忠诚数百年的份上，些许小错误不会伤它。我就不一定了！不答应我的话，我会让听生死两难！”
　　楚夏哼哼两声，信心十足。
　　“那它拍什么了？”
　　楚夏拿出“星光电影符“，“一起看看吧！若是顺利……”
　　寒澈竟然被空间隧洞卷走了，也不知自己的计划可行不可行！能不能救他回来！
　　这枚星光电影符，符光一闪，具显出来的画面粗糙，光感极糟，昏暗、幽深，只能看到齐淑拉摇摆的红袖子，多余的什么都看不清。
　　忍着这样难受的、摇晃的镜头，还有断片，时不时的黑屏，终于显出一点有用的！
　　齐淑拉将春熙的身体放平，围绕着她转悠了半天，似在研究怎么下手。
　　她引来雷电，噼里啪啦的电光，炸得胖头屁滚尿流，黑暗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又回来了。清晰得看到，春熙没有被雷电所伤害。
　　之后是水淹，火烧，土埋等等。齐淑拉甚至还用乐器，以音律之杀控制春熙身体一一都失败了。
　　最后她想出的主意，是用刀割自己。以自己的血肉控制属于白家的傀儡！
　　可惜，她已经没有任何流动的血液了。
　　而且她的肉身也非常强大，普通的灵器都刺不破最表面的肌肤。
　　齐淑拉焦躁无比，快速的飞跃而出，只留给胖头一个遥遥的背影。
　　看完之后，楚夏吐出一口气，“有什么锋利的灵器？齐淑拉马上要过来索要了！”
　　“她到底要干什么！”
　　楚夏畏惧的缩了缩肩膀，“肯定是最可怕的……”
　　都是白家家主的傀儡，齐淑拉能怎么对付春，就能怎么对付她！
　　说起来，没有空间隧洞法则保护的她，在齐淑拉面前更不堪一击啊！
　　楚夏赶紧把发臭的衣衫裹紧了些，生怕自己的气味传出，让齐淑拉察觉！
　　正如她预料的，齐淑拉直奔星门宝库而去，且守卫得了吩咐，不敢阻拦，她进去后挑选了两样，便飞走了。
　　“她拿走了什么？”
　　“星源刺和聚星塔！”
　　“都是源星流的灵器啊！”
　　源星流和隐星流一样，都是流传千载的古星法诀。这个流派炼制的灵器不以尖锐出名，而是在灵器中混入一丝源星流的根本，使用起来有一种“大道归一“之感。若不是对弟子资质要求苛刻，这个流派肯定十分鼎盛。
　　众人思索了半响，不得其解。
　　而后，胖头发来了第二枚“星光电影“符——画面清晰度好了很多，齐淑拉手持聚星塔，从塔顶释放的光芒，照了春熙一遍。如同X光，肌肤之下的骨骼、经脉，一一显现。
　　虽然短短一瞬，也看清楚了！
　　看似人类骨骼和血肉，怎么有点不对劲？人体除了几大动脉经脉外，更多的是毛细血管啊！怎么这么细致的照射，照不出任何细微血管呢？
　　齐淑拉没有在意，又用星源刺刺中了春熙小腹和胸口的大穴，星源之力爆发，瞬间摧毁了姜莹留下的傀儡之心秘印。
　　傀儡春……失去了凭依，回归她本来的命运……骨销身灭，眨眼之间血肉腐烂，白骨累累。
　　而那一丝空间隧洞的法则之力，也逸散半空，忽然收到某种吸引，消失了！
　　齐淑拉维持一手聚星塔、一手星源刺的动作，看着小傀儡崩坏，而本该她所得的那丝大道法则，竟然没了！被人截胡了！
　　冲天的愤怒无法遏制，三千发丝直立立的扬起，瞬间狂风暴雨大作。


第三百八十八章 寒意出生
　　霎那见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如丝如瀑的发丝卷入风中，肆意扭曲，穿插着蓝色的电光闪烁。突然的光明中，她苍白的面色，无情的眉眼，更是清晰。
　　星光电影符箓中，齐淑拉那抓狂的样子，令所有星门高层都忍不住露出骇色。
　　不愧是差一步飞升的大前辈，齐淑拉的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她神志不清，肆意发泄，只怕星门遭受的灾难，不亚于妖族大军的攻击！
　　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没多久，他们就发现夺走了齐淑拉辛辛苦苦研究成果的，就是楚夏！
　　她让亥班同学帮她布置法阵，地点就在星辰大殿。怕布阵材料不好，光明正大要亥班同学们想办法找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
　　星门高层急匆匆赶过来，发现楚夏双手捧着一抹光团，橘色、橙色、浅绿、微蓝等颜色变幻不停。楚夏丝毫没有闯了大祸的念头，双眸放光，两只手来回颠动光团，还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像果冻……有点想吃！”
　　“不能吃！克制克制！这是唯一能救寒澈的办法啊，吃掉了，寒澈就回不来了！”
　　嘀咕完了，才听到星门众前辈的问话，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我、我偷来的啊！”
　　是，你是偷来的，我们在星光电影符都看到了。
　　问题是怎么偷的？
　　怎么在齐淑拉眼皮底下偷的？
　　当时那么紧张，别说齐淑拉没有防范，一时不慎就着了道。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愣是没看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楚夏只是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捧着果冻似地一丝空间法则，仿佛只是偷了邻家的杏子。
　　“姑祖母，楚夏说布阵之后，可以召回那些失踪的师兄们！”
　　星门这段时间失去太多弟子了，战死的不说了，那些无辜失踪的，各殿阁都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难受！若不尽全力营救，谁的良心能忍得住？
　　尽管知道之后会遭受齐风仙尊的暴怒，星门高层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救弟子们吧！
　　错过了这次机会，谁还有天大的面子，能从齐风仙尊手里借东西不成？
　　当然，他们知道要是那果冻是一次性的，怕是不会这么痛快答应了。
　　布阵的速度，因为有高阶符师的加入，变得非常快。
　　“楚夏，你布的这叫什么阵？”
　　“我不知。”
　　“那此阵有什么禁忌？”
　　“我也不知。”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阵法的？”
　　“就是……知道啊！”
　　三个问题，得到三个完全不靠谱的答案。
　　婉秋和墨莲无奈的对视一眼，齐齐的退到后面，对各自的长辈索性直言，“她不信任我们，随便含糊的敷衍了几句。”
　　刚刚还拒绝告诉怎么从齐风仙尊手中偷盗的，星门高层们也习惯了。
　　“先按照她说的来吧！”
　　好像都没人想过，楚夏……是个新手……
　　她真的真的，不擅长修仙！
　　为人有良善、阳光、积极的一面，但她本质上是自我中心，常年生活在被人包围，被无尽的爱疼宠环境中。她有点小自私，有点小任性，这些都和修仙要求的坚忍、执着差距太大了。
　　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布阵高手，第一次按照主体姜莹交给她的阵法来，智慧按部就班。白家族谱中记录的阵法和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什么不契合？是不是需要做出什么调整？她完全没有想过！
　　布阵完之后，她轻轻将果冻放到阵眼中，然后就是双手合十的祈求，
　　“老天啊，一定要保佑我成功！寒澈一定要回来！不回来也行，那就把我送到他去的地方啊！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什么人，不能让我的爱情夭折了！我不想余生都在思念他中度过！”
　　楚夏祈祷完，阵法纹路磕磕绊绊终于汇合成功。她身上还残留的空间隧洞痕迹，并没有排斥她。果冻渐渐固化了，形成无限光彩的星晶体，隐约可见大千世界的一角，神秘莫名。
　　无数个世界轮回，星辰大殿仿佛是透过一个万花筒看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又花样多多，叫人目不暇接。
　　悟性高的，光是凭眼前所见，就已经感悟“一花一世界，一笑一尘缘”。而其他人，也窥探到身处的世界知识万千世界的一方土地，自身就好像漂游在江湖之中的一叶扁舟……
　　只要是修行人，多多少少，都有所悟。
　　唯独楚夏，她看着众人都闭眸，以为是五彩的光芒会闪瞎眼——就好像她在舞台中央，也经常觉得光线太刺眼了。心急啊，都过了多久了，怎么寒澈还没出现。
　　“寒澈！寒澈！你到底在哪里！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楚夏也许真是幸运加成，三千世界流转不定，谁知道寒澈那一刻碰触空间隧洞法则，被随即发配到哪里去了？轮换到几个小时，也未必能轮得到。
　　而在楚夏叫喊之后，就是那么一瞬间，寒澈自身的灵性醒悟，飞跃而出。
　　黑影借星辰之力穿越了层层世界枷锁，终于降临在大殿上，身影摇晃不定，衣着是和天宸界完全不同的，面容也模糊。
　　楚夏扑过去，虽然根本没看清是不是寒澈。
　　应该是他，绝对是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被她爱上的寒澈，是她拼尽全力也要营救的寒澈……
　　她嘴角带笑，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而那道黑影在星辰大殿上显了行迹，其他人可不像楚夏那么粗大的神经，就以为召唤回来的一定是寒澈。全都警醒的做好战斗准备。
　　黑影定了一会儿，半响，才驱了裹紧了星辰光芒，散去了面部的遮掩。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黑影面部的轮廓似有变化，下巴圆润精致了些，似做了微调。
　　微调之后，就和大家熟知的某人一模一样了。
　　“寒澈？真的是你？”
　　那股奇怪的，说不定道不明的对楚夏的信心，好像又加深了。因为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做到了大家都放弃了，都觉得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
　　寒澈睁开眼，眼中的沧桑感又深了一层。
　　在场这么多人，他唯独只看着长御景——以前他将长御景看成是仇家，遗忘了所有，他看到长御景的本能还是想除掉他，想杀掉他。
　　而现在，他忽然失去了杀心。
　　他抬起手，怔怔看着自己的左右无名指，忽然身躯颤动，无尽的悲伤涌上来。
　　……
　　楚夏不能主持召唤阵法，星门众人能从寒澈具显出来的光耀之门，看到不少失踪的星门弟子还活着。可惜他们没有寒澈那样的灵性，隔绝着两个世界。
　　好像落水，这边的人没能力伸手打捞，而落水的人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伸手也够不到……
　　就这么分开了。
　　待果冻彻底消耗光了，光耀之门自动关闭。
　　失踪的弟子们，也回不来了。
　　“至少，他们还活着，只是换了世界修行……”
　　只能这样安慰了。
　　“不好了。齐风仙尊来了！她肯定发现了偷东西的人是楚夏！”
　　星辰大殿的大门敞开，意外的是，出来的人是寒澈。
　　他沉默无语，然而由内而外散发出……渡劫的前兆，似乎随时随地都能突破，令人心惊。
　　九转九因忘心诀后遗症那么糟糕，唯一的好处就是渡劫并不难。只要平时积攒足够的修为，闭个关，失个忆，就能顺利度过。
　　而此刻的寒澈，大概是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轮回，再次卡到第五层晋升第六层的边缘，长则半年，短则月余，就能晋升！
　　齐淑拉紧紧盯着寒澈，似有所悟，食指指中寒澈。
　　寒澈便没有再向前走了。
　　他张口，说了两句话。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更没人猜到，齐淑拉听了，竟然被说服了，深深看了一眼，调头离开。
　　不在再较空间隧洞法则被夺走一事。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齐风仙尊的尊号怎么来了，就是从来没人敢和她说理啊。她的强大，就是她的道理！她要做的事情，所有人都得顺从！
　　星门一直流传了很多齐风仙尊的旧事。没有哪一件，能说明解释今天发生的。
　　“怎么回事？”
　　“你刚刚听到寒烟客和齐风仙尊说什么了么？”
　　“不能！我看到了口型，但是对不上……猜不出来啊！”
　　寒澈说服了齐淑拉，这才对星门各殿阁阁主道，他要闭关了。
　　这次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轮回，在一普通的凡尘俗世中，从婴幼儿开始，一点点长大，念书，工作，后来的结婚。他有一个妻子，是他深爱的女人。在这个女人身上，他感受多了诸多情感，世间的一切真挚美好的守望，以及反面的煎熬的痛苦……
　　“我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她的。”
　　“她身怀六甲，再过一个月就要临盆了，我竟这么走了？”
　　寒澈抬起头，眼中的湿润忍不住。
　　“情之一字，实在害人不浅啊。寒澈，你何必纠缠执着过去？”
　　“非我执着，是我曾经许诺。今生今世，永不背弃。”
　　“许诺之时，是从本心。然而时过境迁，当日的你，并非现在的你。”
　　寒澈摇摇头，谢过陈木星的劝慰，“我并非想挽留什么。她很坚强，没有我应当也能过得好。我只遗憾，没有道别，也无法实现承诺……却原来情深缘浅！”感慨了许多，方拿出纸笔，“麻烦将信送到寒家。”
　　匆匆写了信笺，道明他已经闭关了。
　　因为意外，也是一种机缘吧，他在凡尘世俗生活了一遍，体验了一次凡夫俗子的喜怒哀乐。
　　具体内容都来不及详细描述，就一笔带过了。
　　寒澈闭关之后，还是陈木星告诉了寒尘和寒家其他人，道寒澈在凡尘成亲了，妻子还身怀六甲，怕是寒尘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
　　具体的，只怕是个迷了。
　　不过寒尘发现父亲惦念，就用占星术占卜，得出是“弟弟“的结论。
　　他想着，等父亲出关之后，就告诉他？也许父子骨肉相连，还有再见弟弟那一日呢？
　　没想到闭关才几日，寒家家族内出了一桩奇案，有人透过阵法祈求恩赐一枚“延寿丹“，愿将亲生骨肉送出。
　　寒家又不缺孩子，要人家的孩子作甚？
　　可这人做法，道是向孩子的父亲家族祈求……
　　哦？是寒家子？
　　莫非是寒澈意外和那凡俗女人结合，产下的孩子？
　　若是如此，自然要收下了！
　　一枚延寿丹而已，寒家根本没当一回事。
　　同意所求之后，直接送了半瓶子。
　　然后就将那婴孩接了过来。
　　不愧是寒澈的亲生儿子，年纪小小承受了穿越世界的艰难，居然活泼爱笑，好像就只是平常出门玩了一圈。
　　“父亲说的是世俗凡尘……难道那个女人机缘巧合，也入了修行？”
　　“晚了晚了！我观其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普通凡人得了延寿丹，也不过延长些许寿命，只怕连最浅的符士都修不到，就化作白骨了。”
　　“可怜的小弟，一出生没多久，就没了母亲……”
　　一个月之后，寒澈出关。
　　但是他再一次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曾经流落世俗，和一个凡俗女子生了孩子？呃，忘记了。
　　给孩子取名？随意点吧，就叫寒随。
　　寒尘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坚持反对。
　　寒澈随口道，“那就叫寒意吧。”
　　寒意是他的亲生骨肉，寒家已经用各种方式测试过。
　　可寒尘……为什么他更喜爱寒尘呢？
　　回寒家处理完了杂事，寒澈又返回星门。这一次，他遗忘了所有，但一直坚持给他写信的笔友楚夏，邀请他去观看新一代的星光电影符，听说这次改版，时间变得更长，效果变得更好，而且经过优秀选拔，已经选出最佳的三部星光电影。
　　寒澈没有理由拒绝啊。
　　他心境平和的去了星门，礼节周到，翩翩有礼。
　　而作为东道主，楚夏是尽全力的讨好……
　　虽然有点蹩脚，但她是真心的，一片真心实意。
　　寒尘背地里讥讽过多次，甚至明确的告诉楚夏，父亲失踪的那段时间，已经和一个凡俗的女子交好，甚至生下了孩子寒意！
　　不过楚夏不计较。
　　她说，那不是他的错！


第三百八十九章 隐忧
　　“我父亲当然没有错！不对，这件事就不是错和对，而是他爱上了别人，你明白吗？”
　　楚夏点头，对寒尘的“指点““暗示“并不介怀，
　　“我知道啊。还没认识寒澈之前，就知道他修炼的什么功法了。天下人都知道，他修炼的‘忘心诀’会时不时的会忘记过去。不过不要紧。我会让他重新爱上我！”
　　“他爱过你，但我弟弟寒意的出生，证明他也会爱上别人！真心实意的爱！”
　　楚夏听了，依旧信心十足，“那是因为，当时他忘记我了啊！如果我也在，你觉得我和旁人站在一起，他会选别人么？”
　　以她的绝世之容，当然有足够的底气。
　　寒尘气的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若问他有多讨厌楚夏，一开始是，现在呢，也不是那么多了。他只是觉得她这么自信，认为父亲就是她一个人的，这一点很过分！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楚夏耸肩，“可惜不能找到寒澈去的那个世界，不然我肯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你要干嘛？”
　　“这么紧张？放心，我才不会做没品的事情！好歹也是你弟弟的亲生母亲，我会好好引导那个女人走上修行，听说她年过三十了？嗯，对修行人来说还很年轻！还有潜力啊！”
　　在世俗食普通五谷的女子，能有什么潜力？
　　寒尘瞪着眼，“你就这么自信？如果有一天，我父亲选择了别人，而没有选择你呢？”
　　“哈哈，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的！”楚夏哈哈大笑。
　　“别把话说得太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狠狠丢下这句话，寒尘回去照顾弟弟去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楚夏很快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套路“寒澈，各种电影轮番上映，为了让寒澈升起好奇心，她举办了第二界的电影节，评断各电影的优劣。并颁奖最佳摄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等等。
　　优胜者都得到了“金发奖”。
　　这么兴师动众下，寒澈居然也动了点兴趣，决定拍摄电影。
　　“好啊好啊！”最怕寒澈无动于衷，只要他想，需要什么都能弄来！
　　制作人楚夏绝对的支持鼓励，在她的影响下，整个亥班弟子都成了打下手的辅助，被指挥得团团转。负责打光的，负责制作道具的，负责演员的……忙活了两个月，终于拍了一部电影短片。
　　据亥班弟子的话，“从来就没有这么累过！”
　　因为寒澈的要求太具体了，要在什么地方拍，拍的角度多少，说什么话，脸上表情怎样，每一个细节不行，就要重新来过。
　　楚夏对此只一个要求，“听他的“！
　　这也算了，拍来拍去，谁也不知寒澈到底要拍个什么玩意儿！
　　每天到了现场，他才告诉人，今天拍什么，拍几场。
　　难怪到最后，大家都累得不行。
　　杀青了，开始制作后期了，楚夏才问寒澈，“你要剪辑成什么样子的？”
　　素材很多，但是断断续续，想要串连起来，只能凭借一双妙手了。很巧合的，亥班弟子婉秋，就是其中佼佼者。只有在婉秋的协助下，才能实现完美级的转变！
　　寒澈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做法就是硬磨。婉秋粗剪了一遍，他一点一点的说这里不好，哪里不对……婉秋被折磨的辞职了。
　　“他到底拍了什么出来啊？”
　　“不知道！我根本不懂他要什么！一开始，我以为是家长里短亲情剧本，主旨是一个少年的成长。结果又参杂着大量配角的修行。好，修行就修行，但他半点基础常识不拍，拍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要是他喜欢诡异片，也行，大不了我后期制作点让人瑟瑟发抖的音乐……”
　　“然后他又改了，改成亲人离世。我以为这是讲情感的，剪了些情感丰沛的动情片段，他又变了！”
　　婉秋摊手，“我实在没办法了。他的想法，和正常人不一样。”
　　楚夏也看过婉秋粗剪的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是中上，稍微精细一点，都可以作为电影节的评选影片了。而寒澈要的……说实话，她不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寒澈坐在他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她也觉得心里妥帖，舒服！
　　就这样，拍摄用了两个月，而剪辑花了半年。
　　这半年中，楚夏不抱怨，每天就准时准备饭菜，一荤一素，一壶桃花酿，默默陪在寒澈身边。寒澈剪辑他想要完成的影片，她就在一旁画图，画的是星门的山水和人物。偶尔和操兮佩嘀嘀咕咕，弄些胭脂水粉。但不管她在做什么，一定呆在只要转个头就能看到寒澈的范围内。
　　“他变了。”
　　操兮佩说道。
　　“人都会变的啊。”楚夏笑笑道，拿出新调制的香水，满足的吸一大口，“真是让人身心愉快啊！”
　　“可是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寒澈跟在春熙身后，眼神可怜巴巴的，生怕被春熙拉下。小佩永远无法忘记，春熙被被青修圣女重伤之后，浑身是血的从玄晶海走来，无力的倒下了。寒澈一瞬间扑上去——他遗忘了所有，就是没有忘记春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的眼底有血泪，悲与痛，只有自己知道。
　　“楚夏，你说忘心诀的功法这么邪乎，每修炼提高，就会遗忘一次过去。那么修炼到最后，总不能继续忘了吧？会不会……到最后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呢？”
　　“嘻嘻，这是肯定的啊！修炼到最后，他会想起所有细节。包括小时候尿床呢！”
　　小佩的手顿时一抖，“那不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几转，就是几次遗忘。每一次的伤痛都应该在漫长的时间中化解。而暂时遗忘……到最后全部累积到一起，岂不是把人压垮了？
　　小佩不敢想象，换了自己，要怎么接受这么残忍的事实！
　　肯定疯了！
　　楚夏想了想，笑笑道，“别看每天每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纷纷杂杂。人生可记得的，不过二三事。经历了很多很多，其实回忆起来，也不过一瞬间，不放下又怎样？只有那么寥寥几个，才值得。我想寒澈，将来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转头看向寒澈，恰巧寒澈也回眸，两人相视一笑。
　　“你不好奇寒澈到底拍的什么吗？”
　　楚夏耸肩。
　　操兮佩忽然忍住了，刚刚她差点脱口而出，“若是春熙，她来调制香水，寒澈肯定跟着过来提意见了……”
　　春熙和楚夏是不同的人，她之前还能在楚夏看到春熙的影子，可现在，越来越少了！
　　自从妖族将“东王“春熙尸身送到星门大门前，关于楚夏的来历，各种说法都有。只是没人当面问她。
　　估计问也没有用，因为楚夏很有可能眨着眼，回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她是星灵体，连发丝都是星辰之力组成的，这一点绝没有假。那她在星门的独特地位，就不可能动摇。
　　楚夏等了许久，等别人问她的来历。
　　结果竟然没有人问？
　　那是最好了，她正好不知道怎么编瞎话呢。
　　经过半年的剪辑，寒澈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
　　亥班弟子必须捧场。
　　此外，楚夏还通过星辰大殿邀请了各大殿阁的人，来的自然不可能是殿主们，不过也派来执事弟子们，齐聚一堂，观赏这部“传奇级“的星光电影符。
　　无法描述、无法形容……
　　所有人看完之后，脑袋空空的出了星辰大殿。
　　第二日，再次举办了观影会。
　　来的宾客就是重量级了，是各殿阁的殿主。
　　长御景也到场了，沉默的看着这部无论质感、情节故事，还是立意，都是绝品的电影。
　　电影主线很简单，就是一个少年郎辞别了父母乡亲，踏上修行之路。他资质很高，很快进入佳境，还帮助自己的亲眷也开始修行。
　　可是诡异之事经常发生。
　　经过一番努力调查，终于查到，是一种奇特的“气“在纠缠。
　　这股气吞噬了很多生灵，有灵花灵草，有灵石灵器，最后连人命也吞噬了。
　　少年成长为中年，一生都在和这股气战斗，到最后一刻，他死去了。死后，他的子子孙孙站在他的墓碑前，发誓守护这片土地的生灵，绝对不让这看不见的敌人吞噬成功！
　　“这片子起了名没有？”
　　“起了，叫魔魇！”
　　星门高层们听了，深感沉重无力。果然是魔魇！
　　原来寒澈花了这么长时间，不是闲极无聊，而是想用这枚星光电影符，唤起众人对魔魇气的重视。别以为魔魇气无色无形，又一时半会儿伤害不到星门，就以为长治久安了。
　　若是不想办法，魔魇气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长御景这时才道，“我问过孤雏青修了，她们说，妖族也发生了此等事情。某些地点的妖族莫名其妙的死亡，浑身的精血都被吸空。妖神下令攻击我们，怕是要用我星门法器来对抗。”
　　“寒山国那个洞口，当年是青光前辈去的，拿的是……齐风仙尊留下的器物！为今之计，只能请齐风仙尊帮助了。”
　　没人愿意和齐风仙尊打交道。
　　不过上次寒澈似乎……能和齐风仙尊正常的交谈？不然她能那么痛快的离开么？
　　“等等，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们想也不想的，让别人去送死？”楚夏很不爽，想替寒澈回绝掉。
　　不过寒澈好像有些把握，“我去。”
　　“别！你不知道，齐淑拉很可怕的！”楚夏拉着寒澈，“她真的很可怕！”
　　和主体姜莹一样程度的可怕啊！如果有可能，最好一辈子都远远避着！
　　寒澈笑笑，反握住楚夏的手，“有你在，不怕。”
　　呆愣了一会儿，楚夏忽然意识到，“你接受我了？”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大胆的表白，而是通过“细水长流“，一点点走进寒澈的生活。本来以为感情加深了，最后来一次深情告白，就像她之前演过的偶像剧一样。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居然是寒澈先表白了。
　　虽然表白的非常含蓄，她也很满足！
　　她笑颜如花，紧紧握着寒澈的手不放——就知道，寒澈忘记了一切，但遇到她，还是会爱上她！
　　生生世世，每一次相遇，都会爱上她！
　　至于他在凡俗交往的女子……嗨，那怎么能作数呢？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哇！
　　……
　　齐风仙尊返回了首阳山。
　　她还住在惜花祠。
　　因她的复生，那些在妖族大军肆虐下，都没放弃周边居民，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璞小七、胖头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
　　仙尊不需要食水，每日只是看着杏花，或者站在仙游山的旧址上呆呆凝望，什么都不做，可只要能感觉到她的气息，都让人压抑，喘不过气来。
　　她的影响范围，超过方圆十里。
　　寒澈和楚夏的到来，没有打扰任何生物，因为小动物早就跑光了，山中连虫鸣都听不到了。
　　“寒澈，你觉得齐淑拉会答应星门的条件么？”
　　“不知道。但是不会反对的。”
　　楚夏眨眼，“这你也能猜到？让我想想，婉秋她们说，我召唤你回来后昏迷了，是你跟齐淑拉说了什么，她才走了。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啊！”
　　“哦，我说了，一报还一报，昨日的因，今日的果。天理循环。”
　　楚夏听得不明不白，“你和齐淑拉，能有什么因果？”
　　没等她继续追问，齐淑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比半年前她刚刚苏醒那会儿，更具有威压了。
　　若不是寒澈修为突飞猛进，若非楚夏是星灵体，只怕早就受不住了。
　　“仙尊，这是晚辈炼制的星光电影符箓，若是有闲暇，请您观看。”
　　电影短片放完，齐淑拉苍白的面容，黑眸中一片深沉如海，看不出任何喜怒。
　　“仙尊应是早有预料。当年曾留给青光前辈一个宝盒。如今那泄露的魔魇气洞口，越发大了，而且妖族和魔域相连之地，也出现了魔魇气肆虐的情况。这样下去，南域北域遭受魔魇侵袭，也是迟早的事情。”
　　“仙尊在这片土地生活多年，想来不愿意看到这片土地沦为魔魇栖息地吧？”


第三百九十章 宏图
　　楚夏认为寒澈的劝说，起不到任何作用。用“不愿意看到这片徒弟沦为魔魇栖息地“的话，能刺激到齐淑拉么？她又不是天宸界人！
　　即便是，就凭她的凉薄性情，指望她挺身而出，为了大义，为了世界而奉献自己，那是绝无可能的！
　　楚夏非常敬佩白家人，发自肺腑的敬佩。可她也熟知白家人的性格，没有足够的好处，别拿那套大道理套他们头上，分分钟让你知道什么叫好歹。
　　咳嗽了一声，此刻她为了爱情，不得不站出来了，
　　“魔魇气是什么，你最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它入侵，这里……迟早和‘那里’也一样。”
　　那里，自然指的是虚宸界——齐淑拉真正的故乡。
　　齐淑拉从墓穴中出来的时候，应该发觉了，虚宸界近乎没有灵气。不然她在江城制造那么大的灾难，早被正道修行者“斩妖除魔“了！
　　楚夏暗示了一番，也做好准备齐淑拉不给与任何回应。只要不当场打起来，被齐淑拉收拾了，她都觉得是好结果。
　　没想到齐淑拉深深看了楚夏一眼，便甩了宽大的袖摆，径直去了墨阳宗的旧址，扒拉扒拉，从地下废墟里硬生生刨出一幅幅壁画。颜色早就退掉了，只剩下些许纹路。有些还崩坏成碎石头。
　　换了任何人，都拼不成了。
　　也只有目睹过鼎盛时期完整壁画的齐淑拉，才能做得到吧。
　　必须要夸赞一下白家的教育，齐淑拉都多少年没有拿过画笔，调过颜料了，随手一画，竟然照样画葫芦的，把壁画画了下来，生动艳丽。迎风一展，就是千年来历代的大前辈们，提前预知了未来可能发生的魔魇气存在。
　　或许是濒临飞升感悟到了冥冥中的天机，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生活过的世界被魔魇融为一体，他们各自都留下了一些布置。
　　齐淑拉平淡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容下，其实心境复杂。对魔魇气，她自然是没办法的——她自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吸引体，有她在，有多少魔魇气都不够填充的。而天生的亲和魔魇气，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异类。
　　和白家历代先祖迥然不同的异类。她从来就没想过，要留在白家镇守魔魇气！就算没有德源，她也会想尽办法离开。
　　所以才受到先祖的诅咒反噬吧……
　　齐淑拉画完之后，袖摆随风扬起，如非其人太过阴暗、气势太盛，真有飘飘欲仙，随时会随风飞走的仙人之姿。
　　楚夏认真的将这些壁画对应的克制之法记录下来，“金石五行阵？”“水火陆离阵？”“万象归一阵？”
　　“这些阵法真的有用嘛？怎么觉得还不如主……她给我的好用。”
　　楚夏掩住口，小声的嘀咕一声，继续抄录，
　　“灵兽血？火山海底泥？这都是什么玩意啊，这种要是能克制魔魇气才怪！”
　　作为这一代白家家主的……傀儡，楚夏算是近距离接触过魔魇气的，魔魇界都不知道去过多少回！她敢负责任的说，这些都是那些老前辈的瞎猜，根本没用的！
　　“齐淑拉，你不用这么敷衍！魔魇气很难对付，其实星门也没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这里。”
　　齐淑拉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楚夏的脸。
　　楚夏顿时好像被一团冷水砸中了，浑身冷得不行。
　　该死的，她怎么忘记了齐淑拉是什么人！
　　可是立场已经定了，退缩只会更让人看不起，她越说越小声，“我相信以您的见识，肯定也早就看穿这些所谓的‘克制之法’，只是安慰剂——没用的！”
　　齐淑拉面容依旧是刻板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你明知道没用，为什么还画啊……弄得衣裳都是颜料，好玩？”
　　寒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完了壁画，面露无奈，
　　“仙尊，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齐淑拉的回应……没有回应。
　　“我，明白了。”
　　魔魇气一旦开始入侵，就没有办法逆转了。
　　泄露的洞口，只会越来越大，然后又更多的魔魇气……
　　楚夏心说，不可能吧，虚宸界不是让白家镇守了五百多年？功德印就是这么来的啊！主体姜莹和她的先祖们，一代又一代的看管魔魇界洞口——等等！不大喜欢思考，对修行半桶水的楚夏，这会儿也察觉到异样了！
　　白家家主们很强，不过天宸界的老前辈们也不是蠢货，怎么只留下纯粹靠脑洞猜测的壁画，来指导后代呢？
　　“天啊，我懂了，原来镇守魔魇界入口的，不是白家老祖宗们，而是白家秘洞的那个女人！是她躺在那里，所有魔魇气就克制着，没有流动。不然，正常的魔魇气就像腐蚀性很强的酸，见什么就腐蚀什么！洞口肯定扩大无数倍了！”
　　“到哪里去找第二个白家二祖？”
　　“可就算有白家二祖在，也不过是延长灵气消散的时间，五百年，最多五百年！五百年后，天宸界就会和虚宸界一样了。不，还不如！”
　　“虚宸界发展出现代文明了。虚宸界有什么？只怕会退回封建农奴社会？”
　　楚夏发散思维，开始胡思乱想。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若论牵绊，十根手指数的过来。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她也做不到。
　　“有什么办法吗？”
　　“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寒澈无言的复制了壁画，卷了起来，牵着楚夏的手，“不用慌张，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足够的……时间？干嘛？”
　　寒澈低头一笑，笑容太好看了，惹得楚夏暂时忘记了忧愁。
　　……
　　神崎世家。
　　晶玄圣女和两个女儿，被请到上宾位置。两杯玉盏盛着来自冰幻泉的泉水，淡淡的雾气凝而不散。
　　寒尘拧着眉，无语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母亲，你这个月来了三回了！”
　　晶玄圣女哪有过去骄傲的模样，面容有些愁苦，“你弟弟他病的厉害，每个晚上都高烧不退。只有拿点泉水回去，他才能好好睡个觉。”
　　寒尘胸口一股火，喷不出也咽不下——两个妹妹都是一样的，一落草就受火疾之苦。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把最小的弟弟生出来？
　　看着他小小年纪就生病难受，做父母的不反思自己过错吗？
　　为什么把麻烦责任推到他这里来，因为他是神崎世家的人，所以神崎世家就应该不间断的提供泉水吗？
　　晶玄圣女似看到儿子的不满，滴下泪来，“当初要不是我在火炎界……遇到你父亲，怕是也不会有今天……”
　　又是这番话！
　　如果没有在火炎界受了火毒，所以两个妹妹都不会是纯火灵之体。这和他的出生有什么关系？寒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绕进去的，大概是因为晶玄圣女是他的亲生母亲，所以做什么，他只能退让一步。
　　道理上压过有什么用呢？逼着生身母亲不停的痛哭，值得骄傲吗？
　　寒尘这一次，也只能退让。
　　没想到寒澈忽然带着楚夏回来了。
　　晶玄圣女当即就想带着两个女儿离开。怕从前门出去会遇到，赶紧从后门溜。
　　下人急匆匆让寒尘去迎接，寒尘见母亲这样，眉头一皱，更是不愿意了。
　　“母亲，您和我父亲也多年没见面了，为什么不留下来吃一顿饭！”
　　“吃什么吃啊，你父亲心中另有所爱，我跟他见了面，也是彼此尴尬。再说，还有你两个妹妹呢。她们什么身份，怎么好留下来？”
　　“妹妹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父亲早就知道了。若是介意，就不会让门房放人进来了。”
　　马上就要被堵上了，晶玄圣女发了狠，“快让开，你小弟在家生着病，我哪有心思吃饭！”
　　寒尘见晶玄圣女慌慌里慌张，更加不肯让她走了，“母亲担心小弟，我也是啊。所以你每次来，我都低下头去求人。正好父亲在，只要父亲发话，以后小弟的泉水就不用操心了。”
　　晶玄圣女还是拒绝，绕过寒尘，“莫要挡路了，你父亲哪有这么好说话，莫要逼得他翻脸了！”
　　“母亲对我父亲有太多误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
　　寒澈来了！
　　他的身形在垂花门才闪了一闪，晶玄圣女如临大敌，根本不管寒尘，一掌拍出。
　　寒尘下意识的躲开，然后抓住两个妹妹。
　　“母亲，您这是……”
　　再定睛一看，晶玄圣女已是不顾其他，跳上房梁直奔而去。
　　寒尘和芊芊、素素，呆呆看着母亲逃跑的身影，无法言喻心中巨大的缺口。
　　此处是神崎世家，是寒澈的本家。而晶玄圣女每次苦大仇深的找上门，好似寒澈始乱终弃，害她孤单生子，有多对不起她。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寒澈第一次回来，她却逃了，逃了……
　　到底谁对不起谁啊？
　　“父亲……”
　　寒澈已经知晓晶玄圣女来了，又走了的事情，并不像从前漫不经心，道，“她下次来，告诉她，我找她有事情。”
　　寒尘无奈的看着两个妹妹，“要不，就先留芊芊、素素两个？我母亲总不能把她们两个一直留在这里，肯定会过来接的。”
　　结果是高估了晶玄圣女的胆量。
　　来接的人是芊芊、素素的父亲，火萤族的风自哀。
　　他倒是依足了礼数拜会，先送上帖子，寒澈也让人按世家的礼数，邀请人家做客。
　　两个本应该算是情敌的男子，竟然相谈甚欢。
　　一个有求于人，另一个心有所惑，急需解答，之前又没什么冲突矛盾，两个时辰下来，倒也宾主尽欢。
　　风自哀得了一坛子冰幻泉的泉水，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这坛子泉水，够用两三个月了。
　　而寒澈这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父亲，你想知道我母亲和素素、芊芊她们怎么来到天宸界的？”
　　“嗯。破除两个世界的隔膜，又非修为高深的飞升大能，不是普通的传送阵。两个小女孩，当年应该体质脆弱，很容易在穿梭途中受到伤害。”
　　寒尘以为什么事情呢，“父亲，我早就问过了……”
　　当下他一五一十，把自己了解的内容全盘托出。
　　当年晶玄圣女如何生下他，如何艰难，遇到了多少困难，还有布阵需要的材料多么难以收集，他没主动问，也重复多遍的。
　　不然，怎么能显得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母子，相见有多难？
　　说完之后，他心理有些安慰，这么多年，总算能回报一二了。
　　他并不知道，寒澈在盘算着一个惊天的大计划！
　　作为身边人，楚夏朦朦胧胧有点猜到了。她也没有其他可以聊天商量的对象，就去寻了寒尘。
　　“这是你的小弟？怎么长了尾巴！”
　　寒意……是的，父母理应都是凡人的他，比普通人多了一截小尾巴。穿着开裆裤就更明显了，小尾巴摇来摇去的。虽然只有五六个月大，可平衡能力特别好，爬树爬得飞快，一般人都抓不到他。
　　楚夏惊叹，“难道有返祖基因？”
　　寒尘非常生气，抱着寒意也不搭理楚夏。
　　楚夏干脆直截了当，说明来意，“你父亲打算建造一个最大的穿梭阵，把天宸界的所有人都送走。”
　　“咔！”寒尘的腿直接软了，差点把怀里的小寒意摔出去。
　　小寒意歪着头，看着楚夏，忽然裂开嘴，“娘……”
　　张开手臂就要抱。
　　楚夏最怕小孩子了，“我不是你妈妈！”
　　“娘亲亲！”
　　楚夏退后两步，不想被碰瓷。
　　“等我一下！”
　　寒尘匆匆抱着寒意去了弟弟的院子里，嘱咐保姆，“好好照顾，别让他又乱跑！”
　　保姆用尾巴勾住寒意，拖着他往屋子里走。小寒意咯咯笑，“一……一塔塔……”
　　看着小弟玩得开心，寒尘吐出一口气，赶紧关上了院门，脚步生风的回到自己院子里。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寒澈拍了一部水准很高的电影吗？”
　　“那枚星光电影符？看了。怎么了？”
　　“之前我也没预料到，你父亲这么用心。看完之后，才知道他心中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啊。魔魇气一旦爆发，整个世界都会沉沦。普通人还好，修行者必然尽数陨落。”
　　寒尘不信，“万物相生相克，肯定有化解之法。”


第三百九十一章 身化彩虹
　　什么东西能和魔魇气相生相克呢？楚夏的脑中浮现了主体姜莹的面容，很快摇头驱散了。
　　“别天真了！但凡还有其他法子，你父亲不会舍易就难——难道还有比布置一个运送成千上万人的传送阵更麻烦的吗？”
　　寒尘还是不相信，“是不是你瞎猜的？”
　　“你不信我？也行！”楚夏点点头，“反正布阵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你再等等，看我是瞎猜的，还是有理有据的推测。”
　　结束交谈之后，楚夏就放在一边了，继续谈她的恋爱。
　　寒澈想做的事情，是极大的，会关联整个修行界的未来。但她并没有往下、往深处想，考虑哪些实际的问题，比如这么多的材料从何而来，中间遇到了困难怎么办？传送阵出了问题，没死于魔魇气而是死在传送中了呢？怎么劝服天宸界的修行者同意离开？如果舍不得基业，不愿意走呢？
　　随便想一想，都知道中间肯定会出现许多细如牛毛的问题。
　　楚夏就是……直接忽略了。说她神经粗大也好，说她理想主义者也行，她的天性乐观，是当下最契合寒澈需求的。
　　寒澈从风自哀手中得到完整的传送图，楚夏对阵法的所知，就是主体姜莹给的，实在无法在这方面提供帮助。听说春从前是阵法高手，哎，早知道，她也多学点高等数学，可叹她看到矩阵和线性代数就头晕晕，不然怎么会选择当明星呢？肯定和秋一样，当女科学家啊！
　　十年弹指一瞬间。
　　若问寒澈，后不后悔做下这么个令世人震惊的决定，他不知道。十年来，他其他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倾尽全力制作出这个一次可以传送百人的超级传送阵，目的地是风自哀来的那个世界——据说，是一个妖兽横行，很难生存的世界。
　　他以家主之尊，下令送走了神崎世家绝大多数人离开，包括他的父亲母亲。
　　其次，是他的子女。
　　“吼！我带寒意走了。你自己保重。”
　　第二批次的是神崎世家的侍婢仆从。寒意和他的保姆也在其中。
　　人群中，寒意骑着一只巨大的黑猫，十分惹眼。
　　“哥，跟我们一起走呗！”
　　“不行，我要留下来陪父亲。你到了那边乖一点，都十岁了，是大孩子了。也该学着照顾长辈们，知道么？”
　　寒意拿着一根糖葫芦，嘻嘻一笑，“不要！祖父祖母也不喜欢我，我才不自讨没趣呢！”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而是……”
　　“我的尾巴嘛！都没了！”寒意咧嘴一笑，不经意间露出两颗尖牙，一下子把糖葫芦戳成两半，掉在地上。
　　小孩子脾气来的特别快，大眼睛眨了一下，眼泪顿时涌出来。
　　保姆赶紧从脖子下的布兜里掏出一根新的糖葫芦，寒意见了，也不哭了，赶紧收回嘴里的尖牙，舔了舔甜甜的山楂，幸福的眯起了眼角。
　　小弟是什么脾性，寒尘心知肚明，说教也是没什么意义。他看着兽形的保姆，动了动唇，却无话可说。
　　心里千百般滋味，挥手告别。
　　也不怪祖父祖母不喜欢寒尘。刚刚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大家都是欢喜的。凡人女子所出又怎么了，也是正经的血脉啊！寒家的人丁不兴旺，多一个孩子都是好的。
　　怎么知道寒尘长了尾巴……
　　人族也有返祖现象，几十万例中总有那么一个，不能怪罪孩子吧？
　　这也算了，随着寒尘越长越大，他身上属于妖族的特征也渐渐显现。愤怒时眼底的红光，激动时的冒出的尖牙，饥饿时手指指甲尖锐……
　　难怪有妖兽自愿认主，一直陪伴寒尘左右！
　　寒尘非常怀疑，那个所谓的人族女子，根本不是真正的人族，至少也是妖族混血！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只希望到了对面的世界，家族能顺利安置，小弟能健康成长吧！
　　前后五次的传送大阵之后，神崎世家差不多离开了五分之四，剩下只是老弱病残。
　　回到空荡荡的家族，寒尘意外的发现鸠占鹊巢——晶玄圣女带着儿子女儿，大摇大摆的住进了主院。
　　“母亲你……”
　　“好孩子，你回来了。快过来，让娘好好看一看你！”
　　晶玄圣女露出慈母的微笑，拉着寒尘，“从今儿起，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说完还抹了抹眼泪，推着芊芊、素素，“你两怎么哑巴了，平常总哥哥长、哥哥短的。”
　　芊芊是个圆脸姑娘，拿出自己的绣品，“哥，我给你绣了一个荷包。”
　　素素腼腆，“哥，你知道素素不会针线活，给你做了一顿饭，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两个妹妹都乖巧可人，对比寒意的调皮捣蛋，那是天差地别啊。
　　寒尘迷迷糊糊的坐下来，吃完了一顿饭，方才想起，这里是神崎世家！就算只剩下一个空壳，那也是寒家！他的妹妹们很温顺乖巧，母亲也是……他的生母，那就可以堂而皇之住下来了吗？
　　理智和情感在他心中打架。
　　寒尘既留恋有家人的感觉，又觉得这么做不对！
　　在纠结和犹豫中反反复复，他没办法面对，只能逃离。
　　去哪里呢？
　　漫无目的的乱走，不知不觉来到星门。此时，寒澈正在和星门各大主殿的殿主们交涉，阐述“必须舍弃这方世界的理由”。有的人被说服，有的人坚决要留下共存亡。
　　对于是否答应，寒澈并不着急，他有足够的时间。
　　传送大阵一次可以护送百人，代价是使用一次，有半个月是不能使用的状态。星门弟子不愿意走，寒澈便联系了楚国国师持盈。
　　持盈很痛快的同意了传送楚国子民离开。除却太过年幼和年老的，光是楚国人就要耗费十年以上。
　　星门各殿阁的殿主们，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要是能找到克制魔魇气的办法，寒澈也是乐见其成。
　　“若是找到了克制之法，寒烟客，你要如何自处？”
　　对这个问题，寒澈看得透彻，“那我就去紫宸界，再制作一个传送阵，把人传送回来。”
　　“说得简单！据说那紫宸界危险莫测，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越是修为高深之辈，越是固执难以说服。
　　寒澈大致推测了星门上万弟子，大概能走的不足十分之一，也就敞开了放楚国子民先走。
　　此外，南域八音阁和归真派，也早早派了人过来，托付了几个重要弟子。寒澈当然不会拒绝，让他们答应抵达紫宸界后，保护楚国子民半年，半年之后就自由了。
　　关于怎么保护法，也有谈判。
　　万一紫宸界无比混乱呢？连自保都成问题，还保护那么多平民？那不是找死吗？
　　八音阁和归真派是希望保存自家的好苗子性命，而不是当保镖替死的。
　　于是约定，若是遇到地头蛇，地痞街霸那种，必须要挺身维护。若是当地强大的势力，超出了能力范围之内，那就……自保为先。
　　这种要求很合理了，八音阁胡小怀等都答应了。
　　而后是九凰阁、仙游阁。云栖、聆韵、蓝琳儿、黛樱等人不是不相信寒澈，而是自家的后辈都还年轻，去了怕是也立不住，就趁这个时间拼命抓紧的教。
　　修为可以缓慢增长，但如何为人处世，必须要会！
　　到了紫宸界，就没有多少长辈可以庇护了，不学会自立自强怎么行？
　　已经和寒澈约好了十年之期。
　　寒尘就是在这个时候，满腹心事的来到星门，见到父亲欲言又止。
　　寒澈问了儿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寒尘纠结，“我和父亲同进退。”
　　“我打算十年后离开，你若是有什么朋友，就去见见，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尽管去做。”
　　“父亲，我……我母亲和芊芊素素她们搬到家里住了。”
　　非常艰难的说出口。
　　说完之后，寒尘才发现，寒澈根本没听他的话。顺着目光望去，又是楚夏！
　　楚夏笑得招摇，灿烂又明媚。
　　可恶！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闲，寒尘恶狠狠的瞪着楚夏，“你就不能保持一点距离？”
　　“嘻嘻，我不要和你父亲有距离！我就是要天天粘着他！”故意挑眉，楚夏道，“我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你……”寒尘羞愤不已，想要痛骂，可是想到楚夏虽然过分，但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父亲的事情。甚至在父亲筹备护送大阵时，帮了很多忙。
　　而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们呢？
　　明明也是善良的，也是迫于无奈的，可是却不经过父亲同意，直接搬到神崎世家了。
　　这么做，就是对的么？
　　“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愁苦。你母亲是你母亲，她做了什么，和你无关。”
　　寒尘的脸原本通红，这会儿则变白了，“我父亲说了什么？”
　　“你猜呢？”楚夏笑眯眯的，“她拖儿带女搬进寒家的第一日，我就知道了。我还告诉了你父亲。他觉得你父亲说了什么？”
　　被良知煎熬得好几天没睡好觉的寒尘咬了下一下唇，“我这就告诫她们，让她们立刻搬走！”
　　“不用！”楚夏拉住寒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呢？你父亲啊，心里装着天空和大海呢，根本没空计较些许小事。”
　　“这怎么能算小事？我母亲天天用冰幻泉！冰幻泉是寒家的立身根本！”
　　“你这孩子……怎么不明白，什么时候的立身根本都是自己啊！哎！算了，和你说不通。要是你过意不去，不如我告诉你父亲一声，让你当家主吧！”
　　“什么？”寒尘惊骇！
　　楚夏却在考虑可行性了，“寒澈这几年都没工夫管家了，再说那边都空了，回去干什么？不如将家主之位传给你。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寒家家主，那么你的母亲，你的妹妹，你的弟弟，住在哪儿就没人说闲话了！”
　　“就这么干！”
　　楚夏拍手，为自己聪明的解决一件大事而开心。
　　她和寒澈一说，果然，寒澈就同意了。
　　“父亲，我……”
　　寒澈直接将代表寒家家主的令牌交给儿子，并当着寒尘的面群发飞讯通知，略有歉意道，“本来该办个仪式的，可我没时间。待都传送到了紫宸界，再大办吧！”
　　家主传承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草草决定了。
　　寒尘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确实解决了他心头的困惑。
　　此后，他的母亲妹妹弟弟，使用冰幻泉，可以光明正大了。
　　如果时光就这么悄悄的流逝，也算得岁月静好。
　　寒澈说服星门高层，和孤雏青修两位圣女，一起返回圣埠。不知如何交流，妖族那边也制作了一个大型的传送阵，陆续将妖族子民传送到紫宸界。
　　而后五年，妖族大批量逃离妖域，十大仙城，诛妖城、铁林城、万妖城等陆续出现魔魇气。
　　一时间人心惶惶。
　　被魔魇气侵蚀的普通人，还有一线生机，但是修者就如同中了清除不了的毒素，再也没办法动用灵气，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修行的灵力消耗一空。
　　天下各地，都出现魔魇气的窟窿，灵气无比快速的流逝。原先预计的百年，都是太乐观了。这样下去，也许要不了十年，整个世界的灵气都会被魔魇气侵蚀个干净！
　　传送大阵满足不了恐慌的修者们。
　　原仙盟集中了所有力量，陆续制作了十传送座大阵，轮番护送迫不及待离开的修者们。
　　若是再给一两年的时间，或许天宸界的修者们，能走的都走了。可惜魔魇气不给机会。它们无色无味，悄悄侵入了南域、北域。
　　星门已经是最后一道关卡。
　　此刻，寒澈还没离开。
　　他不慌不忙的做好安排，先返回了神崎世家，当着晶玄圣女的面直接将冰幻泉等属于寒家的东西一口气带走。
　　晶玄圣女疯了，“带我们走！”
　　最后的名额已经不多了，神崎世家还剩下五十多个老弱病残，这是一定要带走的。
　　晶玄圣女死死拖着寒尘，“你妹妹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啊！”
　　说着，她就要杀死神崎世家的仆人。
　　“你要做什么！”
　　寒尘第一次知道母亲的狠绝，“你杀了他们，就是神崎世家的仇人！”
　　“那怎么办，没有时间了！不能传送走，我们一家都会死！”
　　“那我之前叫你走，你怎么不肯走！”
　　寒尘崩溃的冲晶玄圣女道。
　　“不要吵了，我有办法再支撑两个月。能让你们都安全的离开。”
　　楚夏看着滔滔的魔魇气，那种感觉……真是太熟悉了啊。
　　她化为彩虹般的星云，将所有魔魇气阻拦在星门之外。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累了
　　氤氲的彩虹阻挡了滔滔的魔魇气入侵，也争取了最后两个月的时间。天宸界修者们，都不甘心就这么沉沦，拼尽了所有奋力自救，集合众人之智慧，将传送阵从一个月缩短成半个月、十天，最后是三天一次传送，大大解决了速度太慢的难题。
　　两个月后，能走的差不多走光了。楚夏恢复人身，赶上末班车，陪同寒澈一起穿越了天宸界——紫宸界的界膜，传送到另外一个世界。
　　抵达之后，统计了这些年陆续传送来的结果。
　　大半都是安全活着来到紫宸界，只有少数倒霉，迷失在传送途中。
　　这已经比预料更好了。
　　既来之，则安之。
　　楚夏笑着问在传送点等待的星门弟子，“这个世界情况怎样？有那些大的修行势力？以修行什么功法为多数？”
　　“这个世界十分庞大，据打探来的消息，至少比我们天宸界大上十倍。南有天海，北有天川，简称‘北川南海’！我们整个北域南域加起来，也不到人家北川的一半大！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央大陆，又称‘中土’，更是浩瀚博大，修真门派林立，什么功法都有。”
　　“御妖门可算是来的是地方了！我们天宸界，妖族势力庞大，御妖门越来越弱，一代不如一代。这紫宸界的妖兽强大，可灵智不高，他们的功法可算派上用场了！一人就能驾驭十几只妖兽，威力极大！亏得他们一开始帮大家安顿，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生存下来。”
　　“不过御妖门这十年来，也加快速度发展，收了很多紫宸界弟子，一跃成为一方霸主了。他们说，受寒澈前辈的恩德，所以保护十年。十年过去了，他们当年的恩情也报答完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涉。”
　　楚夏听了，“唔“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还有剑门。谁能相信，原来我们天宸界的剑门，只是这里剑门的一个小小分支！他们只来了十几个弟子，一拔剑，就感应到万剑门的呼唤！然后……人家回万剑门认祖去了了！听说，都混得很不错。尤其是齐光前辈！”
　　齐光……？楚夏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操兮佩跟自己说过，齐光曾是春的好友。
　　不过，她从星辰大殿苏醒后，齐光只是她耳边听过的一个名字，压根没怎么见过，印象不深。此刻得知齐光的消息，她只是为春高兴——如果春活着，应该愿意听这些话吧！
　　“还有什么？”
　　“这个世界，最神秘的是天道宫——据说就是天道宫流传出来的传送阵图纸，天道宫掌握着两个世界，在大千世界中的准确地址，不然我们根本不能传送过来。玄秘莫测的天门，和天道宫也有关系。我们天宸界的前辈，能在天门留下烙印的，也能在天道宫查到！所以，最初传送来的人，没有被天道宫下令驱逐！而是得到许可，留下来了！”
　　“哦！”楚夏装成听懂了样子点点头。
　　“对了，除了天道宫外，还有一个神秘的门派，名叫长生殿。传说那里是仙山之巅，居住着都是人中仙子！”
　　长生殿？楚夏再白痴，也知道七月七日长生殿的故事。
　　但，她记忆最深刻的却不是君王的爱情，而是主体姜莹的经历！
　　姜莹飞升之后到了异世界，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后来才找到落脚点，也就是长生殿，在那里呆了两百年多年。
　　此长生殿，就是彼长生殿？
　　“等下，你刚刚说这个世界叫什么来着？子、子什么界来着？”
　　“紫宸界！”
　　楚夏听完，顿时呆愣住。
　　好像是预料之外。但仔细想想，无论是天宸界，还是紫宸界，都能勾连到虚宸界——不都是晋修给主体的传送阵范围内么？所以，这两个世界彼此能传送，又有什么奇怪？
　　她，竟然来到主体当年飞升的世界！
　　这是缘分啊，还是劫难啊？
　　楚夏呆呆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开动脑筋，开始思考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混的世界，种种艰难，迫得主体姜莹都心灰意冷，只想回家养老！
　　不想还好，一想，她才从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个世界——在排斥她！
　　她的身体是星辰之力灌注，是星灵体。但是灵体在紫宸界，是受打压的！没有强大的肉身支撑，灵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像在天宸界，她只要能源源不断的吸收星辰之力，就能维持人身。
　　两个世界，不一样！
　　简单的说，规则变了！她的特殊，反而是催命符！
　　好在这个世界认“功德！”
　　她在天宸界的最后关头，以己身之力救助了无数人，是大功德。有功德之力保护着她，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紫宸界排斥到消亡的地步。
　　现在，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赶紧加大功德之力的建设，下半辈子忙忙碌碌赚功德。用庞大的功德之力保护自己。
　　要么……返回天宸界。
　　天宸界就算被魔魇气入侵成功，她的主体是千年一遇的魔魇体，她的魂魄永远不会被魔魇气攻击。
　　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
　　楚夏露出一个笑容，依旧甜美灿烂。
　　她想，这大概是职业病吧！无论什么时候，她只能给别人最美的一面，狼狈、糟糕的一面，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前途尽毁啊……
　　“寒澈呢？”
　　“神崎世家来请。”
　　“哦。”
　　楚夏笑着去见了寒家来人，却没见到寒澈。原来寒澈想，家主之位已经传了，以后家中的大小事务他就彻底不管了。去一次见见父母，而后就回来，大致也耽误不了多少几天时间。
　　谁料到世事变化，着实不在人的期望之内。
　　楚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亲手布了一个“回溯阵“，这是主体姜莹传授给她的，是让她回家的。
　　但是，她不想回家了。
　　回溯阵沟通的是她最后的世界——天宸界，通过星辰大殿，召唤了星门最后留守的几大长老们，“莫要守着了，星门可以在紫宸界重新建立门派。”
　　“御妖门在这里大放异彩……”
　　“剑门也认祖归宗……”
　　“只剩下星门孤零零，什么都要从头开始。做人不能太自私，只想着死在宗门内。”
　　“好歹还能再活两年，不如为宗门在发光发热一回？”
　　回溯阵关闭之前，星门几位闭关的老家伙，都被楚夏忽悠过来。
　　星门弟子如见到定海神针，欢喜得掉下眼泪。
　　楚夏见状，笑起来。
　　她侧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姿优雅，笑眯眯道，“我累了，休息会儿！”
　　“那……”
　　星门一直有个传说——传道殿以及其他殿阁前的石像，是有灵智的。石像生前也是人，因为某种特殊缘故，才变成石像。
　　而过了千百年，石像也一直守护着星门。
　　现在，星门弟子们终于知道，这传说是真的了！
　　楚夏微笑闭眸，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她的双腿，她的衣着，已经慢慢石化了。
　　“不……”
　　星门弟子们扑过来，楚夏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下，还保持着笑容，似乎在说，不要紧张。
　　接着，她的脖子、她的脸，尽数石化，风吹起她的发丝，翻卷出轻柔的弧度。
　　“我累了，休息会儿！”
　　……
　　灵体不容紫宸界！
　　主体姜莹因为制作了四个傀儡，导致气血亏损，在紫宸界修炼多年，到底不如那些气血充足的，总是晋升失败……
　　石化之前，楚夏心底唯一的感慨，就是寒澈好像早就说了，要传送的世界名叫“紫宸界”。
　　怎么就没把两个世界联系到一块呢！
　　真是犯了一个大错啊！
　　好在她身上还有足够的功德之力，暂时灵体被封，不是彻底消亡。也许哪一天就能苏醒？
　　楚夏也不知道。
　　她最后的力气，也只是在布置“回溯阵“时，通过魔魇气传递了一个消息——主体，我累了，休息会儿！
　　至于主体姜莹什么时候能收到消息，她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楚夏石化之地，就是天宸界传送紫宸界的据点。每年，都吸引了大批天宸移民过来祭拜。
　　他们不知楚夏石化的原因，只猜测是最后那两个月的虹化，对楚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是她没有说。
　　众人也不知道！
　　说了也没用啊，有人回忆，魔魇气来势汹汹，星门都快失守了。若是没有楚夏身化彩虹，抵挡了魔魇气的入侵，只怕很多人就已经死于魔魇气了，哪有可能传送而来？
　　楚夏牺牲自己，才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天也昏昏，地也黯淡。
　　小佩的泪水，倾盆而至。
　　这一次，没有人避开，众人自发而至，在楚夏的石像下，哭得痛快淋漓。
　　既是哭楚夏的慈悲仁爱，舍己为人，也哭背井离乡，不得不放弃故土的自己。
　　哭完之后，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紫宸界的生存可不容易，天宸移民们放弃之前的隔膜矛盾，齐心协力在这个世界扎根。
　　操兮佩哭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觉得自己的泪差不多流光了。
　　春熙走了，楚夏也离开了，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最后看了石像一眼，她正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忽然看到寒澈的身影。
　　寒澈迎风而立，遥遥眺望楚夏的石像，没有前进一步。
　　只一眼，操兮佩的胸口就像堵住了什么，过往楚夏说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跳出来，
　　“嘻嘻，对啊，我就是喜欢寒澈。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帅啊！对着他的脸，我能多吃两碗饭！”
　　“我就是要黏着他！小佩，告诉你哦，对男人一定要主动出击！”
　　“对不喜欢的人可以矜持。对喜欢的，一定要大胆出手！”
　　“呜呜，楚夏，我听了你的话，我……主动出击了。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没那么喜欢他。他的家人也不喜欢我。”小佩没有眼泪了，丹田内的泪符却在散发无比的光芒，
　　“我想离开，可是我怀了身孕，怎么办？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
　　她按住自己的小腹。
　　忽然间，最后一枚本符，意外的动弹了下。
　　春熙的笑容闪现在眼前，“小佩啊，我发现有两枚符箓都适合你，你选一个。”
　　“选哪个？哪一个好？”
　　“呃，都好。都特别适合你。我不能帮你决定，你自己选啊！”
　　春熙那时刚刚渡劫完，对符箓的感应极强。她说，有两枚符箓都适合做本心符，可是这几百年来，只有泪符让她声名赫赫。另一枚，几乎睡着了一样，半点动静也没有。
　　现在，终于动了？
　　“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决定？”
　　最后那枚本符，吸收了泪符的光芒。泪符渐渐安定下来。
　　而悲伤之意还是在不停的扩散。
　　导致石像范围十里之内，只要踏足，就会心情激荡，三分的感伤变成十分！
　　“我该怎么做？”
　　这枚本符仿佛长了一只眼睛，通过它，小佩看到寒澈，已经破裂成渣滓的心，正在一点点愈合。
　　不，不是真的愈合，而是表面上毫无缝隙了。所有的悲伤、痛楚，都远去了。
　　“他晋升了？”
　　“呵呵，竟然借楚夏的死，再一次晋升了？”
　　多好笑啊，小佩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本该笑出眼泪，可是哭得太多，眼角生疼，流不出任何液体。
　　这个混蛋世界，就是这么颠倒的。那么可爱的，生动的，本该好好活着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春熙是，楚夏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操兮佩望着苍天，许久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
　　“阿嚏！”
　　姜莹裹紧了毯子，端着一杯姜茶，在暖房里看外面飘落的雪。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入冬就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这个时候，围着火炉，和三五好友团聚，吃火锅，打雪仗，就是最大的乐趣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五个月了，不过小腹凸起的情况不严重。从紫宸界带来的灵米，快被她吃光了。没办法，孩子的消耗很大，不给吃，就会吸收母体的灵气。
　　姜莹倒不是自私，不愿意为孩子提供灵气，而是她的体质特殊，真的不想让孩子也受她魔魇体的影响。
　　忽然间，她睁开眼，无意识的看向天空，朦朦胧胧似听到一声“我累了，休息会儿”。
　　是楚夏？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我不要钱
　　夏走了。
　　虽然隔绝着两个世界，姜莹已经察觉不到楚夏的任何消息，感受不到任何楚夏的存在，可刚刚那声叹息，是从魔魇界传来的，亲切细腻的，就像在胎儿在母体的动作——旁人体会不到，但她最清楚！
　　姜莹试着招魂，可惜，一来她现在月份大了，有心无力。二来，楚夏并不是真的消亡了，魂魄完整的，根本无从召唤起。
　　失败了两次，姜莹也只能放弃。
　　她问自己，“是不是我太过分了？”
　　春已经是那样的结果。她明明知道夏养尊处优，却还是为了私心派出夏，去拿前途莫测的修真界？
　　“主体，这不是你的错。”
　　冬寸步不离姜莹，这会儿，当然也知道夏的结局。
　　“我知道。可这不能让我的心情好过一点。”
　　姜莹的视线，落到当年414的合照上。
　　曾静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头歪向她的肩膀，搂着她。那么天真，那么纯净，那么亲密，再也不可能了。
　　“主体，你现在的心情，对胎儿不利。胎儿也是能情绪感知的。”
　　“我知道。”
　　姜莹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说了太多遍，“我知道。”
　　“我会试着纾解心情。”
　　“那不如换个环境？”
　　冬拿出一张请帖，是常家、魏家，联合姜家的姜堰发来的。
　　姜堰已经离职，曾经就职安全部门的经历，让他在现在的新工作上如鱼得水。关键是还高薪。
　　“这次又是什么？”
　　“是游轮。姜堰说，有两个镜外的，不知道是东南亚咒偶，还是欧洲那边的吸血鬼，想要搅浑水，趁机摸鱼。”
　　“哦。”
　　姜莹很早之前，就接过类似的请托。那时她还小呢，连打擂台都去了，普通的宴请，自然也不在话下。反正有钱赚，她也懒得过问其中的是是非非。
　　只要道德底线没低到她看不下去的份上，她也得赚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啊。
　　“主体，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替你。”
　　“不用了，你说的对，我也该换换环境，不然老是沉浸在感伤中。”
　　说话时，她又控制不住的看向照片。
　　照片中曾静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仿佛在说，“走出来吧，你早该走出来了。”
　　曾静……
　　心中又是一痛！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你想保护的，最后死在你面前。你想挽回的，到最后无可挽回。长生，真的好吗？她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
　　姜莹不想承认，她是自私的，极端的自私。
　　放傀儡春和傀儡夏去修行界，是想让她们帮自己探路，看看能不能走出一片新天地——而她，就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留在这里。
　　这里，有她的所有情感。
　　她不舍得。
　　年轻时候可以肆无忌惮，说放弃就放弃了。现在，她感觉到小腹中的胎动，越发觉得自己其实是多愁善感的。
　　弗吉号邮轮，还未起航。豪车停在路边，两个穿着黑衣的安保人员，赶紧打开了车门。姜莹穿着晚礼服，披着澳毛披肩，踩着高跟鞋，慢悠悠的走上邮轮。
　　这艘邮轮有不少一掷千金的贵客商人，明星，闪光灯闪烁个不停。
　　姜莹不是来交朋友的，对旁人探究的目光不予理会，上了邮轮四处转了转，盯住了几个灵感特殊的人，提前解决了，就安心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顺顺利利，五十万到手。
　　下了邮轮，果然心情转好了。
　　只是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就收到一个消息。
　　冬亲自开车，送她去庆市第一医院。一路上沉默无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病房内，李慧娟输着液，昏睡着。钱教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这对夫妻身上，如果不是病房是在肿瘤科的话，一切都很美好。
　　“哦，你是慧娟的女儿吧，我常听她提起过你。”
　　姜莹表情很淡，“我妈是什么时候确诊的？”
　　“两个月前。她非不让我联系说，说她当年对不起你，没脸见你。哎，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我想你们母女总要见见面，把误会解开。”
　　“我和她之间，没有误会。”
　　“呃，算我说错话了。”钱教授有些局促，担忧的看了一眼姜莹，又挪开目光看冬。冬伪装了，带着墨镜和围巾，即使到了温暖的病房也没脱下，使得他分辨不出是不是当初那个女子。
　　“不管你们母女从前发生了什么，慧娟现在这样，叫人看得太不忍心。我想，你也是快当母亲的人，应该能理解她。”
　　姜莹默默的走到李慧娟身侧，轻轻摸着李慧娟的头发。
　　过去，李慧娟保养得极好，头发乌黑，光亮很有弹性，还时不时去时尚的造型屋，做个新潮的发型什么。现在呢，已经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
　　她应该难受么？
　　应该心痛么？
　　姜莹摸着自己的心，怎么平静如水呢？
　　“你先出去。”
　　姜莹示意冬。
　　冬立刻退走——她非常识趣，生怕主体这会儿精神异常，受刺激了。若不是春和夏都不在了，秋又叛了，这种家庭纠纷的事情，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钱教授，麻烦你了。这是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若是不够的话，再联系我。”
　　“啊，我不能要！”钱教授连连摆手。
　　“不要拒绝，李慧娟女士的后续治疗，还需要你花时间、花精力。若是这笔钱还有剩余的话，也留给你。”
　　“不不！”
　　钱教授赶紧拒绝，深吸一口气，“那个，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之前联系我的那个女孩……我履行约定了，真的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姜莹表情依旧平静。
　　“看样子，你也知道她？那就太好了！你妈已经是中晚期了，扩散情况比我当年好很多。那个女孩在哪里，赶紧联系她吧。她能救我，肯定也能救你母亲。”
　　“钱教授，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你、你这是装傻啊！”钱教授还有些文人的清高执着，试图劝服姜莹，“不管你们母女之间有多大的仇恨。她现在这样，天天忍受着癌症的折磨，你怎么忍心？何况，她这些年也饱受心灵的煎熬。”
　　“你可以恨她，怎么恨都可行。唯独不能见死不救！”
　　“她生了你啊！就凭这一点，不值得你做一点点努力吗？那个女孩在哪里，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来联络。我相信，任何有点热血的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死去的！”
　　姜莹依旧淡淡的，“那个女孩……死了。”
　　“什么？”
　　钱教授一呆，“你骗我的吧，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了？”
　　“真的。她出了车祸。”姜莹打开手机，把之前为春、夏做出的伪装死亡现场，特意找了新闻报道，挑出一个新闻，拿给钱教授看。
　　新闻是真的，不过是张冠李戴。
　　钱教授看完，瞠目结舌，“我不相信。她、她这样的能人，挥挥手就是奇迹怎么可能车祸死了，太滑稽！”
　　“钱教授，当初和你的约定，是和李慧娟女士结婚，直到彼此生命的终结。现在，快到你完成约定的时候了。你可以和你的儿女相聚了。”
　　“我……”
　　钱教授不是铁石心肠，和李慧娟相处这么久，多少有些感情。但是他也很想念国外的儿孙。每次和儿孙电话都说不习惯国外的生活，他有老伴了，可以过得很好。
　　但现在，李慧娟得了癌症，每天痛苦的呻吟，总是让他想起自己得癌症的时候。那些痛苦，好像能感同身受。
　　也只有在书中，才能找到一丝丝慰藉。
　　“我不能现在就走。”思想斗争了很久，钱教授决定，还是暂时留下来陪伴。
　　“随你。”
　　不知什么时候，李慧娟忽然醒了，睁开了眼睛。
　　“慧娟，你……”
　　“老钱，我想和我女儿单独呆一会儿。”
　　“哦，哦！”钱教授担忧，又是解脱的一叹，给李慧娟倒了一杯水，关上了病房的门。
　　李慧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惜她瘦骨嶙峋，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放弃的靠在枕头上，“姜莹！”
　　姜莹就这么看着，没有动。
　　“姜莹！”
　　李慧娟嘶嘶的笑着，“我的好女儿，你过来看我了。”
　　“嗯。”
　　“你看到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心里很爽快。天理报应，终于让我尝到了苦果？”
　　“生病，不是苦果。”姜莹淡淡的说，“有很多人，他们得了癌症，不是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情。”
　　“你……”李慧娟嘴唇颤抖着，“总之，你开心吧？看到你妈妈我，落到这个下场，你高兴吧？”
　　“没有。”
　　“你撒谎，你心里不知道怎么乐呢！”
　　姜莹眼神没有波动一下，“请放心吧，我真的没有。很早之前，我就不会为你难过一点了。”
　　李慧娟死死瞪着这唯一的女儿，她生下的孽障，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怨恨，“早知今日，我当初、当初就不该生你！”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对于李慧娟女士想做什么，姜莹心知肚明。如果今时今日的她还会中计，那她也不配姓白了。
　　“是啊，我已经生了。我最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父亲，生了你。”凶狠的说完，李慧娟悲哀的看到，姜莹的神情真的没有丝毫变幻。
　　“你好狠的心！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娘，你知道吗，我是你的亲娘。你这么对我，当心你将来的孩子，也会这么对你！”
　　姜莹摸着自己的小腹，像是说给孩子听，“李慧娟女士，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激起我都愧疚，不甘，甚至埋怨，那就打错了算盘。我为你做了什么，你从来没看到。”
　　“我四岁时，你背着我父亲找你的初恋情人。白家……白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情。当时祖父把自己关在祖祠中，翻了族谱，查阅了所有的祖宗卷宗，他想把你浸猪笼。我告诉他，谁杀了我母亲，就是我的杀母仇人。所以，你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我十岁时，父亲再婚。你和李家狮子大开口，要了多少钱，自己都不记得了吧。那副徐本斋的画，是我父亲画的。那么，是谁它当成真画？你扪心自问，你的工作是谁给的？难道祖父是看在和你毫无感情的父亲面上，帮你找的铁饭碗？”
　　“我十二岁时，你突然联系说，说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我到了你家，才知道你单位要分房了。你到单位闹，要到了两室一厅的新房。新房拿到手，说自己不能太自私，让我也陪陪父亲。一转头的功夫，你带着房产再婚了。”
　　“我十八岁考上大学，你借着我的名义举办宴席，要了不少红包吧？姜家舅母那边，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不给。你拿了钱，转眼就说和我父亲离了婚，亲戚也不认了。”
　　“我二十三岁出车祸。你把我的同学们捐款席卷一空，还打算中止治疗，让我安乐死。”
　　“这一件件、一桩桩，我从来没有和你计较。因为我觉得，十月怀胎是恩情。恩情没有还完之前，我欠你的。”
　　姜莹安抚的摸了摸小腹，“这些年来，你总说我不是孝顺的女儿。我承认，大概这辈子我也做不到你认可的孝顺。所以，我放弃了。”
　　“等一下！”李慧娟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劲抓住姜莹，“我知道，你学了那些，你祖父会的那个，你救了老钱，对不对。你救了他，怎么能不救你的亲妈呢？”
　　“是啊，能就毫无关联的钱教授，为什么不能救你？”姜莹喃喃道。
　　“对啊对啊，你可以救救妈的，对吧？”李慧娟眼中露出强烈的期待。
　　“那妈妈你知道，救一个人需要担多大的因果吗？”
　　“管什么因果，我是你妈！这是你该做的！”李慧娟用力的拍。
　　姜莹呵呵一笑，慢慢的推开了李慧娟的手，“我为你担的因果已经足够多了。”
　　“钱教授是给你最后的保障。我自问已经仁至义尽。”
　　“之前给你的三十万不说了，刚刚五十万给你，现代医学技术很发达了，中晚期不是没有一线机会。我会告诉钱教授，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我不要钱啊！姜莹，莹莹，我是你妈妈，你的亲生妈妈啊！”
　　“是的，所以我来看你。对不起，除了钱，我也没其他的能给你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诅咒
　　见过生母李慧娟最后一面之后，姜莹就离开了。李家二舅还辗转托人传达了“亲戚一场，聚个餐，诉诉衷肠“的想法，可是姜莹觉得没有必要。她和李家的亲缘早已经断了。何必呢？
　　至于背后怎么被人骂，她也不在乎。
　　李家从始至终要的，都是钱，最重视的，也是钱。
　　到生命的最后关头，想改了，走亲情路线，不觉得为时太晚？
　　她没有心情陪着演戏。
　　李慧娟知道包括钱教授，都是姜莹请来的，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加上癌症的病痛日日夜夜，医生也说她的病即使转到发达国家，也是拖日子，很多治疗办法本身也是对病人的煎熬，意志力不强，求生意志不够的，根本撑不下去。
　　和癌症的斗争，从来都是艰辛的。
　　这和有钱没钱，没有一点关系。
　　她从来不相信报应的，可是这个晚上，孤单的看着病房外的星空，身体的痛楚无法抑制，就像多年来她经历的。她这一生太惨了，父亲家暴，女儿不孝。三任丈夫，后面两个不说了，第一个姜子培是结发夫妻，夫妻感情不合如泡在苦水里，满肚子无法言说的委屈。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啊！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到底有什么错？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什么责怪她！她也没有办法啊，命运如此，她只是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李慧娟忘记了，当年她被娘家人劝导着，放弃对女儿的治疗，转移外人的捐款——话是没错的，当时姜莹已经是植物人，救不活了，后半生只能花钱，不能赚钱，就像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的往里面填。
　　而她，还要继续生活的。不能一辈子拖着一个拖累，会累死。
　　所以，她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没有错……
　　现在想想，就是真的没有错吗？
　　她没有错，那姜莹此刻放弃，又错哪里了？
　　呆呆看着银行卡，手机一查，上面那么多个零。原来，钱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生命的最后时刻，李慧娟满腹怨恨，怨自己生在李家，不得不当父亲的女儿，为了救父亲才嫁给不爱的姜子培。恨丈夫姜子培，明明娶了她又不肯善待，逼迫她生儿子！
　　最恨姜莹，她亲生的女儿啊，从来不向着她，明明有能力救她，却见死不救！
　　“我诅咒、诅咒你、不得好、不得好……”
　　话音未落，那个“死“字也没说出口，就见空气中荡漾一串波纹，冬的身影出现。她冷冰冰的斜睨李慧娟。
　　李慧娟瞪大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你是……”
　　姜家有些神奇，婆婆当年还被人请去跳大神，这些封建余毒她以前听都懒得听，总觉得是落后的糟粕。现在忽然兴奋起来，当成救命的稻草，“……来救我的吗？”
　　这个女孩长得和姜莹有点相似。
　　不过李慧娟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救她，她什么都不管！
　　长得像，又不是姜莹？有什么关系，她还想，如果和姜莹有仇就更好了。那肯定更愿意救她了。
　　冬入了修行，隐隐约约看到李慧娟干枯的身体里，已经毫无生机。
　　事实上，人头上有三把火，那就是生机。李慧娟的早就枯萎凋零，要不是系了一头强大的命线帮她续命的，早就死了。
　　“主体应该很后悔吧，不敢干涉的。让她依着自己的命数，自然死亡，也许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冬一叹，没有多说，而是在李慧娟的面前展示一些画面。
　　不是修行方式，而是现代的设备——当年的视频。
　　“阿姨，求求你了，姜莹还活着啊，你拿走所有的捐款，医院没有钱，怎么继续给她治疗？”
　　这是董玉茹，哭得跟孩子一样，拉扯住李慧娟，嚎啕大哭，“那是我们辛辛苦苦跑了好几个学校，求人家捐款的，你不能就这么全拿走啊！”
　　“李阿姨，我们尊敬你，因为你是姜莹的母亲。你也太狠心了，天底下居然有你这样的母亲？姜莹还没咽气呢，你这么做和杀死她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视频中，李慧娟什么也不理。
　　而李家二舅挡在前面，“你们几个都是外人，怎么知道我姐姐的苦楚？”
　　“她有什么苦楚？躺在病床上，等着治疗的是姜莹！”
　　“姜莹已经死了！是植物人了！就掉着一口气！你们知道我姐姐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吗？姜莹是她的独女，她也不想的。”
　　“无耻！”
　　“卑鄙！”
　　冬把网络上痛骂的文字，用语音文件播出来，各种偏激的恶毒的诅咒的话，如炮弹连番不断的砸到李慧娟脸上。
　　这些话语中，有一些站在中立立场的，不过后来听说李慧娟的二婚丈夫继女结婚，都得了她给的数万陪嫁，而亲女在病床上，却从来没去照顾，看望一眼。
　　再善良的人，怕是也忍不住愤慨。
　　“我道歉，我之前以为那些偏激者都是键盘侠——世上没有真的个感同身受，你们又不是李慧娟人，怎么知道她的难处。现在，我收回话，可恶，她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母亲！没有之一！”
　　“对于她，我没别的话，就是两个字：恶心！”
　　“那些为她说话的，真是心胸宽大，只好祝福你们下辈子遇到她这样的亲娘！看你们能不能还宽大为怀！”
　　这些视频和文字，都是精心整理出来。
　　是李慧娟一直避免，也是故意装作看不见、听不到的。
　　现在，一样样清晰的砸到她眼前。她捂着胸口，死死指着冬！
　　冬无所谓，她是傀儡，根本不在乎什么诅咒。冷着一张脸，轻轻道，“都说人生来本善，但是你除外。”
　　“虎毒不食子，杀人犯也会善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但是你除外。”
　　“聪明和愚蠢的最大区别是什么？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做，获取最大利益。你呢，你是自以为的聪明人。”
　　最后一个视频，是前几天的新闻。身着白色干练职业装的董玉茹，正代表“千华集团“，和“文氏集团“签约，成立了一家新的传媒公司。记者采访她，从一个小小的电视台记者，成为大企业的CEO，有什么想要和大家分享。
　　董玉茹笑着，她家境小康，生活无忧无虑，也没什么大野心。生平第一次知道金钱的力量，是大四那年室友出了车祸。
　　“那时疯魔了一样，天天就想着怎么能搞到钱，搞到钱就能去救老姜了。哪怕多搞到一分，兴许老姜就能多一丝机会。”
　　“听说那时候，姜莹的父母都放弃治疗是吗？可是你只是她的室友，是同学关系，怎么就豁出去了？”
　　“我觉得，做人应该有良心吧？我这么对老姜，也是因为她对我好啊！不管她父母怎样，那是他们的事情，就我自己，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董玉茹在视频里笑得开心，“看，我现在就得到收获了。”
　　“千花集团成立的传媒公司，有很多候选者。为什么选我，因为我过去这段经历打动了千花总裁。她觉得我这个人值得，才信任放手让我当这个CEO的。”
　　“原来如此，这也算好人有好报吧！”
　　董玉茹得意的笑，“那是自然！”
　　视频结束，李慧娟当然认出董玉茹，就是当年拽着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孩。
　　“你、你们……”
　　她捂着胸口，满腹怨恨，眼中却不知是羞愧还是悔恨，或者是不甘？种种复杂情绪，却都成一场空了。
　　当夜，李慧娟猝死。冬停留在原地，看着她的灵性全部散去，魂归大地，才返回白家祖宅。
　　……
　　月明星稀。
　　祭台上，姜莹坐在白幡飞舞的中央，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她吁出一口气，擦了下额角的汗。想要站起来，可惜身子有些笨重了，没有一下起来。
　　冬赶紧过来搀扶。
　　扶起了姜莹，冬才跪下了，负荆请罪，“主体，惩罚我吧。我气死了你的生母。”
　　姜莹看着已经熄灭的蜡烛，“我知道了。”
　　“我……我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些年，她想当瞎子就当瞎子，想当聋子就当聋子。以为两眼一闭，两耳一合，别人议论什么，就和她无关？所以我给看她那些视频，看了网友的评论。她就……活活气死了。”
　　姜莹什么话也没说。
　　“她是被那些言论气死了，死后的因果沾染不到主体身上。”
　　姜莹摇摇头，叹口气，“那你自己呢？”
　　她目光带着一丝慈悲，“你身上有她的诅咒，知道吗？”
　　冬一怔，随即想到李慧娟死前那凄厉的眼神，真是搞笑——她和李慧娟是真的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她放了最真实的一幕，撕破了虚伪伪善的面纱，就被怨恨上？还诅咒？
　　“一辈子，到死都是个糊涂人……”
　　冬不屑道。
　　“她毕竟是我的生母，冬，她对你的诅咒，恨意极深。我……我不能出手救你。”
　　“没事，主体，你我命运本就联系在一起。你出手救我，诅咒牵连到你身上，和在我身上，有什么区别？”冬没有放在心上，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她的事情已了。咱们该做大事了。”
　　所谓的大事，自然是最后一次招魂，春给的信息。
　　幽宸界！
　　那是春为历代白家先祖准备的新的修行地，可以彻底脱离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
　　这件事必须上心，姜莹若是到了最后一步，怕是也要和老祖宗们一样——就等于在给自己准备后路。
　　“春给了详细坐标，但是传送阵不知道是不是修改了坐标，就可以的。主体，要不要再试验几次？但我们怎么知道试验成功还是失败？”
　　姜莹的眼神越发慈悲，“春、夏接连遭遇不测，我也不敢送你去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就是通过魔魇气。”
　　“这……”
　　冬也知道，用魔魇气肯定是万无一失。但被无意闯入的世界生灵可就糟糕了。
　　“都说天生万物，相生相克。魔魇气应该也有相克的吧？”
　　姜莹沉吟许久，“我不知道。若是在我第一次穿越的紫宸界，那里或许能找到克制魔魇气的吧？”
　　她始终记得，最初的那几年，她遭遇的魔头大佬，还有那在火焰牢笼里生活多年的强者们……
　　她腹中骨肉的生父，就是其中一位强者。
　　姜莹没有忘记那人惊鸿一瞥，面容模糊，却有一双晶亮如星辰的眼。明明坠入魔道，混乱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可眼神怎么那么清澈呢？真的不像是魔道中人啊？
　　随即她嗤笑一声，她身负魔种，又出身魔道世家，修炼的是掩饰在紫金观正统功诀下的白家魔功，才是根正苗红的魔头吧？
　　幽宸界，是最后的退路。为了找到准确的坐标地址，姜莹连续半个月使用魔魇气，打通了数百个通道。
　　在她的努力之下，终于确定了方位。
　　下一步，就是请白家老祖宗们搬家。
　　要离开世世代代守护的老家，老祖们都不舍。
　　“你们可要搞清楚，不是跟你们商量。为了给你们找个家，我牺牲了多少？两个傀儡先后没了。这么多年，忙忙碌碌，也就为了这一件事！事到临头，反悔了？不想走了？那你们当初怎么不干脆的死掉算了？”
　　“还有，我已经身怀六甲。这个孩子来历特殊，我怀相辛苦，也不知生产能不能顺利。人算不如天算，若是遭遇意外，白家还剩下谁？你们是坐等灵气枯竭，灵性耗尽，最后烟消云散，还是趁现在来得及，我修为尚在，拼一回？”
　　“小三十三……”
　　姜莹冷哼一声，“我现在是白家家主！叫我家主！”
　　“呃！”从前哪有敢在他们面前自称家主啊，叫家主了不起啊。谁没当过似地！
　　“家主！既然家主下令了，我们……从命就是。”
　　“这还差不多。”
　　姜莹得了准信，就开始筹备。
　　她一走，白家老祖宗们就开始懊恼，“气死我了，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坏！”
　　“坏怎么了，不是随的你？”
　　“够了啊，我脾气再坏，对祖先是尊重的。”
　　“那就不告诉她楚夏的事情！”
　　“说不说的，有什么用？楚夏没死，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省省吧，我见小三三脸上也有一股死气，怕是这劫难逃不过啊！”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祖宅聚会
　　别人可以不在乎，姜莹的祖父不可能对孙女隐瞒生死大事。可是所谓的死气、劫难，都是空而又空的，姜莹自己也擅长观气色，查运道。
　　无论她怎么观察自己，都是“无法窥探““不可触怒“的大BOSS类型。
　　从前她还真信了，现在想想，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也就是“原作者“对她的嘲讽吧？
　　“哎，囡囡，都怪祖父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而你的老祖宗们，也就口舌之利，实际上给不了你任何帮助，反倒要你为我们操持打算！”
　　“没事的，祖父！马上要准备离开了，你要不要最后再见见儿孙？”
　　“呃……见也可以，不见也行。”
　　说是这么说，但这次离开，就是彻底的离开。
　　隔绝着两个世界，相见无期！
　　姜莹的祖父感慨无比，既期待，又担心，不知道该对几个儿子说什么。
　　现代社会最大的方便就是通讯没有阻碍。几个电话，姜子培、袁子清、路子琪、姜子峰等，都知道祖宅召唤——其实老家已经没人了，能发出这个召唤的，猜也知道是谁了。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姜莹主动联络呢？
　　魏思淼千方百计的让自己当上家主，才不过几天，就受不了压抑，半疯癫了。他在白家族谱上的名字，白笑鸿，就像一个笑话，名字黯淡无光，若不是没有人接替，早被除名了。
　　而他的子孙，一个也没承受得住靠近魔魇气的痛楚，纷纷逃离。逃命之前，也不愿意奉养自家的老父亲，直接送到精神病院！
　　这股子绝情冷酷，倒是有几分白家人的果决！
　　八姓齐楚路魏、安柏常庆，近些年的确因为人心浮动，产生了一些不太妙的想法。可知道白家千年来背负的沉重负担后，亲眼看到历代的白家家主连尸身都留下来，为了对抗魔魇气，再也没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能力和责任成正比！
　　若是取代白家，要帮着白家镇守魔魇界的入口，岂不是把全家老小都坑进去？
　　谁这么傻啊？
　　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离开，又返回的姜莹，就是众人心中敬佩又嘲讽的对象。敬佩她背负这么沉重的责任，居然没有逃避。又嘲笑她天大本事，窝在老宅也施展不出来，白白浪费。
　　外人的观感都如此复杂，何况姜子培兄弟几个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打折，按照电话要求，带了自己的所有儿女过来。
　　老大姜子培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不提，儿子姜然已经上大学了，还交了女朋友。若不是父亲严肃反对，他还想带着女朋友过来“祭祖“……对他来说，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回乡吧。白家需要，他愿意付出牺牲，白家不需要，他就过自己的普通人生活。
　　袁子清，仗着长得年轻，冒充弟弟姜子峰，差点错过和儿子姜离相认的机会。后来想尽办法和姜离的母亲复合，结婚后彻底收心，过起了有妻有子的生活——和他从前想的不一样，但幸福是真实的，是能沉甸甸握在手心里的。而且年龄越大，他反而理解了父亲当年的选择。这次带着妻子儿子回乡，也是真想祭拜父亲，好好和父亲唠唠。
　　老三路子琪，年轻时候最为花心。他也有经商头脑，家产数十亿，现在到了晚年，终于开始吃苦果了。几个儿女开始争夺家产，争得你死我活。路子琪控制不了，实在没办法了，全部带来！想要家产，先去祭拜先祖！不去的，立即取消继承资格！
　　就这么的，把他那二十六个子女，一个不拉的全部叫到老宅来。
　　老四姜子峰，一心修道。二十年来，倒也颇有成就。
　　可惜，这是相当于普通人来说。
　　在白家嫡系看来，他辛勤努力的修为，真的不堪一击！天赋真的太重要了，没有天赋的人，在这条路上怎么也走不远。
　　白家老祖们对老四只有惋惜——若是在灵气充足的年代，以白家的底蕴，各种天材地宝的补，怎么也能把姜子峰提升上去，可惜！可惜！他生在一个末法时代，只有姜莹那样天生资质超凡的，才有那么一线机会。差一点的，还不如当个普通人。
　　白家老宅。
　　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好多也是第一次见。论血缘，都是堂兄弟姐妹，这时候就能看出个人的品性了。有的面露不屑，有的极不耐烦，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好奇睁大眼睛四处看的，还有笑眯眯旁观的。
　　作为老大，姜子培当先给祖先敬了一炷香。
　　再唤来姜然，“过来，给老祖宗们上香。”
　　“应该请姐姐先来。”
　　“你姐姐就住在老宅，她想敬香，什么时候都可以。”
　　“哦。”姜然赶紧接过来，举着三支香，高高举过头顶，对着祖先的灵牌上拜了再拜。
　　之后轮到袁子清，他拜过祖先，让儿子姜离来。
　　再就是三房。
　　最后的姜子峰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人上过香后，沉着道，“姜莹呢，她怎么还不出现？”
　　祖宅的大门咯吱一声，关闭了。
　　红灯笼摇晃在夜里，发出诡异的光。
　　路明敏、楚潇潇、齐慧尔，突然从门后的影壁绕出来，安静的站在门槛处。
　　他们没有对白家先祖敬香——六代路明敏可是大多数的先辈，哪有先辈给晚辈行礼的？
　　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只是奇怪，不是祭祖吗，怎么还有外人？
　　傀儡冬换上姜莹平时穿戴的衣衫，端庄沉静的走到白家历代祖先灵牌前，拱手为礼，“差不多到齐了吧？”
　　“哦，对了，还有白笑鸿一脉。不过，老祖宗早有明示，白笑鸿阴谋篡位，家主之位来得不正，废之！既不顾正统篡之，后惧怕家主责任逃避背弃，是大逆不道！此后，白笑鸿及其子孙，不得踏入白家半步！生生世世，永厌之！”
　　“还篡位？以为是皇位啊？”
　　有小辈在底下嘀咕嗤笑。不过面上，大家都是严肃对待的。
　　他们不知道，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白笑鸿年少离家，过得那么逍遥自在，难道不是他的兄长用白家历代的福祉庇护着他？被剥离驱逐出白家，庇护没有了，他的疯癫好不了了。之前给的也要收回来。
　　他的年纪一大把，只能把这笔账算到他的子孙头上……
　　如果他们聪明，就会趁姜莹还在的时候赶紧回来求饶。或打或骂，念在同出一脉的份上，姜莹总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惩罚过后，也就算了。
　　何况，姜莹并不是真的恨他们。
　　可惜，白笑鸿固执了一辈子，这股执念也传给了他的子孙。以为只要远远的避开了，就拿他们没法子。
　　这就太愚蠢了。
　　生在白家，却不把白家的家规放在眼里。犯下大错，还以为可以逃避责罚。当白家是普通人家吗？屹立千年的魔道世家，多的是惩罚不孝子孙的办法！
　　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奉姜莹之名，将族谱捧在手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白笑鸿“继任“家主那日，亲手把他所有的子孙大名，写在上面，足足写满了一整页呢。
　　“厌……字符！”
　　这一页上，所有白笑鸿的子孙名字都被笼罩其中，墨迹好像蒸发了，飘出丝丝黑雾，散在空气中。
　　路明敏一抬眸，眼中闪过一道金光，随即闭上了眼。
　　对于下狠心诅咒后代的某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冬施展完了符箓之力，额头溢出了点汗，喘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些外人。你们，你们就是白家这一代的最后子孙了。白家家规，只有嫡系子孙承继家族，其他分支、旁系，视能力分别对待。到了此时……也没什么了，无需旁系分支供奉了。”
　　她扫了一眼装无关者的路明敏、楚潇潇、齐慧尔等，对庞大的路子琪后人群体道，
　　“你们不在族谱之上。白家现在风雨飘摇，对后辈也照顾不上了。”
　　路子琪面露悲哀，“侄女快别这么说。是我们力弱，没办法为主家做什么……”
　　不管这份悲伤是真是假，冬都不想浪费时间，她静静道，“那就老规矩？”
　　“呃？嗯，好吧！”路子琪挥挥手，让自己的子孙依次上前。
　　“你有什么心愿？”
　　“有什么可以直接说。历代先祖有灵，会保佑你的愿望实现的。”
　　路子琪恍惚想到当年，他父亲也是这样叫了几个兄弟过来，依次问他们想要什么？
　　许是年纪大了，想到过去就容易动情，眼眶有些湿润。不过，什么都有先来后到，他发现居然是让自己的孩子最先，赶紧叫停，
　　“等一下，长幼有序，应该让大哥的孩子先。”
　　姜子培道，“我家小然还小，等他哥哥们先说完了，才轮得到吧。”
　　“那也该是老二家的小离啊？”
　　袁子清脸色有点不好看，“老三，你怎么推推嚷嚷的，以前有好事不是抢着上？”
　　“祖宗面前，你还要跟我吵？都什么时候了！”路子琪生气，“我是不讲规矩的人么？”
　　“你既然还知道规矩，那么侄女现在是家主，她说的话，你怎么不听？”
　　“我哪里不听了？她一个电话叫我来，我不把所有儿女都叫过来了？祖宗灵前，你可别血口喷人！”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冬一点也不想插手主体家里的事情，可惜，这次是姜莹非要她出面！
　　她眼神不经意间再次扫了路明敏几人，语气刻板，“姜然、姜离，已经在族谱之上，视为嫡系！”
　　路子琪听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呆呆看着大哥、二哥，“你们两个……怎么犯傻了？赶紧抹掉啊！”
　　冬展开族谱，只见姜离、姜然两个大名闪闪发光，仿佛用金笔写的一样。
　　这就难办了！
　　路子琪叹口气，挥手让自己的子女依次上前。
　　他的子女大半都是普通人，普通人争的是名，是利，虽然知道本家有点特殊，好像是什么修行人家，但这个时代，修行者算什么？能抵得住枪子儿么？
　　基本上都是要钱的。还有想象力强点的，想要美女环绕的，想要深爱她的老公，想要婆家好说话的……
　　以白家守护一方的福祉来说，都不成问题。
　　只有一个，冷笑着希望独占父亲所有的家产。希望后半生没有这些讨厌的兄弟姊妹烦他！
　　对于这种人……冬也微笑，满足了。
　　当然，就像袁子清的愿望也达成，但方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人被送到非洲，继承了相当于路子琪全部家产的财富，后半辈子也的确没有人干扰他。
　　问题是，他也回不来了。
　　路子琪的子孙中，只有一个路微微稍微好一点，有点根骨，额外赠送了一枚灵丹，保她无病无痛外。其他人都得了想要的东西，也在祖先面前露了脸，各自离去。
　　最后是姜然、姜离。
　　冬拿出一封书签，当着姜子培等人的面，在白家老祖宗的灵前烧了。
　　“白家三十三代家主白笑鸥死后，由弟弟姜然继承。”
　　“姜然，凡人之身。毫无修为。其人为三十二代逆天而行强求来的长房子嗣。”
　　“姜然死后，由二房之子姜离继承。”
　　“祖先有灵，保佑白家再延长三代。”
　　定下秩序之后，冬转身，问姜然、姜离，
　　“你们可有异议？”
　　姜离面上有些不甘，但他和姜然感情尚可，加上他知道姜然是姜莹的亲弟弟，论亲疏，怎么也轮不到他。想了想，“没有。”
　　倒是姜然反对，“姐，我觉得哥哥比我强，更适合当家主。”
　　冬表情平淡，“没有问你的意思。”
　　“可是刚刚姐你不是在问么？”姜然不理解的眨眼。
　　他仔细看着冬，看了又看，“不对劲，你不是我姐！”
　　说完，他赶紧拉着姜离往后退，“你是谁？怎么冒充我姐姐？”
　　“小然，你别大惊小怪，你姐姐怎么可能被人冒充？什么人，能在老宅里冒充你姐？”
　　“就是，别开玩笑了。”
　　冬倒是对姜然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么多人，就你看出来了。”
　　她躬身，请了路明敏、楚潇潇、齐慧尔，也该轮到几位老祖宗说话了，没看到刚刚他们都憋坏了？
　　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容易用玉皇阁的转生池转生，马上要放弃身体，肯定有很多交代。
　　遗留下来的事情，只能让姜然、姜离去办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秘洞相见
　　“等等！我女儿呢？”
　　对于路明敏、楚潇潇等八姓的人，姜子培一点也不关心。他们为什么会来，为了什么目的，统统不关心。眼前这个和姜莹长相一模一样，却不是他女儿姜莹的人，才是关键！
　　姜然、姜离也都紧紧盯着冬。
　　冬叹口气，“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不能等！你到底是谁？把我女儿藏在什么地方了？”
　　谁能在白家祖宅把白家家主怎么样！冬当着白家的祖先面，不想表现得无礼。可是对姜子培这个人，实在没有话可以说。李慧娟一生的悲剧，诚然大部分根源都是她自身。但姜子培的冷漠，从未关心，只把娶妻当成任务完成，也是重重的一脚，把李慧娟踹落深井了吧。
　　“你的女儿？唔，你有把她当女儿看待么？”
　　一句话问得姜子培脸色涨红！
　　“这是我和姜莹的事情，轮不到外人管。快说，你到底是谁，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轻轻的，一声叹息。
　　这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冬，不要管他。若是继续阻拦，就打晕了送出老宅外。”
　　“是。”
　　傀儡冬立刻躬身应是。无言的瞥了一眼姜子培，才继续邀请路明敏、楚潇潇、齐慧尔上前。”三位老祖，该功成身退了。”
　　“这个世界变化很快。”
　　“科技发展的如此迅速，没有修行者，反而生活得更好。”
　　“很多发明真的很棒。当然，若是能有灵器辅助，就更妙了。”
　　冬淡淡道，“三位老祖看来很适应外面世界。若是舍不得美好的花花世界也能理解。其他老祖没有转世的好运气，都是要走的。”
　　“哎，我们只是说一说，怎么能舍下这么多后辈不管呢？那也太不负责任！”
　　三人俱是表态，走是一定要走的，他们共同进退！
　　“那就请吧。”
　　路明敏对外的身份，是某大学的辅导员。外形清俊，身材挺拔，深受同学们的喜爱，尤其是青春靓丽的女同学。好久没有感受到做人的乐趣了。飞离的那个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样子……罢了，做人不能要求太多，免得过犹不及！
　　他慈悲的看了一眼姜子培等人，不出意外，这就是他最后一代的子孙了。不成器啊！害他最后关头想感慨一番，都觉得说了也是白费功夫！
　　至于之后的，随着白家历代先祖的离去，血脉稀释到查不到了吧？
　　“你们，好自为之吧。”
　　随口说了一句，路明敏盘膝坐在蒲团上。
　　这里是白家祖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运功魂魄离体，金灿灿、暖融融的魂魄出离了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应，慢慢飘上了祖宅的上空，和其他老祖们在一起。
　　接着是楚潇潇……
　　齐慧尔……
　　魂魄状态和元身相仿，路明敏的修为最深，他的面容古拙，容颜半苍老了。而楚潇潇和齐慧尔修为略差，魂魄看不清具体五官。
　　但是他们的魂魄离体之后，身体表面快速尸化，肉眼可见的变成介于骨肉和金石之间，就和白家秘洞中老祖们的尸蜕一样！
　　“这……”
　　姜子培等人受惊后退了好几步。
　　这才知道，原来八姓中的后辈路明敏、楚潇潇几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家老祖！
　　冬念念有词，驱使着三具尸蜕回到白家秘洞。
　　亲眼看着这一幕，冲击力别提有多大了！姜然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姜离也是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
　　“这是口诀心法。”
　　冬一视同仁，将驱使的心法口诀分成两份，交给姜然、姜离，“你们两个是未来的家主，今后就要靠你们两个守护了。”
　　姜然郑重的收下来，只是他对自己不够自信，“这位姐姐……不管你是谁，你肯定是我姐姐身边最受信赖的。那你认为，我和然哥哥能守护好吗？”
　　“当然……不能了！”
　　冬毫不客气，“你也知道，你的命数特殊，命薄如纸，是白家用数代的功德福祉换来的。你若不是姜莹的亲弟弟，活不过十二岁！”
　　“我知道，那为什么选我呢？”
　　“因为你的血脉。目前只能选你。”
　　这个理由，姜然接受了，“好，那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我会好好当这个家主了。”
　　“还有一件事，我能见见我姐姐吗？”
　　冬安静了一下，侧耳倾听空中传来的消息，半响点头，“可以。正好趁这个机会吧！你们都跟我来。”
　　姜子培四兄弟，以及姜然姜离几个，跟上傀儡冬的步伐，来到白家禁地——秘洞。
　　看着路明敏和楚潇潇、齐慧尔的尸蜕排在最后，前面排了一排的，是历代白家家主的尸身，每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姐姐在里面？”
　　“是。”
　　姜然咬着牙，用力的搂住父亲的胳膊。姜子培是长子，可是从来没有进来过。因为父亲早就叮嘱过他，除非想死，不然不要进来。
　　不仅是他，袁子清、路子琪等人，也是头皮发炸，只觉得手脚酸软，每走一步，都像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心脏负担得快要受不了。
　　唯独姜离不同，他年轻气血最足，努力的观察前辈们的容颜，想要记住。
　　这些都是他的先祖，每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具有翻天覆地之能！
　　姜子峰更是，他比姜离更知晓家族的秘史，对这些先辈们敬仰无比。可惜父亲从来不许儿子进来，他也不敢冒犯。今天终于得到许可，怎么能不珍惜？每走一步，他都竭力注意观察，只恨自己只有两只眼，只能分辨接受这么少的信息。
　　秘洞弯弯绕绕，越到里面，属于二祖的威压就越来越严重。
　　如姜然已经动弹不了了。他的体质太弱，能走一半，都是冬在后面撑着。
　　姜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意志力再坚强，也敌不过现实惨淡。
　　冬道，“你们必须走到秘洞里面。”
　　“可是我们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那就打晕了，我把你们拖进去。”
　　“这样也行？”
　　“不行也得行！”
　　冬知道主体姜莹的忧虑，待老祖宗都走了，剩下的白家人就是姜离姜然了。他们没有惧怕，没有束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如带到二祖面前，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至于之后是留下阴影，还是心生向往，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冬出手，一个个敲晕了，再往里面拖。
　　六个人，来回三趟，才全部拖到秘洞身处。
　　白家二祖依旧躺在青玉床上，身上笼罩着丝丝雾气。明明清秀如仙，可那雾气环绕诡异，又似魔。
　　待姜子培等人清醒之后，看到姜莹背对着几人。
　　“莹莹……”
　　姜莹转过身，宽大的衣袍遮掩了小腹的隆起，“姜莹之名不必再提，我在族谱上的名唤‘白笑鸥’。”说完，她看向二祖。
　　姜子培才注意到，白家老祖中还有一个人的遗蜕是面容丝毫无损，平静躺在青玉床上的。
　　“她……就是传说中？”
　　“姐，她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姜离的身体有古怪，之前在秘洞中间，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样子。现在到了最深处，却感觉不到二祖威压了，正常人一样走动。也只有他，是唯一一个走近了，观察了二祖的容颜。
　　“这是怎么回事？返祖吗？”
　　姜莹淡淡看着弟弟，“不是。这是……一场阴谋。”
　　“啊？”
　　“白家历史上，有六任女性家主。你来之前注意到了所有家主的长相没有。她们……都长得很相似。对了，有一个不是家主，但是她的名字你应该印象深刻。她叫齐淑拉。”
　　姜然也发现了，“齐淑拉，就是那个葬在祖坟之外的白家女……”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姜莹看着半空，半空中星星点点，祖先们都看着她，似在等着她。她也不想背负着沉重的负担，不被人所知。
　　“这是白家的最大隐秘。这个女人，她是白家二祖。也是所有白家家主的共同祖先。她，还活着！”
　　“啊！什么？活着？”
　　“白家所传的功法，因她而来。”
　　“白家所立的功德，也是为她。”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当时以为，她是白家的最大底牌。”
　　“后来，我机缘巧合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外面游览几圈，才发现，她的筹谋。一个快要死的人，不想死，会怎么做。小然，你觉得呢？”
　　姜然吞了一口口水，“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对。白家，是她选中的棋子。她让白家得到偌大的声名，然后要求在后代子孙中挑选出一个资质悟性不错的孩子，作为转世之身。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到我这一代，她等了三十代了，也没等到最合适的。”
　　“现在这个世界的灵气枯竭，我觉得，她可能等不到了吧。”
　　“越是濒死，她越危险。曾经，她支撑着白家度过一道道难关，现在，我却觉得她可能会吞噬白家。姜然、姜离，你们就是未来的第三十四、三十五代家主。你们可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姜离沉默了。
　　姜然则立刻摇头，“姐，会怎样啊？”
　　姜莹一笑，“不会怎样。你们两个，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啊。我没有被她附身，你两，就更看不上了！”
　　“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呵呵！”姜莹摇摇头，“我能平安长这么大，最开始我以为是我幸运。其实不是的。而是她将死之身……能量依旧太大了，而我的体质不够好，一旦附身，就会立刻崩溃。”
　　“但是现在不一定了。”
　　姜莹拿开遮挡小腹的衣摆，“我的孩子，若是个女孩，定然逃不过她的算计。”
　　“姐？”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姜莹的小腹，眼睛不瞎，当然都认出姜莹有孕在身。
　　只是，姜莹什么时候怀孕的？
　　不对，重点应该是姜莹怎么会怀孕？
　　什么样的男人，她看得上啊？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早就不大适合怀孕了吧？
　　姜子培这时才意识到他还是一个父亲，颤抖着嘴唇，“孩子的父亲呢？”
　　“若没有意外，这辈子都看不见他。”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不负责任，得找到他啊！”姜子培眼眶红了，神情十分激动。
　　冬实在无奈，朝上翻了一个白眼。姜莹的表情也是难以形容，“找孩子父亲做什么？”
　　“噢，你想找到孩子父亲，让他负责。可刚刚我不是说了，连我自身的存在都是她——”姜莹视线落在二祖身上，“她的阴谋。”
　　“这个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我也不知。”
　　“我情愿一辈子孩子的父亲永远不出现。因为后果很严重，他不是普通人，不会和人讲道理的。”
　　姜莹说完，叹口气，对两个弟弟道，“我吸取了教训，不会什么都隐瞒，暗中背负了所有，还被人埋怨。”
　　想当初，她把自己的父亲弟弟全部逐出家谱，明面上不说，暗地里不都说她刻薄冷酷么？有谁知道她完全是一片好心？
　　“尤其是你，姜离，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退路给你了。”
　　“我和二祖之争，也是白家和二祖千年之约的最后关头，大概要分出一个胜负了。这也是白家千年来对她的守护……或者说守护了她？呵呵，真是难以评论。总之，要么她活，要么我活。”
　　“要是她赢了，我不再是我。他日，若是见到我性情大变，不需要惊讶。”
　　“姐！”姜然悲戚不已。
　　“有什么办法吗？我能帮你什么？”
　　“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姜莹轻轻摸了一下小弟的头，“但这是我和二祖之间的事情，外人插不了手。”
　　“对了，差点忘记叫你们来，是祖父相见你们最后一面！”
　　姜莹取出自己的风铃，摇了摇，让姜子培等人陆续靠近。
　　风铃寄托着魂魄，通过灵器表面刻画的符阵，短暂的传达一点意念。
　　“快点，老爷子的神魂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一炷香时间之后，姜子培等人泪流满面。从此后不是阴阳相隔，而是生生世世永无相见之日了！
　　“那个地方安全吗？莹莹，你本事大，可点照顾你爷爷啊……”
　　话音未落，姜莹直接转身，你再理会。
　　冬气的咬牙，“安全不安全，你以为就是出远门呢？修行路上哪有绝对的安全？主体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马上要和二祖搏命了，你还说这种蠢话？行了，赶紧滚吧！看见你就烦！”


第三百九十七章 心魔
　　冬大发雷霆，把姜子培等人统统赶了出去。还设下了禁制，此间事了之前，整个白家老宅都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外人进来只会迷路。若是心有恶念的，还会遭到反噬。
　　“主体，别生气了。为这等蠢人，不值得。”
　　姜莹摇摇头，“冬，你现在脾气见长。可知道那人是我的生父？”
　　冬犹自一副难以忍耐的样子，“就是因为他是主体你的生父，才叫人痛恨。之前还再说，主体要和二祖搏命，结果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好像和他没关系一样。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他只看得见听得到他想要的。这种人，就算没有坏心，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因为太过自私！”
　　姜莹笑了下，“或者换个角度，是他对我太有信心了。”
　　“信心？什么信心？”冬不可置信，“二祖，千年前就是飞升的强者。而主体你才刚刚金丹一年……哪有什么可比性？”
　　“因为你知道内情，才会如此看。而我父亲……他很久之前就听我祖父说过，我是白家这一代的希望，我是白家的最强者。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就算所有人都说，我车祸了，撞成了植物人，他不也只是瞧了一眼就不理会了么？不是他不在意，他打心眼里觉得我能应付。而二祖……你看她躺在青玉床上，动都不能动了，怎么和我比？”
　　“但是……”冬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修为的高低，是这么看的吗？二祖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
　　主体和二祖的争夺，不仅是气运的比拼，更是生机的比斗。两者只能存活一人！如果像姜子培想的那么简单，那何必早早定下姜然接替？
　　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啊！
　　如今能帮姜莹的，只有两个傀儡。
　　秋已经彻底倒向二祖。
　　冬倒是想帮姜莹，可惜姜莹不让。
　　“你就和我的老祖宗们一样，保持中立吧。”
　　白家传承到现在三十三代，除了初代、二祖，剩下三十位祖宗，立场……特殊。有些祖宗们会觉得二祖生存下来，对白家的未来更好！毕竟，他们生生世世都是守护着二祖。二祖的强大有目共睹。
　　当然，姜莹是最后一代白家家主，也是他们的血脉后人，他们也不想姜莹死掉……
　　何必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让他们为难呢？
　　姜莹站在二祖面前，“同意了？还有三个月孩子出生，这期间，我送他们离开。他们守护你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想让他们夹在我们中间难做。你也发些慈悲，容他们一线生机。”
　　“这么多年，看着他们死不死活不活的，也看厌烦了吧？”
　　二祖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这几日，我开始布置祭台。我的傀儡去的是你去过的世界。她得到了什么，又什么凭依……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他们未来……我也顾及不上了。只能看你从前有没有留下后手，或看他们的命数了！”
　　姜莹自问已经竭尽所能，再多了，她也做不到了。
　　三日后，傀儡秋、傀儡冬在搭建好的祭台上行大礼，“主体，已经筹备好了！”
　　姜莹穿着祭服，眸中苍茫一片。她的背后是魔魇界的森森洞口，任何一个人修行者见了怕是都要腿软。而她随手一挥，把所有的魔魇气堵在洞口，一丝都不曾泄露。
　　“老祖们都是魂体状态，在传送阵中极容易受到罡风以及其他空间力量的侵蚀。我虽然可以融合魔魇气为他们保护，但他们都不是魔魇体，若是被魔魇气侵蚀，魂魄也会消亡。”
　　“所以，我会用你们两个的身体，作为载体。事后，我再借道魔魇界，把你们送回来。”
　　“是！”
　　秋和冬都知晓其中利害，齐齐点头。
　　施法开始，两傀儡亲密无比的站在一起，好像连体婴。她们身体的中央，是存着老祖们魂灵的风铃，若是遇到危险，会先伤害她们。等她们完全抵抗不住，才能侵害风铃——但愿不会发生。
　　事实上白家守护一方千年的功德，的确受上苍眷顾。
　　平平安安的抵达了。
　　天宸界，经过姜莹几次努力的“沟通“，这里早就千疮百孔了，没有和魔魇气彻底融合，也被魔魇气吞噬了大部分灵气，变得衰败无比。傀儡春耗尽自己的识海，创造的幽宸界需要经此通过。
　　傀儡秋和冬小心翼翼的护送风铃，一路都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口气卸了，前功尽弃。
　　两人算是各为其主吧，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但保护白家老祖到安全地点，是她们共同的目标，只能齐心协力完成。
　　经过魔魇气的帮忙，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一片雾蒙蒙，上不见穹顶，下不见黄泉的神奇之地。秋和冬知道，到了！
　　她们用心神沟通白家老祖们，得到允许，将风铃放下来。一朵朵魂灵之花在“幽宸界“游离出世。傀儡本体不能算完全的人，没有被幽宸界排斥。而魂体则是被幽宸界滋养，刚一现世，六代、八代等活着就是强者的白家老祖，感叹道，
　　“果然，这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世界！”
　　本体消亡，就算给他们正常的修行界，他们也用不上了。
　　也只有这种半虚幻、半真实的世界，才能让他们如鱼得水，活得自在舒服。
　　如果说，之前对二祖和姜莹之争，有三分之二是偏向二祖的，那么抵达幽宸界之后，有一半的人偏了立场——至少不盼着姜莹输掉了。
　　“这孩子，真的付出很多啊！”
　　可惜，这不是他们能做主的，能做的，也只是通过秋冬两个傀儡传话——无论谁胜谁负，希望最终的结果能通知到他们。
　　他们是局外人，什么都插不上手。
　　他们也是局内人，千年因果，每个人都沾染了一分。
　　秋和冬都没有说话，行礼之后推出幽宸界。
　　再次返回天宸界时，两人都没再克制，就听得一声声天地悲音。对视一眼，秋不想知晓，执意返回。冬却好奇，她知道，春和夏，都来过这方土地。
　　那声音，会不会是春或者夏所留？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冬一心想找，什么也没找到，逗留了几日落得两手空空。
　　而秋一心想快点离开，却在天之涯见到了二祖的身外化身。
　　这位也是符界的“符母“，被所有修行符箓之道的人顶礼膜拜。可惜因为魔魇界的侵蚀，大部分修行人都离开了。她的神身支离破碎，只有春熙当年所绘制的眼睛依旧清灵透彻。
　　符母保留了一点春的残魂。
　　看着傀儡秋，她认出来了，把春的残魂送给秋。
　　看着面前的一团微弱的火苗，秋扯扯嘴角，满心的拒绝。
　　她要这个干吗？
　　拿回去，还给主体姜莹吗？
　　姜莹也许需要，也许不需要。
　　那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回去之后，二祖就要和主体姜莹展开一次生死搏斗。如果二祖败了，她也没有生机。春的残魂，能做最后的保命之物？
　　不，做个两面取巧的小人，是她所不齿的。何况，她带着春的残魂回去，二祖立时就能发觉。到时，二祖也会察觉她的心思——不等主体姜莹发难，她就被二祖厌弃了！
　　傀儡秋直接拒绝了。
　　表示无论怎么处置都可以，无关紧要。
　　符母为二祖的身外化身，其实本来身份，和春熙差不多。二祖一去千年，留她在这个破损的世界，她坚守着。如今来了一个“新宠“，对旧人的态度如此冷漠，她虽为神身，心终究也冷了。
　　主体不会回来了……
　　主体舍弃她了……
　　符母悲凉，再次发出一声天地悲音。
　　她化为一道惊天的符箓，护送了春熙残魂入天门——亏得当年春熙有留下过烙印，不然魂无所依，也只剩消亡一途。
　　天门是天宸界最奇妙之地，是“道“的化身。只有极强者，悟了道的真谛之人，才能在天门烙印。春熙当年烙印的是白家集大成的“傀儡术“，万千世界独此一家，得天地认可，算是半入道之人吧。
　　剩下的残魂一缕，才能破碎的状态维持这么久。
　　符母受二祖的桎梏，不能脱离这个世界，可是她已经半消亡了，就用最后的力量送春熙残魂离开，通过天门进入紫宸界。那里，也有天门一座！可沟通三千界的“道“的化身！
　　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实上她也不关心。她只想速速回家，返回之后看二祖和主体姜莹之争的结果。若是后者赢了，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认命就是。
　　但她内心总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说，“那是没可能的。二祖……绝不可能输！”
　　脱离天宸界之时，她看到负手到处乱看的冬，两人对视一眼，保持缄默，一同通过魔魇界返回。
　　……
　　紫宸界，天道宫！
　　一缕残魂在至高的天门转了一圈，唤醒了属于春熙的那枚烙印。
　　只是，这枚烙印太特殊了，不像其他的烙印是什么奇特功法，而是……傀儡术！制作的成品，就是仿真的，可以以假乱真的傀儡人！
　　天道宫内道韵阵阵，没有借用星辰之力，而是借了天道宫的原始初生之气，诞生了一个小傀儡！模样小巧，面容可爱，不似旁人心无杂念，她一出生就觉得这里不适合自己，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师傅……”
　　“罢了，无缘！”
　　“可是她身体单薄，为一缕残魂所化，怕是存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若留在宫内，日日承受香火之力，还能存活。”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随她去吧。”
　　这个小傀儡怕风、怕雨，怕太阳，才离开一个时辰，就觉得自己快死了！天道宫的原始之气，受不得外界的侵染，一遇到就……消散退化了！
　　“怎么办？我的时间不多，要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诶！”
　　她眨眨眼，忽然感觉到一股吸引力。
　　“好，就去哪里吧！”
　　她彻底放开胸怀，任凭那股吸引力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至于是哪里，她不关心。
　　她觉得，无论是哪里，都是“命运的指引！”
　　“啊！”
　　睡了长长的一觉，她清醒了。睁开眼，看到春光明媚，春花灿烂，好一个艳阳天！
　　她很开心，提着裙角快活的转了一个圈。
　　“呵呵，我又活了！”
　　转了五六圈，忽然脖下有点凉。一抹剑尖正抵着她的喉咙。
　　她很是意外，偏着头，“你要杀我？”
　　剑尖微微颤动，但没有拿走，依旧执着的对准她的要害。
　　“你看清楚诶，我这么纯洁无辜，你居然要杀我？”
　　“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吗？”
　　“我做过什么伤害你的坏事？你说啊，我道歉行不行？”
　　“道歉不行？那你说说看，我怎么才能弥补你？”
　　“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做什么？”
　　剑尖依旧对着她，在她眨眼的瞬间，快速的刺下！
　　“啊，我死了！”
　　捂着喉咙，她瞪圆了眼睛，“我被你杀了！”
　　等等，怎么一点血也没有？
　　剑主人也不可置信，又刷刷刺了两剑。每一剑都有刺中的感觉，却没带起一朵血花。
　　他换了姿势，劈，砍，横扫，种种剑招都使出来了，就是没能奈对方何的！
　　“喂，你别砍了，我很疼的，知不知道！”
　　“好奇怪，我怎么刀枪不入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又杀不了我，不如我们讲和？”
　　剑主人灰心丧气，竟然往她面前一跪，“放过我吧！”
　　“我知道，我不该的！当年你露出双修的意思，我拒绝了。但我拒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喜欢，和我的不同。”
　　“我喜欢你，就想看着你。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我看着就已经十分欢喜。我不在乎你什么身份，高高在上公主还是低人一等的半妖，什么都行，只要是你！”
　　“而你……你只是因为无聊，只是因为你的身边没有能让你动心的人，才会看上我！”
　　“五百年了，足足五百年了。我每一次回想当年都后悔，为什么要拒绝你。也许我接受你了，不介意你对我的爱意不够纯粹，是不是，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
　　“我喜欢你，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活着，只有两个目标，一是给你报仇！一是在天门留下我的剑意！”
　　“春熙，放过我吧！”
　　傀儡春熙眨眨眼，“我的名字，春熙？”
　　“不，你是我的心魔，你是心魔春熙！”


第三百九十八章 杏花如雨
　　“我是心魔？心魔春熙？”
　　她愣在当场。
　　有那么一瞬间，意识深处闪过了什么，可她真的难以接受这个身份啊！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还和从前一样，轻盈灵动，指尖纤细，指纹清晰，就像得到新生那日，脱离了陈旧的外壳，充满了欢喜、喜悦。
　　她怎么可能是心魔呢？主体怎么会让她变成魔？
　　等等，她想起来了！符母最后的惊天之变，送她进入天门……一切一切都如梦光泡影，一一闪过。她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了。
　　她是春，是傀儡春啊！
　　仍旧贼心不死，想要抽冷子杀掉她的齐光，春理也不理，径直走到一旁坐下来，任凭清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不停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半响，她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万剑山。”
　　“我是说，这是什么世界……应该不是从前所在的世界了吧？”
　　齐光怔怔看着她，又是痛楚，又是厌恶，“界名紫宸。”
　　“哦，紫宸界。什么，紫宸？”春一下子跳起来，“怎么会是紫宸界？怎么可能？”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主体当年第一次传送飞升，就是去的紫宸界啊！这个世界浩瀚无垠，修行方式多种多样，比专修符箓之道的天宸界复杂多了。主体那样的强大，都落得混不下去，失意离开的结局。
　　她现在是心魔之体，还能讨得到好？
　　不对！
　　春抬起头，迎着一天之间光照最盛的太阳，这么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没有一点消融、退散的迹象。她的心魔之体，不怕阳光？
　　齐光的刀剑也伤不到她分毫。
　　那怕什么？
　　总不可能没有破绽的吧？
　　当她陷入了思考时，一股明悟在心头升起——你只是一缕残魂所化，融合了符母的不甘不屈，虽然入了天道宫得了先天初始之花的灵气，但先天不足，只能保短时间不受外界侵害。建议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完你最想做的事情。
　　之后，就尘归尘、土归土……
　　“原来我的出现，只是弥补之前的遗憾。”
　　“所谓心魔，就是一股执念。此念不死，不能畅快。”
　　“想要畅通无阻，要么一剑斩之，要么从之！”
　　她抬眼看向齐光，恍惚了一下，想起齐光是自己的好友。时光匆匆一晃而过，她在符母手中不知岁月流长，可齐光却过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居然因为一个执念诞生了心魔？
　　幸好是自己，换了其他的心魔，只怕会抓住他这唯一的软肋，玩弄股掌之上，然后吞噬掉他的整个心灵。不能，绝对不能让齐光落得这种下场！
　　她轻轻咳嗽一声，柔声道，“齐光，我心里，还有几分关于你的记忆。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年，在符仙门，我就注意到你了。那么多的师兄弟姐妹，比你坚强的有，比你勇敢的，比你聪明的，有不少。但是你是其中最全面的，人格方面几乎找不到什么缺陷的人。而且，你还有卓远的目光，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种种优点，一时半会都说不完，我非常欣赏你！”
　　“一开始，我只是想和你当好朋友。后来，我不是出事了么。那是我火焰着身，痛苦得不行，我看到你眼中的焦急。我知道你为我求救，那时就想着，你真是一个可靠的伙伴啊。是我永远可以信赖的，交托后背的至交！”
　　“你说双修，这个我真的没印象了。”
　　“但我想，若是真的双修了，大概我们就做不了好朋友了。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其实有很多的秘密。你认识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竟然可以转为魔？心魔？”春低头呵呵的笑，自嘲的摇摇头，“我自己都没想到。不过怎么说呢，都发生了，也不能抵赖吧。”
　　“关于真实的我，你不需要了解，你只要记得当年的我……那个你认识的我，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你当一辈子的好友。你说，想要帮我报仇，很好。就朝这个目标努力吧。等报仇成功，就彻底放下这一切，全心全意的朝你毕生奋斗的天门烙印发起冲击——你会成功的。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春说完，也梳理完了自己的心绪，站起来，和齐光道别。
　　“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顺着我的心，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可是你、你还是我的……”
　　“心魔？”春哈哈一笑，“我是借你的魔念而生，你杀不了我，我呢，也不想伤害你。不如，我就此别过，此生不再见？待我消亡，你的心魔也就消失了。”
　　齐光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茅屋清冷，他背对着心魔春熙，身躯如伟岸高山，手中一把古拙宝剑，剑光明亮，指着下山的道路。
　　心魔春熙悠悠吐出一口气，挥别了老友，踏上她也不知道的征途。
　　去哪里，说实话她不知道。
　　她的印象中，倒是有主体姜莹提及了几个地点，如众仙之山，长生殿。但那种地方，光是路途就要消耗太多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主体生活过的旧地。
　　算了，她也不是非要去打卡。
　　关键是打卡了，也不能向夏、秋、冬炫耀。这就没啥意思了
　　“不知我还能存在多长时间？心魔脱离了寄生的本体，会怎样啊？可惜，我的修行理论范围不包括魔的！主体也真是，她自己就是魔魇体，还拒绝接受魔头的知识，害我现在一窍不通！”
　　絮絮叨叨，心魔春熙不知不觉走到人族的集市，本性她还是喜欢热闹的。看着人们安居乐业，街道上的商铺林立，小贩们高声吆喝，还有走街串巷的马戏团在表演，她很快忘记了烦恼，彻底融入其中。
　　“你是楚民吗？”
　　报名的时候有人问她。
　　“啊，楚民？”
　　“看你样子，就是标准的楚民长相。不用怕，现在楚国立国了，现在的楚王靠着功德权杖能护佑楚民的安全，无需再躲躲藏藏
　　啪哒盖章。心魔春，在紫宸界有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她拿着身份证明，通过层层筛选，成为一个戏剧表演社的演员——估计很多人都忘记了，她的本职工作是一个舞蹈演员！她热爱舞蹈，就像想要修行一样。
　　当然，后者是更多一点的。
　　若不是心魔之体无法修行，她肯定到处找自己的仙缘，拜师入仙门。
　　现在彻底断了修行之念，她就顺着自己的本心，加入了这个每天都要表演跳舞的团体，靠舞蹈为生。虽然，她根本就不需要钱财。
　　靠着出色的舞蹈功底，她很快闯出一片天来。许多人蜂拥而来，就为了她看倾城一舞。
　　表演社经常是一座城一座城的跑，每到一地就打出招牌。春熙的名气来越大，最后成了台柱子。有些不懂舞蹈的人，都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不出一声，光凭扭动身体，挥动胳膊就能成为首屈一指的魁首呢？
　　莫非有什么丑陋、不堪入目的姿势？惹人新奇的想看？
　　抱着这种暗搓搓的心思的人还不少，最后社长干脆的拍板，决定公开演出。
　　花车在城市主要交通干道游行，春熙打扮成下凡的仙子，扮相之美，惊世绝伦，一颦一笑之间，一举手一投足，直接迷倒了一城之人。后来，被人称为“倾城之舞“！
　　名气太大的后果是吸引了几位真正的仙门弟子。
　　这一代的星门弟子，追星子，倒也不是外人，乃是九凰阁云栖弟子，慧眼通透，竟一眼看穿花车上秀美绝伦、浑身仙气的女子，是一个魔头！
　　“师兄，你该不会认错了吧？怎么可能？那女子明明就是凡人啊！”
　　“我怎么可能认错！这女子不知用了什么灵器隐藏了，但她是魔，我决计没有看错！”
　　怎么办？
　　几人对视一眼，让魔头就在眼皮底下横行，不是他们仙门弟子的修行之道啊！只怕他们放过了，那魔头还在暗中笑破肚皮，认为自己伪装太好，当面也没认出来！
　　那他们就成了笑柄了。
　　“抓住她！”
　　星门追星子，天音门林萧，剑门吴剑飞默契的点头，一人用箫声迷惑旁人，追星子布阵，断了魔头的后路，吴剑飞做主攻。
　　其实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心魔春熙什么对敌功夫都不会，轻而易举的就被抓了。
　　“该死的魔头，你竟然堂而皇之的公开出现，是当我们正派弟子是蠢物么？”
　　春熙委屈，“你们是谁啊，干嘛抓我！”
　　“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还以为能瞒过我！”追星子一双厉眼上下打量，更加确信了，“你是魔！说，你潜入凡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魔春熙张了张嘴，无声的叹口气。
　　若不是被这几个年轻人打断，她还沉浸在跳舞的欢喜中——曾经，她的梦想就是在台上舞蹈，底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为她疯狂，为她着魔啊。
　　实现梦想了，当然会不愿意从美梦中清醒。
　　可是，她的时间应该越来越少了吧？
　　春熙摸了摸自己的手，发现什么时候开始冰凉了？
　　“我，我不是普通的魔。”
　　这话一出，反而起了反作用，追星子等人如临大敌。
　　“你们别、别这么看我啊。我是说，我不擅长攻击，也不擅长害人。”
　　“胡说！你说魔，你天生就是会迷惑人心。”
　　心魔春眨眨眼，“可能吧，我跳舞的时候不知觉释放了一点……但对凡人没有任何害处啊。最多，让他们着迷。”
　　“利用凡人不辩仙魔的弱点，蛊惑人心。这就是你的目的？莫非，是利用此种方式修行？”
　　“诶，别这么说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魔是怎么修行的。”
　　无论春熙好说歹说，这几个年轻人就是抓住她不放，最后是表演社的社长堵住，拿着赔偿的契约要他们给钱。
　　一大笔钱。
　　“春没有害过人。她那么大的牌子，出入都有一大堆人跟着，若是有人受害，早就被发现了。”
　　“我们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社长签订了十五城的约，她必须表演完才能离开。”
　　毕竟是初出茅庐，面对凡人的要求，他们无法一走了之，只能被拖着，跟着表演社一起。打算他们表演完，再带走魔头。
　　心魔春看着追星子狼狈无奈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笑得开怀，记忆中仿佛闪现了什么。当年，她也有过那么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是和谁来着？
　　为什么她努力的想，拼命的想，也想不到那人的容颜？
　　十五城的最后一城，是楚国王都。约定的时日也恰好是楚国最大的庆典，据说是楚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楚公主春熙的诞辰。所有的楚民载歌载舞，欢庆这个盛大的节日。
　　表演社自然做足了充足准备，务必一鸣惊人。
　　“春啊，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偷偷找了很多人问，人家一听是星门弟子，都摇头拒绝了。修行大门派啊，得罪不起。”
　　“社长，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放心，我自有打算。”
　　心魔春发现，自己胸口的热气都快散的差不多了。但她没有多少悲哀，因为她期待许久的日子，终于到了。
　　在楚国的庆典上，她的表演如鱼得水，仿佛坠落人间的精灵，优美的舞姿何止倾倒了万千百姓，连楚国的王族也看得目不转睛。
　　“你们看她，像不像？”
　　为春熙公主的庆典，广场中间自然有春熙的雕像。那雕像是至交好友所雕刻，大致模样自然不能差了。
　　所以，正在表演的春，和雕像撞脸了？
　　操兮佩惊呆了，看着那翩翩起舞的舞者，心神恍惚了。直到一片片杏花落下，时间好像倒退，回到惜花祠那段开心快活的日子。
　　杏花如雨，纷纷落下。
　　春将一串杏花编制成的花环，套在寒澈头上，手中一串杏花做成的纤绳。
　　纤绳摇啊摇，摇到寒澈手上。
　　“来啊。”
　　她笑着。
　　寒澈表情平和，在人群中顺着杏花的花路走来。就像踏过万水千山，走到过去的某个梦境中。
　　“我终于知道我化身为魔，为什么了。”
　　“你我相遇，相识，到最后的分别。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最爱跳舞，我一直都希望，能跳出最美的舞蹈，在我心爱的人面前。”
　　“终于完成这个心愿了。”
　　心魔春脸上带着最美的笑容，扬天一看，心魔之躯彻底消失，化为一片片的杏花。
　　这一日，杏花如雨。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一线生机
　　雪落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冬推开门，见天地白茫茫的，冷空气无孔不入的想要钻入衣领内，她搓了搓手，“怪天气，两天温度骤降十度。”
　　“是啊，我看围脖上的评论，从今后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呃……”
　　冬诧异了，主体姜莹难得开玩笑，还是关于她们四个的？想到她在天宸界明明感知了春和夏，搜索了一圈，却毫无收获。她神情有点低落，“都是我无能，连半句遗言都没找到……”
　　“和你什么关系？”姜莹摆摆手，笑意盈盈看着雪花，“你要是再这么自怨自艾下去，我可不愿意看你的臭脸。”
　　“我这张脸，还不是学的你？”冬哼哼反驳。
　　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两人都静悄悄看着雪落。
　　极静的时候，一点点小声音都无比放大。比如轻盈的雪花，彼此摩擦落地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冬的情绪陷入了感伤。
　　“还有两个月……”
　　预产期大概二月份。
　　待孩子出生了，就是二祖动手之时！
　　其实冬从天宸界返回，姜莹就因为主持传送大阵而灵力消耗太快，一时头晕目眩，昏厥了过去。
　　还以为二祖会趁此机会取代她。
　　没想到当她醒来，看到的是急迫到流泪的冬，以及奉命送来护体灵玉的秋——
　　秋未发一言，行了礼就退走了。
　　除非是二祖的意思，也没人碰触二祖的身上的灵玉。
　　这算不算是君子之约？姜莹为了白家先祖而修为受损，所以二祖不会趁人之危，给她足够的时间调养身体。
　　其实谁都知道，有没有这两个月的空歇，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二祖等了整整千年，她会放弃最后的机会吗？
　　放弃了，她就是彻底消亡了，陪同这个世界一起！
　　不知她从前逍遥万界之中，是何等的风姿绝世。可沦落到虚宸界后，她是硬生生煎熬了一千年。将心比心，最后的希望，谁也不会放弃！
　　“就是不知，她的目标是主体你，还是孩子……”
　　如果夺舍姜莹，那孩子还有一线机会活着。毕竟有白家的血脉，诛杀无辜婴儿是修行人的大忌。
　　如果夺舍孩子，那姜莹必死无疑——怎么可能留着生母呢？
　　其实姜莹和冬都有猜测，大概率就是生产之时难产，然后胎儿出生，母体死亡。
　　要打破这个局，也容易，现在就取出胎儿。
　　胎儿没有完全成长好，到了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先天不足。不像普通孩子不足月，可以养在医院的保暖箱中，有医生和护士的精心看顾，慢慢能养好。姜莹的胎儿，对灵气的需求太大了，不能满足，只怕器官都长不好，必死无疑。
　　而且取出了胎儿，就没有后患了么？
　　作为母体，她是没了二祖利用的价值，但活着……也只是活着了，苟延残喘，等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灵气消失，等她从紫宸界带来的灵果灵米完全用完，她就会跟凡人一样衰老，死掉！
　　左右好像都是死啊。
　　姜莹看不到自己的生机。
　　其实数百年的苦苦挣扎，到现在，姜莹对死亡已经没那么纠结了。真的逃不过这个结局，她愿意接受。
　　只有心底的一点不甘吧。
　　不甘到头来，只是为人作嫁。
　　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只是他人的棋子。
　　待雪停了，姜莹让冬预定了高铁票，以及旅游景点附近的住宿酒店。她想在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多走走，多看看，就像年纪还小的时候。那时她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对自己的未来也是充满了乐观……
　　与其说是看风景，不如说是她想重走一遍年少的路。
　　“嘻嘻，主体，原来你小时候这么二缺啊……还打擂台，咦，还拍视频了？”
　　姜莹轻笑一声，“是别人偷拍的。”
　　“看着像素，也知道有年头了。若不是主体你长得实在优秀，头骨都比一般人看着线条好看，这擂台上人头拥拥，我都认不出你。”
　　冬调笑了几句，关掉了手机。她虚扶着姜莹，沿着山路慢慢的走上紫金观。
　　“主体，非要来这里么？”
　　“嗯，我劝他们离开，而我自己却没有机会离开了。想最后看看。”
　　紫金观是白家世敌，双方对峙了数百年。想来数百年前激烈对抗的前辈，做梦也想不到，多年之后白家不仅和紫金观关系改善，甚至还能成为朋友……惺惺相惜，引为知己吧？
　　时间有什么不能改变呢？
　　“主体，虚字辈都传送走了，只剩下几个定字辈小辈，要我看，紫金观早就不是过去的紫金观了。不去也罢。”
　　“都到了大门了，不进去看看？”姜莹摇头，环视一眼大门牌坊旁边种种痕迹，忽然想起当日齐淑拉也是在此经过，带着韩景玉……
　　她忍下心中的孤独，默默品味内心的酸涩。许是死亡临近，她近期的思绪不稳，总是容易想到很多问题。想得越多，却没有过去的杂乱，而是心底如明镜一样清澈。
　　她终于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时至今日，容不得她停留片刻，她只能顺着局势慢慢向前，等待命运给她安排的结果。
　　定字辈最弱的定正留守，他倒是没有任何埋怨怨恨，仍旧守着这座空荡的道观。
　　“观里还有多少人？”
　　“不到十个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
　　定正笑了，“本就是凡世中的烂俗人一个，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就睡。到了该死的时候，就死罢了！”
　　姜莹听这话语，眼中满是欣赏，“光凭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悟了。可惜，你师傅竟没有带走你。”
　　“师傅没有带走我，没有错啊。我之前又不是这样的。”定正让人准备了酒菜，时至今日，紫金观连灵果都拿不出来来几个了，只能拿普通的进口水果凑数，最后一坛子灵酒珍藏百年，是他打算余下的光阴慢慢喝的。
　　既然白家家主到访，自然不能小气了。
　　姜莹叹息一声，饮了一杯酒，酒入喉，一股缓缓的灵气就四散开来。小腹传来欢喜，尽数将灵酒的灵气全部吸纳了。
　　“小酒鬼！”姜莹慈爱的摸了摸小腹，“我想看看你师傅留下的传送大阵。”
　　“哦？”
　　定正有些奇怪，不过白家家主的要求，就算他师傅还在，也不会轻易的拒绝。
　　“在对面的笔架山上。”
　　姜莹转头看向笔架山，含笑道，“不意外，那是历代紫金观观主飞升之地，留下的大阵可抵抗天劫，你家师尊将其改为传送大阵，也是了不得的！”
　　“师尊留下话，要谢你。”
　　“谢就不必提了。套用一句俗语，同是天涯沦落人！”
　　都是灵气枯竭世界的修行者，面对一样的痛苦，能解脱一个是一个。姜莹提出要亲自看笔架山，定正就带着两个弟子，主动在前带路。
　　笔架山巍峨高大，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没有任何防护栏，若是一阵山风吹来，吹得人摇摇晃晃，脚下一个摩擦，随时可能坠下山崖，十分的危险。
　　不过自称是烂俗人的定正，也不是真的普通人，自然不惧怕山风。因为姜莹挺着肚子不大方便，才慢悠悠的上山，花费了一点时间。
　　到了笔架山顶，姜莹环视了一眼，这传送大阵改得精妙，可见紫金观能和白家对抗千年，也是有足够的底蕴。
　　“这是灵阵的枢纽，没有灵石了，是吗？”
　　“嗯。”定正道，“师尊将留下的灵石都用上了，才将师兄弟们，和其他有潜力的晚辈都送走了。”
　　“走了这么多人，竟然独独留下你，你竟然没有一点怨气？”
　　定正笑了，“白家主莫要打趣我了，您说这话，是离间吧？可此时此地，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总之，你不悔？”
　　定正站在笔架山顶，吹着这千百年来的山风，悠悠叹道，“不悔。是宗门改变了我的命运，不然，我的一生不过是草木一般，腐烂在泥地里。能守着宗门到死，就好像照顾着抚养我长大的老人，给他养老送终，本就是我的责任。”
　　“可是，若有机会让你离开呢？”
　　“什么？”定正因为看守紫金观，接触了不少宗门秘典，看着这千年大派垂垂老矣，心中的感触越发的深厚——感悟越多，他就理解得越透彻。不用姜莹提醒，他也觉得就他现在的感悟，若是在灵气充足的世界，大有作为！
　　能走，怎么可能不走呢？
　　问题是，他根本走不掉啊！
　　忽然，他眼睛睁大，“难道白家主想要……”
　　“没错，我可以给你灵石，送你离开！”
　　定正吸了一口气，仍旧保持冷静，“谢过美意。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姜莹笑了笑，“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就是这个……时至今日，我真的给不出任何白家主能看上的东西。紫金观也是！”
　　“若我说，我想要紫金观前辈留下的千年典藏呢？”
　　“这个……”定正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我家师尊临走之前曾经留下话，若是白家主来访，典藏不必对你藏私。你想看就看，想带走就带走，不用讲什么门户之见。毕竟……快和废纸差不多了。”
　　想也知晓，到灵气彻底枯竭，定正也差不多死了，那时候所谓的紫金观何去何从？前辈留下的东西更无人珍惜，说不定真要卖给收破烂的！
　　还不如送给白家主，至少她能看得懂！
　　姜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末法时代，既是难得的和平时代，也是无比萧索、悲哀的年代。
　　因为连仇敌都可以坐下来喝喝茶，大家连争斗的力量都没了。
　　下了笔架山，姜莹领着冬进了紫金观的藏书洞。
　　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浩如烟海的书籍，竟然比白家还多！
　　“当然了，白家的底蕴精华都在嫡支，都在族谱上。历代家主想要钻研什么，就会收集相关的知识，然后融会贯通成为族谱上的一页。而紫金观没有主啊次之分，是百花争放，每一代都有出色弟子。千年积累，岂可小瞧？”
　　“主体，我、我可以把它们统统搬走吗？”
　　姜莹笑得自然，“嗯。我已经和定正说过了。你这两日，就留在藏书洞中整理，有些被虫子咬烂了的，就算了吧。我们没那么多功夫细细看了。”
　　想到距离那个截止日，也就两个月了，冬真是不甘心啊。她多希望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泡在书海里，让她尽情的遨游？
　　说她懒，说她宅，都没错。她一个傀儡，没有多大的野心，对名利和身外之物完全不在乎，只想在知识的海洋里安静的玩耍，不坑害谁，不算计谁，有错吗？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呢？
　　冬叹口气，看到一本两百年前某道士书写的经历，连忙擦擦了书页，烦恼都抛到脑后。
　　不管了，能活一日就是一日，她只管享受自己的，至于生命的终结，其实也是虚无——她又不是人，死就死吧，没什么好纠结的。
　　两日之后，冬熬红了眼睛，只要是完好的书册都带了出来，还包括各种竹简。
　　“竹简太多了。”
　　“不行啊，主体，这些都是古董。都是重要的资料，不能丢啊！”
　　姜莹无奈的摇头，“五个储物戒指都装满了？”
　　“嗯，还有之前给我的储物项链，我也装了一半。等回去再慢慢分类嘛！”
　　冬竟然会用小孩子撒娇的口吻说话？
　　听得很是意外。
　　姜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将冬带到了笔架山。
　　笔架山上，定正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全部严阵以待。
　　一看这架势，还有传送阵上几块成色饱满的灵石，冬什么都明白了。
　　“不，主体，你现在需要我！我走了，你怎么办！”
　　姜莹摇头，轻轻摸着傀儡冬的头发，“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对你们的感情，就像对待我的姐妹……我希望你们都能有自己的人生。尤其是你，冬！”
　　“主体，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你才不能舍下我！我要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姜莹退后一步，“不了。”
　　“你留下来什么作用都起不到。还不如让你离开，或许你……会成为我的一线生机！”


第四百章 断尘缘
　　送走了冬，姜莹茫然的从笔架山上走下来，身影萧索——差不多把和她有关的修行者都离开了这方世界。从此之后，真是无牵无挂了。
　　孤独是人生绕不开的终点，谁不是赤条条孤单而来，赤条条孤单的走？
　　姜莹含笑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泪，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紫金观。夕阳西下，紫金观飞起的屋檐黯淡的色泽竟然也发出耀眼的光斑，在清灰的天空中，格外的显目。
　　不过，这是最后的余晖了。定正等人都离开了，这里就只是一个普通道观，和未来的白家老宅一样，没了主人，就像抽掉了支撑的精髓，很快会衰败下去。
　　“白家和紫金观……这就是千年之争的结局。”
　　姜莹无声的叹息，对着千年来紫金观早已作古的前辈们行了一礼，毫不犹豫的转过头。她的脚步生风，仿佛有什么催促着、追赶着。可是这是末法时代了啊，还有什么能追上她？心里万千思绪，惆怅哀伤到不想留下才是真的。
　　“我是真的一个人了……”
　　姜莹孤单的行走在茫茫人群中，觉得自己的心态早就衰老了。当年她传送到紫宸界，也是离别了所有亲朋，可那时她只有无尽的喜悦、欢欣，心中藏着无限膨胀的野心，想要折腾出一片新天地。她的心理眼里，只有目标，对于路上割舍的情感，或者牺牲，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现在，她却对那些零星的，甚至对她不甚重要的人或是物件，多了一份在乎。比如定正，几面之缘。这次她心血来潮来紫金观一行，只想给冬找个安全的妥当所在，但是定正处境和她差不多，是紫金观最后一代的掌门人，没有抱怨，没有怨恨，而是豁达而通透，她就动容了，想着冬也要走的，不如送他们一起离开。
　　等所有人都不在了，她恍惚一想，哦，原来她现在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剩下！
　　无声的在各个城市穿梭，她的存在感非常微妙，似隔离了人群，普通人看到她，又好像没看到她，谁都不会对她投下目光注视。她呆呆走了半个月，因为实在不知道去哪儿。任凭心灵就像下了雨，湿漉漉的，谁也无法烘干。
　　都说叶落归根，回白家老宅吗？可哪里只有一个傀儡秋，还有秘洞里的白家二祖！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妖界。
　　这里晦暗苍茫一如从前。干涸的河道，各种狂肆生长的植物越发多了，小王子伊塔艰难的在这里生存，也不知那一日就会被疯狂之气侵入，最后变得自己都不知自己是谁。
　　“你快死了。”
　　“是。”姜莹神情平和，“等我死后，你我之间的契约就不作数了。”
　　“可你还有孩子。”
　　伊塔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你躲在妖界中，不要出来。”
　　“不可能的。我有预感，等你们家那个秘洞里的女人出来，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谁说的？晋修？”姜莹一惊，随即也不意外，连天宸界那样的世界，都是二祖纵横挥洒的故地，何况所谓的“妖界“只是一块独立的小空间，依附在虚宸界呢？
　　“你为什么不逃入魔魇界呢？”伊塔好奇的问，“只要和魔魇气融为一体，谁也杀不了你了。”
　　“哈哈，你说的，让我想起一句话，自从变成了精神病，我的精神好多了。”姜莹哭笑不得，“是啊，我先选择了死亡，所以，谁也杀不了我！”
　　“你本就是魔魇体，和魔魇气融合一体，是你的命运，怎么能说成是自杀呢？”
　　姜莹无奈的摸了下伊塔小王子的头，“天生魔魇体，我就必须选择和魔魇气相容么？那是老天选定的，不是我啊。”
　　伊塔不能理解。
　　“总之你死了，我就得奉你孩子为主。这和当年我们立下的契约不符合。你得想办法帮我规避一下。”
　　“我剩余的灵力不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连紫金观那种没关系的小道士都愿意帮忙，却不愿帮我？”
　　姜莹道，“不是不帮，而是帮不了。”
　　她细细的分析，“我腹中的孩子，只有两条出路。一是活着出生了，一是胎死腹中。死了自然不用多说。活着，也分两种情况。一是被二祖附体——那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二祖有一百种办法抵消我做的所有努力。你呢，最好也是服从，免得跟我一样死掉。剩下一种，就是我的孩子勉强活着。”
　　“那样我就需要你来保护他了，怎么可能帮你规避契约呢？”
　　伊塔冷冷的哼哼，“看来你都算计好了。罢了，是我倒霉。”
　　“倒霉的何止是你呢。我们出生在末法时代，所有降生的有潜质修行的人都很不幸……不，二祖也是倒霉的。她等了这么久啊……整整千年，可能比你我都不容易！”
　　许是妖界的迥异景色，这一瞬间，姜莹忽然悟通了什么，二祖扶持白家，强撑着一口气活着，她的内心肯定是有极强的求生念——而所有向道者，哪一个不是做好了在天道之下身死道消的准备？
　　不敢拼搏的人，不敢冒险的人，是不可能取得那么高的成就。
　　姜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抓住了某个灵光——她觉得，二祖能坚持到现在，不仅仅是求生的意志。她肯定有个未了的心愿，不能完成的话就不能闭眼的那种。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难道还可以谈判吗？
　　姜莹失笑，心底是这么想，并没有当成备选的计划。
　　“如果二祖存活，给你一个建议，夹着尾巴求存吧。我想她见识过万千世界，不会对你一个小小的妖族小王子忌惮多少，你还是有很大的生存几率的。”
　　“哼哼。”伊塔竖起尾巴，“我可不只是想活。我还想重新恢复妖族的容光。”
　　“那可不容易啊。”姜莹由衷感叹。
　　伊塔说完，大概也觉得目标太宏伟，看不到任何希望，尾巴耷拉下来，“至少也要找个金毛吼，雌的，繁育后代吧？我不想种族断绝啊。”
　　姜莹努力思索了下，“我好像在傀儡春的记忆中，有过关于雌的金毛吼记忆。”
　　“什么！”
　　伊塔抬起前爪，整个扑到姜莹身上，“这么大事情，你怎么才跟我说？”
　　“说了又何用？你能去找它吗？”
　　“当然要找了！确定是雌的吧？”
　　看到姜莹点头了，伊塔急的团团转，“不行，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我要去找它！”
　　“可是傀儡春去的那个世界，还不如这里呢。哪里已经不容任何灵宠生存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找到它吗？”
　　姜莹沉思了片刻，“容我想一想吧。”
　　没有给出答案，倒不是真的吊伊塔的胃口，而是真的不知道啊。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姜莹离开妖界，伊塔恨恨的瞪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留恋的看了一眼他的出生地，无可奈何的一跃而出。
　　“怎么了？”
　　“你说呢？”
　　伊塔没好气的说，当先一步奔回了白家老宅。
　　它在哪里看到了晋修，看到了整个被浓雾笼罩的白家秘洞。
　　晋修的神体状态十分不稳，“有人转告我，如果你想活，想要繁衍子嗣，想要重塑妖族容光，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伊塔非常谨慎。
　　“很简单。你要这样这样……”晋修将二祖的意思传达给伊塔。
　　伊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只要我做到了，我的愿望都能满足？不会打折扣吧？说什么繁衍子嗣，随便找只阿猫阿狗的混弄我！重塑妖族容光，也就是在动物园里耀武扬威？那种的话，就别骗我了。”
　　晋修摇头，“说是子嗣，自然是妖族皇族血脉！保证是金毛吼，你至少会有三只纯血的金毛吼后代。此外，重建妖族，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你若是能恢复你父亲、祖父的能力，妖旗号召之下，比不过妖界当年的威风气势，也有八成！”
　　晋修说完，又道，“我也是妖族出身，平心而论，你觉得我会用妖族的未来前途欺骗你么？”
　　“那可说不准。我看多了为一个女人昏头转向的男人了。”
　　晋修无语，“那我提出的要求很过分？让你为难了？只是让你不要为姜莹晕头转向，难做？”
　　“难倒是不难，我只担心过河拆桥。”
　　“放心，你这么弱小，当不了桥。只当得了保姆。”
　　说服伊塔的过程，就是打压加威逼。过程不顺利，结果倒是很满意。
　　伊塔还是屈服了，晋修描述的前途太美好了，好到就算只是一个美梦，他也情愿死在这种美梦之中。
　　晋修完成任务，悲哀的跪坐在二祖身边。
　　二祖的气息越发微弱，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她的手指动了下，以一种极为晦涩的方式传递意思。
　　也只有晋修，陪伴了她将近千年的人，才能理解。
　　“还有人世的牵绊？这么说，让女莹最后的人世牵挂，全部斩断？”
　　“好，我明白了！”
　　……
　　姜莹离开妖界之后，继续漫步世俗的城市。不知不觉，她走过庆市当年的医院，走到江城大学。莘莘学子脸上的朝气，让她愉悦了几分。她跟着进入学校，见到了曾祖父的雕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一番，才离开。
　　就在学校的大门外，她看到了久违的苏南夫妇。
　　他们和好了！
　　姜莹很是高兴，但她不打算破除障眼法，一个个见过老友后，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没想到苏南竟然一口叫住她。
　　“我刚刚辞职了。走，陪我喝一杯。”
　　高勤宇看了一眼妻子，苏南摆手，“我心里有数。”
　　去了一家咖啡馆，说起来也是巧，就是当初姜莹和高勤宇“私会“的咖啡馆。他们两人谈事的时候被人拍照，上传到网上，引发一场“闺蜜出轨老公“的恶意假新闻。坑得高勤宇被学生抵制，差点丢了饭碗。
　　这件事的解决，还是靠董玉茹的妙招。
　　她制作的“爱情守护者“节目，因为家庭的种种纠纷都那么接地气，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收视率极高。高勤宇光是言语的的辩解根本无用，身边人相信他，父母孩子都相信他没有出轨，可好事者不啊，他们还是用出轨者的目光看着他。
　　上了一次节目，结果就不一样了。
　　董玉茹用友情威胁、求恳，外加装可怜，终于让苏南上了节目。
　　两人面对面，将心中潜藏多年的情感诉说出来。
　　期间，董玉茹还以专家、以情感顾问的身份，问出一个魔鬼级别的问题——
　　“你对416成员怎么看的！喜欢过姜莹吗？李琼书的浪漫是不是也让你心动过？”
　　高勤宇老老实实的回答，只有对苏南，才是真一见钟情。
　　他也坦诚的表示，416的所有女孩都很可爱，最漂亮的是桃阁，但是相处时一开口他就知道和自己没缘。董玉茹也可爱，但是不是他的菜。
　　414的姜莹很漂亮，但她捉摸不定，高勤宇表示，他对姜莹只动心过三天。
　　三天之后，姜莹说要帮他介绍女朋友，他就完全死心。
　　而苏南，彻底敞开了心扉。原来她同意离婚，只是希望高勤宇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她觉的自己缺乏浪漫细胞，对事情一板一眼，不是温柔体贴的好妻子。
　　“什么样的妻子，才是好妻子，这个不是要按我的标准来吗？我喜欢你，从交往第一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就是你了！”
　　节目结束之后，大多数人都被高勤宇守护女友，保护女友，忠诚只谈过一次恋爱就结婚的感情打动了。
　　这次来江城大学，因为苏南怀了二胎，她打算一边怀孕一边继续进修，工作就顾不上了。
　　“两个人相识、相爱，相守，不容易，要珍惜啊。”
　　姜莹感叹着。
　　苏南点头，随后看向姜莹，“你要走了么？”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苏南伸出手，握住姜莹，“你没有看那期节目。”
　　“哦，我看了啊。”
　　“你看的只是片段吧。”苏南笑了下。”我在节目中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老高，孩子，还有……你。”
　　“如果你看了，肯定会来找我。不来找，也会打个电话。至少有条信息。”
　　“什么都没有。”
　　苏南用透彻的眼神看着姜莹，“什么事情绊住了你？”


第四百零一章 百万婚礼
　　“节目组觉得那个片段无关紧要，想要剪辑掉，但小玉不会这么认为，她是制作人，坚持保留下来了。”苏南笑了下，笑容淡了些，目光忧伤，
　　“我一直在等，等你的消息。可你没有任何回应。”
　　“老高觉得我太感性了，说什么‘这又不是表白’，做什么回应好？”
　　“可是，这不对劲。这不是你！姜莹，自从曾静死后，你……你变了好多。不仅是疏远了我，疏远了小玉，还有……我说不清什么感觉。”
　　“刚刚见你，你的样子就像……我说不好，有点像闹分手的琼书？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到底怎么了？”
　　苏南的手，覆盖住姜莹的。
　　姜莹怔怔的转过头，咖啡杯里黑色的液体转了个漩涡，中间弹出一滴，又落下，似受到震动。
　　“我……”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的心破碎了，我有眼睛，我看出来了。”
　　“别对我假装无所谓，别像以前那么不在乎的笑了。”
　　“我真希望啊，希望你难过的时候能抱着我，或者不是我的任何人，一场痛哭。哭得痛快淋漓！”苏南低下头，“我把你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我都希望你好！你明白吗？”
　　姜莹才送走了左右臂膀一样的傀儡冬，做好了慨然赴死的准备。她以为自己看开了，超然物外，对人世的一切都不再眷恋了，没想到听到苏南的一番话，心海再次掀起波涛。
　　“苏南，你很重要！”
　　“我当然知道！”苏南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姜莹。
　　两人都沉默了，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有泪光，此时此刻却不知说什么好。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因为姜莹从来都是情商智商双高的人，她从来不会让场面冷淡，知道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最能体贴人心，用温柔的手法让人不知不觉敞开心扉。
　　苏南，过去是多么高冷啊，若不是大学那四年无微不至的关怀，对苏南的影响那么深沉，她怎么会无怨无悔的付出？
　　“小玉一直闹着，要我家老高请客，说她是我们复婚的大媒人。时间就定在明天，你会来吗？”
　　姜莹点头，“我必定到场。”
　　“那好。”
　　苏南起身和姜莹拥抱了一下，这才离开。
　　次日晚上，416在老地方聚会。来的人有桃阁、文竹、董玉茹、苏南，李琼书。姜莹来时，见多了一把椅子，服务人员要收走多余的那双碗筷，被拒绝了。她知道，这是留给曾静的。
　　曾静……
　　时隔这么久，想到这个名字，姜莹依旧心微微的痛。
　　“来吧，为我们还能相聚！干杯！”
　　董玉茹当先站起来举杯，宣布了一个消息，“我要和迟明昊结婚了。”
　　像是知道老友们关心什么，她直截了当，“我求婚的他。他考虑后答应了。”
　　“什么？你主动求婚的？”
　　“是。他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就迟钝了，戒指买了三个月了，愣是不敢拿出来。我就想，等什么呢，再等下去，我也人老珠黄了。”董玉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当初那个幼稚的女孩了，说话做事很是利落，
　　“何况，只有结婚，才能收养小静。我不能让小静留在孤儿院吧。”
　　小静是曾静的女儿。曾静过世之后，梁毅的父母不知为何查了小静的DNA，这一查不得了。原来小静不是梁毅的亲生女儿。
　　毫无血缘关系！
　　感情曾静给儿子带了绿帽。
　　梁毅父母不惜用自杀威逼，逼得梁毅不得不再婚，然后送走小静。
　　现在小静无家可归，董玉茹想要收养，可她要是单身女性的话，就不能合法的收养。没办法，就主动求婚迟明昊了。
　　姜莹有些意外。
　　她知道董玉茹和迟明昊的缘分，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可是没想到是为了曾静的女儿。
　　想了下，她轻声道，“这是你的婚姻大事，小玉。如果是为了曾静，那真的没必要。因为小静……也不是曾静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啊。”董玉茹扯了扯嘴角，“他们都说，曾静得了精神病。可梁毅的爹妈又不是神经病，好端端去查DNA。她们去查了，我也顺便一查。呵呵，结果真是跌破眼球。”
　　说完，她笑得大声，“好在我做了这么多期节目，什么古古怪怪的都见了，接受能力蹭蹭上涨。只有一点我至今不能面对，去认尸的时候，他们说曾静有严重神经病，幻想人格分裂症，这么多年都活在幻想中，还拿着伪造的身份证冒充别人。姜莹，你说说，这是不是太荒唐了？”
　　才喝了一杯，她就有醉意了，靠在李琼书身上，指着苏南，指着文竹，“你看到了，你，呃，你不在。你没看到。不过我亲眼所见，姜莹，你是不是也没失忆？”
　　“没失忆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你没有跟我们一起看曾静，你一个人在外面，就好像谁也不认识似地！你捡起了身份证给曾静，曾静给你道谢。那张身份证写着姜莹的名字，却是曾静的照片！是谁伪造的？”
　　苏南拉住董玉茹，“小玉，现在说这个干吗？”
　　“不，我必须说！再不说，我就快憋死了！这个伤口就是一块疤，不，是一块囊肿，长满了脓！不挤出来，我就要恶心死！呕死！”
　　董玉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灌了一瓶酒，红酒顺着她的衣领流下来，但她丝毫不顾忌了。
　　“曾静自杀了，她死了。哈哈，你们干嘛这副神情，以为我想向姜莹寻仇吗？曾静是自杀的。而我TM的相信，姜莹是最不希望看到她死的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送给曾静。要是曾静能回来的话，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吧？”
　　眼泪涌出来，董玉茹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曾静……真有神经病？她、她为什么自杀？她为什么要选择去死？她是因为病情发作死的，还是为了其他什么是事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脾气最为执拗偏激的李琼书也安静的坐着。
　　姜莹知道，她们都在等自己的答案。
　　可是这答案，要怎么给？
　　连她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或者，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什么都控制不了。
　　看了看好友们，这些人是她在天宸界最后的情感寄托了，她总要给个交代啊，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理，像过去给个车祸那样“戛然而止“的终止符，就宣布一切结束了。
　　“我十五岁时遇到曾静。她……她当时状态很不好。我，我治疗了她。”
　　回想过去，姜莹有过一瞬间的失神，“我以为，我可以治好她。”
　　简简单单的话语，并不平淡的内容。
　　文竹只能在旁边补充，“曾静是一起案件的受害人。你们可以参考我从前说过的最残忍最可怕的连环凶杀案。曾静能活下来，只能说是幸运。她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正常来说，很多类似案件的受害者，一辈子都逃不开这种阴影。哪怕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干预。”
　　可曾静考上了大学，结了婚，过了将近十年的平凡温暖的生活。
　　“你是怎么做的？你……催眠了她！”
　　“算是吧。”姜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毫无犹豫纠结，“我对这方面感兴趣，自学了一些类似的，能让人催眠忘记过去的技巧。当时我以为自己能力强，第一次使用就成功了，其实是曾静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吧？”
　　“总之，我看起来做得不错。”
　　“我最后对她说，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个好人嫁了。希望这种暗示能让她之后的日子过得顺遂。我不知，曾静后来也考了江大。”
　　“那时我们没有联络，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换了专业后，调换寝室，我发现她在414，她当时的状态还不错。我想着，也许她之后会需要我，就搬过来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差不多都知道了。我认为曾静不知道我的身份，后来回想，大概很早之前，她就认出我了吧？”
　　守在傀儡冬的病床边照顾，那么细致耐心，曾静不是因为天生喜欢照顾人才这么对她的。在416其他室友的热心帮助下，曾静的行为不惹眼，因大家都在付出着，都在努力着。
　　姜莹说完，宴席上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李琼书轻咳了一声，“小静……的事情，姜莹还昏迷着，估计不知道。我就说下我打听来了。小静应该是姜莹住院时，她在三楼妇产科病房认识的孕妇生的。难到不难查，只要找到当年小静出生日的妇产科手术记录，生出女儿的范围再减少，一共六人。我一个个去拜访了，找到小静的亲生父母。不过某种原因，小静的亲生母亲不愿意认她了。”
　　董玉茹一挥手，“找这个干吗？小静就是曾静的女儿！以后是我的女儿。我养了！我要好好的把她抚养长大，看着她变成漂亮的大姑娘！”
　　桃阁这个瞅瞅，那个瞟瞟，道，“其实曾静……我也想说几句。她，她和一个人过往比较密切。”
　　“这么看我干吗？这不是很正常吗？梁毅，又不是她喜欢的，她嫁给梁毅是因为这是姜莹的选择啊。”
　　姜莹努力保持微笑，“因我？”
　　“对啊，曾静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无言以对。
　　桃阁继续道，“曾静选择死，我也能理解。她的人生早就支离破碎了，勉强存续而已。得知那个人的死讯，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姜莹，你刚刚说曾静认出你了，我倒不这么看。我觉得，她嫁给梁毅也好，和其他人保持亲密状态也罢，都是逃避不能得到心中最想要的痛苦罢了。”
　　所有人都看向桃阁，“她想要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藏了。曾静最喜欢的人，是燕北珣！燕北珣啊，你们都忘记了吗？燕北珣来学校找姜莹，只在学校门口出现十五分钟，就引起轰动啊。多少人看了BBS论坛，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门口，就为了邂逅燕北珣一面？曾静，也是其中之一。”
　　“不、不会吧？”
　　“曾静不是花痴，她只是对燕北珣一见钟情。”桃阁说完，略带歉意的看向姜莹，“她那么照顾你，我猜，是因为她以为燕北珣肯定会来看你，那样她就有机会再见到燕北珣了。”
　　“谁晓得，燕北珣那么无情冰冷，愣是一次都没来过。不对，后来江城出事，他来了，又匆匆走了。”
　　姜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原来，这就是原因？既粗浅，又悲哀，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时间，用手机给一个加了好友却从来没联络的人，发了一条信息，“等着，我会把他送到你面前。”
　　“？”
　　姜莹找了一张燕子飞翔的表情，发了过去。那边就彻底安静了，任何回复都没有。
　　聚会之后，董玉茹马不停蹄筹备婚礼。
　　迟明昊出身显贵，董玉茹论出身是万万攀不上的，但她最近青云直上，事业上如火如荼不说，还得到千花集团和文氏集团的看中，出任两大集团合资的传媒公司CEO。
　　千花集团，即桃阁掌控的财团，这只是冰山一角，通过各种股权控制，桃阁还有其他的财产。而文氏，就是文竹背后的家族。
　　无论怎么看，董玉茹一人牵连两大集团，靠着过硬的人品，一路积攒的人脉让她一跃跃上龙门。和迟明昊的联姻，顺利被迟家接受。舆论上虽然评价董玉茹是麻雀飞上枝头，但是她自己爆料，“签署婚前财产协议“，那些骂她借结婚敛财的就彻底消音了。
　　婚礼在著名的海岛举行。所花费超过百万，所有宾客包机过去。鲜花也空运，场景布置得浪漫唯美。李琼书携手韩景玉，文竹带着文俊彦，苏南带着高勤宇，都赶来支持见证好友的幸福。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董玉茹滴下泪来，和她的丈夫拥抱亲吻，回头看到曾静是一个空位，笑容定了一下，随即看向天空的白云。
　　若是曾静有灵，看到她终于和迟明昊结婚了，也会高兴吧？
　　幸福的瞬间定格，凝成永恒。
　　姜莹在人群中鼓掌，暗想她的牵挂又少了一样，可以毫无遗憾的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发生！


第四百零二章 绑架案
　　直升飞机降落的时候，宾客们还以为是婚礼的“惊喜环节“，全都含着笑意等待着，有人甚至准备好了鼓掌。等到对方拿着武器，端着枪对准他们，才知道遇见了绑匪。
　　这也太……太彪悍了。
　　“安保呢？”
　　迟家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家，在座的宾客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孤身来的，保镖们挡在雇主身前，一时间枪火交集，激烈的枪声吓得那些盛装来的女宾们花容失色，一个个在地上爬走。董玉茹不愧是历练过来的，没有慌乱，赶紧招手，把她的朋友们，还有迟家的亲戚引到安全地方。
　　“镇静！我们此来只为了一个人，找到他，立刻就走！”
　　“我们不想伤人。谁要是再乱开枪，就不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方开出了条件。
　　迟家的安保队长问，“找谁？”
　　“已经找到了！”
　　如同一阵旋风，直升飞机再次起飞，卷起的狂风把宴席上精心准备的鲜花都吹飞了。霎那的美丽无人关心。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飞机飞走。
　　如同一场梦一样，就这么结束了？
　　现场有不少受伤的人，直接被绑匪击中受伤的，只有三个保镖。其他都是自己跌断了腿，撞了头，或者摔倒磕破胳膊之类。还好这么盛大的场合，医护人员也是必备的，赶紧过来治疗包扎。
　　作为主人，迟明昊发型歪了，西服上的礼花也掉了，匆匆忙忙过来看望新婚妻子，面对歉意，“老婆，对不住，我千挑万选的地方，竟然……”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我还是很愧疚。让你梦想的婚礼出现这么大的事故！”迟明昊当老板非常严肃，可当了人家的老公，居然非常体贴，抱了一下董玉茹，“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换了从前，董玉茹可能就顺势应了，而现在，她觉得没必要。
　　“婚礼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愧疚，我应该不应该也有？”轻轻揉了老公的头发，她笑了笑，“别想太多。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不是女人成了自己的老婆就会变得温柔起来？
　　迟明昊笑起来。
　　两人天天腻腻，李琼书忽然道，“景玉人呢？”
　　“他不是跟在你身后？”
　　迟明昊有点惊讶，“刚刚我看到老高和他都在，保护你们，我才放心的。”
　　“没有！他没有跟着我们！”
　　就算是慌乱时刻，心爱人的安危也是最重要的。别人可能没注意，李琼书怎么可能没发现？她一直以为韩景玉出去帮忙安抚宾客了！
　　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
　　不一会儿，高勤宇过来，也道，“景玉之前是跟我一起的，不过后来他说迟家那边也需要帮忙，就过去了。我想，绑匪已经走了，应该没什么危险，就没担心。怎么回事，怎么找不到了呢？”
　　“不知道！”
　　比起绑匪突然出现，让婚礼变成一片狼藉。韩景玉的失踪，才是让董玉茹心中蒙上一层阴影的重要原因。她根本不能相信，要是韩景玉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李琼书会恨死她的！
　　而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急匆匆的和迟明昊去见迟家父母，求恳一定要找到韩景玉。
　　说起来，这伙绑匪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堂而皇之的在空中出现，还拿枪威胁？
　　迟家人愤怒非常，婚礼被毁，伤的是宾客，更是赤果果的在打迟家的脸。不用董玉茹要求，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不计代价的要找到这些绑匪。
　　找来找去，倒是找到了一群人，是走警方关系，高层给的最好帮手——苍狼部队！
　　人家正在在执行任务，顺便来岛上看看。就算有失踪的人，只要他们在，也能找得到！
　　苍狼部队来的两个人，很是牛气哄哄，对迟家人不假辞色，开口就是两百万。
　　“放心，我只要一根头发丝的线索！这岛又不大，上次在哪里来着？”
　　“海里。”
　　“就是，一个掉在海里的戒指，不也是我找到的么？”
　　迟家人知道苍狼部队的人都是一群奇人，据说有“特色功能”。不管真假，他们只有两个诉求，一是查明那群大胆的绑匪真实身份，再一个找到失踪的韩家韩景玉。
　　这两个任务，对外人来说很难，对苍狼部队么……两人得意的对视，收下两百万的支票。
　　然而刚刚出了酒店的大门，就看到花园里对面海滩上的身影，酷似他们教官呢？
　　擦了擦眼睛，走近一看，不是眼花，真的是教官！
　　两人条件反射，立刻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军礼！
　　董玉茹、苏南、文竹，正在安慰李琼书。夕阳的海滩，浪费唯美，可是莫名失踪的韩景玉就像一个巨大的缺口，吸走了所有美好，让这份唯美变成伤感。
　　韩景玉不仅是李琼书分分合合的，闹了无数次的男友，他也是董玉茹她们共同的朋友啊。大家都想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放心，迟家已经动用关系，请来了帮手！一定能找到景玉的！”
　　话音刚落，帮手就敬礼了。
　　董玉茹呆了下，顺着目光看向文竹。
　　文竹神情平板，就像她过去那样，很少表露她的真实情绪。
　　“编号？”
　　“004039！”
　　“004079！”
　　“都是四队的？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呃，正好路过，顺手的生意，不做白不做。头儿，你不是休假了么，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休假，参加婚礼。”
　　文竹对这两根木头气到了，半点机变劲都没有，身份暴露了，只能转头对朋友们解释，“我做训导官教的两个兵。”
　　苏南讶异极了，但是没有直接质疑。
　　董玉茹就忍不住了，“老文，你当的警察，也能教人家特种兵吗？”
　　“特种兵怎么了？特种兵不能有短板，要求特别全面，自然要找各方面的顶尖人才教导，我再不才，也有两样拿得出手的本事吧。”
　　这么说，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董玉茹按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李琼书对视了一眼，李琼书什么都不关心了，“只要能找到景玉……”她才不管文竹背地里从事什么职业！
　　文竹可是出身文家，家境那么优渥，就算什么工作不做，也有安安稳稳的下半生可以过。
　　“那就拜托你们了。”
　　李琼书勉强一笑，对两位苍狼部队的人再三致谢。
　　“不用不用！”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尽快完成任务，然后……自然是把两百万的支票还回去啊。文竹要是普通的训导官就算了，那些教枪支器械的，最多一个月就换人了。谁都知道，队里最不能得罪的有两个人，一是医生，决定你受伤后的状态。除非能保证自己钢铁一样永不受伤，不然落在人家手里，想怎揉搓就怎么揉搓。
　　另外一个就是这位文教官了。她不打，不骂，就一招，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初来乍到的人听说她的威名，还有不服的，后来苍狼扩招，多了三队、四队，基本上敢挑衅的都被唰下去了——在苍狼，队长燕北珣管着行动任务，平是训练也有基础课的训导官。而文竹呢，基本上一言定生死，所有她的课程不及格的，踢出去！
　　“这找人的本事，还是教官教我的。她怎么没去找呢？是不是她根本不希望人被找到？”
　　“我觉得，绑匪的消息可以尽快。那个失踪者么……”
　　“钱都收了，这样不好吧。”
　　“你想跟训导官为敌么？”
　　两人嘀嘀咕咕，迎面却看到一位秀发披肩的迷人女性走过来，登时浑身一颤，差点走不动路了。不是被其美丽震慑，而是那人身上的气……比文训导官更强！
　　太强了！
　　只是迎面看了一眼，就有瑟瑟发抖，想要臣服的感觉！
　　直到她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他们一颗心才稳稳的放回心里，天啊，太危险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莹，你感觉怎么样？吐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
　　“该死的绑匪，别让我找到他们！要是让我找到，一定给他们好看！”
　　痛痛快快骂了一会儿，董玉茹才搀扶着李琼书，一起向酒店走去。沙滩上，一排脚印，上涨蔓延的海浪吞噬。
　　当天的航班有限，预定好了机票的宾客，当然是直接飞走了。其他的人受惊，也不想再岛上呆着，想办法到其他岛屿，或者转去其他国家，陆陆续续都走了。
　　而苏南等人，原计划就是要在岛上玩两天的，就留了下来。
　　“还是没有消息吗？不是说是顶尖的警方搜索高手么？号称只要一根头发就能找到本人？”
　　介绍的人说得还要夸张，什么“一根头发就能嗅到信息素，哪怕烧成了灰也能辨认……”
　　连信息素都出来了，可见对其的信任。
　　可惜，注定要辜负迟家人的期待了。
　　“抱歉，没有线索。”
　　“你们、你们不是最厉害的吗？怎么可能没发现。”
　　“我们是人，不是神。”
　　说着，把支票退了回去。
　　“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董玉茹看着这两位苍狼队员，“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支票你们照拿不误。”
　　“什么问题？”
　　“文竹……”
　　“如果是关于文训导官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你们误会了，我和老文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密切得多。要不是有结过婚的不能当伴娘的臭规矩，她应该是我的伴娘。虽然没有告诉我她改行当教官的事情，不过，应该是保密条例吧？对了，她在部队中是不是教的一种叫‘导引功’的武功？”
　　“你……知道？”
　　“不仅知道，我也练过啊。”董玉茹笑了下，随即抿了唇，“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能帮我去盯着一个人么，她叫姜莹。之前你们应该也见过。”
　　比划了一下小腹，“她怀孕了，行动慢腾腾的，应该很好跟踪的。”
　　“你说的……难道是？”
　　4079吓了一大跳，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不想找死。”
　　“我帮你去吧。”
　　这个时候文竹突然推门而入，当着迟家人的面，主动请缨。
　　“老文？”
　　文竹冲董玉茹点点头，“既然你怀疑姜莹，那我帮你盯着她。”
　　董玉茹有被抓包的感觉，“我没，我不是怀疑她，我只是……”
　　“没关系的。我知道上次聚会之后，你对她的怀疑不仅没少，还多了。我帮你去。不过我去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她的清白。”
　　董玉茹心头猛跳，可是张口结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你只当我是疑心病犯了，我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着什么！”
　　“懂！”
　　比起韩景玉，绑匪倒是先落网了。苍狼部队听说文竹休假就在岛上，而绑匪当着文竹的面举枪了，这谁能忍？最快速度将人抓捕回来，而人质也安全无虞。
　　连通出钱筹划的主谋也在别国抓到了。
　　行动之快，仿佛早就张开了大网，就等着犯人自投罗网。
　　人质名叫萧泽雨，长相俊美，是难得的美男子，职业，画家。迟明昊介绍说，是他小学时的同学，两人当初关系极好。后来断了联络。最近一两年才联系上。婚礼，自然要送上请帖，没想到清高的萧泽雨真的来了。
　　他不知绑匪为何要绑架萧泽雨——萧泽雨是继子，是他母亲改嫁带过来的孩子，按理来说，没有萧家的继承权。绑架了他，萧家也不会给钱。
　　若说为了情？萧泽雨的外表非常吸引女性，但他是标准的浪子，画痴，从来没有为哪一个女人停留过。而且他为人做事有自己的底线，从来不招惹有伴侣的，属于“我渣，你知道我渣，还愿意跟我，那就继续“的明白型渣男。
　　“整件事都很奇怪。”
　　“萧泽雨没有受伤吧？”
　　“没有。绑匪招认，不想伤他，只想让他改变主意，不要分手。”
　　“哦，原来是桃花债啊？”
　　“他拒绝了，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这种……就别细说了。”
　　迟家的亲戚们分成两类，一种十分反感，一种则八卦心作祟，“后来呢？”


第四百零三章 撞大奖
　　“人家的事情跟我们什么关系？应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瞎关心！”
　　迟父斥了一声，只想知道萧泽雨被绑架之后，为什么韩景玉也失踪了。岛上已经搜索了三天，要是人已经被转移了，或者更残酷一点，人已经死了，被埋在什么地方，那该如何做？宾客是来参加迟家的婚礼，竟然被害……
　　萧泽雨被救之后，出乎意料的，“有人在我之后失踪了？要是没猜错的话，我知道失踪的人在什么地方。”
　　苍狼部队的人都感意外，“请带路。”
　　萧泽雨在岛上兜兜转转，绕了五六圈，差点被误会是撒谎，最后一次才在海滩外的一处山洞中找到了韩景玉的身影。
　　“这个地方，好像找过……”
　　“但是没有细致排查，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因为地形特殊，有人经过肯定会留下脚印，但这里的青苔半寸长，没有一点受损的迹象……”
　　这才误导了搜索的队伍。
　　将韩景玉抬回去，失踪三天，真怕他缺乏食水而引起电解质失衡。
　　还好，韩景玉才送回酒店，他的女友和朋友们赶过来不久，他就清醒了。身体状态尚可，就是对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我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抱歉，“我没印象了。”
　　韩景玉揉了揉头，想要安静。
　　除了李琼书，其他人都离开房间。
　　“头儿，怎么觉得不对劲。这个人无缘无故失踪了三天，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没有吃惊，也没任何其他症状。”
　　萧泽雨安静的站在一旁。
　　有人问他，“你找到的韩景玉，你认识他？”
　　萧泽雨抬起头，如文艺时代画家浓墨重彩描绘的五官，有了生动的表情，“是，我知道他。”
　　“他为什么失踪？”
　　“虽然我不知谁绑架他，但我知道，他……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你们的队长来了，肯定一眼能认出来。”
　　萧泽雨丢下这句话，语气意味深长，就跟萧家派来的人走了。
　　苍狼部队的人好奇前因后果，不过文竹的假期结束，马上要归队。他们外快赚了，任务完成，也该回队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等日后有空再查了。
　　两日之后，迟家包机，本来是让迟明昊带着新婚妻子去度蜜月去。不过出了这些事，谁也没心情玩了，董玉茹也急着要办理小静的收养手续。
　　迟家对小静的态度是接受，但没有让小静改姓迟。婚前就说好了，可以收养，但不能影响婚后生育，此外，小静没有迟家继承权。
　　董玉茹认为这是应有之义，她收养孩子，那是是她自己的事情，跟迟家没关系，更没想让小静继承迟家的财产——那要多厚的脸皮哦！她会赚钱，有足够的底气让小静过得很好。
　　迟家经历了婚礼之后，大部分对董玉茹的表现表示认可。对小静，也多了几分真正的疼爱，何况这孩子着实乖巧可人，迟父发话，给小静留了一分嫁妆。
　　小静的母亲是庆市的人，就在位于庆市区留了一套房，价值也超过百万了。
　　董玉茹代替小静感谢。
　　她没有和孩子说太多，只告诉小静，以后她会代替曾静照顾她，如果喜欢，可以叫她妈妈。不喜欢，就叫阿姨。迟明昊呢，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至于梁毅……那家人就忘记了吧。
　　小静儿很是乖巧，年纪小小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感激董玉茹。两人亲如母女，可是没有改口。曾静的存在，依然是心中的伤口，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减退吧？
　　……
　　婚礼过后，董玉茹重新投入工作，她的节目越来越受关注。作为制作人，她自带流量——起因是连日来的财经频道，天天播放千亿财团文氏的财产分配。
　　文氏有两房子孙行事比较高调，是出名的天使投资人，赚钱能力极强。而归于幕后，甚少露面的文家老太爷，到底会怎么分配他的家产，广大群众自然十分好奇。
　　结果非常出人意料。那两房高调的子孙，只得了一些现金房产的财产。真正属于文家核心的股权，都归在一个很少露面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是谁？
　　财经记者发挥了狗仔的技能，天天绞尽脑汁的想挖掘其中隐秘。文家为什么会把巨额财产交托她身上？她到底凭借什么，超过那么多叔父、堂兄弟，一跃而成女首富？
　　“根据遗嘱内容，这次涉及千亿遗嘱的受益人，名叫文竹，现年三十四岁，是一名在役军官。”各个财经节目都在播放，主持人的右边出现文竹的照片。穿着军装，英姿飒爽。肩膀上的星，显示她是尉级军官。
　　但观众的焦点，不再她的军衔，而是她长得……绝对称不上国色天香。有军装的加成，最多算是赏心悦目。而且一名仍在服役的军官，怎么管理文家？
　　老爷子该不会临头昏了头了？
　　文家的其他人，怎么能接受这种打击？
　　大家都估算，肯定要进行一场腥风血雨的官司，也许时间长达七八年？
　　没想到遗嘱内容公开后，文家人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发声。似乎就默认了？
　　想要找文竹的资料，太少了。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只上学几天就基本在家请老师辅导了。没有同学可以爆料。等上了大学，文竹并不是什么积极分子，性格比较孤僻，很少有照片资料。
　　记者们挖掘着，然后挖到了董玉茹。
　　“请问你和文竹是大学同学？她有告诉过你，她是文家的千金吗？”
　　“文竹继承千亿家族之后，怎么处理和你这样的普通朋友关系？”
　　“请问，文竹的军籍怎么办？她还有多少年会退伍？这期间，文氏财团的管理谁来负责？”
　　种种问题，全都堆积到董玉茹这边了。董玉茹做过民生节目，做过娱乐节目，没想到还有一天被财经记者当成专家提问。
　　“抱歉，我不知道。”
　　“请你说两句吧。文竹在军营中无法采访，她的信息无法透露。”
　　董玉茹深吸一口气，“我只回答这一次，请以后不要再到我的节目中来采访了。”
　　“文竹姓文，我第一天认识她，就知道她的姓氏了。所以，她有没有告诉过我，她是文家的千金？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毕竟文竹是继承了家业才很有钱，我认识她时，她没房没车，还蹭我的饭卡吃饭。”
　　“至于退伍？这个计划没有听她说起过。她喜欢现在的职业，我想应该会留在最后不能留的时候。这是我对她的了解。至于具体为何，我不清楚。”
　　“文家的管理层变动……这就更难说了。我一个外人，同样关心这问题。你们知道，我的公司就是千花集团和文氏集团投资的……什么？投资我，有没有文竹的原因？应该会有吧？如果不认识，毫无瓜葛，那么投资我就很风险了。肯定会降低投资额，不可能一次性投了三千万吧？”
　　董玉茹侃侃应付了财经记者们，顺便把她和她的节目送上热搜。
　　#闺蜜成了千亿财团主人##当年说过包养我的女人，你该实现诺言了##世界上真有福女#
　　每一个话题都引起网友的热心讨论。
　　谁没做过类似的美梦？自己不是富二代，但好兄弟，好姐妹成了！从此带着自己吃香喝辣！
　　没想到，董玉茹就是这么好命，同学、同寝室的好闺蜜，是千亿财团的继承人。那可是千亿财团啊！
　　关键是她才结婚，结婚的对象迟家，也是有名的富豪……
　　老公和闺蜜，都是有钱的不行。她自己呢，普通家庭出身，从她一开始工作，就是普通记者，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有人看到她的稳扎稳打，从来没有走捷径的坚持，也有人看到她就是好运砸到头。
　　怎么那么巧，就让文竹和她一个寝室了呢？
　　外界的纷纷扰扰，打扰不了军营。不过文竹服役的队伍，苍狼部队实在特殊。还真怕无孔不入的记者们挖掘到一些不敢透露的，到时候传出去，就不好了。部队给文竹放了一天假，让她去处理家族事务。
　　文竹只能让董事会举办新闻发布会，会公开解答公众的疑问，顺便也是稳定股价，省得股民们人心惶惶。
　　当日，文竹乘坐军用直升飞机降落在大厦顶层，然后做直达电梯下发布会现场。气势十足，还有两个兵哥哥守护左右。
　　她自己也是穿着军装。一露面，各种闪光点几乎耀花了眼。
　　“现在开始。”
　　为了节省时间，文竹提前让人搜集了问题，并准备好了答案。
　　“我不会退伍，我的职业是军人，现在是，将来也是。除非部队不要我了，不然我会一直当兵下去。文家的管理层，现阶段不会有任何变动。从前怎样，将来也怎样。我不会直接插手管理。”
　　“不过我会安排我的爱人加入管理层。他会将他觉得重要的事情转达给我。基本上，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重要的。”
　　“对，我结婚了。已婚已育。”
　　“我很感谢我的爱人，他为家庭付出了良多。孩子多数时间都是他在管。以后还可能让他付出更多。”
　　“婚前协议没有签署。我和他都是结婚了，就没打算离婚的人。我是在婚后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他为了避嫌，主动去公证处公证了，表示不会要文家的财产。”
　　“外界对他有很多猜测。其实他只是个普通人，当然，在我眼中他并不普通。可能茫茫人海，他和我，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人。继承文家，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对他也没有多大影响。”
　　“倒是外界公众的目光，干扰了一些他的正常生活。在此，我呼吁一下，他不是公众人物，不希望得到大家的关注。请给他安静的空间。”
　　文竹说完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是小事了。
　　她知道，她的发言会传到千家万户中，有很多人会看到。比如说，陆思远。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工作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其他。
　　发布会结束之后，文竹和董玉茹吃了一顿饭，然后回家看了看孩子，连夜飞回营地。
　　“什么董玉茹才是最幸运的女人？明明是文竹的老公啊。坐拥千亿财产！”
　　“楼上忘记了吧，她老公已经公证了。”
　　“公证又怎样？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孩子爸爸呢。难道不能借孩子的名义插手文氏？”
　　“对，毕竟是至亲夫妻。看文竹的态度，挺维护她老公的。就是不知道，常年不会家的女人，她老公忍不忍得住？”
　　各种猜测满天飞。
　　文俊彦不可能回应，董玉茹不得不再透露一点消息——和文竹结婚之时，哪一位幸运儿就已经是通过闺蜜们的重重考验，无论相貌身材谈吐乃至身家，都足以匹配。所以吃软饭一说，真的不用再提了。人家就算文竹不工作，也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挺好。
　　事情看似消停了一阵子，结果又爆红了一个话题#什么叫天降福星#
　　原来，有人发现文竹和董玉茹私下会面吃饭，中间出现的那个美丽女人看着很面熟。
　　有人细细挖掘，然后挖到千花集团。
　　最后的真相令人目瞪口呆。
　　一个闺蜜是千亿财团的继承人，另一个闺蜜也是！
　　撞大奖了，也不能是这个撞法吧？
　　已经是通过闺蜜们的重重考验，无论相貌身材谈吐乃至身家，都足以匹配。所以吃软饭一说，真的不用再提了。人家就算文竹不工作，也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挺好。事情看似消停了一阵子，结果又爆红了一个话题#什么叫天降福星#
　　原来，有人发现文竹和董玉茹私下会面吃饭，中间出现的那个美丽女人看着很面熟。
　　有人细细挖掘，然后挖到千花集团。
　　最后的真相令人目瞪口呆。
　　一个闺蜜是千亿财团的继承人，另一个闺蜜也是！
　　撞大奖了，也不能是这个撞法吧？的


第四百零四章 一波三折
　　为什么有些人的恋爱，谈得就像花开蒂落、水到渠成，顺顺利利的从相识走到相知，从相知走到相爱，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在亲戚朋友们祝福下，许下终生的诺言。婚姻中即使有些波折，争吵，也能本着尊重、理解，互让一步，磨合到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夫妻——都有夫妻相了。
　　而有些人的恋爱，就太难了。
　　比如李琼书，她和韩景玉从大学认识开始，纠缠了十几年了。分分合合，闹到今天，她自己不嫌累，周围的朋友都快受不了。要么就赶紧结婚吧，都不年轻了，要么就分手，尽快找下一家。
　　何必耽误自己的青春，又浪费感情？
　　听到李琼书的要求，董玉茹实在无奈，“这又是何必？”
　　“别人上爱情守护，是为了调解，是为了守护！你用‘分手’让韩景玉参加，想证明什么呢？即使所有的专家所有的观众都站在你一边，他不想和你一起了，这段关系就走不下去了！你明白吗？感情，真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就有用的。看开点吧！”
　　是朋友，董玉茹才愿意花时间劝。
　　不然以她现在的身家和忙碌程度，想见父母陪，父母吃一顿饭，都要让秘书在日程表中特意空出半天。
　　李琼书神情木然，“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下贱，为了他自甘堕落。”
　　“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多年了，你李琼书是什么人，我还看不清吗？过去我两有点小矛盾，但今天……自从曾静走了之后，我学会用另一种角度看待。你是真爱韩景玉，我知道的。你的爱太深沉，太执着，才让你这么痛苦！”
　　“谢谢！”
　　李琼书点点头，“所以你同意我参加了？”
　　“不，我还是反对。”
　　“呵呵！”李琼书笑容有些苍白，“你是节目组的制作人，有这么好的素材还不要？”
　　董玉茹成为近期的热点，因为千亿富翁文竹和桃阁的缘故。要是李琼书也上了节目，这热点肯定成为沸点、爆点！
　　“我还没到了为节目收视率不择手段的地步。反对，有三个理由。一，你们的感情牵扯太多，涉及到其他朋友，我不确定她们的意愿。二，上了节目之后，我估计你的情绪会很激动，他也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也不敢想象！三，我觉得……最后可能的结果，是会让你伤心的那种。”
　　“我不想看到你痛不欲生。”
　　李琼书板着脸，“什么结果都接受。”
　　“别这么说！求你千万别这么说！事实上你不能！”董玉茹以手支额，实在无奈道，“我很确定以及肯定，我认识你李琼书十几年了，也认识韩景玉十几年，你要是能离开他，你早就离开了。哪个女人不希望被爱？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疼宠。而你的恋爱谈得，痛苦大过甜蜜，纠结多过幸福，何必呢？韩景玉没有那么爱你。他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同意上节目了！”
　　李琼书没有再试图说服，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播放视频。
　　一段不太长的，光影阴暗，但里面的人……是李琼书和董玉茹都很熟悉的人啊，光是看轮廓也能辨认出来。
　　看完之后，董玉茹没有说话，半响才道，“好，我帮你。”
　　……
　　苏南震惊不已，“瞎胡闹！李琼书为了她的爱情，已经不顾一切了。你也跟着？”
　　“没办法。她苦苦哀求，我能狠心拒绝吗？再说，节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其他筹备宣传组的人听说了，兴奋得不得了，打算下一期重点制作。我要是强烈反对，不就成了节目组的对立面了吗？”
　　“呵呵，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啊，张口闭口都是你的事业。为了你的事业，就要摧毁别人的幸福吗？”
　　“别给我扣大帽子啊，这事情真不是为了我自己！”董玉茹气呼呼的辩解，“我已经通知老文和桃阁了。桃阁说，她到时候会去参加。”
　　“什么？她还嫌不够乱吗？”
　　“我请她的，万一现场控制不住，我把桃阁往台上一赶，相信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会转移——比起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亿万富翁的情感经历更受瞩目。”
　　苏南还是生气，没办法，只能联系姜莹，“……她们真是疯魔了，为了节目什么都做得出来。姜莹……你要去吧，小玉给你留了一张票。不想去就别去了，这段时间也最好关掉一切网络。”
　　姜莹道，“我去。”
　　“什么？”
　　受惊的苏南大力呼吸，在丈夫高勤宇的帮助下，平息着躁动的心情。
　　高勤宇十分紧张二胎的老婆，年轻时候啥都不懂，也不够体贴怀孕的妻子有多辛苦。现在，苏南也不年轻了，他一点也不敢放松。”别操心了，我猜李琼书上‘爱情守护’是想给自己做一个决断。你在旁边安静看着就好。毕竟感情的事情，外人也插不上手。”
　　“谁说的，你跟我离婚那会儿，不是找人来插手了？”
　　高勤宇尴尬莫名，“那时我是钻了牛角尖……好好，我不提。早知道不该提你那几个朋友的事情的。”
　　“别人冲动脑子发昏也就算了，怎么姜莹也跟着掺和进去呢？这件事她就应该有多远躲多远！”
　　“或许她也想知道结果呢？”
　　苏南瞥了一眼进高勤宇，“什么结果？李琼书和韩景玉是分是合，跟姜莹有什么关系？”
　　为了不触怒怀孕后情绪化的老婆，高勤宇把自己的猜测吞近腹中，没有说出口。
　　“或许她早就后悔了……”
　　……
　　节目录制那日，桃阁换了装，就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笑眯眯的坐在苏南身侧。高勤宇目光多看了两眼，就遭到旁边人的鄙薄——老婆都怀孕了，居然还偷看别的女孩？
　　如今情商上涨飞快的高勤宇，也不想发生什么家庭意外，赶紧收回目光，全心全意的看着苏南，“喝点果汁吧。录制节目时间很长。”
　　苏南点点头，刚喝了一口，就看到姜莹的身影。
　　好奇怪的，小玉竟然没有把姜莹的座位安排到一起，而是放在右下首第一排，视野是挺好，但是距离嘉宾也太近了吧？
　　“不行，我得去问问小玉，到底什么意思？”
　　“别去！”高勤宇用他一九零的身高阻止了妻子，“你现在去什么也改变不了。”
　　“什么意思？”
　　苏南有些生气，顺着丈夫的手指，看到桃阁。桃阁一双桃花眼眨啊眨，分明是一副看热闹的好奇，还有一丝雀跃。
　　却忘记了，桃阁的性子就是这样，她要是没有足够的动力从来不会参加任何社团活动。这次来演播厅这么拥挤嘈杂的环境，肯定不是为了李琼书和韩景玉的爱情故事——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新闻！
　　录制正式开始，先上了一个因最的婆媳矛盾闹分手的。小媳妇哭得稀里哗啦，之后才轮到李琼书。
　　主持人大致说明情况，不经意间露出一张合照，是416合影。
　　如今，这个寝室又被称之为“超级寝室”。顶级富豪中千亿富豪也是极少数，而416这个寝室居然出了两个！谁能相信！
　　“这么说来，李女士你是文竹和千花集团总裁的同学，关系十分密切。她们都是继承家业的，从一开始的普通同学、室友，变成富豪，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李琼书表情冷肃，“什么影响？你们认为应该有什么影响？”
　　主持人笑着调解气氛，“比如说发大红包啊！或者送卡，无限制消费的那种。”
　　“能当上有钱人，肯定不是蠢货吧。我又不需要人包养，不需要。”
　　“所以，作为超级寝室的一员，你其实什么好处也没享受到吗？”
　　“嗯，也不能算吧。之前我有收到一套别墅。”
　　“别墅！”主持人惊叫，问明白是千花集团前几年开发的一处环境优美的别墅区，均价都在两千万朝上，彻底熄灭了好奇心思——再追问下去，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现在言归正传，请出我们另一位……”
　　一阵烟雾效果，韩景玉穿着西服，出现在舞台上。
　　众多观众被他意外的俊美外表惊讶到。等听到韩景玉对着话筒说“大家好“的时候，连声音都这么动听，不由得一阵热烈鼓掌。
　　李琼书也是优雅迷人，人群中会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女。可是韩景玉……那大概是放在男明星中，也是能以外表出类拔萃的。
　　有关他的爱情，是怎么样的呢？
　　观众们的心都提到最高，开始听李琼书倾诉。
　　爱，很爱，非常爱！从第一眼就深深的爱上了，朋友们都劝她不要执迷不悟，但是她不愿意放弃，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点，就能让他看到她的好，她的真诚，她的一片痴心！
　　可是没用，他始终游离，不肯给一个痛快的回答。
　　渣男！
　　观众听闻李琼书声泪俱下的表白加剖析内心，都认为韩景玉是那种花花公子，骗了人家女孩的真心，却不肯结婚，吊了十几年，实在太过分！
　　轮到韩景玉发言，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看向李琼书，看到她妆都哭花了，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人啊！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想问你，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就不曾有过愧疚吗？我陪伴你这么多年，你就是我生命的灯塔，我为你牺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你记得吗？你会有一丝丝感动吗？”
　　韩景玉低下头，摄像机全部对准他的脸。
　　隐约还能听到“渣男“的愤怒声音，“白长了那张脸……”
　　“琼书，我可以跟你结婚。上节目是你要求的，我来了，我也可以把我的心意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可以跟你结婚。这是你想要的吧？”
　　“但是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婚后也一样！我不希望你结婚之后再控诉我，为什么不能爱你？对不起，你知道原因的。”
　　“呵呵……”李琼书笑得惨烈，“你的心中另有其他人。”
　　“是。我的心里除了她，再也放不下别人。”
　　“哪怕失忆了，你还是忘不了她？”
　　主持人这时很意外，不得不打断了，“失忆？”
　　李琼书只能解释，韩景玉受过外伤，过去的记忆失去了很多。
　　“等一下，受伤是什么时候？去年啊？那如果韩先生受伤导致失忆了，那么十几年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应该成为控诉他的理由。毕竟，他都不记得了！”
　　“很明显，李女士和韩先生中间，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但失忆……这应该是李女士最好的机会啊。难道你没有借这么难得美妙的机会重建关系？”
　　“有。但是他会时不时的回想起过去，而过去里只有她，没有我！”
　　“这……”
　　之前同情李琼书的观众，有不少倒戈了。
　　连失忆都无法阻隔的爱意，看来韩景玉心中所爱，更加真挚真心啊。
　　“今天，我特意把她也请上来了。姜莹，你还想坐在一旁当局外人吗？”
　　苏南听到，顿时气得不轻，朝着专家席用力摇手，董玉茹只当没看见。和导播说了几句，似在吩咐工作，不久，就有摄像机转向台下姜莹的位置。
　　姜莹，一个已经身怀六甲，基本没怎么精心妆扮，就这么暴露在镜头前。
　　有些人回想了下，立刻想到姜莹是谁了。
　　就是当年那个奇迹——苏醒的植物人啊！
　　一下子就理清了三人关系。原来韩景玉爱恋着姜莹，但是姜莹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他才挥泪告别爱人，接受了李琼书。
　　后来姜莹苏醒了……
　　真是一波三折啊！
　　“你……”
　　台上的韩景玉恍惚了，看着姜莹，一幕幕闪回的记忆不停的轮番上演。终于，他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明悟，“是你，就是你！”
　　姜莹怔怔看着韩景玉，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任性，固执，不停劝告，是我非要爱你。”
　　“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也没有义务要回应我的爱。”
　　“只是我，太喜欢你了，才想在每个日夜都想看着你……”
　　韩景玉神情悲伤的说。
　　这一份表白，顿时打动了全场。


第四百零五章 一击即中
　　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说不清楚。有的人，被爱伤得遍体鳞伤，甚至走上绝路。有的人，在爱中滋养自己，得到新生。
　　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爱情吧。
　　所有人都在爱中品味自己的感受，哪怕这份感受未必是独特的，但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的爱是不一样的。自己的爱人，也是不同的。
　　李琼书深吸一口气，“你爱她，可是她爱你吗？”
　　“姜莹，你来告诉他！告诉他，让他彻底死心！”
　　姜莹接过话筒，看着韩景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像除了对不起，她什么话都不会说。
　　“你听到了，死心了没？”
　　李琼书歇斯底里的大喊！
　　韩景玉身体没有动，只是眼底无尽的悲伤，“没关系。你没有必须爱我的理由。不爱我，不是错。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总是想着你……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应该道歉。”
　　“你道歉？为了爱她给她带来困扰，道歉？”李琼书疯狂大笑。
　　这时候，观众都觉得不对劲了。
　　节目是爱情守护，一男一女两位嘉宾，应该是韩景玉和李琼书啊。怎么姜莹上台之后，李琼书就像编外成员，不管她是疯狂大笑，还是歇斯底里呐喊，都好像插不进去了，像是一个……外人！
　　姜莹看向韩景玉，目光哀伤。
　　韩景玉眼也不眨的看向姜莹，神情更是无法形容——外貌协会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韩景玉几乎是全方位没有死角的美颜，基本所有女性都心偏向他，看到他无比珍惜的看着心上人，好像舍不得眨眼，有人甚至祈祷起来，“应该让他达成心愿啊！”
　　“他那么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不知是谁大声说出来，作为制作人，董玉茹面色不变，还照常吩咐工作。
　　姜莹也听到了，她身躯微微一晃，肝肠寸断之苦有谁知晓呢？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
　　“对不起！”
　　今生今世是不能在一起了。如果有来生……不，她这样的人，谈什么来生？
　　来生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想法！
　　她颔首示意，便打算离开。这就是她被邀请来的目的吧？眼角的余光看到董玉茹，隔着重重人群，董玉茹也看向她，两人对视，穿越了多少人海的思维交汇，竟然能达到一致的频率。
　　姜莹皱眉。
　　有什么事情发生，而她不知道的？
　　“等一下，姜莹，你别走！”
　　李琼书忽然恢复了正常口吻，“景玉，你失忆了，你回想起来的都是美好的画面。你以为，你深爱的那个人是完美无缺的。但是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知道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么？”
　　韩景玉摇头，“我爱她，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爱她。”
　　“哈，那你就睁大眼，看看真相！”
　　节目组播放李琼书提前给的视频。
　　这视频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半月前，姜莹穿着晚礼服，从豪车上下来，走上豪华游艇，出了公海。而视频一晃，游艇上出现的人非富即贵，好多都是经常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
　　就算不认得也不要紧，李琼书一五一十的在介绍呢。
　　文竹千亿财团继承人了不起？不，这座游艇上的人身家加起来，还要强过文竹！还有些人是权贵阶层，普通人一辈子都碰触不到。
　　李琼书盯着韩景玉，“你看到了？”
　　“对不起，姜莹，我是迫于无奈的。你原谅不原谅我，都行。我也不想掏你的老底，可是我真的不想让景玉再被蒙蔽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最爱的人，她做的什么工作？表面上，她留在江大做古籍校对保护工作，其实你想不到吧。她前段时间去参加游艇派对，一个晚上，账上就多了五十万。你觉得，什么工作可以一个晚上赚五十万！”
　　韩景玉脸色瞬间刷白，然后涨得通红，“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不肯面对现实？别自欺欺人了！你洁身自好，不愿意参加这种派对，可有的是人愿意。不信你问问姜莹，她是不是去了游艇？是不是一个晚上赚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五十万？有人强迫她了吗？”
　　韩景玉看向姜莹，嘴唇颤动着说不出来。
　　底下的观众嗡嗡议论起来，“不会吧？她大着肚子诶！”
　　“有钱人的喜好，真的揣测不到。”
　　“天啊，我的男神，竟然爱上这种女人……”
　　“只有我觉得这叫李琼书的女人太狠毒吗？她大可以私下揭穿，可她不，非在公开场合，这是逼朋友去死啊！”
　　“我觉得她不会死。你看她，到现在还稳稳的站在那里，脸色都没变一下！”
　　“脸色不变，是不是妆画得太浓了？”
　　“没有啊，我觉得她没有化妆……的确有点天生丽质啊，难怪被选到游艇派对上呢？”
　　说什么的都有。不得不说，观众的想法五花八门。不过基本上，都觉得韩景玉太惨了，爱上这么个女人，李琼书再狠毒，至少也是真心爱他，就不能好好的在一起么？
　　“姜莹，你拿起话筒，告诉韩景玉，这视频里的女人是不是你！你对他但凡有一丝愧疚，就不要把他当成傻子团团欺骗！告诉他真相！说，你做没做？”
　　这个做，和事实上的做，完全是两回事啊。
　　姜莹呵呵笑了一声，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是苦笑，是无奈的笑，是对命运摆布的无力抗争悲哀的笑。
　　“景玉，是真的！我……是我！”
　　观众们直接炸了，“天啊，有这样的帅气男人真心爱着，她还非要出去卖！是不是眼睛瞎了！”
　　“等一等，我记得，刚刚说过，韩景玉家里也挺有钱的，至于么，五十万也不算多。”
　　“你忘记了，刚刚说过那个游艇上可不仅仅是有钱人，还有是权贵！搭上了他们，可不是钱财能比的！”
　　奚落鄙薄的视线都投在姜莹身上。
　　孕妇苏南再也忍受不了，“不，我不相信！”
　　高勤宇护着老婆，“我也不信！”
　　他们想要上台，董玉茹让工作人员阻拦。
　　苏南凶狠狠的目光看向董玉茹，董玉茹扭过头去，“观众不能捣乱！”
　　“你疯了！”
　　“我很理智。”
　　两人隔空交流。
　　坐在一旁的桃阁呵呵直笑，若不是拍掌显得太另类，她都想给这处戏剧加油支持了！
　　太好玩了！
　　韩景玉深受打击，眼神悲伤的看向姜莹，“你、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无论是什么，我可以……我可以帮你的，你要直说。”
　　这个男人也太温柔了吧。底下女观众嘤嘤的哭起来。
　　“韩景玉！时到今日，你知道她的真面目，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我面对了。”韩景玉扭头看了一眼李琼书，随后还是将视线集中在姜莹身上，“我说过，我不在乎。”
　　“如果她迫于无奈做过什么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相信，一切都是情有可原。我可以谅解她的过去，我也可以拥抱她的未来。如果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
　　主持人好不容易抽空插了一句嘴，“韩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我们这个节目是面向大众的，这也意味着只要节目播出，所有人都会看到这一幕。你的家人能接受吗？你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吗？”
　　“比起外界的目光，我更在乎她。我，只想她安康幸福。”
　　再没有比这更冷酷无情的答案了，对李琼书来说，简直如一把钢刀插到她的心脏！
　　“你以为只有这样吗？哈哈，太幼稚！太天真！”
　　李琼书这次是真的疯癫了，“快放视频！”
　　“没必要了吧。无论你做什么，我爱的都是姜莹，对不起琼书，我不爱你。”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是在帮你，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帮你认识残酷！你以为你爱的人，有多好吗？她有多冷酷狠毒，你根本不知情！”
　　苏南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指向董玉茹。
　　董玉茹忍着，挥手让工作人员播放。
　　视频拍的不太好，晃动不已，还有乱糟糟的声音，仔细听，有点像海潮。渐渐，黑成一团的影子有了点光，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动作。
　　女人俯身在地下一团黑影上，半响才起身。
　　“到底什么东西啊？”
　　需要技术人员支持的时候到了。
　　提高光亮度，原来这是一个山洞，周围都是黑漆漆的，难怪看不清画面。
　　再提高饱和度，分辨出来了，除了女人，还有一个男子——他似乎昏迷着，倒在地上。
　　各种对比度一调解，两分钟的视频终于“真实““准确“的传达出内容了。
　　原来是姜莹，对昏迷的韩景玉，做了一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大概是，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姜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她很快就察觉不对劲，因为现在偷拍人员都很讲究了，不会使用像素很低的机器拍——千元手机都能拍得清晰明亮。
　　这么糟糕的像素，只可能是不太精通科技的……
　　“是你！”
　　“你想干什么！”
　　上次董玉茹和迟明昊结婚，在交换戒指和亲吻环节，本以为原作者会出现，结果空无一人。那时，姜莹就觉得不大对劲。
　　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憋着劲儿都在这里等着她呢！
　　“你怎么拍摄的？不对，你的世界是文字构成，所以这些……是你用二进制的符号一点点编出来的？”
　　“哈，做得不错吧？我真是一个天才。”
　　“你疯了。做这个，有什么用意？”
　　“你说呢？你毁了我的甜文女主，又毁了我的虐文女主！”
　　姜莹实在无语，“不是改了么，不是穿书的题材，而是修仙文！”
　　“你想坑死我！说改就改，那我的大纲怎么办？”原作者气得要死，“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都快死了，最多一个月，我就要临盆。到时候你不什么气都出了？”
　　原作者恼怒，“我的气，你知道我的气在哪里吗？就是你明明知道你和你家那个家伙斗得你死我活，居然不管我的存在？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但你以作者的面目出现，又不能随意更改人设，所以你主宰了谁？”
　　“%￥#@！”原作者气得大骂，各种字符轮番出现，看得姜莹脑中有些悬乎，忍不住问道，“这些字体和符箓又关联吗？”
　　“跟你说了一万遍，我这是穿书文，不是修仙文！修仙请转天宸、紫宸！”
　　姜莹叹口气，“我也想，只是……命不随我之意！”
　　“你的命，还不是你自己造的？活该！”
　　原作者像是很满意姜莹被她逼到极点，“不过，若你现在求饶，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放过我什么？躲得过今朝，一个月后我也逃不了啊。”
　　“未必！”
　　姜莹听到这里，忽然升起一点明悟——作为虚宸界主，原作者癖好虽然古怪，但肯定掌握一些隐秘。说不定，能让她逃生？
　　不过，硬求着它，肯定得不到回应。
　　她淡淡一笑，“随便吧。我也累了。不想挣扎了，命运给我安排了什么，我接受就是！”
　　驱散了文字链条组成的炼狱，现场又回到演播厅。
　　她要面对的，就是韩景玉充满震惊的脸。
　　“这、我？她？”
　　李琼书狠心解开最残酷的事实，“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深爱的女人！她的心是铁石做的，冷心冷血！明明知道你那年爱她，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就是在刚才，她还是拒绝。”
　　“而事实上呢，她早就爱上你。”
　　“她爱你，就是不和你在一起！她要你痛苦，为她辗转反侧，为她念念不忘！”
　　“不信你问她，姜莹，你看着韩景玉的眼睛，告诉他，你爱不爱他！”
　　韩景玉全神贯注的盯着姜莹。
　　姜莹刚刚才说过，命运安排什么，就接受什么。
　　她知道，原作者还等着看她笑话呢。
　　她不能再欺骗自己，欺骗韩景玉了。
　　“景玉，我……我爱你。琼书说的没错，我很早就爱你了，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这不是真的！”
　　对韩景玉来说，他宁愿相信姜莹从来没有爱过他，也好过爱他却冷酷对他。
　　这一击，李琼书才扎得准。


第四百零六章 岁月静好
　　认知被颠覆，韩景玉脑中一片空白，接近崩溃，脸上的肌肉震颤，手脚发抖。姜莹见状，生怕他状态不稳，想也没想的冲上前，用力的抱住了他！
　　一缕缕看不见的灵气顺着她的掌心，轻拂过他的后背，他的肩头，他的腰间。
　　所有摄像机，如实的记录了这一幕。
　　她发誓，这个举动没有任何私心！
　　完全是出于保护韩景玉！
　　韩景玉中了齐淑拉尸毒，能活到今日，都是靠她的禁术——封魂术才维持到今天。若是受到巨大的、强烈的刺激，魂魄不稳，随时都有可能魂魄立体，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个理由要怎么公开说出口？所有的观众都是见证者，她们亲眼看到了，绿茶姜莹口中说着不爱，心里却偷偷的爱；表面拒绝，然后关键时刻冲上前爱抚人家……
　　看她的手法，熟练极了，韩景玉那么激动，被她摸了两下，不就渐渐恢复了？
　　看得人目瞪口呆，“靠！果然是专业级别！”
　　“难怪啊！”
　　李琼书看着她的男友，和她的好友，就在她的眼前如斯亲密，看得她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你们……还真是爱的难分难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凑到一块算了？我成全你们！我可以退出！今天！多么好的日子，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在现场这么多的见证下，爱情守护？不如就当场结婚好了。”
　　就猜到失态一定会转到不可收拾地步，早有准备的董玉茹主动跳下专家席，“琼书，你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少说？我等了多少年，盼了多久，终于等到这一天。说实话，做过类似的噩梦，可这一幕真正发生在我眼前，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可能是我的内心，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吧？”
　　“胡说什么呢。你同意，我没同意呢。”董玉茹气得咬牙，抢过话筒，“姜莹、韩景玉！我请问你们，到底做什么打算？尤其是姜莹你！当着琼书的面，也当着我们416成员的面，虽然你也未必把我们当成你的知心好友。要不是看到这个视频，我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心思。”
　　说实话，看到刚刚播放的那个模糊视频，她的认知简直如天崩地裂，好像一直坚信的东西彻底瓦解——姜莹喜欢韩景玉？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是，那李琼书这么多年来，被她认是矫揉造作的痛苦，算什么回事？
　　还有他们一直把韩景玉的痴情当成是无谓的，甚至暗暗嘲讽他，该珍惜的不懂得珍惜，该放弃的不懂得放弃，是个十足傻瓜。
　　感情真正犯傻的，是她们？
　　这才是董玉茹帮助李琼书的原因。
　　她一定要把姜莹逼到绝路，逼她承认自己的真实心思！
　　至于后果，如何收场，也顾不得了。
　　回眸看想苏南，果然多年密友，苏南的头脑也清醒多了，不认同董玉茹的做法，但她没有刚刚那么坚决的愤怒痛恨了。脸上浮现纠结的神情。
　　主持人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想插嘴都插不上。现在可好，连制作人兼职专家都上台来了，快要取代他了！只能笑着把话筒转交给姜莹，“作为嘉宾，李女士已经决定退出，成全你和另一位嘉宾韩先生了。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姜莹一脸苦笑。
　　她能怎么想。
　　自然是……退后一步，“对不起。”
　　“什么？你、你说对不起，是想对我们的嘉宾韩先生？”
　　“景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纵使相爱，纵使她表明了心意，可她不能啊！
　　她和二祖的斗争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不论结果，景玉都不应该牵扯其中！
　　韩景玉茫然，“你，还是拒绝我……”
　　“我不想听你说抱歉！”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她也不知道回应什么。
　　心中万千柔情，可是她不能拖累韩景玉，不能害他！
　　韩景玉眼角，滴下一滴浅红的泪水。
　　这滴泪，仿佛滴在姜莹的心头上。她的记忆立刻倒退回到那一日，在紫金观，她亲眼抱着韩景玉在怀中断了气，听到他不甘的低声呢喃，“如果有来生……”
　　她多么想立刻冲上去，用力的抱紧她深爱的男人啊，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她们有情无缘！是上天捉弄！
　　朝上看了一眼，强忍着泪意，姜莹匆匆把话筒塞给主持人，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李琼书却不肯了，“你就打算这么离开！让我和韩景玉怎么办？”
　　她挡在姜莹的前面，双手张开，一步也不肯让。
　　姜莹心底的那丝愧疚，早就在李琼书主动要求播放视频的那刻，就消失殆尽了。此刻的她悲恸难忍，怎么还管得了其他人？
　　“你怎么办，是你自己的事情。从始至终，你活在我的阴影中，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逼着你！”
　　“呵呵，哈哈！”李琼书一点也没有被怼的怨恨，反而夸张的大笑起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姜莹，你表面看着多么和善，其实你的内心最是冰冷无情！你看小玉，再看看苏南，她们都被你蒙在鼓里。你的真心，就像被一层层棉花包裹着，谁也看不透！”
　　“现在，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李琼书大笑，“我怎么样，你不管。那韩景玉呢？你回头看看他，有本事你回头再看他一眼啊？你抛弃他，每一次都丢下他！他就像一个傻子，被骗了一次又一次！他怎么就这么傻啊，被骗了还停留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等着你，等着你回心转意。不信你再回头看他，看他是不是期待的看着你？”
　　姜莹背后有刺一样，扎得她根本不敢动。
　　“怎么了，你不敢么？你也会怕，怕你会动摇？韩景玉他不敢说，我敢！姜莹，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想爱不敢爱！难怪你众叛亲离，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死前都咒骂你！”
　　姜莹猛的一抬眼。
　　“被我说中了？没错，我查到你妈妈癌症去世了！你赚的那五十万，都转给她治疗癌症了吧？最后一分钱没剩下！都被你妈妈后来找的野男人骗光了！”
　　“说实话，我听到之后，既可怜你，又觉得痛快！你妈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她生出了你，她只有你一个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母女关系，跟仇人一样。你给了她钱，她还怨恨你！她死的那个晚上，一直都在咒骂，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到了。我很震惊，天底下还有这一种人，永远不会满足吗？”
　　“可是想一想，也不奇怪。因为本质上，你和你母亲没有任何不同。你占据了景玉的全部内心，你让他除了你再也看不到别人。可是你根本不管，不管被你丢下的他，过的有多痛苦。他就天生应该受你的欺凌吗？但凡你还有一点点心，看到他这样，都不会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植物人之后，他每天都去医院看你，疯魔一样对你说话，哪怕你一个字也不能回应！”
　　“你又知不知道，他试图自杀过好几次。是我，是我阻止了他！我告诉你，你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姜莹了。姜莹是植物人了，但她还活着，她活着，你怎么可以丢下她不管？”
　　李琼书泪水涌出了眼眶，但是她倔犟的不肯眨眼，
　　“后来，是我找了小玉和苏南她们，强迫不准景玉去医院。他只能安装摄像头，每天隔着镜头看着昏睡的你。早也看，晚也看，没事的时候就发呆看着你——我以为！我以为人生最凄苦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看着自己的爱人沉浸在他支离破碎的爱情中，慢慢等时间修复他的创伤。”
　　“谁知道还有更残酷的，你醒过来了！”
　　“哈哈，你醒过来了，但是你跟以前一样，你还像八年前一样美丽清透，像一个完美无缺的天使，自由出入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你像一阵清风，想来就来了。你又像一阵细雨，说下就下了。”
　　“你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浪漫诗意，我和416每个人都喜欢你，想要保护你，守护你——可你TM背地里倒是是什么人啊！你、你做的那些事情，对得起我们谁？”
　　“我强拉着小玉，用我们十三年的感情，求着她，逼着她，带我上这个节目。我就一个目的，你当着我们的面，当着韩景玉的面，你就说一句实话！”
　　“在你心目中，我们到底算什么东西？”
　　姜莹的目光深沉若海。
　　她迟迟没有动弹一下。
　　空气非常的安静，李琼书不可罢休，死死盯着姜莹，她倒要看看姜莹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现场的那么多观众仿佛也受到气息感染，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诡异的气氛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够了！”
　　“什么时候，你能代表416了？”
　　演播厅的边厅走来的观众，高挑身材，气质迥异，径直走上台，拉住姜莹就走，“这件事不算完！”
　　董玉茹见到她，呆了一呆，赶紧小步走过来示好。
　　那人手一挥，瞪了她一眼，“给我等着！”
　　“老文……”董玉茹弱弱的叫唤。
　　原来是文竹到了。
　　她怎么会来？当了兵比当警察更没有自由行动时间。想要出一趟门，层层审批，光是手续就得办理三天。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了哦！文俊彦偷偷隐藏在观众之中，将手机收好。没错，就是他刚刚见事态不好，姜莹快被逼到绝路了，就匆忙给老婆大人发了一条信息。
　　文竹动用秘法，直接传过来了。
　　这才阻挡了李琼书和董玉茹的攻击。
　　最了解你的人，才最能伤害你，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文竹扫了两人一眼，脸色发青，差点当众发飙。不过瞅到姜莹的神色，不敢多呆，“我们先走一步。”
　　“等一下！你不能说走就走。总得给景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他们不合适，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就这样！”文竹粗暴的说了一遍，拉着姜莹就走。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姜莹的？”李琼书还是不肯死心。
　　“有什么区别？”文竹眼神锋利如刀，“你暗中查她的资金往来，还去肿瘤医院查那个女人，你按的什么心？别在我跟前捣鬼！小玉，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没啊，我真的没！”
　　在文竹的气势下，董玉茹一秒变成小女孩，赶紧辩解，“我是看到那个视频，觉得姜莹可能喜欢韩景玉，才帮忙的，琼书做的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
　　“苏南呢？”
　　“苏南就更无辜了，她根本不赞同我让姜莹上节目！”
　　文竹扫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桃阁，才没继续说话了。转身，轻柔问道，“去哪里？”
　　姜莹一只手扶着大徒弟，“先离开再说。”
　　刚走下台阶，李琼书撕心裂肺的喊道，“姜莹，你就这么走了？”
　　她有预感，这一走，怕是再也看不到了，于是叫得更激烈了，不顾后果，“你有种就回头看一眼。看看景玉啊！”
　　姜莹怔了怔，到底没有回头。
　　倒是文竹，憎恨的回眸看了一眼。
　　……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遇到事情都有他自己的感触。不提在场观众看到文竹的背影，交头接耳，“原来就是那位女继承人……是军官啊！好气派！”“我竟然亲眼见了文氏集团的总裁？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
　　李琼书心里空落落的，一转头，却看到韩景玉失魂落魄，整个人被挖空了一样。
　　就像谁说的，活着，但是没灵魂？
　　她嘴角溢出一丝丝血。
　　她只顾自己的痛快，各种攻击轮番对准姜莹。却忘记了，承受同样的伤害的还有韩景玉！那是她最爱的男人啊，她豁出一切想要爱的人！
　　现在，什么都完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她多想停留在姜莹昏迷的那八年。她一定不抱怨，安安静静的陪着韩景玉通过镜头监控姜莹昏睡的画面——这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了，就是她的岁月静好。


第四百零七章 人设形象
　　韩景玉完全无知无觉，被人搀扶着走下台。经过李琼书的时候，李琼书拼命的靠近，可惜，韩景玉已经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了，他木然的由人摆布，人家走一步，他就跟着人走一步；人家把他放在第一排观众席上，他就站在观众席上。
　　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他无动于衷，仿佛独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和这里的人、物、事，没了交集。
　　把他按着坐下，他就坐下。
　　别说李琼书看得摧心肝，就是董玉茹看了也生出“大事不好“的念头。
　　莫非是受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怎么办？”
　　不知道！
　　如果早知是这种结果，董玉茹是傻了才会帮忙！
　　她后悔极了，不仅伤了韩景玉，和姜莹反目，连文竹也厌恨上她！何苦来由！
　　看向李琼书，李琼书也满脸悔恨——不过后者的原因全在韩景玉身上。
　　没办法，韩景玉现在的状态太奇怪了。之前看过他痛苦，看过他崩溃的样子，姜莹刚刚出车祸那会儿，韩景玉还很不成熟，经常痛哭流涕。
　　所以，要是他崩溃的大喊大叫，或者歇斯底里做出一些古怪举动，反而没那么不安。
　　现在……韩景玉安安静静的。
　　安静的叫人心底生出一股——他不会一直就这样了的恐惧念头。
　　相关各种社会新闻的报道轮番浮上脑海，董玉茹恨不能立刻找个精神科的医师来，李琼书则一颗心冰冷的沉到海底，沉着沉着，终于触了底——极致的悲痛之后，反而彻底清醒了。
　　她想起这么多年的执念，像不像她抱着韩景玉一起沉海？
　　如果还有一点求生的机会，她是松开手自己上游，还是让韩景玉得到生的机会？
　　你爱的是他，还是你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良心在拷问自己！
　　我爱的那么多，爱了那么久，总不能毫无所获吧？我不要他全部的爱，至少会念我的好吧？
　　心底还有一丝丝替自己辩解的声音。
　　然而在看到韩景玉已经没有了悲喜的双眸，这缕声音散了。
　　“李琼书，如果你自认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请为了他做正确的事情！”
　　“姜莹可以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不看他一眼。你也要和她一样，无视景玉的痛吗？”
　　“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爱他……就请为他考虑！”
　　所有的，迷茫的，执着的杂乱念头都消失了。李琼书脸上露出豁然解脱的表情，看向董玉茹，“帮我照看一下景玉，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干什么？要不要我联系明昊，找个心理医生……放心，绝对可靠，不会走露风声的。”
　　“不用了，心理医生怎么比得上她？”
　　李琼书嘴角苦笑，最后看了一眼她深爱的男人，狠心转身离开。
　　哒哒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李琼书觉得自己好像走上战场。对她来说，没错，就是这一生中最大的战场，她要去决斗了。
　　电视台节目组的休息室，姜莹一脸疲惫的坐在靠椅上。文竹从自动贩卖机上取了一瓶水，屈膝下蹲递给姜莹，低声道，“车马上就到。”
　　“您要去哪儿，回老宅，还是去知味楼？我让俊彦准备下。”
　　姜莹没什么反应。
　　文竹继续道，“我名下的几家五星酒店，环境还不错，服务也还行。”
　　“找家不那么闹腾的。”
　　“是。”
　　刚刚说完，两师徒同时抬头。姜莹把水递给文竹，文竹收敛了多余表情，站在一旁。等了大约一分钟，李琼书的脚步声停留在门口，三个呼吸后，门开了。
　　李琼书扫了一眼休息室，见没有外人，抬头挺胸，大踏步走到姜莹面前。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不痛快的，想要私下里说？”
　　“文竹，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想和姜莹单独说。”
　　李琼书抬起下巴。
　　“你……”文竹根本不想答应，不过看到姜莹神色，才按耐下不喜。放下矿泉水瓶，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将门关好。
　　“很有本事，416除了苏南，想不到人狠话不多文竹，才是你真正的死忠派！”
　　“说起来我很好奇，文竹现在身家不同了，你拿什么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姜莹打断这种无意义的问话，“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李琼书笑了下，眼神无意识的向下，“天天416，几乎都快忘记了，我们是414成员。只是四来四去的，不好听，外人分不清416到底几个人，误会我们都是，我们也懒得澄清了。”
　　“最开始，你和我是414关系最好的，因为我两有种特别的默契。你刚搬到寝室来，嫌弃食堂饭菜不好吃，跑到416借辣椒酱，一顿饭吃掉了苏南半瓶。我告诉你，那是苏南一个月的量，她天天买两个馒头，就指望蘸着酱下饭呢。”
　　“你很震惊，问我为什么做学生会，不帮苏南申请贫困学生？我也直白的跟你解释，苏南……很穷，穷得只剩下自尊了！”
　　“剥夺了她的自尊，她骨子里的那股气就卸掉了，以后要怎么面对我们？你点头说是，赞同我的观念。我以为，这样你就能收敛一点，下次借辣椒酱会省一点。万万没想到，你做的更多。你买来缝纫机，买了大量的棉花和布，然后甩手一丢，说约会没时间，让苏南帮你……”
　　“难怪后来苏南对你那么好！你是唯一知道她处境，真正想办法解决她困境的人！她对你感恩！”
　　姜莹静静的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了这些，你就没什么感触？”
　　李琼书努力弯着嘴角做出微笑状。
　　“我和苏南，我和文竹，我和任何人的关系如何，同你李琼书什么关系呢？”姜莹道，“过去种种，都过去了，和现在也没什么关联。我给你时间，只是想听一下你做了这么多坑害人的事情，有没有一丝悔意。不代表我愿意听你在这里拉扯家常。你跟我之间，也没有旧日情分可以扯了！”
　　李琼书呵呵笑了一声，“本来……就没有旧情！”
　　“从前，我太年轻，觉得苏南穷得可怜，明明裤子都磨出洞了，还不肯丢，她个子那么高，从来没买到过合身的衣服，不是宽大就是短了一截——就这样还固执的坚守信念，维持那点可笑的自尊。现在，我才真正懂得。”
　　说完，她的目光正对着姜莹，在姜莹漠然的眼神中，慢慢屈膝，呈九十度直角。
　　背脊绷紧，直愣愣的跪下了！
　　现在，姜莹是坐在靠背椅上的，而李琼书是跪着的，两人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没有任何高高在上；低的那个也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李琼书嘴角咧出一个笑容，“你问我后悔不后悔，我后悔！特别后悔！”
　　“我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对景玉。早知道他爱你那么深，不该要求总是闹别扭，不该老是想证明什么。他还在我身边，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这不就够了吗？”
　　“我后悔不该让他上节目。你的心如铁石，什么能伤到你？即使有些伤害，过不了三五天你就忘记了吧？反倒是景玉，他好不了了！他太爱你，他的爱让他病入膏肓，这世间除了你这味药，他无法痊愈！”
　　“所以我求你，求求你！”
　　“求你回头！”
　　“求你看他一眼！”
　　“明明你也爱他的，就不要他继续无味的等了吧！”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原因，或者其他有的没的，景玉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求你了！给他幸福！”
　　李琼书努力忍住泪意，可泪水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呢？一滴珍珠般的泪珠滚落。
　　这滴泪，就像点燃了某种情绪——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姜莹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晕眩感，她眨眨眼，果然看到顷刻之间各种文字组成的世界再次出现，原作者嘤嘤嘤的哭泣声布满整个耳朵。
　　“我的虐文女主……也太虐了吧！跪下求她的情敌，为了她的生平挚爱，她舍下所有！她的爱那么光辉无私，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等了一会儿，原作者还是用各种赞美的语言描述女主角，赞美爱情的伟大。姜莹实在忍不住了，“暂停！”
　　“怎么了？你就没一点感动吗？你的心是石头吗？”
　　“哦，忘记了，我的虐文女主都给你盖章了，你就是心如铁石。罢了，好在我的读者没和你一样，她们的心肠柔软又善良，都是一群小可爱！投票评论打赏一条龙，拥有她们我真幸福！”
　　姜莹觉得自己和原作者，大概永远不能在思想上达到一致了。
　　“李琼书是女主，女主不是应该和她的男主在一起么？她来求我给机会，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不仅狠心，还智商有问题。她求你让男主幸福，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让你和男主在一起了！她决定退出了。呜呜，我的虐文女主，舍弃了她的爱情……不对，她没有舍弃她的爱情，她只是爱的太伟大了，她决定成全你和男主！你和男主双宿双飞之时，她在无人角落暗暗品尝伤痛的滋味……城市的灯火通明，无一人理解她的痛楚，以及满心的祝福！”
　　“只有爱的深沉，爱得豁达、爱得真诚的女主，才能做得到！这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啊！”
　　“不枉费我深情的歌颂……”
　　姜莹觉得，不是原作者脑子有问题，那就是她有问题了。
　　“等一下！她说退出就退出了？好，她不知道我什么处境。你也不知道吗？身为一方世界之主，你心里怎么只有情情爱爱啊，太不着调！”
　　“混说！我哪里不着调！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就是爱。没有爱，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牵绊，那还有什么意思？”原作者激动了，打出一连串的匪夷所思的字符，痛骂姜莹。
　　“算了，没有你这种恶毒女配，怎么能衬托我的女主高大光明形象呢？我的虐文女主啊，终于丰满了，她超脱了！超出小我，成就大我！”
　　姜莹非常疲倦，揉了揉眉心，不再试图和原作者讲道理。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按照剧情！”
　　“当然是依照你自私冷酷的人设，继续虚伪做作……答应女主的要求，好像别人强迫你，非要你答应不可。从此和韩景玉在一起，结婚，生子，过你们的幸福快乐日子！”
　　姜莹震惊了，“这也行？”
　　“之前你不是对我提要求，让我帮你在男主女主之间牵线？现在我怎么可以取代女主？”
　　“谁说你取代女主了？你始终是女配！是女配！我的女主是善良的，无私的，伟大的，成全所爱之人爱情的！你，呸！”
　　“你的人设不是我写的，按照我的本意啊，你根本不配为人！”
　　原作者怨念很深，继续一堆字符痛骂。
　　骂完之后，她却话锋一转，“也亏得你这么自私，讨厌，所以我的虐文女主形象才完美了！”
　　姜莹深吸一口气，“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敢！给脸不要脸！我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敢给我尥蹶子？绿茶！表！太婊了！”原作者痛骂得更厉害了，“我修改不了你的人设，还改不了男主的吗？他现在已经半残了，干脆写死！虐文女主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形象也能丰满。”
　　“就是嫌老套，读者不愿意买账。”
　　“这么说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最好按我设计的剧情来！说不定我一时高兴，到你关键节点上助你一臂之力。不然，我就踩上一脚，让你死得不能再死！哼哼！”
　　各种字体组成的世界终于消散了。
　　姜莹晃了晃头，睁开眼，就见李琼书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珠。
　　果然，虐文女主一定要哭得很给力，那种梨花带雨又隐忍倔犟，才能让读者动情，动情之后心痛。
　　像她这样，喜和怒都不形于色，万千柔情都藏在心底，怎么能让人有代入感？
　　演播大厅，再次暂停了下来，前面的嘉宾又回来了。
　　李琼书这次推着姜莹走上台，大声道，“韩景玉，你想听姜莹的心里话吗？”


第四百零八章 天外有天
　　韩景玉依旧是无知无觉的模样，安静的坐在观众席上，仿佛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李琼书眼角通红，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可是她没有后悔，倔犟坚持的拿起话筒，示意董玉茹播放音乐。
　　放什么音乐？
　　不愧是相熟多年的老友，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董玉茹回想了姜莹、韩景玉、李琼书的过往，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那还是大学表演社团时候吧，姜莹第一回 穿戴了古装，表演了一段令人惊艳的舞蹈。一头乌发垂腰，红锦金丝绣罗裙，腰肢纤细，身段轻盈，仿佛仙子下凡。比起现在小孩子仿古装，上衣下裳却染着头发，看着正规多了。
　　他们那时也不会评判啊，就觉得挺不错。
　　后来才知道，那裙子价值不菲，无论图案还是布料，都是专人设计制作的。
　　不提其他，当年韩景玉也配合姜莹跳了一段。配乐是什么来着？
　　红嫁衣，配上大红绸。午夜梦回的许多日子，对韩景玉来说，就是他幻想中的婚礼了吧？
　　赶紧让工作人员找曾经红极一时的配乐——深爱。
　　这首曲子时隔多年，早已过时了。不过节目组想要用，自然能翻找出来。
　　果然随着音乐响起，韩景玉慢慢的转动了眼珠，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
　　李琼书眼角的泪滴落，又是欢喜又是痛楚，深吸了一口气，“景玉，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从今天以后，我希望你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无论感情上还是其他……应该属于你了，必定属于你。你不会再有求而不得，不再承受分离之苦……”
　　她把话筒交给姜莹。
　　姜莹有点懵，接过话筒之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迫于原作者的压力，她要尝试和韩景玉复合——等一下，她为什么认为这是复合？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所以说，她现在是要主动追求韩景玉？
　　难怪原作者骂她表，明明深爱的人是她。屡次拒绝的也是她。
　　现在让她和她最心爱的人在一起，还要推卸责任，说是原作者威逼的？不是出于她的自愿？
　　姜莹笑了一下，努力迎向韩景玉的目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吗？”
　　“每一次，每一次的拒绝，我的内心也很痛苦。痛苦到我想不顾一切避开你。可是我又忍不住，忍不住想靠近你！”
　　韩景玉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可能是我的本性太自私了吧？我知道这样不好，琼书她骂我骂得很对。我有想过，就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从此江湖不再见。可是……命运好像喜欢捉弄，我回来了，我又看到你了。”
　　“我们之间，差距很大。有的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让我们相遇？如果不曾相遇，就不会深爱。不曾爱，也就不会痛苦。”
　　“可更多时候，我感谢老天，在我苍白无力的生命中，至少还有你！是你，让我直到生命的尽头，依旧觉得美好……你自己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就像清风明月，我从来不幻想拥有，但我可以怀念。悲伤痛苦的时候，寂寞孤单的时候，快要失望绝望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你，就好多了，重新充电，又拥有了力量。”
　　韩景玉静静看向姜莹，终于开口，“撒谎！”
　　“你撒谎！”
　　“不要再骗我了！”
　　“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的事实！”
　　“我也不要听从你的口中，说出这种哄骗我的话！”
　　“你不爱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莹定了一会儿，直直看向韩景玉，“我爱你！”
　　“到了现在你还骗我！那你说，你一共拒绝了我多少次？”
　　“五十二次！”姜莹脱口而出，“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刚刚我对你说‘对不起’，我一共拒绝了你五十二次。”
　　这个数字……韩景玉呆了一呆，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多次被拒绝，明明心里难受极了，脸上还要维持笑容，精神都要分裂了。
　　“我还能说出每一次的地点，时间，你每一次表白说的话，还有你穿着什么，当时周围还有什么人，你听到我或者玩笑或者认真的拒绝，什么表情，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说出拒绝的话，自己也在心痛！”
　　“哈哈！”韩景玉无力的笑，快要喘不过气来，“你怎么可以……可以这么残忍？一边拿着刀子，刺伤我的同时，再伤自己一刀？如果可能，我情愿你不爱我！
　　一点也不爱！那我可以欺骗我自己，我是自作多情，是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很多人跟我说，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怎么爱？可是我一直觉得，我不是，我看到你，我有眼睛，我看到的你是最真实的你。旁人说什么，我才不理会。”
　　“为什么？为什么啊！”
　　姜莹深吸了一口气，又想到那个夜晚，明月被乌云遮盖了，万籁俱寂，她在紫金观的牌坊前，就那么抱着奄奄一息的韩景玉坐了半夜。
　　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咽气，是何等的悲哀！
　　眼中也涌出泪花，不过姜莹拼命克制着自己，“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想听这种话。你是人，我也是人，什么叫两个世界上的人？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就不该有交集是吗？我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看法，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不可能！你为什么不能为我努力一点点？”
　　“这么多年，我对你真心你看得到，却不值得你努力一次吗？就一次？”
　　“一次都不可以吗？”
　　韩景玉悲戚道。
　　姜莹的眼中，隐约看到景玉的魂体不稳，似有摇晃飞离的迹象。
　　声声控诉，和上次韩景玉中尸毒而死的时候完美的重合了。
　　她的封魂术有了破绽！
　　怎么办！
　　姜莹忽然有点恐惧，她现在不敢冒险重新使用封魂术了。要是韩景玉出了什么事情，她和二祖的斗争……必死无疑！心灵的漏洞就足以让她一败涂地了！
　　怔怔看着韩景玉，心酸得不行。
　　半响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不能接受你。我的世界，我敞开给你看。要是你看完之后仍旧觉得喜欢我，还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再谈论其他。”
　　她摆手，冲文竹。文竹并不情愿，但师命难违，只能将一小盘磁带交给节目组。
　　磁带？
　　这年头还用有磁带录像的？
　　怎么转换啊？
　　底下的工作人员焦头烂额，没想到这一茬啊？董玉茹赶紧联系人，终于在电视台的底下仓库，才找到一台二十年前的播放器，试着播放出来。
　　这磁带录像保存得还算不错。虽然是黑白色的，分辨率不高，像素……马马虎虎吧，能认得清人脸，分得清谁是谁。
　　投放到大屏幕时，刚一开始，就是爆点！无数人欢呼呐喊，只见无数的胳膊举起，手掌握着拳头，朝前挥舞，“打死他打死他！”
　　擂台赛！
　　地下擂台赛！
　　时至今日的观众，大都都是年轻一代，或者生活安宁祥和的环境，只在电视电影中看过类似的画面。而这录像带播放的，明显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跟嘉宾姜莹有关？
　　所有人的好奇都被引出来，双眸放大的紧紧盯着大屏幕。
　　摄像的不是偷拍，在人群窜动，拍完了疯狂的人群，才开始拍擂台上的人！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各个肌肉隆起，壮硕得可以参加健美先生。
　　中央一个小孩，留着小平头，头发短得盖不住耳朵。当他一转头，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这张脸，分明就是年轻版的姜莹啊！
　　她女扮男装？
　　不，她穿着宽大的道服，根本看不出男女。而且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充满了肃杀！完美的契合了擂台赛的凶狠！
　　和台上笑得温婉和善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四个壮汉倒是不想以大欺小，一个个轮番行动，挥动的拳头招招朝姜莹的脑袋锤。可惜，没有一个都碰到姜莹的衣角。她灵活的在擂台上转来转去，时间一久，四大壮汉没耐心了，一起使劲，眼看被逼到极处的姜莹无处可逃，却见她飞起一脚——
　　若不是这破旧的摄像设备压根不能作假，当年也没那个特效技术，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作假的。
　　一个壮汉直接被踢飞了！
　　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啊！就这么被踢飞了？
　　姜莹凌空而起，雪白的脚快成影子，剩下的三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反正摄像机录下的影像，显示口水血水起飞，牙齿都打掉了，崩出来！
　　其中一个胡乱的抓，抓住了姜莹的道服，道服到底是普通的布料，被他手指如钩，扯破了！
　　姜莹露出里面穿着的背心、短裤。
　　底下观看擂台赛的人更疯狂了，各种疯狂嘶喊。
　　姜莹很不喜！
　　非常不喜！
　　她直接拖着壮汉，当成风火轮一样，在擂台之上转了十几圈，直接甩到人群中。
　　凄惨的声音没有压下疯狂的呐喊声。
　　之后姜莹更是一脚踏裂擂台的石砖，跳上高高的灯台上，把高强度照明灯踢破，忽明忽暗的画面，刺啦刺啦的飞起一条条雪花，还有各种观众脸上的疯狂……
　　结束了。
　　同样是观众，这里的观众安静如鸡。
　　此时此刻，就算有人用针刺她们，她们也安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们简直不能相信，世界还有这样的地方，而民众可以狂欢疯狂失智到这种地步！
　　整整五分钟之后，观众才恢复了正常。这时，没人关心姜莹了，她们只想知道，底下的观众还好吗？还活着吗？
　　被壮汉砸到的，那个冲击速度，非死即残啊！还有姜莹最后蹬下的照明灯，都是撕扯带着电线啊，玻璃渣子掉下来，不就跟刀片似地？一片片的如雨落下，不死也得毁容！
　　狠！也真是个狠人！
　　主持人颤颤巍巍的，丢下话筒想要逃跑——全超高的靠职业素养才让他两腿发抖，还站在岗位上！
　　其他人，诸如董玉茹、苏南、李琼书，也都目瞪口呆。
　　她们比观众更觉得魔幻。因为她们是和姜莹朝夕相处过的，平时的姜莹是什么样子，她们再清楚不过。甚至连姜莹光着身子洗澡也见过了，怎么能想到，姜莹站在擂台上大杀四方？
　　这……太颠覆想象了。
　　简直超出了正常人思考的范围！
　　“你、你的世界？”
　　韩景玉努力找回了理智，期期艾艾的说。
　　“是。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
　　喘息了好几口气，韩景玉努力扯出笑容，“你练武……练武怎么了？”
　　“后来你也没有……没有经常去打擂台赛了吧！”
　　“对吧。你没有了！”
　　“武侠嘛，还是会有正常的生活。你后来不是也考了大学，找了一份稳当的工作？要是你喜欢，我不会妨碍你继续追求武侠，我们之间哪里有那么大的分歧，以至于完全不能相容了？”
　　姜莹悲伤的看着韩景玉，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
　　“我那时初出茅庐，也不知自己有多厉害，就花了半年时间，从南到北，见一家场子就扫一家。为什么只扫了半年？因为老家的泉师傅打电话给我，叫我不要欺负小辈了，以后他的徒子徒孙的场子上面会印一个标记，叫我看到标记的，可以进去喝茶，就不要打了。”
　　“之后我转悠了许多地方，不是泉时候的后人，就是老家八姓的关系，竟然都沾着点亲带点故的，不好挑战了。这才放弃了。”
　　“后来，我到处寻访真正的高人。终于找到了武学泰斗，也就是泉师傅的师兄。我看到他时候，他已经八十了。第一眼看到我就说，你来的太晚了！”
　　“论境界，他还能跟我一较高低。可是手下的真功夫，已经不行了。气血衰败的太厉害。所以他才说，我来的太晚了！”
　　姜莹声音平和，语气却带着一丝惋惜。
　　“景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这一辈子，做梦都想突破老天对我的桎梏，我想看到天外有天，想知道世界之外的世界！我的追求，和你完全不同！”


第四百零九章 我愿意
　　韩景玉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找回思考能力，“那、那然后呢？你还是要生活啊！”
　　“就算你要追求自己的理想，还是要吃饭，睡觉，衣食住行……不能脱离社会，还是会成个家吧？”
　　他不安的看向姜莹，期待她认同自己的话。
　　“我知道有一些科研工作者，为了全心投入科研忘我工作，连个人大事也顾不上。你、你要是愿意，可以追求你的梦。我、我不要天天占着你，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可以只看一小时，或者一个星期，一个月，你过来和我聚一会儿？我爱你，我可以接受你的生活方式！只要你觉得方便，我、我怎么样都行的！”
　　姜莹听得心酸且心痛，她怎么能自己所爱的人，变得这么卑微！强忍住泪意，“我和科研工作者不一样。”
　　“他们投入目标，或许花个几年就成功了。成功之后是选择继续，还是享受成果，都可以。我的梦，看不到终点，可能持续一生一世！你明白吗，让你等一天两天，你愿意。让你等一辈子，你受不了。我也不能这么自私！”
　　“你让我爱着你的同时，去找别人，这才是自私！”韩景玉脱口而出，“我只想要你！”
　　“如果你也爱我，像我一样深爱，就为我努力一次，我们尝试着，看能不能在一起！要是最后证明不合适，你再拒绝我不迟！”
　　姜莹头向上抬，眨了眨眼，努力不让眼眶的泪涌出，“好！”
　　谁知道她说这个字，花了多大的力气。
　　“我需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韩景玉做好准备，这是他距离幸福最近的时刻，无论什么条件，他都准备答应。
　　“第一，我需要你对我的事情，不闻不问。比如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有时会失踪一段时间，去了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干了什么？你不能问。”
　　韩景玉嘴唇颤动了一下，“什么都不能知道？”
　　“是。”
　　姜莹斩钉截铁，“我不想编造谎言骗你。”
　　“可是你已经……”韩景玉指了指大屏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可以接受的，什么都可以！”
　　刚刚李琼书差点直接说姜莹出去卖了，他不也坚定的选择自己的爱！
　　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点信任！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我不希望你牵扯到危险中。”
　　“我的第二个要求，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我会找机会给你暗示，我希望你……就当从来没有爱过我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什么？”
　　韩景玉大受打击，“什么、什么意思！”
　　“我有个强大的仇家。景玉，你以为我的世界就是安全的么？在武道的巅峰还有更强者！我会死，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或者十几年后，我会死！你想和我在一起，必须答应我，哪怕有一天在街头上看到我的尸体，你不可以上前，不可以认尸，你要默默的走开，假装不认识！”
　　“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这是我们在一起的前提！”
　　韩景玉痛苦的摇头，“我真的不行！”
　　他无法想象，有一天姜莹真的在自己面前倒下了，他却得当旁观者？和无关的路人一样？不，路人都可以去搭救，偏偏他不行？
　　知道姜莹此举的用意是想保护他，可是情感上真的接受不了。
　　“你要接受心理催眠，从这个星期开始，每个星期准时接受催眠，到了触发暗示的环节，你会安然的避开危险——景玉，我必须保全你！不然，我的爱就是害了你！你知道吗？不要让我为你不安！”
　　大概人都是有弱点，有几个人能拒绝真心所爱之人的要求？
　　韩景玉心里茫然，发自内心觉得这两个条件都太苛刻了，太不近人情了，但……除了答应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第三个条件呢？”
　　姜莹努力露出微笑，“如果……相处一段时间后，你适应良好，我遇到的仇家危机也顺利度过了，那我们……就可以策划一下未来了。未来……我们有了孩子，我希望你对孩子的教育放手，不要干涉。”
　　韩景玉不敢想象未来——这两个字代表的幸福，就像过去十几年一直做过的美梦，因为太美好了，靠近一点都怕是幻觉。怕是美丽的泡影！
　　“好……”
　　他听见自己说。
　　说完之后，他才想到，自己轻易的把孩子的教导权让出去了，等于默许自己的孩子也走姜莹的那条路。那条路真的很危险啊，看姜莹就知道了，她家人的亲情不剩什么，爱情不敢碰。过得很是孤单寂寞。
　　可，姜莹愿意跟他生孩子！
　　姜莹愿意为他生孩子！
　　这本身的幸福、汹涌的情感，喷薄而出，就像洪水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含着泪，和姜莹紧紧拥抱。
　　姜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剧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选择？
　　“原作者，如你所愿了？”
　　她眼前各种字符，那是原作者在回应她，“别得寸进尺了！你得到了爱，我的虐文女主得到什么？她只有心酸，只有心痛！面上还要强撑着微笑！还要给你们祝福！”
　　“抱不平？到底你爱着的，是女主，还是读者？”
　　“都爱！不能对女主投入真情实感，就无法对写文抱有长时间的热情。”
　　“不爱读者，不能对读者负责，就肯定会烂尾，导致失去下一批的读者！”
　　“那剧情到了最后收尾时刻，你回想全文，是否觉得无怨无悔？”
　　“怎么可能！太多遗憾了！甜文女主，你看看她一副女强人的样子，还甜吗？曾静只是一个普通女配，安静的没有存在感。毕业之后就该毫无联系。可是因为你，她和甜文女主交集很深！曾静注定要死，可死得那么惨烈，害得我甜文女主大受打击！心理上承受不了！甚至结婚，都是为了收养炮灰女配的女儿！
　　更别提我的虐文女主诶，虐得心肝肝痛。可是硬生生把你的爱情线卷进来，唔，还差了一点点……不够圆满。我得想想，怎么能更平和圆缓的过度，如行云流水一样……”
　　明明是一界之主，偏偏要把自己当成作者，姜莹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沟，拥抱着韩景玉，她的内心充满了幸福和愉悦，可担心也是真担心！
　　“我按照你的剧情，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若是一个月后，我和二祖的斗争中失败了，你帮我把催眠后的韩景玉，和你的虐文女主撮合一起。”
　　“哈，晚了！从你答应和虐文男主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经和你紧紧联系在一起。我只能答应你，就算他这具身体破碎，他的魂魄不会毁损！”
　　这……也行吧。
　　若是她败了，万事皆空，什么都顾不了了。以二祖的自私本性，怕是对这方世界毫无眷恋，任由其被魔魇界吞噬！
　　若是她还活着，那么韩景玉的魂魄只要还在，她就能帮起重塑身体，哪怕使用禁术！
　　姜莹没了后顾之忧，顿时卸下心事。
　　……
　　节目结束之后，她多了一个男友，准未婚夫。
　　韩景玉没了之前的呆呆愣愣，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讨好女友的本事——一刻也不停歇，领着她直奔婚纱店。
　　“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穿吧？”
　　人家婚纱店的听不得这话，顾客上门怎么能因货品准备不足而拒之门外呢，“我们有专门为孕妇准备的婚纱！”
　　打开一扇门，整整二十多件大尺码婚纱，可以试一下午。
　　韩景玉笑了笑，继续打电话。
　　没多久，就有三家珠宝店送货上门。
　　穿着各大品牌的制服的专业销售人员，打开珠宝盒子，一样样介绍。
　　姜莹试穿一件，就佩戴一套珠宝……
　　再试穿一件，再搭配一套……
　　“请问你们的婚期定在那一天呢，我们设计师可以根据您未婚妻的身材重新裁剪一下，使得更合身！”
　　“婚期？”韩景玉巴不得立刻就宣告天下，他和姜莹是合法夫妻！
　　“明天吧？”
　　姜莹立时眩晕了，“明天怎么来得及？”
　　“那明天去领证！先把证领了！”韩景玉飞快的说，“你那么苛刻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明天领证你得答应我。”
　　没有安全感的他紧紧抓住姜莹的手。
　　延后的话被堵在喉咙中，姜莹转念一想，罢了，都已经在一起了，恋人和夫妻，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不同，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分别了。
　　“好！”
　　韩景玉听了，开心大笑，围着姜莹转了三个圈。
　　电话联系苏南、董玉茹、文竹、李琼书……
　　是的，最后一位的李琼书，也在通知范围内。毕竟交往多年，韩景玉不想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可他不知道，李琼书就在董玉茹的家里。
　　喝得醉醺醺，整个人潦草而癫狂。
　　董玉茹接到电话时，听到要结婚，下意识的避开李琼书；苏南也差不多举动，之前是对李琼书的做法诸多不满。
　　可到了这种结果，叫人能说什么呢？
　　谁也想不到，李琼书接到韩景玉的通知，反而振作起来，“我得为他操办起来！”
　　“等等！”董玉茹不可置信，以为李琼书到了承受的极点，快崩溃了，“你要是难受，想哭，就哭吧，我肩膀借你！”
　　“谁稀罕，给你家老迟吧！”
　　李琼书麻利的开始联络场地，联系婚庆公司，联系酒店，联系花店……
　　半个小时后，她联系了十几家有资质有操守能达成合作意向的，然后打给韩景玉，“你打算怎么办？大办小办？是出国还是在国内。是浪漫唯美，是精致优雅，还是童趣的？”
　　韩景玉尊重姜莹的意见。
　　姜莹想到原作者说过对虐文女主的偏爱，叹息一声，转交给李琼书，“我对婚礼没有其他要求，按你喜欢的吧！”
　　“按我喜欢？姜莹，你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想过会结婚，从小女孩时就没幻想过会有属于我自己的婚礼。景玉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我能站在他对面说‘我愿意’，其他没要求。所以别的什么环节，我和他都不在意，你看着办吧。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李琼书的心在滴血，“姜莹，你可真够可以，要我操办一场我梦寐以求的婚礼，但是新娘不是我。”
　　“如果你觉得不愿意，就不要做。我和韩景玉可以省略这一遭，就单独请你们几个吃顿便饭就行了，大家都很忙，没必要浪费时间做这种没意义的……”
　　“什么叫没意义？不行！必须大办！景玉等了多少年，他的婚礼怎么可以草率！”
　　一边大声说，李琼书的脸上留下两行泪，“姜莹你听着，他这辈子估计也只有这一次婚礼了，绝对不可以草草了之！我得帮他！”
　　“婚礼是他人生中的大事，我必须要参与！我得站在旁边见证，我得从你手中抢过捧花，我得亲眼看着他激动流泪，看着他幸福！”
　　“好……”
　　李琼书哪里还有空闲想东想西？失恋的悲伤痛苦煎熬，全部让路了。她连做梦都想着怎么布置婚礼现场。每天忙得陀螺一样，有时董玉茹都看不下去了，但是她不肯停，一定要做的尽善尽美！
　　不容许有一丝差错。
　　最后苏南都暗示姜莹，别太赶了，在赶下去，李琼书肯定要倒下去。
　　姜莹一叹，她急什么，急的是韩景玉，急的是李琼书自己啊！
　　亏得董玉茹身后还有文氏集团，半个月后，婚礼现场真的布置下来了，是在一个五A级的森林公园内，所有人去了，只有一个感受，美到身心都受到洗礼了！
　　姜莹和韩景玉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我愿意。”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韩景玉眼神坚定执着，说着他的誓言，轻轻一吻，浓浓的爱意在这一刻升华。姜莹终于明白，婚礼的意义了。
　　原来，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承诺！


第四百一十章 始作俑者
　　郑重的许下承诺，站在对面的这个人，就是我要牵手的伴侣了，我愿意与他分享我生命的一切欢喜！为了他的幸福，我愿意做任何努力！
　　姜莹眼中也闪烁了点泪花，轻轻和激动到不停擦泪的韩景玉相拥。
　　多么像梦境啊！
　　不，哪怕在梦中她也没这么放肆的幻想过。不敢，不能，怕自己会陷入软弱中，生出不该有的期盼。
　　而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抱住韩景玉，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我愿意……守护你，生生世世。”她低声呢喃着。
　　“上天垂怜，我此生只有这个祈求！”
　　时至今日，她终于懂得了齐淑拉和德源的爱情——大概是这世间旁的什么人都是芸芸众生，而你是我回眸唯一注意的。你独立于世人之外，是我心中所想，眼中所见，想要拼尽所有守护的！
　　她在心底默默发誓。
　　和二祖的斗争，她只能胜，不能输！
　　不管二祖做了什么盘算，她已是伤重垂死千年，而自己有前世今生这么多经历，也自认并不愚蠢，为什么不尽全力争取？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谁知道？
　　为了韩景玉，姜莹生出强烈的斗志，而本来她接连失去春夏两个傀儡，又亲手送走白家老祖，和最后一个臂膀傀儡冬，对生死已然看淡。没想到一次意外的节目，一次婚礼，让她彻底改变心态。
　　“末法时代，这个世界的灵力稀少得可怜，我固然等阶不高，可二祖受制更大！所以说，我在修为上并不弱于她！”
　　“我们之间的比拼，往大的说，是对道的领悟，对法的使用；往小了说，就是种种心机手段了。论后者，我吃亏上当这么多次，也未必弱了。比前者……我也是天生的魔魇体，她如何利用魔魇气害我？”
　　“而且我还有一个长处——着急的是她！只要我维持现状，以不变应万变，过了最好时机，二祖也只能徒呼奈何！”
　　信心越来越强，姜莹婚后的生活过得非常如意。每天早起，都能看到满脸幸福的爱人。爱人给她做爱心早餐，给他准备要穿的衣衫，甚至还开始设计婴儿屋，亲自撸袖子参与设计。
　　“你喜欢小孩？”
　　韩景玉笑，“我只喜欢你生的。”
　　只要一想到孩子会长着和姜莹相似的脸，他的心就柔软起来。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他私心想，若是女孩就好了。他就能弥补没有看过姜莹小时候的遗憾了。
　　偶尔内心有个小声音提醒，“你不是看过姜莹十二岁的录像带了么？”
　　“那个不算！”
　　直接忽视过去了。
　　处于爱情中的人眼睛就是这么瞎，心也偏得厉害——所有好的都想捧到对方面前，心甘情愿让她先挑先选，至于缺点？完全视而不见。
　　白日里两夫妻各忙各的，到了晚上亲亲热热睡在一起，只是抱着，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福。
　　有时韩景玉会装睡，等姜莹睡着了，他再偷偷起来，看着姜莹的安静睡容，只觉得岁月如此静好，心居然可以这么暖暖的，柔柔的，人生再无其他所求。
　　姜莹也是，她会在韩景玉真的睡着后，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回想过去一幕幕——有心酸苦涩，可更多的是珍惜。
　　“感谢你……原作者……若不是你，我永远不会体会这么丰盈的幸福。”
　　时间飞逝，转眼过了一个月。
　　距离姜莹临盆，越来越近了。
　　……
　　“我要出去几天，在家里等我。”
　　一个灰蒙蒙下起小雨的早上，姜莹和韩景玉告别。
　　韩景玉随口问，“去哪里？”
　　话说完，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什么时候回来？”
　　姜莹没有回答，只是充满坚定的柔情，看向他。
　　“你要……”嘱咐的话有太多，可是都是没用的废话，千言万语，他只说了两个字，“回来！”
　　“嗯！”
　　姜莹最后拥抱了一下韩景玉，挥手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按下车窗，韩景玉还在目送她，眼中无尽的担心。
　　她好想跳下车，告诉他，睡一觉吧，等睡一觉醒来，她就会回来了。而拿起电话，她却是拨给晋升为二级警督的林见鹿，“请心理医生来吧。”
　　“唔，他不配合怎么办？”
　　“他会的。告诉他，心里暗示会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自动解开。所以，这段时间让他安心的等候。”
　　“你越是这么说，他越是不能放心吧。何况你马上要生了，谁都知道女人这个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你的仇家就这么狠？非要在这个时候寻仇？”
　　“既然是寻仇，她当然要找最好的下手时机。”
　　“哎！相识一场，我不能去送你了。心理医生已经通知到位。哦，对了，要是你死了，你的那些财产如何处理？需要人帮忙的话，可以考虑我啊。”
　　林见鹿很会见缝插针。
　　本意是调侃，就林见鹿本人对姜莹的印象，绝对说不上“好”。愿意帮忙，那是她人美心善。没想到姜莹竟然同意了。
　　“我的授权书，已经送到律师所了。无论今次我……是死是活，下个月都会生效。”
　　“你什么意思？”
　　林见鹿震惊了！
　　她自以为升职之后，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能面不改色了，可遇到有人心甘情愿托付家产，尤其是这个人是姜莹，她还是表情崩裂了。
　　“要不是看了那个节目，知道你和韩景玉爱的难舍难分，我还以为你要追求我！”
　　“另一种追求吧。你答应了吧？”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你授权书不是早寄了吗！”林见鹿内心嘀咕，心说为什么选她？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托付！
　　她没有问，因为问了姜莹也不会回答。
　　回答的，也未必是实话。
　　当然了，姜莹总不能告诉林见鹿，“因为你是三大女主之一！”
　　“女既然是女主，地位总要突出一点。”
　　“没有特别的金手指，没有特殊的经历，怎么能区别女主和其他女配呢！”
　　“原作者的趣味太恶搞，都是女主，甜文女主有甜甜的爱情，男主就是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富贵人家少爷，自打认识后，从恋爱走到婚姻，顺风顺水；虐文女主……这个就不提了。”姜莹心中只能说自己不是横刀夺爱，
　　“肉文女主就得……哎！剧情人设太过僵化，让会读者不喜欢的。”
　　她马上就要和二祖决战了，反正身外之物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不如给了可怜的肉文女主，让她可以不受物质条件的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生育之地，姜莹选在了紫金观——这赫赫有名的道门圣地，二祖怕是猜不到吧。
　　就算猜到，她要怎么拖着重伤垂死的身体来取她性命？
　　姜莹自认为各方面都准备好了，在当年齐淑拉待过的墓穴中，静静的等待着，等着孩子出生那一刻的降临。
　　紫金观的天空，卷起一阵阵紫色的云雾，风在吹动，雨水噼里啪啦的敲打窗棂。
　　“快了！”
　　剧烈的疼痛仿佛撕裂了她。
　　就算再能忍的人，遇到生产之痛，怕是也承受不了。
　　姜莹紧紧将棉帕塞到嘴里，生生苦熬。
　　这一刻，她无比羡慕凡尘的女子，可以使用镇痛药，听说还有无痛分娩？
　　可惜她的体质，各种麻醉药物对她没有效果。
　　生生疼了一天一夜，姜莹觉得自己的灵气都要消耗光了。这个时候不补充，等待什么时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各种灵物，丹药，还有灵米、灵药。
　　也顾不得同时吃下身体消耗不了，剩下的都浪费了，她一察觉灵气流逝，就立刻进补。
　　如此艰难维持，才没让身体垮掉。
　　生孩子太痛了……
　　太难了……
　　当孩子露出头，暴露在空气中，开始哇哇大哭的时候，姜莹流下一滴泪，也不知是欢喜的还是痛的。她双手托着还夹杂红红白白污物的婴孩，无力的笑起来。
　　就在此时，紫金观半空呈现撕裂状。
　　晋修托着二祖从缝隙中走出来。
　　姜莹怔怔看着，嘴角的笑意加深，“看来终究是避免不了。”
　　“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
　　她的气血两亏，根本无法对抗全力一击的晋修。何况二祖在旁虎视眈眈。
　　二祖的睫毛微微颤动。
　　生平第一次，二祖的身体不适横着的，而是自然飘落，安静的站立起来。
　　晋修道，“她让我告诉你，一切缘法，皆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姜莹呵呵冷笑起来，“这是何其荒唐！”
　　晋修悲悯，“她让我告诉你，你所说的话，她完全认同！”
　　“什么……意思？”
　　“你知道十大禁术之首，是什么？”
　　姜莹瞳孔一缩，“时空逆转之术！呵呵！怎么可能？现在是末法时代，别说你根本用不出来，就算用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早已不是过去当初……”
　　“别人不行，但是你可以！”
　　“你刚刚进补了那么多，还有你手上这个孩子，是最精纯的先天之灵——若不送你去那个世界，取了真正的仙灵，再用你独一无二的魔魇体孕育，又怎么能生出这样同时包涵精纯的仙灵之气又有魔魇之气的孩子？”
　　“当初送你去紫宸的时候，可没人让你回来。更没人要你带着一丝真灵回来。”
　　“果然是天意！”
　　晋修说完，慢慢的退下。
　　就好像在退场。
　　他早就转修成神道，拥有身体的修者都承受不了魔魇气的侵蚀，何况纯灵体？他又不想傀儡春夏秋冬，有主体的加持。
　　执意带着二祖的身体通过魔魇界传送到紫金观的代价，就是他要消亡了。
　　不过，能在临死消散之前，看到她的梦想实现，一切都值了。
　　“女嫱……”
　　他眼中无尽的牵挂和祝福。
　　眼神之痴，和韩景玉如出一辙！
　　陪伴守护八百年，这份痴心，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姜莹一听到晋修呼喊的名字，立时就知道不好，她双手托着孩子，想要打开魔魇界通道，立刻离开，没想到二祖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或者说，她不是二祖，她是白家历史上第二任女性家主，曾经威风赫赫的女嫱！
　　女嫱生活的时代，是白家开疆辟土的时代，一举建立了基业，和正道分庭抗礼。论魄力，论修为，女嫱在白家历代的家主中，也是佼佼者。
　　她一生最大的不甘，就是她这样聪明人，怎么落到一个粗浅的陷阱里了呢？被一个小小的诱惑迷惑了……
　　如今，一切都该归位了！
　　她用二祖的眼睛，睁开了眼。
　　“归源术……”
　　姜莹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动作，她被定住了！
　　她的灵魂，好像被吸进去了！
　　“不是吸，是你本该回到你自己的身体！”
　　“这破败的，好不中用的身体，就还给你！”
　　“等了整整千年，你终于来报白家这些蠢货的恩，转生成白家之女。知道我苦等今日，等了多久吗？”
　　灵魂有它自己的载体。
　　姜莹以为自己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自出生就带着前生的记忆。可万万没想到，她的记忆是残缺的！更多的记忆早就在一次次流转中封印了——而她怪不得别人！
　　封印者就是她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记忆！
　　若是没有封印，那么她就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就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来自暗处的危险！
　　灵魂归位！
　　姜莹在二祖的身体里苏醒。
　　她艰难的站立，随即承受不住心口的极大压迫，无力的半跪着喘息。
　　而二祖……不，此刻应该叫女嫱了。
　　她丝毫没有刚刚生产的难受——比起在二祖身体里这么多年的煎熬，只是身体上的些许疼痛罢了，她感觉十分畅快。
　　痛也痛得畅快！
　　亲手斩断脐带，女嫱把胎儿放在二祖的掌心里，“不管如何，你实现了当年的诺言，让我存活了八百年，我还能去其他世界再去寻找我的仙缘。”
　　“本来依我的本性，是要斩草除根的，可是对你，我愿意看着你心焦痛苦，肠穿肚烂之痛！”
　　说完，她哈哈一笑，挥手使出大禁术，短暂扭转了时空，身形缥缈，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姜莹，不，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二祖！
　　身是，灵魂也是！
　　“我就活该当你的替身，替你承受本该你承受的命运？”
　　何其讽刺！
　　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第四百一十一章 虐文女主？
　　从来没有替别人承担一说，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就是二祖！
　　扭转时空只是须臾，短暂的如浮光掠影。末法时代，没有谁能大手笔的改天换日。
　　一幕幕快速闪过的画面，终于点醒了尘封多年的过去。
　　姜莹看到一千年前，她身负重伤跌落这个世界，昏睡中遇到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童子。童子用树叶接了点山泉水，滋润她的喉咙，还用一双天真纯净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望着她。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想不到我白亓儿濒死之际，还能遇到你这么个心性纯良的小家伙。”
　　她抬头摸了一下童子的头，随手给了他一个玉简。
　　这玉简材质普通，里面记录着最最粗浅的功诀——可白亓儿忘记了，对她来说的“粗浅“，对这方世界可不是！
　　童子这一代，无父无母，靠给人牧牛为生，没什么大机缘。只是靠着村口的教书先生学了点文墨，按照玉简上面的强身健体之法活了一百零五岁。他错过了最佳修炼时间，但他有儿孙啊！
　　他听得白亓儿自称姓白，就干脆让儿孙朝她叩拜，改成白姓，世世代代以她为尊。
　　自然，后代学祖宗的功诀，天经地义。
　　到了第三代，白亓儿短暂的苏醒了片刻，发现自己一次昏睡已经过去百年。而她旁边闹腾的小女娃“瑛“，竟然是纯阴之体，自小多病多难，一时慈悲之心发作，就传了一套为女子修行的功诀。
　　女瑛后来击败所有家族强者，成为白家历史上第一任女性家主。
　　第二次苏醒的时候，女瑛垂垂老死，而女孩嫱哭着，拉扯她的衣襟，“二祖二祖，有什么办法可以长生不死吗？”
　　她摇头。
　　“可是你就长生不死啊！太爷爷说，她小时候你就这模样，现在一点也没变！二祖，求求你了，教教我吧！我不想死！我想像你一样！”
　　“我……有什么好的？”
　　她笑得凄惨无奈。
　　“你当然好了，睡着了，连蚊子都不敢咬你！祖母说，火烧不坏你的一根头发，水也泡不坏你的身体。埋到土里不管多长时间，挖出来还是一模一样！”
　　“……”
　　我昏睡的时候，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求求你了，二祖！我想像你一样！”
　　“你还小，不懂。等你到了女瑛的年纪，还是这个想法，再来找我。”
　　转眼春秋冬来，一脸苍老的女嫱来了，手持利刃，不顾一切，“二祖，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想死！求你教我长生不死的法子！”
　　“万事都有代价。你愿意为了不死付出代价吗？”
　　“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女嫱斩钉截铁道！
　　女嫱已经是当世第一强人了，可是她的后代女嫆……是白家历史上的第三任女性家主，英姿勃发，一代更胜一代！
　　一番设计，女嫱最终被女嫆诛杀，砍掉了头颅。
　　晋修按照她所说的仪式布置好了祭台，她就趁机魂灵离体，将身体转给了女嫱。
　　“好了，你不会死了。”
　　说完，她就钻入茫茫的时空隧洞中。
　　坑了女嫱吗？
　　是的。
　　但那是在三番五次的哀求，甚至不答应就撒泼强逼的状况下，“不得已“答应的！
　　她白亓儿从来没有强迫谁代替自己，承受她的本来命运。
　　女嫱的性子，和白家其他人完全不同，邪性，自大，找不到当初童子的一点点痕迹了。她早就烦了，既然女嫱千方百计的求恳，她就顺势答应。
　　占了她的身体，的确不会死。
　　也只是不会“死“而已！
　　她进入茫茫时空中，无助孤单时，就降落在凡尘之中，不拘是当一只猫儿，一只蝴蝶，还是一只鸟雀，短暂的生命给了她一丝解脱，却很快带来更深的寂寞。
　　于是，她选择封印自己的记忆。
　　封印了，就不会被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干扰了。
　　遗忘过去，果然好很多。她再也不会陷入无缘无故的痛悔中。这次，她能转生为人了。挑那些牵挂不多、背景简单的人家，体验人生的喜怒哀乐，经历命运无常捉弄。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代，最后一次投胎为孤儿院的女孩。女孩天生冷淡凉薄，仿佛和周围格格不入。二十多岁车祸身亡，然后魂灵被晋修以及白家老祖们共同召唤，投胎到了白家……
　　她转生成了白家之女。
　　各种卦象显示，这个女娃是白家最后的希望！
　　末法时代，还能有什么希望？
　　不知道！但如果她不行，那白家就全完了！
　　女娃很快显露了不凡才能，三四岁大就能翻阅“白家族谱“——这上面的神识之术，乃是二祖亲传，多少人苦练了一辈子也看不懂其中玄机？
　　七八岁时，女娃自己开启了后山魔魇界的大门，进出就像自己家的门。
　　十二岁时，炼体之术就达到巅峰，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十六岁时，她晋升先天后碰触了那层膜，无力突破。改而去考大学，过了几年平凡人的生活。
　　二十四岁，她决心拼一次，用简单的传送图纸试图“飞升”。
　　一次就成功了！
　　飞升后的世界待腻了，她传送回来，同样也一次成功了！
　　这成功率……简直可怕！
　　对了，她传送回来不是万无一失，还带了两个小尾巴，不过结果呢？她完好无损，带回来满满的修行物资。那两条小尾巴死得不能再死。
　　身上的疑点矛盾很多解释不清。
　　比如傀儡术，白家历史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也炼制过不少傀儡，可是没有一个像她，炼制了四个傀儡人，每一个都真实得如同活人！
　　本就是末法时代，每个修行者都对自己的修行资源十分看重，她倒好，还分出自己的精血神魂……
　　好像生怕自己太强大了似地！
　　种种难以解释的地方，终于有了答案。
　　姜莹，不，白亓儿扬起头，呵呵的笑起来。
　　笑容带泪，凄美无比。
　　此时，她也明白了女嫱走便走，为何要特意使了一招时空流转，是怕她追上去吧？
　　其实她没有报复之心。
　　封印记忆，遗忘自我，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逃脱一会儿，在漫长的生命中从艰难的两难选择，逃避一下。怎么知道，就过了八百年了呢？
　　如果女嫱一开始就表明她不愿意了，那她肯定会交换魂灵，不会让她代替自己等了那么久。
　　呆呆看着手中的婴儿，这孩子，受苦了。
　　一出生，就被剥夺了先天的仙灵之气，将来成就有限。不过，平平凡凡也未必是坏事。
　　她艰难的喘息一下，对半空招了招手，“小黑……”
　　妖族小王子伊塔跳出来，抬起爪子，似不敢辨认。
　　等了一会儿，才想到契约束缚，主动走上前，“我会照顾这个小娃娃的。你安心赴死吧。”
　　二祖的身体，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就算修为惊天，这么破败的身体坚持了千年，还有多少生机？
　　伊塔可不是落井下石，他是实话实说。
　　“帮我，照顾他！”
　　“这本就是契约规定，我不会食言的！你给他起个名儿吧。等孩子长大了，我告诉他，你是个好母亲，为了生他耗尽了元气，才寿尽而亡。”
　　“不。不要这么和他说。我的孩子，他不应该生长在愧疚感中。你照顾他日常即可，不必特意提起我！若是他问起，就说我贪玩，喜欢到外面耍。这一世虽有母子情缘，不过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我只愿他一生欢欢喜喜，赤诚善良。”
　　“哎！”
　　伊塔想到自己的双亲。
　　它当年迫不得已离开父母，总心心念念想着复原妖族容光，若是它母亲，是希望它一生辛苦奔波，受巨大压力，还是希望它平凡快乐呢？
　　“快，帮我布置祭台，我快没力气了。”
　　“布置祭台作甚？”伊塔瞳孔一缩，“你要通过魔魇界把我和小家伙送走？”
　　“这个世界撑不住了。”白亓儿悲哀的看着晋修带着女嫱来时的裂缝，“我昏睡那些年，一直有意控制魔魇界的侵蚀。而她……有意无意的引导魔魇气加快的侵蚀速度！等我一去，再无人能控制。”
　　“那、那怎么办？”
　　伊塔看到越来越恐怖的魔魇缝隙，“传送出去？也不安全啊！”
　　“我知道一个血祭之法，可以将我的孩子，送到他亲生父亲那里去。你，就当它的保姆照顾他，可好？”
　　“那自然顶好！”伊塔绝处逢生，自然不会拒绝。
　　“还有小甜！我能带走小甜吗？”
　　“可以。但她要是对我的孩子有任何不利，会受契约反噬！”
　　“那是自然。我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辛辛苦苦生的孩子！”
　　伊塔举起一只爪子，郑重的发誓。
　　祭台飞快的布置好了。
　　白亓儿将那截带着血的脐带放在祭台上，以此为勾连的引子，绘下追本溯源的符箓，冥冥之中神奇无比的万妙之门打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哇～哇哇！”
　　匆匆裹了一块襁褓的孩子，被白亓儿塞到门中，小黑咬着一挂风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朝着那看不清前路的未来狂奔而去。
　　仪式结束之后，白亓儿无力的坐下，一根手指也抬不动了。
　　但她还有心愿。
　　这一生，她还曾对一个人许过愿，答应过他回家吃饭。
　　“睡吧，睡吧。你是真仙之体，只要睡着了，天地之灵汇集，自然能帮你修复创伤。”
　　“何必强撑着加重呢？”
　　“说起来，我真的很奇怪，到底是谁伤了你？能把你堂堂真仙伤得这么惨，你仇家不简单吧？为什么不趁机斩草除根？”
　　原作者文字音波传来的各种信息，在白亓儿面前飞来飞去。
　　她没有理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个跳梁小丑，根本就没正眼看过我！哈哈，从你踏破虚空，根本不管我的阻拦冲到我的世界，我就恨死你了。”
　　“原本我的世界逻辑自洽，几近完美。可你一来，就打破了平衡。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突然坠落，害得我和其他世界的界膜有了一点缝隙！你自己来来去去就算了，还让两个人闯进来！”
　　“还不说话？你还是看不起我？”
　　原作者崩溃了，“别得意，我给你准备的后招马上就要来了！”
　　白亓儿走到和韩景玉共同的家。却见家中一片烟熏火燎。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毁了。
　　“想知道谁做的不？”
　　“求我啊，我告诉你！”
　　“景玉人呢？你承诺过，会保护他不受伤害。”
　　“哈哈，我答应的是，保护他的魂灵！”
　　白亓儿这次终于正视了所谓的原作者，虚宸界的界主。在她眼中，这个界主很是稀奇古怪，长得古怪，性情古怪，喜好更是古怪。
　　完全无法沟通。
　　“他人呢？”
　　“哈哈哈！他啊，走了！想知道他去哪里了？求我啊。”
　　白亓儿闭上眼，掐指计算。
　　“你宁愿消耗寿命，也不愿意求我？”
　　“哈，论倔犟，我倒是服你。罢了罢了，我也不忍心你吊着最后一口气，还在牵挂。他是飞走的！在你和那个女人对峙的时候，他也到了极限，魂灵离体回家去了。说起来，他也是修行的真仙呢，这次，是他下凡历的一次劫。你啊，就是他体验生命无常的工具！”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原作者几乎凑到白亓儿的面前，想看她表情碎裂，惊怒交加。
　　可惜，这注定是徒劳。
　　“真仙吗？下凡历劫？”
　　“是啊是啊，我一直憋着没告诉人。哈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知道我有多痛快吗？”原作者翻了一个跟头，仿佛苦逼的网络作者设计了极为精巧的剧情环节，开心的想要蹦起来一样！
　　“做梦都没想到吧？韩景玉，哈哈，他不是凡人！他就是早前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心性平淡的，不想干涉这个世界一草一木的修行人士。”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走？”
　　“那当然是我这个界主告诉他，如果不想你死的话，就尽早离开。他信了，哈哈，他走了！”
　　“他这一走，三千世界，你们再无相见之机。”原作者嘴角咧得大大的，随即从向上勾，变为向下，“虐吗？”
　　“是不是特别的虐？”
　　“虐到肝肠寸断？”
　　白亓儿定了一下，方才理解，“我，你的虐文女主？”


第四百一十二章 结果
　　“我呸！”
　　“就你，还想当我的女主？你好意思？”
　　原作者破口大骂，极尽奚落辱骂，“我的女主都是万里挑一，不，十万、百万中挑一！哪一个不是集聚了天地之精华的灵秀女子。你，就你这倒霉催的，怎么配得上当我的女主！”
　　“充其量，你就是个女配！地位比炮灰女配高一点！那也不是因为你人格上有多高洁。而是你的修为，我一时不好设计出折磨的情节。”
　　“本来我打算，好好送走你就完了。哪知道你不要脸，觊觎我的男主！哈哈，做梦也没想到，我的虐文男主也是无意中坠落此间的真仙吧？他比你封印的还厉害，记忆封印了，肉身封印，连魂灵也封印得丝毫灵光不露。若我不是此间的主人，怕是也被瞒过。”
　　“实在是……像他这样低调的人，太罕见了……”
　　“怎么又絮絮叨叨偏了题？嘿，实话告诉你，我为了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许久。要是你坚持如一，我还真拿你没法子。绿茶表，嘴上说不要，身体瞒不住了，破坏我的女主爱情，真以为不要付出代价！”
　　“这就是代价！被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失去挚爱，是不是特别想死？”
　　“你现在一无所有，万念俱灰，嘿嘿，要是想死，我倒是可以提供帮助！反正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该死的恶气！无孔不入，我找个安全的地方都找不到……算了，招惹不起，我还是投奔紫宸界玉宸界那边吧……”
　　白亓儿扬起头，“听到你这么说，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什么！你以为我会像丧家之犬？做梦呢，我好歹也混到一方界主的位置，大不了我放低点要求。世界运转的规律，我和你以这种逆天改命的修者不一样，我不会沦落致死。但是你，就不同了。待你灵气消耗殆尽，就是消散的结局！消散，你懂不懂，彻底消失，一点一滴都不剩。”
　　“我怎么会不懂呢……”白亓儿笑了一笑，这笑容刺激到了原作者，“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笑呢？现在，我才能彻底放下心。”
　　“你不恨？韩景玉他骗了你！他抛弃了你！别说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就算有，耗尽你的余生你也再找不到他，痛骂他一顿的机会也没有！”
　　“这样……就挺好！”白亓儿，不，她此刻是姜莹，许下“我愿意“婚姻誓言的女子，“我很高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对他提过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苛刻。因为我最害怕的，是他受我牵连被伤害。现在我知道了，他很好。未来，他在其他的修行世界过得很好，我很欣慰。”
　　“虽然不能一直陪伴，但知道这点，就是莫大的安慰了。”
　　“狗屎！你不用哄骗我了，你恨他！你肯定恨他恨得要死！他骗了你，他装成一腔深情，无怨无悔的爱着你，要是真的怎么封印得那么深，没有唤醒他呢？忘记上次在紫金观，他中了齐淑拉的毒素，在你的怀里多么凄惨死掉？死前含怨带恨的，说什么‘此生没有和你在一个世界’，以至于让你耿耿于怀，愧疚得无法忘记……”
　　“是哦……”姜莹回忆想起，脸上带着笑，“可问题是，我也是抱着经历的态度，和这世界万物相处的。包括他。我从来没有直面对他的感情，从来至他的深情不顾。他也没有恨我啊。”
　　“你写了这么多情爱，真的懂得爱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戳中原作者的最大创伤。”谁说我不懂？”
　　“你若是懂，就不会以为我恨了。我白亓儿挣扎求存到今日，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心有不甘。”
　　“世人于我，来来去去，本是常态。景玉……是我心头所爱。但我不会强求他一直留在我身边。因为我自己……”
　　“罢了。说这些还有何用？”白亓儿站起，挥挥手，再睁开眼，已经是白家祖宅。
　　“你竟然还消耗最后灵气，不怕下一刻就暴毙？”
　　“死就死吧，总要交代后事。”
　　白亓儿用姜莹的身份，联络到姜家最后的亲眷。
　　姜然、姜离最先到，其次是姜子培、姜子峰等人。
　　不用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你们知道魔魇气怎么来的么？”
　　“是我，我带来的。”
　　“白家因我而兴盛，也为我抵御魔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将他们都转移到适合的地方，也算全了一番因果。”
　　“现在，轮到这方世界了。”
　　“我实在不忍这方世界的无辜者因我之故，受到伤害。”
　　“我将全力以赴，以散尽修为、彻底沦落之代价，帮这方世界脱离魔魇气的侵蚀。只是我走后，世界缝隙还需要一块补天石弥补。”
　　巨大的消息，砸得姜家众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半响，姜然才小声开口，“姐姐，你不是我姐姐，你是二祖吗？”
　　“我是你姐姐，也是你们口中的二祖。我在这一世，转生到白家，成了白家第三十三代家主。一切都是天意吧。”白亓儿叹口气，怜悯的看向姜然，“小然，你本不该出生在这人世间。”
　　“从前有人和你说过吧，你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怪非精。你是我坠落这方世界发现的一块山石，十数万年受日月精华洗礼，你诞生了一点灵智。在现代社会，你附近的山体被挖掘了不少，你忧虑，恰巧遇见转生后的我，生出了一点奢念——你想转生为人。”
　　“我答应了。”
　　“所以你就成了我弟弟。”
　　“凡人之躯体无法承受山神之灵，所以你从小到大病恹恹的。”
　　“我放下白家家主之位，你继任成了第三十四代家主——现在到了你付出的时候了。”
　　“我进入魔魇界之后，你转换成本体，用你的山神本体堵住缝隙。这方世界就能彻底脱离魔魇气的侵蚀了。”
　　“好了，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挥手让姜然姜离等人离开。她进入白家秘洞，见到当年帮过她，给她一点山泉水的童子后代。一个个尸蜕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正好可以成为她的辅助。
　　“缘字一字，何其奇妙？小童子，我若是完盛时候遇到你，便会带你去天道宫，许你一世的逍遥自在，却没有这么丰富多彩的人生了。”
　　冥冥之中，她好像看到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童儿，扎着天真懵懂的大眼睛，笑嘻嘻看着她。
　　片刻后，光影消散。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丝残念。
　　小童儿得到她给的玉简，可惜开智太晚，错过了最佳修行年龄，是白家老祖最差的，能残存这么久的灵性，也是依托她，依托白家秘洞的特殊。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该道别好了。”
　　转身出去，就见姜然做好了准备。他全然接受上天给他安排好的命运，“我是山神？我也是白家的儿子！我愿意守护我的家人！”
　　姜子培哭到昏厥。
　　姜子峰也哀伤无比。
　　“我能做什么？”姜离强忍眼眶的泪。
　　“等姜然堵住缝隙后，他的灵魂会彻底转生为人。我已经和……嘱咐过，他会转生成你的孩子。你照顾好他就行了。”
　　白亓儿说完，没看原作者各种无意义的字符。
　　她甚至也不关心姜然最后能不能转生为姜离的孩子，这是原作者该操心的事情了。身为一方界主，被魔魇界侵蚀的千疮百孔了，它什么正事也不做，整天关心它的情情爱爱。
　　还因为安排的情节不对劲，蓄意报复——有这心机，倒是做点弥补缝隙的事情啊？
　　什么都没有。
　　就没干过一点靠谱的！
　　白亓儿走进魔魇界的通道，以消耗自己毕生的修为为代价，吸收控制所有的魔魇界通道集聚在这一处。然后变成本体的姜然，堵上了缝隙。
　　这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虚宸界的人，只感觉空气清新多了，雾霾散了。嗯，肯定是环保局做出的种种环保措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也要感谢大家的环保意识！
　　才让天更蓝了，水更清了！
　　……
　　白亓儿进入魔魇界之后，所有的魔魇气就像疯了一样，疯狂涌入她的心口创伤处。她为什么能操控魔魇气，把散落在旁的地方的魔魇气都吸引过去，就是这个特性。
　　但她面上没有一丝喜悦，眼角甚至还有一点泪滴。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能……”
　　大量的魔魇气涌入她的心脏处，以巨大的能量帮她修补好了心脏——这可是一名真仙的心脏啊，不知集聚了多少魔魇气。
　　不过，快要成功的那一刻，白亓儿忽然伸手，插进自己的心口！生生把心脏给挖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能要……”
　　剩余的魔魇气稀薄不少，飘散的形成一个单薄的身影，只是这么看着她。
　　“小昭，对不起。我不想……”
　　“就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吧。”
　　“我……背叛祖师，早该是这个结局……”
　　把白亓儿挖出的那枚心脏塞到自己心口，飘散的单薄人影，马上变得犹如实质。他浑身漆黑无比。
　　当转世身姜莹还小时，他就是玩伴燕小昭。
　　现在，她是白亓儿，他就是真正的魔魇界界主。
　　紧紧拥抱垂死的白亓儿，他没有泪，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那他……怎么办？
　　魔魇气本是一团没有意识的，强烈腐蚀性的特殊气，诞生了他这样的灵智，便像是一界之主一样，想要有个发展，想要……寄托。
　　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有她的基础上。
　　没了她，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小昭抱着白亓儿，回忆起当初逃跑的路线，在万千世界中穿梭，终于又返回当初他们诞生的世界。他主动束缚自身，甘愿被囚禁，只求救下白亓儿！
　　无声的跪在天道宫大殿之上。
　　“亓儿是我亲传，我自会救她。只是你唆使她背叛，违背宫规，我罚你在地府之海囚禁万年，你服是不服？”
　　小昭低低的垂下头，没有一丝反抗。
　　他只是舍不得的看向白亓儿，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你……哎，放心吧。白亓儿师姐是师尊的最爱的弟子，要不是跟你逃跑了，她现在早就执掌天道宫了，成为紫宸界的界主！”
　　“不过，哎……你也知道师尊的脾气！白亓儿师姐这次安危无忧，但师尊会另有惩罚的！”
　　小昭用担心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
　　“别怕。师姐重伤，又经受了这么多苦楚。我们几个都为她求情，师尊看到她这些年的经历，也叹惋不已。”
　　“但为了不重蹈覆辙，师尊会取走她的记忆！”
　　“尤其是跟你的！”
　　“她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自己是谁，从今后，她只是一个天道宫一个小弟子，记忆空空，背景干净。没有任何忧虑！”
　　“以白亓儿师姐的悟性，千百年后，或许她能找回一点记忆碎片，但那也无关紧要了。你老老实实在地狱之海，别试图越狱，否则她想救你一次，就会被剥夺记忆一次。”
　　小昭浑身没入地狱之海，他抬头眺望，就见天道宫中，师尊背后的光晕一荡，飞出一条绳索，将白亓儿捆得严严实实。
　　记忆剥夺，不下于在灵魂上生生唰掉一部分，她昏睡中仍旧疼痛无比。
　　不过，待所有记忆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她脸上露出无悲无喜的超然表情，小昭眼中有了些湿润。他摸了下自己的眼角，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管了，她好好的，那就挺好的！
　　地狱之海关闭。
　　再也不像过去，那么容易被人窥个空子，从里面盗走犯人了。
　　而天道宫，也多了一名叫做“天意“的小弟子。
　　她喜欢穿着素衣，素着一张脸，懵懂无知的到处看。
　　“这是什么？”
　　“为什么花是红的？”
　　“为什么天是蓝的？”
　　天道宫的姊妹都很喜欢她，但是受不住这么大强大的连环催问啊，就放她出去祸害别人。
　　“小哥，为什么你买的包子不叫饺子？”
　　“你谁啊，哪里来的土包子！”
　　“我，我不吃土做的包子，我喜欢吃肉包子！”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天真无邪
　　骂人的很快被人提醒，“你看她的衣着，她是天道宫的人！”
　　“天道宫的人也不能吃包子不给钱啊！”
　　白亓儿，不，此刻是对世事毫无所知的圣女天意。她偏着头，“钱是什么？”
　　“钱是买东西用的！没有钱不能买！”
　　“为什么要买？”
　　“诶，你这个人太可笑了，你不给钱，人家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你啊？”
　　“因为……我想要？”圣女天意，在天道宫就是这样子，她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甚至不等她准确直白的说出来，就有人双手奉上了。
　　她说完了自己的理由，却见刚才还恶狠狠凶他的人，露出畏惧之色，“包子……想要几个，都给你！给你！”
　　感情这一位在天道宫，都是一霸！
　　修仙者也是分等阶的。同一个门派更是！若非极受重视的天道宫弟子，怎么可能养出这么一副娇娇半点世情也不懂的性子？可见前半生都用来修行了！
　　不可得罪，万万不可得罪了！
　　万一惹怒对方，她天真懵懂，随便挥挥巴掌，根本不懂得轻重。他们只是升斗小民，还活不活？死了也没处说理去！
　　恭恭敬敬的塞给了天意一笼包子，可天意却没了兴趣。
　　她也不是非吃包子不可，就是看着东西白白胖胖，看着可爱……
　　甩手就走，人群拥挤，她在闹市中穿行，没人能碰到半点衣袂。很快对人群失去兴趣，她走到山林中，追逐着山鹿野兔，亲手猎杀了野猪——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只动物烧烤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紫宸界极大，她一个人慢悠悠的乱逛，因为绝顶的修为，遇到想要偏色的，想要算计她的，没有一个能成功。反而都被她用简单直接的法子处置了。
　　看着天真无邪的人，也有无邪天真的手段——就像小孩子撕掉蜻蜓的翅膀，心里可能没有任何恶意，就是想看看没有翅膀的蜻蜓。
　　她，也只是想看恶人倒霉的模样。
　　星月流转，不知不觉过了数年。这一日，她走到了东大陆，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看着很有仙家气势，便愉快的小跑过去。
　　走到山下，她好奇的问了周围的人，“那是什么山啊？”
　　“嘘，你这女娃娃，不许乱指，仙人会生气的！”
　　“仙人！”圣女天意睁大眼，好奇的问，“真的有仙人吗？”
　　“当然有了。仙人很厉害，你看到山下的雾气没有，我们普通人进去，就会不辨方向，转死了也转不出来。好在仙人慈悲，只是不许我们打扰。好些人好奇进去，转到累了就被送出来。”
　　天意越发好奇了，“我想进去看看。”
　　“诶，别……”
　　“又是一个倒霉的女娃，估计是想要寻仙问道，疯魔了……”
　　刚叹息不久，就见天意走进去山林，那些奇妙的雾气竟然绕过了她，自动避开了！
　　“这……”
　　住在山下的村民哪有对仙山不好奇的，赶紧大呼小叫，竟集聚了十几个胆大的，跟在她身后。羊肠小道走得轻松自如，天意回头看到了这些村民，尤其注意到了刚刚阻止她的老者，微微一笑。
　　她看人，只看眼缘。有眼缘的，随手帮个忙，没眼缘的，看一个眼神都不给！
　　挥挥衣袖，驱散了这条山道上的雾气，让他们可以看得更清晰。
　　微笑之后，她便嫌弃走路太麻烦，飞上了山。
　　“众山之巅，长生殿？”
　　看着山门立着的玉质牌坊，她歪着头念出了几个字。
　　“大胆狂徒，竟然擅闯长生殿！”
　　冲出来几个佩剑女子，结成剑阵，欲对付天意。不过仔细看了天意容易，其中一人惊道，“此女为何生得和故人如此相似？”
　　“明英姐姐，像谁？”
　　“六十年前离开的娉婷姐姐。”
　　“哦，可是那位擅长炼器的白娉婷？”
　　外貌相似者有，但相似到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难解释了。
　　“你是何人？莫非是白娉婷的姊妹，或是她的后人？”
　　天意摇头，“我没有姊妹。”
　　“那你也不是来寻她的？”
　　“我不寻人。”
　　“那你来长生殿做什么？”
　　“来看看啊。长生殿，原来这里就是长生殿……喔，天心师妹提起过，在东大陆中心，有一处女子修行的门派，叫我有空过来看看。没想到误打误撞，我自己来了！”
　　“天心？师妹！”
　　结阵的女子立时一惊，收了佩剑，“敢问阁下……可是出身天道宫？”
　　天意敛了衣袂，“天道宫，天意！”
　　“啊，原来是天意圣女驾临！速速去敲景阳钟，请诸位姐妹过来拜见天意圣女！”
　　“咚咚咚！”
　　当钟声一响，整座山脉共鸣得山石林木都震动起来。
　　天意很是好奇，她还主动飞身过去，横敲竖敲，敲了七八十下。看到满山的走兽到处乱跑，她开心极了，觉得太好玩了！
　　不多时，长生殿主以及其他阁主都来拜见她。
　　她目光在诸位容光绝艳的女子面前一扫，所有的兴致都没了。论眼缘，还不如在山下碰到的那个老者。
　　“你们自去忙吧，不用应付我。”
　　“圣女何出此言？圣女驾临此间，简直蓬荜生辉，我等平日里求都求不来！”
　　各种动听的话，配上诚挚的眼神表情，说的人自己都快相信了。只有天意自己，眨巴眨巴眼，研究镂空铜丝寒香炉，研究窗户窗棂的图案，研究地砖上的影子，就是懒得听人说话。
　　“圣女……”
　　长生殿众人面面相觑，从前和天道宫打交道的经验，算是半点起不到作用。这位天意，怕是古往今来，最难讨好的人了吧！
　　讨好不了，也别得罪了，万一一句话说不好，惹怒了，以这位在天道宫的地位，怕是交好的天心圣女也不会管她们！
　　“既然如此，就不打搅天意圣女了。长生殿欢迎任何女修，对修为低的，遭受迫害欺凌的女修提供保护。圣女若是有空的话……”
　　接下来的话只要一看天意的眼神，就知道她对显露“慈悲““仁慈“毫无兴趣，也压根不关心别的女修生活得怎么样。
　　竟然是一心沉浸在自我的修行界中，对外界任何事物都不在意的么？
　　她的心灵，没有半点破绽，也太圆满了吧？
　　长生殿主轻轻叹一声，示意底下人一定要好好的照顾着。可底下的诸位阁主一脸难色，这一位性情特别，谁也不敢说，就能亲近起来。
　　倒是有个异想天开的，“会不会因为我们都是女子，这位才对我们没有半点兴趣。要是换了个年轻漂亮的哥儿……”
　　“混说什么！”长生殿主怒道，“你当天道宫圣女是何等人物？岂容你胡乱揣测，肆意侮辱？”
　　“等等，殿主，我倒觉得有些道理。”
　　“素琴妹妹，你可别胡来！”
　　“殿主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直接的表露自然是不方便的，我等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不过巧遇么，倒是可以计划一下。神崎世家不是要和我们联姻嘛，我们便邀请寒家大公子过来，一来是近处看看他的人品，再个么，也顺便……”
　　也非特意针对天意圣女的布局，就算她不来，神崎世家两百年来越来壮大，也要和长生殿联姻的。只是不会在这个时间段邀请寒尘。
　　两日之后，天意本来打算要走的，是诸位长生殿“已故“的殿主、阁主留下的壁画，留住了她，她好奇里面的故事，追问故事的主人公，这才迟了。待她刚准备走，却遇到刚刚上山的寒尘——
　　也应该算是宿命的相遇吧？
　　寒尘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天意呢，则心跳的飞快，眼也不眨的看着这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长生殿众女一看，眼神流转间闪过一丝笑意，这下准了！
　　当然，为了避免天道宫的责难，以更快的速度飞讯给了天道宫，详细描述起因——其实这两天内，她们也没闲着，天意吃了什么，看了什么，对什么生出好奇，一五一十都传讯给天道宫。
　　甭管那边谁收了，或者没人收，她们只是做一个态度出来，让天道宫知道，长生殿全体上下对天意圣女照顾得悉心周到。后续发生的事情，她们也没想到，更是不好阻拦的啊！
　　几乎是公开示爱了！
　　“你喜欢我？这、不太合适吧。阁下是长生殿弟子吗，不是？但我此来是求婚的！我必须要迎娶长生殿弟子！”寒尘对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有些好感，因为对方的音容样貌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他还有家族，有责任，对这样大胆追求的女子，不大适应。
　　天意眨眨眼，“你好看！”
　　只是因为好看而喜欢他的人……
　　最后都证明了，会喜欢更好看的，他的父亲！
　　寒尘狠心拒绝了，“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他以“未来姑爷“的身份，要求长生殿给他一处不会和天意出现的地方安置，避免尴尬和误会。
　　“圣女，我们也不知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不顾您的颜面……”
　　天意完全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长这么大，就没被任何人牵动心绪过。拒绝？拒绝也是一种新鲜的感应啊！她很开心，很兴奋，甚至破天荒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师妹们描述了一番心境——
　　“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看他的笑，喜欢看他皱眉，还喜欢看他撇嘴！”
　　“他做任何表情都好可爱啊！”
　　“我想抱他！”
　　“怎么办，我刚刚偷偷到他房间里了，他很生气的推开我，叫我自重！我……挺重的啊！不过他生气，我也喜欢。”
　　无知无觉给寒尘添了许多麻烦，还让神崎世家筹划了很久的联姻受到影响，别提跟来的人有多气愤了。他们立刻飞讯给背后的家主，仔细描述了一番事情经过。
　　没过几日，寒澈到了。
　　就如寒尘预测的那样，看到了更加俊美、更加神秘的寒澈，天意转换了爱慕的对象。
　　但是她自己是不承认的。
　　她给天心描述的言辞有点乱，“小寒尘可爱，我想抱着他，想拿好吃的喂他！他冲我生气，我都高兴。他冲别人生气，我想把惹他生气的人打扁！”
　　“寒澈……我看到他，心砰砰乱跳，他看了我一眼，我说不出话来。我手足无措，我……慌乱极了……我想让他多看看我。可是他一看我，我就想躲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不说天道宫弟子看到这番消息，有多慌张，只说为了让神崎世家和长生殿的联姻顺利进行，寒家的利益得到保障，寒家来人都建议寒，牺牲一下，可以和天道宫这位花痴圣女交往几天。
　　省得她天天出现，都没有长生殿女弟子敢嫁了！
　　寒澈神情淡漠，和天意走在山崖丛林小道中。
　　怎样讨好一个人，让他开心呢？
　　天意请教了长生殿弟子，有人教她送花。
　　天意就挥了挥手，在她和寒澈经过的道路上，都洒满了花种，随着她灵力的催发，这些花种肉眼可见的发芽，长大，开出一路的鲜花，万紫千红，极为美丽。
　　寒澈静静的看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眼神放空，似想起了什么。
　　“你最喜欢什么花？”
　　“不知道，应该是……杏花吧？”
　　“杏花好看嘛？”天意有点惊讶，她洒落的花种都是奇花异种，不是花瓣美丽，就是香气袭人，杏花？就是一种普通的果树之花吧，既不常见，也没有什么珍稀品种。
　　“为什么喜欢杏花？”
　　寒澈的目光恢复正常，“不记得了。大概是……看到杏花心情就会很差。”
　　“心情变差了，为什么还会喜欢呢？”天意觉得寒澈的身上的谜团想漩涡一样，深深吸引着她！
　　“心情变差，不是因为杏花，而是错过了一件事，错过了一个人。但是看到杏花，就会想起她，知道过去发生过很幸福的事情。我只是，不记得了……”
　　天意不能感同身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牵起寒澈的手。
　　他们背后，无数朵鲜花盛放。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相处的很愉快，好似浮萍相聚，也能各有收获。
　　遗忘了过去，不一定那么重要。
　　可惜，总会有人不甘心。
　　晶玄圣女突然闯进长生殿，看到寒澈竟然凭着美色，又搭上了天道宫的圣女，眼看神崎世家的发展越来越强，她们母子三人的处境也越来越恶劣，终于忍无可忍！
　　她说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忍无可忍
　　两百年前神崎世家来到紫宸界，最开始，只在西北域偏安一隅，默默发展，不引人注意。后来，借着奇妙的冰幻泉和火魔海，四代以内的族人纷纷突破，一跃成为举世瞩目的大世家。
　　不过，若以为这样就能纵横天下，那可就太无视紫宸界本土力量了。毕竟是千年世家，不是暴发户，神崎世家的选择是——不与人结仇，以联姻交好本土重要门派势力。
　　本身神崎世家就有底蕴，族人各个修为高深，修养也佳，关键是外貌风采也是上上。寒洺、寒澈两父子外交，就没有失利的，尽管他们都不善言辞。
　　近百年来，寒家挑选十余个精英子嗣，有男有女，广泛和紫宸界各大门派联姻。因为寒家的家风极好，婚后小夫妻相敬如宾，和和睦睦，风评极好。对于有婚姻倾向的，自然是最佳选择。
　　这不，长生殿本来根本不愿意联姻的，但是听说对方是神崎世家的长公子，也动摇了。你来我往试探了十多年，最终敲定了意向，只具体联姻对象是谁，没有选定好。
　　现在，因为晶玄圣女的泄密，全完了——
　　“寒尘身上有妖族的血脉，是世界最最下贱、最最无耻的妖族妖女之子！”
　　“什么？”
　　不等长生殿众女修反应过来，神崎世家的随从先反对，“哪有自己说自己无耻下贱的？晶玄，你莫非疯了！”
　　“就是！我家长公子，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子，你至于为了其他儿女而至他与死地？”
　　晶玄圣女咬着牙，“我没失心疯，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们问他！”
　　她一指寒澈。
　　众人的视线都顺着手指看向寒澈，却见寒澈一脸茫然。显而易见，他不懂晶玄圣女为什么跳出来说“寒尘是妖族血脉“，更不懂她指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好一个晶玄圣女，当年你落难，一子二女都病重垂死，是我家家主念着旧情，许你借了泉水救人。只因为近些年来不许你借了，你就恶意中伤我家大公子。可怜我家大公子，总念着他那些弟妹的病情，时时在家主面前求恳，怎么能想到你竟如此恶毒！真是替我家大公子不值！”
　　“我呸！最毒恶人心！”
　　“虎毒不食子，你连牲畜都不如！”
　　这话骂得，晶玄圣女气得脸色一阵阵发黑，她大叫一声，“你们懂什么！”
　　“我们是不懂！”
　　“当然发生了什么，我等不得而知。”神崎世家的随从们看了一眼一直缄默无言的寒澈。”只知道，你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大公子，我家家主立刻就承认了，没有一丝敷衍塞责，还命人好生照顾你……的一家！包括你那病恹恹相公，还有后来陆续生下的二女一子！”
　　“算算下来，大概也有三四百年了吧？”
　　“你跟后来相公所生的子女，都是天生的症候，需要我们家的冰幻泉治病。治也行，但不能天天紧着你的儿女，我们正经的寒家子嗣反倒排到后头？”
　　“我们从天宸界离开的时候，还被你霸占了冰幻泉十年。也不知道你偷偷截留了多少泉水。后来，知道天宸界危险，不能逗留，更是占了我们转移过来的位置，自私的人多了，可如你一样厚颜无耻的，着实少见！”
　　晶玄圣女见全是女修组成的长生殿弟子，都朝她投来鄙薄的目光，愤怒的大喊，“你们胡扯，你们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的事情！”
　　“还需要知道什么？你今天突然大叫大嚷，说我家大公子血脉含有卑贱的妖族血脉，是不是因为不给你冰幻泉了？如果给你，你会不会改口？”
　　“我才不会……”
　　“是吗？你敢立誓吗？你要是立誓，我立即传信给家族，今后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夹带一滴滴泉水给你的三个子女了！”
　　晶玄圣女听了，气势顿时一衰，激烈的心理斗争都流露在脸上了。
　　她这边泄了一半的气。长生殿众人虽然不齿她的为人，可是想到要和寒尘联姻，那么自然要验一验寒尘的血脉是否纯净。
　　不然，将来生下混有妖族血脉的孩子，可就让长生殿蒙羞了。而拿联姻的弟子又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天下？如何面对孩子？
　　寒尘自然是不信的。他自幼生长在神崎世家，神崎世家的确有一个半妖血脉的孩子，就是寒意。这个小弟弟有有一只灵妖做保姆，还生来多了一条妖族的尾巴，被祖父母视为耻辱。长大后努力修炼，才将这条尾巴炼化了，成了一条鞭子为随身武器。
　　他，他怎么可能有妖族血脉呢？
　　如果有，这么多年了，多少族人前辈也不会没发现啊。
　　“验就验吧，为了证明清白。”
　　他无所畏惧，可跟来的随从不大愿意，不是心生怀疑，而是觉得为了晶玄圣女一句话，就要验证血脉？
　　“大公子，若是说验就验，将家族的名声置于何地？”
　　长生殿众人商量了一番，“我们无意冒犯神崎世家。但若大公子不肯验证血脉的话，请恕我等不能同意联姻。”
　　她们得对联姻的弟子负责。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也不愿意冒！
　　“验吧，我心坦荡，怕什么？”
　　紫宸界仙妖两界分割明显，仙就是仙，妖就是妖，被人收的那叫“妖宠“，妖宠即便转成人身，也是低人一等的，不受正道待见。
　　而妖界那边多半愚昧混沌，灵智不开，对修行还依靠着原始的血脉之力，导致妖族的气血比寻常修士充足，但也因为这个特点，很容易验证得出。
　　“请大公子滴一滴血。”
　　寒尘看了一眼父亲，寒澈依旧垂着眼帘，万事淡淡然没什么多大反应的模样。
　　任何人看到这样，都会毫无顾虑的吧？
　　后来的寒尘无数次回想。
　　他用银刀割了手指，何止滴了一滴血？十余滴血滴落洁白的瓷碗，混合在清透的水中，泛起一朵朵血花儿。
　　为怕结果生出意外，长生殿殿主亲自接过，省了中间被人弄手脚的过程。她匆匆拿到主殿的血龙石上，将整个瓷碗的血水淋到血龙石上。
　　几乎是水一落在龙角上，血龙石就泛起一阵阵血色的雾气，时而张牙舞爪，时而盘旋咆哮，时而振翅欲飞，栩栩如生，竟是一条龙首舍身的模样。
　　长生殿殿主惊骇欲绝！
　　“殿主，这是……”
　　“我当了两百年殿主，第一次见……”
　　妖族也分等阶。大妖等闲不会来修仙者的地界，免得被人剥皮抽筋。可如果超过大妖呢？
　　狮首虎身的就是她所知的极限了。龙首蛇身，这是什么等阶的大妖，她竟然全然不知！从未听闻！
　　长生殿主想的比旁人多，忍住心中的惊骇，“待会出去，不要多言，只说殿主没有适龄的女子愿意出嫁……或者以那晶玄圣女的性情不合，拒了这婚事吧。哎，悔之晚矣啊！”
　　“殿主，拒绝就拒绝吧，何必惧怕他们！”
　　“你有所不知！神崎世家竟然藏着妖族血脉的子嗣，还将其掩藏的如此之严密，只怕牵扯了巨大阴谋。我们长生殿何苦触这霉头，吃力不讨好！”
　　验证完毕之后，长生殿怕底下的弟子处置不好，拿起长袖善舞的本事，恭维了几句神崎世家，然后表示殿中弟子并无合适的，怕是配不上长公子云云。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她话里话外都是联姻作罢，以后不再提。
　　寒尘立刻动了疑心，他觉得应该洗清嫌疑了啊，怎么听起来全然相反呢？
　　而这时，反复纠结的晶玄圣女终于也狠下心，这一百年来她不是没有伏低做小过，可是神崎世家越来越扣门了，经过今天怕是连指缝漏下的泉水都不肯给了。那她还怕什么？
　　索性豁出去！
　　她这几百年受的恶气还少吗？
　　再不发泄发泄，她怕是会活活呕死！
　　愤怒交加的晶玄圣女，指着面露迷惑的寒尘，哈哈大笑起来，“还不相信我的话！”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是天底下最最卑鄙、最最无耻的妖女之子，没错吧？长生殿，你们不是亲手验证过了，怎么，怕神崎世家的威名，不敢得罪啊？”
　　“胡说！”
　　长生殿殿主惊怒，“此事与我等何干！”
　　“没关系，那你们急着断掉联姻干嘛？还不是怕弟子嫁给了妖族之后？”
　　说完，她满脸屈辱，“可恨，当年我懵懂无知，竟被人利用，生出这个孽畜来！我知道真相后，是恨得咬牙切齿，还得为我三个孩儿忍辱负重，对仇家卑躬屈膝……”
　　一想到这些年来的遭遇，晶玄圣女是恨不能冲到神崎世家打砸一顿。
　　不，光是打砸怎么够？
　　她恨不能把寒澈父子踩到脚底，踩得他们面目全非，让世人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才甘心！
　　“什么？你刚刚所说，长公子的确是你所生？”
　　“是！”
　　晶玄圣女死死咬着牙，牙缝中都带着血。
　　“可他又是妖族之后……”
　　“没错！”
　　大口的喘气，晶玄圣女挨个转头看向众人，一头雾水的长生殿众人，还有愤怒的神崎世家来者，还包括一个素衣黑发的女子，就是天道宫圣女。她故意看着天意，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你们想不到吧，世界上有一种恶女，自己不能生，让别人代替她承受怀孕生产之苦。”
　　“她对我下了迷魂药，我迷迷糊糊，丝毫不知晓。等我发现时，为时已晚！亲生的，我不能狠心掐死吧？就是我这一丝心软，才纵容这孽障长大成人……”
　　“他对我这个母亲毫无尊敬之意，嫌弃我，我找他要几口泉水，他总是躲着我。”
　　“他也不想想，他能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是托了谁的福气！”
　　终于将这个秘密公开了，晶玄圣女无比的喜悦，脸上都带着一层光，显得她既凶恶，又愚蠢——因为随着她的话语，所有神崎世家随从都忍无可忍，面露憎恶到极点的表情。
　　至于寒澈，一直以来飘然物外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似乎想起了什么。
　　而寒尘的身躯不停颤动，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拼命的看向父亲，寒澈的表情不多，却似说明……是真的！
　　“父亲……”
　　“这不可能！”长生殿女修没有完全听信晶玄圣女的话，抓住漏洞，“你说，是一名妖女让你怀孕。那，她能是怎么做到的？妖族的是有些神秘诡异的功法。但那都是妖族内部的秘法，很少流露在外，更不能用在常人身上。大公子可是神崎世家家主之子，这一点总不会有假吧！”
　　“哈哈，所以你们见识短浅！谁说寒尘就一定是寒澈的儿子？”
　　“你、你混说什么！”
　　这下神崎世家的人再也忍受不住了，纷纷呵斥，要跟晶玄圣女拼命的都有。
　　“你们不信我，倒是去问寒澈啊！你们问他，是不是当年我带着这孽畜找他的第一天，他就用自己的血喂他！”
　　“这么多年，寒尘都能保持人身没有被人察觉半点，也是因为，你们的家主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不惜用自己的血渡给这孽畜！不然，他早就暴露了！”
　　寒尘木然的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寒澈。
　　寒澈没有出言，没有一声反驳。
　　“家主，你说点什么啊，难道就让人这么羞辱大公子吗？”
　　“羞辱什么，我说的就是事实！寒澈，你敢说，我说的有一句不是真话吗？”
　　“家主，你……至少吱一声啊，这么默认下去，大公子以后要怎么做人？求求你，说一句话，说一个不字！我们都是相信大公子，相信他就是我们神崎世家的大公子……”
　　晶玄圣女捧腹笑得不停，“寒澈，你不敢说了吧。你不敢承认吗？”
　　等了许久，许久，寒澈才走到她面前，说了唯一的一句话，来表达他的态度。
　　“她不是无耻卑鄙，她是世间顶顶好的女子，她救了你。”
　　“救？你说救？谁稀罕她救了？谁让她用这种法子救我了？我没有求她，是她骗我！你和她串通好了骗我！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坏透了！利用我，践踏我，我忍无可忍才说出来的！我又今天都是你们逼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 魔心
　　晶玄圣女痛苦的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如杜鹃泣血，声声如诉。然而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报以同情的。
　　神崎世家恨她恨得要死。
　　长生殿众人与己无关——虽然她们都是女修，但将心比心，晶玄圣女生了三个拖油瓶子女，全是靠着神崎世家的冰幻泉养大的。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闻了。
　　既接受了别人的馈赠，算是补偿了吧？
　　还哭天喊地，诉说自己有多痛苦，那一开始就摆明态度拒绝啊！
　　晶玄圣女哭完了，发泄了心中的苦恨，抹掉眼泪，只觉得心头一片畅快。
　　她是解脱了，这么多年来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头被踢开了，而寒尘……
　　他的命运就像直行的轨道，硬生生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妖是，低贱的，愚昧的，原始的，狂躁的，嗜杀的，任何形容妖族的词语都不太好。寒尘做梦也想不到，他是一个妖族！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妖族血脉呢？本能的，他求助的看向父亲，他需要父亲鼓励！
　　他需要父亲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晶玄圣女都是瞎扯，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父亲……求你！”
　　寒尘屈膝跪下，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信念一瞬间垮塌，也不过如此！
　　可寒澈只是眸光闪动，看他的眼神一如往昔。
　　“家主！”
　　“家主不记得了……”
　　“可是家主记得那个女子……”
　　“我想起来了，家主在天宸界时，的确交往过一个妖族女子，据说是半妖血脉！”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但……那半妖女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死了，但她生前要是做了什么手脚……”
　　神崎世家的随从们看向寒尘，眼神一碰，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寒澈修行的功诀没别的大后患，就是经常会遗忘过去。当年的家主修为低微，顶多一转、二转，现在都是六转了，等于三四次的记忆清空，都没把那个半妖女子存在的痕迹清楚干净——这是何等的深情？
　　深情若此，帮她抚养她的孩童，倒是能理解了。
　　“不……”
　　寒尘双手捶地，高高的头颅低到尘埃里，脸上都是灰烬。然而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眼睛通红，“我不是妖族，我不是，我才不是……”
　　他疯狂的冲了出去。
　　没有人拦着他。
　　只有天意，痴迷的看了一眼寒澈，就匆忙抬脚跟上寒尘。
　　有长生殿的弟子一直关注天意，发现她去追寒尘，偷偷做手势给长生殿主。长生殿主并不想天道宫日后迁怒自己，就暗中吩咐，将此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传讯给天道宫——腿长在天意身上，她们总不好阻拦吧？
　　况且天意的修为，也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寒家主，您看……哎，原本的喜事变成这样，我们也不想的。不如婚事就此作罢！”
　　寒澈无可无不可。
　　不过跟着来的神崎世家使者们，各个都不愿意了。本来联姻是各取所需，现在倒好，之前的目的没达到，他们家的大公子又成了妖族之后……
　　这件事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长生殿众女修给气笑了，“要我们给交代？你确定没说错？”
　　“之前神崎世家名声如雷贯耳，都说何等谦逊高洁，如今一看，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甚至有女修脾性上来，打算赶走这群无赖。
　　长生殿殿主摇头，联姻不成，也没必要反目成仇啊！
　　“阁下之意呢，要什么交代？”
　　“我家大公子身世特殊，并在我们刻意隐瞒。”一位神崎世家的使者，口舌伶俐，舌绽莲花，没有道理竟然也被他找出道理来，“若没有贵殿的血龙石验证，他一生一世，直到死都是人族！这一点，贵殿信不信？”
　　有寒澈用自己的血帮其隐瞒，谁能闭着眼睛否认？
　　“是！”
　　“那他的后人自然也是人族，世世代代下去，等妖族血脉微乎其微，还有谁会发现这个隐秘？”
　　“好吧！”长生殿殿主觉得，自己有点软弱了，她只是不想树敌，并不想顺着对方的脉络往下走，“可能我们在验证妖族血脉的时候有些欠缺妥当，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有过欺骗就是欺骗。贵方打算更换一个联姻人选？可，但我们未必能找到愿意嫁过去的女弟子！”
　　若是嫡长子么，还能考虑一下。
　　现在换一个旁支的？那这边也可以随便出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弟子，联姻是联姻了，可份量太轻，失去了联姻的意义。
　　几位神崎世家的使者果然大胆，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拒绝的提议——“联姻者为我家家主！”
　　“什么！”
　　果然，这一句话惊到了长生殿殿主。
　　寒澈？
　　这一位，可不是普通的修仙者啊，能量大到什么地步——将一界之人传送而来啊！他救人无数，有大功德；察觉天宸界危机，有大智慧；苦心孤诣研究十几年传送阵，有大毅力！更别提他外貌出众，即使在美人众多的紫宸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长生殿殿主顿时犹豫了。
　　联姻肯定是有好处，她当初才答应的。
　　现在对方给出了诚意，嫁到神崎世家就是主母了，对任何女弟子来说都是一项诱惑。
　　唯一的纠结点就是，寒澈心中有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女子，早已深入骨髓，渗入心脉，那是后来者无论如何也踏足不了的地方。他不会给新婚妻子任何情爱，最多给与尊重。
　　这样，毫无疑问会牺牲联姻女子的幸福啊。
　　但另一方面，补偿也不会少的……
　　反复思考了许久，长生殿殿主还是下不定决心，便请神崎世家使者随从们暂时住下来。
　　两日后，接到消息赶来的寒洺赶过来了。
　　父子见面，相对无言。
　　寒洺只问了一句，“真的？”
　　寒澈点头。
　　随从赶紧从中转圜，“家主，老爷的意思是，不大可能吧！尘少爷每年都在参加祖宗祭祀，他要是血脉不纯，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呢？”
　　“因为我用了血渡之法。”
　　“什么！难怪每到祭祀之日，家主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脸色发青的寒洺，随从吓了一跳，“家主，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若是此事一直没有揭露，那么若干年后，岂不是要把整个家族传到一个妖族之后了？”
　　“再往后，他娶妻生子，家族传给他的子孙。真正的寒家血脉，反而沦落为旁支。您是家主，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鸠占鹊巢？”
　　寒洺最痛心的也是这一点，万万没想到，寒澈竟然连一点家族大局都没有，竟然打算让那个妖女的儿子继承家业！
　　两父子借了长生殿一处偏殿交谈，长生殿殿主自然想尽办法偷听。但是任何灵器法器都有被发现的危险，而且会影响长生殿和神崎世家的关系。
　　所以用了一样完全无需灵气的，只要两样俗物，寻常又简单，放在面前外人都不知道干什么的。
　　说起来，这也是曾经长生殿一位炼器女弟子的发现，一根长长的棉线就能传递声音。
　　“什么鸠占鹊巢？”
　　“家主，您……您怎么明知故问。在您心中，难道其他族人加起来，都不如那个女人留下的一个孩子吗？这些年，你对尘少爷悉心关注，反而对亲生孩子不闻不问。这、这不是为父之道啊！”
　　“他们……是我的血脉，但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尘儿！”
　　“可他不是你亲生的啊！”
　　“孩子就是孩子。是不是亲生，不重要。”
　　这逻辑……
　　连长生殿主听了，都无语摇头。
　　失心疯了！除了失心疯，再也没有其他言词可以形容。
　　寒洺愤怒至极，和儿子寒澈闹得不欢而散。事后，他下了一个命令——杀死寒尘。
　　只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不要啊老爷，尘少爷毕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怎么下得去手！”
　　“废话什么！他不死，以澈儿的倔强，还是会把家族传给他的。那时我死了，都不能闭上眼睛！”
　　寒洺调动之下，附近的神崎世家高手，遍寻寒尘——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太了解了，很快找到踪迹，布置了埋伏。
　　黑衣蒙面，每个人下手之前都默默心理暗示，这是为了家族，为了家族啊！家主太不晓事，执意宠爱一个妖族之后，他们为了守护家族，也只能下此狠手了！
　　可惜的是，就如他们了解寒尘，寒尘同样了解他们啊。别以为不用平时常用的招数秘技，就能瞒过寒尘了。
　　当他发现要杀自己的人，竟然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还有一些和他交往甚密的同族兄弟——不，两天前就不是了。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是一群杀手，目的就是除掉他！
　　“你们……竟然要杀我？”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被发现了，为首的只能摘下面纱，“尘少爷，别怪我等狠心，怪只怪家主太疼爱你了。为了你，连亲生子女都排在其后。你不死，家主就只会在乎你一人。”
　　“胡说。父亲明明也疼爱寒意、寒卿、寒凝……”
　　“但家主亲口说，他们只是血脉后人，是他失忆后的血脉后人。只有你，你才是他的孩子。对不起了尘少爷，你必须死！”
　　“啊啊啊……我宁愿不要他的疼爱……”
　　没有寒澈一厢情愿，他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族之后，如寒意，在神崎世家也能生存，就是多受点白眼罢了。他的亲人们，不会想让他去死！
　　寒尘骤然经受这么大打击，知道自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心痛的无以复加。
　　“为什么啊！”
　　他仰天长啸，很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大的痛苦折磨！
　　急剧的心理变化，让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
　　寒尘的血脉……比较复杂，这么多年全靠寒澈用自己的血压制。
　　而现在，一来精神上的打击实在太大，大能能把人生生逼疯；再者他也足够成熟，到了激发血脉之力的时候。
　　他长啸一声，身上的衣服被撑破，四散离去。一头青丝如海藻般疯狂涌动，眼眸变得通红，嘴角也渗出一丝丝血迹。
　　很快，眼眸转为漆黑，海藻般的乱发也平静的飘荡下来。从他脚底，生出一股十分可怕的，光是站在他附近就心乱恐慌的气息。
　　没等这股气息升到脚踝，忽然从天而降一名素衣女子，她淡然的扫了一眼黑衣蒙面杀手们，一只手拉着寒尘就走。
　　寒尘的状态极其特殊，仿佛拔高到俯瞰终生的神灵角度，对待世间万物都没了敬爱、慈悲、喜悦之意，有的只是冷酷，理智。
　　“是你！”
　　“你有何求！”
　　天意将寒尘拉到长生殿的后山悬崖后，抱着他一起飘落在万丈之底。落下时，天意无事，寒尘也无碍。
　　若换了平时，寒尘肯定要震惊的，因为他还没达到这种修为，而现在呢，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并且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要他想！
　　他甚至生出可怕的念头，只要他愿意，移动平整座山脉也轻而易举！
　　“寒……尘……”
　　“这个低贱的名字，怎么配得上我？从今后，我要改名，我要改一个惊天动地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寒尘嘴角邪魅一笑，眼神充满了恶意。
　　天意捂着胸口，发现自己的心在一抽抽的疼。
　　但是她面上在笑，听见自己说，“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
　　“只要我喜欢？呵！”
　　冷笑一声，寒尘才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人。连父亲都是假的，母亲也是假的，看着他长大的亲人们，想要杀死他。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他只相信你自己！
　　“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寒尘眯眼轻哼了一声。
　　看在这女子始终如一，他倒是不吝啬一点随手的小忙。
　　“我想，亲你一下。”
　　“什么？”
　　天意认真的看着寒尘，“你愿意吗？”
　　“无耻！”
　　寒尘脱口而出，随即眼神一闪，魔性大动，“有何不可？”
　　他主动捧住天意的脸，生涩粗鲁的对着她的嘴唇——
　　天意眼角有些湿润，一只手搂着寒尘对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对着他的心脏。
　　寒尘自然早有准备，要是天意打算对他动手，他也能立刻震断对方的心脉。
　　谁知道，天意只是运了天道宫灵功，将寒尘生出的魔心吸走了。
　　寒尘茫然的后退两步，噗通坐在地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魔性大发的自己，根本不是自己。
　　但他没有修炼寒澈的功法，自然记得发生过什么。
　　他惊悚的抬起头，就见天意脸上时而面色平和，时而狰狞，轮番交换。


第四百一十六章 执念
　　“我怎么了？”
　　寒尘心弦颤抖，半天跪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脸上惊骇之色半天未褪。
　　刚刚那个人癫狂恣意，斜睨天下，根本不是正常的他！太可怕了！他还记得他充满恶意，一种冲动，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一死！
　　这个“去死吧“的范围，包括在众人面前戳穿他的身世之谜的晶玄圣女，包括抚养他长大，视他为亲子的寒澈。
　　至于派人来杀他的神崎世家众人更不要说！人家都要杀他了，他当然要千百倍的报复回去！对了，光是普通的死怎么能足够呢，他还要在这些人死之前，戏弄他们，让他们看到希望又绝望，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死得无比凄惨，如此才能让他满意！
　　越是回忆，寒尘就越不能接受！
　　那个充满邪念的他，就像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陌生人！根本不是他！
　　他怎么可能这么坏！
　　难道说……他受刺激太大，差点堕了魔？
　　早听人说，修行人需秉持正心、正念，否则到了某一关卡受到心魔引诱，或者自身邪念一生，就容易堕落魔道——一旦堕魔，就和修行大道绝缘，此生再难回头。
　　“可我不是……妖族吗？”
　　不知道是不是平衡，紫宸界常听人说，人族常有堕魔的。但是妖族？极少！大概是妖族本身就生存在极度混乱的环境，嗜杀不是本性，而是为了生存。杀戮是手段，与魔头为了达到一己之私而杀人害人，却又不同。
　　“我是妖族，不应该堕魔啊。不对，我刚刚不是差点堕魔，而是已经……入了魔！”
　　晶玄圣女和寒澈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但他成长以来的记忆中，两人就是他的血脉至亲。他刚刚竟然生出杀念，想要杀死两人……
　　这绝对不是“差点堕魔“，而是已经堕魔了！
　　从来没听说堕魔之后还能倒退回去的！
　　扬起头，看着天道宫圣女天意，寒尘的神情既感激又愧疚，想到刚刚自己有戏弄天意，然后杀死她的想法，恨不能自扇耳光！
　　“她想要亲你一下，是为了将魔心从你身上吸走！”
　　“论起再造之恩，堪比再生父母了……”
　　寒尘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这个。
　　可紧接着他就想到，“没有堕魔，成为人人诛之的魔头，但也是妖族血脉啊，低等下贱的妖族之后！我再也不是神崎世家的嫡公子了！”
　　他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满腹心事，既想感谢天意对他的大恩大德，又觉得，还不如让他堕魔算了——就让他死于至亲的围攻之中，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意脸上的狰狞挣扎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然的超脱之意。
　　天道宫秘传，果然神奇！
　　寒尘屈膝正式的跪下，“这一跪，因为我谢你！”
　　“不是谢你救了我，而是谢你让很多人免于我的杀戮。”
　　“我寒尘一生，不曾做过一件违背公理道德之事。原以为此生就算成不了我父亲那样超凡脱俗之人，到老了，也是个年高德勋的慈善长者。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身世竟然是……”
　　他眼角泛红，整个眼睑都抽搐着，有些变形，下眼角向上斜挑，细看之下，脸型也在变幻！
　　随着他的情绪激烈起伏，包括他的眉骨，还有下颔骨都在变！
　　堕魔之后又被硬生生抽走了魔心，身上一丝魔气也不带，天生的另一半血脉终于可以冒出头——妖族的血脉正在显示威力！
　　它生生拉高了寒尘稍显平庸的眉骨，磨细了稍宽的下颔角，鼻峰拔高了一点。连同整个额头，都改变了一些弧度！
　　别看各种变化只是稍微那么一点点，可加起来就了不得！
　　寒尘就像换了一个头似地！
　　不，仔细看他，还能找到之前的影子。
　　然而现在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如果比较的话，从前人们看到寒尘，皆会交口称赞一声：美男子。看到寒澈，就会忘记之前夸赞美男子的话，全心沉浸在寒澈的容颜之中。再看到寒洺——两种迥然不同风格的“倾城之色“，孰高孰下？
　　偏好冷酷的，会欣赏寒洺。审美偏向柔和文雅的，更喜爱寒澈。两边能为了谁更美丽而争持不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提起这个话题，还能吵起来！
　　已经不是为了孰美而争了，而是守护自己心中的完美！
　　神崎世家能立足天宸界，联姻之策无往不利，两父子的出众的风采容颜，不得不说占了一大优势！
　　而如今，凸显了妖族血脉的寒尘，好似脱去了泥土质的外壳，露出晶莹夺目的玉质玉髓，寒洺是“倾国倾城“，寒澈是“皎如玉树“，而寒尘，则是另一种“惊心动魄“！
　　世间，有几个人能在他这般震撼的美貌中保持理智？
　　此刻寒尘流下了一滴红色的眼泪，并不知道自己外表发生了巨大变化，跪姿状态的他，生无可恋，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多年做人的根本，促使他再得到别人巨大恩惠的时候，必须道谢。
　　而他身无长物，谢无可谢，只能如此。
　　天意略带悲悯的看着他，“谢我……不必，我是为了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想，换了旁人堕魔，她第一个想法就是除掉吧。不管对方有什么苦衷，怎样哀求，她都不会心软！
　　然而换了这个少年，她想也不想的就出手……相救了！
　　她没有说谎，她真是为了她自己！
　　虽然过去的记忆都没了，但她清楚的意识到，必须救这孩子。不救她，她会后悔！永永远远的陷入悔恨中，无法自拔！
　　“为你自己……”寒尘不解其意。
　　“你不是爱上我父亲了么？难道说，你以为救了我，就会让我父亲对你刮目相看？”
　　他苦笑一声，“你对我的大恩，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相报一二的。但是，想让我为你在他面前说好话，抱歉，我做不到！我宁可死！”
　　“你误会了。寒澈……是寒澈，你是你。我救你，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你！与他无关！”
　　“好吧……”
　　寒尘只当爱屋及乌……
　　“那你吸收了我的魔性，怎么办？”
　　天意撸袖子，她的半截手臂都黑了。”暂时封印在这里。”
　　“那之后呢？有什么法子可以清除干净？我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竟在堕魔之后遇到你……天下之间恐怕也只有天道宫有法子解救堕魔的修者……”
　　天意摇头，“堕魔是个人的选择，天道宫也没办法解救。我从你体内吸来的魔心，清除不掉了。”
　　“什么？”寒尘震惊，“清除不了，那你怎么办？一直封印着吗？”
　　“嗯。只要我不动魔念，这些魔性就存在我身体里。不要紧，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对你的牵挂之心，还有对你父亲的一腔喜爱，再无其他。应该没有什么能引起我动魔念。”
　　天意语气坦荡的说出这番话。令寒尘又纠结又难受，他扭过头去，既无法承担天意的天大恩情，又不想承认对这女子，生出一丝类似好感和怜悯的感觉。
　　所有爱上寒澈的女人，都是傻瓜！
　　他是不可能给寒澈推荐的，永远不会！
　　道谢也道过了，别的也无能为力。多看一眼也是难过，他露出离开之意。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天意眨眨眼，仿佛不好意思开口提要求。
　　“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无所不从！”
　　“我希望你……不杀无辜之人！”
　　“不杀无辜之人？是什么意思？”寒尘敏感的一回眸。
　　“你现在不是过去的你了。魔性引发了你深藏的本性。”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可能会堕魔？”
　　“不可能。我已经把你的魔心全部吸走了，你永远不会堕魔。但你……你本性中的自己，也未必是善良阵营的啊。”
　　寒尘一震，“善良阵营？你是想说，我不是‘人性本善’？”
　　天意偏着头，“我也不懂怎么详细的解释。总之，你能答应我，不杀无辜之人吗？”
　　“可以是可以。那要怎么判断无辜不无辜呢？要是那人一心害我，却素来行善，我也不能杀之？”
　　“如何判断，问你自己的心。你的心觉得，不无辜，就顺着你的心做。但凡你觉得那人有一丝无辜，就不要动他！”
　　寒尘紧紧盯着天意。
　　天意素来是不关注外物的，此事为了让寒尘答应，竟然破天荒开动脑筋，想出一个办法，“要是那人实在可恶，你就等，等到他不无辜了，再动手。好不好？”
　　这态度，完全不像是施了天大恩的，反而像是求恳。
　　寒尘怎么可能拒绝？
　　“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
　　天意笑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察觉魔性对她有点影响，短短一瞬她竟然生出“要不把他带回天道宫吧，有那么多师兄弟姐妹看着，他就不会做坏事，更不会受天道轮回影响了！”
　　“唔，以保护之名的监护，其实就是关押啊……我不能！”
　　记忆早就没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试图回想，可得到的都是空空如也。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恶念“，不，应该说“爱意过深生出的保护欲“，让她短暂想起了某些影子。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甘的一次次撞击牢笼，撞得头破血流。
　　“我……绝对不能生出那种坏心思啊！”
　　天意警醒起来，“不行，魔性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我要回天道宫自闭了。”
　　“自闭？”
　　“对，就是闭关！等我重新修行到物我两忘境界，就没多大影响了。”
　　“好，祝你……成功？”
　　“见到你父亲，替我问好。”
　　天意笑吟吟的，待发现手腕上的黑气又想冒出来，她用力一拍，“他不会喜欢天道宫的，不能带他走！不能太自私！”
　　……
　　寒尘在悬崖下呆了三天，坐困愁城。
　　早知道，就让天意也带他走了。
　　亲眼看着天意从半空飞走，他多想也凌空飞渡啊。
　　可以他的修为，百丈悬崖还有可能，千丈万丈的，累死也飞不动啊。除非，他瞬间修为大涨，达到他父亲神崎世家家主的境界。
　　迷迷糊糊困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妖族血脉的力量实在强大，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也许很厉害？
　　“不管了，再困在这里，我不渴死也是饿死愁死！总要试一试！”
　　他眼中闪过一道红光，飞快的奔跑起来，竟然将倾斜如笔直倒立的峭壁当成平地。
　　“我竟然不会掉下去？”
　　“我好像……可以飞了？”
　　“我不用任何灵器……”
　　“我的双手，我的双脚就是我的灵器！”
　　“我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
　　从万丈悬崖下上来，这个过程对寒尘的冲击是巨大的。
　　“原来，父亲给我渡的血，隐藏了我的妖族属性，同时，也压制了我的天生能量！我本可以更强大，非常强大！”
　　顺着风，他能听到方圆数百里的各种声音，只要他想。
　　看着云，他的目光能穿过重重障碍，细微处连蚊虫的触角都能看到！
　　寒尘不发一言的来到长生殿，凛然无惧的走进去。
　　他受到那块血龙石的吸引，恍然明白，原来就是这块石头“鉴定“了他的妖族血脉。
　　有一种冲动，他想带走它！
　　想做就做了，他伸手一抓，“血龙石“就像遇到天生的克星，轻易的被抓到手里，然后化为气态的形体，寒尘就乘坐其上，腾云驾雾般飞遁而去。
　　原本他觉得自己很想报复，报复那些想杀他的人，但是站在云层之中，他忽然不在意了。
　　从天上看，世间万物都那么渺小，想他这一生，稀里糊涂当了神崎世家的嫡公子，受了神崎世家的大恩。就这点来说，只有他亏欠的，没有人家亏欠他的。
　　为了洗刷耻辱，他们想要弄死他，可以理解。易地而处，想来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寒尘决定不报复了。
　　他寻思，那他想做点什么呢？
　　有了！
　　他乘坐血雾龙，飞到了星祭宫。
　　这里和曾经的星门布局相仿，那是自然，星祭宫本来就是星门在天宸界的承继。
　　落在一座纤细柔美的石雕前，寒尘俊美飞扬的绯色头发扬起。怔怔看着这雕像许久，
　　“楚夏……”


第四百一十七章 阴错阳差
　　“早告诉你，来看你夏姨要穿的颜色清淡些，怎么又和你爹似地，天天穿黑色！”
　　寒尘怔怔看着楚夏的雕像，陷入回忆状态时，忽然来了一对母子，看样子也是来看楚夏雕像的。他收敛了外放的气势，刻意让到一边——楚夏在天宸界人传送中，立下了天大功劳，甚至还为了最后一批星门弟子转移，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有太多人感激她，年年月月都有人过来祭拜。
　　“这不是显得庄重吗？”
　　“庄重？哼，是生怕别人看轻了吧？”母子中的母亲，明显不大开心，她提着一个小花篮，走到楚夏的雕像面前，看着栩栩如生的雕像面容，心情越发不好了，轻叹一口气！
　　“我编了花环，你帮我给你夏姨戴上。”
　　“哦！”
　　儿子踩着雕像的底座，就要看把花环给楚夏套上。
　　还没动，就挨骂了，“谁让你踩底座的！都踩脏了！你不知道，星祭宫每天都会有弟子来清洗吗？到时候让他们看到了，让你娘我的脸面往哪里摆？”
　　“不踩底座，怎么戴花环？”
　　“你这么多年的修炼，都是炼到哪里去了？”母亲非常生气，推开不争气的儿子，站在雕像前，深深吸一口气，提气一纵，短暂的把自己拔高三尺，伸手正好将花环套在楚夏的头上。
　　楚夏是侧坐着的，发丝清扬，面容纯净绝美，戴上这花环更加青春，也更俏丽了。
　　“我换了紫鸢，你以前总说万紫千红总是春，什么颜色的花都喜欢。骗子，你明明最喜欢兰花！还有，你说你喜欢梅花香，可为什么你留下的都是杏花……算了，谁让我心甘情愿被你骗呢！”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母子两人才离开。
　　他们两不是没看到一身邪异气质的寒尘，只是看到了，除了淡淡瞥了一眼，再无其他。母亲忙着和故人叙旧，说到动情处还红了眼眶。儿子被母亲一顿排揎，才懒得管谁来祭祀楚夏——妖族也好，魔族也罢，只要不对他们母子出手，他才懒得管！
　　两母子走之后，星祭宫日常值守弟子便过来了。同样提了个竹篮子，依次在楚夏的雕像前摆放了水果、鲜花，清理了灰尘，擦到纤尘不染才罢休。
　　对了，星祭宫弟子走时，并没有摘下刚刚戴上的花环。
　　此处，恐怕是星祭宫最特殊的地方了，旁的都不说禁止外人出入，至少随意走动会受到各种目光注视。唯有此处，许人来去自由。
　　因为，两百年来，总有人念及楚夏生前做出的贡献。一个人，哪怕一生之中只来一次，献一次花，那雕像前的花束都不会枯萎。
　　凡人也好，修行者也罢，星祭宫也不会阻止原天宸界出身的过来祭拜。
　　“你死了，但是你还活着。活在世人的心目中！”
　　寒尘怔怔看着楚夏的容颜，心中有无数翻涌的思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两百年过去了，他一直呆在神崎世家，管理家族的内务。对外界的所知只限于族人兄弟们的谈论，他知道，两百年的酝酿，楚夏在很多原来天宸界人的心目中，已经化为“仙子“一样的存在。
　　她那无与伦比的美丽，她那博大无私的胸怀，她过人的机智聪慧，还有她最后凝聚的那一抹微笑，似看穿了生死界限，让每一个看过的人都由衷生出生命可贵的想法。
　　日子过得再苦再难，能难得过天宸界即将崩溃？能苦得过初来乍到，先辈们的披荆斩棘？
　　星祭宫将楚夏的雕像转移到此处，不知收了多少人心！每一个人祭祀过，都觉得身心得到洗礼，从容了，安宁了，可以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了！
　　连紫宸界的修者，听闻了楚夏的故事，都会忍不住过来看上一眼。
　　“嗤！你明明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你的任性，你的无知！”
　　“你比任何人都要贪生怕死！”
　　“你喜欢华丽，一点也不简朴！你夸张奢侈，还举办什么‘星光电影节’，不留余地的给表演者赞赏，送金银珠宝……你明明是个为了自己的喜好不管旁人的人。”
　　“为什么，到最后，你得了所有的声名？”
　　“我曾经对我父亲抱怨，明明研究出传送阵的人是他，好处却都是你得了。但凡他愿意宣扬，神崎世家也不会偏安一隅，靠联姻才能立足了！可是……父亲他已经不记得任何事了，他只是在提起你的时候，脸上会挂着笑。”
　　“他记得你！”
　　“真可怕，幸好你不是我母亲。要是你也留了什么，让他……不知道会如何！”
　　寒尘略带讽刺的想，然而他的神情充满了悲伤。
　　很多时候，想不通的事情，不是真的智商不够，而是没有跳出自我的界限。现在，他重新审视了父亲和楚夏的过往，发现包括星祭宫、原天宸界的人，不是不知道寒澈才是挽救众人性命的主要功臣。
　　但那要怎样呢，要时时提醒吗？
　　时时告诫自己，有一个对自己天大恩情的恩人？谁愿意背负这样的重担！
　　楚夏就不同了。她石化了，两百年前就凝成一尊雕像，神情安详，面容精致，她就是最好的追思对象！人们看着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会想到她为天宸界所付出的，就是她的全部了。
　　她得到的声誉，有一点掺假吗？
　　没有！
　　是人们心甘情愿的！
　　“人们思念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可怜现在真正认得你的人，也不多了。刚刚那个，抱怨你是个骗子，呵呵，我想起来了，她的名字，是叫‘操兮佩’吧？以前在天宸界很是有名，独一无二的泪符士啊！”
　　“今天看到她，居然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流下。她还成了亲，有了孩子。”
　　站了许久，翻涌的思绪还是没有停止。寒尘本来打算即刻就走，而过去的念头畅通之后，他忽然感觉一轻，轻轻提身，学着刚刚操兮佩的动作，短暂在空中停留一下。
　　不同的是他不是给楚夏戴花环的，而是摘下来了。
　　他给自己戴上了！
　　“我抢了你的东西，你生气不？”
　　寒尘终于笑了。
　　一转身，他长袖一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动作潇洒中带着几分不羁，邪异中带着一缕哀愁。配上他惊心动魄的容颜，所过之处，路人看到，都呆滞住了。
　　有的直接忘记身处何方，呆呆回不过神来。
　　有的则被惊艳到长大了嘴巴，捂着胸口剧烈心跳。
　　美丽和美丽是不一样的。楚夏生前也是绝色，她离去之后所化的石像也有几分她的气韵，所有见过她的人内心安宁，充满了对抗生活麻木琐碎庸碌的斗志。而寒尘之美，能掠夺呼吸！
　　他的美丽太有攻击性了。
　　即使他不说话，不做任何表情，可只要抬头淡淡扫了一眼，那种压迫性……会让人自惭形秽！觉得天地生人，有寒尘这样绝美的，却把自己生得这么丑陋不堪，必定是前生做过什么罪孽……
　　“他是谁啊！”
　　“什么时候，星祭宫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怎么从来没有耳闻？”
　　“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太好看了！”
　　“要不是今天这么多人都见着了，我还以为我梦魇住了！”
　　“是啊，美得不像真人……”
　　惊鸿一瞥，已是毕生难忘。
　　许多人开始搜寻这个光凭美色就能名动天下的美男子。
　　不打听还罢了，仔细一打听，顿时震惊了，“什么！他是寒澈之子，是妖族之后？”
　　“不是！诶不对，前一个错了，他不是寒澈之子，但他真的是妖族血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生殿倒是没有外传，但是神崎世家的人都暗杀截杀寒尘了，自然要洗清和寒尘的关系，免得寒尘日后为妖族做事，也牵扯到本家的子嗣，索性公开了。
　　公开之后，各种议论的风向，也是让人迷茫。
　　憎恶妖族的，还是憎恶，这回连通包庇妖族血脉的神崎世家一起憎恶上了。
　　“我就不信，寒尘藏身修仙世家这么多年，一个人都没发现。对了，他们家还有一个妖族子嗣吧，看来是有原因了！”
　　即使有人解释，辩解是寒澈用“血渡之法“，才隐藏住了妖族血脉，但是憎恶者就是不相信！
　　越解释，越憎恶！
　　至于迷恋美色的，曾经有多青睐寒洺、寒澈父子，现在都转换了目标，开始没原则的称赞寒尘——
　　“争持了几百年了，从天宸界开始就分了阵营，有人鼓吹寒洺之美五百年一遇，有人极力称赞寒烟客。现在都不用争了，我认为寒尘独揽风骚！”
　　“他那里能一人独占春色、最多三足鼎立罢了！”
　　“我也赞同三足鼎立，不能再多了！”
　　“你们这群贪色的，殊不知寒尘乃是妖族！”
　　“妖族又怎么样呢？美到他这种境界，已经跳出种族的界限了。我就不信你站在他面前，还能说出血脉低贱之类的话。你能站在他面前不大喘气，我都佩服！”
　　这些唯美色论点的，居然如一股风潮，席卷了大半个修行界。无数女子恨不能亲眼见一面寒尘！
　　简单来说，寒尘不仅没有身败名裂，反而一跃而成瞩目的新星！
　　愿意邀请他做客的，太多了。
　　当然，联姻的话，大门派没有。但弟子们私下的行为无法管束，据传，寒尘每次住宿的酒肆酒楼，都被各势力的侍从暗中观察着……
　　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最后一排，认为要公正的看待“寒尘妖族血脉“的事情。他们同情寒尘的身世奇特，生他的人并非他的生母，抚养他的也不是生父——还是婴孩的他没有选择余地啊。不能因为他的身世，就一杆子打死吧！
　　但也不能凭借此就推断他是一个无辜者。还要看他日后的行为举止。
　　好在寒尘是按照世家嫡公子的身份教养的，他落难了，处在人生最低谷，依旧维持翩翩态度。而且答应了天意的要求，魔心也除掉了，没有残杀嗜血的等违背世俗常理道德的喜好。总体来说，算是中规中矩的。
　　这已经足够。
　　有这般的容貌，没人希望他还有圣人般的胸怀。
　　这一天，星祭宫的杏岭山下，一群人津津乐道的议论着寒尘的容貌，其中有人惊叹道，“我就远远了看了一眼，当真有石破天惊之感！”
　　“造化弄人，怎么就把他造得这么完美呢！”
　　“难道只有我觉得，他是人族和妖族的完美结合……”
　　“没错没错！人族的长处是身姿挺立，五官上偏向柔和，不如妖族的的五官俊朗深刻。寒尘的确综合两族的长处，美到了极致！”
　　“你们看的是什么妖族，怎么我看到的都是歪瓜裂枣？长得奇丑无比！”
　　“你，不是天宸界来的吧？天宸界当年也有妖族上来，不过一来就躲在万妖灵窟中，极少踏足我们正道修仙之地。哈，若论长相的话，紫宸界的妖族的确长得不如我们天宸界的妖族好看。”
　　这里是一处茶寮，草搭的屋顶，看摊子的是一个半老的婆婆，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她听说寒尘，什么妖族，细细追问了，本来只是打发时间。可一听说，那寒尘的生母，不是他的亲娘！顿时大吃一惊！
　　“阿婆，可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奇谈？我乍一听，也是惊呆了。”
　　“可不是吗，那寒尘千真万确是从晶玄肚子里出来的，但是和生他的晶玄半点血缘关系没有！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此事若非神崎世家传出来的，我怎么也不敢相信！”
　　“是啊，怎么能信……怎么能信！”
　　这位婆婆喃喃自语。
　　她抬头仰望杏岭山的半空之上，半浑浊的眼神蹦出强烈的光——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等到寒尘经过她的茶寮。
　　她不敢放松一点，仔细盯着寒尘，遗憾不已。在寒尘脸上，她看不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到底是不是？”
　　“寒尘，是妖族特殊的繁衍子孙之法生出来的，还是那个小傀儡带走的生命之灵生的？”
　　她心急如焚，眼看寿元将近，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死掉？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是谁
　　命运是什么？命运大概就是你拼了命的努力，奋斗，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白费力——女嫱经历重重磨难终于来到紫宸界，才发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用尽一切办法提升，可姜莹为了孕育胎儿内里早就亏损了，年轻时候还不知轻重的制作四个傀儡，消耗了精血和神魂……
　　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女嫱欲哭无泪，她不想死，不甘心！
　　天知道她在老宅秘洞那么多年，不能动，连睁眼都需要耗费心神的日子，是怎么煎熬过来的。天底下，最不能死的人，就是她！
　　她要是死了，就是天道不公！
　　女嫱就是靠着这股愤恨憎郁，又苟延残喘了三十年。
　　随着寿元越来越接近，她越来越绝望，一双眸子越发疯狂。
　　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寒尘，一个身世大有问题的男子！
　　女嫱才不管他美不美呢，她只关心，寒尘到底是不是那个小傀儡用生命之灵创造出来的！如果是，那她的命运就可以彻底扭转！
　　痴痴等候了半个月，才等到寒尘出现，她尾随了一路，连寒尘的衣角也没摸到。更别提靠近近距离观察了——蜂拥而来的，被美色所迷的人生生把她挤出去。
　　大致可以估量一下，只要寒尘出现，类似的情景就会继续，她现在又老又弱，怎么和年轻人比？怎么争？
　　“这样不行，我得找机会问一问……”
　　也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心女嫱坚韧的性情就这么被命运生生折断，给了她一次机会。
　　这一日，寒尘烦闷的外出，来到茶寮。
　　“婆婆，给我一杯茶。”
　　“尘公子，怎么能喝这里的茶呢？”
　　“就是，您这样的人品，这里的粗茶哪里配得上？”
　　来人一个劲的鄙薄茶寮，女嫱真是气得要死。她重重的放下茶壶，将自己用根雕做成的精致小茶桶放在台上。用茶挑挑出几块茶叶。
　　“哎呦呦，你们看，这里的茶叶也配叫茶？根本就是草叶子，随意揉吧揉吧。”
　　女嫱不理会他们，开始烧水煎茶。
　　身为白家家主，行动举止间自有一股超凡气度，被岁月凝练的风采，被光阴累积的内蕴，岂是皱纹能抵消的？
　　寒尘原本没大在意，可一不留神，被女嫱煎茶的姿势所迷惑，用心扫了一眼。
　　女嫱仍旧低头煎茶，用沸水一一烫过茶具，没有分心旁顾——天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煎熬，生怕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缘。可是越是想要，她越不能表露出来！
　　红润清亮的茶水倒了四杯，用托盘盛放了，送到寒尘等人面前。
　　寒尘先嗅了茶的香气，才三指捻起小小的方杯，送到嘴边品了品。
　　跟着他身后的几个人，倒是想找毛病，可喝了茶水，也得承认，茶叶的品相不好看，但不影响茶叶的品质。
　　“老婆子，你这是什么茶？”
　　茶已经煎好了，现在不能装，女嫱努力平心静气，“这是团茶。”
　　“倒是没听说过。”
　　“自家采摘，自己制的。”
　　“看不出来，你这老婆子还有点手艺。你的茶叶怎么卖，少爷我全买了。”
　　女嫱的茶叶，是那么容易买的吗？
　　但为了和寒尘搭上话，也只能卖了！
　　应付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女嫱终于窥到一个机会，和寒尘说话。
　　“老身一把年纪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就记得啊，年轻时候遇到一个很好看的男孩。那个男孩也是妖族。他要我跟他回去，我怎么可能去全是妖族的地方生活呢？就拒绝了。后来，他来找我了。”
　　“嘿！”
　　本来喝茶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能听故事。其实众人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年轻时候发生的故事，不感兴趣——管她爱过谁，恨过谁，有什么打紧的？
　　但寒尘似在意了。他们也就顺着听了，随便应付下，
　　“他能瞒过仙门各派的搜查？”
　　“人族和妖族的结合，很是艰难。老婆婆你当年很有勇气啊！”
　　女嫱摇头，“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啊！他都主动来找你了，可见真心。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呢？”
　　女嫱暗道，不枉费我把辛苦十年制作的团茶都卖了，终于帮我问出这句话！
　　她抬头悠悠叹一口气，随后进了茶寮拿出一个酱色的小坛子。打开来，只见坛口发出一阵柔光。
　　“有宝贝！”
　　“老婆婆你傻了么，主动亮出自己的宝贝，不怕以后被杀人夺宝么！”
　　女嫱面露悲哀，“我还能活多久？何况今日拿出来，本来就是要送给寒公子的。”
　　“我们寒尘公子不收礼物。”
　　“这不是礼物，而是一份责任，一份委托。”
　　女嫱擦了擦眼角，从坛子里拿出一块块莹白如玉的骨头。
　　每一块都散发着光。
　　所有的骨头都拿出来后，放在桌子上，正好拼成一个人的手骨。
　　“这是……”
　　女嫱露出怀念的表情，“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死了？”
　　“是啊，死了好多年了。我以为他还能陪我一段时间的，都说妖族寿命漫长，我以为我肯定走在他前面。没想到，竟然是我守着他的骨头，孤单了这么久。”
　　女嫱说着说着，眼眶流下眼泪——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思念晋修。
　　多少年了，晋修一直陪伴她身边，无论她当是白家家主意气风发的时刻，还是她垂垂老矣不甘心去求助二祖的时候。晋修没有直接表白他的爱意，但守护了他整整八百年，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无需语言！
　　现在，她终于脱困了，脱离了虚宸界那个没有任何前途的地方，晋修却不在了。
　　每一次当她一回头，看不到晋修；每一次当她睁开眼，试图呼唤晋修，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的心底都会浮现一层深深的落寞。
　　这世上，她只有一个人了。
　　那股悲寂，那股哀伤，只有经历的人才能懂得。
　　年轻如寒尘，如其他同伴，看到女嫱只觉得她神秘极了，好像发生过很多故事。
　　“我死后，他的骨头也没人保管。我这辈子是无能为力送他回故土了……”女嫱真的滴下泪，为晋修，也为她自己，“想过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办。天幸垂怜，遇到寒公子。我想将这玉指骨赠与你。”
　　寒尘微微抬眸，“为何？”
　　“一来，寒公子……也有妖族血脉，所谓物伤其类，应当会好好保管。”
　　“其二，若是有朝一日寒公子会去万妖灵窟，便将玉指骨带上，不拘那一处，也算全了他思念故土的心思。”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会去万妖灵窟！”
　　“眼下没有，百十年内没有，那千年之后呢？”女嫱悠悠道，“公子未来的路还长着呢，难保有一天对万妖灵窟起了好奇心，散心一样就过去了，那都是说不准的事情。老身托付公子，不是期望你一定应许什么，只是觉得，你都做不到，旁人更没可能了！”
　　沉吟半响，寒尘还是接过那玉指骨放在手中仔细观察，千真万确这是妖族的骨头，表面圆滑了，可内里藏着刚刺一样的锋利，只要稍微一运灵力，那尖刺就冒出来，当下就刺破了他的手指。
　　而且血流出后，伤口难以愈合。
　　“公子当心！”
　　女嫱赶紧用帕子帮寒尘擦拭血迹。用又哭又笑的表情道，“都怪老身，没有说清楚，他的骨头暗藏玄机，是可以杀人的。”
　　寒尘身后的人，都怒瞪女嫱，“你莫不是存心加害的？”
　　“哪有可能啊？寒尘公子若是在老身这里受到什么危险，那老身还活不活了？”女嫱含着泪，“老身巴不得公子千秋万岁！”
　　这是她的心里话啊！
　　她的帕子，点点梅红，已经清晰的告诉了她，寒尘就是小傀儡春用那瓶生命之灵生下的孩子！
　　寒尘，是二祖的儿子！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二祖曾经窃取了她的生命，那她现在来窃取二祖儿子的寿命，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天经地义！
　　女嫱嘴角咧得大大的，看着寒尘示意旁人不要和她为难，丢下茶水钱，然后带走了晋修的骨头，她站在茶寮前站了许久，笑容都没落下。
　　心头萦绕的那股悲寂也没了，只剩下填满所有不甘的狂喜。
　　“太好了！我该搭建祭台了。这是可用的符法阵，包括十大禁术中的‘偷梁转柱’！二祖，这是你欠我的！哈哈，想不到吧，我没有杀死你，真是太英明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借用你为桥梁蒙蔽天机，向你的儿子借寿！”
　　“妖族好啊，妖族的寿命很长，晋修在那灵气枯竭的世界都能多活八百岁，寒尘么，这么气息强大，至少能活个一两千年？那我借多少？五百年？不行，太少了，二祖把我困在秘洞，就困了整整八百年。”
　　“五百年算什么？眨眼挥手就过去了。我要借一千年！多了那两百年，就当利息！”
　　“等等，当初二祖可没有意思要怀孕生子，是我想出的主意。这么说来，寒尘的出生，还是我的筹谋呢！那多借五百年，理所应当吧？”
　　“就借一千五百年！”
　　女嫱根本没想过，万一寒尘的寿命没有这么长怎么办？或者刚刚超过一千五，余下的光阴很少，会不会造成寒尘早死。这些她通通不在意，只要她能活下去，其他人的死活，有什么关系？
　　祭台很快搭建好了，女嫱艰难的写着符文。她为了减少灵气的支出，连外貌都懒得维持，就任其衰老皱纹爬满脸上。这时什么都不管了，大量的灵气脱离身体，很快让本体难以为继。
　　“我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这次不成功，我就要死了……”
　　“马上就死……”
　　“不行，我怎么可以死？我死死挣扎，不是为了眼睁睁看到生存的希望，然后暴毙的！”
　　“上天不能这么对我！”
　　“给我成！”
　　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女嫱，她坚持到最后一刻，真的以祭台符法之力，用她和二祖身上勾连牵绊千年的缘法，模糊了天机，试图偷取寿元。
　　然而，出了一点点变化。
　　原本的符法是借寒尘的寿命，中转站是二祖。但连着连着，没有联通寒尘，反而通过茫茫天机联系到天道宫，正在闭关压制魔性的天意。
　　她心思纯净无暇，几日修炼，又用了针对性的办法，压制封印魔性倒也不难。
　　望着面前各种符文阵，她眨眨眼，仔细分析上面的各种符箓意义，“咦，竟然有此召唤符法？”
　　“我从来没见过啊！”
　　她起了好奇之心，就应了召唤。
　　天道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是大道之音！
　　天意眨眨眼，想了片刻，刻画了同样的符阵，反向联系……竟然直接沟通到女嫱。
　　“咦！”
　　隔着数千里，二女再次相见了。
　　天意偏着头，好奇的问，“你是谁？怎么画的符阵可以联系到我？”
　　她是真的好奇啊。
　　而女嫱，挣扎着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她的瞳孔放大，不甘心死，可更气愤眼前这个事实——她千方百计的脱离了二祖身体，看，人家恢复了！
　　而且人家也来到紫宸界。
　　过的非常之好！
　　这具身体她太熟悉了，只一眼，女嫱就知道二祖现在没有完全恢复，也恢复了八成，心脏处的致命伤都没了。她、她竟然在自己走后，用了不知什么法子治疗成功！
　　“你有法子，你怎么不早说！”
　　“你有法子，为什么要我植物人一样躺了八百年！”
　　“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人性，把我当猴子一样耍！”
　　“我得意洋洋，以为算计到你了，可你才是真正的赢家。你早知道我用了姜莹的身体，也寿命不久，才没有追上我报复……”
　　“你太狠了！”
　　女嫱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气得当场吐血！
　　寿元将近，加上大量亏损，她眼前一黑，生命即将开始倒计时。
　　天意是真不知情啊，她懵懵懂懂，好奇的使用了好几次符阵，都失败了。眼看女嫱就要死了，她最后一次实验成功，然后帮女嫱灌注了一些灵力，修补她的创伤，
　　“咦，你到底是谁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记忆
　　天意好奇的望着这个衰老的女子。
　　她眼中的女嫱，早就气血衰败，生机枯竭，可有一股奇怪的气支撑着，始终没有倒下。不然，不等她输入灵气，就已经暴毙了。
　　怕输入太快，她还刻意放缓了灵气的输入速度，结果这女子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的吸收。
　　作为天道宫圣女，天意不在怕的，因为她的灵气根本用之不竭！只要紫宸界存在！
　　她沉心静气，反手吸纳天地游离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女嫱体内。
　　其实，能反向吸收，就说明女嫱醒了。
　　但自私的人本性如此，有便宜不占吗？当然要趁机利用这个机会，多多吸收一些灵气备用！不然下次……还有没有下次不知道呢！
　　几次和二祖打交道，女嫱变得“奸诈“多了，凡事都不敢大意。她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太单纯，太愚蠢，才会被二祖耍得团团转，被人家利用到这种地步！
　　竭尽全力吸收灵气，小半个时辰后，整个丹田都充盈了，满到她小腹都快胀痛起来，她才“悠悠转醒”。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她充分思考，怎么面对二祖！
　　“你，不认得我了？”
　　女嫱低低的笑，笑声充满了悲伤和自我厌弃。
　　“不好意思，我变成这个鬼样子，让你连自己的脸都不认得了。”
　　天意睁着懵懂无知的天真眼睛，好奇的看着女嫱。
　　女嫱紧紧握着拳头，当年，当年二祖就是用这么天真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是不是想要长生之策？她怎么能不上当？谁看到这双无辜纯净的大眼睛，能不上当？
　　世间最无耻的人，莫过于二祖了。她明明编织好了惊天的陷阱，还能笑吟吟招手，让你主动求着，哭着往下跳。不给跳都不行。
　　女嫱若不是实在绝望，没了其他指望，也不想和二祖打交道了。
　　当她看到二祖完全康复，半点伤势也没有，就知道自己毫无希望。
　　报不了仇，也不能替自己出气。
　　她有预感，要是她执着于复仇，说不定会把自己陷入更深的大坑里，永远爬不起来了！
　　“我的脸？”
　　天意好奇的捏了一下女嫱，感受手里如树皮一样失去弹性的皮肤，叹一口气，“你怎么这么老啊。”
　　“我见过的所有女修，都很爱惜自己的容貌。”
　　“我也很爱惜！”女嫱愤怒，随即立刻压抑自己的脾气，生怕又入了二祖的圈套，“要不是迫于无奈，我怎么可能以老妪的面貌见人。我不想永葆青春，维持和你一样的容颜吗？”
　　仔细凝视着女嫱，天意终于点点头，“你的轮廓，是有点像我。”
　　确认完了，她才想起正事，“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啊？你怎么能联系到我呢？”
　　“你，不认得我？”
　　“不认识啊。啊，难道你认得我？可我一出生就在天道宫，没怎么出过宫门——不对，我失去了记忆，我之前应该离开过一次。你是我上次离开天道宫后认识的人么？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天意兴致勃勃的问。
　　女嫱的脸，先是震惊到僵化了，随后，才露出一个灿烂到菊花层层舒展的笑容——皱纹太多了！
　　“你，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失忆了？”
　　“嗯！”天意苦恼，“虽然都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是我，我没有损失什么。可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有时看到星星和月儿，还觉得莫名的情绪上涌，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找我的记忆。但我……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说完，她认真的看着女嫱，“你能告诉我吗？”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女嫱放声大笑。
　　笑完了，她的眼中蹦出极度的仇恨，不，仇恨的报复方式，不一定是你死我活。如果让二祖一直沉浸在失忆的痛苦中，那这份痛苦也太浅薄了。顶多看着星星月亮难受罢了。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物理上消灭，也不现实。
　　天道宫，她来紫宸界多年，多少也知道些奥秘。再说以她的修为想要暗算，成功率太低。
　　眼神一转，她已经想到最好的办法。
　　“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好，我可以告诉你。”
　　女嫱咧嘴，露出一个稍显阴郁可怕的笑容。
　　她先指着自己的身体，“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叫姜莹。”
　　“人称白家最后一任家主女莹。”
　　“我是女莹，女莹，就是你！”
　　“没错。你刚刚问，我怎么可以联系你。因为，我曾经就是你啊！”
　　“啊！”
　　这么惊奇的信息，换了谁都会觉得惊悚，继而怒斥荒唐的。唯有天意，不仅没有反驳，还听得津津有味，不停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有了身孕。至于孩子的父亲，我不知道。”
　　“唔！想不到出宫一次，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何止啊，我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你，经历的还要多。不过，你想知道全部，就要付出一定代价。”
　　“什么代价？”
　　女嫱阴恻恻的开了口，“就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交换！”
　　“交换什么？”
　　“身体！”
　　天意摇头，“我的身体，你用不了。”
　　“我可以啊，我曾经上过你的身，整整八百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按你所说，那时我身受重伤啊。”
　　“我替你承受了大多数的痛，忍了八百年的寂寞煎熬，当时你怎么不说我用不了呢？”
　　“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我还很弱小，现在的我……”天意刚想说，自己才封印魔性，不适合交换的。又想，这名女子所说的话，像是真的。
　　那么她真的曾经代替自己滋养过她的身体？
　　兴许能承受一刻时间？
　　她不需要太久，只要能够得到全部记忆就好。
　　没有记忆太难受了。就像离魂，找不到归宿，满天下游荡，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吧，我们暂时先交换！等到你受不了了，我们再换过来。”
　　女嫱露出狂喜，做梦也没想到，二祖竟然答应了。
　　等等，不会又有什么圈套吧？
　　前后思索了一遍，她现在这具“姜莹身体“，已经破败不堪，生机寂寥，活不了几年了。而二祖的身体才刚刚修复好，怎么比也是后者更好啊。
　　而且就算有圈套，她进了二祖的身，也有足够的智慧和手腕来面对任何算计。
　　哈哈哈，上天还是眷顾她，竟然让二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让她终于强占了一次先机！
　　重新刻画了一遍符阵，仔细的，谨慎的核对了所有符文，确定没有一点点错误了，她才和天意面对面站在符阵的中央。
　　天意还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吧。”
　　又是这种假好心！
　　想要骗人还装着很关心的模样，女嫱深吸一口气，露出假笑，“不妨事，我会坚持的。”
　　符阵荡起一阵阴风，交换灵魂本来就是逆天行事，虚宸界还罢了，界主本来就是专心男女情爱不大靠谱的，而紫宸界……天道之压何其强大！雷劈了两下，斗转间阴云密布，集聚的雷劫就要狂劈。
　　可片刻后，又消散了。
　　大概是发现姜莹的身体，还有天意的身体，其实都为一人。
　　而寄托在姜莹体内的女嫱，被看成是傀儡了……
　　又钻了天道的空子！
　　天意在姜莹的身体里睁开眼，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同了。除了女嫱的记忆，她还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说，第一次踏破重重障碍，“穿越“到紫宸界，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注定要做一番事业。
　　然后遭到现实毒打，迫不得已栖身在长生殿……
　　这都是这具身体的记忆，重新苏醒了。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呢？对了，祭台上小黑带着孩子离开，一幕幕深刻刻入骨髓的记忆，又出现了。
　　心痛，无比的心痛。
　　可谁知道这种感受，当一个人麻木了太久，喜怒都没了，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很难牵动她的情绪。她不是悲观，也不是乐观，而是一个旁人，对身边发生事情投入不了什么。这种情况太久了，久到连疼，都觉得惊奇。
　　一方面是痛苦压抑的身体直观感受，另一方面则是她精神上的饱满充盈。
　　她有过去了！
　　她有自己的感知了！
　　天意是很高兴的。
　　不过，感受完毕之后，她还是想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怕女嫱受不了，便上前一步，“我来重新主持符阵吧。”
　　哪知道女嫱经历了一番精神战斗，终于控制了身体，哈哈大笑，立即踢翻了符阵，“不劳烦二祖了。”
　　“你就用你之前的身份继续活着吧。欠我的八百年，也该还了！”
　　“我的身体不适合你！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另外帮忙重新……”捏塑一个新的！
　　女嫱却不想听了。
　　就算听完了，她也不肯从啊！
　　天底下还有比二祖的身体更适合修行的么？
　　她抬起手肘，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来我可以这么强大！”
　　“哈哈哈，这是上天对我的回报吧。也该轮到我了！”
　　天意叹气，“真的不适合啊！”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在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后？”
　　“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天意惊讶。
　　女嫱张口就想反驳，可令人生气的是，她找不到任何言辞。
　　努力一回想，竟然是真的，二祖真的没有骗过她。
　　“你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你就不会死了……”
　　是的，但是没说要经受八百年的植物人煎熬！
　　这不比骗子更可恶！
　　“够了，你别做梦了，我得到了，怎么可能吐出来。说起来，姜莹才是你的本体，你应该在姜莹的身体里有始有终！别过，祝我们此生永不再见！”
　　女嫱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着飞走了。
　　天意留在原地，眼神悲伤，又有点迷茫，“是真的不合适啊。”
　　“我才粗浅的封印了三十六道魔心。”
　　“至少要封印九九八十一道。才能不困扰未来修行啊。”
　　天意心思纯净，平常很少事情能萦挂于心。
　　但她亲自从寒尘吸收来的魔心不一样。
　　“要是魔心控制了你，你就不是堕魔那么简单了啊。”
　　“唔，你现在用我的身份，应该会去天道宫吧，我写信回去，你就自行封印吧。就算封印不成功，师姐师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嗯，应该不会闹得天下大乱？”
　　天意随便的思考了一下，就放下不安，全心全意的体验全新的感受。
　　原来，以凡人的身体看待世界，是不同的。
　　花香都不一样了。
　　天意蹲下来，看着蚂蚁搬家，看草尖摇晃着，看清风一缕缕穿过她的手指，看天空漂浮的白云，一些不那么深的，就是日常生活的记忆片刻也浮现了。
　　“我……是姜莹。”
　　“穿越紫宸界后，我改名叫白娉婷，我是长生殿器殿的阁主？我主持修炼了百分之四十的长生殿灵器，我是个炼器大师？”
　　记忆中翻弄火焰，一遍遍捶打原材料，都变得珍惜可贵。
　　天意既是找寻过去的自己，也是重新感受新的体验，朝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
　　这一走，就是走了大半年。
　　等她到了山脚下，看着云气缥缈的众山之巅，“我真的来过啊。”
　　“很多次。”
　　尘封的记忆轰隆一声全部打开，身体的记忆就像宝藏，挖就挖不尽，也像地下的喷泉不停地喷涌。
　　她一时间非常激动。
　　“什么人，乱闯长生殿？”
　　“咦，你？”
　　天意仔细看了对方，认出了身份，“姣姣妹妹！你送我的凝元丹，多谢了！”
　　被叫唤名字的姣姣，却没有一丝欣喜，“你，白娉婷？你害死了殿主婢女绿萼红蕊，居然还敢回来？”
　　“何出此言？我为何要害殿主的婢女？”
　　天意是真不知道啊。
　　“你还虚言狡辩？绿萼红蕊送你下了山，就失踪未归。不是你杀的，又是何人？看在过去姐妹一场，我劝你还没人发现，赶紧离开。不然，我只能押你去见殿主了。”
　　天意露出悲伤之意，“姣姣妹妹，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绿萼红蕊真的不是我所害。我加害她们作甚。我在长生殿多年，不说立下多少功劳苦劳，一直感念对我收留维护之恩。当初离开，也是因为寿命无多，心灰意冷，何苦又给自己树敌？”


第四百二十章 相见之机
　　属于天意的那部分，是没有多少情绪化的感知的，即便有也不会轻易示人。而姜莹……却反过来，是个无师自通的表演天才。她能沉浸式的扮演“白娉婷“三百年，完善了这个虚拟人物的全部人设，出身来历、性格喜好，就好像真的有这个人似地，始终没让人发现异常。
　　这天赋，如今被天意完美的使用出来。
　　果然引得天梦阁阁主徐姣姣产生动摇，“当真不是你？”
　　“可是红蕊绿萼就是陪你回家才失踪的，之后殿主用尽各种办法也没找到她们，连尸骸都没有！人人都说，你精通炼器，肯定是将她们两个戳骨扬灰，和灵器融合在一起，才找不到的！”
　　“姣姣，我和她们有深仇大恨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况，旁人不知，你还不知，绿萼还是我亲手搭救回来的，当年路过青羊村，整个村子都被妖鬼杀害了，是我看到瘦小的，被藏在井里的小绿萼。她是我救的，她欠我一份因果，我为何要戳骨扬灰这么残酷的对付她？”
　　姣姣听到这里，已经是相信了一大半，“但是、但是殿主数次起卦，都查不到绿萼和红蕊的下落。她们的魂灯也熄灭了，倒是你……你的魂灯尚在！”
　　“哎，姣姣妹妹，你看看现在的我，是活着。可我离开长生殿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经历了多少苦楚，说不完啊。罢了，若是不相信我，我也不想解释了。这次回来，也是想最后看一眼长生殿，毕竟我人生的好日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姣姣想了想，“若你真是清白的，心中无愧，那就随我去见殿主吧。”
　　“你没有害死绿萼红蕊，那姐妹一场，我保你安全无虞！”
　　“但若让我发现，你骗了我，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天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姣姣，你还是老样子，心肠软。”
　　“闭嘴。”
　　其实长生殿多年没有变化，而天意更是才在这里小住了十几日，景色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可用姜莹的身体看来，感触就多了，山中的岚气流动，如同薄纱轻缓，绿树成荫，泉水叮咚，各种各样的符文清晰的映入眼帘，这是何其生动的世界！
　　让她感动，让她忍不住泪流。
　　“你难过什么？”
　　“没事。”天意用袖口擦拭了一下眼角，“就是感慨。”
　　姣姣大概也动了些情，“是啊，你一去六十年，魂灯微弱，我一直以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的魂灯就灭了。”
　　“六十年……”天意愣了一下，赶紧用袖口遮掩住，再擦了下眼角，“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重走仙涯路，尚记得当年第一次来，殿主指着这条路对我说，‘仙路漫漫，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完’。我还生出妄心，以为自己肯定可以。哎，往事不堪回首！”
　　感慨的同时，天意的内心中拼命计算，姜莹返回虚宸界多少年？不对啊，这时间怎么有点问题。难道中间她又缺失了大部分记忆？
　　可她已经回到这具身体里，慢慢唤醒了属于身体的记忆。
　　身体是无法骗人的，经历过什么，都深深藏在皮肤表面、血肉、骨骼上，哪一年，遭遇过什么，受过什么伤害，平时吃了什么，常做什么事情，坐卧什么姿势，这种天长地久的累积，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巨大的疑惑，天意再次来到长生殿，拜见长生殿殿主。
　　外表道貌岸然，内里小气巴拉、虚伪客套，就是原姜莹给对方的标签。而天意之前对长生殿殿主的印象是——平淡无奇。两厢对照之下，她更觉得有意思，“见过殿主。”
　　一抬头，天意的脸上已经挂上两行泪。
　　这样的表演，太熟悉了！身体的记忆也苏醒了，各种流泪的画面依次浮现脑海，她缓缓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长生殿主静静看着衰老不堪的姜莹，“娉婷？！”
　　“是我，是我回来了！殿主，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看到你！”天意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越擦泪水越多。眼里带着笑，还不停的涌出泪水——这副喜悦带着悲伤的表情，就算经过十倍放大，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感染力极强。
　　长生殿内，还有其他阁主，虽然各个都怀疑绿萼和红蕊之死，此刻却没一个人提出来。
　　大殿内静谧了好一会儿，长生殿殿主才抬抬手，“快起来。”
　　“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吧！”
　　天意好容易擦干了眼泪，“是。返回老家后，心灰意冷，想着重新修葺一下祖坟，祭拜祭拜先祖，也全了这些年的惦念。至于我自己，扎个篱笆，种种花，安度我的晚年。可我那家族……太不成器，年轻一代，没一人修炼到先天，竟然沦落到行商贾之事。”
　　“我想着，等我两眼一闭，家族就彻底败落了，又心有不甘！花了些功夫，想在家族中挑几个天赋根骨不差的，悉心教导几年。可惜，我脱离家族太久了，家族的人心，早就散了！”
　　“你怎么不用修为压制震慑他们？”姣姣忽然开口问。
　　“震慑有何用？修炼是自己的事情，我硬逼着他们修行，还落得埋怨。况且我也不愿意把辛苦修炼来的灵力，浪费在他们身上，索性眼不见心不静，不愿意的，统统赶出去。就算是家族的嫡系，我亲弟弟、堂兄弟那一辈的亲戚，也不管。”
　　“你也太绝了，兴许有一两个愿意的……”有人出声道。
　　天意摇摇头，“后来我也看开了，成器不成器，都是个人自愿。我管不了他们。只是每次拜祭老祖宗，都觉得自己有愧。后代没一个成才，对不起列祖列宗，尤其是对我寄予厚望的祖父。所以，我……我自己生了。”
　　“什么！”
　　此言一出，惊呆四座。
　　连长生殿主都震惊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自己生了？”
　　“是的。生了一个儿子。”天意含笑道，随即脸上的悲意更明显，“可是，那孩子，孩子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呢？”
　　“你怎么当娘的，把孩子弄丢了？”
　　天意悲伤的哽咽了，好半响才捂着嘴，克制住情绪，“我这次来，一是来看看众位姐妹，再一个，是想求助殿主。殿主擅长占卜之术，我想问我那可怜的孩儿，还活着吗？”
　　“我也不敢奢望其他，只盼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莫要受人欺负。”
　　姣姣第一个求情，“殿主，看在娉婷曾经立下不少功劳，你就帮她占一次吧。”
　　其他人左右看看，也出声应和，“是啊，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总是无辜的。”
　　“娉婷为了生这个孩子，看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众人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质问，也是被天意的外貌惊到。哪一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颜，而衰老成这模样，这些年吃了多少苦，都写在脸上的皱纹上了！
　　因为天意的老年模样，众人才多了几分容忍宽待。
　　“也罢，我就占卜一回，为了孩子。”
　　天意露出感激之色，“多谢。”
　　可是占卜要用生辰八字，等她说出准确的生子日期，顿时有些不妥了。
　　“你回去才一年，就生下孩子了？”
　　天干地支，六十年一轮回。才一年，就断定家族所有后嗣都不成才，急匆匆生了一个儿子？中间怀孕就要十个月，还要找孩子父亲的时间呢，还有……怀孕也需要时间吧，那能说怀就怀上了？
　　不过这种事，咳，也不好说。
　　长生殿主总觉得怪怪的，但此事无法和绿萼红蕊扯上关系——当年白娉婷明说，自己寿元无多，才想回家终老。就算她看中了家乡的年轻小伙子，此事也妨碍不到她什么，犯不着为此杀人灭口。
　　白娉婷在长生殿两百多年，人缘一向不多，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求情了。
　　长生殿殿主压下疑惑，用生辰八字占卜起来。片刻后，“你的儿子过的很不错。”
　　“放心吧。你们母子总有相见之机！”
　　“真的吗？”
　　天意听说，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泪意差点又没忍住。
　　“多谢殿主，多谢殿主。我此生也没多大所求，能见到我儿子，亲眼看到他平安就够了！”
　　想当年，白娉婷也是挥洒自如、笑颜如花的美娇娘啊，衰老后竟然……
　　不过长生殿主不会对自己身边人的无故死去而不管的，正事办完，立刻开口道，“娉婷，你还记得绿萼和红蕊吗？”
　　“她们奉我之命，送你离开，看在你劳苦功高，还特意用了仙舟。可只有仙舟回返，她们两人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来告诉我，她们到哪里去了。”
　　“她们没有回殿么？”
　　“莫要明知故问了。”长生殿主道，“若为两个侍婢问罪与你，你也未必甘心。这样吧，只要你交代她们的下落，我可以从轻发落。”
　　天意摇头，“姣姣和我说了，有人认为，是我害死她们。”
　　“姣姣对我亲善，都不相信我的清白。我这一去六十年，想来众多姐妹也是这么看待的。可是我和她们没有仇怨，为何要害她们呢？”
　　“因为她们两个生出恶念，知道你携带了大量资源，想要杀你夺宝！”
　　天意转过头，看到说话的女子身着红衣，神情严肃，笑了下，“红颜，你还是如过去一样火爆性子。绿萼和红蕊都是殿主的侍女，你如此说，难道是暗指殿主吗？”
　　“胡说！殿主怎么会做这种下等事。何况你带走的，不过是些灵果灵丹罢了，那一殿的库房里不堆了一库房，殿主至于为了这么点东西杀你？”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红蕊和绿萼私下里决定对我动手，是吗？”
　　“她们是有害你的动机，但你是老前辈了，对后辈应该关爱教导为主，毫不留情的诛杀，事后又将两人的尸体戳骨扬灰，实在违背修行之道！”
　　天意不慌不忙的说，“先假设红颜所说的，都正确。那么，绿萼和红蕊犯了门规，意图对同门不利，甚至动了杀心。尤其她们是殿主的侍婢，一举一动都容易被误会是殿主的意思。身为侍婢，不思对殿主尽忠，反而陷殿主于不义，这是最大的过错！我说的，可有错？”
　　“没错。”
　　“当绿萼和红蕊决定动手那一刻，就背叛了殿主，对同门杀人夺宝，按门规是要斩断手脚逐出长生殿的。所以说，她们早就不是长生殿的人了，我说的可有错。”
　　红颜冷冷一笑，“没错。所以，你承认了？”
　　天意轻轻一叹，“二婢试图对我动手。但我深知她们是殿主贴身伺候的，没有殿主之意，我怎么会下狠手？我先好言相劝，劝不住，就用了防身阵，溜走了，不与她两歪缠。”
　　“什么？你还狡辩？”
　　“天地可鉴，我真的没有杀害她们。不信殿主可以探查，我用了防护大阵后，就回老家去了。若我杀害了红蕊和绿萼，身上沾染她们一丁点血，就让我立刻死了，死不瞑目！”
　　立下毒誓之后，天意并不担心。
　　因为红蕊，是迷失在传送大阵中，死不死活不活的，只有老天才知道。而绿萼，则死于虚宸界的雷劫。尸体早成焦炭一样的东西，根本无从追查起。
　　长生殿主目光紧紧盯着白娉婷，看了半响，轻轻吁出一口气，“我相信你，娉婷！”
　　“殿主明鉴！”
　　就这么解决了？困扰大家这么久的难题，就这么算了？白娉婷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那这些年，派去查找她老家却无果的弟子算什么啊？
　　而如红颜等人却知，绿萼红蕊动手在先，若为她两大动干戈，岂不是让殿主背负“纵奴行凶“的罪名？所以说，二婢的死不得不算了。
　　可是，绿萼就算了，红蕊的真正身世……白娉婷还不知道吧。她以为可以这么轻松的过关，做梦呢！
　　而天意此刻，却满心欢喜。她回到自己过去住过的殿阁，因为器阁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能达到她当年的工作强度，无人服众的当上器阁阁主，竟然是空置的。她当仁不让的又住了进去，并指点几个小辈炼器。
　　“唔，殿主那么容易的查到了我儿子的下落，还一口断定我和他还有相见机会。难道说，他也在这方世界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踏破铁鞋
　　天意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那是身体残留下来的，对孩子刻骨铭心的记忆——孩子送回他父亲那里去了。可孩子父亲是谁，她不知，孩子父亲身处哪个世界，她也不知！三千世界界界分明，想要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哪里能寻得见？
　　她只能盼望，当初姜莹是传送飞升到紫宸界，然后机缘巧合遇到孩子的父亲，那孩子的父亲还在紫宸。千万不要因为是魔族，而去了魔域啊！
　　“不管如何，我要尽快找到我的孩子！”
　　天意翻来覆去思量了许久，认为长生殿主没有欺骗她。多年相处，以她的了解，就算长生殿主想要害她，也必定会将占卜的答案告诉她。
　　“天道莫测，我天意自胎里出生就……竟然也有生子的一天？真是……太奇怪了！”
　　她笑着摇摇头，很是为这种稀奇的感受而感觉饱满、充盈。
　　仿佛活着，不再是单纯的修行，而是有了更多的目标。
　　暂且在炼器殿安置下来，没两日，过去的小姐妹就匆匆过来看望她了。
　　“娉婷，没想到我们姐妹还能再见。你不知道，当初你下山，我哭了好久……”
　　“你走了，我们的灵器都不知道找谁修理！”
　　“每次吃火锅的时候，我都想你！”
　　众多小姐妹还和以前一样可爱，天意笑眯眯的问候了每一个人，时隔多年，她竟然能清晰的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因为姜莹本身是个观察细致的人，她的耳朵记住长生殿每个人的脚步声音，鼻子记得住每个的体味和她们偏好的香水。谁与谁相亲，谁与谁不大和睦，她在长生殿漫长的岁月中，就是靠研究每个人的关系，才从容的生存下来的。
　　“我也是如此的思念你们！”
　　半真半假的擦了擦眼泪，她露出苦涩的微笑，细致的说起自己的经历，“孩子的父亲，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知道我，我从来没有成亲嫁人之念，我回家之后，先只是想找到家族的血亲，可他们都令我失望。之后遇到他……他是真的好，或许别人眼中他诸多毛病，但我心目中，觉得他是世界上顶顶妥帖的人，无一处不让我的心感觉舒服。”
　　“这也是缘分吧？”姣姣和其他人笑着听着。
　　“是啊，后来他走了，我心里着实难过。但是转念一想，我也是寿元将近的人了，难道还想长长久久，永不离开吗？不是他先走，就是我先走，有缘相见，相爱一场，就已经足够。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才放下执念。”
　　这说的，根本不是孩子的生父，而是姜莹在虚宸界的结婚对象，韩景玉。可天意没别的人可以说啊，只能把韩景玉的故事拿出来说了。
　　光是韩景玉这三个字，就能让姜莹的身体产生共鸣，都不需要多少表演技巧，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无尽思念、哀而不伤的真情。
　　真情是可以被感知的。
　　天意毕竟离开了整整六十年，她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众人不知道。再说了，还有红蕊绿萼二婢女的前车，谁敢完全的信任她呢。而随着天意一点点，慢慢的述说，众人的眼中慢慢勾画出离开长生殿后，白娉婷的经历——
　　自知时日无多，只想找个地方终老。选好了墓地，没想到却被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伙子闯入了心扉。许是春心动，许是不想就这么简单的离开，还想留下点什么，就不管数百岁的年龄和人家小伙子有多大差距，成亲了，还生下了孩子。
　　这也罢了，人之将死，做任何事情都可以理解。白娉婷也不知道，怀孕是天底下最最辛苦的事情，不仅消耗了她身体的大部分灵力，甚至生产时差点要了她的命。她的外表以飞快速度衰老，短短几天就变成老妪，这谁能接受啊？
　　她一时精神崩溃，急匆匆想返回长生殿，想找什么挽回容貌的良方。就算是死，也要体面的死啊，怎么能像个寻常老妪的外表死掉呢？
　　所有在场的，听到天意说到这一点的时候，都无比认同。是啊是啊，容颜怎么可以变老便难看呢？
　　天意心里暗笑，面上却悲伤无比，“所以我暂时离开了他们父子。”
　　“我想着，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想办法！等能找到良药，我再回来就是。”
　　“做梦也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面。我失去了他，也失去了孩子！”
　　说完，她低头擦拭眼泪。
　　这个时间肯来看她的，都是过去交情还不错的，纷纷出言安慰，“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呢？”
　　“殿主也说了，你的孩子和你血脉相连，终有相见之日！”
　　“多谢姐妹们安慰我。”天意擦掉了眼泪，“我现在才知道，比起我的孩子，外表算什么。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就像我现在，闭上眼就想起孩子落草的时候，巴掌大的孩子，通体红红的，哭都不会哭。我亲手剪断脐带，断了我们母子的关联。早知道，早知道我应该把他抱在怀里，多亲亲，多抱抱的。”
　　“哎！”
　　其他人为她这片慈母之心感动，“我们再去求求殿主，细问到底什么时候能让你们母子团聚。”
　　“不必了。我这些年没有求到改换容颜的丹药，倒是机缘巧合得了延寿丹，我要好好的活着，活到我们母子相见那日！”
　　天意发表完了感慨，看着满足的小姐妹们结伴离开。
　　她嘴角挂着笑，心里想，如果有人真的去找长生殿主就好了，但是殿主大概率不会为她浪费灵力的。
　　占卜能相见，和占卜准确的时间，差之毫厘，消耗却完全不同。
　　天道宫的占卜术才是当世第一，常常看师兄占卜，她也知晓一二。不过她从来没有学，因为她……没这个需要，过去的她，对万事万物的好奇是流于表面的。本质上，她无欲无求，任何人和任何事，都是拂去的清风罢了。
　　“那是我亲生的孩子，在我身体里孕育出来的，用一根脐带连接着我，是我亲生的孩子！”天意低下头，轻轻的笑了。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也有可能是她的孩子的……印象就淡多了。
　　“他早就长大成人，况且我也吸走了他的魔心，应该能自保吧。”
　　“而小二则不同，他落草就没了我，身体里的仙灵之气被剥夺，等于先天不足。被送到他父亲的家族，也不知道他的家族会如何对待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会不会受尽欺辱？或者，被人排挤？”
　　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里难受，堵的慌。
　　这种感受，也是第一回 。
　　天意既感觉新奇，默默享受，又觉得焦急，迫切的想要立刻见到孩子！
　　“要不，我偷偷的潜入长生殿主殿，借用殿主的占卜工具？以我的天资，料想占卜几次，也不在话下。”
　　“不行，我不能！师尊说过，天道于我已经极尽偏爱，若我还嫌不足，还试图试探天机，一定会受到反噬。”
　　天意纠结了好久，最终放弃。
　　……
　　而此刻的长生殿殿主，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的占卜神器——龟甲。她慢慢的把表面流光如玉质的龟甲收好，眉目不变，神情却严肃了许多。
　　“殿主，怎么了？”
　　“刚刚占卜了和神崎世家的联姻，确定有血光之灾。”
　　“什么？难道神崎世家还敢暗算我们？”
　　“非也，神崎世家为了联姻已足够诚意。暗算我们的好处，远远不如联姻的长久。”
　　“那血光之灾来自何方？”
　　长生殿主轻轻一笑，“自然是来自东边——那杀星了！”
　　“啊，莫非是那位对寒烟客一见钟情的剑门门主之女？若是她的话，就说得通了。她苦追寒烟客一百多年了！殿主，我们还是放弃联姻吧，那位剑门千金生性狠辣，嫉妒之下，真的会下狠手的。没必要搭上一位姐妹的性命啊！”
　　长生殿主道，“联姻的本质，是我们和神崎世家的资源联合。若是放弃，从前的一切都白费。不，就算联姻作罢，也绝对不能我们先提！”
　　“可是，现在无论是谁，哪怕只是我们放出风声，也会让剑门盯上的！血光之灾，怎么躲得过？”
　　“谁说，我们要躲的？”
　　长生殿主摩挲了一下龟甲，“我已经有了两全其美之法！”
　　……
　　炼器殿，天意表示震惊，“什么，殿主希望我嫁人？”
　　“是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做个样子，让你顶个名字，主要是我们没有选择适合的姐妹出嫁。”
　　天意不是傻瓜，睁着“无知“的眼神看向前来劝说的姣姣。
　　姣姣叹气，“实话和你说吧，让你去嫁的那个人，乃是堂堂家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就是他……他心有所属。他委以重任的长子甚至不是他的骨肉。即便如此，只因为寒尘是他挚爱之子，他就不管不顾的要其继承叶家，连家族的责任都不在乎。”
　　“殿中的姐妹，既爱他一表人才，又觉得嫁给他定然不会幸福。所以推来推去，都没人愿意。可是和神崎世家的联姻，又势在必行，殿主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你不是已经嫁过人吗，这次只是顶个名字。”
　　“真到了拜天地、入洞房的环节，不会让你吃亏的。”
　　没有说出口的是，以姜莹现在的容颜，只怕到了神崎世家，也是个摆设，没什么人搭理。
　　不过也不妨事，这次的联姻就是个名头，等完事后再把人接回来，联姻顺利就好了。至于那位剑门门主之女，看到白娉婷这样尊容，也未必好意思下手吧？
　　天意本能的就想拒绝，然而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暗示在提醒她，先别拒绝。你现在的角色是白娉婷，白娉婷是不会轻易的拒绝长生殿主的。
　　“那，让我想一想。”
　　姣姣笑了下，“那是应该。不过，你应该往好的地方想。神崎世家很多擅长炼丹的，指不定就有人能炼制换颜丹呢？再说，你代替我们长生殿出嫁，地位和过去迥然不同了。你在殿主两百多年，其中的意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话里话外，都劝天意接受。
　　天意又怎么会这几句话改变想法。她只是奇怪，刚刚心一跳，好似冥冥中的指引。
　　“我、我还是要找儿子的。”
　　“知道啊，这和你找儿子又不相干。你要是找到了，就跟和你儿子走啊。难不成，你以为嫁到了神崎世家就会失去自由，再也出不来了？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姣姣之后向长生殿主复命，如实回答“娉婷心有顾虑，不愿意出嫁。”
　　长生殿主半点不急，“我已经传信给神崎世家了，过两日就会派人过来商谈婚事。”
　　“可是殿主，娉婷那边还没答应！”
　　“她答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等花轿来了，全天下都知道她要嫁过去，她还能如何？”
　　姣姣有些急了，“我知道娉婷为人。她说过，若要嫁，也是嫁所爱之人。而早有所爱，不愿意改嫁。”
　　“那是因为她没有见过寒烟客！等见过了真人，你赶她走，她都不会走！之前那位天道宫天意圣女，不就是如此么？”
　　姣姣倒是认同，随后她皱眉道，“不说还罢了，说到天意圣女，姣姣总觉得她好生面熟，和过去的娉婷有七八分相像。要不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差点混淆了。”
　　“我也发现了。若不是知道那位天意圣女的底细，还以为她们又什么关系！”
　　“哦，殿主，她们长相相似，没有关系吗？”
　　“当然！你以为天道宫是什么地方？天道宫圣女，是天生灵体……又不是凡俗之人，没有血脉至亲。”
　　天意在不知不觉中，被安排了一门婚事。
　　她倒也不急，慢悠悠的在长生殿四处串门，交情好的热情交谈，过的很愉快；交情不好的，她也主动上门，人家看在她老态必现的样子，也不好冷心冷血，多少给一杯茶。半个月下来，收获多多。
　　神崎世家的议婚使到了。
　　天意第一眼看到寒意，就精神一震！
　　踏破铁鞋无觅处！不对，她没有铁鞋。


第四百二十二章 母子相见
　　什么叫母子血脉相连？这就是了。天意在看到寒意的第一眼，就控制不住的紧张，心也乱跳，手心狂出汗——她敢打赌，就算面临生死，她也不会这么进退失措！
　　当然，一个名叫理智的东西跳出来，一条条摆出道理，试图证明所谓的“直觉““母子天性“都是虚的，不如它实在。
　　它给出的第一个证据，就是寒意身上的仙、妖、魔共存的特性。
　　天底下能让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属性融洽在一起，而且不突出，平衡又和谐，还有谁？
　　还能有谁做到？
　　来自母体血脉的一半为仙、一半为魔，来自父体血脉的一半为妖，一半为魔。本来魔属性更强大，不过一出生，小小婴儿无知无觉，还生不出什么恶念，本质是最为纯粹的仙灵之气。结果女嫱夺走了一半的生机。
　　这种掠夺，几乎是毁灭性质的，换了其他人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对寒意的仙灵之体也灭顶之灾，一辈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罢了。
　　然后呢，本体姜莹用特殊的办法献祭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这个世界来——这世界包容了魔族，包容了妖族，也容纳修仙者，寒意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受排挤，属性反而更适应。慢慢的，仙根得到滋养，竟然可以重新修行起来。
　　别看寒意身上血脉斑驳，其实最为稳定，他身上的魔性也被吸走了，不会凝聚出魔心，继而影响到他真实的性格。妖族血脉，也只是影响到他的外表。
　　第二点，他的长相。
　　寒意的样貌，秀气俊美，额头的美人尖酷似极了姜莹。此外，他的耳后有一颗痣，无论大小还是位置，都和姜莹一模一样。这不是简单的巧合能说得过去吧？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寒意身边跟着一个保姆呐！
　　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小王子伊塔，如假包换。
　　要是还有一个金毛吼，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灵宠契约吧？
　　伊塔的契约就连着姜莹本体，若是这样还认不出，天意觉得自己可以改名叫小龙虾了！
　　激动万分的天意，这次对长生殿殿主的占卜真是特别感谢，“说我们母子会相见，真的相见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和儿子相认。
　　但是，这么急匆匆的，只怕孩子一时接受不了。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若她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突然跳出来，告诉她，“我是你娘“，大概率不会欢喜的流泪，而是惊吓吧。
　　越是渴望，她越要克制住自己。
　　她先用灵宠契约联系伊塔，“小黑，小黑，是我！”
　　“吼～“
　　伊塔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一丝疑惑，它安静的趴下，只当没听见。等寒意和长生殿众人掰扯完了婚事大事，才趁着休息的空闲，嗖的飞到重重殿宇之后，在一处偏僻安静所在，看见了如今已经苍老不堪的姜莹。
　　“你……”
　　伊塔下意识的退后好几步，随后才凭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左右晃了晃头，似在努力辨认。
　　天意露出笑容，当初被迫送走孩子，又不放心，让小王子伊塔当保姆的一幕幕记忆回想起来，语气有点激动，“是我！”
　　“不对，是你，又不是你！你的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伊塔疑惑的绕着姜莹走了一圈，总觉得不对劲，这个女子，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闹得它都糊涂了，“你把白家秘钥拿出来，给我确认！”
　　“这个，有必要吗？你明明已经认出了我！”
　　“认出又如何，她也是白家家主，和你关系密切，冒充你太容易了！你要是没有白家秘钥，没有束缚我的秘钥，我可以不搭理你！”
　　天意叹口气，反手一晾，掌心一团极细极淡的星云流转，“你想要哪一个？”
　　之前，姜莹就展示过她掌握的秘钥，大约有十万之巨。
　　不过十万可组成不了星云。
　　“又多了？”伊塔往后一缩，吓了一跳，终于可以放下心，“好了，你可以收起来了！”
　　它从来不敢以貌取人，看姜莹此刻外表沧桑的不行，不管是伪装还是刻意而为，冷嘲道，“幸好我进来修为大涨，不然就以为你是她了！差点当场翻脸！”
　　“原来你担心女嫱冒充我？不必的，她又走了。”
　　“她千方百计算计到了你的身体，怎么肯走？”伊塔不相信。
　　“因为她以为得到我的本体啊。”天意笑了笑，“不提这个。她又不重要。”
　　“她坑了我们那么狠，还不重要？你就不想报仇？那你心目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我的儿子啊，我的乖宝宝啊。他，好吗？”
　　“小意很好。天性良善，活泼开朗，就是很想你。”
　　“想我？”天意听了，怔了怔，“他知道……我？”
　　“废话，他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刚学会说话就知道喊娘了！这些年，他一直想要找到你，我劝了多少次都不行。”伊塔轻轻叹道，“你想见他？简单，我叫他马上过来。”
　　“等一下。”大概是近乡情怯，百无禁忌如天意，此刻也有点慌了手脚，再三深呼吸，“我、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他？”
　　“儿不嫌母丑，他要是觉得你老了，就不认你了，那这种儿子你要他干嘛？”伊塔翻了个白眼道。
　　“那……好吧，你来安排。我，我想见见他！”
　　涉及到儿子，天意的语气变得弱弱的，既期待，又惧怕。
　　天黑之后，伊塔睡饱了，翻了一个面，露出肚皮，寒意习惯性的帮它揉肚子。伺候得舒服了，伊塔才睁开琥珀大眼，“小意，你想见你娘吗？”
　　“当然了。”
　　寒意抿了抿嘴，对着浩瀚的夜空，“不知道我娘现在哪里？娘啊娘，儿子好想你。要是你也在看月亮，那我们就看着同一个月亮！这样想，我心里好受多了。”
　　同样是神崎世家家主寒澈的儿子，寒意从小生活的环境，和兄弟们迥然不同。他六岁之前有明显的妖族特征——一条细长的尾巴，喜欢他的人会觉得小尾巴很可爱。而讨厌的，就会看都不像看。
　　寒意很小的时候就懂得看别人的眼神，来判断一个人喜欢不喜欢自己了。
　　按普通常理，这样的环境生出的孩子，容易性情偏激，或者愤世嫉俗，可寒意不是。他天性纯良，努力乐观，总是笑呵呵的。因为他的性格，在家族中虽然不是特别受重视，但也没有从前的排挤排斥了。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外表妖族的特征已经越来越少了，尾巴也被他炼化成武器。
　　对寒意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一是他的亲生父亲寒澈——寒澈修炼的功诀太特殊，他经常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不认得人。寒意小时候，最害怕被人抛弃，又一次他惨兮兮的哭着，躲在树上哭累了，是寒澈发现了他，陪着他在树上整整一个晚上。
　　寒意这才知道，他不是不被父亲疼爱的，只是父亲经常忘事，偶尔会不记得他。
　　但没关系，只要他主动一点，上前介绍自己，父亲总是疼爱他的，也愿意陪伴他。
　　另一个，就是他的母亲。
　　从来没见过母亲，也不知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有保姆小黑呢，它“如实“的告诉寒意他的身世。
　　“你母亲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修真家族最后一任家主“——你娘就是个凡人，机缘巧合得到一点修炼之法，修炼的比凡人强一点罢了。
　　“你母亲个性独立，有颜有钱，追求者无数，偏看上了你爹。”——你娘心机叵测，不知用了什么恶毒之法缠上家主，才有了你。
　　“她们是光明正大结婚的，你也是他们饱含希望孕育的孩子“——你就是个意外，家主当时是失忆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有了你，那就只能认了。
　　“可是意外突生！你母亲明明知道仇家强大，也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最大战斗力。但是打掉你，她怎么舍得！”——你娘心机太深了，到现在还没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不知当初她是怎么接触到家主的。
　　“为了你，她东躲西藏了好久，忍了许多无可奈何之事。哎，还是在你出生那日，仇家找上门。她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做好了准备，送你离开。怕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还让我陪伴你”。——“你娘和妖族不知牵绊多深，竟然让一个野性未驯的妖族照顾你。”
　　“小意，你娘现在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我不知道。”——“你娘应该是死了吧，就算不死，家族也不可能承认她的。”
　　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是相信从小陪伴他的保姆的话，还是相信那些在他耳边含着恶意羞辱话？一开始，他还不能分辨，有点信了后者，可是等问过父亲寒澈之后，寒澈让他相信小黑的，他当然要相信他父亲！
　　靠着妖族小王子的话，寒意一点点拼揍出母亲的形象。虽然淡而虚，但母爱是沉甸甸的，为了他付出良多，谁不希望自己是被深爱的呢？
　　寒意就认定，自己只是一时不幸，才和母亲分离，早晚有一天会和母亲相见的。
　　怎能想到，这么突然？
　　“什么，你说我娘，就在长生殿？”
　　“嘘，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娘也是堂堂修行世家的家主，不弱的，她能来长生殿很奇怪吗？”
　　“可是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年，我娘在哪里，你都不肯告诉我。”
　　“因为我之前不知道啊。”伊塔毫无愧疚之情，拍了拍爪子，“你到底想不想见，不想的话，我就回她了啊。”
　　“不……”
　　寒意犹如做梦一样，就这么简单的，轻易的见到他娘了？还以为会天南地北的找寻，要找上三五百年呢！
　　在伊塔的安排下，寒意表面慢悠悠，其实是心事重重的的来到炼器阁。
　　打开殿门，有侍婢迎接。贵客临门，当然要尽最大努力招待好。正好炼器阁上许多展览，是从前阁主白娉婷炼制的，侍婢便一样样的介绍。
　　寒意随意的听着，最后以想请炼器阁主帮忙炼制为由，要求去见阁主。
　　“这个，有些不妥。”
　　“为何？难道有不方便的吗？”寒意故意露出惊讶之色，“以长生殿和我神崎世家的关系，这点要求不可吗？”
　　“呃，其实是因为，要联姻的就是炼器阁主。”
　　“啊？”寒意眨眨眼，“天底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我更要见见了！”
　　与此同时，有人飞快禀告长生殿主，“寒家的小子要见娉婷。”
　　“那就让他见吧，见了人，他的心估计也就安定了。”
　　“是。”
　　一声吩咐，炼器阁的侍婢不再阻拦，把埋首沉浸在炼制的天意拉出来——其实天意是心乱如麻，只好接着炼器才能安定心神。
　　母子相见，不是隔着茫茫人群，而是同一房间，近距离的能清晰的看见对方。
　　寒意道，“可否让我单独和贵阁主说几句话？”
　　“这个……”侍婢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鱼贯退出。
　　等外人都走了，小黑也打了个哈欠，守在门外，顺便隔绝了声音。
　　寒意激动的走上前，“你，你真的是我娘吗，是我亲娘？”
　　“我上次见你，你才刚刚出生，身上皱巴巴的“天意笑着说，随即想到母子这么多年被迫分离，这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悲伤之意涌出心头，“好孩子，你长大了。”
　　“娘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等一下，小黑说了，我娘的身体被一个妖女占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个妖女呢？”
　　天意笑了下，主动展开手心，里面露出旋转的星云，“就是这个啊。”
　　“这是什么？”
　　“秘钥。只有白家家主才有的。女嫱虽然也曾做过白家家主，但她生活的年代，我还没把秘钥之术传下去。”天意道，“这是我的道，看明白了吗？”
　　“这是什么道啊？”
　　“自然之道啊！也是平衡之道！演化之道！”
　　寒意实在不理解，这团星云，到底和“道“有什么区别。
　　“你只要知道，为娘在这个世界是非常强大的，就行了。娘当年会回到这个世界，还有你也被送到这个世界，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婚事在即
　　天意展露了一点她的能力，本意是让儿子放心，不管他的出生是何等离奇，难以用语言进行简单的描述，但……她这个母亲是靠谱的！生了儿子就一定会负责的！而且她会好好的爱他！保护他！
　　不过，天意一时忘记了，她现在是用姜莹的身体。
　　而姜莹，早就是白发苍苍的外表，衰老的模样实在难以取信人。
　　寒意听了，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从小到大听到的闲言碎语，不由的开始信了，“原来我娘真的甩的是出身一个普通的小家族““那她是靠小心机才靠近父亲……”
　　“罢了，我出生了！我有什么资格质疑呢？”
　　他一向是个善良的，体贴的孩子，用力的握住母亲的手，对天意满手的星云表现的完全不在意，“什么道不道的，娘，我能见到你，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娘也是！”
　　天意也是第一次当娘，看到寒意就欢喜的什么都忘记了，只顾看着儿子的笑脸，便觉得满足。
　　“对了，娘，你现在的身份是炼器阁的人吗，闺名上娉下婷？”
　　“嗯。”
　　“那真是……太好了！”寒意笑起来，“长生殿决意让母亲嫁过来，那岂不是说，我的爹娘要正式成婚了？”
　　“呃，我和你父亲……”
　　天意的记忆是残缺的，一部分来自女嫱，另一部分来自姜莹本体的残留本能。可两边都没告诉她，到底寒意的生父是谁！
　　她完全没印象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姜莹本体是如何和寒澈产生的交流，继而有了孩子！这个中间，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她却跟个局外人似地！
　　现在让她嫁给寒意的生父，虽说可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但她觉得……不大乐意。心里有一个大结，寒澈很好，她也喜欢。但喜欢归喜欢，不是嫁人啊！
　　“小意，若是我……我不嫁了，你会不会生气？”
　　寒意的笑容顿时僵化了，“不愿意？为什么？”
　　他真是一个无比体贴温柔的孩子，目光带着一丝怜悯，“娘，你不用自卑的。其实我父亲他……他只是看起来淡漠！人很好相处的。等你和他熟悉了，就知道了！”
　　只是看起来淡漠？
　　天意对姜莹和寒澈的交往，半点不知情，只是凭自己前些时日见过的寒澈判断——寒澈哪里是淡漠的人啊，他是从骨子里的疏离！他笑容再温和，也掩盖不了他的无情。他不会对人投入情感。
　　像极了自己！
　　所以，她才一见钟情吧？就喜欢他缥缈无依的感觉！
　　犹记得她在天道宫时，还是个小道童，有一段时间就喜欢避世疏离，觉得世间万物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师尊说她是到了见知障碍，等过了关卡就好了。结果她硬生生卡在那个阶段足足……多少年来着？
　　又不记得了。
　　天意按着额头，短暂的记忆如展开的画卷，一幕幕、一帧帧，珍贵而稀罕，而画卷上的人好像都不在了。那团漆黑的物事是什么？为什么她的记忆中始终有它存在？
　　为什么一想到就心痛？
　　“师尊，不要关着小昭了。他是我的一部分，为什么你能接受我，却不能接受他呢？”
　　“胡闹！你是你，他是他，怎么能混为一谈！”她听到师尊严厉的斥责，她看到小昭被关在四面都是雷光闪闪的劫狱，过得凄苦不已。不行，得想办法啊！有了，偷走小昭，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世界，从此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了！
　　记忆的画卷只展开到这一点，就断了。
　　天意掌心握紧，觉得心颤抖的不行！
　　“娘？你怎么了？是我说得太直接了吗？其实……外表真的不重要。我父亲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要是你不喜欢外人的议论，就带上面纱，这样就没人能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我、我不能嫁给你父亲。”
　　天意忽然道。
　　“为什么啊！”
　　“因为小昭不会同意的！小昭……他会伤心的？”
　　寒意愣了一愣，小心翼翼的问，“娘，小昭……是谁啊？”
　　“小昭，是你的舅舅，亲舅舅！”
　　天意用力的点头，“他和我是一母同胎所生，是我的一部分啊！要是嫁人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知会他一声，他会非常非常伤心的。他伤心了，就会发生灾难，到时候就麻烦了！”
　　“哦，是舅舅啊！”寒意听说，刚刚提起的心放下来，态度轻松，“那是要告诉舅舅一声。”
　　至于灾难一说，他完全没当一回事。
　　只以为是母亲用词夸张。
　　若他真的见过小昭舅舅，知道小昭的本体竟然是……大概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舅舅在哪里啊，我就拜见他！娘，你都和我爹有了我了！我当然希望一家团圆啊。我就不相信，舅舅看到我这么大的外甥，还会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寒意的口气有点软绵，带了一点撒娇。
　　天意认真的看着儿子，最终点了头，“小昭看到你，必定很是喜欢。”
　　流着她的血脉，是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小昭怎么可能不喜欢？
　　如果是寒意去求，小昭怎么可能不答应呢？肯定是像对她一样，有求必应！
　　“好吧，我同意婚事！”
　　“太好了！”
　　寒意开心的合掌，感谢上苍对他如此厚爱！
　　“娘，你代表长生殿嫁给神崎世家，就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那我作为你们两个的儿子，岂不是嫡子了？哈哈，没想到我寒意也有这一天！”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不太好听的话，骂他的，骂他娘亲的，都和他出身来历不太光彩有关。他哭过，闹过，最后只能认命。
　　因为父亲和他道过歉了，“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每次问，父亲都是这句话，但是他的眼神非常认真，会特意蹲下来和他说，没有任何含糊糊弄。
　　“哦对了，娘，我爹对过去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是说起什么过去的话，他没有回应你的话，不要责怪他。都怪他修炼的《九因九转忘心诀》！”
　　“什么功诀？”天意问。
　　“九因九转忘心诀！”寒意咬牙切齿，“都是这门古怪邪门的功法，害得我爹时不时就会遗忘过去。我和大哥每次都要在他面前不停的述说，害怕他一出门回来就不记得我们了！”
　　天意的神情非常奇怪，似有所悟，又似不敢相信。
　　敏感聪慧如寒意很快发现了，“怎么了？”
　　“我……”
　　艰难的开口，天意略带歉意的看着儿子，“我也修炼了。”
　　“什么？”如晴天一个霹雳，寒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家里有一个健忘症就算了，又来一个？爹娘都是九因九转忘心诀的受害者？那岂不是要操双倍的心？
　　“娘，你为什么要修炼这个邪门的功法啊？”
　　“娘当时也不知道啊，都是师尊骗了我，说什么我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完善成功！我就随便的修炼几下，发现偶尔会忘记一些东西。不过不要紧，我想到办法可以存储记忆。”
　　“储存记忆！”
　　天意说着说着，眼睛一亮！
　　“对哦，娘做过很多灵物，可以寄托我的一部分记忆。”
　　“以我的经历，我肯定走一步，就存放一部分，免得遭遇破坏什么都没了……”
　　天意越说越开心，用力的握住儿子的手，“太好了，小意，娘亲有找回记忆的办法了！”
　　“原来娘你处在失忆的状态中？”
　　“呃……但是娘记得你啊。娘记得生你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好吧……”
　　寒意嘟囔，要是记差了，或者那个婴儿不是他，怎么办？
　　他不会认错了亲娘吧？
　　这个疑问在偷偷问小黑的时候，遭到对方的无情嘲笑，“是真是假，你的心理就没数？”
　　“我不是被你吓到了？你告诉过我，我娘的大仇人那么强，可以抢夺别人的身躯！”
　　“那反过来，能有这么强的仇人，不也说明了你娘也很厉害？实话告诉你吧，她曾经是我们那个世界最强的人。只是灵气匮乏啊，那个世界快死了吧？”
　　快消亡的世界，最厉害又如何？
　　寒意听了，自动将这个“世界最强“调低到最差一档，毕竟凡人中的再强，也无法和修行者相提并论啊！
　　……
　　这次见面之后，长生殿和神崎世家都有默契，加快的议婚的速度。天意几乎没反应过来，三书六礼就过了一半，眼看着就要过大礼了。
　　这时，已经昭告天下，世人都知道，神崎世家的家主寒澈将要迎娶新娘。
　　因寒澈的绝世姿容，无数人关心新娘子的长相。一打听，白娉婷，从来没听过啊！是以美貌著称吗？还是才华？修为如何？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些消息，原来白娉婷竟然是长生殿炼器阁的阁主，前任！
　　她因为屡次进阶不利，早就离开了长生殿。这次不知道为何，又被请回来。
　　“怎么觉得不对劲？虽说是联姻，但这个联姻对象也要慎重吧，怎么能选一个名气不大的，根本无法匹配寒烟客的女子呢？”
　　“你怎么知道这位白娉婷就不能匹配？就不兴人家低调？”
　　“猜也知道。若是她十分出色，根本不可能到现在没还传出风声。况且长生殿都已经昭告天下了，怎么还没人提及她的容貌？”
　　才惹起议论，后脚长生殿殿主就让人放出风声，“白娉婷以才华得以选中。”
　　言下之意，就不要期待她有多美丽，外表上和寒澈又多相称了。
　　舆论一时沸腾了，这怎么行！寒澈何等人物，怎么能寻一外表普通的女子嫁给他呢。
　　寒澈也太委屈了吧！
　　长生殿访客不断。
　　按照殿主的意思，就让白娉婷避而不见吧。
　　免得又惹出乱子。
　　天意却不愿意，“是现在惹出乱子好，还是婚礼现场出乱子好？”
　　到了亲迎哪一步，是半点意外也不能出的，长生殿殿主想了想，还是许了外客进入炼器阁。
　　于是好奇的众人看到了白娉婷的容颜，嗯，应该也是个美人吧。要加上特定修饰词，年轻时候。
　　修行中人，其实不大讲究年龄。
　　只要修为够高，保持年轻时间的状态，不是什么难事。
　　而白娉婷连女人最后的仪容仪表都不顾了，可见是什么修为了！
　　“你可是一个女人啊！为何不保养自身？是出过什么大事么？”
　　天意如实的告诉人家，“生孩子时难产，差点死掉。之后就气血衰败，变成这样了。”
　　“但是你现在气血充盈……”后来的话没提了，想来也是猜到，大概是返回长生殿得到旧日同门的救助。
　　外界的议论于是更沸腾了。
　　“生过孩子……”
　　“坦坦荡荡，毫不遮掩。想来神崎世家也是知道了。”
　　“既然如此，神崎世家为何还要答应？”
　　“傻了么，本来就是联姻啊！”
　　“不能因为前几对联姻琴瑟和谐，神崎世家和长生殿的联姻就一定夫妻恩爱。能保持表面的和睦，就已经达到目的。”
　　“哎，还是为寒烟客抱不平啊！本来是他儿子联姻的，结果轮到他牺牲自己……”
　　“有什么好不平的，寒尘那件事，不是他自己造的孽？若不是有那档子事，想来长生殿愿意嫁给他的大有人在。怎会像现在，要找这么一个老妪！”
　　“那些对寒烟客恋恋不忘的女子，怕是要气死了！”
　　……
　　寒意提醒了，他父亲的爱慕者众多，极个别性情刚烈，脾气暴躁的，有可能会下杀手。天意早有防备，但是没想到人家就直接杀上门来。
　　望着自己脖子上的剑，天意神情非常平静，“可以等我刷完牙？”
　　“你死到临头，还想着刷牙？”
　　“个人习惯问题。”天意淡定的刷牙漱口，之后才转过身，淡定的看着这位身形如火的女子，“你为什么想杀我？”
　　“不杀掉你，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寒澈？抱歉，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我不能让他受这种屈辱！你还有什么遗言，直接说吧！”
　　天意想了想，“我没有羞辱他。”
　　“你这副尊容，和他站在一起，就是一种羞辱！”女子愤怒的说！


第四百二十四章 魔种之主
　　“请问姑娘贵姓？”
　　“怎么，问我的名字，好跟寒澈告状是吗？我不会中你的奸计的！”
　　“姑娘误会了。”天意叹口气，“我马上就要死在姑娘的剑下了，还怎么告状？”
　　“哦，也对。别转移话题了，还有什么遗言，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红衣黑发的女子，年轻气盛，生得如花美貌，天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记忆中仿佛解锁了，敞开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女孩，她在笑，她在闹，她挑衅的朝自己扬起头，她志在必得的勾起嘴角——那么生动，就像活生生硬要挤进她的生命中，不管她同意不同意。
　　“哎！”
　　“你叹什么气。死到临头，别给我玩什么花样。直接点，你说出遗言，我手起刀落，咱们快速解决！”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感叹，姑娘生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会喜欢寒澈呢？因为他好看，你馋他身子？”
　　“……阿呸呸呸！”
　　人家年轻女孩，情窦初开，哪里经得起天意这般的话语，激得脸色通红，“我才没有！我，我是爱慕寒烟客的人品贵重，才向往之！”
　　“你向往他，没有龌龊心思，哪你来杀我作甚？”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的存在玷污了他！”
　　天意摇头，“他本是山中高士晶莹雪，谁能玷污得了？”
　　“山中高士晶莹雪？这形容有趣，寒者，冰洁无垢，澈者，晶莹无瑕！寒澈寒澈，可不是山中高士晶莹雪么？”说着说着，红衣女手中的剑便放下来了，眼神复杂，“原来你也是懂他之人。”
　　“我不懂，我和他不过数面之缘，说话的次数都很少。怎敢妄谈一个懂字？”
　　“但是你们却有夫妻之缘！”
　　天意笑了下，心中明了一切，说什么怕她玷污寒澈，其实就是嫉妒之心作祟吧。不过，年轻小姑娘么，她能理解。
　　“为何会有婚姻之约，姑娘比我更了解。实话说，寒澈其人我也心慕之，然婚后如何，我不敢抱有一丝幻想。”
　　“是啊，他那样的人，只适合远远旁观，若是靠得近了，反而不知所措！”
　　天意哑然。
　　“你也很不容易吧，嫁到神崎世家，需顶着全天下人对你的冷嘲热讽。”
　　红衣女是来杀人的，变得倒也真快，几句话贴合她的心思，她就转变了态度——大概是知道，杀了天意又如何，寒澈还是会和长生殿其他女子联姻的，对象是谁，无关紧要。
　　与其让寒澈娶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还不如让她娶了白发苍苍的白娉婷。至少，两人可以“相敬如宾“！
　　天意淡笑。
　　笑容难以形容，似期待，又似无奈，仿佛对命运的安排已经认了命。
　　“听说你六十年前离开长生殿，因为寿元将近？容貌衰败，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是生育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你当真有了一个儿子啊？”
　　天意仔细想了想，“一个……或许是两个……”
　　“啊！那你嫁到神崎世家，会给寒澈生孩子么？”
　　天意怔了怔，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姑娘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会千方百计的生一个！无论男女！”红衣女神情严肃，“换了我就会这样，生一个有寒澈血脉的孩子，多么幸福啊！哪怕立时死了，也值得！”
　　这想法，请恕天意理解不了。
　　她摇摇头，“我还有孩子，还要为孩子考量。寒澈也有他的孩子，我想，我们都更爱自己的孩子。”
　　“也是！寒澈最爱的孩子，是那个卑贱无耻的妖女之后，为了她连整个家族都不顾了！要不是这样，爹爹也不会不准我嫁到神崎世家了。”
　　“你爹爹是疼爱你的好父亲。”
　　“这还用你说！我爹当然最好了！”
　　大概是刺杀最终变了味，红衣女收了宝剑之后，一改之前的杀气腾腾，不仅聊天聊了半天，还送了新婚礼物——
　　“我爹不让我去见寒澈了。我也怕我看到他，情难自已！他的婚礼，我不能参加了，礼物只能先给你。算是我对他的……祝福。”
　　天意接过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这是我亲手打造的，寒冰刃。”
　　礼物虽然很好，可问题是，寒澈从来不用短刃啊！
　　“呃！”这个还是不要提醒年轻女孩了，免得她受不了刺激。天意想了下，“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如何转告寒澈你的祝福呢？”
　　“我叫齐溪！”
　　“西？”
　　“小溪的溪！”齐溪扬着头，“我爹修炼的第一个符箓就是溪符，所以给我起名齐溪！”
　　“有趣。”
　　天意想到她之前去过的那方小世界，因为最初的拓展不足，天不够清朗，大地不够厚泽，灵气虽然充足可世界运转法则稍嫌生涩，她在那里开创了符箓之法，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符箓的法则充裕不够丰富的世界法则，令修士们可以自行修炼壮大，免得没有人能修到高阶就死掉了。
　　若是能用符箓入道，就是有悟性、有机缘的，这样的人在修炼的道路上也能走得远吧？
　　天意此刻还不知齐溪是谁的女儿，只感觉有些熟悉，猜测可能是来自天宸界？
　　送走了齐溪之后，来长生殿“谋害“天意的人少了，甚至来拜访她，在她苍老的容颜上找存在感的女修也渐渐少了。
　　“看来外界是接受了……这样一来也好，婚礼那天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故吧！”
　　长生殿殿主现在的心头大石，就是婚礼了。只要婚礼正常举行，把白娉婷送到神崎世家，这联姻就算成了，日后两家的关系自然不同，是真正的同盟了。
　　可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情，或者另外有什么势力参与进来，导致婚事不能进行，那联姻就只能打断，以后也难再提起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看婚礼的日子越来越临近，十天之后就是亲迎之日。随着时间靠近，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忐忑，整个长生殿的人都焦急耐心的等待。
　　焦急是总觉得会出事，情愿快点出现。
　　耐心是不管时候什么出事，她们除了等也没别的法子。
　　只能如此了！
　　偏偏这时前来送礼的，每日不停。长生殿主分出许多弟子仔细检测礼物，她们现在的关心重点不是礼物的昂贵与否，而是参不参杂这变数，会导致婚礼发生意外的。
　　所有人都动容起来，日夜不停的查，可查来查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啊！
　　难道剑门、御妖门那些家伙，就眼睁睁看着她们和神崎世家联姻了？
　　还是打算在婚礼那日一拳重击，才出现破坏？
　　退一万步，就算他们冷眼旁观，而水月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吧！
　　“晴娘，你去水月寺走过一遭了？”
　　“是，已经跟水月寺的人说过三遍了。前儿姣姣去过，再前几日，素素也去过。”
　　“可是亲口告诉智明的？”
　　“没有。智明早就闭死关了，殿主您知道，他已经整整八十年没有出来了。之前娉婷离开，他都没有出关。”
　　“这就奇了！”长生殿主皱紧了眉头，“他真到了四大皆空地步？连白娉婷出嫁，他也不理？”
　　“殿主若是不放心，我再去打探一番。”
　　“去，这次要大肆招展的去，对了，神崎世家不是送来聘礼么，挑出几份送到水月寺，请他们指教指教，不拘是什么借口，我要让我整个水月寺上下都知道白娉婷出嫁！”
　　“是！”
　　长生殿主闹得动静挺大，天意虽然临近婚期，不大理会外界的动作，可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主要是小黑，它可不是一般的妖兽，从小经历的人情冷暖太多了，思考方式也近乎人类，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头，特意去炼器阁告知。
　　寒意第一个不懂，“为什么呢？”
　　“就是，其中奥妙，只有明了内情的人才知道。”小黑一边说，一边拨弄爪子下的栗子，然后眼角的余光还瞥向天意。
　　天意皱着眉，“我没有这一块的记忆。不能推断殿主的用意。”
　　“可是娘你知道长生殿，也曾在长生殿生活过两百年！怎么偏偏丢失这部分记忆呢？”
　　“我也不知。”
　　“娘你不是说，你制作了许多能存储你记忆碎片的灵器么，到哪里去找？”
　　“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还记得什么！”寒尘气恼道。
　　“吾儿莫要生气，等见到了，自然就记得了。”
　　不说还好，说完之后，寒尘简直气得倒仰，小小声，但让小黑和天意都听见了，“我怎么摊上这样爱失忆的爹和娘啊……有一天他们两个都把我给忘了，我该如何是好！”
　　小黑听了，嘴角挂上奇怪的笑容，眼神揶揄的望向天意。
　　天意能怎么办？
　　她只能假装没听到了。
　　“其实想要知道原因，还有一个办法！我们自己去一趟水月寺呗！”
　　小黑不喜欢佛道，它当年沦落成丧家之犬，急慌慌的也曾遭到僧人道人的欺凌，讨厌他们仗着名门正道就欺负自己，当下甩了甩尾巴，“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小黑，你要丢下我！”
　　“哼，契约怎么说的，我只是在你娘不在的时候照顾你，现在你娘就在你的面前，想撒娇冲她啊！”
　　小黑才不惯小孩子脾气，鼻孔里喷了两口气，就跳着走了。
　　寒尘越发生气了，气完之后又难受，“小黑是不是想走了？”
　　天意眨眼，“它想结婚了。”
　　“什么？”
　　这个跨越度太大，寒尘一时接受无能，“娘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么？它的族群只剩下它一个了，它当然想要结婚生子，然后繁衍后代。这是生物的本能吧。小意，它早晚会离开你的，它真正要照顾的，是它的孩子，它的妻子！你要明白！”
　　“我……懂！”
　　母子两个一番长谈之后，乔装打扮去了水月寺。
　　水月寺和长生殿隔山相望，相距百里。不过抵达山门了，天意立刻从身体感受到，“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这是和尚庙啊，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意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感觉中，“让我想一想……”
　　她顺着身体的记忆，进了山门，就直接往一条偏僻小路走，有时明明看着没有路了，她竟然能七绕八绕走出一条路来。寒尘非常震惊，觉得他母亲对水月寺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可是，她却告诉他不记得了！
　　“娘也修炼九因九转忘心诀，为什么和爹爹的好像不一样？爹爹遗忘，是彻底的遗忘，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照顾大哥，但是连大哥的亲娘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的承诺。”
　　“而娘亲的，她是更深一层，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靠近了，却又能想起来细节？”
　　“要不是天底下只有这一门奇特的功诀，我真怀疑谁练的假的！”
　　一边心里暗想，一边跟上天意的步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座石塔前停下。
　　天意怔怔的看着表面漆黑，已经风化的石塔，莫名想起一些片段。
　　这片段太深刻了，她怎么能忘记？
　　本体姜莹为了试探，佯装自己不慎，中了宵小之辈的春药，罗衫半解，春意朦胧，躺在床榻上。
　　而哪个被试探的人，没有趁机上下其手，更没有对她生出邪念，而是竭尽全力的帮她解决药效！
　　是个好人啊。
　　坐怀不乱，是真心向佛。
　　本体姜莹以为自己可以放心了，谁知道那人却在她不设防时，对她下了魔种！
　　那可是魔种啊！进入她的身体，以她的血肉为土壤，以她的恶念为养料，她乃是堂堂魔道世家的家主，从小到大修炼的魔功……不计其数，已然无法根除了。
　　“智明……”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你……”
　　天意睁开眼，眼中飞快闪过一道魔气，不过她是何人，别说只是魔种引发的一点魔气了，就是魔心，她不也生生封印压制了么？
　　“真的回来了！”
　　“所以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了么？”


第四百二十五章 拜师
　　智明在姜莹上次心灰意冷选择离开时，就已经闭关二十多年了。现在，依旧没有露面，石塔安宁如无物，只有几缕清风淡淡的吹过，仿佛万事都已经带走了。
　　“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明白啊。”
　　手指在石塔上拨弄，风化的石质变软，随手就掉下碎末。
　　“原来是娉婷师姐！听闻师姐马上好事临门，智信代替师兄替娉婷师姐祈福了！”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出现了一个光头，笑容满面。寒尘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
　　“智信？你晋升了？”
　　“是，上次师姐走时，我忽然心有所悟，便晋升罗汉境了。”智信笑着，眼神真挚，满满的都是安宁和喜悦。
　　“智明……当初也是罗汉境……但是后来参悟生死，便闭关不出了。”
　　“智明师兄，是我寺三百年来天赋最高的，我与其他师兄弟都相信时机一到，他就会出关的。”
　　天意看了智信一眼，欲言又止。
　　她和智明，不，是姜莹和智明之间，有很深的姐弟情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是以她经常来往水月寺，和寺中上下都很熟悉。
　　姜莹局限于身份、见识，并不知消，水月寺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鉴魔！困魔！灭魔！
　　紫宸界的佛道几乎就是靠对抗魔道而成长起来的，历经千年未倒，可以说，水月寺的每一个僧人都是其中高手。
　　而姜莹，居然以为她魔道世家出身，天生的魔魇体，能被瞒过去？何其可笑啊！
　　她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灯笼，醒目至极！所有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
　　天意是天道宫圣女，见识非凡，自然一眼就察觉了违和敏感之处——她确定，连水月寺扫地的僧人，都心知肚明她的身份。
　　而智明，被公认是修佛资质最出色的，怕是未剃度之时，就辨认出她了吧？
　　所以，什么一路结伴，在漫长的相扶路上，积攒出姐弟情谊？姜莹以为多少有几分真情，也太糊涂了！
　　难怪不知不觉中了招！
　　天意暗叹，对本体姜莹想说，“你耿耿于怀他为什么对你种下魔种，其实很简单。因为你恶迹未彰。种下魔种之后，你恶念丛生，容易受蛊惑，做出天大的恶事出来。之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他，想杀你！”
　　“不，准确的说，他想收了你，收了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魔头！”
　　天意想通了关键，低低笑了两声，指尖再次拂过石塔，“难怪你困守八十年未曾出关！”
　　本体姜莹糊涂是糊涂了点，但持戒甚严，自己立下的誓言从来没有违背过！她有自己的良心道义，她有自己的坚守，不管多么难。
　　她没有做过亏心事！
　　即便有魔种的诱惑，引导，以及催化。
　　她，没有变过！
　　智明等了许久吧，两人相识两百年，他看着姜莹从青春焕发，到一步步衰老，卡在金丹之下始终没有晋升，寿元快要耗尽。可是这么危险，面临生死之间，姜莹还是没有破掉自己的誓言——她不是一个魔头吗？
　　魔头不是肆意妄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
　　可姜莹就是坚持下来了！
　　一路看着姜莹内心固守的善良，可想而知智明受到多少冲击。
　　天意估量了一下，猜测现在生出心魔的，反而是智明吧？
　　他先用恶意揣测姜莹，用魔种对姜莹下手，而姜莹始终如一善待他。如何算是盛大光明呢？
　　……
　　智信对天意、寒意二人，极其友善，特意请了他们去自己的精舍，亲自泡茶。
　　寒意从前只听说寺庙的和尚，佛法了得，平时深居简出，只有在对付魔道中人的时候特别凶猛。现下进了高僧的精舍，忽然感受到“禅“的意境。
　　“娘，我感觉心里特别安宁。”
　　天意看了儿子一眼，笑了下，“想不到你竟有点慧根。”
　　“我，有慧根吗？”
　　“嗯。”
　　天意自己是没有修炼过佛法的，猜测是寒意父亲那边继承的。她倒是没想到，寒澈看着冷冷淡淡，竟然暗中修炼了佛法？
　　想到这，她大有深意的看向智信，“智信师弟，多谢你的好茶。”
　　“应该道谢的人，是我啊！”智信笑容朗朗大方，对面露不解的寒意解释道，“六十年前，娉婷师姐离开长生殿之前，曾来寺中见智明师兄最后一面。”
　　“当时智明师兄也和现在一样，闭关不曾得见。后，娉婷师姐便提出，想去对困魔井中的天魔念咒感化。”
　　“娉婷师姐一共念了九九八十一遍。”
　　寒意起了好奇心，“怎么，我娘的咒念得特别好？感化了天魔吗？”
　　智信笑得见牙不见眼，“天魔已经被困了二百年了，我寺中上下弟子，只要有闲暇，便去念咒，可惜……不得功。”
　　“那为什么还感谢我娘啊？”
　　“因为一番谈话。”
　　智信悠悠道。
　　……
　　紫宸界六十年之前、天宸界五百年前、虚宸界……四年之前。
　　姜莹暗中筹划了“传送回家“的计划，储物戒指准备了十多个，里面装满了她需要的资源。什么仙果、仙酒、仙丹，各种各样，但凡她看得上的，都准备了一份——两百年飞升而来，总要有点纪念品吧。
　　她在长生殿倒是结交了不少姐妹，但彼此都处在“安全距离“，没有那等生死之交。唯一一个，就是水月寺的智明了。两人是从刚刚起步踏入修行就认得，也一起经历过数次为难，早就认了姐弟。
　　所以，于情于理姜莹都去水月寺道别了。
　　然而没见到。
　　智信当年只是个小比丘，好奇的看着她去了困魔井，看她给天魔念咒，试图感化天魔。
　　这也太稀奇了——小智信心说，你自己就是天生的魔头，居然仗着还没做过坏事，就想超度感化人家？
　　他太年轻，也天真，就好奇的问道，
　　“魔是魔，天生有罪，为什么天道之下允许这种恶魔存在呢？”
　　本体姜莹轻轻吐了气，“天道莫测，我也不得知。但，有罪无罪，以我的眼光来看，是凭其行为，而非其身份，其本心。有心作恶，而用理智克制了，这怎么能算作恶？”
　　“相反，无心为恶，反而做了错事，就不需要承担代价了吗？”
　　本体姜莹，大概是马上要离开了，心有感慨，所以多说了几句，将自己真正的念头展示出来，“我最讨厌一句话，就是‘有心行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这是不对的！”
　　“善与恶，不应该凭借本心，而是听其言、观其行！”
　　畅快淋漓的说完之后，本体姜莹也没当一回事——和一个小和尚随口聊了几句天而已。东西准备好了，她就向长生殿殿主提出下山了。
　　而水月寺的小比丘智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代入姜莹的真正身份，一介魔头。
　　水月寺上下没有拆穿她，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啊。她这么多年，堂而皇之的进入水月寺，原来不是耀武扬威，心中讥讽“佛寺又如何，能将我怎么样“！
　　原来她一直克制自己的魔念，并发自内心认为，她是无罪的！
　　是啊，她天生为魔，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她后天的选择，是做一个良善人。哪怕面临生死，也觉不会改！
　　这说明什么，她放弃了成为法力强大的魔，情愿走正道，哪怕代价就是一个死！
　　智信受此感触，修行通畅，六十年后，晋升为罗汉境。比起曾深受重视的指明，也不差什么了。
　　渺渺的茶香一缕缕飘散，嘴角含着笑意，智信眼神一转，回到现在。
　　“原来我娘是一句话启发了大师！”寒意点点头，“这也是大师慧根悟性超凡，才能从我娘一句平淡无奇的话中，悟透佛理吧！”
　　“总而言之，娉婷师姐对我有大恩德，我愿意赠送一样礼物，聊表心意。”
　　智信转身走到后间，在斗橱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瓷瓶。
　　“此物，名为驻颜丹。可以解决娉婷师姐现在的为难尴尬之事。”
　　真是……贴心啊！
　　天意看着这枚质量中等，的确有驻颜效果的丹药，倒是没有怀疑对方下毒——这次和智明朝她种魔种还不同，种下魔种是想催发她心中的恶念，放大她的恶行。魔种没有起到效果，智明不就被反噬了。
　　智信聪明的多，用驻颜丹诱惑。
　　看起来是真心为她考量，但她需要容颜做什么呢？
　　天意笑着接纳了，转而交到寒意手上，“帮娘保管。”
　　寒意倒出来一看，只见那驻颜丹拇指大小，滴溜溜圆润至极，表面有凤纹暗花，淡淡的药香扑鼻，不像是假丹。
　　“娘，你不用吗？这丹药，应该是真的！”
　　天意摇头，“娘不需要。”
　　“娘，你别放弃啊！其实你很美丽的，只要服下这枚丹药，说不定能就恢复到鼎盛时期……”
　　“恢复了，又如何呢？”天意无所谓，“容貌只是外表的一个具显罢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自己的选择——“
　　天意恢复了最开始的记忆，她才恍惚想起，原来灵智初生的时候，容貌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她想了很多种，可是不和谐，不美观，不舒服。就为了这么点小小的事情，纠结了数百年。
　　愁得小昭围着她转个不停，以为她出什么事情了。
　　后来她有了清晰完整的容颜，灵智越发清明，这紫宸界也变得越来越好……小昭和他的魔魇界则被挤压得没处生存，彻底沦为附庸。
　　“我变老了……但是老了也好看吧。我想让小昭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它一定很高兴！”
　　“可是外面人看到我爹和你成亲，看到你恢复之后的样子，肯定非议会减少很多。”
　　“你爹没有娶到他心爱的女人，那娶了谁对他都一样。他不在乎那些的。”
　　“但是我在乎啊！娘，我不想让那些人那么说你。”
　　寒意开始撒娇。
　　天意笑了下，捏着儿子的脸颊，“那怎么办，小意，看来你只能接受了。”
　　“这是娘教你的第一堂课，记住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控制不了了。要是让自己困在别人的言语评价里，那你这辈子就别想有什么成就了。”
　　寒意撒娇大法失败，很是生气。
　　天意指尖微微跳动，许是在这精舍中常年受佛功的熏陶，也许是涉及自己最亲爱的儿子，心有所感，她察觉冥冥之中的一缕恶意，似在引导寒意身上的恶念——
　　该死的！
　　本体姜莹身上的魔种，到底还是强大的遗传给了她的孩子。
　　虽然和仙灵之气一起被女嫱剥夺了大半，但剩下的，也足够让寒意走上歧途。
　　“小意，你觉得水月寺怎么样？”
　　“嗯，挺好的啊。这里的气氛安宁，我在这里感觉非常舒服。”
　　天意就转头合十，请智信帮个忙。
　　收她的儿子寒意入门。
　　不求拜师，只看这孩子有没有资质天赋，能修行佛功。
　　智信也察觉出寒意身上有些魔意，但有白娉婷为先例，他不敢私下乱揣测，含笑道，“佛家打开方便之门，自然欢迎。只是娉婷师姐，你真的愿意让你的孩子修行佛门功法吗？需知道，一旦修行，便不能回头了。”
　　天意点头，“智信师弟，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父亲血脉方面，有点问题。我不想这个隐患影响孩子的未来前途。”
　　“什么？娘，我、我有什么问题？”
　　寒意不明所以。
　　“你啊，问题太多了。一样样来吧。”
　　天意想了下，残余的智信也察觉出寒意身上有些魔意，但有白娉婷为先例，他不敢私下乱揣测，含笑道，“佛家打开方便之门，自然欢迎。只是娉婷师姐，你真的愿意让你的孩子修行佛门功法吗？需知道，一旦修行，便不能回头了。”天意点头，“智信师弟，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父亲血脉方面，有点问题。我不想这个隐患影响孩子的未来前途。”
　　“什么？娘，我、我有什么问题？”
　　寒意不明所以。所以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魔君
　　寒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同意了？他怎么会同意呢？”
　　他呆愣愣的看着天意，嘴唇无声的一翕一合——母子天性，他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但父亲把什么都忘记了，也就是说，他根本不认得母亲！
　　那怎么会同意一个陌生人的要求！
　　天意怕儿子误会，连连解释，“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太年轻，有所不知，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丝魔气，正好借水月寺的佛宝压制。等你年长，功力深厚，便能自行克制了。”
　　回眸看了一眼旁边的智信，天意又笑道，“当然，若是你表现好，得智信师弟看重，他传你佛功，你便可以提前离开了。”
　　“等等，娘你的意思是，我不修炼这个佛、佛功，我就不能离开了？”
　　为什么啊，他不想被困自由！
　　反对无效。
　　天意温柔的看着儿子，轻轻的在他肩膀上一按，推到智信旁边，“有劳智信师弟了。”
　　智信笑道，“娉婷师姐如此信任，智信勉力而为！”
　　“若是他不听话，带他去困魔井，他便知道好歹了。”
　　天意意有所指。
　　困魔井底下，是水月寺数千年来镇压的魔头。本体姜莹的记忆中，她曾经不慎跌落井中，受了极大的惊吓，在水月寺的佛宝舍利子的加持下，足足过了一个月才能安稳的睡一个觉。
　　智信听了，越发笑容和蔼，“是。”
　　茶过三巡，天意便提出告辞，把儿子寒意给留下了。
　　寒意哭丧着脸，抓住母亲的衣角，“娘，你要来看我啊！”
　　“嗯，明天就来看你。”
　　“呜呜，可是我想看到你出嫁。我想看到你披上红盖头，嫁给我爹。”
　　“为了满足你的愿望，娘会把结婚的视频……呃，星光电影符发给你看的，就如同你在场一样。”
　　后路都被堵上了，寒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背影彻底消失。
　　“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智信笑容满面的站在寒意身后，“小公子何必灰心失望。你母亲从前三五日便要来寺中一趟，常常借着给困魔井念咒，恐受侵染的理由，去舍利子塔下受舍利子光照射。贫僧曾经听她偷偷的说，柔光将她的容貌照得更美丽了。”
　　“那个时候爱美丽，现在却连衰老皱纹都不在乎了……”寒意嘟囔，“母亲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诶！”
　　智信的嘴角就没有停止上扬过，“令堂离开长生殿后经历什么，贫僧不知，但贫僧知道，令尊曾经来过困魔井。”
　　“什么我父亲？”寒意大吃一惊。
　　“我爹来困魔井干什么？”
　　“他不是主动来的，他是被抓来的！”
　　“胡说！我爹被你们抓了？”寒意生了气，“不是我小瞧你们，我爹修炼的功诀叫‘九因九转忘心诀’，虽然有种种后患麻烦，但论修为……”
　　“十分强大。”智信毫不犹豫的接口，“交手过，深有体会。”
　　“九因九转忘心诀，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功。令尊修炼到第七转时，前尘旧事尽皆忘怀，转而入魔了。”
　　寒意震惊到失声。
　　“我爹，入魔，不是，他堕魔了？”
　　智信第一次皱眉，努力思索，摇头道，“不，我们仔细研究过，令尊的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堕魔。自古堕魔后就不能逆转回头了，从没破例。而令尊现在却洗脱了魔胎，没有半点魔气影响，甚至修为更加强大。”
　　“我们仔细研衡量比较过，令尊应该叫‘入魔’，估计是天下第一奇功的特性，须得忘怀过往一切，重新体验——而入魔，就是其中一次经历吧。他在困魔井待了三年，和其他魔尊没有区别。可时机一到，他离开了，机缘之下又再次进阶，彻底洗脱魔胎，重新转修仙道，甚至更上一层楼。”
　　寒意听得半信半疑，心中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否认，他的父亲寒澈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怎么可能入魔呢。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了解你的父亲吗？连他自己都不敢说了解，你敢说？你又凭什么替他否认？
　　他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可以……带我出困魔井看看吗？”
　　“自然可以。你母亲临走之前，不是交代过了吗？”
　　智信表现得十分大方，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换个人过来看看！管你是谁，管你是什么大人物，要是露出一丝一毫打探水月寺的困魔井，不被赶出大门才怪！
　　也只有白娉婷不同。
　　但这不是说，他们将本体姜莹看成贵宾了，而是……想知道那颗魔种的发展。
　　他们愿意提供一切的便利条件，本体姜莹想接近旁人看一眼都没机会的舍利子，可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隔三差五的看，看三四十年都可以。怕生不出偷盗之心，他们甚至体贴的调开看管的人，让几个小比丘负责。
　　本体姜莹“不小心“跌落困墨井，他们当然也要假装不知道了！表现得非常焦急，随时准备搭救，其实早做好了准备，要是魔种被其他魔尊魔气相碰触，催发之后魔力大增，立刻灭魔！
　　和长生殿白娉婷打交道的两百年，水月寺上下都在演戏。
　　演着演着，等白娉婷自觉寿元无多，过来告别了，智信等一批从小比丘成长起来的僧人，才反应过来——哦，我们都做了什么？
　　寺规森严吧，他们不能对没有恶行的人出手。
　　而白娉婷种了魔种都没堕魔，是不是说明天生魔体，也可以心中向善。
　　那么，白娉婷要是没有被种魔种，是不是堕魔的几率更低了，近乎为零？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引诱一个心中向善的人堕魔？没有机会也创造机会？为此不惜演了两百年的戏！
　　越是反思，越是觉悟。
　　智信就是在此基础上进阶迅速。
　　不过反思归反思，事后无用的反省罢了。真的再次遇到白娉婷，智信发现他做了和师兄智明一样的选择——他竭尽全力的，帮助娉婷师姐，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任何看似合理的不合理的，统统答应她。
　　然后看她，在种种渔网上涨之后生出更多，会不会在之后露出原型。
　　也许，前车之鉴，他会和智明师兄一样的下场，但是，修炼多年，他对魔种了解的越多，就越不相信天生魔体的人，能克制魔种？潮湿的柴火不容易烧，可在干燥的炎热天气里，一堆干草只要一丁点火星儿，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魔种就是那个火星儿，点不然，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魔种的催发条件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阴暗！
　　智信带着从容的微笑，引着寒意到了困魔井。
　　“啊，真的是一口井啊？”
　　“自然是。”智信打开井盖，顿时，冲天的魔气泄露，水月寺的钟声响起，咚咚咚～很多僧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见到智信才放了新。
　　“你要下去看看吗？”
　　寒意打了个寒颤，想要拒绝，可是想到他父母双亲都曾经下去过，硬着头皮，“好吧，智信大师，我就下去一会儿。”
　　“要是发现不对劲，赶紧救我上来啊！”他不放心的嘱托。
　　智信颔首，“那是自然。”
　　水月寺两百多年的目标，一直是白娉婷啊。在最大的隐患没有解决之前，对她的儿子，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寒意小心翼翼的撑着井边，回头看了智信一眼，见智信笑容满面，这笑容就没变过，显示出强大的自信！这给了他点信心，心想，母亲和水月寺关系这么好，看来不会让她出事的。
　　他就手一松，跳下困魔井。
　　智信没想到，白娉婷的儿子这么干净利落的跳井了，暗叹一声，合上井盖。
　　什么，怎么不去救？
　　为什么要救？
　　困墨井顾名思义，困的是魔头，只要寒意不堕魔，他想出来就能出来。
　　当然，他不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年，白娉婷不也是这么暴露的吗？她在困魔井待了三天，虽然没有堕魔，可那三天她都干了什么，没人知道。水月寺也想调查来着，但是困魔井下……太过混乱了，根本无法分清，即便佛功在身也容易受影响，只能作罢。
　　这么想来，娉婷身上的谜团越发多了……
　　智信终于理解师兄智明的想法了——多想揭开她的神秘面纱啊，看她那张恬淡亲和的面容之下，藏着什么样的面孔？
　　……
　　寒意只觉得堕入无边的黑暗。
　　他浑身发冷，颤巍巍站起来，就见黑暗中一双双发绿的眼睛，吓死个人！
　　他惊骇得不行，哪里知道这里的魔头也被他吓得不轻！
　　“该死，他又回来了！”
　　所有魔头蜂拥逃跑。
　　寒意适应了黑暗，才看到自己周围空荡荡的，疑惑起来，这里不是困魔井吗？几乎说困住了数千年来水月寺的所有魔头？
　　难道漫长的岁月中，这些魔头都死光了？
　　不对，死光了，那些绿眼睛是谁？
　　“喂，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就说句话啊？”
　　其实寒意不是胆子很大的人，如果有魔头出来恐吓他，哪怕是来追逐他，他也会迫不及待的离开。
　　而没有堕魔，只要寒意想，随时就走了。
　　偏偏四周空无一人！寒意起了好奇心，拿出随手携带的照明设备——手电筒，这是小黑模仿虚宸界的凡俗小电器，以夜明珠为主料，加以符阵刻画，光非常亮，而且一百八十度的。随便一扫，就看清楚的环境。
　　暗色的山川，暗色的岩石。还有微弱到不可闻的河流声音。
　　转了一圈，寒意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竟然是一个小世界啊？”
　　“所谓的困魔井，等于将魔头流放在这个世界。”
　　“这说明，这个世界是封闭的，很难出去。”
　　“而且资源很少，生活条件非常差！”
　　才说完，寒意的面前就从天而降一块岩石。而在快砸落的时候，这岩石融化了，融化成星星点点的火焰，如雨般砸在地上。
　　砸出一个个小坑来。
　　寒意先开始注意的是火焰如雨落下，在空气中摩擦的时候发出耀眼的光彩，好像烟花，随后就落下。等新鲜感过后，他才意识到，他自己就在火焰雨下啊！
　　这些火焰雨，都是高温！
　　但是碰到他的身体，好像……没多大感觉啊？
　　寒意摸了摸头，“我好像不怕热？”
　　“不对啊，我以前并没有觉得自己不怕热的。”
　　小时候，小黑拿着热水给他喝，他还会呼呼的吹，怕烫到舌头。
　　怎么到了这困魔井来，他就不怕高温的火焰雨了呢？
　　有古怪！
　　寒意越发好奇了，就打着手电筒，漫游一样四处游走。
　　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空荡无人。
　　后来他气急了，就不信偌大的世界中，就找不到一个活的人，呃不，活的魔头！
　　他熄灭手电筒，掩饰气息，偷偷的藏起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本土魔头，急忙冲上前抓住。
　　他冲得太快了，没主意，对方后面还有十来个同伴。
　　十来个魔头啊，都是气息隐隐，诧异的瞪着寒意。
　　双方人数悬殊啊，寒意心想，要不要认怂算了，就说他是想交朋友来着？
　　可对方比他反应快，看清楚了寒意的容貌，连手上的武器都不要了，丢下所有东西，发狂的逃窜。
　　“寒魔头回来了！快跑啊！”
　　只是眨眨眼，寒意准备求和的那十几个魔头，就吓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他看向手里抓住的那个，“呃，你朋友跑得真快。”
　　“呜呜呜！”
　　“寒魔，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不想死啊！”
　　寒意纳闷，“我这么可怕吗？”
　　“呜呜，你可怕啊，你是天底下最可怕的魔君了！”
　　“胡说！我才不是！我明明乖巧可爱，哪里可怕了？”
　　“乖巧？可爱？”这魔头快要神经错乱了，“寒魔君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有一点乖巧！”
　　“你可是堂堂魔域第一魔君啊，要可爱做什么？”
　　寒意懵了，“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魔君。”
　　“怎么可能！天底下谁敢冒充魔君大人您？活腻歪了吗？”


第四百二十七章 魔佛同体
　　寒意一口咬定，“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魔君。我是初来乍到的外人。”
　　这魔头两股战战，也是吓得昏头了，“绝不可能，您的容颜没人敢冒充的！”
　　“况且想冒充，也冒充不了啊！”
　　它一边说，一边画掌为镜，圆盘般的手掌亮出一团光晕。在这团柔和的光晕中，寒意看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他生了两只角！
　　很小的角，分别在额头两边，呈小树茁壮生长时的分叉状，怎么看怎么小巧可爱。
　　但是他的脸，已经完全变了，变成尖尖的锥子脸，表面的皮肤不是正常人的皮肤，而是布满了鳞片，银色、橙色、粉色、红色过度，越到脸颊颜色越深。眼眸是深蓝色的，深邃无比，仿佛星辰大海。
　　这、这是谁？
　　寒意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继而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之前柔顺的发丝也变了，变成海藻一样的乱发，每一根都仿佛带着魔力，从白色向蓝色过度。
　　最尾的发梢蓝的诡异，魔力最强，不听话的翘起来。
　　他露出惊讶，发梢就四处探寻，似有自己的思维。
　　他闭眼再睁开，发尾就互相绞在一起又分开。
　　“寒魔君？”
　　“大人，您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呜呜！”
　　大概是这副尊容距离自己太遥远了，寒意仍旧无法相信，光晕中的人和自己有关联，指着它手中的光晕，“你这个，是什么术法？我怎么没见过？”
　　“这个？这是最低等的，佛门的光明咒啊！”倒霉的小魔头哭着，“我们常年听秃驴念经，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一点佛气，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哦！”寒意仔细看了看，好像没什么难度？他的掌心也生出一团光晕，只是这光晕无比的强大，耀眼，一下子刺痛魔头的眼睛，疼得他原地打滚，
　　“魔君饶命！魔君饶命！”
　　寒意熄灭了光晕，奇怪的责问，“你叫嚷个什么？”
　　“小的眼睛、眼睛疼啊！”
　　只是这么一霎，魔头的眼睛都流出血了。
　　“诶，我是学你用的光明咒，怎么反而伤到了你？”
　　“魔君，呜呜，您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同时修炼佛功和魔功的真君啊，您的光明咒和小的不在一个层阶啊！”
　　“我有这么厉害吗？”
　　寒意纳闷。
　　要知道他在神崎世家，虽然是家主的儿子，可上上下下都没多重视他，因为他的血脉，也因为他的资质真的……很普通！
　　哥哥寒尘学一遍就会的，他得学上三遍、五遍。
　　小时候背书也是，经常背得吭吭哧哧，不像兄长看一眼就能倒背如流。
　　寒意对自己的评价，多半来自周围人的看法。小黑是最偏向他的，也坦诚告诉他，他在修行的资质上，就是中上而已。靠着神崎世家的资源，勉强能超过大数人。
　　不过比起真正的天才，就不够看了！
　　到了这困魔井，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和从前的自我认知不大一样了。
　　他到处乱转，普通的轻身术，在外界随便一个小门派的弟子都会使用，当然，效力也是普通，比骑马快点罢了。而他在这困魔井的小世界使出来，速度飞快，眨眼之间横飞数百里。
　　手里提着的小魔头，头发吹到一边，就像被狂风肆虐过。
　　“呜呜，寒魔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小的属性偏水，不适应火焰山啊。”
　　“瞎说，我看你皮硬得不行，怎么是偏水呢？这里是火焰山？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小的怎么敢骗魔君，小的真的五行偏水啊。就是在这天魔岭呆得太久，表皮才退化成这样，原来我是嫩得能掐水的皮肤……哎呦，难受死了，快喘不过气来。魔君，是真的，这里只有大魔之上的才能立足，小的在这里都快化了……”
　　寒意发现自己在这里定位感超强，明明四周都是一样的环境，不变的暗色风沙，没有天光，没有日月，他却紧紧记住来时的入口，想了下，就丢开小魔头，“好了，别哭了，走吧，走吧！”
　　小魔头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跑了三里地后，脚掌都被火焰山的地烫出血泡来，才终于到了安全地。
　　“老子真是捡了一条命！”
　　“真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寒魔君！还好还好，这一位是魔君中不弑杀的，不然小命交代了！”
　　回去后，他把这件事当成劫后余生告诉同伴，本意是显摆他在寒魔君手上逃出来了，结果同伴们纷纷震惊了——
　　“他说他不是寒魔君？”
　　“他说他初来乍到的外人？”
　　“寒魔君从来不撒谎！”
　　“他说的全都是真话！”
　　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人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我懂了，寒魔君是第一次来天魔岭的他！那是他天性最善良，光辉最明亮的时期啊！”
　　“后来的他就沉默了。”
　　“不喜欢说话了。”
　　“十大魔君中，就属他最冲淡无为，因为他根本没有称王称霸，统一魔界的野心。”
　　“即便如何，谁也不敢小看他！因为寒魔君的功法是唯一不惧怕佛功的，没有克星！”
　　“你个蠢货，遇到大腿都不知道抱！”
　　几人不顾火焰山多么炎热，赶紧冲过去找。可惜，哪里还能找到寒意的踪影？
　　他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我、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见到的寒魔君，是第一次来天魔岭？他明明，明明成名很久了啊！”
　　“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传说通过两界界域时，时空扭曲，时间倒流。”
　　“也就是说，明明现在过来，时间点上却是很久之前。或者是很久之后……哎呀，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寒魔君每次出来，都会抓几个人问情况。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他麾下的魔兵，打了寒字符印。唯独你……你个蠢货，是八百年来天魔岭最蠢的！遇到真魔只晓得逃命，不知道抱大腿！”
　　“呜呜呜呜……”小魔头哭得无比凄惨。
　　……
　　再说寒意，在火焰山转了一圈，倒是看到几个浑身火焰的魔头，但这些魔已经没有任何灵智可言，不能说话，不能交流，只有喷泄的火焰显示他们还活着。
　　隐隐约约中，寒意找到了他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山洞。
　　那是一个通体发黑的洞穴，和其他火焰魔住的洞穴没什么区别。不敢想象，他父亲寒澈也曾经生活在这种地方。
　　只要一想，他就觉得心里发堵。
　　“九因九转忘心诀，居然能让修炼者遗忘所有后入魔，再求晋升突破后转修仙道。这也太神奇了！我爹修了，我娘也修了这门奇功，难道说，我娘也曾经入魔？入魔，是修炼九因九转的必经之路？只有经历了入魔的人生，才算完整？”
　　“不不，如果是，那么失去一切灵智的火焰魔头，怎么能突破呢？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样的尊容，亲朋一概不认，完全没有自我认知，要是发生了什么，被佛门超度了？岂不是一切成空？”
　　“也太危险了！”
　　寒意在火焰山中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痕迹了，就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此念一生，他飞快的转移到了困魔井入口处，几乎是一刹那，就飞离出镜。
　　艰难的挪开井盖，而此刻的智信，才刚刚走了七步远。
　　“怎么才下去就出来？可是受不了底下的魔气汹涌？”
　　“不是啊，我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肯定过了几天？几个时辰？”寒意不擅长撒谎，双眼迷茫，掰着指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了？”
　　“困魔井中无日月，无法辨认时间。”
　　智信笑了笑，解释道。
　　“可是我感觉过了很久了！”
　　寒意下意识说，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后知后觉的，赶紧摸自己的脸和头发，生怕自己还是那副尊容，让水月寺的和尚以为他入魔了。
　　动手动脚，摸头摸脸，尤其在额头的犄角出来回摩擦，之后还摸自己的尾椎骨。此行为……着实不雅。
　　也亏得智信见多识广，淡定如常，等寒意摸完了，笑容依旧不变，“想去看看舍利子吗？”
　　“我可以吗？”
　　没有入魔！寒意高兴，赶紧应下来，“听说舍利塔是水月寺的秘境，不许外人看呢。”
　　“你，不是外人。”
　　寒意心道，果然母亲和水月寺关系非同一般！
　　他能去舍利塔参观，全占了母亲的光！
　　开开心心的跟在智信后面，转道去了舍利塔。
　　水月寺的困魔井和舍利塔一样有名，不过慕名而来的，多半是冲着一个，要么是对困魔井感兴趣，要么对舍利塔心向往之。
　　如本体姜莹，和寒意这样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看的，还真是少数。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真的没有别念吧，目的纯粹，就是看看而已。
　　舍利殿是水月寺最高的建筑，寒意一进去，就感觉丰沛的佛门气息，在他的身体感官中，觉得佛功是一种暖洋洋的，让人舒服的光照，没有半点不适应感。
　　而困魔井呢，就如同夏夜悠悠的凉风，似有点寒，但对身体健康的他来说，也是可以承受的，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气息，他都能适应良好。
　　反倒是神崎世家那种算不上很强，也算不上很差的仙泉，他表现得一般，远远不如同族兄弟们进境极快。
　　舍利塔中，存放了高僧的舍利子。普通人不可太靠近，魔头更是被舍利子之光一照，就有魔气消融溃败之痛。而寒意，觉得太暖和了，好舒服，舒服到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就在大殿上睡着了。
　　睡得香甜极了。
　　水月寺僧人：……
　　确定是白娉婷之子？
　　是！
　　白娉婷天生魔体，这孩子至少继承了一半的魔体。他怎么不受舍利子影响？
　　他娘不也是一样吗，来水月寺两百年，也没见过因舍利子受伤啊？
　　但是他娘还有点谨慎，对着我们不敢大意，怎么这小子就没半点惧怕的睡着了？
　　还呼呼大睡，睡得流口水了！
　　像是有恃无恐？
　　笑话，他有什么凭恃？智信，是不是你答应过什么？
　　我是佛门弟子，心中向佛，能答应天生魔体什么事？
　　这就奇怪了！
　　众僧人不能理解，目光交流了许久，都得不出一个答案。
　　该念经的念经，该打坐的打坐。
　　直到日头西落，寒意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困倦和疲乏一扫而空。身体内传出来嘎嘣嘎嘣的脆响，让他忽然意识到——在舍利子殿边睡了一觉，他就突破晋升了！辛辛苦苦努力修炼，不如睡觉！
　　“智信大师，请您收我为徒吧？我才发现，原来被佛功熏陶是这么舒服！舒服到我都不想起来了！”
　　智信继续微笑，“好啊。不过我佛门讲究顿悟，也要看你的资质悟性。”
　　“好啊。虽然我悟性不是很好，不过我会用心修炼的！”
　　其他僧人没有阻止。
　　嗯，引导魔头向善，也是一桩功德。
　　甚至比灭魔困魔，功德更多呢！
　　寒意开始在水月寺修行。
　　说来也是奇怪，他进展飞快，遇到想不通、不能理解的佛门经文，他就在舍利子殿睡觉，睡了一觉自然而然的懂得了。顺利得他都怀疑，莫非他的父母双亲，偷偷在“九因九转忘心诀“是，曾经是转修佛门功法的？
　　天天晒太阳也会嫌烦。偶尔他会要求去困魔井看看。
　　对此，水月寺没人反对。
　　他们只奇怪，为什么只跳井片刻，就立刻上来？反反复复的，每次只呆几个呼吸之间的功夫，有什么趣味？
　　太多不理解的事情了，在白娉婷这对母子身上。
　　水月寺众人早已经习惯。
　　反正等着吧，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
　　两个月后，长生殿寄来三枚星光电影符，分别是迎亲前、迎亲中、迎亲后。三段影像资料，是公开在水月寺展示的。画面中，白娉婷还是那副苍老的容颜，由着长生殿其他女修给她画上精致的妆容。
　　亲迎时，神崎世家嫡系都没出现，来的只是几个偏支。
　　寒意看着很不满，“我应该过去的。”
　　“我亲爹亲娘的婚事，我竟然不在场！”
　　看到最后一枚，他又忽然庆幸，幸好他不在场。不然就闹得不可收拾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心魔傀儡
　　寒澈的婚礼，吸引了紫宸界各大门派的目光，不管关系如何，一份礼物肯定要送上门的。而作为曾经的天宸界旧人，御妖门、星门更是送出重礼！
　　而且送礼的也不是外人，都是老熟人。当年也曾并肩战斗，也曾为了迁徙紫宸共同努力过。
　　星光电影符中，画质最清晰，构图最好看，色彩配比最和谐的，就是“亲迎中“，因为这是星门弟子拍摄的——有一系的星门弟子，最擅长的的就是创建星光电影符，据说星门还有每年一次打大比，专门比哪一位的星光电影符最佳呢！
　　寒意用心的看着自己父母的婚礼，他幻想这，若是自己参加了这次婚礼，是站在父亲身边招待客人呢，还是站在母亲身边，笑着看神崎世家的人忙忙碌碌呢？
　　想完了，才将目光投入真正的婚礼中。
　　第一个看到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兄长——已然妖化，红瞳妖冶的寒尘。
　　不看也不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的选择，都是看着寒尘，然后被震撼到失声。
　　只有极少数毅力极强、定力极佳的修行者，才能破除迷障，不为外表所迷惑。
　　“要是我在现场，会怎样？”
　　寒意寻思着，大概也是会盯着哥哥看个不停吧。
　　不过他的被美色所迷，和别人不一样。毕竟他和寒尘关系不同，算是从小跟在寒尘身后长大的，他觉得自己更会在意寒尘身上的改变。
　　“哥哥……太难了！”
　　“怎么会是妖族呢？”
　　“我才是世人知晓的妖族血脉啊！”
　　“哎，要不是哥哥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我都要怀疑，不是母亲血脉的问题，而是父亲身上有妖族血脉了，才让我和哥哥都有妖族血脉……”
　　那个星门弟子大概太喜欢哥哥，几乎所有的画面镜头都有寒尘。正面，侧面，反面，全拍到了，他说话的样子，他冷冷不理人的样子，还有他低头微微感伤的模样，真可谓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吸引人。
　　“哥哥，你竟然变成这样了……大概你心里很不好受吧！”
　　只有了解寒尘的人，才知道寒尘根本不稀罕美貌的加成。他一向觉得只会关注容颜的人，太肤浅，太幼稚！
　　“你怎么看得到皮囊下的灵魂？”
　　这是寒尘之前说过的话，寒意一直记忆犹新。
　　“可是哥，他们看不到你皮囊下的忧伤，别人也看不到我灵魂的……魔性！”
　　再后知后觉，寒意才知道进入困魔井后的自己，种种异变，代表他身上的特殊——或许这就是母亲强求他留下的原因吧。
　　“哥哥，我不能在父母身边，只能靠你了！”
　　一边说，他一边发飞讯。
　　……
　　神崎世家。
　　婚礼已经结束三天了。闹剧一样的乱子也终于了结了。
　　这不奇怪，寒澈的粉丝群体从天宸界到紫宸界，跨度从四百年前到现在，上至名门高修行，下至普通平民，可以说，任何有眼睛看到过寒澈的人，都会被他的翩翩风采所迷倒。
　　若是没有，那一定是喜欢寒洺的。
　　现在又可以加上，是看上寒尘了……
　　简而言之，神崎世家寒澈的婚礼，可谓是泪洒晴天，无数女眷看到寒澈身穿大红礼服，却娶了一个……那样的女子，怎可能不心痛万分。
　　若是相貌平平也就算了，可她、她竟然仗着长生殿出身，就可以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嫁到神崎世家，到哪里说理去？
　　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投到长生殿啊，那样自己就可以站在寒澈身边，和他拜天地了！
　　之前剑门齐溪上门挑战过，她的性情算是坦坦荡荡的，想杀就提剑去杀。而这世上的大多数女子，心境就不那么光明，也不那么宽敞——她们也没试图阻止婚礼，因为明白这次婚礼就是联姻，不是寒澈对白娉婷有什么深厚情感。
　　所以，她们想了种种技巧，招数，都用在婚礼仪式中。
　　从天而降的水果汁，正好泼到白娉婷的裙子上，众目睽睽之下，裙角上一大块污迹肯定会被笑话过十几年吧？
　　不要紧，这裙子是长生殿姣姣所制，内有玄机，水果汁黏糊糊的，但轻轻擦拭干净后，光华一闪，变得干净柔软。
　　之后，无风自动，鸳鸯戏水盖头掀起，白娉婷那张苍老的面容，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个是青春正盛，风采绝世，另一个却步入夕阳，垂垂老矣，并肩站在一起，怎么能相配！越是看，越是这么认为啊！
　　所有宾客都觉得这对新人，也未免太过残酷。
　　更别提神崎世家内部的人了，更觉得这件事，家主吃了大亏了——长生殿虽然同意联姻，可就给这个联姻对象，是不是在嘲讽？
　　之前送上了驻颜丹，也被拒绝了，说什么要以本来面目相见，这算什么？让神崎世家在天下人面前丢掉颜面么？
　　所有人都觉得委屈无比的寒澈，却认真的走到天意面前，牵起她的手，态度温和，语气温柔，“到了吉时了吗？”
　　“家主，到、到了……”
　　于是拜堂。
　　蒲团摆下了，桌子下滚来几个水果。
　　还有布幔乱飞，落到新人中间。
　　种种小事故不断。
　　寒澈转头去看，被看到的人都一脸真诚——她们是真诚的为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甚至只要寒澈一声高呼，“我不想婚礼了”。那之后的事情一概交给她们，什么非议啊，也都能能解决！
　　从前因为爱着一个人而看不顺眼，互相排挤、打压的众女眷，第一次齐心合力。
　　她们求恳的看着寒澈，她们满是期待的看着寒澈。
　　然而寒澈只是低下头，踢开碍事的水果，摘下飘落的布幔，然后和天意并肩拜了天地。
　　第一拜，拜天地，众女齐哭。
　　第二拜，拜了高堂，众女哭到昏厥。
　　第三拜，夫妻对拜。众女再也忍不住，互相拉扯着，有的想立刻离开伤心地，有的克制不住冲上去。还有犹豫不定纠结无比的。
　　一对新人被围困住了。
　　新郎还好，众女爱慕他，甚至不敢碰他。
　　而天意这边就倒霉了，喜袍可是防御性的灵器，竟然被生生扯破了。
　　最后是长生殿姐妹使劲推着天意和寒澈进了洞房。
　　礼成之后，这联姻就算稳了。
　　从此，神崎世家和长生殿结成同盟。
　　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呢？谁也不好评论。
　　只有几个心中明白的人给出评论——“对寒澈来说，娶谁都一样吧。”
　　“兴许某一天他醒来，再也不记得妻子的脸。既然如此，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有人好奇，“当年那个迷得他至今没有忘怀的妖族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子？看寒尘的外貌，想必是惊世骇俗！”
　　“这你就猜错了。那妖族女子生得不算出众。”
　　“怎么可能？若是普通，能迷得寒澈数百年不能忘？”
　　“不信你们问星门啊。”
　　“不信你们问剑门守剑斋齐光啊！”
　　“啊，剑门？剑门齐光剑神，也认得那妖女？”
　　知情的人却不肯在泄露了。
　　绯闻一向传播的特别快。不知哪个门派的人“不小心“说出了当年齐光、寒澈，以及妖女春熙之间的故事，一下子变成三角恋了。经过神崎世家和长生殿联姻的闹剧婚礼，轰轰烈烈的传扬开来。
　　作为女主角的春熙早就过世了，然而重点就是她人不在了，都死了几百年了，但是关于她的传说竟然还存在！
　　她留下的种子——寒尘，现而今正在怒刷存在感！
　　想想看吧，寒尘根本不是神崎世家的子嗣，但是这么多年来，寒澈遗忘了所有，却没有忘记照顾这个已逝爱人的孩子！他连父母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还记得寒尘！还记得他对妖女春熙的承诺！
　　这是什么样的爱情啊！
　　现在，又加上了剑门剑神，妥妥的爱恨情仇。
　　当然，剑门的强大战力，在这里起了强大的推动作用。好事者也不敢说的太过分，让剑门弟子有借口找自己麻烦。
　　但……谁让曾经还有一个心魔春熙呢！
　　心魔春熙，她曾经在世俗界出现过，但是最初却是在剑门落地！
　　有人非常肯定的认出，心魔春熙，大概率就是剑神齐光的心魔。
　　因为剑门其他的剑修，就没几个认识春熙的，更没可能按照她的形容诞生一个心魔吧？
　　关于这件事，还有星门弟子的佐证，他们的确有在世俗界看到心魔春熙！相貌容颜，就是妖族春熙！
　　都诞生了心魔了，还说没有关联？
　　这下剑门弟子也没话好说了。
　　只能任凭三角恋传得沸沸扬扬。
　　气得齐溪很想找人打架！
　　可意外的是她出现在神崎世家，出现在天意的闺房中，就令人奇怪了。
　　天意表示不明白，“你可以问你父亲，求证啊？”
　　“哎，我要是能问，我还不问吗？”
　　齐溪气苦，“我爹从来没有提过妖女春熙，从来没有！我记得小时候，有次我母亲看到杏花，随口说了几句，具体说的什么我不记得的，反正不是什么难听的话。结果我父亲忽然生气，闭关三年！整整三年都没有出来一面！”
　　“你爹……很擅长冷暴力啊？”
　　“什么什么……你说的冷暴力根本不对。我爹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
　　天意脑中忽然闪现一连串似是而非的记忆，都是齐光这个名字触发，然而感触并不深刻，仿佛轻飘飘闪过，哦，大概是主体姜莹认识的。她也没放在心上，“沉默寡言，是外一种在表现，但关心家人是可以通过言语以外的动作、眼神表示的。闭关，不算！”
　　“你！”齐溪更生气了，“我来看你，是让你安慰我的！你怎么老打击我？”
　　“你不是来寻找安慰的，你是觉得我同样处在流言蜚语之中，看我怎么受困扰的！”
　　齐溪算是服了，“你这心态……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什么都被你看透了！”
　　没错，身为三角恋主角之一的……女儿，齐溪真是烦透了，明明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关系，天天没事聚在一起就是讨论这件事。妖女春熙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竟然还传来传去！
　　“有两个办法。一是冷处理，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不加以刺激，时间长了人们兴趣转移，自然而然淡化了。第二个办法，就是另外找个爆点！”
　　“爆点？”齐溪眨眨眼，“什么是爆点？”
　　“就是比你父亲三角恋更吸引人的热点！突然爆发，自然让话题走偏，人们会谈论那件事，自然遗忘你父亲了。”
　　齐溪拍手，“太对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眼珠一转，已经想到了主意。”十年前我就得到这个消息，只是觉得与己无关，没怎么在意。现在，正好放出来，让全天下都大吃一惊！”
　　“哦？”天意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齐溪真的有这种“爆点”。她提醒道，“要主意后果，免得惹来强敌。”
　　能在此刻吸引大众注意力的，肯定不是小事。牵扯的人说不定位高权重。
　　“我知道！”齐溪哼哼的咬牙，“这次要不是星门弟子佐证曾经有心魔春熙，也不会把我父亲扯进去。怎么，许他们做得了初一，不许我做十五吗？我非要他们知道厉害！”
　　也因为这件事齐溪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索性告诉天意。
　　“什么，你说星门高层，也有人滋生了心魔？”
　　“是，不仅生了心魔，还将那心魔当成弟子一样养在星门，传授星门功诀！”
　　天意呆了呆。
　　她完全无法想象。
　　是她孤陋寡闻了吗，她所知道的魔，都是一群无法控制自身的妖魔，若是能受控，那么一定不那么强大。
　　至于心魔，更是千变万化，怎么可能在星门当弟子？
　　“不敢想象吧？我第一次见到，也是吃惊不已。不过星门内部早就接受了，只是不许那心魔离开。哎，我曾经见过那个心魔几回，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真可惜！”
　　“谁让你家大人不好好管教弟子，别怪我了！”
　　齐溪下了决心，要把那星门心魔的事情公布出去。
　　天意愣了好久，苦恼的歪着头，努力的回想，拼了命的努力回想，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想了很久，才想起被遗忘的小傀儡，冬。


第四百二十九章 心魔忍冬
　　星门。
　　浮空岛。
　　倒垂的藤蔓似一张巨大的帘布，用碧绿装点着浮空岛。这里是普通弟子绝对不许踏足的地方，只有精英弟子，或是自认为定力绝佳，不受外物影响的，才敢靠近。
　　因为，这里居住着一位心魔。
　　有史以来，唯一没有被星门众喊打喊杀，必除之而后快的心魔。
　　浮空岛四面透风，东南西北全方位有人看住，甚至许多弟子会自觉的在修炼之后过来值守，一来是在宗门内体验一下近距离靠近魔头是什么感觉，二者也是防范这心魔逃逸而出。
　　所以浮空岛内的生活安逸、轻松，却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换了旁人，做了几十年牢，怕是早就受不了，要疯掉了。
　　就是不知疯癫的心魔，和一般的心魔，有什么区别？
　　傀儡冬……不，如今叫做忍冬的她，穿了一件清凉的吊带裙，浮空岛上隔绝外界，气候十分舒适，四季如春，她喜欢在午后穿得休闲些。
　　不出意外，常常听得西北方有人吸气——不愧是魔头，时不时施展魅功！切莫不要上当！
　　“狗屎！”
　　忍冬骂了一句，穿吊带就是勾引了？那要是穿上泳装呢？
　　她没心情搭理这群幼稚愚昧的星门弟子，继续翻阅手中的《星图构建术》。
　　一边看，还一边写写画画什么。
　　四个傀儡中，也就她耐性最足，也喜欢看书，喜欢研究修行方面的东西，换了别人，怕是早在这数十年如一日的监牢中，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结果肯定就是形魂俱消。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忍冬按了按手边的响铃，叮咚叮咚！西北方又是一阵动乱，然后咔嚓咔嚓，来了一个木制的傀儡人，送来一本新书——《东山奇花异兽大全》。
　　忍冬也不挑剔，接受了。
　　她看看木制的傀儡，看着他简陋的身体，几乎没有脸的木质头颅，还有笨拙的动作，摇摇头，又按了响铃。
　　这次木制傀儡人咔嚓咔嚓调头走了。
　　其实最开始，不是由木头傀儡给她送东西，而是星门的弟子。
　　忍冬自己也不明所以，那个弟子是中了什么邪。隔三差五送书，她就是和对方讨论了几句书中内容，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前后对方就……就着魔了，拽着她，偷偷带她离开浮空岛，离开星门！
　　天地良心，她发誓，她绝对没有提出离开！更加没有请求人家帮她！
　　可在星门众人眼中，她就是那用魅功诱惑人的女魔头！害得一个前途远大的弟子背叛宗门！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那之后，忍冬学乖了，和这群头脑不清醒的星门弟子保持距离。
　　哎，谁让她是心魔呢！
　　跟魔字扯上关系，就是她天生的原罪啊！
　　“气气气！”
　　忍冬看完了这本没什么难度，纯粹记忆就足够的《奇花异兽》，半个时辰就按了响铃。
　　这次，木头傀儡迟迟未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按响铃就送书过来，帮我打发时间么？”
　　她不安了，坐牢没事，一天到晚没人和她说话也没事——当了那许多年植物人，一动不能动她都承受了。她不能忍的，就是这种漫无目标，无所事事的感觉。
　　拨开层层的藤蔓，她探出头去，就见浮空岛外围着一群人，远远的看着，衣着服饰不像是星门弟子。
　　奇怪，这里可是星门重地，看管着她这个“大魔头“，怎么会让这么多外人靠近。以星门的霸道，肯定设置了重重关卡，还不到到第一关就被人找办法引走了啊！
　　心中纳闷，她皱眉思索了片刻，放下一层层的藤蔓，转头就看到一人。
　　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凛然如冰，他的鬓角都是星星点点了，只容颜还是那般俊秀，眼神带着一股沧桑忧郁。
　　有人会喜欢他这种成熟男人，举手投足都带着魅力吧。不过忍冬属于感情开关阈值很高的，和这人面对面接触，甚至是一丝不挂的相处，她也没动过一点心。
　　甚至还想偷偷溜走。
　　没办法，这人的容貌，总让她想起韩景玉。
　　和韩景玉长得也太像了！
　　无法想象，忍冬第一次见到他，有多惊讶，有多震惊！老天做捉弄人，给她安排了喜剧剧本？不管如何，她都不准备照着演！
　　这么多年，就冷冷淡淡的处着呗。就算是对方的心魔，她也不是非要听对方的话，对吧？
　　相处的时日越长，就更容易看穿外表之下的东西。他和韩景玉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但韩景玉的气质是偏柔软的，心肠很好，只要找对了方向，三言两语就能激起他的强烈心绪，看他生气，看他开怀大笑，看他不甘又忍耐的瞪眼。
　　而这人，只是沉默，一味的沉默。
　　甭管你用一根羽毛轻轻的刷，还是一柄利刃刺过去，都引不了对方的一点情感波动。
　　忍冬早失去了好奇之心，所以今儿也是平淡的问道，
　　“长御景，你有什么事情？”
　　“有人发现了你。”
　　“哦。”
　　她来星门多少年了，自己都记不清了。表情淡淡，无所谓道，“我又不是阿娇，随便吧。”
　　若是能跟上她的思路，会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想被金屋藏娇”。但长御景不知，他不想知道，更不会主动去问了。
　　“你要出岛了。”
　　“哦。”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怎么不高兴？”长御景难得多嘴问了一句。
　　忍冬挑了下眉，“出浮空岛罢了，我还能离开星门么？”
　　“不能。”
　　“这不就完了？我只是从一个监牢，换到另一个大点的监牢，有什么不同？”
　　她无所谓的耸肩，转而进她的小阁楼，换上一套能见人的衣裳，就跟着长御景出岛。
　　长御景紧紧抿着唇，“你确定？”
　　“怎么了，我这副样子，不是才符合心魔的印象。”
　　“好吧……”
　　外面，可真是群情激涌。饶是无数星门弟子解释，此心魔非彼心魔，也没人相信。
　　堂堂星门，自称是名门正道，居然在自家后院里养了个魔头，简直岂有此理！
　　不明真相的，还有被裹挟的，以及真心认为星门需要交代的各路人马，都聚集于此，和看守浮空岛的弟子们对峙。
　　终于，千呼万唤，长御景带着他的心魔来了。
　　长御景也是如清风玉露、皎如碧树的美男子，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他身侧的心魔身上。凝神细看，只见这心魔和众人心目中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穿着黑色的纱幔裙，黑丝在阳光下闪闪，不露一丝肌肤。连手指被黑色的手套包裹住。
　　头上更是带着斗笠，遮掩了全部面容。
　　“摘下来！快摘下来！”
　　长御景缄默。
　　忍冬便摘下斗笠。
　　她的黑发如瀑，光可鉴人。不是头油出多了，反光，而是那种特别健康的，发质特别透着光泽的亮。她的五官长相，一眼就看到了。
　　看完了，众人面面相觑。
　　和想象的很有差别。
　　心魔么，要么长相恐怖可怕，要么诱惑人心，总不出这两大类。
　　但忍冬的长相，就是平凡女子一个。鹅蛋脸，柳叶眉，长得是挺秀美的，但也没太出色的。要说特别么，也有，就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个世界，没人懂得欣赏烟熏妆。
　　自然也不会有人认为忍冬的妆容出色，是个极具美感的女子了。
　　打眼一看，哦，两个那么大的黑眼圈，管她是睡眠不好？还是天生的黑眼圈？总之，就自动和美女绝缘了。
　　“这心魔看着……也不太可怕。”
　　“不知道有什么魔功，使得星门纵容至今。”
　　这个时候，长御景只能站出来看，“心魔，不惧水火，不惧刀剑，忍冬诞生至今，星门未曾想到办法诛杀。”
　　“什么，杀不掉？”
　　“有意思，心魔心魔，心中之魔，难怪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恐慌。”
　　“她能听懂我们的话？”
　　星门弟子只好解释，“不仅能听，还能写，能画。”
　　“那能听我们心里的话？”
　　“这个，不知。”
　　忍冬皱了皱眉，“谁要听你心里的话。”
　　“星门没有包庇心魔，我等很是欣慰。”
　　“之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一二！”
　　“不过心魔非同小可，谁也不知她是不是隐藏的什么，将来会有什么危害。若是星门无法处置，不如交给我们试一试？我等虽然出身小门小派，但立足至今，还是有点小本事的。”
　　星门众弟子看了看长御景，长御景点点头。
　　可怜忍冬倒了大霉。
　　实验一，针扎。
　　实验二，浸泡毒水。
　　实验三，砍头。
　　实验四，腰斩。
　　实验五……
　　来的人太庞杂了，人人都跃跃欲试，想亲手实验怎么“弄死心魔”。要是杀人，还有道德包袱，可对付心魔，种种别出心裁的恶毒手段，反而是长处，弄死了就是大功臣，可以炫耀一辈子那种。
　　众人排好了队伍，一一实验，直到天黑，也没结束。
　　忍冬承认，她很能忍。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有人试图掀她裙子时，真的忍无可忍啊。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她爆发了。
　　抑制局限在她身上的那层抑制环，仿佛解开了。
　　她的手中出现灵气化出来的针刺，刺向拿针刺她手指的人；她的手虚虚一套，半空中形成的气泡蓄满了水，扣在用毒水淹她的人头顶上；想要腰斩她的人，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分离，惊恐之下差点吓死！
　　想要掀她裙子的人，身上的衣着碎成一片片，彻底果奔！
　　这一幕，都被喜好拍摄的星门弟子，用星光电影符如实录下来，一点镜头也没摇晃，切割、转移拼接，显然是一镜到底！这要是还能有错漏，那就是眼睛的问题了。
　　至始至终，星门众人只是看着。
　　星光电影符的最后一幕，是木头傀儡人，咔嚓咔嚓走过来，给忍冬递上来一件黑色的披风。
　　忍冬对傀儡没什么脾气好发，接过来，长长的披风迎风一甩，然后就是她远行的镜头，孤单、强大、神秘。
　　……
　　第二批、第三批的人还想过来质问星门，为何养一个心魔，就拿出这枚星光电影符播放给众人看。
　　一个问题，你们想对心魔做什么？
　　想要杀掉吗？
　　嗯，星门已经想了很多年，但是没办法杀死啊！所以你们要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那就请回吧。
　　另一个问题，这心魔会勾引人堕魔吗？
　　答案是星门弟子看守的这些年，只出现过三例。
　　总结规律，只要不太靠近，不与之接触，基本不会被这心魔引入魔道。
　　第三个问题，星门打算如何处置心魔？
　　看守，也是防范它作恶危害天下。
　　星门从前是这么做的，以后也会继续下去。这是星门的责任，义不容辞！
　　基本上看完第一批人胡闹的结果，都同意了。
　　只是有人很是不安，“明明是心魔，怎么会使用出仙门功法？”
　　“可是从来没人说过，魔头不会使用仙门之法啊？”
　　“仙魔之界，没我们想象的那么森严啊……”
　　“我只好奇一件事，要是这心魔可以正常修行，我看她愤怒之下理智尚在，所以才生出这种假设！要是她跟我们一样修行，用仙门之法修炼，到了晋升阶段，是飞升魔界，还是仙境？”
　　“这是一个好问题。”
　　渐渐的，有关心魔的讨论彻底偏了方向。
　　当然，也将剑门剑神齐光的三角恋话题给压下去了。这一日，齐溪心情非常愉快的登上浮空岛，对心魔忍冬表示感谢。
　　“是你泄露我的存在？”
　　“对啊，其实你不是第一例有自己意识和灵识的心魔，你知道吗？我爹爹曾经也诞生过一个心魔，活生生的，跟真人一样！那是他的至交好友，我爹爹看着她死却无能无力，心中哀痛遗憾了很多年，没想到最后滋生出心魔来。你，估计也是类似情况。”
　　忍冬摇头，“我不同的。”
　　齐溪笑了笑，“同与不同，有什么要紧。我此来，一是道歉，耽误了你的清修。再么，也是恭贺。外界对你诸多好奇，也是猜疑吧。”
　　“所以你可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不用天天坐牢的呆在这浮空岛上了，开不开心？”
　　“还有哦，要是你愿意，可以去我家那里。星门想要保你，我剑门也行！”
　　“你家？你父亲齐光？”
　　忍冬沉吟了下，“倒不是不可以！”


第四百三十章 报仇雪恨
　　忍冬的记忆中，有些不少主体姜莹分享的，傀儡春在天宸界的片段。
　　虽然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连贯，但齐光这个人物是重中之重，和旁的什么人比较起来，算是“老熟人”。自打降生在这个世界，她做梦都想外出看一看，见一见认识春和夏的熟人。
　　只是星门不许，再者她知道春没了，夏也没了，她找到两个同伴的痕迹，也只是凭吊罢了，徒增伤感。
　　此刻齐溪提出去剑门，她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
　　“只要星门不阻拦！”
　　“没问题，交给我！”
　　齐溪信誓旦旦的去和星门交涉，只是她误解了星门对外的态度——星门素来宽仁大度，不主动生事，但不代表就是怕事了。有凭有据可以讲道理，空口白牙就想带走心魔忍冬？做梦！
　　谈都不用谈，直接拒绝。
　　“好！好言好语跟你们商量，你们不讲情面。等我爹来了，你们看他手中的剑说吧！”
　　齐溪气汹汹的走了。
　　半月之后，果然剑门新一代剑神来了。
　　而消息似长了翅膀会飞，几日之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剑神齐光不忿星门弟子造谣中伤他，害他和神崎世家无端生了龃龉，要来星门算账。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是看到剑神齐光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星门山门前，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有好戏看了！
　　星门是外来门派，下界天宸界的门派，传说紫宸界也有零星修行星之道的，但是从来没有翻腾出什么浪花来。而星门整个宗门都传送上来，带来完整的典籍、功法，别说，那丰富的星之道，给紫宸界其他修行无望的修者展开了一个新天地。
　　因此，紫宸界众修行门派，并没有排斥星门，许他们自立宗门，由他们发展。
　　至于剑门，则是紫宸界老牌显赫修行门派了，门人弟子虽然不多，可没办法，单个个体太强大了！高阶修者比例，是所有门派中最多的。
　　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和剑门结仇。
　　星门，和剑门对峙？
　　好奇者围观，也有责任感爆棚的人，试图劝解两边。话还没开口了，就被看热闹的好事者嘲讽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和事老是那么好当的么？没有一定的身份，谁肯卖你的面子啊！
　　“那、我、我也要说！我本凭着公道之心，为什么不能说话？”
　　讥讽的人更多了。
　　“蚂蚁要是会说话，你猜虎豹会不会听它的话，不打架，不杀生了？”
　　“哈哈哈！”
　　“说公道话可以，你掂量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别被牵扯进去！无端中受了伤，可没人同情！”
　　“嘻嘻，他不就是打着星门剑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对他怎样，才上窜下跳的么？要是御妖门那样横冲直撞的，你看他是不是夹着尾巴躲起来！”
　　这话说得，御妖门很不高兴，“怎么，我宗门弟子就配一个横冲直撞的评价？感情我们都是不讲道理的？”
　　“哎，平心而论，若是有人闯到御妖门，无礼索要东西，你们会怎样？”
　　“废话，打出去！”
　　“这不就完了？”
　　围观者各种言论，不一而论。而齐溪站在剑门师兄弟身边，看着父亲腰挎长剑，鬓角半白的发丝轻拂，面容平静，似完全不被外界影响。
　　就父女关系来说，齐溪和父亲齐光的关系不太好，但齐溪无比崇拜父亲！在她心中，没有人能打败她的父亲，她父亲齐光就是最厉害、最强大的人！
　　“哼哼，竟然敢拒绝我？看我爹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谁知道，齐光到了星门，居然行礼！
　　行的还不是剑门的礼节，而是星门弟子礼！
　　早有御妖门弟子抱着胸，“我家前辈说过，剑神齐光曾经在星门待过一段时间。”
　　“啥？”
　　这可能是只有天宸界的旧人才知道的“秘闻“了——其实也不算秘闻，只是时间太久，当年传送之时，齐光也不是什么显赫人物，被忽视了。只有平时就有关注他的，才记得。
　　“你们看，剑神齐光去拜星门的石像了！他每一个都拜！这……”
　　“这是远行回来的星门弟子要尽的礼数啊！每个星门弟子外出归来，先拜自家师门长辈，其次是星门这些竖立的石像！”
　　“对，石像据说代表这历代前辈为星门开辟立下重大贡献的前辈！每一个星门弟子，都要牢记！而且参拜的时候，还要心中默念这一行经历和感触，据说有幸者能得到这些石像的点化？”
　　“石像能点化什么？”
　　“据说，我也是听说的！星门这些石像来历莫测，转生石像之前是人，活生生的人。要么是寿命将近，要么是灵力消耗一空，总之，是从人转过来的！远的不知道，近的，两三百年前，有星门刚刚传送到这个世界时，就有一位星门前辈——星辰大殿殿主，为了星门弟子牺牲了！她的身体转为石像！”
　　“天啊，活人转生成石像，这是不是一种长生之策？”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看，剑神齐光去参拜那位星辰大殿殿主的石像了！”
　　好事者不敢靠的太近，远远的旁观，只见星门弟子簇拥着齐光去了楚夏的石像。
　　和别石像相比，楚夏的石像比较矮小，底座不高，姿势也是侧坐着的，身形纤细，如果不是石质的，仿佛就是一个身段玲珑的少女坐在石头上，下一刻就会抬起头来。
　　齐光看到楚夏的石像，目光怔忡了许久，半响没有动弹！
　　之后，他明明知道又不少人看着，还伸手摸了一下楚夏的脸颊！
　　“天，他在做什么？”
　　“这是亵渎吗？”
　　“不能算吧？毕竟，只是石像！”
　　“可是石像有什么好摸的？”
　　众人皆是莫名其妙！以齐光今时今日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千里迢迢来星门，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做这种蠢事呢？
　　但星门众人，仿佛没有意外。
　　为首的延星子甚至暗暗一叹，摆手请齐光到星辰大殿外的广场——名字还是一样的，可物是人非了。
　　这里是星门内部弟子比试之地，也是俗称的擂台赛。
　　齐光一步步走上台阶，为了这一天，他忍耐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头！
　　每一步，他都走得认真，走得凝重，终于走到擂台中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这几百年的块垒全部吐出。
　　“长御景！今日你我一战，不论生死！”
　　“什么？”
　　“生死之战？”
　　围观者都呆住了。他们看热闹是天性，但没想过，星门和剑门要生死相见啊？
　　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突然的？
　　关键是从前也没听说两派中间又什么矛盾？
　　长御景仿佛也早就等待这一天，轻身飘落在擂台中间，“三光殿齐光！等你许久了！”
　　齐光慢慢的拔剑，“我为有资格对你拔剑，已经努力了五百年！五百年啊，等得我怕自己老了，没有当年的意气了。好在五百年过去，我心头的恨意，一如当初！”
　　长御景道，“努力的人，总会有收获。”
　　说完还笑了下，笑容说不出的萧索，又有些解脱，“这一战你等了太久，我也是。不如，不要浪费时间了？”
　　“既然御景大符师主动要求，齐光敢不从命！”
　　“那便开始吧！”
　　长御景长身玉立，一足轻点，微风轻拂，仿佛和整个星辰大殿融为一体。
　　而齐光，却没有将自己的宝剑完全拔出，而是先用绷带把自己的眼睛给蒙住了。
　　“齐光不曾忘记，当年受御景大符师指点，引入仙门。此恩如同再造，今日对往日的老师拔剑，不可失了尊敬。”
　　长御景深信齐光杀他之心，坚如铁石，怎么可能削弱战力，主动蒙眼呢？想了下，方才想到，剑门应该有门绝学是“听风辨位“，所以蒙眼不蒙眼，对他来说没有影响。甚至，更能专心一致？
　　而围观者看不明白，越发议论个不停，“到底怎么回事？剑神齐光要战，却主动蒙住眼睛？这还打得过么？”
　　“你们只关心打打杀杀么，没听到，齐光剑神称呼御景大星师，为御景大符师？还承认御景大星师做过他的老师？这说明什么？”
　　“哎，师徒反目，真是人间悲剧？”
　　“你们觉得，这两师徒是为了什么反目的？”
　　八卦之心一起，比战斗的结局更让人牵挂。
　　齐溪做梦也没想到父亲来星门，不是为心魔忍冬姑娘，而是为了和长御景大星师决斗。还是生死决斗。
　　她冲上去想阻止，却被师兄弟们拉住了，“这是师父的心愿，师父来时交代了，若死了，就待他的尸体离开，不可寻仇！”
　　“不行，我不同意！爹！爹！”
　　“小师妹，你别干扰师父了。这是师父五百年来最大的心愿，他这么多年磨剑，就为了今日！你阻止不了的！”
　　齐溪眼泪哗哗的掉下来，无助的看着擂台上身影交换，眨眼之间无数杀招闪过，惊险无比。她不敢再看，哭得不能自已。
　　“啊！糟糕！还是不行吗，长御景毕竟修行八百年，功力更胜一筹啊！看来剑神这次折剑了！”
　　“不……”
　　齐溪疯狂的想要冲上擂台，忽然之间，高空似撕开了一个裂缝，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到擂台上。
　　一道接着一道，金光闪烁不停。
　　所有人都被这刺目的光激得睁不开眼睛。待光芒散去，擂台上已经是三个人。
　　齐光对阵长御景。
　　长御景对阵……寒澈。
　　什么仇，什么恨，五百年也不能消融？
　　双方根本没有可以通融的余地！彼此心知肚明！
　　私人恩怨，就真的只是私人恩怨！这些年，无论是齐光所在的剑门，还是寒澈当家作主的神崎世家，和星门该往来就往来，正常的交往不曾有一点个人情感影响。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心中的恨意减少了半分！
　　他们一直在努力，努力达到可以寻仇的高度，然后静待时机！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擂台上，齐光和寒澈联手，默契无比！长御景占据了微弱优势很快全部消失，而且齐光和寒澈都对星门功诀有所了解，对付他早演练了各种办法。
　　齐溪彻底呆住了，“为什么……”
　　他的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开口提一句神崎世家，害得她以为父亲和寒家关系普通，就算有同出天宸界的渊源，大家也不是一路人。
　　怎么会？
　　擂台上你来我往，各凭手段，激烈处只见齐光的剑影，如一团银光闪烁不止。而长御景凭着丰富的经验勉强维持，一时之间很难判断谁胜谁负。但时间长了，怕是不敌。
　　“只有我觉得，这不太公平么？”
　　“二比一，的确是啊。纵然赢了，也不光彩！”
　　“这是寻仇，要什么光彩？当初长御景带着人围攻我娘亲，和别人串通一气，可没讲究公平不公平！”
　　“当年？又是天宸界旧事……我怎么觉得你们这群天宸界人好奇怪，有仇都等个几百年后再报的……”
　　好事者嘀嘀咕咕，不经意一转头，呆立当场。
　　他是谁，他看到什么？
　　寒尘抱胸站着，人群中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了一块空地。不是寒尘气势逼人，而是他的美貌太过震撼，站在他旁边，虽然可以近距离欣赏，但更多的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刚刚说那话的人，自动把其他的话语吞入肚中。
　　自寒尘出现，几乎所有的议论声音都消失了，大家都是看一眼擂台，再看一眼寒尘。看一眼寒尘，再看一眼擂台。
　　也不知道关心的是擂台的最终结果，还是关心寒尘为什么要来。
　　大概是都关心，后者更让人在意。
　　擂台上又持续了半个时辰，风姿过人的长御景也乱了步伐，齐光更是血迹透出衣衫。
　　围观群众已经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静默，终于有一个大着胆子，“敢问，寒公子的母亲，是和长御景大星师有仇的？”
　　“他害死了我娘。”
　　“那，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寒尘抱着胸，神色阴郁的盯着擂台。
　　就在长御景即将落败之时，一柄长剑即将刺入长御景的胸口，心魔忍冬出现，阻止齐光的剑！


第四百三十一章 痴缠魂力
　　“让开！”
　　“不让！”
　　忍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齐光的剑，反正她的心魔之体，也不惧怕刀剑，就是剑意刺中皮肤，好疼啊！再疼也不能让一步。
　　她的目光决绝，要是齐光和他的同伴再不住手的话，为了保住长御景的性命，她也只能下狠手了！
　　一边要杀，一边要放，双方都意志坚定，互不相让。就在胶着之时，寒尘飞入擂台之中，发丝飞扬，引来重重雷劫。长御景连忙释放无畏咒，将心魔忍冬收入识海之中。
　　雷劫重重，经过长御景传到心魔忍冬身上，也是成倍的伤害。
　　若是劈个百十下，说不定忍冬就消散了。
　　寒澈忽然制止了寒尘，“等一会儿！”
　　他偏着头，回想了又回想，“有点熟悉？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不过心魔之体……”齐光不敢猜测那个答案，更不知如何对寒澈说。
　　寒澈的记忆有一块的缺失，但世事难料。有些人第一眼喜欢上了，很久之后再见到，还是会喜欢。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最难琢磨猜测的情感吧。相对于爱情无法规定，来去都束手，只能接纳，而友情是最平稳、最踏实、最坚固的一种情感了，同样是双向选择，同样需要第一眼就看对眼。
　　若是交往之中情感深厚，又共同努力成长，成就相当的地位，那可真是可以相伴到老了。
　　明面上没有任何往来的神崎世家和剑门，谁知道寒澈和齐光是至交好友呢？
　　他们很少联络，但是每一次会见，寒澈都会在心里种下一个种子，齐光——是他的朋友。
　　非常珍贵的朋友。
　　每一次晋升遗忘了所有，再见齐光，他都会在心底激发这个种子。
　　但是寒澈不知道，这粒种子激发的根源，是共同的仇恨！
　　齐光除了变强，就剩下一个愿望，就是杀死长御景，为春熙报仇。
　　寒澈不记得春熙了，但冥冥中，他觉得必须要帮齐光，完成他的心愿，不计代价！
　　所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问，就跟着来了。
　　反正齐光要杀的人，他就帮忙杀了，至于会不会得罪星门，之后会引发什么问题，以后再说吧。
　　寒澈根本没有那么多顾虑。
　　可是，刚刚看到心魔忍冬，他平静没有波澜的心，忽然动弹了一下。
　　他看向齐光，期待齐光给自己解释。
　　而齐光……挪开了目光。
　　怎么回事？
　　有什么重要事情是被他忘了吗？
　　“寒尘，住手，先等一下。”
　　他走到长御景面前，俊美安宁的面容一如往常，“刚刚那个心魔呢？我想见她！”
　　长御景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发髻凌乱，衣衫破碎，呵呵笑了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你想起来什么了？”
　　齐光骂道，“长御景，你太卑鄙了！”
　　“我卑鄙？我只是随口问个问题，他是不记得了，不是他不在意了！”
　　“寒尘，别管他，继续雷击！击垮他！为你娘报仇！你娘就是被他害死的！”
　　寒尘正要动手，寒澈又出言阻止，“不要动！”
　　他走到长御景面前，伸手碰触长御景的眉心位置，“那个小心魔呢？别躲着了，不然只有等死了。”
　　心魔忍冬暗叹一声，正要出来，却被长御景封住，“不许出！”
　　“寒澈，是不是心中莫名疼痛？当年你主动入魔，就是想生出自己的心魔。可惜，他有心魔，我也生了心魔，唯独你，没有！”
　　“你堕魔之后，不仅没有得逞心愿，反而还害死了她！”
　　“你在说什么？”
　　寒澈无动于衷。
　　以他的心志，外界风风雨雨都不能让他心境有片刻动摇。
　　被指出滋生出心魔的齐光，无言以对。
　　他只能怒视长御景，“卑鄙！太卑鄙了！”
　　长御景冷笑几分，“我害死春熙，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心中有愧，这么多年，我也饱受煎熬。但不知你为何也生出心魔？而你的心魔，却是如何消失的？你问心自问吧。”
　　“我齐光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无论过去，还是此刻，我齐光自问对朋友，对师门，对当初的符门，对现在的剑门，都问心无愧！长御景，你敢跟我一样说这话吗？”
　　长御景还是冷笑，“人生在世，谁没有一点不得已。当时……我别无选择。她明显已经偏向妖族了，我如何得知妖族竟然利用我之手，要害死她……”
　　说到最后，他嘴角满是苦涩，“寒澈，你修炼的九因九转忘心诀，倒是帮了你。这么多年，没有任何痛苦，和正常人一样成婚，生子，没有收到半点影响。你还发明了传送大阵，把天宸界的人传送过来，立下了大功德。天道都助益你！”
　　“反观我和齐光，步步艰难，一直沉浸旧事难以自拔。就这样还生出了心魔，时不时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这也太不公平了！”
　　齐光怒道，“你一个加害者，居然跟我们论公平？无耻卑鄙！”
　　长御景冷笑一声，“我当年之所以那么做，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我愧疚了几百年，修为停滞，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们要杀我，可以。我让你们杀。”
　　“但你们杀不了我，就别怪我反击了！”
　　他抛出了一枚符箓。
　　寒尘飞快的击碎。
　　谁知道这符箓不是攻击性的符箓，击碎之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是擂台之中，仿佛穿梭了重重迷雾，就好像……传送了似地！
　　齐光、寒澈，连通寒尘，都是从天宸界传送到紫宸界的，对这种通过重重光影的感觉太深刻了。愣了一愣，立刻做出攻击状态。
　　谁知道眨眼之后，一切都平息了。
　　迷雾散尽，出现的地点，还是星门！
　　只是不是星门的星辰大殿，还是放置石像的前山。
　　许多星门弟子密密麻麻，拿着武器，前扑后拥，而拥挤要攻上来的，都是妖魔，张牙舞爪、相貌恐怖。
　　想起来了了，有一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族，爬到星门的前山，被星门大阵锁住，丢盔弃甲惨败而归。此事，奠定了星门“龟甲阵“的扬名天下，防御第一的美誉。
　　因为事发突然，结束的也很戏剧性，并没有引起重视。大家关注的，是妖魔是如何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跑到星门前山来的。
　　此一刻，也没揭露答案。齐光、寒澈、寒尘等人，只是过客，冷眼看着一群妖魔呼呼喝喝冲上前，被星门弟子用各种星阵围困，以及星炼术打得原地打滚。
　　直到妖魔中明显是个魔头的家伙出现。
　　他浑身都带着疯狂的火焰，仿佛流动的熔浆，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焦黑的脚印。庞大的身躯，让他移动困难。但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向前、再向前！
　　仔细看，他的眼眸竟然不是红的，而是黑色的，既阴暗又疯狂，仔细看又有一层智慧的暗光。分不清他到底是疯魔了，还是有理智的。
　　在他的指挥下，妖魔们进行了两次有组织的攻击，果然让星门弟子大为失利。眼看阵线再次拉长，节节败退，星门众高手摆下最强的攻击阵法——星狱！
　　一旦套住魔头，非消耗到他魔力一空，熬得他油尽灯枯为止！
　　危机只在一刹那，魔头似有所感，但他没有退却。即使被打败了，他也不停的向前、再向前！
　　“啊啊啊！”
　　疯狂的吼叫，引动整个山脉都在震动。
　　“就在此刻，保护宗门，杀了魔头！”
　　星狱成型，半空中成锁链状，直接将魔头的上下前后左右封死。它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此刻，星狱锁链停留在半空不动了！
　　魔头抬首，就见半空中飘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似真似幻。
　　“楚夏……”
　　所有星门弟子惊讶。
　　哪怕身处在战斗环节，也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楚夏的身影如同翩翩仙子，笑意盈盈，虽然身形如幻影般夸大了二十倍，不过这样才能完全接住星狱。也没办法了。
　　她用最后的灵力抵抗住星门弟子最强一击，露出一个惨而无奈的微笑。
　　这微笑，这般令人伤感，所有看到的人，都心中一痛。
　　楚夏落下之后，在那魔头额头上轻轻一吻，挥舞双臂，做了一些姿势，就彻底消散了。
　　星门弟子赶紧回头探查，发现代表楚夏的那个石像，倒塌了。
　　世人都以为那次魔头攻击，是大胜。
　　无人知晓的是，星门没有诛杀首恶，而是任由他离去了。
　　……
　　“这是一枚星光电影符！”
　　齐光也露出忍不住震惊之色，因为这枚符箓超出了他的理解。他们不是看完的，而是身处其见，亲身经历了一次！
　　因为太清晰，太投入，所以当那魔头身上狂涌的魔气退散而去，露出寒澈的模样来，谁也没觉得意外。
　　只有这个结果，必须是这中结果啊！
　　寒澈怔怔的看完，身躯僵硬，已经不会动了。
　　长御景嘴角还是挂着一丝讥讽的笑，也许是苦笑吧，“你还是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使发生这么多事情，从妖族圣埠到北域，从天宸界到紫宸界，你从刚开始修炼九因九转，到现在，你还记得什么？那么多的波涛起伏，最后都变成你的古井无波。”
　　“楚夏死了，彻底消亡了！”
　　“春熙也是！她们都没在你心里留下什么。”
　　寒尘略带一丝担忧的看着寒澈。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只是动了下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寒澈才颤抖着肩膀，“石像，没了？”
　　“是！她的最后一丝魂魄也消散了，你知道么！”
　　“可是她、她……”
　　寒澈的情感平时很少表露，但不代表他是个无情的人啊。他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什么要流出来了。
　　红色的……
　　齐光终于平息了肺腑之间的暗伤，“卑鄙！长御景，你我之间的恩怨，没有结束！”
　　“随你！总之我给了你机会！给你上擂台，和人联手攻击我的机会。下一次，就不要和我说什么公平不公平了。你身份不同了，剑门长老，我会给你应有的待遇！”
　　齐光没想到，对方一个符箓，就将牵动寒澈的情绪。报仇虽然重要，但寒澈又个万一，他也不想看到。便打算退出擂台赛。
　　忽然之间，心魔忍冬出现了。
　　她的眼角挂着两串泪。
　　晶莹闪烁如珍珠。
　　齐光故意不看她，因为心知肚明，这个心魔肯定带着一丝春熙，或者楚夏的影子。不如此，也不是心魔了。
　　可忍冬不是寻常的心魔啊。她看完了那枚星光电影符，看到了傀儡夏最后的消亡影像，也知道了傀儡春最后的死亡，也和长御景大有关联。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是能怎么样呢？
　　她是心魔，是寄生长御景的，如果长御景死掉的话，她也活不了了。
　　普通的心魔换了个宿主就行了，谁的心灵有漏洞就去魅惑谁，她不是。她不会魅功，还保全这过去的记忆和见识——猜测这是长御景要的。不然她就会被剥夺一切，空空的当一个蠢笨的心魔！
　　也许注定，她和春、和夏一样，要死在长御景手里！
　　从长御景的识海中出来，她控制不了渔网，开始收敛星光电影符箓播放后的情绪如丝，尤其是从寒澈心口流淌出来的浓烈情感，对她来说就像香醇的咖啡。
　　一丝丝，一缕缕，变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浅蓝色光芒。
　　忍冬将它们塞到自己的头里。
　　“你在做什么！”
　　长御景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
　　忍冬又走到齐光面前，开始收割他的情绪波动。
　　丝丝缕缕，齐光不想的，但是正面看向忍冬，她的眼神她的祈求还有她的身份，都是让齐光无法抗衡的。他尽量克制，还是有不少情绪流露。
　　“你到底在干什么！”
　　长御景不喜欢这种完全不明所以的感觉，愤怒道。
　　“我……我在吸收魂力啊。他们两个身上，有好多魂力！”
　　“你可以吸收人的魂魄之力？”
　　忍冬摇头，“当然不能了！”
　　“我只能吸收特定的魂魄之力。比如说春，夏。她们两个，应该很喜欢你们吧，才在魂飞魄散之后，留下那么多魂力在你们两个人身上。”


第四百三十二章 信你的邪
　　魂力虚无缥缈，是最难操控和吸收的。而心魔忍冬毫无阻碍的将寒澈和齐光身上的魂力吸收的干干净净，至于长御景的——他身上关于春和夏的魂力部分，早就化作忍冬的养料了。
　　齐光十六岁和傀儡春相识，一路相扶相伴，曾经历春熙最惨痛的“孽符“焚烧身躯之苦，也曾陪同春熙远嫁妖族。有关春的记忆，那么深沉厚重，而最后春的离去，更是他心中的最大隐痛。几百年过去，都不能消磨减退。
　　闭眼细细感悟这一丝丝魂力，忍冬脸上露出悲伤、怀念，似能和齐光感同身受。她觉得，魂力很像情感。也只有情感附着，才能让魂力时隔百年依旧没有消散。
　　感悟完了齐光的，之后是寒澈。
　　寒澈的记忆断断续续，有的只是不连贯的画面。所有的情绪也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有一个稳定的，可供串连的基点，显得……莫名其妙。
　　唯一的最大感触，就是刚刚星光电影符中，那外表狰狞恐怖的魔头，轰然倒塌时，像天空伸出的一双手——
　　眼透出无尽的悲哀。
　　哀莫过于心死。
　　他心已死。
　　傀儡夏的神魂俱灭，就在他面前！
　　入魔后，他心心念念想要靠近，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彻底毁灭了。
　　忍冬捂着自己的心口，觉得整颗心都碎了。
　　站在旁观者角度，她只是浮光掠影的接触了下，就觉得心痛得快要死去，然而她看到寒澈，外表平静，眼神纯净醇和，似与此无关。刚刚在星光电影符中经历一番艰难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谁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都会消沉痛苦一段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了。
　　是他修炼的功法，让他遗忘了痛苦。
　　就好像一个匣子，所有的悲伤和心死，都藏在里面。
　　若是能藏一辈子也行，怕就怕那一天这个匣子打开了，之前深藏的所有情绪，一下子全部汹涌的爆发出来。
　　那就不得了了！
　　忍冬心肠柔软，忍不住为寒澈担忧，目光留在寒澈身上迟迟没有转移。
　　寒澈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缠，外界的一切纷扰好像都和他们没了关系。
　　齐光讶然。
　　寒尘胸口起伏了两下，随即窥见长御景似在暗中布置什么，立刻冲上前，只是手中的灵器刚刚扬起，就觉得整个擂台都被一阵强大的威压压制住。
　　“你做了什么？”
　　“回来！”
　　长御景没有理会寒尘，而是紧紧盯着心魔忍冬。
　　忍冬的两个黑眼圈更黑了，虽然是心魔之体，但她身上没有任何魔气，反而身姿轻盈，和修行正道的女修没有什么差别。而随着两人的视线交缠，一种奇妙的吸引力，无法看见但可以感知到，让两人的气场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长御景，我想出去看看。”
　　“和他一起么？”
　　长御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谁？”
　　忍冬点头，“只要不看到你，我就记得自己是谁。”
　　“你不能走。”
　　“为什么要困住我？你明明这么讨厌我！”
　　“你是我的心魔。只有我，可以将你斩去。”
　　忍冬听了，就像逆鳞被人碰了，还被人拔掉，“别把我当普通的心魔。我，永远不可能被你消灭的！你死了这颗心吧！”
　　“你是我的心魔，只有我可以决定如何处置你！”
　　“你省省吧，我活着可不是因为你！”忍冬冷冷看着长御景，数十年来囚笼一样的生活早就对长御景百般看不顺眼了，真以为她毫无反击之力？
　　“你在做什么？”
　　擂台嗡嗡的摇晃，外面还有很多人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一阵烟雾笼罩整个擂台。待烟雾散去，欸？擂台呢？
　　整个星辰大殿广场上，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有擂台这个建筑物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出奇了！要不是这么多人，我都以为自己眼花！”
　　众人慌乱了一段时间，就有星门弟子出面解释了。
　　“这是星门绝学‘斗转星移’。”
　　解释了前因后果，特别说明这斗转星移种种妙用，可以将弟子门人传送到安全地方，曾在天宸界就是不传之秘。后来来到紫宸界，经过诸位长老决定，不再私藏，许天资悟性过人的嫡系弟子修行。星门中能使用此秘术的大约有四十多人，而一次性连擂台都传送出去，可见长御景大星师的强大。
　　“原来如此！”
　　“就是另一种传送阵嘛！看来这些天宸旧人，将传送之法研究的十分透彻。”
　　“不然能带着整个世界的人都传送过来？”
　　众人不再惊吓，只是对这次擂台的结果还意犹未尽——
　　到底是谁赢了，谁输了。
　　“我觉得是长御景大星师，以他的修为功力，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我的看法相反，斗转星移之术一使，就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而光明正大的比试，为什么要传送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呢？说不定是准备了其他手段，尤其是不大光明的手段！”
　　“可笑！说是比试，齐光和人联手，也敢说公平？最可恶是神崎世家，两父子齐齐上阵，纵然长御景大星师使什么手段，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没听说，这次比试是有深远的恩怨的。就我所知，神崎世家家主寒澈，因为主持了传送大阵，在天宸旧人的心目中，威望很高。就算他不擅长交流，平素礼节方面多有不足，天宸旧人对他的尊重也不减分毫。”
　　“我也觉得！寒澈主持传送大阵，和星门多有合作。不然，如何能将天宸旧人安好无损的送来？试想一下，寒澈当年明明和长御景大星师有仇，可为了挽救天宸旧人的性命，不得不和仇人合作。哎，说得我都感动了怎么办。”
　　“你们看，御景大星师对剑门齐光和神崎世家寒澈联手对峙，毫无意外，就能知道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中……”
　　议论来议论去，竟然集体偏向齐光、寒澈。
　　这让一直支持星门的其他人分外生气，“你们都眼瞎吗？看不到御景大星师已经步步退让了，不然就地利就可以让齐光俯首就擒！忘记当年曾经有魔头大举进攻星门，却被星门用了星狱大阵给困住，全部绞死？我就这么直接说吧，在星门的地界上，想要对付御景大星师，做梦！”
　　维护者话音刚刚落下，就见长御景踩着一团星云符过来——这是不知道第几次的进化版白云符了，从前白云符就像坠进一团棉花中，女修还罢了，男子踩着一团棉花实在不大合适。而且速度也慢。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白云符已经有了十多个版本，有的是白云变得无限小，只要贴在鞋上就可以。有的是在鞋上延伸出滑轮，或者火焰。速度也有正常散步、奔跑、飞快等，甚至可以调节，随心所欲。
　　此刻长御景脚踩星云符，脚下闪现一连串的星辰，就像多余的星力溢出，衬得身姿缥缈，说不出的潇洒不羁。如果，忽略他表情凝重的话。
　　星门弟子赶紧靠近，“师叔祖！”
　　长御景摆手，定住身，回头看向身后。果然，没多久就见齐光踩着剑光而来。
　　“你意欲何为？”
　　齐光没有擂台上非要置长御景于死地的恨意，口中淡淡说道，“三光殿！”
　　“三光殿已经不是主殿了。”
　　“是不是主殿，什么要紧？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长御景冷笑一下，“也可。”
　　吩咐人带齐光去三光殿，至于其他人想要问询擂台一战的结果，他直接冷面，星云符滑落一连串星纹，飞入星辰大殿就不见人影了。
　　这时候，齐溪才带着悲喜交加的眼神过来，“爹！”
　　“爹你为什么要挑战长御景大星师啊！什么仇恨，过了这么多年都不能淡忘？”
　　齐光看了看女儿，“跟我来！”
　　齐溪以为父亲要和自己说什么，就跟上去，谁知道竟然被领到一处破旧的星殿。看着上面挂着摇摇欲坠的牌匾，她不明所以。
　　“这是三光殿。曾经有人说，直接把大殿的名字改掉，改成齐光殿。”
　　“啊！”齐溪吓了一跳，“我虽然不是星门弟子，但也知道星门所有殿阁的名，都是有渊源的，是历代星门前辈留下来的。那人是谁啊，居然要把三光殿改成父亲的名字！”
　　“就是寒澈啊。”
　　齐光淡淡的说道。
　　齐溪彻底哑了口。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道，
　　“父亲，你和寒澈关系很好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和你一起对战御景大星师？”
　　“都是前尘旧事了，没什么好提的。待你来这里，是让你见一个故人。一位真正的星门强者！”
　　“啊？”
　　齐溪觉得古怪。一方面她想了解父亲和寒澈的关系，一方面，又对父亲有别于平常的亲切亲近，赶到欢喜，就没出声，安静的跟在后头。
　　三光殿早就破败了，只是因为当年也曾是星门主殿之一，须得屹立住了——星门内多少流派都是这样，哪怕修行的弟子全没了，也要留下典籍殿阁，兴许哪一年就有新生代修行从而将这一流派发扬光大。
　　齐光进了三光殿，对这里藏着的典籍毫无兴趣。
　　“爹，你不是为了星门秘典吗？这里竟然放着这么多的典籍，啊哟，还有斗转星移，就是刚刚御景大星师使用的吗？”
　　“刚刚使用大挪移术的，不是长御景，是忍冬。”
　　“谁？”
　　“就是那个心魔。”
　　“这么怎么可能？心魔怎么可能使用星门秘法，而且只传嫡系弟子的秘法？”
　　齐光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她身上……有什么不可能？”
　　笑容一闪而没，想是他自己也知道，不该的。于是他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三光殿本身。四处找寻了一番，终于找到当年埋葬的地砖。
　　剑尖刺入地砖，将里面的砖石一样样割开。
　　“爹，你到底在做什么？”
　　砖石缝隙很大，也曾有弟子过来找寻，不过多少年了，竟然没发现，可以算是一大奇迹了。
　　在当年留下暗记的那个砖头上，齐光用宝剑震碎了，将里面的一枚储物戒指取出来。
　　区区一枚储物戒指，不值得大动干戈。
　　但齐溪就是有一种直觉，觉得父亲千方百计的进来，肯定另有目的！
　　“爹，这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天下无敌！”
　　这就有点过了，谁敢说自己天下无敌呢？齐溪莫名，眨眨眼，“爹，你的剑法已经极为高明了。”
　　齐光并不说话，他呆呆看着这枚戒指，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选择相信。
　　时间倒退回二百六十百年前。
　　楚夏还活着。
　　齐光永远记得那一日，楚夏过来找他，让他帮忙保管一样东西。
　　“你为什么不让寒澈保管？”
　　“因为他会忘记啊。”
　　“但是你不同。你让他做的事情，他就算忘记你，也不会忘记事情本身。”
　　“这就是原因，我不想他记得。”
　　“为什么？”
　　齐光摆出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就不答应的态度。楚夏只能态度软化，“我交给你来办，因为你是她最信任的人。”
　　“谁？”
　　“春啊。”
　　楚夏怔怔看着齐光，“你是春熙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可以像她一样信任你吗？”
　　齐光不记得自己的答案了。
　　但想来，他的回答也没让楚夏失望。因为楚夏把这枚戒指的下落，告诉了他。
　　这枚多年后，他如约过来，按照楚夏期待的那样——等你成为剑神，可以在这个世界开宗立派了，就过来敲碎这个石头！
　　“戒指里到底放了什么？”
　　“这是一个秘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只是告诉你之后，你得忘掉。不然这件事会一直记在你的心上，让你不能全神贯注。”
　　当时的齐光应该没有防范，就中了楚夏的招。
　　短暂的失去了那段记忆，齐光也没有浪费那个心去找寻，因为楚夏说，“中间变数太多。要是你到了那个世界却无法立足，或者你打不到成为剑神剑圣的地步，抑或这枚戒指早就失踪了，那你就忘掉好了，当我没说。”
　　“但是万一，万一有一天你能做到了，就帮我打开戒指。这件事，对你绝对安全。”
　　信了你的邪！
　　齐光按照楚夏留下的方式打开了储物戒指，看到了浑身魔魇滔滔的齐淑拉。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危机
　　活人可以放在储物戒指中吗？
　　活人可以在储物戒指中生活四五百年吗？
　　如果可以，那长生之法都多了一个！世上的修者们也不用辛辛苦苦修炼了，直接找人炼制储物戒指就可以了。
　　齐光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了，看到齐淑拉完整的从储物戒指中具显，然后睁开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丛阴暗晦涩的气息从她身体上传来，令他灵魂都感觉震颤。
　　“你，你……”
　　你是死人吗？
　　这个问题，亏得齐光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小子了，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
　　齐风仙尊竟然是个死人！谁能杀死仙尊？天道都没有，雷劫也没有，她可是仙尊啊！要么死在无情的时间中，要么死在天劫之下，怎么可能本来就是一个死人！
　　一瞬间，齐光对楚夏都产生的动摇。
　　不过很快的，他便坚定了信心。
　　倒不是立场偏了，而是有先入为主，楚夏若是想要危害星门，想要害他，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不可能等了几百年，就为了开这种玩笑。
　　“齐风仙尊！晚辈齐光，拜见齐风仙尊！”
　　齐淑拉睁开眼睛，眼中黝黑一片，根本没有齐光的影子。不过她对外界的感知，不完全是眼睛，如同常人一样眼球微微转了转后，她的声音也如沙哑的破锣，难听至极，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紫宸界！”
　　“紫、宸……可是二祖……生存之地？”
　　齐光顿时一愣，“二祖？”
　　齐淑拉面容僵硬，做不出来任何表情，但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气息，眼神就开始变了，“这里是……二祖生存栖息……之地！没错……这里有……她的味道。”
　　这番话，着实令人费解。
　　齐光试着猜测，“齐风仙尊，您说的二祖，晚辈不明白。至于您说的气息，可是那位二祖就在星门之内呢？若是，以您的身份，只要现身，只怕星门上下都会来拜见。至于二祖……就晚辈所知，星门当年几位长老都是您的晚辈，能被您称之为‘祖’，并无其人！”
　　齐淑拉终于转过头，看向齐光。
　　齐光将女儿齐溪藏得严严密密，“晚辈齐光，曾有幸在天宸界见过前辈风采。”
　　“她人呢？”
　　“不知前辈您所说的……”
　　“把我挖出来的……缝好我的脖子……还抢走我的大道韵律的……那个女子……”
　　“楚夏，已经死去两百多年前了。”
　　“她，不可能……死！”
　　齐光点头，“前辈您说的对。楚夏没有死，她化作一座石像，守候在星门后山。”
　　“带我去……”
　　三光殿地处偏僻，就距离后山不远。这一路倒是见到了不少星门弟子，但看到齐淑拉本人，任何星门弟子都不敢靠近了——有关齐风仙尊外貌的画像，星门弟子可是入门必看呢！
　　到了后山，石像众多。楚夏的那一座是最特殊的，因为她是唯一坐着了，别人都高昂的抬头，举手，或者面容严肃，凛然不可侵犯。只有楚夏，侧身坐着小憩，嘴角带笑，似沉醉在春风中。
　　齐淑拉走近石像，摸了一下石像，声音沙哑，“不对，这不是她！”
　　“前辈，石像当然不是楚夏。楚夏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说，这不是她！她的神魂……不在这里……”
　　“二祖的魂魄，也不在！为什么！”
　　齐光完全搞不明白了，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让齐风仙尊陷入疯狂之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您是说楚夏的魂魄么？很不幸，她化为石像后，又突然觉醒，曾经帮一个人度过堕魔一击，最后神魂俱消了。这座石像，是后人为了纪念她，用普通的石头雕刻而成了。”
　　齐淑拉听了，“堕魔？谁？”
　　“一个……朋友！他受了楚夏殒身感悟，从而脱了魔体，重新修为仙道。”
　　“不可能！修了魔道，生出魔胎，不可能转为仙道。天道不可逆，除了二祖，谁能做得到！”
　　齐淑拉有些激动，“待我去见那个人！”
　　“呃……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齐淑拉放过了齐光，尽管她敏感的察觉齐光所言不一定全对，张开手臂，她的如意战袍如翅膀，在半空滑过一道痕迹，就消失不见了。
　　等完全看不到齐风仙尊的影子，齐光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累到不行，传信给星门众，“齐风仙尊苏醒！”
　　……
　　星辰大殿内，长御景质问，“她是你唤醒的！星门上下，都是我一砖一瓦重新建造的，这里不是天宸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和过去不一样，难道你想说，齐风仙尊还能埋在地上几百年，专门等候你齐光到来那日才飞出来吗？”
　　齐光盘膝坐着，神情平静，“是，是我进了三光殿，找到当年放下的砖石，按照约定打开了储物戒指。”
　　“什么，你说储物戒指？这么多年，齐风仙尊一直呆在储物戒指中？”
　　“这不对啊，齐风仙尊是人，人在储物戒指中，几百年不吃饭不喝水，还不呼吸？这，这不是死人吗？”
　　齐光道，“你们别疑神疑鬼了，没错。齐风仙尊，应该死了很多年了。事实上，当年楚夏把她挖出来，她就已经死了！”
　　“齐风仙尊威名震天下有八百余年了……”
　　“没错！”虽是仇家，但齐光和长御景思考问题，却能同时想到一点上。
　　“齐风仙尊在符仙门，修行的是符箓之道；后来到了星门，修行的也是正统的星辰之道。这一点，历代的符仙门掌门，和历代的星门掌门同道们，都可以证明。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点传闻，说齐风仙尊修炼的不是正统，是歪门邪道！”
　　“但她本身，她本身却不是人。”
　　“你们可记得当年仙游阁蓝家兄妹，修行的功法，是出自仙游山秘阁中的？我记得楚夏曾经说过一句，说那也和齐风仙尊有关。她猜测，不，是她确定，就是齐风仙尊留下的。”
　　沉吟了良久，长御景没有去看其他星门人的神色，直接下了结论，“她，必须死！”
　　“是的，必须死。”
　　修炼有成，成就长生之法的高修，值得钦羡。但老而不死，用秘法邪术延长在人间逗留的时间，这就不对的。齐风仙尊不管是不是星门前辈，她死后还数次出现，是不应该留存的！身为晚辈，应该帮她得到彻底的解脱！
　　“此事需要星门、剑门协作！”
　　“集合剑门的金锐之气。”
　　“连通星门的星狱之锁……”
　　“只能一举成功！”
　　被星门和剑门联手下了诛杀令的齐淑拉，却在追逐她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她有些混乱了，有一股是淡淡的，但是虚弱无比——这不对劲，二祖就算是濒死，也是强大无比。哪怕真的死了，她的血肉也是强悍无比，不能轻易碰触的。什么情况下二祖会无比虚弱？
　　除非是假的，虚幻的。
　　齐淑拉直接放弃这个方向的搜索。
　　另一个方向，这股二祖的气息则是断断续续，一时强一点，一时弱一点，并不稳定。这也奇怪了，二祖根本不需要收敛气息，如果她想，那么就不可能让人察觉到一丝一缕。类似这种断续不连接的情况，难道是二祖出了什么状况？
　　她赶紧想飞过去，不过再转头的同时，她的目中迸发出一股白光——
　　强悍的气息！
　　隔着无尽的距离，她都能感觉那种呼喊。什么都不用说，只用身体的呼吸就能压迫别人屈服的强者！
　　是真的二祖！
　　齐淑拉不再怀疑，只把刚刚两个迷惑的，当成二祖随意炼制的小傀儡，似乎白家人都有这个喜好？但是她不同，大概是她从来没做过白家家主的原因？
　　一路飞到天道宫。
　　看着那金灿灿的宫殿，齐淑拉目中炫彩，原来，这里就是二祖的老家！这里就是她诞生的地方！
　　真的……好想肆虐一番，好像杀戮一番！
　　控制不住了啊！
　　冲进去，齐淑拉看到这里悠然超脱的环境，仙气飘飘，一朵朵盛放的莲花，看得她就很想破坏！
　　她也这么做了，伸手入池水中，用自己的毒素，污染，大片大片的污染。
　　果然看到那些清高无尘的莲花，受到尸毒而枯萎。只有几朵顽强的活了下来，不过也变成黑色。黑色的莲花，好，她喜欢！
　　齐淑拉只觉得她心里无比的畅快。
　　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按说她已经死了，除非能死而复生，还要带着德源一起，不然她怎么可能有高兴这种感觉。
　　但是为了二祖，她可以。
　　她不听的释放速度，看着仙气都变成乌糟糟的黑气，前所未有的舒心。
　　“你在做什么！”
　　后知后觉的天道宫众，开始齐心协力驱赶齐淑拉。
　　可齐淑拉是不一样的，她天生魔魇体！她已经死过了，身上的伤口越多，暴露的伤势越严重，对魔魇气的吸收就越强大——而天道宫，还有一个小昭。
　　魔魇界的界主。
　　尽管小昭被封印了，但魔魇界还存在啊。
　　没有了小昭，魔魇界停止流动了，不再试图侵占其他世界。
　　但魔魇气就失去了操控的主人，被齐淑拉吸引，一瞬间，魔魇界的魔魇气疯狂涌来。
　　“大事不好！快去请天意师姐！”
　　“师姐还在闭关，嘱咐谁也不要打搅她。”
　　“都什么时候了。若是师姐不来，我们这一支的天道宫根底就断送了。”
　　不得已，赶紧去打开禁闭的室门，请天意出来主持大局。
　　天意……其实是女嫱，正在封印魔心的关键时刻。已经封印了五十八道了，加固到九十九道是比较理想的。可惜，后续的每一次封印不是重复机械的封印，而是需要对封印术更深一层的理解。
　　女嫱敢肯定，等她完成封印，就是顺利掌控天道宫之时。
　　然而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什么，有恶人擅闯天道宫？怎么不诛杀之？”
　　“那人、那人不惧刀剑灵器，而且没有要害。心脏刺中了十多遍，也没事。我刚刚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道黑线，好像是……被人缝起来的。”
　　女嫱并不知道春熙楚夏的经历，但是晋修曾经告诉过她，白家有一个后人，名叫白瑞雪，脾气性情很是和她想象。不过太年轻，头脑发晕，竟然喜欢上了紫金观的道士，一心私奔。
　　种种之后，她和德源飞升了，其实早就灵气断绝的世界哪里能让人飞升？就算飞升，也飞升不到正常的修行界！
　　女嫱猜测应该是白瑞雪，见到一身魔魇气的齐淑拉，“果然是你！身为白家的叛徒，你竟然还敢来天道宫捣乱！简直不知死活！”
　　“我……已是死了！”
　　齐淑拉声音沙哑，然而语气无比的畅快。她看着这里被她糟践的样子，想到她破败的人生，滋滋的笑起来。
　　死人的微笑，怎么也不可能好看起来。
　　“找死！”
　　女嫱携天意之完美仙躯重击，打得齐淑拉当场断成两截。
　　“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嘿嘿！”
　　齐淑拉不怕，因为当初想死的人是她。但是死过的人要怎么再死？她使用过很多种办法，都不能死得透彻，于是就自己把自己的头割掉。找了能信任的半妖，给她埋尸之地刻画符阵，免得吸收了太多的魔魇气。
　　当她是完整的身躯时，是可以控制魔魇气的吸收的。
　　但是她死了，她的身体破碎时，就凭天性了……
　　女嫱斩断齐淑拉的四肢后，才发现这个问题，赶紧又把她缝起来。而此时的天道宫，魔魇气已经非常严重了。
　　“怎么办？”
　　“难道让魔魇气侵占了天道宫？”
　　“这不对劲啊，天道宫是天道之下最强大的所在，可以勾连万千世界，怎么可能对付不了魔魇气！”
　　女嫱焦急无比，眼看着天道宫众人一个个虚弱的被魔魇气蚕食，修为倒退，甚至无法立足天道宫境内！再这样下去，她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有什么办法？”
　　女嫱急的不行，最后迫于无奈，只能飞信问真正的二祖——天意。
　　“天道宫完了，你也不想的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魔种发芽
　　“魔魇气？小昭不是被关起来了么？”隔了足足一刻钟，二祖天意才回复。
　　女嫱再也忍不住，“你到底管不管！”
　　曾经仙气弥漫的天道宫，如今都是压抑的魔魇气。虽然她镇守白家老宅，也曾和魔魇界打过交道，但她所接触的魔魇气，还没这么浓烈，更没这么霸道。
　　感觉就像，故意要吞噬天道宫所有的灵气！
　　“只有释放小昭了。他可以操控魔魇气。”
　　“但是我放了他，他跑了怎么办！”
　　女嫱警惕的问。
　　天意轻叹，“他不会走的。我在这里，他能去哪儿？”
　　“你们……感情挺好？”
　　“小昭，算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以为呢？”天意传讯之后，忽然想到她和女嫱交换了身体，若是让小昭知道了，肯定无法接受，便指点女嫱去天道宫灵器阁带上面具。这个面具可以改换容颜，更重要的是可以遮掩气息。
　　“释放小昭，不要说话，不要睁眼看她，还要屏住呼吸。收束念头，任何杂念也不要有。小昭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若是泄露了半点马脚，天道宫横行的魔魇气可以收拢，但是你就待不下去了。小昭会想尽办法把你拖进魔魇界。”
　　女嫱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又强占了二祖的身体，怎么可能放手。
　　“放心，我不会出一丁点差错！”
　　“诶，对了，你没说，我带上面具不能说话了，怎么让他收拢魔魇气？”
　　“小昭知道我喜欢清静的修行环境。你什么都别表示，只要让他看到天道宫现在的样子，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女嫱半信半疑，但是除了二祖，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只能咬牙下了底下牢狱，打开了最深层的大门，释放了小昭。
　　小昭无形无体，晃晃悠悠的出了来，看到天道宫一片凌乱，果然如天意想的，立刻长长一吸，将所有魔魇气尽数收到腹中，一丝一毫也不剩下。
　　最后，齐淑拉那碎裂成几大块的尸体，也暴露了。她的所有伤口，还在细微的释放魔魇气。
　　原来，这些魔魇气都是齐淑拉的身体里藏着的！
　　天生的魔魇之体，如此可怖！
　　小昭继续吸，但是魔魇气却不是立刻释放完全的。
　　女嫱这下想撞墙，早知道就不把齐淑拉大卸八块了。若不是齐淑拉伤口太多，魔魇气也不至于快速的侵占了整个天道宫。
　　她现在只能忍着厌烦，等着小昭对付齐淑拉。
　　可小昭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等，等齐淑拉释放了魔魇气，他就吸收一丝。
　　这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打算出手是吗？
　　女嫱敏感的发现，随着小昭吸收齐淑拉身体里的魔魇气，身形也越来越凝实了。
　　她不敢赌了，赌下去天道宫都要毁了。只能忍着厌恶，找出针线，把齐淑拉给缝纫起来。胳膊和身子，腿和身子，还有断了两半的头……
　　说来也是奇怪，缝好了，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齐淑拉身上就没有一丝魔魇气泄露了。
　　小昭也吸收不到任何魔魇气，他的五官渐渐成型了，看到满池的莲花，脸上露出可以算是笑容的表情，亲手摘下了一朵漆黑的莲花。
　　捧着这朵莲花，小昭颤巍巍的送到女嫱面前，塞到她手里。
　　女嫱不想要的，黑莲花是被魔魇气熏染的，谁知道碰触了会怎样？
　　但是小昭很固执，坚持塞到她手里。
　　似乎不接受，他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女嫱只能先做了一层防护措施，以灵力包裹，才接过来。
　　黑莲花没有任何变化。
　　小昭蹬蹬蹬退后三步，怔怔的看着女嫱。
　　女嫱立即发现了，暗道，我暴露了？不可能啊，我什么话也没说，也竭尽全力控制念头了，他怎么会发现的？
　　暗暗做好了你死我活的比斗，没想到小昭嗖的一下飞走了。飞的方向还是地牢，主动回去了！
　　女嫱不明所以，思之再三，还是发了飞讯给二祖，“事情就是这样。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是的。你没有让莲花变成白色。”
　　莲花变白？女嫱低头看着这朵漆黑的莲花，“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小昭从小到大，玩不厌的游戏。他碰到的东西，都会被魔魇气侵染，变成黑色。而我碰过的东西，则会变成白色。他喜欢黑莲花，喜欢黑色的莲花在我掌中变成白色。刚刚，他是想和我做游戏，意外发现你的身份。”
　　“他……会怎样？”
　　“不会怎样的。他不会离开天道宫，他怕……再也见不到我。”
　　女嫱嗤之以鼻，“倒是痴情。”
　　“这不是痴情，是亲情。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世界里，只有我。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接触他，所以，他为了我，才情愿留在天道宫的牢狱中。即使我不记得他，他也不会走的。他会等，等我想起一切的那一天。”
　　“如果我是于此毫不相关的外人，我会感叹，会想办法成全你们。可是，我是女嫱！二祖，你别以为说得可怜，我就放弃这具身体。做梦！”
　　说完，女嫱切断了飞讯联络。
　　只是狠话放得痛快，回首看天道宫，却是心头荒凉难受。
　　“都是你！可恶！把我的家都给毁了！”
　　真想把齐淑拉斩杀个无数遍，可惜，齐淑拉是唯一不能伤害的人了。
　　女嫱气愤之极，除了踢几脚出气，能做的就是把齐淑拉赶出门外。
　　如同拼揍的破坏布娃娃，齐淑拉歪了歪脖子，动了动手脚，“二祖，她不是……”
　　……
　　天意站在神崎世家的大门口，笑望着前来迎接她的长生殿众姐妹，“多谢了。”
　　“娉婷妹妹，你这些时日，过的可还好。”
　　“很好。厨子很会做饭，做得都和我胃口。”
　　“呵呵，谁问你这个了。不过也是，神崎世家的厨子，据说都是天宸界最精通厨艺的人，曾经有个以厨入道，在天门上留下印记。这可是太了不起了。”
　　“咳，歪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来问娉婷师姐过的怎样么？”
　　被众姐妹团团围住，其实天意知道她们关心什么，叹一口气，说出她和寒澈分居，两人一南一北，相敬如宾的结局。
　　就新婚夫妻而言，这已经算是冷到不能再冷的。
　　就她们呢，却是最好的结果。
　　长生殿的姐妹团，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总而言之种种复杂情绪，让天意也无从分辨。大概是同情又惋惜，庆幸又悲伤，似乎想感同身受，又觉得与己无关。
　　反正联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婚姻标志的天意，可以离开了。
　　这几天的各种讯息满天飞，都是不大好听了。说什么寒澈在星门遇到一心魔，心荡神驰，已经追随而去，似乎要和心魔双宿双飞了。
　　有人质疑寒澈这个家主身份，万一被心魔影响，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猜测也是正常，毕竟心魔……不大一般。如果真的蛊惑了神崎世家，继而挑起天宸旧人和紫宸的矛盾，那就未来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众人都等着神崎世家回应。
　　不过神崎世家也算出其不意了，他们的解释方案，就是公布一件事——寒澈曾经堕魔。
　　一个真正经历过堕魔的人，又重新返回正道了，那他被区区心魔影响的几率能有多高？
　　比起刚刚联姻就出现婚姻基石不稳，被丢在一旁的新婚妻子，这个大新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在议论，“寒澈真的堕魔了吗““寒澈堕魔之后重新转修仙道？”“如果寒澈可以，其他人行不行？”
　　天意正好趁这个机会离开神崎世家。
　　返回长生殿后，她想起还在水月寺苦苦修炼的儿子，特意挑了个普通日子去见寒意。
　　“什么？寒意下了困魔井？”
　　“是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下困魔井，开始是待不住，眨眼功夫就跳回来。后来能待上几个呼吸，现在已经可以待上一盏茶了。”
　　天意想了想，“那我在这里等他吧。”
　　“娉婷师姐请自便。”
　　困墨井中，别有一片天地，连接着另一片世界。这件事天意当然知道。她和小昭决定离开的时候也曾试探的想下困魔井，从而脱离紫宸。
　　然而在困魔井待了一两年，小昭的神志变得浑浑噩噩的，情绪容易暴躁，长此以往，恐怕对小昭不利。天意便决定离开。
　　想起来，她当初带着小昭，去了很多个世界。不是火焰太强，就是冰寒太过。种种她能适应，小昭却不能——并不是小昭太挑剔了，而是他的魔魇气，对一切有生灵的世界，都是破坏性的。
　　“上天让我们做一对一母同胎的亲人，真是造化神奇啊。”
　　感慨了片刻，寒意终于从困魔井中爬出来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一抬头，立即露出惊喜之色，“娘！”
　　天意轻轻碰了下儿子寒意的胳膊，“你在里面过的很开心？”
　　“呵呵，好玩！”
　　“那你陪娘下去好好玩一玩。”
　　“好啊。”
　　寒意从来不是受困魔井气势压住，才不能逗留更长时间——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流逝不同，他第一次跳下去，寒魔君的名头已经传出很久了。之后再跳下去，一次次的，终于确定没有人伪装冒充他，所有的传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他找不到规律，也不知道自己每一次下去，会是什么时间点。
　　和天意跳下困魔井中，几乎是母子两个一下去，智明就立刻命人封住洞口，水月寺平时很少露面的几大高僧齐齐赶来，开始念诵超度。
　　“娘，你来过这里吗？”
　　“许多年前，和你舅舅。”
　　“这里很好玩的，娘，你看我，我变得力大无穷，我还长了两只角，你摸一摸！”
　　寒意快活的伸展着肢体，扭动脖子，皮肤表面布满了一层层的鳞片。
　　他的魔体强大无比，但是心智没有一点变化，把额头的角伸给母亲摸，做足了撒娇状。天意感觉自己的魂体也要飞离驱壳了，这个世界是魔头的世界，魔气滋生。常年在这里生活下去，容易受魔气侵染。
　　小昭当初，应该受这里的魔气催发，导致魔气不纯……
　　“魔气和魔魇气，不是一种！”
　　“小昭和我同体而生，师尊说过，我就是天地间最轻灵、最纯净的灵力。而小昭集合了我所有的负面，污浊阴暗侵蚀……只有我能克制他。但是我不能抹杀小昭，因为小昭……就是我的另外一面！”
　　天意默默的看着魔井中的天空，昏暗，没有什么光亮。
　　可这里到底还是有生灵的，魔头又是适应能力极强的族群，它们在这里生根之后，发展得越来越壮大，也滋生了魔气。
　　而魔魇界，没有生灵能生存。
　　除了她。
　　“小意，愿不愿意和娘去另一个地方，嗯，可能比这里更好玩。”
　　“好啊。”
　　寒意连问都没问。
　　就直接同意了。
　　如果他对他的母亲有更多的了解就好了。
　　可惜，他对天意的所有信息，多半都是来自神崎世家和长生殿，以及小黑的简单几句话后，他自己的脑补。
　　他觉得母亲白娉婷温柔，善良，嗯，可能以前为了达到目的做了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情。但他的母亲嘛，他都可以原谅的。
　　跟在天意之后，他毫无防范的来到了魔魇界。
　　“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冷！”
　　“啊娘，你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寒意惊讶无比，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在短短几个瞬间，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恢复了青春容颜，然后快速变成黑色，就像困魔井中的大多数人。
　　“娘，你入魔了吗？”
　　“没有。娘不会入魔的。”
　　“但是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入魔了啊！”
　　寒意有点着急，想去水月寺求救。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里不是困魔井，他的定位不准了！
　　“傻孩子，别担心，娘亲一会儿就好了。”
　　“别骗我啊，娘，你的肚子怎么了？”
　　天意低头一看，就见她的肚皮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裂开了。
　　寒意吓得倒退了三步。
　　“娘，你肚子里有东西！”
　　“是……魔种。它，终于发芽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魔种之秘
　　魔种在姜莹身体里，几百年来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发芽了？
　　天意低头，看着腹中窜出的细苗，感受着强大的魔种力量——破土欲出，就以她的身体为土壤！不可逆转，不可阻止。
　　“你……”
　　魔种迎风而生，片刻功夫就生出一片两片枝叶，然而抖擞着精神，继续生长，用数百年来根扎在姜莹本体中的本能，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奋力一挣脱。最上的芽苗，露出一张人脸。
　　此情此景，真是可怕极了。
　　也就天意、寒意两人见多识广，没有被惊吓到失控。
　　“娘，我来帮你！”
　　寒意愣着发呆之后，才回过神来，扬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灵器。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灵鞭是他尾巴所化，未必能对付得了这可怕的魔种，要不用他在困魔井得到的斩魔刀？
　　“孩子，我的孩子！我才是你的亲娘啊！”
　　那魔种幻化的面孔，出现一张凄楚的面容，仔细一看，就是年轻版的天意，眉眼都相似极了。
　　“你当我是傻瓜吗，以为用幻术变成我娘的模样，就能骗到我！”
　　“我没有撒谎，不信你问她！”
　　魔种伸出一支枝叶，就指着天意。
　　“可笑，我娘怎么可能……”
　　天意却没有立刻应和儿子的话，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魔种。
　　“你，怎么会触发？”
　　“因为我早防着你了！二祖，你没想到吧，我这个小棋子，不甘心被你吞噬，被你取代，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你以为我当了这个白家家主，就没一点手段吗？”
　　“你的手段，就是入魔？”
　　“不！”魔种激烈的挥舞枝条，幻化的面容越来越具体。开始只有一张脸，眉眼口鼻罢了。而随着她奋力挣扎，具显出来的脖子、肩膀，还慢慢延伸出胸部、小腹。
　　不过下面就没了，只是一根根茎，连在天意的小腹上。
　　这一幕说出去都无人相信。
　　“我怎么会入魔呢？我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入魔的。只是我在井魔界找了很多种办法，留下很多布局。我知道一旦我返回老家，就要面临你的夺舍。”
　　“我没有夺舍你。我……就是你。”天意解释。
　　“哈哈！”魔种狂笑，“二祖，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小小的棋子，不过是你修炼千年途中的小卒子，死不足惜。”
　　“本来，我早就认命了，修行不利，我放弃了亲人朋友，放弃了平凡人可以唾手可得的幸福，追求大道。但是，我求不到啊！那我不能连当一个凡人死掉的权利都没有吧？”
　　魔种奋力挣扎着，从天意的小腹中又脱出一点，具显出大腿了。
　　天意眼睛一闭，再睁开时，魔种仿佛被控制住，再也挣扎不动，她压制太多了苦恨，冷笑连连，“凭二祖你的修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赢。我只是求死而已。”
　　“任凭魔种扎根血脉深处，你不怕魔种触发后，真的入魔，再无回头之路？”
　　“哈哈，我是什么人，我经受过什么！你一无所知。”魔种虽然笑着，笑容却凄楚极了。
　　她转过头，看向寒意，“孩子，你肯定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我设局，也把你算计进来了。”
　　寒意愣愣的，“没关系，你……你可以跟我说说。”
　　魔种仰头，眉眼幽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开了那个世界，远离了你！”
　　你，指的自然是天意。
　　天意无语，“我没有恶意。我怎么可能对我自己有恶意？”
　　“对，当我四岁时，第一次进入白家秘洞，看到你的面容，我就知道，你……你应该就是我存在的道理。我长大后，就会成了你。”
　　“但是你问过我没有，我愿不愿意！”
　　“在我的各种猜想中，你要么夺舍，彻底消磨毁灭我的灵魂。要么就是吞噬，将我变成你的一部分。这样，我也算还活着！”
　　“可你知道么，我情愿前一种！我情愿死！”
　　“我为什么要变成你的一部分？融入你？我是我，我是独一无二的我！”
　　魔种激烈的呐喊。
　　“我生而为人，不是做谁的替身，不是当谁的梯子，更不是为了成全谁！”
　　天意看着魔种，不知道原来以前的她，是这么想的。那么迫切的脱离挣扎，仿佛看待一个仇敌。
　　但她怎么就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误会了。”
　　不咸不淡的解释，显而易见，不能让魔种放下心防。魔种呵呵一笑，又看向寒意，面上露出羞愧悲伤，以及一丝期盼。
　　“孩子，对不起，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是你的目前，我本应该毫无保留爱你，保护你，把你当成我一生的宝贝，永远支持你，鼓励你。可是我……我是个狠毒的母亲！”
　　寒意早就呆了，喃喃道，“我，我过得还行。你别骂自己了。”
　　想起之前问天意，但是天意对她怎么和父亲相识，怎么生下自己，毫无记忆，含糊其辞，他急忙道，“那你能说说我的身世吗，我，我想知道！”
　　魔种点头，“我亏欠你的太多了，给你真相，这是最起码的。”
　　说着，她便详细描述她和二祖之间的恩怨。
　　寒意如听天书，他做梦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关系，同一家族，相隔千年，却又种种千丝万缕的关联。
　　“所以……你怀疑，她会取代你。”
　　“是。我正好找到了传送图，就飞升离开了。但是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了许久了，我不想死在异界他乡，我想回到故土，安葬在白家世世代代的祖坟中。这是我应得的！我是白家家主，我什么都不求，难道死后埋在自家的坟地里也不行吗？”
　　寒意点头，“这要求，最合理不过。”
　　魔种口气微微放缓了，“但是我回家，有两个顾虑，一是习惯了紫宸的生活环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我在长生殿筹备了大量资源，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娘对长生殿的人那么容忍，是这个缘故。”
　　魔种一下子呆住了，“你刚刚叫我什么？好孩子，你再说一声。”
　　寒意赶紧闭嘴，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魔种叹口气，知道二祖强占了先机，加上外表太有迷惑性，才让孩子认贼作母！
　　“第二个，我担心二祖会夺舍，所以我特意在井魔界定下条约，此生我再踏足井魔界，就会唤醒激发魔种。但是，不能立刻爆发，不然二祖就能用强大灵力压制，断掉魔种的生机。所以，我的用魔魇气包裹着魔种。二祖和魔魇界关系密切，她知道我的身体在魔魇界自由穿行，只要她一进入魔魇界，就会彻底激发魔种！”
　　“我提前在魔种中，留下我的一缕神魂。可以说，我这么多年就是用自己的神魂替换了魔种的恶念魔念。我只是，借魔种的胚芽以另一种方式存活罢了。”
　　天意点头，“你……很聪明。”
　　“我当然……”魔种好不客气的收下赞美，“可都是被你逼的！”
　　说完，她又惭愧的看着寒意，“孩子，我，也利用了你。我在井魔界认识你父亲的，当时，我知道他身份不同，可以为我所用，故意接近他。”
　　寒意屏住呼吸，“你……满心都是利用，接近他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多少人捧着一颗真心，他父亲寒澈都拒绝了，怎么肯跟这个魔种……或许她当时的状态不同吧。但生活在井魔界的，能有多好看的外表？寒意万分不理解。
　　魔种道，“利益，足够的利益，什么人的心不能打动？”
　　“孩子，我对不起你！你的父亲和我，此前根本不相识。你不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生下你，只是为了布局，为了这一天，可以反手克制住二祖，夺回我身体的控制权！”
　　说完，她满面是泪，“但我没有恶意。我夺回身体，也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想，想要一个结果，我想选自己喜欢的死亡方式死掉。我不想跟在别人的灵魂中，当无关紧要的存在。”
　　“你恨我可以！我这样的母亲，真是差透了，最糟糕的母亲了吧！”
　　天意，和魔种，现在还是一体，共享着下半身。如果非要说她们是同一个人的话，那简直是寒冰和烈火两个极端。魔种情绪激烈，动辄充满恨意，或者羞愧，或是哀悯，或者激昂的渴望死亡。
　　而天意，就算看着小腹生出魔种，也平稳不乱。
　　比如此刻，她定定看向魔种，眼神没有多少变化，“一缕神魂，与魔种结合，已化作魔念！”
　　寒意手中的斩魔刀，落在天意手中。
　　魔种凌然不惧，“笑话，你说我入魔了，我就是魔了么？我筹谋百年，就是为了这一日。且你能斩我几回？”
　　手起刀落。
　　魔种落地。
　　然而天意的小腹还在源源不断生出魔种枝丫。
　　天意再次挥刀。
　　连续挥刀三次。
　　魔种每一次都能继续在天意身体里复生，然而天意的身体却不可抑止的衰败下去了。
　　魔种哈哈大笑，“早和你说了，我没旁的目的，就是想死罢了。你继续斩啊，斩到你没有力气，我这具身体也就彻底消亡了。那时，我就可以彻底闭眼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你夺舍，被你吞噬……真好啊！”
　　寒意连忙扶住天意，“放弃吧。”
　　“不能。她想法这么偏激，放任下去，必成心腹大患。”天意反思自己，“当初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想法呢？竟然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
　　想不通，她更不明白的是，这种情况明明可以避免的，但是当初的她，对前尘旧事一无所知，是不是也被封了记忆？谁封的？该不会是她自己？
　　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静静想了下，如何破局，半响之后，她道，“你打算如何怎么对小意？”
　　“小意？我儿子的名字吗？”
　　寒意点头，“我，我叫寒意。”
　　“好好，我的好孩子！”魔种一直处在激动的心绪中，终于稳定了下来，因为她和二祖正好平衡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想送你去见我的亲人，你愿意吗？”
　　寒意一听，很是意外，“亲人？”
　　魔种道，“你看我现在的古怪模样，是不是以为我是孤僻的孤家寡人？不是的，我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弟弟，家族上面还有若干个半死不活的老祖宗，凡人的亲朋古旧就更多了。我想送你去见她们。”
　　“孩子，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去见她们，就知道你娘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发誓，此生做过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尤其是你，是我说不出口的痛，但我是爱你的。我爱你胜过爱任何一人。”
　　“如果或许，我想抱你，我想尽我所有，爱你。”
　　魔种动情不已。
　　寒意还没被这么直白的示爱呢，有点不安。
　　天意想了下，冲魔种道，“那就按你说的，送小意去吧。”
　　“你不反对？”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把他卷入进来。”
　　“好。二祖，算你还有最后的人性，要是打算利用孩子逼迫我，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魔种筹谋如此之久，自然准备好了各种应急方案。
　　魔魇气不停滚动，寒意没有动，在他的感知中，他好像处在中心位置，而这个世界是变化的！这个世界在裹挟着他向前。
　　前面有一道光亮。
　　寒意回头看了一眼，便放弃了在两个娘中间选择的必死题，轻轻一跨步，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中。
　　这个世界有点怪，有点暗，是天黑了么？风声呼呼的吹，寒意漫无目标的到处走着，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都走累了，坐在地上歇息，一边想，两个娘到底争出结果了没？要是魔种赢了，那他该如何？
　　“她是魔体，但我也是啊。不去看诡异的外貌，其实她对我的心应该是真的。哎，这个局面，比我从前想的最糟糕的还糟糕……我的亲娘啊！”
　　“你是谁？”
　　寒意一回头，就见一个黑影。
　　这个黑影慢慢放大，似有攻击之意。
　　寒意赶紧按照魔种告诉他的，自我介绍，“我是姜莹的儿子！”
　　黑影顿时顿住了，“什么，你说谁？姜莹？我孙女的儿子？”


第四百五十六章 魔种姜莹
　　“你、你真是姜莹的儿子？”
　　黑影激动的不行，立刻膨胀起来，直接在寒意面前暴涨三四倍，变成一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巨人。他还想伸手碰触寒意，然后就被人从后面袭击，抓住他的脚踝，抡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寒意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呆呆回头看，见轻而易举抡起黑影大人的，是一个比较矮小的女子，身段窈窕，巧笑倩兮，“乖孩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真是姜莹的儿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哦，我娘说，让我来见一见她的亲人。我想，她是我亲娘嘛，她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肯定要过来看看。无意闯入贵宝地，还请恕罪！”
　　“恕什么罪啊，你是姜莹的儿子，那你就是我的血脉啊！”二十九代感动的擦了擦眼角，“想不到我白婉儿还能亲眼看到留下的这缕血脉，苍天对我真是不薄！”
　　寒意呆了呆，“刚刚被你甩出去的黑影大人，他、他说是我母亲的祖父来着。”
　　“对，那不成器的东西，是我的亲孙子！”
　　“而你，是他的孙儿，孩子，我是你的亲亲曾曾祖母！”
　　“亲亲曾曾祖母？”
　　寒意已经蒙圈了。
　　这还不算什么，二十九代笑眯眯的拉着她，去见其他亲人。
　　见亲人——自动带入神崎世家的谱系，各房各直系旁系的复杂亲属关系。寒意已经做好准备，遇到一群咋咋呼呼的亲戚。有人脾气坏，难以相处；有人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还有人会显摆自己，恶意贬低别人。
　　反正，不管什么性格，寒意见的多了，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一种家族，是白家！不是横系的发展，而是竖系的！
　　“来孩子，这是我爹，也是你曾曾曾祖父，还不快过来拜见！”
　　好吧，这位辈分这么高，寒意心悦诚服，赶忙屈膝，口称“曾曾曾祖父，曾曾曾孙儿寒意拜见。”
　　“这是我的祖父，你称呼二十七世祖吧！”
　　寒意再拜。
　　“二十六祖……”
　　“二十五……”
　　寒意唯一的动作，就是屈膝，下拜，起身，再屈膝，再下拜……
　　如此重复再重复。
　　他觉得自己像个磕头虫。
　　磕到眩晕了，才拜到第十二祖，他终于忍不住了，“亲亲曾曾祖母，后面那几位，也是我的祖宗！”
　　“那是了！”二十九很是开心，“我的祖宗，不就是你祖宗！好孩子，还有十位老祖没拜见呢，他们脾气不好，你先拜完了，咱们再说悄悄话。”
　　寒意能说什么呢？
　　他本来是做好和表兄弟、表姐妹，或者其他表亲交往交流的打算，结果成了拜祖宗！而且一个比一个辈分高！他就是那唯一的孙子，重孙子、曾孙子，玄孙子……玄玄孙子！
　　全部叩拜完了，他敲敲自己的老腰，觉得快直不起来了。
　　“好孩子，曾曾祖母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等一等，小二十九，你不明不白带了个活人回来，跪下就拜，怎么也不认一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十八，你想怎么认。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小辈回来，自称是姜莹的儿子，就算是干的又如何！”
　　“不行，我才不会要来历不明的人当我重重孙子！老子才不随便给人当祖宗！”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白家血脉，一验便知！”
　　“怎么验？你当这里有什么DNA测验仪器么？”
　　“别以为你在凡间呆了几天，知道先进仪器就了不起！凡人都能查的血脉，我们白家不能？就用最古早的血脉追溯之法。”
　　“追溯是可以啊，但你们谁带了肉身过来？”
　　“搞笑呢吧，你忘记这里是虚宸界了？”
　　“就是说了，我们都在虚宸界，不是本世界了，如何用血脉追溯？追也追不到你头上！这孙子，怕是不能认了。”
　　“我有一计，诸位老祖且听听。”
　　“神道香火啊！忘记香火之力了么？晋修前辈就是转修了神道，每一年白家供奉给他的香火不是一个小数目。咱们可以让这个小家伙祭祀他的曾祖父，看看三十二能不能收到香火。若是能收到，便足以证明他就是姜莹的亲生儿子！”
　　“好办法！”
　　被这么多人，不，是一团团黑色的影子注视着，寒意压力巨大。他按照二十九代要求的，一步一拜，烧黄纸，为曾祖父祝词。
　　虚宸界本是用春熙的识海灵界开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复制了天宸界。看似完美无缺，可是到底飘着，缺乏根底。寒意身体里含着仙灵之力，妖灵之力，魔力，以及一丝魔魇之力，他复杂的出身，反而让他如同一根标示性的醒目所在，随着他的祭祀，像一团火苗，点亮了虚宸界众生意识之海——界主诞生了！
　　白家老祖们，除了最后几任受天地灵气溃散的影响，导致修为下降。其他的老祖，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他们也不甘认输，哪怕对象是自己的前辈，自己的老爹。
　　“我才应该是界主！”
　　“不对，我是你祖宗，我当之无愧！”
　　“胡扯，我还是你老爹呢！”
　　论起亲戚关系，就没完没了了。
　　寒意呆呆看着白家的列祖列宗，争吵个不停，激动处还大打出手。此刻陪他坐下旁边等待的，是完全参与不进去的三十二，自称是姜莹祖父的黑影。
　　“孩子，你别怕，他们过会儿就消停下来了。”
　　“我没怕。”寒意小声道，“曾祖父，为什么白家代代只有一人呢，难道是三十二代单传？而且这么多祖先都在。”
　　“呵呵，不是代代只有一人，是每一代只有家主才能存活下来啊。其他人，管你如何惊才绝艳，到了寿数都要死的。我们……全亏了你娘悉心筹谋，才能在此界安身立命。”
　　争了整整一天，难分输赢，最后大家决定，何必一定要推出一个说的算的界主呢？大家都说的算不就完了？这么多年，他们就是一缕神魂，没有疯狂的崩溃，不就是因为血脉至亲都在身边么？
　　打来打去，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寒意点亮了虚宸界，同时，他祭祀完了曾祖父，便开始祭祀曾曾祖母，再祭祀曾曾曾祖父……每一任白家老祖，都祭祀到了。
　　最后祭祀到八代，五代的时候，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了，但还是能收到一丝丝香火。
　　不用怀疑了，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白家后嗣了！
　　说起来，缘分太过奇妙。姜莹和她的傀儡们，为了白家老祖们竭尽心力，虚宸界直接掏空了春熙的识海，后来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白家老祖们感激归感激，喜欢吗？发自内心的喜爱吗？
　　才没有。
　　而寒意，才来了三天，所有老祖宗们都喜欢了这个后辈，争着把自己的绝学传授给寒意。寒意只有一个人，一天也就那么多时间，为了争夺和孙子在一起的机会。老祖们又打成一团。
　　争界主都没这个挣得厉害！
　　最后还是三十二没办法，每个人安排了一天。
　　寒意这段时间可谓是过得精彩无比。
　　自小在神崎世家长大，除了父亲寒意，兄长寒尘，再没得到过亲情，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亲情之中了。老祖们对他真是太……太好了。虽然每个人性格各异，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但对他可真是春风化雨，温柔细腻。
　　恨不能倾囊传授！
　　可一个月之后，对他最好的三十二，二十九，都催着他离开了。
　　“这里是虚宸界，你留在这里久了，对你身体不利。走吧，走吧，以后想起我们几个老家伙，就烧点纸吧。或许……能收到吗？三十二？”
　　收到又如何，不过是传个信儿，表示想你了？
　　寒意依依不舍，一一拉着几十个老祖宗，委屈的撅着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不要！”
　　一半的老祖是纠结着，一半的则直接拒绝了，“你有这个心，不如早点成亲，多生几个孩子。给我们白家开枝散叶！”
　　寒意重重一点头，“到时候我带着我的孩子们，一个个过来给老祖们磕头。孩子肯定会震惊的，因为从早到晚磕也磕不完……”
　　说得人忍俊不禁。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心生向往啊！几个小萝卜丁，咿咿呀呀学语，或者才顶点大，在寒意的指导下撅着屁股给老祖宗们磕头，多可爱啊！
　　二十九背过身，不停擦眼泪。她是半魂之体，竟有许多的泪水不停的流。
　　亲手把孙儿送离虚宸界后，她是最末的家主，忽然咬牙发了狠，“虚宸界不能孤零零独处世界之外！我要重塑虚宸界！”
　　大家都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你们……不反对？我的决定，可能毁掉最后可以立身的家园。”
　　“什么是家啊？有人才有家。有希望，才有家。将来寒意带着孩子们来看我们，我们不敢抱他们，不敢太靠近，还得忍受心痛推孩子们离开。”
　　“最糟糕的是，寒意的孩子将来长大了，还会有孩子！而我们一代复又一代，只能袖手冷眼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拼一把吧。虚宸界独立三千世界之外，虽然安全，却不稳当，我们等于是被放逐世界之外的边缘人。为了孩子们，我们得回到现实世界！我的意思是，就从天宸界入手！”
　　“可是天宸界，已经被魔魇气入侵，摧毁的不成样子！”
　　“呵呵，魔魇气对我等已经没有任何伤害了。况且我等立下功德，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的和魔魇气对峙的本事么！”
　　说起镇守江城，镇压魔魇界的入口，这可是白家老祖宗们的拿手好戏啊。他们一辈子不管干什么，追求什么，这件事是重中之重，从来没有懈怠过——懈怠的，也得不到功德，也就没机会以灵体存在这么多年了。
　　“虚宸界本就是复制天宸界的，地形走势，几乎相仿。我们有先天的条件，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努力了！”
　　“好！就这么定了！为了孩子，拼了！”
　　白家老祖宗们这几百年来，唯二拧成一股力，无论如何一定要做成的事情，第一件是计算了时辰，让姜莹出生。第二，就是现在！他们要将本是虚无的虚宸界“挂靠“在天宸界上。让虚宸界成为实体，他们也能以常人的面孔出现，从而享受普通人的家庭温暖！
　　……
　　魔魇界中，魔种姜莹还是和二祖天意对峙。
　　天意万般无奈，“我要祭炼了你。”
　　“随便。不过我保证，在你祭炼之前，我就可以消耗这具身体的全部生命力……该死，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变得生机这么旺盛？不过，没什么妨碍，我对我身体的掌控，比你强多了。”
　　天意感觉生命力不停的流逝，这是魔种在催化，用“姜莹“本体的生命力促使魔种变得更强壮。
　　是，她可以祭炼魔种，但需要时间啊。再说，女嫱之前传信，天道宫闹成那个样子，她怎么能安心祭炼魔种？
　　思来想去，天意只能退让了，“我可以离开你的身体。”
　　魔种姜莹一怔，“你开什么玩笑？”
　　二祖会退让，怎么可能呢？
　　天意无奈的叹息，“我不能看着你自我毁灭。”
　　“你是不想看到我毁灭，你认为是属于你的东西吧！”魔种毫不留情的戳穿天意的真面目。
　　天意不想做无意义的争持，“反正，你可以掌控你的身体了，我放弃，我离开。”
　　一边说，天意就凝神将自己的魂体慢慢从“姜莹“的身体退出来。她的魂灵如同金灿灿的阳光，魔魇气一下子如冰雪消融。
　　然而不是像热水和冰雪的关系，热水融化冰雪，大量的冰雪融化之后温度降低，再把变冷的水凝结成冰雪……
　　天意的魂灵消融了一部分魔魇气，然而大量的魔魇气包围着她，安静的守护着她，天意魂灵的核心部分，变得更加通透璀璨，就好像吸收了魔魇气的精华似地，越发凝练强大。
　　魔种才不管二祖想做什么，反正她赢了。她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问得魔种姜莹彻底茫然了。
　　是啊，接下来她去哪儿？
　　二祖不争了，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去死了？
　　活着？
　　活着总要找点事情做吧？
　　那她应该做什么？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世界之主
　　“你有什么打算？”
　　魔种姜莹，先是迷茫了一会儿，可听到二祖用这种“善意“的问法，立刻敏感的跳起来，“我打算去哪里，与你何关？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说得天意……无以言对。
　　她幽幽一叹，“我还要怎样，才能取信你呢？”
　　“别想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
　　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天意既无奈又伤感——她觉得分裂出去的那丝精魂，肯定是她在漫长岁月中受到外界的侵染，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好斗敏感且缺乏安全感呢？
　　“好吧，我不问了。但是你……你现在的状态不好啊。”
　　“还不是因为你！”魔种姜莹激烈的控诉。
　　一语双关，既是因为“二祖逼迫，才不得不选择借魔种脱胎“，再一个，刚刚也是“被二祖斩魔刀斩断生机“，导致现在的魔种姜莹，生机消散了大半，显而易见，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几年了。
　　对于修行人来说，几年的时间，够干什么呢？闭一次关，就是闭眼再睁眼的功夫。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选人生中最遗憾，也是最渴望的事情。
　　魔种姜莹盘膝坐下来，好生思考。因为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必须在所有的选项中，挑选一样她想要要完成的，不然就白白浪费了最后的光阴——若是之前和二祖同归于尽了，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她也不会觉得满是遗憾。
　　越思考，越觉得二祖是存心的！
　　“你是不是借此机会，好看我内心最大的渴望，最深的恐惧？”
　　天意快说不出话来了，半响，才艰难的回答，“我对你的了解，就如同我自己！”
　　“呵呵，所以我没有猜错，你一直把我当成附属品，我真正的思考真正的想法，又什么重要。你只要你想的，就够了。”
　　这逻辑……天意真的不想继续辩了。
　　反正她已经退让了。
　　就静静的等待吧，等待时间给出的答案。
　　“你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魔种姜莹挑衅的质问。
　　天意还是沉默。
　　“怎么，不屑跟我说话了？看来你的算计肯定是又深又狠，让我入天入地无门的那种！”
　　天意：……
　　“你真的把我想的太坏了。”
　　“哈哈，你还想对我说，你没有那么坏，是么？”
　　“既然我怎么解释，你都不相信，那我何必还要解释什么？”
　　魔种姜莹努力舒展肢体，以魔种操控了“本体姜莹“的身躯。若是按水月寺众僧人的计划，她应该原地入魔，被魔心全盘掌控，然后失去理智，失去自我，彻底陷入疯狂之中。
　　可身处在魔魇界，魔种姜莹只是多疑了点，好斗了点，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大喊……就是没有忘记自我。
　　“因为你所有的解释，都绕不开一个目的——你想吞掉我，吞掉我，你才能完整无缺。”
　　从某种意义上说，竟然说错？天意无话可说。
　　“我虽然修为不高，见识浅薄，却也知道你修行功诀一定非常特别，重伤千年而不死，靠一口气存活……不，我在紫宸界多年，不说见过，就是听过的高人，也做不到这样吧！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从前不敢想，不敢问。现在……呵呵，我也不在乎了。”
　　魔种姜莹站起来，“我已经做好了选择，等我死后，你是来给我收尸还是怎么的，随你吧！”
　　眼看她就要离开，天意忽然道，“你想回家去见你的亲人么？”
　　“我已经送小意去了。”
　　“他去的那个世界，不是你世俗凡尘的世界。”
　　“什么？你连小意去见我的亲人，都不许？那你之前还装什么大方？”
　　天意无奈解释，“他去的那个世界，虚无缥缈，好像是新生的世界。魔魇界虽然能连到，但是不能进入，更无法探到任何消息。”
　　“有危险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小意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你竟然送他去陌生的世界，就不怕他出什么意外！果然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会疼！”
　　天意被怼得无法招架，只能忍气吞声，“那个世界有你的气息，全部都是你的气息。”
　　魔种姜莹根本不信，用猜忌的眼神看她。
　　“是真的，不是你被魔化的这种，而是从前的，白家家主姜莹的气息！”
　　“难道是主体另外的手段？”
　　“也许吧。我也是魔魇界残余意识送寒意去了那个新生的小世界，才发现的。”天意道，“你可以去哪里看看，虽然没有任何生之气，但里面应该适合你用魔种状态生存。”
　　“没有生之气？”魔种姜莹聪慧无比，立刻猜到了白家祖祠那群唧唧歪歪的老祖宗们，“我想到了，应该是主体给老家伙们准备的。”
　　“她想的还真是全面周到。哎！”
　　魔种姜莹深深一叹，若不是受二祖局限，本体应该有大好前程，白日飞升也不定！
　　怎么会落得步步筹谋，甚至分裂出来的神魂也时时刻刻准备自杀？
　　“那你要去哪里，虚宸界么？”
　　魔种姜莹最初的打算的确是回老家，但想一想，小意都这么大了，老家的亲人朋友肯定都不在了。那她回去，就是看亲朋的坟墓么？
　　“不了！我自有打算，不用二祖为我操心了！”
　　说完，魔种姜莹神色沉凝，对着魔魇界流动的魔魇之气，放空了一切心神，“送我去见……韩景玉。我知道他可能死了，我知道他早就转世了。请帮我送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就算是尸骨，也让我看一眼他！”
　　魔魇气缓缓流动。
　　绕过属于天意的部分，推送着魔种姜莹，去了一道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打开那扇大门，她看到了阳光，金灿灿的阳光，如此美妙！
　　……
　　寒意离开了幽宸界后，又踏入了上下没有分界，空无流动魔魇之气的世界。他眨眨眼，并不知道这是令所有修行人都闻风丧胆的“魔魇界“，反而觉得这里很熟悉，很亲切，好像他回到家一样轻松自在。
　　“这是哪里？好像去探探边界。”
　　“等一下，我不能贪玩。我娘说过，让我去见一见她的亲人们。根据老祖的说话，我还有相当一大部分或者的亲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得替他们去看看。”
　　“虽然他们口中处处贬低，说那些亲人只是凡人……但不在意的话，何必说起呢？”
　　“至少我得打听了近况，下一次去找老祖们，才好回复啊。不然问起我，凡俗的那些亲眷，我一无所知，只怕老祖们会认为我丝毫不在乎血脉亲情，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
　　魔魇界的意识，仿佛听懂了寒意的念头，就托着他，缓缓前进。不知不觉，在他面前展开一道门，门打开，仿佛一个崭新的天地，向他敞开。
　　“这是……”
　　寒意双手挡住，就见天空半是灰蒙蒙的，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纱布。滴滴答答下起的雨水，咦？这雨水怎么也不干净？
　　他踩了踩地面，发现地面平坦至极，结实的像是石头。可天地下哪有这么长的石头，可以当成数十里的路能走的？
　　道路的两边，栽种着绿树，绿树长得没精神，就算被雨水淋了，也是垂着头，无精打采。
　　寒意正想找个本地人问一问，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一道白光笼罩了他——
　　“该死的！你是哪一位，居然私闯我的世界！懂不懂规则啊！”
　　寒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椭圆的蛋壳中，上下都是悬空的，有清而淡的气体流动。而他双手双脚都被黏糊糊的液体浸泡住，像是在蛋黄里。
　　说话的意识体，是直接在他面前具显出各种文字。
　　“我……擅闯你的世界，请问你是？”
　　“虚宸界之主。”
　　“哦，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寒意性情随和还带了点天真，“我只是来访亲的。我母亲有亲人可能在贵宝地。我去看看他们生活的怎样就离开。”
　　“什么，你不仅想要闯到我的世界，还打算待两天就走？你知不知道，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寒意眨眼，“我就看一眼啊，尽量不打扰别人，更不会给您增添麻烦的！”
　　“你是自以为！怎么，你家大人都没告诉你，身为半界主，是不可以随便侵入他人的世界，否则会造成世界崩溃，甚至是世界融合？”
　　“啊？我、我不懂诶！”
　　“气死我了，又是这种半桶水，仗着天生的神力，就乱闯别人的地盘。上一个也是，坑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修复。现在又来一位！”
　　寒意怯生生的问，“那是……不方便吗？”
　　“哼哼……方便，当然可以！”
　　寒意立即露出笑容，他的笑容是专门练习过的，从小到大，都因为半妖血脉受祖父祖母厌烦，要不是长得乖巧点，会笑讨人喜欢，在神崎世家的处境就更艰难了。长大成年后，虽然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尤其在幽宸界，白家的老祖宗们那么重视他，喜欢他，修补了他缺爱的内心。
　　不过这笑容，一时半会改不掉。
　　可怜寒意不知道，他示好的微笑，还有礼貌的问询，甚至对打扰对方的歉意，都成了虚宸界界主眼中的“恐怖”。
　　因为推己及人，虚宸界界主自己做不到随随便便闯到别人的世界，半界主按道理来说，是低人一等的，相比与世界之主，没有完整的掌控权，没有贴合整个世界抑制，能力有限。
　　但这个有限，是相对来说。大的完善的修行世界，和她这种小的，只有凡人的世界，能比吗？
　　这么多年，要不是它战战兢兢，努力发展小说家眼中的世界，显得荒诞离奇，不符合基本的逻辑思维，让其他世界之主毫无兴趣，早被其他世界融合了！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半界主，太讨厌了。有了点世界之主的雏形，却不受世界规则的约束！
　　虚宸界之主根本不相信他是个天真的小白兔。
　　它觉得这是装出来的友善。
　　随时可能暴露出獠牙！
　　要是严厉拒绝，反而让他找到机会，故意生气，也就有了世界相容的理由！
　　不行！它绝对不能放任！
　　“你要是想进来，也不是不可以！”
　　寒意还以为见不到母亲的亲人了呢，听到还有转机，立刻道，“我要怎么做？”
　　“按我的世界规则来！”
　　寒意对所谓的世界规则一窍不通，但他代入“去别人家做客，按主人的要求做事“，便点了头，“理所应当。”
　　“还算知趣！”
　　虚宸界界主一顿操作，这才收了白光。寒意身躯飘起来，落到地上。
　　他迷茫的晃了晃头，觉得整个视角都不对劲了。
　　一个穿着古怪的人，从铁盒子里跳下来，神色慌张，“小孩，撞到你了？你怎么突然跑出来啊，都不看红绿灯的吗？”
　　他手里抓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件，嘟嘟两声，“喂，我要叫救护车！”
　　“对，我要接交警……”
　　“XX保险……我出车祸了……”
　　寒意就听到他对着长方形物件，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不到片刻功夫，又来了了一辆大的铁盒子，里面跳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哪里哪里？伤者呢？”
　　“就是你撞了小孩子？”
　　“倒霉，我真是倒血霉了！跟你们说，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正常开车，他突然从天而降，身上还带着一团白光……”
　　“你喝酒了吧！还白光？酒驾撞到小孩，你还想推卸责任？”
　　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把寒意抬到救护车里，寒意蒙圈了，他终于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变小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寒意说不出话来。
　　他全心都沉浸在“我竟然变小了““我怎么会变小呢“，以及“所谓的规则就是让我变小么“，这也太奇怪了！
　　“你们看，我找到他的书包。”
　　“太好了，看看有没有他的证件或者其他东西，能联络到他的亲人。”
　　“找到了！他叫姜源，母亲叫姜莹！”
　　一张四四方方的护照，证实了寒意现在的身份。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旧友们（修）
　　大红的高跟鞋踩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董玉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十几个助理跟在她身后，踏进艺文集团的办公室。投影仪放出各种图表，其中一个助理字正腔圆的汇总这一年的业绩销售。股列在席上的各位股东，虽然被董玉茹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来，但一算股份分红，便觉得什么都能忍了。
　　“叮铃铃～亲爱的，是我，接我电话吧～“
　　竟然在年底总结会议上开着手机，不会调振动么？
　　所有人都看向手机响起的方向，竟然是董事长董玉茹本人？好吧，大家只能当没听见。
　　董玉茹的妆容无懈可击，不过听到这个铃声，微微有点愣神。她拿起手机，深呼吸了两下，才按接通——
　　“马上定去庆市的机票，我跟你在庆市的机场汇合。”
　　“真是奇了，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我没空跟你闲扯。”
　　“那你联系我什么，不知道我年底事情多么？不像你，该放寒假了吧？”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姜莹的儿子在庆市。去不去随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的儿子在庆市？苏南，你说话啊！”
　　“嘟嘟嘟……”
　　董玉茹彻底呆住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眼四周，文艺集团成立三年了。这三年她拼了命的努力，终于让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互联网传媒集团，发展成盈利超过500%的先锋企业。年底报告，正是要加强股东信心，继续投钱的时候，她、她应该留下来，等会议开完，再去做自己的私事。
　　反正苏南说的话，不管真假，那孩子肯定还在庆市，她晚点到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行，之后助理所说的话，就像苍蝇嗡嗡，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果断告退，无视股东们震惊遗憾的表情，她甚至顾不上收拾行李，就直奔机场。
　　三个小时后，她准时和苏南在庆市机场汇合。
　　这是她们这七年来仅有的一次正面交流。
　　曾经的亲密友情，慢慢淡了，随着彼此选择了不同的人生，就渐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一个经商，在商场大展身手，一个则辞职去了西北偏远之地做调研，前两年回来，又被江大聘请为教授，继续教书生涯。
　　用苏南的话来说，“你和我本就不是一类人，你感兴趣的我不感兴趣，我在乎的你无所谓。何必勉强在一块？”
　　董玉茹努力了，屡屡失败后也想通了，她们不能每次相聚，就把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吧？说了三遍五遍还行，三五十遍就厌烦了。何不保持彼此最后的印象，让记忆停留在美好的青春时代？
　　此时此刻，再见面，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董玉茹发现，她甚至不关心苏南吃了没，怎么收到消息的，她只关心一件事——
　　“说是姜莹的儿子，有证据么？人在哪里？我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三个问题，苏南也只关心这些。
　　她们只按自己的本心做事，却没想到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默契！
　　庆市市立医院，当初姜莹植物人曾经住过的医院。两人最快速度到达时，已经是副局长的陆思远也亲自来了，主动来解释情况，“车祸肇事者已经抓住了。”
　　“是医护人员发现孩子身上带的护照。上面的照片，写着姜莹。我本来觉得是同名同姓，不过他的长相……太像了。说他不是姜莹的孩子，我都不信。对了，联络了姜家人，若是他们愿意验DNA，就可以给姜源落户。”
　　“孩子的名字，是叫姜源，对吗？”苏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姜家那边不忙，我想先去看看孩子。”
　　董玉茹这会儿倒不急着抢先见孩子，而是问起医护人员，“孩子伤得怎样？”
　　“说起来你们不信，监控录像中他被撞飞了，可是就一点点皮外伤。要不是他说他和母亲意外分离，想要找母亲的朋友亲人，我们也不会报警。”
　　董玉茹点点头，“没有受伤就好。”
　　说完，她看着陆思远，就见警局大忙人竟然没有走，而是留在医院里。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
　　“苏南应该联系她了。我来的时候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要么她在执行任务没看到，要么就是在来的路上。你做好准备和她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远远的看上一眼。”陆思远摸了摸口袋，想抽烟，可是马上有小护士过来严厉的指责，不许抽烟！他只能忍着烟瘾，整个人焦躁的走来走去。
　　“我说大局长，你别转了，你的身份这么紧张不安，我会以为出现什么大案！”
　　陆思远憋着一口气，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他之所以愿意接手这么小的案子——帮父母不在身边的小孩找监护人，就是为了见文竹一面啊。
　　文竹还穿着迷彩作战服，比起从前更雷厉风行了。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在医院屋顶上，按说，这也是公车私用了。哦不，是公家的飞机私用。传出去，肯定要被人喷的。
　　不过，文竹的身份太紧要了，她的时间更紧凑，为了最大化的利用她的时间，军方特批的，准许她使用直升飞机快速抵达目的地，以保证一月一次的和父母聚会，或者给女儿轻生，短暂的和丈夫文俊彦团聚……在满满的日程表上，能挤出两个小时，就已经足够充裕了。
　　陆思远和文竹相见，眼角的余光一闪，看到文竹肩膀上的一颗小小的将星，不由得瞳孔一缩！
　　从军人转职为警察容易，而从警察转为军人难上难。文竹做到了，她还超越了普通人可以想象的极限，竟然将军人这份工作也做到极致！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大汉，一身都是军人气质，紧紧跟在文竹身后，寸步不离。
　　文竹的时间不多，只是和陆思远打了个招呼，就进了病房——
　　“你，是姜莹的儿子？”
　　病房内，寒意怀里被强制性的塞了一个长耳朵兔子，床头还有一大堆零食，不时有人送饮料。他不知道，生个病是这么幸福的？
　　第一个来看望他的，是苏南。苏南的服饰刻板，硬朗，大概是年过四十了，也不大注重外表了，衣着妆容合适就够了。她打量寒意的目光，大概是看多了学生，总带着一些审视。
　　自我介绍也很普通，“我是你妈妈姜莹的朋友。”
　　就这一句，如何能体现她和姜莹的友情？
　　寒意哦的一声点头。
　　“你妈妈有和你提起过我么？”
　　寒意摇头。
　　他看到苏南的眼中明显露出落寞的眼神，赶紧安慰，“我和我妈妈相处的时间不多，最开始，我问她怎么认识我父亲的，她都说不记得了。后来，虽然想起来了一部分……变化太快，根本没机会跟我说。”
　　苏南讶然，“你妈妈失忆了么？”
　　“呃……算是吧！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难怪……难怪啊！”苏南想起这些年的挂念，眼圈微微湿润了。
　　她们没有单独相处多久，董玉茹就加入了。
　　“哈罗你是小源对吗，我是你干妈！来，叫声干妈听听！”
　　寒意不安的扭了扭肩膀，他现在身形弱小，只有六岁大点，坐在床上还得仰望董玉茹，“你、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我叫董玉茹！你妈没跟你说么，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寒意才不信，他一眼就看穿董玉茹只是个普通人，别说没有任何灵性灵根了，就算有，她这种性情也不像是能和他娘走到一路的！
　　“你是我娘的最好朋友，那苏南阿姨呢？”
　　“她啊，她也是！对了，还有一位没到呢！”董玉茹笑嘻嘻的看了一下腕表，“要是她在五分钟之内到呢，我就不和她争夺谁是姜莹最好的密友的名额了！”
　　不多也不少，刚刚五分钟。
　　文竹和陆思远打过招呼，前后也就十秒，便擦肩而过了。她推开病房的门，就听到董玉茹看着腕表笑得得意，懒得多理，赶紧走到病床上，目光复杂至极。
　　“你真是姜莹的儿子？”
　　“是啊。你、你……”
　　寒意敏感的发现，这个灵气早就枯竭的世界，居然还有修行人。虽然修为浅薄的不得了，但这不是更说明对方的根骨等阶极高吗？
　　这么艰难，还没有放弃修行，可见其人的意志力！
　　董玉茹呵呵笑，“哎，我们还没什么实质的证据，证明小源就是姜莹的儿子。不过看他的长相啊，我觉得十有七八！”
　　苏南一直保持冷静可观，“姜莹的弟弟，也长得有些像她。”
　　“但是姜然不是早就去世了么？”
　　“什么，你们说谁去世了？”寒意吃惊问。
　　“呃，你舅舅，你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寒意露出惋惜的目光，凡人的生老病死真是太容易了。若是在神崎世家就不会出现这种事，哪怕还剩下一口气，就有各种灵丹符箓保护不死。要是处在幽宸界更不会了，白家多少代的老祖宗们都在呢。
　　爱，要是他早点过来，说不定能让凡人舅舅不死呢。
　　罢了，人各有命。
　　才来短短几个小时，寒意就感触良多。
　　办理了出院手续，董玉茹当仁不让的把寒意接走。
　　“老文，你回头看一眼陆思远啊，他为了你这么多年没结婚，也太可怜了。”
　　文竹没有说话。
　　“说真的，我觉得和你陆思远还有感情，毕竟恋爱那么多年，要不是突然有了子涵，你说不定都和他结婚了，孩子也生了几个了。”
　　苏南瞪了一眼董玉茹，“你说完了没。现在文竹哪有心情谈恋爱？”
　　文竹淡淡的回头望了一眼，“小茹，交给你一个任务。”
　　“诶，你说！保证完成！”董玉茹调皮的敬了一个军礼。
　　“想办法，让陆思远结婚吧，不要惦记我了。”
　　“别啊！”董玉茹听了，大急，“其实你和文俊彦的婚姻也名存实亡，多久见一面？两个月才能相聚一个小时，这种婚姻有等于没有啊！”
　　“看陆思远多深情？而那个文俊彦，照样吃酒泡吧，还跟女孩子热聊。都被我抓到好几次了！文竹，也就你，还相信他深入红灯区是找寻失踪的妹妹。这借口也太烂了！”
　　苏南听不下去了，“董玉茹你说完了没，你的意思是文竹是个傻瓜么？”
　　“我没有啊。苏南，你到底站在哪一方的？劝分还是劝离？以老文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她不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要来做什么，当摆设么？她之需要能爱她包容她的。”
　　苏南再瞪了董玉茹一眼，“文竹，你的婚姻你自己决定。其实文俊彦那些绯闻，不是一次两次，已经传了几年了，他的做法，按照普通人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你工作那么忙，根本没空陪他。所以我，希望你慎重考虑。我们年纪都大了，等老了干不动的那一天，身边还是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文竹点头，“你们的话我记住了，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就这样吧，小茹，你让陆思远早点结婚，等他结婚，我会送个大红包给他。”
　　看着文竹潇洒的上了直升飞机，董玉茹暗叹，“那个文俊彦，到底给老文吃了什么药？”
　　寒意眨眨眼，“干妈，苏姨，你们是不是想让文竹跟那个陆叔叔在一起啊。不行的，他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你小孩子懂什么，以前你妈妈昏迷的时候，他们就谈了，谈了整整八年，既是工作上的搭档，又是生活中的伴侣。这种感情特别深厚，你懂吗？”
　　寒意摇头，“不懂。但陆叔叔只是个普通人啊，怎么配得上文竹？”
　　“诶，小源，我发现你怎么不叫文竹阿姨呢？”
　　“因为……”
　　寒意张嘴，发现他说不出话来了。
　　糟糕，又被世界之主禁言了。
　　他总结了一些规律，第一，因为某种缘故，他来到这个世界，有着稳定的时间线。不像是井魔界时空是乱的。
　　其二，就是能泄露身份，暴露一些隐秘的，会喉咙痒痒，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哪怕他非要说，周围人也跟聋子一样，听不见！
　　这个世界，还真是稀奇神妙！


第四百三十九章 孤单的我
　　苏南和董玉茹约好了，轮流照顾姜源。其实论忙碌，董玉茹一天二十四小时忙到飞起，但是她是总裁——总裁决的意思，只要定好的大致的方向，工作的细节完全可以交给助理。更有老公迟明昊可以辅助，她还真找到时间，可以轻轻松松的陪小孩。
　　“介绍一下，这是董月月，她母亲也是你娘的好朋友。这个小朋友是我的小孩，叫迟晓茹。”
　　寒意看到手牵手的两姐妹，露出紧张表情，“你们好！”
　　董月月和迟晓茹看着他，“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姜莹儿子？”
　　“啊，我很有名？”
　　“不是，你没名气，是你娘。我从小到大，听你娘的名字，听得耳朵都生老茧了。真不知道她有多大的魔力！”
　　“她魔力很强的！非常之强！”寒意认真的解释，心说她娘的化身都可以寄身在魔种之内，论魔力，恐怕无人能出其之右了。
　　董月月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无意义的笑。她的目光很散，随意的看了一眼寒意，说不出她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反正礼节上挑不出错误，但她的种种举止，也不会让人感觉很舒服。
　　董玉茹拍着头，哎，青春期叛逆的女儿，能怎样呢？只能忍着了。
　　“月月啊，小源的身份相关还没下来，他要暂住在咱家里，你可以在妈妈不在的时候，照顾一下弟弟吗？”
　　董月月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样子，顿了一会儿，“好吧。”
　　董玉茹松了一口气，又看着自己的女儿，“小茹，答应妈妈，照顾弟弟，不许欺负弟弟。不然妈妈只能把你送到外婆家去了。”
　　“不要～我不要去外婆家！”迟晓茹不愿意的撅起嘴，看了看寒意，“好吧，我不会打他的。”
　　终于说通了两姐妹，董玉茹放下一半心，之后她有时间就多看看姜莹的儿子，和他说说以前发生过的一些往事，没时间——那基本就是下属汇报工作，需要她亲自做决定的情况了。股东大会上离席而去，对她集团未来一年影响很大，之前攒下的好口碑几乎败坏光了一半。股东们纷纷表示需要更敬业的掌舵人。
　　但董玉茹没有后悔，要是错过和姜源的第一次会面，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她才会遗憾。
　　“姜家的人来了。”
　　“什么，苏南，我以为你是放不下学生，回去主持科研工作去了，怎么去找姜家人过来！”
　　“你又犯了老毛病，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姜源有他自己的血脉亲人。我们，只是他妈妈的朋友。”
　　“谁说的，老姜的儿子，就是我的干儿子。他们姜家做的破事，还需要我一件件说？当年把姜莹抛下，生死都不管了，还能管姜源吗？”
　　“无论如何，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苏南一口回绝了董玉茹想说的话——董玉茹没有直接说出口，但认识多少年了，苏南根本不用明示，就猜到董玉茹打算故技重施，收养姜源！
　　就像收养曾静的女儿董月月一样。
　　“他们的情况不一样，你明白么？曾静已经不再了，梁毅家的也靠不住，没人能照顾月月，你把她接到自己家里，愿意抚养她，照顾她，我和文竹，和琼书都很放心。但是姜源，他有他的亲人，除非他的亲人明确不愿意抚养，你才有资格提出收养。”
　　董玉茹恨恨的站在一旁，心说还是她动作不够快，不然等各种手续一办好，姜源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子了！
　　“不怕，就姜家人的德行，估计就是过来假惺惺的看一眼，看完了，就走了。他们还真能抚养小源？我才不信呢。”
　　然而世事总是出乎意料。
　　姜子培，作为姜莹的亲生父亲，主动提出抚养他的亲外孙。
　　“姜老头，你考虑清楚，抚养一个小孩子很累的，尤其是现在什么年代了，培养一个孩子全面发展，要花很多很多钱！你何必费那么大劲儿，留着钱当棺材本不好么！”
　　苏南瞪了一眼董玉茹，“当着孩子的面，说话客气点。”
　　董玉茹才不听呢，“现在资讯多发达，小源聪明极了，我不说他也会去查的。我们都是姜莹的好友，但是和姜家水火不容，到底什么情况，网上相关新闻写得明明白白。”
　　姜子培听了，脸色微微发白。不过他硬挺着背脊，“我是姜源的亲外公。法律上也会支持我优先收养他。”
　　“你看你，都是你，不是你多此一举，我们就能把小源留在身边了。现在可好，被姜家养了，看你以后想小源的时候怎么办！”董玉茹抱怨连连。
　　苏南也只能听着。
　　“姜叔叔，我尊称您一句，但是我不得不跟你交代几句。抚养一个孩子，没有那么简单。一来，您的健康情况如何？自从姜然去了之后，我听说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希望您不要把对姜然的思念，寄托到姜源身上。他是不一样的。”
　　“第二件，算是我们这群老朋友的多事吧，出于对姜源未来生活状况的关心，不知您的财务情况如何？董玉茹，您知道的，上了几次女性财富榜。她收养了曾静的女儿，物质上给了孩子最好的。如果您有负担，她可以全权接手，她很乐意的。”
　　姜子培强撑着身体，“你们的关心，我都知道。我现在还有两栋房产，一套自己住，一套收房租，足够每月的生活了。小然也留了些储蓄给我，没有大事不动。另外，姜莹走时转了些股票，每年还有多余的分红，放心，我养姜源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也衣食无忧。”
　　董玉茹还是不愿意，“衣食无忧怎么够呢，你知道我家月月上的是什么学校吗，给她请的家教都是什么老师么？上一糖私教课多少钱吗？别说我势利，说我处处体钱，而是没有钱，不砸钱到培养孩子身上，凭什么指望孩子优秀？”
　　苏南无奈，“你消停一下，没人说你势利。”她转头一看姜子培，果然见后者身躯微微颤抖，老人啊，年轻时候多么清高目自傲，到了这时，被小孩子讥讽“穷“，也是太难堪了。
　　“他是我们家的孩子，我知道该怎么教育。”
　　“姜叔叔，没人质疑您教育孩子，我们现在只是在讨论各种可能性，对不对？撇开那些恩恩怨怨，我们讨论的是姜源的未来！关于他将来怎么生活，他要做什么样的人，对吗？那就一切都要以孩子的需求为出发点。”
　　姜子培嘴唇抿成一条线，其实已经极致怒气了，但是他能怎样，只能忍住了，憋住了！
　　“姜源，你过来。你告诉这两位阿姨，你想和谁一起生活？是和她们，还是和外公在一起住？”
　　寒意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孩，他……二百多岁了。
　　他没有怎么为难的两边看了看，很快做出决定，“和外公。”
　　姜子培的眉眼立刻舒展了，由极致的压抑的愤怒，转而喜极而泣。擦了擦眼角泛红的泪，“好孩子，你和你娘，都是好的……”
　　不提姜莹还好，一说起姜莹，董玉茹气坏了，“您还有脸面说起姜莹啊，她要是人在这里，能同意把亲生儿子交托给你手里才怪了。”
　　苏南立刻制止她，“闭嘴，当着孩子的面，你注意点说话方式！”
　　指责完董玉茹，苏南又看向寒意，语气温和道，“小源，我知道你对你娘的亲生父亲充满好奇和孺慕，但我必须告诉你实情，你妈妈自打十二岁起，就没有接受过你外公的抚养了。她……几乎算是一个人长大的。”
　　“哦……”
　　寒意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单纯乖巧的应了一声。
　　他怕问多了，说多了，又被封住。
　　谁知又戳中姜子培的暗伤——回想前尘往事，他这一生也算足够可笑了。亲生女儿背离而去，唯一的儿子牺牲了生命，明明做出了巨大牺牲却无人知晓！他呢，青少年时的放纵，到了老年只有受罪。
　　而且到老了，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过去坚守的那些固执的颜面啊斗气啊，完全不值一提！
　　当着董玉茹和苏南的面，他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喂，转我一点钱。”
　　“啊，干啥啊？真稀奇了，你老人家开口借钱，破天荒第一回 啊。说吧，要多少？”
　　“我要一个亿！”
　　“噗～你是姜子培吗，你不是被人绑架了吧？我得先考虑考虑，一个亿，你值吗？”
　　姜子培铁青着脸，“五分钟之内转我，我要养孩子。”
　　“哈，养孩子，养谁的孩子？”
　　“废话，我会养外人的孩子吗？当然是我家姜莹的儿子！”
　　电话挂断，没等一会儿，短信通知余额变动消息，账户上多了八个零……
　　“现在你们相信了，我可以给小源最好的！他的物质条件，不会比任何人差！”
　　董玉茹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什么。苏南则沉着冷静，“姜叔叔，别怪我多心，而是这么一笔巨款，就这么转到您的账户上，只怕会有人调查……”
　　“调查就调查，怕个什么！我找我兄弟周转，他给我钱，有什么不对！”
　　“您兄弟？是姜子峰前辈？”
　　“不是，我家老二，袁子清。他炒股赚了不少，这些年收心养性，专心带孙子孙女。至于钱的来路，这么多年，应该白得不能更白了吧？”
　　一番争持，姜源的归属定下。姜子培带着小孙孙回自己的老房子，面色平静然而心情激动，“进来吧，这里以前是你舅舅的房间。他走了之后，东西还原样放着。你要是不喜欢，我都换掉。”
　　“不用了，这里有舅舅的味道，换掉之后，外公你不会伤心吗？”
　　一句话就说的姜子培眼眶半红。
　　“好孩子，你先休息，外公给你做饭吃。”
　　姜子培走进自己的卧室，换衣服，忽然传出一道激烈的咒骂声。姜子培立刻出来，关紧了门。
　　“外公，怎么了？”
　　“哦，没事。小源喜欢看书吗，你妈妈和你舅舅都很喜欢看书。外公给你找几本你妈妈看过的书，好不好。”
　　“好啊！”
　　换了其他好奇心重的，可能非要刨根究底，但寒意真的是内心极为温柔的，乖巧的坐在一旁看书。直到饭菜做好，他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了，又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唤声和哀嚎声，实在不能假装没听见了。
　　“外公？”
　　他的眼中只有关心。
　　姜子培心头酸涩，“没事的，孩子，是你舅舅的妈妈，她……她太伤心难过了。你先吃着，我把饭菜送到屋里。”
　　“哦，好的。”
　　如果苏南和董玉茹提前知道姜家的情况，打死也不会同意让姜源过来。有一个精神出现问题的老人……对孩子是何等的影响。
　　不过姜源不是一般的小孩啊，他是寒意，是天宸界修行多年的修者，可以冷静的对待。姜子培是他母亲的亲生父亲，就凭这一点，他就会善待了。至于舅舅的母亲，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是礼法上的长辈，他一样会尊重。
　　姜子培一直防范，从早到晚跟在外孙身边。直到某个晚上，他偶然出去了一会儿，就让老妻窥到空隙，单独和姜源在一块。
　　“你知道你舅舅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为了救人，救亿万众生。”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眼底却充满了悲哀，“你相信吗，你舅舅是大大的英雄，可是个无人知道的无名英雄，没有人知道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奉献了所有，连块坟地都没捞到。我的儿子啊……”
　　“舅舅是怎么牺牲的啊？”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奇怪的气，你舅舅，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堵住了这种害人的气。他死的好惨！我做梦都能梦到他说，好孤单，好无聊，孤零零的一个人！呜呜呜！”
　　“舅舅化成了一块石头？堵住洞口？”寒意寻思了一番，该不会就是魔魇气吧？
　　“您能带我去看看舅舅吗？我想去看他。”
　　“好啊！”
　　姜然的母亲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收拾了几件衣服，还特意打扮了下，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拿走了。
　　“来，孩子，我带你去看他。他在下面，应该很孤单了。”


第四百四十章 再见面
　　寒意抬头仰望巨大的山石，以补天之姿堵住魔魇界入口的时候，魔种姜莹也到了她的目的地。她呆呆看着天空，又踩了踩大地，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割断了什么。
　　对哦，她本就是主体姜莹分裂出的一丝神魂，潜藏在魔种之中。两百多年的时光推移，她已经和魔种完全融合，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魔性！以魔性观天看地，自然大不同了。
　　“我来了！”
　　魔种姜莹深深吸一口气，默默祈求着上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再看一眼！
　　看过了，她此生就没遗憾了，可以安心赴死。
　　她降临的地方是一处大山，不是什么仙家修行福地，但充满了修行界的气息，灵气充溢。她的格格不入，呼吸不畅，就是最好的证明。
　　“哎，我跟入魔了也差不多。”她撸起袖子，见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凝神吸气，才将这诡异的魔甲去了。脸色也恢复正常。
　　“仙灵之气，太讨厌了。我得时时刻刻注意，不然就控制不住魔种的力量。”
　　魔化的她，力量强大，容颜也会更妖艳，而且还可以修改，等于随意PS自己的脸和身材。魔者本来就千变万化，没有一定形容，魔种是天生的魔，更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不过，这么强大的力量都被姜莹的神魂紧紧的拘束着，束缚在她已经寿元将近，衰老的驱壳内。
　　“虽然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但依稀还能看出我年轻时候的风采么！”
　　她苦中作乐。观察好了四周，就先安顿下来，搭了个竹棚，暂且歇脚。不知道韩景玉在什么地方，经过多少次转世了，她跟没头苍蝇似地，哪里寻去！
　　不过此地是魔魇气选的……嗯，令她无比安心的魔魇气，应该是察觉了韩景玉就在附近，才会送她过来。反正她的时日也不多了，也没更多的奢求，能看到韩景玉最后一眼最好，看不到，就安葬在此处，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魔种姜莹当真是无欲无求，每天清晨起来，就在打了山泉水净面洗漱，用山花搅汁妆点容貌，虽然她已经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了。但女人，无论何时都有一颗爱美的心。除非不能控制，不然到死的那一日，她都要打扮得美美哒。
　　她采摘杉果，斩竹笋，挖蘑菇，制作了渔网在河里捞鱼，还做了陷阱等落单的兔子、狐狸，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她还在山中探索的过程中，发现了桑树，自然而然，竹棚变成小竹楼后，扩大的房间就多了个蚕室。看着蚕宝宝一天天长大，长得肥胖，很有成就感。
　　不知不觉，她在这座无名山峰里呆了一个月了，此处人迹罕至，而韩景玉更是连影子也不见。不愧是魔种姜莹，竟然也安下心来等待，没有一丝焦灼难熬的模样。
　　等到蚕宝宝吐丝的时候，终于天边划过一道道明亮的色彩。
　　“是修行人啊！”
　　看着那些色彩的轨迹，魔种姜莹歪着头，掰着手指一点点的盘算着，“这拉风的做派，有点像风行派的路数，不过风行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殿主私下的手笔，她让我炼制的合攻法阵，以为拆开了，我就发现不了。可笑，我炼制的法器都是有诀窍的，别人怎么模仿也只是七八成罢了。”
　　“可惜风行派太弱了，不然弱了至少三成的合击法阵，有那么多的缺陷弱点，竟然还是被灭了门。”
　　“罢了，我又不会再会长生殿，寻思那么多干嘛？”
　　她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低头，将一个个洁白的蚕宝宝丢到热水里烫死。
　　洁白的蚕丝啊，越煮越开心。
　　等一下！
　　蚕丝煮好了之后呢？还要做织机么？
　　魔种姜莹有点发愁了。
　　离群索居就是这点不好，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蚕丝，做不成一块绸缎，难道只做几块手绢？
　　正寻思要不要走出大山，到外面看看，有没有集市可以交换物品的，忽然，从天而降几位修者，“老婆婆，我们是山中的修行人，路过此地，想讨杯水喝。”
　　魔种姜莹看都不看，一指山泉处，“走几百步就到了，带了取水的器具吧，自去吧。”
　　“等一下，切莫污了山泉，害我老人家以后没得水喝。”
　　外表年轻，实际年龄也不年轻的修者露出勉强的微笑，“婆婆请放心。”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看真切了，就是这里发出的宝物光芒？”
　　“千真万确。”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老婆婆，你看她像宝物的主人么？”
　　“不像，但是她挺古怪的，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里，祈星子，待会你去套她的底细。”
　　“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因为你看着面善，长得好看！”
　　祈星子本不乐意，不过人家都变着法子夸赞他了，只能认了。
　　片刻之后，取了山泉水，祈星子过来套近乎，“婆婆是孤身住这里么，附近可安全，若是有豺狼虎豹夜晚袭击，婆婆可需要我等去清理一番？”
　　魔种姜莹哼的的一声，丝毫不领情，“放心，真有豺狼虎豹，也不敢靠近！婆婆我老人家凶着呢！”说完，她拿起砍刀，咔嚓一下斩断竹子，劈成了好几断。
　　祈星子碰了一鼻子灰，回眸看看同门，只好败退，“那我等走了。”
　　告辞之后，魔种姜莹将此事当成一缕清风，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赶走小的，来了老的。不到两日，又来了一波贵客，围着她的小院转来转去，闻着味的，就像狗嗅到了骨头。
　　她很不爽，准备开口骂人了。
　　毕竟，有人太不自觉。为了死前的安宁，她都避世了，还来打扰！
　　“敢问婆婆……”
　　“我说你们这群人有完没完！此地没有什么宝贝，真有，你们等我死了再来成不成！那是随便你们怎么挖，挖地三尺也没人管！”
　　气势汹汹的骂了，抬起头，她看到一张做梦都想到的面孔——韩景玉。
　　不，这不是韩景玉。
　　韩景玉只留短发，头发的长度从来没有超过耳后。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不留心根本不会发现。还有，他的身高……一米七八，身材比例虽然不错，但远远不如眼前此人。
　　眼前人，是扑面而来的强大内敛——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察觉他的修为有多高。而这么高的修为，却不会给人压抑、压迫感。可见他竭力收束了自己。
　　他的面容和韩景玉一般无二，但肌肤更有光泽，如玉光洁，近看也毫无瑕疵。不像韩景玉，还是人类的范围，能细看出毛孔，和黑头……
　　除了第一眼的冲击，片刻后，魔种姜莹就在两人中间找到了无数个不同。然后彻底把两个长着相同容颜的人，区分开来。
　　其实最显眼的，倒不是这些差异。
　　而是让姜莹念念不忘的，是韩景玉十八岁开始的少年郎赤诚心思，他的爱直接浓烈，像没有经历过风雨的花儿——明明知道几阵风吹雨打，就零落成泥了，但这份心思，太珍贵了。可能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
　　随着人的成长，就很难见到这种毫无参杂的情感了。尤其是越成熟，考虑的事情就越多，情感也夹杂着其他因素。而此刻这人眼底的风霜，就告诉魔种姜莹，他，不知经历多少了。
　　知晓这人不是韩景玉是一回事，但是冷漠的对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魔种姜莹换了口气，“你……哎，算了，我一个老婆子，斗不过你们，你们想找，就随便找吧。”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意见，她开始搬家。
　　另外找了个地儿，重新搭建竹楼。
　　她忙她的，人家忙人家的，互不耽误，挺好。
　　魔种姜莹也不关心这些修行人到底找什么玩意，找到了没有。所有物品都被检查过了，没有宝物的痕迹，她开开心心进了新家。
　　一夜好眠。
　　天亮后，这些修行人已经走了，地面被挖得坑坑洼洼。
　　魔种姜莹随意一看，估测着，何止挖地三尺啊，至少三丈了。啧啧，她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有宝物，也不想想，要是有，能瞒过她的眼睛？
　　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笑修为这般高了，居然也为了莫名的宝物奔驰来奔驰去，哎，还是逃不过名利的枷锁啊。
　　还不如她一个魔头呢！
　　魔种姜莹继续自己平静的小日子。
　　然而她以为的平静注定只是做梦了，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修者。她被迫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不过她年纪大了，脾气不好，这些修者倒也知趣，主动帮她修建房子，还带来各种木材打造家具，免了她的后顾之忧。
　　从竹屋变成纯木制的房子，也不算亏本了。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魔种姜莹表示不能理解，反复找来找去的，也没见找到什么东西出来。
　　可惜问了几次，这些修者都没回答，只是尴尬的笑。
　　算了，什么宝贝，她还真不关心。
　　就是她以为安静的终老，悄无声息的死去，是不能了。
　　她的住所，成了不少修者时时光顾的地方，时间长了，聊聊天，也成了熟人。在某次魔种姜莹昏睡了两天，差点没醒过来，这时，有修者面露同情，递给她一瓶延寿丹。
　　魔种姜莹摆手，“这东西，我有啊。”
　　“你已经服用过延寿丹了？”
　　“嗯，我特地来这么个空无人烟的地方，就是等死的。谁知道，遇到你们，一波一波的过来，打搅我老人家的安歇……”
　　修者们面露羞愧。
　　这是一个契机，发现老婆婆是真的无害，才说出为什么觉得这里有宝贝——御空飞行时，下方有直冲云霄的宝光，飞的越快，经受宝光时便觉得异常痛快，好像洗刷了凡尘的侵染。
　　这也是偶然的机会，因为只有正上方才能感觉到。稍微偏一点就没了。
　　修者们根据正下方的提示，就正好找到魔种姜莹的居住地了。
　　他们检查了所有物品，地下也挖了不知多少遍了，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认定，这宝物是有灵性的，会跑！
　　而且，是跟着老婆婆一起！
　　“可是我身无长物，所有东西你们都检查过了啊。”
　　“这就是奇怪之处。我御剑飞行，还是能感受到宝物的存在。但是下来，就发现不了了。”
　　魔种姜莹心说，“真稀奇！你们说的该不会是我吧。可我全身上下，就只有魔种了……”
　　她一脸迷惑，摊手表示不懂。
　　“神奇宝物“之谜，吸引了不少修行人士过来。而且传得邪乎，传闻中，这件宝贝是可以改变根骨，洗刷重伤沉疴以及服食丹药太多，血管经脉藏着太多丹毒的宝贝。
　　魔种姜莹：这不是我想要的。
　　但她也不敢走了，她怕自己走得容易，随便找个地方安家落户后，又会被修者们发现。到那时，所有人都可以肯定，她本身，就是那样宝贝了！
　　这一日，她敲着背，佝偻着身体，沿着小镇子赚圈圈。是的，因为无名宝贝，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有不少人再次卖了地建了房，专门服务那些过来寻宝的人。
　　魔种姜莹没意见，因为她就是大地主，大房东啊。围着小镇子走，就是巡视自己的领地，颇有一番成就感。她笑着想，随即一转头。
　　真是的不经意的一回眸，在人群中遥遥一瞥。
　　那人的风姿，那人缓步前来的步伐，就清晰的落入魔种姜莹的眼底。
　　她的整颗心都揪着，团成一团。
　　瞳孔放大，呼吸停滞，过了整整五秒钟，才恍惚回到现实。
　　想过一万次，再见到韩景玉会怎样，他转世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什么身份，什么时间什么场合遇见的。只是没想到，做过的任何准备，事到临头什么都没用。
　　她呆呆的，只是看着。
　　看着他从她身边走过。
　　鼓足了勇气，也是怕这真的只是最后一眼，她和景玉这一眼后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她拽住人家的衣角，“……帅哥，你要住店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把握
　　刚说完，魔种姜莹恨不得撞一块豆腐撞死——她都说了些什么？竟然像个拉客的小贩！
　　羞得满脸通红。
　　也亏得她现在苍老的面容，无人仔细观察她，不然一世英名丧尽。
　　“谢谢，我不住。”
　　寒澈态度和善，轻轻拂动了袖子，带起一缕清风，便轻轻错开了。他的眼中，倒映着魔种姜莹的面容，看清了她眉目之间的每一丝皱纹，但又好像没有看见，没有一丝停歇。
　　看着寒澈的背影，魔种姜莹的脸上露出惆怅、哀伤的表情。
　　“果然，他不认得我了。”
　　“转世之后，他的长相变化好大，气质也截然不同。要不是我在郊游的那个晚上，趁他偷亲我的时候留下一丝‘白家专属’印记，只怕也认不出来了。”
　　所谓白家专属印记，有轻有重，有公开有隐秘。明显点的，就是那种“秘钥“，作用在奴隶身体上，血脉之中，甄别下属。而最神秘神奇的，基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特特在人魂灵上做的手段。
　　如果遭遇背叛，就可以追溯过去用诅咒之法，让其不得好死，肠穿肚烂痛苦煎熬。
　　而本体姜莹，虽然也学会了这阴损的一招，却只是为在韩景玉魂灵上留下暗记，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当时想的是，“虽然你永远不能属于我，但我心里，打上我的暗记，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干扰你的未来，不打搅你的幸福。这个暗记，算是我们相识一场的见证。你爱过我，我也……爱你。”
　　没曾想，这却成了转世之后唯一的辨认之法。
　　魔种姜莹感叹着。
　　身旁祈星子笑眯眯的，“想不到婆婆也是喜欢美色之人，怎么，对寒烟客格外在意？”
　　“那个……”被抓个仙城，魔种姜莹很是不好意思，“他……有点像我过去的爱人。”
　　“嗯嗯！”点着头，可看祈星子的表情，也知道他丝毫不信了，“寒烟客是无数女子的梦中情郎，婆婆喜欢他也不意外。不过，他早就有妻有子，而且，他心中藏着一位深深爱恋的女子，修炼的功法又是经常会遗忘记忆，为了婆婆安好，还是少接触为妙。”
　　魔种姜莹会听这纯粹出自善意的劝告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了，她借机询问寒烟客的信息。
　　祈星子叹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说了，“我们同从天宸界传送而来，倒是知晓些根底。不过我所知的，也是通过别人的口，确切如何，并不清楚。”
　　魔种姜莹道谢。
　　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坐在木椅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寒烟客灵魂深处的那丝暗记，是她亲手烙印上去的，千真万确！别看施展魂咒术……呃不，烙印灵魂技法都一样，但就像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画出来的画能一样么？
　　魔种姜莹敢肯定，就算她家那群老祖宗来了，除非是刻意模仿，不然施展出的暗记手法和她的也有很大区别。而老祖宗们心高气傲，会模仿她一个后辈的？
　　专属就是专属，独一无二。
　　寒烟客就是韩景玉！韩景玉就是寒烟客！
　　绝无假冒冒充的可能！
　　那问题就来了，寒烟客修行八百年了，撇去在紫宸界的两百多年，在天宸界也有五百年……再往上推算他的前世，前前世，那得多久了？时间竟然以“千年“计算？类似这种修为的，通常都是福缘极其深厚的。
　　而韩景玉，只是一个凡人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普通到，她这么一个普通的修者，都不敢接受他的爱意，只能微笑着疏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寒烟客也精通分裂神魂之术，分出一缕神魂降落在虚宸界，然后以凡人的身份长大，和本体的姜莹接近，追求？
　　魔种想来想去，否决了这个想法——太自恋了。好像人家爱她爱得铭心刻骨一样，专门降下凡尘跟她谈恋爱。她又不是灰姑娘！
　　另一种想法比较靠谱，她猜测是空间隧洞的缘故。三次通过，第一次从虚宸界飞升入紫宸界，第一次从紫宸界返回虚宸界，再到这一次……每一次都引起了时间流速的异变。这种异变，有可能是向前推送的，也有可能是向后坍塌的
　　具体如何，没有实验，她也无法确定。
　　“所以，我是和寒烟客的前世相识？”
　　“韩景玉半点灵根也没有，资质也平平，走到路上还会踩到狗屎，买彩票从来没中过奖！每次上课点名，他没来必点！若真是前世，怎么一点寒烟客的气运也没有？”
　　魔种姜莹想得头疼，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完成了。韩景玉——寒烟客见到了，他这一世修为绝世，又执掌堂堂修真世家，算是一方大佬，其人风采翩翩，有众多仰慕者。他成了亲，有子女，家庭美满，过的很是幸福。
　　“我也可以放下心了！”
　　长长一叹之后，魔种姜莹觉得心头的块垒都消除了不少。
　　“嘿，就是没办法告诉主体了，她不肯接受韩景玉的爱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五十二次的求爱，明明心里恨不能立刻说好，却不得不一次次拒绝……”
　　“原来都是没必要的！韩景玉的转世之身也是修者，还是非常强大的修者……若是当时就相好，说不定早就夫妻双宿双飞……”
　　随便畅想了一下，魔种姜莹就收拢了情绪，及时制止了自己做多余的幻想，“别忘记了二祖！”
　　“有二祖在，怎么可能让你幸福得过自己的小日子？”
　　魔种姜莹又恨恨的唾骂了二祖，以白家绝学不停的咒骂二祖，浑然不知道她骂的就是自己……
　　……
　　寒澈目光淡然的扫了一眼众人，就浑若无人的坐在席位上，自顾自的自斟自饮。
　　旁人如此做，肯定免不得被人数落“目中无人“，但是他做起来就如行云流水，潇洒不拘是世外之人。硬要用世俗的礼节套在他身上，太焚琴煮鹤，有伤风雅了！
　　星门长御景、御妖门池然、长生殿凤娇等，齐聚这座小镇，自然不是闲的发慌。
　　“我代表御妖门，向御景大星师致歉！之前我听了消息，根本不信，还嘲笑星门弟子兴师动众，为了宝贝到处挖掘，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为了验证真假，半月前，我已下令让受魔族噬咬的弟子，凌空飞过，果然不出所料！”
　　“我门中也有弟子……结果一般无二！”
　　“所以，无论是修行星辰之道的，还是御兽之道的，都有效？”
　　长生殿凤娇也道，“我门中和水月寺交好，往常有弟子受魔族引诱，把持不住堕魔的，基本都请水月寺的师兄们出手。这一次，我也请来了一位，智信禅师！”
　　智信双手合十，对诸位行礼。
　　“大师到处查看，可发现了任何异常？”
　　“有！”
　　智信成竹在胸的点头。
　　“哦，这么快？”
　　“是的，因为看到了熟人，对其底细也颇为了解，所以猜到了七七八八。”
　　“熟人？大师的意思指的是？”
　　智信转过头，“说起来，寒氏家主才和长生殿联姻，那么也不是外人了。敢问寒家主就没什么发现么？”
　　寒澈好像局外人，闻言，微微挑眉。
　　“那个女人，不是刚刚嫁到神崎世家了？被寒氏家主聘为妻室？”
　　所有人都茫然了。
　　包括凤娇。
　　她呆呆的想了想，方才想明白，“智信师兄，你是说，多宝镇上那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竟然是白娉婷吗？她……她没这么老啊！”
　　“人之一生，犹如草木一秋。到了生机衰败之时，就如那落叶一层层落下，最后只剩腐朽的枯骨。她，也不例外。”
　　“但是，白娉婷她……我记得上次她是去了水月寺，倒是没有听说她出来过。因为她嫁了人，门中也没多少管束，殿主更不曾让她担负什么职务。”
　　智信淡淡道，“她的确来过寺中，不过和她的儿子一起失踪了。在……困魔井！”
　　“啊！”
　　“所谓多宝镇，莫不是魔族的圈套吧！”
　　智信自信的捻起了念珠，闭眸开始念经。
　　寒澈转身欲离去的时候，智信忽然道，“施主，我若是你，就立刻昭告天下，与之脱离关系。不然，魔气滔滔，生灵涂炭之日，便是神崎世家破败之时！”
　　“多谢大师提醒。”
　　寒澈的语气已经清冷，一丝眼波都没变动过。
　　凤娇也露出歉意，“此事我会回报殿主的。智信师兄，可我该如何、如何和殿主回报啊！白娉婷在门中两百余年，一直战战兢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难道我就平白的说，她可能被魔族驱使，做了些还不知道用意的事？”
　　智信悠悠道，“只管告诉殿主，便说白施主身上的‘魔种’，要开花了！”
　　“啊！魔种！”
　　……
　　虚宸界。
　　寒意摩挲着巨大的石头，近乎叹息的看着山神之体。只觉得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这种深入骨髓的触动。
　　以一人之力，挽救苍生，这是何等伟岸的身躯，这是何等坚毅的执着！
　　“舅舅，我以你为荣！”
　　山神姜然的魂灵还在，短时间内没有消散，只是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清风送来善意。
　　之前没见到姜然，寒意就很惋惜，母亲失去了她的亲弟弟，他也失去了一位血亲。而现在真正接触到了，才发现姜然是这么温柔的长辈，比年幼时想象的长辈形象，更完美。
　　怎么才能帮到舅舅呢？
　　寒意飞快的思索起来，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舅舅，你想活吗？你想以人身的状态存活一世么？”
　　姜然又送来一点小雨，表示当然想了！
　　“嗯，这个法子有后患的，舅舅你再也不是山神了，就会失去神灵之体。而且生而为人，可能体质会稍弱，不过，这一点我会想办法让舅舅你恢复康健的。”
　　清风混合小雨，清新的气息令人陶醉。
　　寒意就懂了。
　　“舅舅，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实现心愿！”
　　回过头，寒意拉着继祖母的手，“外祖母，你想让舅舅回来吗？我有办法可以救他！”
　　“我的小然已经死了……”
　　“没有死啊，外祖母你带我来看舅舅，不是也觉得，舅舅没有死么？他是山神，山神之体还处在两界交汇之处，舅舅的魂灵不灭，就永远不会死。他只是陷在里面，出不来。我有办法，能让他出来，况且山神之体也可以继续留下，不影响两界的平衡。”
　　“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足够的血肉，最好是姜家人的……外祖母，你还能生孩子么？”
　　胡言乱语，简直一派胡言！
　　换了任何神经正常的人，都不能相信。
　　但姜母早就疯了，自从知道儿子是山神，儿子需要用他的身体堵塞另一个世界流出来的恶气，她就疯了。很难理解她现在的思路，反正早就不想活了，就……试一试呗。
　　反正她什么都没了，不可能更失去了。
　　她主动打电话给相伴二十年的丈夫，姜子培。
　　姜子培心灰若死，“你带走我的小源，想干什么？”
　　“咯咯咯，你猜到了。算你猜对了，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小源刚刚告诉我，他有办法能救回我的姜然。”
　　“什么！”姜子培先是不信，随后眉心夹紧，“他是这么说的？”
　　两日后，白家主宅。
　　姜然的母亲好奇的到处观看，“原来这里就是老家，往常你从来不带我过来，我以为是为了和我的婚事，和老家绝了亲，没有必要不必见面。呵呵，是我想多了吧。”
　　没人搭理她。
　　包括姜子培。
　　姜家几兄弟都沉默着，既激动，又冷淡，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试探着问，
　　“姜源，你有几成把握。”
　　“不是什么高深法术。”
　　乍一听好像驴头不对马嘴。
　　但仔细回想，才知道这意思是，问什么几成把握啊！人家就是信心十足！十成十！
　　“你需要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血肉啊！最好是姜家人的血肉。这样一来，舅舅转生之后还是我的血脉亲人，多好！我喜欢他！”


第四百四十二章 智明出关
　　“嗯，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外貌只有六七岁大小的寒意，全神贯注的盯着符箓的变化，见最后收敛的光是正常的，没有被多余的魔魇气侵染，这才放下心。而长达半个月没日没夜的坚持，姜子培、袁子清等人也快坚持不住，倒下就睡。
　　唯一年轻的，第三十五代白家家主姜离，则两眼熬得发红，嘴唇一直在颤，“这样就行了？”
　　“就只是这样而已？”
　　寒意眨眨眼，“嗯哪，我以符箓之道重塑了姜然舅舅的神魂，约束多余的超凡力量，令他可以安稳在新的身体里安家落户。而他这具肉身……”指着只是皱巴巴的婴儿身体，“融入了姜家血脉，才能这么顺利，没有排斥。”
　　任何时候，修道中人使用婴儿身体达成目的，都是违背天意，十恶不赦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父母双方都放弃了，且这个胎儿有先天的重大疾病，类似神魂受损，或者是肢体重度残缺，活着也是痛苦的。
　　这种情况下，使用婴儿的身体，就很难判断是善良是邪恶。
　　好像帮助人安乐死，严格的说，是剥夺他人的生命，是谋杀！但大多数理智的人，还是能用包容善意的态度去看这种“助死“，不会认为对方是谋杀犯。
　　寒意要复活姜然，重要的条件就是血肉，最好是先天的、未出生的婴儿，灵智已失，没有活着降生的机会。这个条件本来很难达到，但是在现代社会……倒也不是难事。在妇产医院，找个打胎的孕妇，就有了。
　　引产针，是直接打到子宫里，长长的针头对准婴儿的头部。
　　这一针下去，婴儿活着生下来，也是痴呆，先天发育不全。
　　寒意知道这些情况时，忍不住念了声佛，直呼“造孽”。不想生就不要生，何苦伤害一条无辜生命？
　　姜离则不理会旁人的选择，催促他快点。寒意叹口气，让外公想办法取回刚刚落草的婴儿，打了针的也没关系。
　　灵智神魂受伤更好了，没有残存的意识，就没有剥夺他人生机的罪过。算是侵占一个已死之人的驱壳？天道在上，不会因为这样的残余利用，而重重审判他的罪过。
　　还没完全发育的婴儿身体取回后，寒意让姜离割肉放血，在十大禁术之“养魔术“中以血肉滋养。整整一个月，可不把姜离虚得去了半条命？
　　好在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眼皮底下，进度到哪一步了，还需要做什么，寒意说得明明白白。
　　姜家人旁的……还真不一定能达成一致，可复活姜离么，没人不愿意。要什么，给什么，付出多少也在所不惜！
　　一个月后，姜然在符阵中“成长“为一个完全体的婴孩，和正常的，十月怀胎的孩子差不多。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姜离。
　　姜离看着这孩子，还是没办法看成弟弟姜然，问道，“这就够了么？”
　　“对啊，已经成型了，找人喂奶养大就好了。”
　　“可是，这个孩子……怎么知道他就是小然呢？”
　　寒意笑了，“我封住了他多余的神力，但是他的记忆还在啊。他是谁，你们问他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姜子峰就激动起来，“小源，你的意思……姜然还有记忆，他还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对啊！他的记忆是他的根本，要是忘记了，就是空有姜家人的血脉，不能算是姜家人了。”寒意错了措手，暗自嘀咕道，“老祖宗们研究出来的诡异符法，真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在幽宸界，我是为了讨他们开心才学了那么多无用的东西，却不曾想，没有无用的功法，只看需不需要！”
　　接下来，姜家人还是做梦一样，收拾了诡异的“养魔术“的法阵，把布置阵法的各种材料，想方设法的处理了，不然引起有关部门的怀疑，就大大不妙了。
　　为此，姜子培、袁子清、路子琪、以及姜子峰，四个人朝四个方向，除了飞机火车不能坐，每个人都开了整整三天的车，跑出去几千公里外。
　　不然呢？那些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邪门，姜家人再也不想看到了！
　　终于返回时，寒意才带着惊愕的表情，“处理废弃材料？早说啊，用丹炉烧掉不就好了？”
　　白家祖坟里，就有一位老祖有中品的炼丹炉，炼制极品的丹药不一定能成，但是处理废料，绝对没问题。
　　姜子培等人这才知道，他们白白浪费时间开车在路上！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全都期待着姜然的苏醒。
　　全家人都围着一个婴儿，就像看着一个新希望。当看到姜离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姜子培，不停的抹着眼泪，哭得不像一个婴儿时，他们都知道。小然，回来了！
　　“太好了！”
　　“只顾着高兴，差点忘记大事。得给小然上户口啊！”
　　“诶……怎么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小然未来很有影响。大家商讨了一会儿，决定，让姜离认下“私生子”。
　　姜离很想反对，“我还没结婚呢。”
　　“结婚不结婚，有什么要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没有合法身份吧！”
　　“但是可以收养啊，就说捡到的孩子……”
　　“别幻想了，小离！”说这话的是他亲爹，“你看小然现在的长相，抱出去别人一看，说他不是你儿子都没人相信！你要么现在认下，被人嘀咕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要么死不承认，将来小然长大，所有人都对你指指点点。”
　　姜离无语，“感情我就是背锅的？”
　　弟弟变成儿子，他找谁说理去？抱着还只会流口水的姜然，他轻轻点着对方的额头，“你长大了，我将家主之位还给你好不好？”
　　婴儿姜然摇头，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光，竟然可以遥控指挥着族谱，脱离了姜离身体。
　　“你这是……”
　　婴儿姜然认真的看着姜离。
　　迟疑片刻，姜离点点头，同意了。
　　白家族谱漂浮到寒意面前，“小源，从今天起，你就是白家的家主了！”
　　无风自动，那神奇诡异的族谱，自己翻开一页页，似打开了一幕幕星光电影符，给寒意浏览。寒意的双眼似穿透了茫茫时空世界的隔离，看到老祖宗们一个个活了过来。
　　每个人都是风华正茂，他们有的吟诗作赋，有的钻到坟地里研究尸骨，有的站在桥上对着云霭看上了十天半月，有的不停的和人比斗……
　　每一代的白家家主，都是一部传奇，当然，太过强烈的性格色彩，也注定了生前精彩，死后……孤寂。
　　寒意看完之后，眼角不知不觉留下一滴泪。
　　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千方百计创造了“幽宸界“，为了给老祖宗们一个安歇之地。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别的世家都是庞大的家族，是横系的，嫡系庶系直系旁系，靠联姻获得资源和支持。而白家，什么都不靠，就靠自己，所有传承只是白家二祖留下的几本秘典，其他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摩挲，成就了自身，也成就了白家！
　　看完之后，寒意从心底里认同白家人的身份。
　　这也可能是这一个月来，每天和姜家人朝夕相处，听了好多和他母亲姜莹有关的事情，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不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形象。
　　姜莹其人，明明有不俗的天资和悟性，却生在灵气匮乏的世界和时代，对修者来说是多么大的悲哀和讽刺。他看到了母亲在这个世界的生存痕迹，看到她的努力奋斗拼搏，好想能帮母亲一把，让她不要放弃希望，不要难过。
　　白家族谱似能感受血脉传承的继承者的心绪，自动翻到最后一页，姜离的名字渐渐淡化，之上的姜然的名字，也淡化了，变成空白。然后第三十三代，直接在姜莹的本名——白笑鸥后，凝成三个字。
　　白意寒。
　　……
　　紫宸界。
　　最近“多宝镇“里多了许多僧人，每天不干扰其他人的日常挖宝，就只是找个喜欢的空位盘膝坐下来打坐。一个两个就罢了，来了足足四十九个，就说不过去了。
　　有人觉得奇怪，告诉了病中的魔种姜莹。
　　魔种姜莹拖着发麻的双腿，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的出门一看，哦，竟然是老熟人。
　　“你是……智信吧，许久不见。”
　　成竹在胸的智信，比过去成熟了许多，双眸之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娉婷师姐！是许久不见了。”
　　“你这是……”魔种姜莹不会天真的以为，水月寺的僧人是来看她的。是，她常驻长生殿时，是常常去水月寺，也和多数僧人相处融洽。但实质上，她只和一个和尚关系匪浅，而那个人早就闭关，闭的还是死关，几乎没有相见之机了。
　　智信双手合十，微笑道，“娉婷师姐，还有一人，不知你可还记得？”
　　四十多僧人背后，转出来一个穿着灰白的僧人，他的相貌乍看不出色，很容易溶于芸芸众生，但只要你看到了他，注意到了，就再难挪开眼睛——所谓气质比相貌更重要，智明的气质，清澈湛然，仿佛一潭清水，至清至纯。
　　魔种姜莹呆住了。
　　她静静看着智明走过来，向她靠近，眼中饱含着各种翻滚的情绪。
　　看，这就是智明，她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的智明。还记得初次进入紫宸界，她孤单，寂寞，需要温暖。而智明在这个时候出现，给过她家人般的感觉。
　　姜莹扪心自问，她已经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了，除了关于她的来历根本等秘密没有说之外，她对智明从未有过谎言欺骗。
　　但是，长着一张不会骗人的脸的智明，却偷偷在她身上下了魔种……
　　人世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是这么叵测难以判断。
　　魔种姜莹呵呵笑起来，她倒不是笑别人，而是笑自己。主体把仇家当亲人看待，给了人暗害的机会；她呢，她若不是魔种本身，哪有机会再见韩景玉一面，又怎么可能有直接面对智明的一天呢。
　　“你，还好吗？”
　　“你呢，还好吗？”
　　过去姐弟相称，关系是无比的亲切融洽，一旦离别，竟然是此时此刻！
　　“时光匆匆如流水，果然不假。”魔种姜莹佝偻的身躯慢慢直了一点，花白的发丝好像也慢慢转黑。
　　而这些，智明恍若不觉，依旧靠近魔种姜莹。然后，他轻轻拂了一缕魔种姜莹的发丝，鼻尖轻嗅，神情陶醉不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发芽了，快开花了吧？”
　　“呵呵，原来你一直在等啊，对不起了，姐姐让你久等了。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早一点说，姐姐绝不会让你闭那么久的死关。”
　　“没关系，现在也不晚。弟弟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因为，等待的人是姐姐你啊！”
　　智明满怀慈悲的看着魔种姜莹，穿过她的发丝，掌心最后落到她的面容上。他清澈的眼神也落在魔种姜莹的脸上，似要分辨她的每一丝皱纹，和每一点老人斑点。
　　“姐姐，你出落得越好了。”
　　“我长成这副鬼样子，除了弟弟你，再也没人能看出来我的美了。”
　　“不，姐姐的美丽，需要漫长的时间欣赏和回味。旁人，只会看皮囊罢了，姐姐与这世上任何一人都不同。”
　　魔种姜莹呵呵笑了一声，最终，她觉得自己不如对方变态，退后了一步，
　　“智明，你是最好的……猎人。时到今日，何必还假装温情脉脉，你就是来杀我的吧？”
　　“姐姐误会了，弟弟是灭魔人，只会灭杀魔头，怎会伤害姐姐一分一毫？姐姐请放心，虽然魔种已经在你身上生根发芽，即将开花，弟弟也会保护你的那丝善念，不会让你神形俱灭的。”
　　魔种姜莹放声大笑，笑着仰天，“也好！我正觉得老死不太好，多病多痛，难受的要命。不如轰轰烈烈，死在弟弟手中。”
　　“来吧！你们水月寺布局多年，不就等这一日么！”


第百四十三章 何方神圣
　　水月寺等待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无法计数了。只知道无数个日日夜夜，除了智明之外的僧人都在抓头问，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天生魔心的人种上魔种，加上魔气催化，应该“砰“的一下魔气爆发啊。
　　怎么白娉婷日复一日的温柔甜笑，好像正常修者那样，还投身到炼器研究中，制作出的灵器充满灵性又实用呢？
　　而智明不再思考纠结的僧人中，不意味着他不关心。
　　他只是深信自己的选择——不信也不行了，若看错了白娉婷，等于他给一个无辜的，天生善良的人下了魔种，此等行径，可以直接下地狱了，还修行什么？
　　终于终于，等到了魔种开花结果的一日！
　　“布阵！”
　　他厉喝一声，面上的慈悲柔和再也不见，整个人如怒目金刚，很快七七四十九僧人结阵完毕，多少年精心培养的默契，在此刻毫无保留，齐齐对阵粉面魔心——白娉婷。
　　这个外号，是水月寺众僧人私下给起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魔人，虽无恶迹，却是天生魔心。而粉面，则说得是她长得好看，不是长生殿众美的那种皮相美，蛊惑人心，诱惑的美丽。事实上，白娉婷和水月寺上下相处得极好，众僧人都挺喜欢她，觉得她温柔、耐心，细致，关心他人，且懂得分寸，善于为人考虑。
　　种种优点，说也说不完。就像自家的姐姐，美丽大方，是极亲切的。
　　可惜，一旦魔种发芽，就完全不同了。过去的白娉婷，不是熟悉的小姐姐，而是一个可能危害天下的魔头，身为水月寺弟子，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大阵眨眼功夫布置完毕，大概是等得太久，等得都快绝望，以为此生再无机会了呢，没曾想还是被智明料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结无畏印！”
　　“我佛慈悲，苦度众生！结金刚印！”
　　“积善行德、佛光普照！结光明印！”
　　眼看着众僧人施法，魔种姜莹眼中幻化出各种瑰丽的佛像，再也无法分别现实和虚幻，轰隆隆浩瀚的佛音响起，如雷灌耳，甚至鼻尖都修道各种檀香之气，耳鼻眼皆被蒙蔽，她成了瞎子、聋子，同时闻不到其他气味。
　　身处阵中，智明又恢复了衣袂飘然，面容仁慈，指尖捻着一朵鲜花，轻轻一笑，口中道，“伏龙降魔……”他眼中似蕴含着无尽的悲悯，可志在必得之心又强到超出一切。
　　风云变幻之中的魔种姜莹，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灵力向她冲来，冲得她神魂不稳，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她用力的拄着拐杖，指尖握得发了白。当另一波灵力袭来，她的发髻乱了，海藻一半狂肆的吹散在空中。
　　再一波，灵力凶猛澎湃的似一层层大浪，魔种姜莹不得不弯下腰。
　　她没有用任何防护措施，静静的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都说千古艰难惟一死，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死在水月寺智明手中，也算是“善终“吧？
　　静静的等待更厉害的冲击。
　　然而，事实大出她的意料，智明带了水月寺的精英僧人出动，摆出一副“非置她于死地“的架势，其结果却是一波更比一波弱，慢慢的，她在冲击中站直了腰身，甚至还能睁开眼睛，看清了各种幻象。
　　耳膜那轰隆隆的声音也淡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水月寺僧人都慌了，齐齐看向智明。智明也大受打击，“怎么可能？”
　　“魔种明明发芽了……”
　　“这说明我没有看错，我没有犯错！”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不对，你、你的魔种……变异了？”
　　魔种是万千魔念的“引子“，只需要一点点恶念，就能引发出寄生人全部的恶意。而人一旦没了行凶作恶的底线，只怕就堕落无底深渊，阴狠邪恶至极。
　　而白娉婷此刻，还能稳稳当当的站立住，她微微摇摆的身体，不是受伏魔大阵的影响，而是气血衰败，年老造成的！
　　“你，你的魔种，不是正常引发的！可是，除了恶念，还有什么能引发魔种？不对劲，这不对劲！”智明的眼瞳通红。
　　魔种姜莹的眼中带了一丝怜悯，更有一丝厌恶，“哎！原来你一开始接触我，就抱着这种想法……你知道养蛊吗？”
　　“在我的家乡，有人为了养出最烈性，毒性最猛的蛊虫，会挑选一些毒虫放任撕咬厮杀，经历无数次对战生存下来的，就是最强的那只。你，智明，且不论我是什么人，过去的我待你，是真心诚意的。我也未曾希求从你身上得到回报。”
　　“但是你，对我却像是在养蛊。你想用魔种激发我身上的恶念，好让我成为恶贯满盈的魔头，好斩妖除魔，成就你的修行。你，一开始就打算踩着我的尸体向上攀登！”
　　“不是！才不是！”智明嘴角溢出一丝丝血迹，“你天生魔心，你承认吗！”
　　魔种姜莹听了，无奈的摇头，“是！”
　　“既然是，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天生为魔，不会因为你现在区区善意，就改变你的根本！”
　　“那我，就不能选择了么？”
　　魔种姜莹悲戚的望着老天，“苍天在上，难道你定了谁出生在什么家族，就不能改变了吗？我，白氏女，生在白氏家族，我的祖祖辈辈都是修炼魔功出身的。我不想走他们走过的路，我也不信奉他们！”
　　“离开家族那一日，我就告诉自己，这一世，我只能靠我自己，要堂堂正正，走阳光大道！”
　　一个气血不足，生命走到尽头的老妇人，她颤巍巍的，雪白的发丝凌乱的垂着，“我对天地立誓，我这一生，不会主动伤人，不会伤害无辜。我紧守我的底线，上苍，可不可给我一个实现心愿的机会！因为，我想走正道！”
　　魔种姜莹掷地有声的说完，大声的咳嗽了。
　　咳嗽的太厉害，差点背过气。
　　等到她颤悠悠的醒过来，见得水月寺的众僧人脸色更难看了——他们摆下如斯阵势，居然还不如咳嗽对白娉婷的伤害更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魔种姜莹努力的站直了身体，不停的喘气，“我天生魔躯，若是走魔道，我早就成就无上魔尊，可那不是我要的！我不要的，再高再强，我也不稀罕！”
　　“而走仙道，和我的体质相悖，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奋斗了这么多年。你们不是外人，你们几个，智信，智善，你们从小沙弥的时候就知道我了。你们以为我潜伏在修仙门派中，是为了窃取什么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不是的，其实我家族的历代的先祖们，和正派修行人士打过很多交道。我所知道的正道心法，不比你们所知的少。那些身外东西，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我想要的，就是磨练身心，像普通人修行那般，堂堂正正，行正道。”
　　“撇开对我的偏见，现在再看看。我就要死了，老死的。我的人生只有这么长，这些年的努力已经占据了一大半了，你们还觉得我只是虚伪，只是利用么？”
　　“娉婷师姐……”智信最先忍受不住。
　　他无奈的转过头，不忍再听。
　　“师兄……”
　　可惜智明却入了迷障，“不可能，魔种发芽，你若真的纯善，怎么可能催发魔种！”
　　“因为，我要死了啊！”魔种姜莹眼角流下一滴泪，“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催发魔种，是故意的。因为这样，才能给我带来一线生机。”
　　“我用天生的魔躯和魔种生的魔心，才能掌控最后的自由——选择我的死亡方式。”
　　伏魔大阵散去，魔种姜莹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看着颤巍巍的即将倒下。但是，她还是顽强的活下来。
　　慢慢的走，多宝镇中熟悉的人脸中，都模糊了，人们朝她投来的视线，她其实不在乎。她探索的看着那个人，可惜那个人，不属于她。
　　寒澈走到忍冬身侧，“走吧。”
　　忍冬却不忿的朝着水月寺的僧人道，“来啊，你们来杀我啊！我也是天生的魔！你们既然要斩妖除魔，就过来杀我好了！”
　　可惜，智信看着她，摇摇头，“你是心魔，杀不死。”
　　“哪有杀不死的魔。是你们不努力！过来啊，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说的水月寺僧人脸色极为难看，可惜，对付其他的魔可以用伏魔阵，但是心魔——
　　“心魔是人心杂念滋生，只要人的杂念一直在，心魔就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那杀之何用？再说，杀死心魔的方式，是杀死人心中的杂念、欲念。否则，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
　　僧人们绕过忍冬，鱼贯离开多宝镇。重拳出击，打到棉花上，士气低迷。虽然来的时候都确信，智明师兄的判断不会有错，但实际情况的发生，还是让所有人都产生了疑惑——以魔种的方式催出的魔，到底怎么看待。引人向善，是引导人向善，而不是让恶人变得更恶后再除掉吧？
　　忍冬朝着水月寺僧人的背影，愤愤的咒骂了几句，一回头，看到白发苍苍的魔种姜莹。
　　两人视线相聚。
　　根本不用任何言语，她们就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冬？”
　　魔种姜莹很快想起来，这是主体在老家留下的几个傀儡之一。冬因为是完成品，和主体姜莹的相似度最高，智慧开发度也是最高。不过她也不弱，虽然是魔种催发的神魂，但用的，却是主体的原本身体。
　　这让她有了一种优越感。
　　“你……”
　　忍冬眼中流露出一点疑惑，就气息而言，实在和主体太相近了。但是魔种就是魔种，和主体姜莹的感觉完全不对。
　　视线交汇之后，她们决定找个地方谈一谈。
　　可惜找到哪里，身后都有一个小尾巴——寒澈一定要跟着。
　　实在无奈，忍冬才找了个机会把寒澈调开，和魔种姜莹偷偷相会。
　　“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让我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达到了预定的条件，自发的觉醒了。”
　　你一句，我一句，彼此大致来历就清楚了。魔种姜莹知道了，傀儡冬能来这个世界，是主体的意思——这么说来，主体顺利返回老家了。而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才导致二祖的苏醒。
　　傀儡冬也知道了，主体姜莹不打没有准备的战役，为自己留下不少后手，引发身体的魔种不愧是一种有效的自保手段。
　　但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了。
　　“她人呢？”
　　魔种姜莹摇头，“我不知道。我苏醒的时候，就这样了。”
　　忍冬着急起来，“她会出什么事情？难不成真的是被二祖给吞了？我不信！她那么谨慎，肯定还有其他的后手！”
　　“这个我信。只是我年老体弱，怕是……没用了。”
　　“怎么可能没用！我不信，她那些后手都没排上用场的机会，难道只能等死！”
　　忍冬激动的咬牙。
　　魔种姜莹叹口气，“你比我更激进啊。算了，随你去吧，看你能怎么折腾。反正我配合你。我现在行动能力受限，走不了多远。你找到她留下的后手，就告诉我。”
　　忍冬同意了。
　　她们二人分开了，却不知道她们相见的画面，都出现在某些人的眼底。
　　其中，就包括星门、剑门，以及神崎世家的众人。
　　毕竟，被水月寺僧人合围，认定是天生魔头的白娉婷，其实还有一层身份，是神崎世家的女主人来着。
　　忍冬下定决心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任凭星门长御景用各种方式寻找，都找不到踪影。
　　若非忍冬和魔种姜莹整个会见的过程，都被星光电影符箓如实的录下，只怕会被以为是魔种姜莹做了什么手脚。
　　忍冬失踪，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再没有心魔诱惑的隐患了。但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大事了。
　　“对了，忍冬从诞生起，就没见过外客。这些时日也和寒澈在一处，第一次来多宝镇，是怎么会认得她的？”
　　“难道她知道白娉婷的真正身份？”
　　“不，我所担心的，却是她们口中的‘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我没有猜错，那个‘她’才是关键！”


第四百四十四章 重合
　　“我的时间不多了……”
　　魔种姜莹可以用“平常心“对待自己的死亡，因为她自从诞生，就预设了死亡的方式——拼却所有，也不能被二祖给吞噬了。她可以死得很壮烈，可以死得凄惨，总之，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出现，她可以安宁的死去，已经非常好了。
　　奈何傀儡冬不能接受。
　　她的想法中，“你只是主体一缕神魂，什么资格带着主体的身体一起去死？”
　　为了找到主体的神魂，上天入地，她什么都不管了。
　　而真正的姜莹，到底哪里去了呢？
　　忍冬想起当初在虚宸界，主体姜莹设置的“招魂阵“，一次次的招魂，最终把傀儡春的灵魂碎片招了回来。现在，她很想也依样画葫芦。
　　可惜，这么做有一个误区——神魂之道神妙非常，好比水往低处流，这是有一个趋势的。主体姜莹在，那么她招魂，其他的魂魄碎片会朝她飞去。
　　忍冬呢？她自己也不过是傀儡之身而已，万一招魂仪式举行了，却把自己的神魂招走了，那该怎么办！
　　主体现在的状态，应该非常不妙。
　　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加糟糕！
　　忍冬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拼了！
　　她动用自己的所有能量，飞快的传送回了……天宸界！
　　隔着双重世界的界膜，难怪她的踪影不见，星门的人也无法找到她。
　　忍冬之前奉命将白家老祖们送到幽宸界时，短暂的经过了天宸界，知道这一处世界是傀儡春、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有很多她们留下的痕迹。或许她们的神魂碎片，还有不少留下的。
　　傀儡冬的想法，就是利用这些神魂碎片，反向招主体姜莹的神魂！
　　要是找不到……就割肉吧，用忍冬自己的！
　　可再来到天宸界，这里肆虐的魔魇气竟然消散了许多？与上次来，简直天差地别。
　　“怎么回事？”
　　忍冬慢慢感悟天地契机，沿着几处清理干净的地方，如南域的九阳仙门，如几座仙城，才发现这里有非常明显的人为痕迹。
　　“什么人，能在魔魇气纵横的世界中自由行事？普天之下，除了主体和她身边人，居然还有人可以不受魔魇气侵害？”
　　当看到白家老祖时，“哦“，终于解决了心头疑惑。
　　“给老祖们请安。”
　　“你是那个……小傀儡？四季的哪个来着？”
　　忍冬心情悲凉，“冬，我是冬。另外，遗忘我不要紧，老祖们也不记得春了么？春，她开辟了自己的识海神藏，若无她的细绳，便没有幽宸界。”
　　“哦，这件事不是说过了么。”
　　白家老祖们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忙自己的。他们活着的时候，可都是一方大能，呼风唤雨，只管拿大方针，具体做事的，怎么可能亲手为之？白家祖传的傀儡术，当然派上用场了。
　　于是忍冬所见，都是形形色色的傀儡人，忙着挖土，忙着分离矿石，忙着分门别类，还有自动牺牲的，把自己的一部分塞到火焰中，就为了熔炼矿石。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无动于衷。
　　没有异样和异变，才是对的。若是傀儡人产生了多余的感情，大军暴动，那岂不是要完蛋了？
　　白家老祖们，早就习以为常。傀儡人没有多少灵智，按部就班的工作。
　　只有忍冬看完了，眼中露出悲色。傀儡就不能称之为“人“么？
　　“你悲个什么劲儿？又没让你去干活！”
　　二十九代非常看不惯。
　　当然，她看不惯的太多了，除了姜莹和她的四个傀儡，还有姜莹的祖父、父亲，以及叔父、弟弟们。唯一喜欢的，大概只有小孙孙寒意了。
　　“物伤其类罢了。”
　　“可笑！”二十九代嗤之以鼻，“傀儡的诞生，本来就是为了方便，能做多简单就多简单，不求多精巧，结识能干活就好。也只有你的主子，费尽心力，还耗费神魂炼制你们……”
　　“我就罢了，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可春……”
　　“够了，傀儡春嘛！”
　　二十九代摆摆手，“我们之前也被哄骗了，真以为是个小小傀儡救了我们。可是看到这个，才知道弄错了，都弄错了！”
　　白家老祖每一个都是族谱的拥有者，对如何刻印封魂都十分了解。毕竟，他们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自己也要用上。二十九把傀儡冬带到九阳仙门的——青光洞前。
　　“喏，就在里面。”
　　“里面什么东西？”
　　“好玩的啊！”
　　忍冬将信将疑，只是出于白家老祖们陷害她毫无好处的基础上，才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留下二十九代非常不满，“就知道我的讨厌，不是全无来由。谁把她当傀儡看了，她有知觉有神识有感情，明明就是个人嘛！非要看着一群傀儡做事，还心有同情！自己把自己看成傀儡，也不嫌累！”
　　忍冬在洞穴里转了一圈回来，拿出来的，自然是数百年前就封印过的，有着明显主体姜莹刻印的瓶子。
　　“这里面装着？”
　　“一个活人的神魂。你可以放出来，问个究竟。”
　　忍冬沉默了良久，“我不能。”
　　主体姜莹千方百计封印，还特意藏在里面，可见非常要紧。
　　“所以说啊，你做事啰里啰嗦，太不利落，怎么怪我不喜欢？”
　　二十九代直接把玉瓶打碎了，青光的神魂漂浮起来，神奇的是他的神魂表面荡漾的金光，一点也没受魔魇气侵害。
　　傀儡冬指尖轻轻碰触，大量的信息瞬间交换。
　　青光的来历，他和傀儡春的交往经过，以及为什么会留在青光洞。
　　几秒钟后，傀儡冬恍恍惚惚，
　　“他叫青光，是齐淑拉的义弟。”
　　白家除了六代、八代关注了一下，其他老祖压根不关心。历史上白家家主也有妹妹姑姑等直系的女眷，不过齐淑拉既然背叛了，就没任何值得在乎的了。
　　“齐淑拉飞升之后，直接飞入天宸界。他们姐弟感情极好。但是有一天，齐淑拉突然交代了后事，说她会离开，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青光哀求一起去，被拒绝。他提出一个要求，想要封印神魂。”
　　“若干年后，傀儡春过来，唤醒了她。她取代了齐淑拉的位置，成为青光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有一天，春告诉他，她和齐淑拉没有什么不同——她们都会死，因为背负着同样的诅咒！被先祖诅咒！”
　　八代愣住了，“都看着我干嘛？”
　　“谁对自己的后嗣下诅咒，心中没有点数吗？”
　　“我承认，我诅咒了。瞪我干嘛，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们不明白吗？”八代愤愤不平，“我已经尽量缩小范围了，直系后嗣，继承家族的，还要是天赋灵根，缺一不可。你们后来不是把不符合的人，踢出白家了，都不算白家人了，我的诅咒也没用啊。”
　　“但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前，都背负诅咒！”
　　“那你们不是按我说的，护佑了一方百姓，遏制了魔魇气么？都没被诅咒上。”
　　话音刚落，所有老祖一致看向傀儡冬。
　　傀儡冬的嘴角抽抽，齐淑拉也是嫡系，就如同主体姜莹。
　　后者更厉害，身为白家家主，居然没有正式的镇守魔魇界，而是千方百计的逃跑了，飞升了……
　　“所以齐淑拉和主体都受了诅咒，生生世世，无法摆脱。青光知道真相，无法接受，就让春继续封印了他。”忍冬深深呼吸，“但是傀儡春再怎么聪明，有她的局限，她封印神魂的手法，是白家的手法。春离开本世界之前的修行，还不如我，怎么知道白家的不传之秘？”
　　“啪啪啪！”二十九代第一个鼓掌，“你终于发现了！”
　　“所以，根本不是傀儡春，是主体对不对。可那段时间，我明明和她在一起的。”
　　“她都可以分裂神魂了，你怎么知道她不能多分几份呢。”
　　“可是这样……不好吧。”
　　“当然不好！不过，她非要这么干，能拿她怎样？”
　　忍冬梳理了一番前后因果，立刻发现了关键，“如果封印者是主体，那春哪里去了？”
　　“而且我和夏、秋一起陪在主体身边，看她举行了招魂仪式。前后招了三次！”
　　一边说，忍冬一边眼睛亮了，“所以招回来的不是春，而是主体自己！”
　　顾不得思索姜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急匆匆的告辞而去。既然知道完整的傀儡春还在，她怎么可能浪费时间。
　　凭着那一丝的心头血牵绊，忍冬在天门关上发现了傀儡春。只是，眼下的春没有完整的身体，也只是缕飘儿不散的神魂。
　　“你知道主体在什么地方么？”
　　“主体的身体，现在被魔种占据，你知道主体留下了什么应对方式了么？”
　　没有任何回答。
　　忍冬万般无奈，估摸紫宸界的魔种大概等不及了，便带着春的神魂回去了。
　　……
　　“什么？你们发现了忍冬的踪迹。她在哪里？”
　　“她去了多宝镇。”
　　长御景思索了片刻，立刻起身，“走！”
　　星门众人带起一片星云，落在多宝镇。而此刻，剑门早有弟子过来了，还有神崎世家子孙出没。
　　忍冬穿过茫茫人海，顾不得寒澈一直关注着她，急匆匆去找寻魔种姜莹。见到她还活着，立刻松口气，打开了玉瓶儿，将透着蓝汪汪光泽的，如同果冻一样的春神魂拍到魔种姜莹额头上。
　　“啊……”
　　魔种姜莹的身躯老迈了，好像吞咽不该吃的坚硬食物，变得极其难受，脸色涨红，捂着脖子艰难的喘息。
　　“有那么难么？”忍冬很奇怪，因为她接受青光的记忆，就很轻松容易。怎么魔种这么难受呢？
　　她扶着魔种姜莹坐在一旁，看着她不停的喘息，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等到魔种姜莹睁开眼，再看这天地时就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原来我……还曾经历过这么波澜壮阔的……这么想来，真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啊！”
　　“你本来就不应该死！”
　　忍冬用力砸了一下地面，“都是二祖就是不肯放过！之前齐淑拉是，现在轮到‘她’！”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忍冬握紧了拳头，如同立誓。
　　魔种姜莹则轻轻碰了她的衣袂，“别，别这样激动。你……过好自己吧。我想她在的话，也不希望你为了这件事奔波伤害自己。”
　　“我有分寸！”
　　忍冬见魔种姜莹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离开。
　　她们从见面到分开，从头到尾，不过一盏茶功夫，可关注的人几乎用放大镜观察着她们，一举一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翻来覆去的思索。
　　“齐淑拉？”
　　“那个光晕是什么？察觉到了什么？”
　　这次会面，影响是极大的。因为魔种姜莹不甘心留在多宝镇，等死了。
　　她慢悠悠的收拾好小包袱，和周围邻居们告别。
　　反正这些邻居是为了挖宝贝的么，她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影响。
　　而水月寺的僧人？随便跟不跟她，她步伐这么缓慢，总不会跟丢她吧。
　　“你要去哪里？”
　　“我想找个人。”
　　“找谁？”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或许，早就不在了？不，我直觉，他应该还活着。”
　　魔种姜莹深深一叹，“我来多宝镇，我以为我等的人，已经等到了，没想到不是的。我在等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只有等到他的出现，我才甘心赴死啊。”
　　魔种姜莹和近些时日一直看守她、监视她的人道别，大方的挥手送出多宝镇的地租，“以后你们可以常来。毕竟有一段愉快的回忆，不是吗？”
　　她呵呵的笑。
　　笑得那些弟子心中郁闷难言，谁说愉快了。
　　魔种姜莹快速的斩断其他关联，正打算不过万水千山，一定要找到那人的踪迹时，他来了。
　　怔怔看着他的身影，魔种姜莹拍了拍脑袋，只能说，魔魇气对她太善良了，她想要的人，她都能见到。看来这处，真的是宝地啊。
　　“婆婆，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走了。”
　　“你不是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么，不见到就死不瞑目的？”
　　“因为，我已经见到了啊！”
　　这句话传回去后，众人急忙排查，发现底层的监视弟子变动的有一十二人。这十二人还没正式上岗呢，而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值得引起注意。
　　因为他是齐光。


第四百四十五章 魔昙
　　齐光并不是为“多宝镇“而来。他对谣传的宝物，压根不关心，完全不在乎。
　　来到此地，唯一的原因就是听说长御景在这里逗留了许多，另外心魔忍冬失踪，跟多宝镇的人有关，所以过来一看罢了。
　　和寒澈在人群中遥遥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走开。
　　齐溪很是奇怪，“父亲，你不是和寒澈好友吗？怎么不去说几句话。”
　　“没必要。”
　　有些人心里明白，根本无需语言。他和寒澈的关系，也不是靠交谈和表面的客套维持。齐光错身而过后，就开始在心魔忍冬失踪之地来回探查。
　　“父亲，您不用白费力了。这么多天了，连星门都找不到，说不清什么原因，也不知道她怎么失踪的！”
　　齐光道，“星门来查的人是谁，算了，不用问了，肯定是小一辈。”
　　他看到散落的，那些传送阵布置，眼中了然，“她用的是传送阵法。”
　　“什么，传送阵？就是父亲你和寒澈他们，从小世界转送上来的传送阵？心魔忍冬，怎么会使用传送阵呢？她就不怕以心魔之体传送，会出现什么变故，导致魂飞魄散？”
　　这个问题，齐光不仅可以回答，还得出非常确切的结论——“她去的地方，是天宸界。”
　　“啊！什么！她去了父亲您过去生存过的小世界？为什么？”
　　为什么，这齐光也不知道了。他想来想去，不得其解，看寒澈迷茫的目光，看来也是不明所以。
　　可既然心魔忍冬去的是天宸界，那就一定知道怎么回返。
　　齐光就停留在多宝镇，待了三天。
　　三天后，果然心魔忍冬回来了，和多宝镇被水月寺当成魔头的白婆婆近距离说了几句话。
　　年轻一代见识不多，看到她们交谈的画面，也只会觉得是在商讨什么只有二人才知晓的秘密。但当年在天宸界的星辰大殿，亲自为春熙抗争过的人，才会知道，那团泛着柔和光芒的光团，是什么。
　　当年，一群和春熙交往甚密的星门弟子，质疑星门高层诛杀春熙，曾经围聚在星辰大殿，要求给个说法。然后，就放出星光电影符了——光影之中，他们亲眼看到，春熙取走了三光殿殿主青光的魂魄！
　　那团魂魄，就是类似于光晕的物体。
　　不同的是，当年春熙取走之后，想方设法的放在灵器里存放起来。而心魔忍冬，却是直接将这团魂魄，拍进了桑婆婆的脑袋！
　　一个人只有三魂七魄，少了魂魄自然精神不正，胡言乱语、大哭大叫都是常有的。但是多了魂魄，更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白婆婆应该出现明显异常，或是肢体，或是精神，总之言笑如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齐光暗中观察，只等待异变的出现时，再决定如何做。
　　相信水月寺的僧人也是如此看待。
　　魔种……
　　不管什么原因，魔种催发的人，就不是纯粹的人，至少是半魔之体，随时可能完全魔化，进而失去所有理智，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
　　齐光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没有水月寺的清规戒律约束，有些该杀的人，也就杀了，有什么该或者不该。只要他觉得不妥当，他就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上天仿佛在开玩笑，白婆婆，引发“多宝镇之乱“的人，被水月寺认定是魔种藏心的人，并且作为长生殿的联姻者，和寒澈缔结了婚约的人，她……她在抛却了多宝镇的所有地租之后，竟然调头返回，然后坐在一棵树下，吹起了口哨。
　　口哨是树皮所制，用新鲜的枝条，截取到一断粗细合适的，然后小心的取出里面的树心，留下完整的树皮。轻轻的在端口截掉一小块三角形的口子，气体就可以从这里流出——如此简单的小小口哨，随时随地都可以做。
　　相信乡野的小子们，没有乐器，自娱自乐都会随手做个，以当消遣。
　　齐光惊的自然不是口哨本身，而是白婆婆吹的乐曲，悠然，简单，大方，气息绵长。
　　动听，十分动听。
　　天底下动听的乐声有太多太多，可让他记在心里，念了几百年的，只有一个。
　　他仿佛受了蛊惑，再第三次听到白婆婆吹奏这首《牧童》，便在月夜主动走到她身侧。
　　迄今为止，星门没有主动靠近她，水月寺布阵攻击失败，也没有；长生殿知道白娉婷种了魔种，干脆直接的放弃，现在，他是剑门中人，竟然主动走近了。
　　魔种姜莹放下口哨，揉了揉发酸的脸颊，眼角瞥了下齐光，随口道，“竟让我等了这么久！”
　　这抱怨的语气，这熟悉的音调，齐光的手指微微颤动。
　　“那团魂魄，是谁！”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啊。”魔种姜莹抬起头，笑了起来，做出一个口型，“春……”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只见他风驰电掣，托起魔种姜莹就走，剑光流转，原地已经什么都不见了。
　　齐光的身影刚刚消失，水月寺、星门，以及长生殿、神崎世家的人都出现了。
　　他们晚了一步，且论速度也不及剑神齐光，便是想追，也追不上。
　　“到底怎么回事？”
　　长御景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凝神运气，只见心魔忍冬被强制召唤过来，“说，你给白娉婷的，到底是谁的魂魄！”
　　“你不是猜到了么？”
　　猜到了，但是怎么敢信？怎么能信？
　　“说！”不光明正大的说出口，他就不敢打消侥幸之心！
　　心魔忍冬翻了个白眼，“我去了天宸界，再那里找到了春熙的魂魄！”
　　“什么！真的是春熙！”
　　星门众弟子听了，纷纷不可置信。神崎世家的则反过来，相信了，但是难以接受。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把春熙的神魂，送到白娉婷的体内？”长生殿的人提出质疑。
　　“你到底什么目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可笑！因为我是心魔，所以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阴谋？”忍冬怒了，“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无愧于心！”
　　“一介心魔，说无愧于心。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忍冬真是被气到七窍生烟，竟然徒手插进自己的胸口，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脏，“你们看到了，我的心是红的，是红的！”
　　这解释，不仅没让大家信任她，反而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纷纷吓到了。
　　“心魔不愧是心魔，一言不合就挖心脏……”
　　“我挖的是我自己的好吧！”
　　忍冬彻底无语了，又把自己的心塞了回去，然后那伤口就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她冷冷看了一眼长御景，“我心情不好，别追问我了。再问，我就去找夏的神魂！”
　　“你不是她。”
　　“哈哈哈，你现在才发现，我当然不是她！我从来都不是她！为什么你会把我当成她！”
　　长御景怔怔的看着忍冬，心思已然混乱，“因为我的心魔，应当是她！”
　　“那就恕我抱歉了！”
　　她气得饱了，转身就走。
　　寒澈本是想追上，但是遗失大部分记忆的他，竟然放弃了，而是按照对好友齐光的了解，去追长生殿白娉婷。
　　……
　　齐光的剑光极快，飞速便穿越三山五岭，来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落脚之时，魔种姜莹的身体越发气机衰败，每一次呼吸都用力艰难。即便这样，她也开心，她也用力的求生。
　　“认出我了？”
　　齐光没有说话。
　　“怎么不问我？”
　　“你应该有很多的疑问，想问我才是。”
　　“问了，你就会说？”
　　“……嗯……我只能说，不会对你撒谎。”
　　“你到底是谁？”
　　“我，你看到了啊，长生殿白娉婷，一个被暗中下了魔种，如今半魔半人的垂死之人。想当初，我是半妖，现在是半魔，呵呵，真是讽刺啊……”
　　齐光紧紧抿唇，“我问的是，你的真名！白娉婷是你的真名吗？”
　　“我……祖上姓白。其实我的父亲母亲都不姓白，需要行走江湖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化名。至于我的本名，你附耳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齐光就靠近了，魔种姜莹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当年，为什么拒绝我？”
　　齐光撇过头，“时至今日，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当然……就是想在临死之际，知道答案啊。知道么，你是我唯一追求过的对象，我这几辈子，遇到过很多优秀的人，让我动心的，还付出行动的，就你一个。可你，拒绝了我。”
　　齐光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魔种姜莹大口的呼吸，“那时的你太弱小了，你的心中只有野心，不甘不服输的野心。知道么，就是这一点吸引了我！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不过，幸好你拒绝了我，不然我们两个的人生，不知道会改成什么样子。”
　　齐光的目光躲闪了，但是片刻后，他就用力的握住魔种姜莹的手心，“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
　　“没了，放弃吧。”
　　“你想让我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死，有什么不好，一个正常的，完整的结束。”魔种姜莹笑了下，苍老的容颜焕发出最后的光辉，“我，与大道无缘，注定是要死的。”
　　“我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
　　“你也要接受啊！”
　　魔种姜莹的气息，越来越弱。
　　交谈之间，外面风云变幻。齐光一回眸，就见水月寺的僧人齐聚，又一次施展“伏魔大阵”。
　　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知道白娉婷活着的时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非人的忍耐力控制着，收束着魔念。但是她死了呢？
　　她的魔躯已成，半魔之体很快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魔体，到时候就是会侵染周边世界，为了除魔，为了守护正义，他们责无旁贷。
　　大阵布置完毕，智明居中阵眼，翻动令旗，冲齐光大喊，“剑门齐光剑神，尽早返回，免得被魔气损伤，或被伏魔大阵所伤！”
　　齐光可以调头就走，可抛下将死的春熙？他做不到。
　　他紧紧的握住魔种姜莹的手，将自己的灵气渡给她，明明知道这也帮不了多少，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哪怕只能延长片刻时间。
　　这有意义么？付出和回报相比，值得么？做下这些，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后续麻烦？
　　短短一瞬间，齐光比任何人都知道，但理智和情感的不同，就在于理智能衡量利弊，情感却只关心爱与不爱。
　　那么多的代价以及后续的麻烦，他统统知道，但是和垂死的春熙比较起来，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还有什么心愿吗？”
　　他将大量的灵气渡给魔种姜莹，看着她最后睁开了眼眸。
　　在那短短霎那，他好像看到了春熙的影子，看到了青春娇俏，风华正茂的春熙，慢慢青丝变成白发，笑着握着他的手，他们走过了一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纵然与君相守百年，终须一别！
　　“齐光……我……感觉挺好的，真的。”
　　魔种姜莹慢慢闭上了眼睛，中止了她此生的时间。
　　无尽的魔气滔天而起，果然被水月寺的僧人预料到了，魔种再无束缚，两百多年的压抑根本撑不住，很快从白娉婷的小腹中钻出，砰的一下窜出几丈高的黑色根苗，齐光躲避不及，也被这黑色的根苗缠绕住。
　　“抱歉了，齐光剑神，你被魔种污染了，魔性缠身，我等只能斩妖除魔了！”
　　“不，放开我父亲！放开他！寒澈，求求你，救救我爹，你不是他的好朋友么？救一救他啊！”齐溪崩溃的大喊。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熄灭了。
　　因为这株黑色的魔苗还在不停的向上生长，向外扩散，所有人都被迫后退，后退不及时的，都和齐光一样，被缠绕身体。
　　生长到极致之时，这生长到撑天大树一半的魔苗，才减缓速度，慢慢回落。几个瞬息之间，从生长，爆发，再到凝成花苞，开花。
　　花瓣硕大，犹如夜色中绽放的昙花。
　　昙花花期极短，这魔苗之花也不过停留一呼吸，就此衰败。
　　凝结出一枚世间独一无二的“无垢之果”。
　　这果子落在齐光身上，瞬间清除了他的魔气，以及这些年的暗伤。
　　原来，多宝镇的传说是真的，从镇子的上空飞过，感觉一股清风，吹拂过了身心，连暗伤都转好的宝物，是真的！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天意如此
　　变化太快了，从魔种窜天而起，再到开花，结果，身在局中的人只是傻傻看着，靠得近的人逃避不及，被魔昙缠住了身体，身心都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他们以为自己也要陪葬了！
　　而侥幸逃出的，回眸一望，整株魔昙高大遮天蔽日，那散乱疯魔一样的枝条，肆意攒动，所碰触的物体无一例外，都被转为黑色，沾染了魔性！
　　难怪水月寺一直叫嚣着“魔种之恶““天道不容“，如此骇人场景，要如何收场？再发展下去，这一片天地都被占据了，都会转为魔域！
　　疯狂逃窜的人，不知前行的多久，再转头，就看到魔昙渐渐的收缩，那高耸入云的魔株竟然在盛放之后，就转为衰败，好像激发了最后的生机，就要死亡了。
　　古语有云，“盛极而衰”。
　　这魔株，只爆发了一瞬间，就无力维持了！
　　冒着风险，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往回，就看到那魔昙在顶端出结出了一枚香飘千里，晃着诱人色泽的果子，果子直直落在齐光头顶上，就像给他增加一个小小的头饰一样。而随着这枚成果的落成，齐光身上所有的魔性一扫而空。
　　魔昙盛极之后，高大的叶片一片片落下，如同秋后的落叶。
　　失去了精魂，它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干枯，泛黄，轻轻一揉搓，就成了灰烬。
　　齐光深深看了一眼魔株掩埋的根部，眼中有伤，但他没有停留，而是用这枚果子的功效，帮助其他被侵袭的人脱离魔性的困扰。
　　一个个全部清楚魔性之后，众人才后怕不已的站在远处，遥遥看着魔昙被冷风吹，吹得摇摇晃晃，从中间折断了。
　　呼啦……
　　他们没有人上前，还受了惊吓往后退了好几步。
　　太惊心动魄了，本以为是布阵伏魔，谁知道异变突生，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差点折在这里？若是成了这株魔昙的养料，被丝绦的魔枝挂住，成为风干的人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谁能接受这种死亡方式？
　　后怕之后，众人也面面相觑，互相问对方，“此魔种到底产在哪里，怎么和熟知的魔种不太一样？”
　　“我等所知的魔种，是万魔根源，是引起魔念的种子，不是真的种子啊。”
　　“对啊，早知道魔种会开花结果……结的果子还挺有用！”
　　“你们别多说了，这魔种，就是普通的魔种。只是种的人不同，才产生了异变。据我所知，魔道众人个顶个的恶念缠身，哪有可能产生这等清净无垢，仿佛蕴含大道至善的果子？”
　　“说得有理。长生殿，白娉婷。我虽不知她生平为人，但我刚刚接触了那枚果实，好像感受到她的执念——我心向善，永不加害无辜之人。哎，没有人可以挑选出身，她生在魔道，天生魔躯，不是她的选择。”
　　“是啊，我刚刚接触那枚果子，不由自主想到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真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坚守之人。”
　　一群刚刚还要喊打喊杀的人，转眼就对着魔昙的枯萎花枝行礼，似认同她的理念，赞美她的坚持，顺便遮掩一下刚刚的尴尬。
　　说归说，没有一个人想去探勘一下，巨大的魔昙花瓣落下之后，被掩埋的白娉婷本人。
　　想是……死了吧。
　　她一个人哪里能支撑得了巨大的魔昙那么强大的生机？
　　再说，魔种穿胸而出，大家都亲眼所见了，以血肉为滋养的肥料，最后能剩下什么呢？大概只有骨头渣子了吧！
　　连齐光都只是怔怔的看着，想要走近一步，都害怕面对那样的场景。
　　罢了，就让她被花叶掩埋，她应该希望得到最后的安宁……
　　齐光退了。
　　不管多少人投来关注、套近乎的表情，他凌空飞起，转瞬便离开了这处伤心地。
　　此事，他明明是获益最大的人，得到了仅次于大道韵律的宝物，清净无垢之果，可改变人的体质，长时间佩戴，或者闻香，都能去除暗伤，对修道之人有无可抵挡的吸引力。
　　但齐光并不开心，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尝受到了离别的滋味。
　　之前送别春熙，他只能冷眼旁观，如今他修炼到大剑师的地步，被尊称剑神，可还是一样的无能为力。他比过去，强到了哪里？
　　没有！
　　还是只能看命运之狠，极端刻薄的对待她！
　　失去了花容月貌，被人种下魔种，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齐光御剑而行，极度的心情荡驰，他不知不觉飞到了天道宫，私闯了一处禁地。
　　……
　　魔昙越来越干枯，大片的叶子干瘪之后变得酥脆，连风都经受不住，吹几次就裂开了。一层层的断裂成碎末，忽然，上面落下一道脚印。
　　“寒澈，你做什么？”
　　寒澈没有回头，他目光清澈，坚定、淡然，慢慢的走到魔昙脚下——虽然只能算“遗址“了，但比起单个人，这魔昙的级数还是非常高大的。
　　他只能动手，慢慢的把多余的叶片拨开。
　　拨了小山一样的魔昙灰烬，终于找到那被快要腐烂的花瓣包裹的魔种姜莹。
　　她已经瘦到不成人形了，好似整个人的精血都被抽干了，运送到魔株之中。以她的全部精魂，才生出那枚神奇的果实。她呢，就是熬干的豆渣，废弃的花根。
　　寒澈目光湛然，无一丝杂念，轻轻的吧魔种姜莹身旁的杂物清理干净，然后帮她清理破碎的衣物。发现衣服已经没有完整的了，就脱下自己身上的锦袍，为她盖上。
　　短短一瞥，他看清了，魔种姜莹的身体干枯没有一丝水分，肚皮上裂开了一个口子，估计就是魔种“破开而生“的。他眼中闪过一丝丝悲意，为魔种姜莹系好衣带之后，便抱着僵硬的她，转身准备离开。
　　“寒烟客，你、你要做什么！”
　　“带她回家。”
　　“回家？你要带她会神崎世家？”
　　寒澈听了，微微一愣，“是啊，不合适了。”
　　他是神崎世家的家主，但家族的事务，从来不管理的。这会儿要带回去，只怕不会让家族接受。
　　“那就回多宝镇吧。那里，我记得倒还山清水秀。你……之前就选在哪里隐居，相比是喜欢的吧？”
　　寒澈是冲着已经僵硬，不会回答的白娉婷所说。
　　听得问话的人头皮发麻，“寒烟客，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或者被残余的魔性干扰了？才失了常态！”
　　“什么是常态？我，就是我啊。”寒澈有些无辜，摇摇头，“我要带她回家，因为，她是我的妻啊！”
　　看着寒澈的背影，众人才恍惚想起来，对哦。白娉婷，似乎就是长生殿和神崎世家的联姻对象。只是白娉婷从来没有正式的露面，大家对她不熟悉，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情，几乎没人想到这一点。
　　竟然是夫妻。
　　只是这夫妻，算什么缘分呢？
　　之前寒澈追着心魔忍冬到处跑，对妻子不闻不问。
　　而妻子也离开了家族，来到陌生的地方等死……若没有意外被人发现“身怀奇宝“，她应该是安静的死去吧，没有任何人知道。
　　世上的联姻很多，但联姻到这种状况，这等结局的，叫人看了，不知是唏嘘悲伤好，还感叹无奈好。
　　寒澈抱着身躯越发佝偻的魔种姜莹，到了多宝镇，就在最初她搭建竹楼的地方放下。别人以为他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的挖个坟墓，让白娉婷入土为安，也算全了这一世的夫妻缘分。
　　谁知道，寒澈只是把人放在竹楼里，给她盖上被子，枕边放了一杯清茶，就关门退出来。
　　“这是何意？”
　　别说外人不懂了，就是神奇世界内部的人，也交头接耳，隐约不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寒澈，寒澈茫然的回答，“怎么了？不可以放在这里么？”
　　“不是不可以……只是人死了，得入土为安啊。家主，我们在后面挖了个坑，碑也刻好了，只要把人埋下去就可以。”
　　寒澈想了下，摇头拒绝。
　　“让她她留在这里，多睡一会儿。”
　　“睡……？”
　　一脑门雾水的家中下人只能放弃说服寒澈了。
　　不过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寒澈每天也不离开，就是在竹楼附近住着，每天早上过去看她一眼，换上一杯清茶，晚上再去，再一杯清茶。
　　让人忍不住怀疑，莫不是寒澈生出了什么迷障？
　　正常人是不会这样对已经死去的……哪怕是妻子啊！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觉得家主已经疯魔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惜几位小主人都不在，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帮助家主！”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有个想法，咱们偷偷把白娉婷埋葬了吧。死者为大，我们为她鞍前马后跑了许久，坟地是我们挖的，棺材是我们买的，连碑也是找了最好的石头亲手刻的。”
　　“对啊，我们尽心尽力了。人死，就应该入土为安，我们是在做善事！”
　　商讨完毕，几个神崎世家的子孙，就趁中午寒澈不在，偷偷潜入了竹楼。其中一个胆子最大，掀开了魔种姜莹的被子，弯腰去抱她的时候，忽然脸色大变，害怕的倒退三步。
　　别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问，“出什么事情了？”
　　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怖，什么也不管的丢下大家，自己发疯的跑了。
　　“……哼！临阵逃脱！”
　　又换了一个人，也是主动过去抱的时候，惊恐的不可抑止，发狂的逃窜而去。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相同的反应。剩下最后那人，胆子应该是最小的，但是意志比较坚定，“我是为家主，是为了家族！他们都不靠谱，只能指望我了！我必须……”
　　接触到魔种姜莹那一刻，他听到一声强烈的心跳。
　　噗通！
　　瞬间就呆住了！
　　因为这心跳不是他的！
　　可是竹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啊！
　　只能是……白娉婷的！
　　她不是死了吗？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啊！
　　任何人遇到此种情况，都会害怕不已吧！
　　鼓起勇气再去抱白娉婷，好帮她下葬，又一次听到强烈的心跳，噗通噗通！
　　不对！白娉婷没有死！
　　她根本没有死！
　　“啊啊啊！”
　　冲出来后，几个小伙伴一碰头，才明白寒澈的做法了。感情家主不是失心疯，而是察觉到了白娉婷根本没有死。
　　“家主，白娉婷活着就活着，您干吗不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们瞎担心！”
　　“她……没有活啊！”寒澈茫然。
　　“没有活？我们都听到她的心跳了！心跳砰砰有力，死人能有心跳？”
　　寒澈点头，“她有心跳，但不算活着。因为，我觉得她可能醒不过来了。”
　　“有心跳，没有死。但是醒不过来，等于死掉？不死不活？”
　　寒澈听了，点点头。
　　他再一次进了竹楼，给魔种姜莹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她的床头。
　　“齐光传讯给我，他说你有春熙的神魂……春熙是半妖之体，而你是半魔之体。你们之间有非同一般的关联。我……关于春熙的记忆也记不清了。”
　　“但是我知道，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那天我冒犯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就是想收殓你，为你做你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事。”
　　他的手，就悬在魔种姜莹的额头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放下来。
　　他的眼，也不再是平常的淡漠，而是有了一丝灵意，有了一丝情绪。
　　“不知为何，我这些时日，总想着一句话，‘生不逢时’，许是我们相见的时机不对吧。若有来生，你我为夫妻，便不要这般草草结局了。”
　　他转身离开竹楼，清风阵阵，远处的斜阳透出暖融融的红，照亮了这片竹林。
　　……
　　魔种姜莹的神魂慢慢悠悠，漂浮半空，似感念了一番，最终被主体召唤，收回。与天意合二为一之时，她满心的不甘和怨忿，都变成“原来如此“的感叹。
　　“我这算什么？分裂出去，跟主体战斗了一场，争夺了两个月的主体控制权，然后把主体搞得肉身死亡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他乡故知
　　“这不是你的错。”
　　魔种姜莹一下子就爆炸起来了，悲伤的同时愤怒无比，“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主体的肉身本就寿元将近，我的存在是消耗了不少生机，但根本不在于我，好嘛！”
　　她越说越气，“我只是倒霉，落得最后坑死主体的骂名！”
　　“谁说你坑死我了？”
　　天意慢悠悠的说。
　　魔种待要反驳，可是看着主体兼二祖，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骂人骂输了，准备好了三百句完全不重样的话，等到真正对战的时候，发现对方是自己的长辈，一口气全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咬牙生吞了啊！
　　“罢了，总之是我不慎，哎，我认了。”
　　天意道，“那你是心甘情愿的与我融合了？”
　　魔种手一摊，“我可以反对吗？”
　　“可以啊，我不会勉强你的。”天意认真的说。
　　魔种也意识到，主体此话是真实的，她真是不强求自己非要融合。
　　诚然，神魂回归一致的话，会让主体的实力变得更强，但就现在状况，连身体都没了，神魂的力量多她这缕不多，少她一点也不算少，还求什么？
　　思索了片刻，魔种道，“我就算不愿意，又能去哪里呢？”
　　“可以仿造傀儡春熙，她当初也是大意失去了身体，而后就换了人身。只是代价也大，替原主儿承担了因果，尽了自己的指责。甚至后来的陨落，也是身份导致。”
　　魔种只有春熙记忆的前半部分，而没有后续的，接过主体传递来的信息，大致知道了，于是叹道，“算了吧。我当初诞生的原因，就是想替主体承担——结果竟然是这样，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天意道，“你当然不是笑话。你是万般无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招。是为过去的我兜底的。”
　　这么一说，魔种好过多了。
　　她整个身心都舒畅了，虽然她早就没了“身体”。
　　“我愿意融合。”
　　“啊！”天意没想到，她做好了准备送魔种离开，甚至也想过就当这缕神魂消失了，反而得到了魔种的认可。
　　“你是真的愿意？”
　　“对。”魔种点头，“干嘛婆婆妈妈的，我是兜底的，如果有需要，我再出来就是！”
　　敞开胸怀，彻底和天意融为一体时，她感慨——我之所以存在，是为了守护。可二祖不是她的敌人！没了守护的目标，过了一段时间段的平静生活，也算不错了。
　　“见过寒澈，也见过齐光，我心愿已足。”
　　“开始我拥有主体的一些记忆，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韩景玉。可惜他转世之后，连模样都改变了，性格更是大变，和韩景玉没有多少重合。我也没有时间重来，和他建立情感。”
　　“后来我又拥有了傀儡春的一部分记忆，她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审美，喜欢的是能和自己共同进步的齐光。于是，我爱上了齐光。临死之际，我有他陪伴在身侧，感觉非常圆满。”
　　“可实际上，我不曾为自己活过啊！”
　　“我没有自己真正的爱人，也不懂得真正的爱是什么。”
　　“如果有下一次的机缘，我希望，自己能重新以一个普通人，普通女人的身份，重活一回。真真切切的活一次，哪怕被人伤到体无完肤也好！”
　　魔种姜莹……彻底消失。
　　天意得到这缕分裂出去的神魂，彻底融合之后，便觉得内心有一部分的坚守更加执着、坚硬，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东西的执念，以及担当！
　　“我怎么会分裂出这缕神魂呢。”
　　“她对我意义重大，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天意努力的回想，然后才发现自己对“二祖“执念，不足以生出这种狠辣的，甚至能引起魔种变异的神魂。因为本体姜莹生活在白家，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天地灵气溃散，也知道自己无论多么惊才绝艳，也是斗不过“二祖“了。
　　一个强大的，无可匹敌的敌人，谁对上都只能自认倒霉，生不出反抗心思。
　　主体姜莹，不也是做出了“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决策么？
　　魔种姜莹反倒像一个另类，和天意的性格完全不兼容……
　　她想了许久许久，才颤抖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从前，到底想要守护什么人？”
　　“我，为什么会降林在虚宸界，为什么身受重伤？”
　　“魔魇界……魔魇气……”
　　她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凭借主体姜莹的，傀儡春的，以及魔种姜莹的记忆，拼拼凑凑汇集到一起，猜测出她多出的这缕神魂，一定是负责坚守她的底线！
　　而她把自己的底线，想要守护的东西，忘光了！
　　一定是天道宫！
　　她出身天道宫，只最熟悉知晓她所有隐秘的师尊，以及师兄弟姐妹们，才知道她的罩门在哪里！
　　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必然要去天道宫的。
　　并且，她的原本身体也在天道宫，嗯，是该让女嫱还回来的时候了。
　　……
　　虚宸界。
　　这段时日，寒意过得非常开心。他救活了小舅舅姜然，让小舅舅得到了新生。整个姜家都变了样，虽然小舅舅还在吃奶，整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家族中的气氛，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尤其是继祖母，知道姜然的身份后，很快接纳了事实——她儿子都能变成山神，为众生牺牲了，为什么不能活着回来？
　　就算碍于身份血缘，不能光明正大叫她一声妈，那也是她的儿子！
　　“小郢又尿了？你看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姜郢，也就是过去的姜然，用胖乎乎的手掌按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遮挡尴尬的一幕了。
　　姜家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小舅舅，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祖母和祖父都见过了。”
　　“咿呀呀！”姜郢表示，那是从前，他不知道。现在有意识，怎么能接受哦！太羞涩了！
　　姜家上下都爱极了肉呼呼版本的姜郢，纷纷表示，不可以独占，得轮流照顾。
　　其中，姜离是生父——他是真正的血脉提供者，户口本上的家长，排第一。其次是姜离的父亲袁子清，因为是亲祖父，也占了先机。姜子培反而落后了一步。只能和弟弟天天争论着，为了争夺抚养的时间，两个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也拿出来争辩。
　　自然，没人能断定他们的输赢。
　　而姜子峰，向往修行大道，他自身根骨有限，有心无力，看到姜郢竟然可以“重生“，他生出了一种想法——能不能重新再活一次呢？
　　还是以姜家人的身份，姜家人的血脉。
　　大侄子姜离就很好，实在不行，他托生成兄弟的儿子也不是不行。
　　都好商量。
　　听到这个要求，寒意无言。
　　他知道小爷爷的半生经历后，不像他娘那样充满了讥讽，而是认可了这份向道之心。没有资质的人，就只能认命了么？不，既然生在姜家，是他寒意的长辈，那就不是完全和仙道无缘。
　　“小爷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转生？”
　　“我……”
　　姜子峰已是拿好注意，一定要想尽办法也要修行的。反而还是他老子的后代，他这么做，也不算不肖子孙。
　　“我再等两年，等小郢年长了一点，能跑会跳了，再转生吧。”
　　“好。”
　　寒意同意了。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寒意在虚宸界停留了半年，半年的时间，界主实在忍无可忍，“还不滚，等到何时？”
　　“我都听了你的，你让我不许透露自己的身份，不可以说不该活的话，我都答应了啊！为什么，要赶我走呢？我还想和我的亲人们再多待几年。”
　　“你确定么？”虚宸界的界主冷冷一笑，“实话告诉你，你娘亲初入修行的时候，得机缘传送离开。在别的世界待了两百年！回来后，这里只过去了八年！你可以待，尽情的待，待上一二十年，等你长大了，估计那边也过去了数百年，到时候物是人非……”
　　说的寒意恐慌起来，“怎么会！”
　　“事实如此，你要是觉得我骗你，大可以不相信！”
　　寒意连忙向姜莹以前的几位好友打听，其实也不用问得太明确，网上相关的新闻太多了，“苏醒的植物人“，各种相关的热搜。
　　思来想去，在这里待上几年，而紫宸界却过去了几百年，太不划算了。等于他修行上毫无进步，但是失去了进步的时间……
　　“看来在这里玩耍，也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啊！”
　　寒意无可奈何，和姜家人提出道别，并表明他已经记住了这里的地址，还会再过来看望的。
　　小爷爷姜子峰有点担心，怕他一去不归，不过寒意对白家列祖列宗发了誓言，一定说到做到。就算姜子峰等不到他下一次归来，他也设置了阵法，可以拘束小爷爷的神魂，不会完全消散，然后给他重生的机缘！
　　种种布置之后，寒意这才跨上传送阵法，返回紫宸界。
　　……
　　寒尘自我放逐已经很久了。
　　他游览了太多的湖光山色，见识了太多隐藏不为人知的美景。只有自然的鬼斧神工，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才让他感觉自己可以和周围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他走到妖神岭。
　　说是妖神岭，此处只有零星妖族出没，并没有什么高阶的妖族。
　　但是跨越了这座山岭，就不同了，那里完全是妖族的地盘，人族的痕迹极少，几乎是妖族的天下了！
　　去，还是不去？
　　寒尘在山岭外徘徊了三天，最终，他选择踏入了这片对他来说，是崭新的世界。
　　一路上见到各种妖族，生了角的，长了尾巴的，还有眼大如铜铃却生了双重瞳孔的。
　　形形色色的妖族，叫人大开眼界。
　　寒尘的非凡外貌，着实也引起了轰动。
　　不是没有妖族想要冲他下手——想绑了他进贡给妖族高层，据说某一位妖将就极喜欢人族的美少年！然后，这位就倒霉了，被寒尘一掌拍进地下。
　　妖族的生存法则，和人类的完全不同。
　　人族至少讲些礼仪道德，而妖族，只有实力！实力为尊！
　　随着寒澈踏足妖族领域，过分美貌宣扬出去的同时，强大的实力也成了他的标签。人人，不，妖族内部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位强悍的美人，长着人族的脸，但其实是妖族血脉来着！
　　“诶，这位冰美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年纪轻轻，这么强？已经连闯五关了！”
　　妖神岭后，一重山脉接着一重，每一座山峰都是一位妖王守关，想要从关口经过，要么服从妖王的管理，交些好处费，要么就是拳头打过去。你实力强，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无人敢说什么。
　　寒尘凭天生的妖力，一拳一脚的打，直接打出了威名。冲过了五关，豁然开朗。
　　原来，妖族领地可不都是贫瘠的，生了苦荆野棘的荒凉之地。这里，还有平原，还有会劳作种田的妖族……
　　牛头妖，会耕地犁地。
　　兔子药，会吐种子。
　　两者合作，一个在前面犁地，一个负责撒种子，顺便蹦蹦跳跳，把土地踩结识。
　　最后的鱼妖走一步，吐一口水。
　　三只妖走完，就成了整整齐齐的田地，只要风调雨顺，便是好收成。
　　寒尘微微讶异，没想到这里也有耕种文明？比他从前想象的，更优秀些。他对这一山脉的妖王，多了几分敬意。去通关的时候，就没有完全武力。
　　不然，他才不管什么妖王不妖王，直接打服了，还怕个什么！
　　只是，真的见到这妖王的颜面……
　　寒尘是真的吃惊了。
　　人家妖王比他还吃惊，露出苦笑，“您来了。请坐啊，上座！”
　　一口一个“您“，态度放得很低，送上好茶，好饭，好酒招待。
　　旁的妖王这么做，恐怕是畏惧寒尘的强大，或者想要巴结他、讨好他，而这位妖王呢，就纯粹出于习惯了。
　　“他乡遇故知啊，大公子，快请！这酒不是凡俗之物，是我从前偷偷藏的，连小意都不知道。不然啊，又被他给偷喝了！”
　　这位妖王不是别人，就是小黑。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合谋
　　寒尘望着那琥珀色的酒液，眸光流转，淡淡道，“你没有陪在小意身边。”
　　“没有了，孩子大了么，总要张翅高飞的。”小黑笑呵呵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它现在是半人形象，头部是金毛吼的头，只有身子幻化成人，看起来一个正常偏瘦的男性顶着一个超大的大头，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妖族之地么，多的是他这种化形不完全的。
　　不同点么，普通化形不完全的妖族，是血脉劣质，妖力不足的。而他化形不完全，是血脉之力太强大，又受了天生的暗伤，后天补充不足，才导致不能恢复完全状态。
　　不过，小黑已经非常满足了。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老婆！
　　“老婆，快过来见见我的旧主！”小黑拍着手，大声叫嚷。
　　没多一会儿，就有两个人族侍女搀扶着一个美貌女子走来。
　　这女子，美得惊艳，肌肤是牛奶般的雪白，毫无瑕疵，脸颊饱满，杏核般的大眼睛，仿佛倒映着星辰大海——竟然是深蓝色的。她的发鬓也是金黄色的，在阳光底下一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泽。
　　身段窈窕，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即使用最挑剔的眼神观察，也察不到她身上有一丝一毫不美的地方。
　　这种异样的美感，和寒尘相得益彰。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简直是大写的“珠联璧合“，叫人感慨，世间竟然有如此匹配的一对男女。
　　唯独……不正常的是，美貌女子小腹微微隆起，似有了身孕。
　　“来，老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旧主人的兄长，他叫寒尘。按我老家的规矩，你称呼一声尘叔叔即可。”
　　美貌妇人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寒……尘，是吧！”
　　“怎么说话的！”小黑脸一拉，“不是跟你说过了，叫尘叔叔！人家虽然年纪小，可身份辈分不一样。”
　　“夫君，按你老家的规矩，我应该听你的。但他……他可是寒澈之子。”
　　“寒澈啊，怎么了。你夫君我当年就是在寒家当的保姆，你要是嫌弃我，就趁早只说！”
　　小黑竟然法发起了脾气，倔的扭过头去。
　　美貌妇人轻轻掩住口笑了笑，主动过去拉了小黑的衣角，“夫君，你听妾身说嘛！”
　　“若不是有一定的缘故，妾身怎么会当着人面驳了夫君的话？”
　　小黑鼻子一扬，“好，且听你说说！”
　　“寒澈……当年只是一个普通少年。”
　　“这你不消说！他什么样，跟今天的事情没有关系。我让你敬着，可不是敬他背后的神崎世家，更不是寒氏那群蠢货，只是为我家的小魔星。日后他回来，到了我这里做客，听说咱们夫妻两个对他的亲哥哥礼数不恭，怕是会生气。”
　　“夫君对那位小主子，倒是一片真心。”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能不真心？”小黑感叹道，“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只有巴掌大，又容易生病，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又多不容易。这不，好不容易养大了，他心思也野了，满世界乱跑。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美貌妇人看着夫君，忽然绽放笑颜，将小黑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夫君，小主子玩够了，会回来的。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个小家伙，等着你来教养呢。”
　　小黑的脸，顿时变得无比柔和。
　　温柔的，不停的抚摸妻子的小腹，半响，竟然忍不住轻轻抽泣了一下，“再想不到，我伊塔还有今日。父王母后，你们在天之灵看到没有，你们马上就有小孙孙了。”
　　挺着肚子，美貌妇人已经完全掌控了节奏，笑着继续刚刚的话题，“寒澈是我晚辈，这且不论。寒澈其他的儿子，与我也无瓜葛。唯独这个小子不行。”
　　“为何啊？”
　　“因为他的母亲！”
　　美貌妇人深邃如海洋般的轻轻朝寒尘一瞥，“她的母亲是我的小奴儿，当年，给我清理住所的。若不是我力撑，她早就被赶出仙门了，那能后来修行有成？若我唤她的儿子一声‘尘叔叔’，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啊！”小黑愣了愣，“为夫错怪卿卿老婆了！没想到老婆和寒尘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寒尘自始至终都是拧着眉，“你说，你认识我母亲？”
　　美貌妇人摇头晃脑，“嗡“的一下，露出比她夫君还巨大两倍的金毛吼脑袋，然后才回复原样，笑声轻轻的道，“是啊。没人告诉过你么，半妖春熙……我算是她命中的半个贵人吧。当年九阳仙门排斥半妖弟子，哪一宗都不许半妖弟子进入核心，唯独我不同。我觉得她心性手腕都不缺，很是青眼相看，将她带到我的山门里，教她许多核心机密。”
　　“老婆，你真是善良大方，当年对一个小小弟子都这么关照。”
　　“夫君，妾身做得还有很多不足。当不得你这么称赞。”
　　两夫妻互相凝视，手牵着手，端得是脉脉深情。
　　寒尘站在旁边，好像一个与此无关的外人。
　　他脸色非常难看。
　　小黑，是他弟弟寒意的人。虽说他和寒家的人差不多闹翻了，可这个弟弟……说起来，倒是和他处境相似。他不想连着最后的兄弟也赶到对立面，就拱手，请小黑许他和他的夫人交谈一二。
　　小黑很是放心的挥手，“送夫人和寒尘少爷到内院去吧。”
　　“这，这不合规矩吧？”
　　小黑黑着脸，“有什么关系！我家夫人这么厉害，还怕了谁不成！”
　　美貌夫人捂住嘴，笑眯眯的谢过夫君的赞赏，便带着两个侍女，和寒尘去了内院。
　　一进了内院，她立刻甩开侍女的手臂，解开勒得紧紧的腰带，顺便把衣领也解开了。其豪放姿态，差点吓到寒尘。
　　侍女连忙道，“夫人，这不合规矩啊……”
　　“滚！姑奶奶在自己院子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撒欢一般，跳到自己的棉花椅上，舒舒服服的蜷缩成一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家伙，你要是打听你娘的往事，姑奶奶懒细致说，指点几个人，你一个个问过去，她们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
　　“可是，我想问的是，关于我娘的死！”
　　“这个，不是有公认的说法么？星门长御景亲自动的手，整个星门都认定你娘是妖族的叛徒，所以下了狠手。就我来说么，虽然我不在，但当时的情况，应当是有足够的证据在，不容世人反驳质疑的。我要是在场，怕是也是下杀手的人之一——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亲手培养的弟子，成了颠覆仙门的叛徒！”
　　抬了抬那绝美的眼眸，“还有什么？”
　　“那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这个，我怎么会晓得？只有你娘自己才知道了！”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从容的摸着自己的小腹，“看在你娘曾经尽心竭力服侍过我一场的情分上，我可以直截了当告诉你——女人这一生啊，愿意怀孕愿意生子的，基本上是真爱了。但是你娘，她的为人……是不会真爱上谁的。她最爱的人，永远是她自己！所以，我也猜不到，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有了你。”
　　“和你娘关系匪浅的，泪符士操兮佩。寒烟客，寒澈，万剑客齐光，还有一个……”
　　最后一人的名字，着实震惊了寒尘。
　　“他……也是？”
　　“当然了。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我忙化形去了。”
　　“等我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不能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分心查了查，才查到这一层关系。你娘啊，藏得可深可深了。我猜测，就算你爹修炼‘九因九转忘心诀’，把你的存在给忘光光了，也有人会主动跳出来，抚养你长大。所以，你大可不必太感谢寒家。他家只是其中一个冤大头罢了。”
　　寒尘听完了，心中五味杂陈，做梦也没想到，他的亲生母亲，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从他真正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就一步步刷新他的认知，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了。
　　“泪符士，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哼，你当然听说过，还见过！她来紫宸界的时候，每年都要到某人的雕像前大哭一场，哭得方圆五里风云色变，哭得大雨倾盆，哭得每个人都心绪难解。”
　　随着金毛吼乘风的话语，寒尘的眼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子，带着小篮子，脸上带着悲伤，手里牵着一个小童的形象。而后来，这个小童长大了，变得十分不耐烦，而这女子脸上的悲伤淡化了，只是看着雕像常常发呆，喃喃自语，送上新采摘的鲜花便离开了。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她！她现在在……”
　　在哪里来着？
　　脑中闪电般的念头一闪，“她在度音岭！”
　　因为那个小童小时候穿着的衣着，还有他抱怨的话语，寒尘终于想起来，原来泪符士每次过来，鬓角都插着一朵浅蓝色的小花。这小花，出产地可不多。
　　“呵呵，你倒是聪明，和你娘一样。没错，她就在度音岭，此去不到五百里就能见到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她为你娘流的泪已经够多了，别让她再哭了。”
　　寒尘道谢，然后告辞而去。
　　走之前和小黑说一声，他居然还大摇大摆的，用过来人的态度，轻轻拍了下寒尘肩膀，“人这一辈子，会经历无数的坎坷，千万不要认输，认命。你看我，当年也曾流落街头，凄惨不已。现在呢，什么都有了，连老婆都有了。孩子也要有了。你啊，别以为被神崎世家驱逐了，就是世界末日了，你肯努力，早晚有一天让神崎世家后悔个死！”
　　“多谢。但我不想让他们后悔。”
　　“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后悔不后悔，与我无关。”
　　寒尘供一拱手，就此疾驰而去。
　　小黑的身边，装成温婉贵妇的金毛吼乘风，也就是如今的“成姬“，轻轻安抚丈夫，“年轻人总是气盛，不理解夫君的一番好意。”
　　“可不是。”小黑皱着眉，忽然有些为难的对妻子道，“他理解不理解，我不在意。我的卿卿老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实在难以启齿。”
　　“哦，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成姬用力的握紧丈夫，心里暗道，世上就我们两个金毛吼，绑都绑在一起了，还惺惺作态说什么“难以启齿“啊，难道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黑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我的父王母后战死之后，我流落街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终于有一天，我靠着一个背景强大的人族，在她的家里住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中的委屈种种，就不提了。”
　　“后来，我为了一件事触怒了她，她要杀我！”
　　“什么！”成姬大怒，“贱人竟敢！”
　　“当时我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但她非常狡猾，不想承担杀死我的罪孽，就带我回了我的老家，打算让严酷的环境杀死我，慢慢熬死我。幸好我的长辈出现，和她做了一场交易。”
　　“我……签了灵宠协议。”
　　“什么？”成姬的身躯摇摇欲坠，“你，你可是高贵的金毛吼啊，怎么能签下这种协议，卖掉自身呢！”
　　“我当时也是宁可去死的。可是我一丝，我们的种族，就断了啊。我怎么能背负这种罪孽去死！”
　　成姬实在不能忍，扭过头去，“那你就让我们的子孙，一出生就得为奴为婢？”
　　小黑顿时一咬牙，“那自然不行了。”
　　“我之前告诉过你，她可不是什么善人——恶人自有天收。她现在，应该是快死了吧。我的小主子，就是她的儿子。我打算找个机会，把寒意哄骗过来，到时候你我这般这般，哄着他签署平等协议，或者干脆的断了协议。如此，可保我们的孩子出生时，是自由的。”
　　成姬咬牙，“好，我可以配合。”
　　“但是也有前提，顺利还罢了，若是不顺，他拒绝的话。我可没有签署什么协议，到时候我下杀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为了你，我低头不算什么，可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给人当奴婢，我死也不能同意！”


第四百四十九章 温泉洗凝脂
　　寒尘以为找寻“泪符士“，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没想到，他才刚开口问了一句，就有人指明了方向，连操兮佩平素的喜好，最容易在什么地方“偶遇“都说的明明白白。
　　好似……经常有人来找她一样。
　　寒尘不由得纳闷，要是他没记错，当年泪符士的“声名远播“，她到达的地方都是常年阴云密布，哭得是肝肠寸断。一次两次还罢了，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大家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呢！
　　等他真的到了戏园子，才知道为什么。
　　如今的操兮佩，在台上咿咿呀呀，唱得是升平小调，满脸笑容，那还有从前的哭哭啼啼？
　　看来，再沉痛的悲哀，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
　　自报家门，操兮佩抬头看了一眼寒尘，下巴微抬，“我知道你，寒澈的儿子么！谣传是春熙之子，呵呵呵！真是有意思。”
　　“既然阁下知晓，就最好不过。我想打听一下我生母的事情。”
　　“嗯，这个还值得你千里迢迢来跑一趟么？啊，我记得之前在楚夏的雕像前见过你，那时你才刚刚暴露是妖族之后吧？我恍惚看到你了！”操兮佩的眼眸闪烁着光彩，“你去了星门，怎么不顺便去星门的‘藏书阁’里，哪里可是有很多人撰写的关于春熙的回忆录。他们啊，早把春熙分析的透透彻彻。”
　　“可是阁下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么？你知道的事情，肯定比那些人更详细。”
　　“我？那倒是！”操兮佩哈哈一笑，“我荤素不拘，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她笑起来，非常好看，不是五官容颜的鲜妍之美，而是一种生动——仿佛天生带着生机的美丽，无法形容的灵动。纵然岁月不曾对她留情，也在眼角浮现了淡淡皱纹，但美人媚骨天成，就算是皱纹，长在她脸上，也是好看的。
　　“我和春熙在一起啊，经常讨论那个男生长得好看，那个师兄闻起来味道好闻呢！”
　　“还有，我们还会讨论一些……嗯，羞羞的话题。你确定想要继续听下去？我可是能讲上三天三夜，不重复的哦！”
　　寒尘听了，身躯僵硬。
　　他也不是小孩子，看操兮佩这笑容，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是个不大正经的长辈了。
　　他强忍着不适，刻板板的回答，“还请赐教。”
　　“这个呀，叫什么赐教，只是长辈和晚辈之间，交流传授一下经验罢了。”
　　操兮佩笑眯眯的引寒尘到了僻静少人的屋子，拿出自己的珍藏，“当心点啊，这可是我的珍藏，这上面一笔一划，可都是春熙亲手画的！这是你，换了别人，我可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我娘画的？”
　　寒尘听了，便迫不及待翻开了。
　　如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倒不是说这画的技巧有多高超，或者说画得多么惊世骇俗。
　　诚然，要是拿出去，的确能惊呆一群人，不过此时此刻，寒尘的心理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真是真的吗？
　　他亲娘的爱好，是喜欢画画？
　　画的各种美男？
　　整整一小册子，骨骼立体，容颜栩栩如生，颜料丰富，将肌理都绘画得分明。
　　寒尘不知用多大的毅力，才坚持看完了。
　　辨认这画中人，不是难事。因为都是老熟人。长发飘飘，凌风而起的，乃是星门长御景；翩翩君子，回眸微笑，气韵温和的，是蓝家蓝凤西；脸庞还有些生涩，眼底的光却满是倔犟的，是剑门剑神齐光。
　　翻到最后，他心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了。最后一页不是外人，就是他的养父寒澈。
　　有关寒澈的图画，也是最多的。有他迷茫刚刚睡醒，睁开眼睛的；有他在溪水边嬉戏，拿着蒲公英吹散种子的；最过分的是，还有一张出浴图！
　　什么叫活色生香，这就是了！
　　倘或这是真的，那画画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态画寒澈的沐浴，可想而知！
　　“无耻！”
　　寒尘觉得，这简直超越了底线！
　　操兮佩立刻夺走这本小册子，珍儿重之收了起来，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我说，你、你是何用心？竟然保管收藏这些东西！龌龊！无耻！”
　　操兮佩冷哼一声，“就知道！一试就试出来了，你这种思想狭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春熙的儿子！连给我家小苏提鞋都不配！给我滚出去！”
　　“砰“！
　　被赶出大门外，寒尘犹自气愤不行。
　　这种怒气，和从前被人欺辱了，被暗地里嘲笑是妖女所出，亲生父母不明的羞辱还不同。他没处撒气，想要痛快质问操兮佩，可她一副“和你分享““亲近才告诉“的模样，简直是巨大的耻辱！
　　思前想后，寒尘花了整整三天方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的愤怒是源于——他对生母春熙的不了解。他所知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别被那个女人给诓骗了，如果我娘真有那么差劲，那父亲怎么可能对她钟情一辈子？连九因九转忘心诀都忘不了！”
　　寒尘做足了心理建设，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操兮佩做人太绝了啊！
　　他已经决定放过了，她却不给留一条后路，直接斩草除根，连立足之地都不给了。
　　她……公开了小册子里的内容，美名其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当年和春熙、操兮佩交情甚密的，只要传送到了紫宸界，多半也是一方大佬。比如最近风头最盛的剑门齐光，刚刚得到了清净无垢之果，一时间求他改变体质的修行门派，蜂拥去了剑门。
　　而这近似“艳图“的小册子广泛传播之后，那些没有机缘跨进剑门门槛的，自然是卖力传播，传得满天下都是，这样才能出心头一口恶气。
　　至于有些人在漫长的修行生涯中，已经不再世了，比如蓝凤西，他的音容笑貌还能用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相关家族后裔的人也是不知什么滋味。
　　怒斥喝骂的有，但更多的人是默默感叹——画得真好啊，画技是一方面，画画的人流露出的真感情，以及对画中人的欣赏和赞美，是可以透过画作传达出来的。
　　最恼怒的，应该是神崎世家。
　　旁的人物，至少是衣服穿好的。唯独家主寒澈暴露的最多，最忍无可忍的那张“出浴图“，几乎不着寸缕，荡漾的水面遮住了腰肢一下，那茂密的水草，已经涌动的波浪，似在暗示什么。谁看到，都会想歪啊！
　　“妖女，果然是妖女！”
　　“难道说，妖女就是靠这功夫让神崎世家家主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
　　听听，传言一个比一个难听，难怪神崎世家的脸面挂不住。
　　几乎是传出来的同时，他们就立刻派人去了妖神岭，兴师动众找操兮佩算账。
　　至于操兮佩又不是傻瓜，放出这些惊天的画作，人就消失了，再也没人能找到她。
　　神崎世家的人在妖神岭见到寒尘，双方都有些尴尬。毕竟有之前暗杀的经历，还是一位曾经跟寒尘曾经关系良好的长辈，随口问候了几句，稍微缓和了气氛，两边才淡淡错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迎面就撞上家主寒澈。
　　“家主！”
　　寒尘一回头，果然见到一位穿戴和当地妖族差不多的男子，不是寒澈又是谁！
　　“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来玩啊！”
　　寒澈神态轻松愉快的说。
　　“家主啊，您不知道，现在那些画传得满天下都是，您、您怎么不避一阵子！”
　　“避什么？”
　　感情，寒澈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
　　也是，自打魔种以白娉婷的身份成了活死人之后，他的机缘也到了，长达数百年的关卡松动了，竟然得了机缘再一次晋升。这一次，就是第八转。
　　只要在突破一次，他的功法就会大成！
　　“父亲您又遗忘了？”
　　“我想起来了！”寒澈微微笑，笑容很是自然纯净，好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看得寒尘微微一愣，记忆中好像从来没见过寒澈这么笑过，他陪在寒澈身边时间很长，每一次看到父亲晋升，都会在寒澈的脸上看到一丝丝茫然。
　　直到看到他，辨认出他的身份，眼中才会浮现暖意。
　　心中咯噔一下，寒尘忍不住想到，“原来我一直以为父亲是自私，不顾家族，只一心爱着他的爱人，更不管我的感受。可是，父亲不能控制遗忘的记忆，他用了什么办法，一直一直记得我！是我本身！而不是其他的外物！”
　　“他是爱过我的母亲，但是问她，我的母亲叫什么，恐怕都不记得。父亲这么多年，一直记住我的名字，我的长相，我的身份！我能让他安心！他早把我当成了亲生儿子！没有血缘，胜似血缘！”
　　寒尘心中一时间浮想联翩。
　　倒是寒澈，心底毫无杂念，“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一一交出神崎世家的众人名讳，和平时那种“甩手掌柜“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家主啊，您……记起来就好。”
　　“我有感觉，以后我会想起来更多的人和事。”寒澈笑着道，然后问起，“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因为几张画。这件事，家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哦。那我就不过问了。”好脾气的寒澈笑了笑，挥手和众人告别。
　　又冲寒尘道，“小尘，我定了一家好吃的餐馆，你要不要一起？”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拒绝？
　　寒尘便跟上了。
　　寒澈似乎对周围环境无比熟悉，一路七绕八绕，绕到一家向下挖掘的洞穴，不过里面各处点缀着夜明珠，以及光明符，亮堂堂的。一路都能听到欢声笑语，有人族，也有妖族。
　　寒尘听话的用布帛盖住了自己的容颜，免得被旁人发现。
　　到了最里面，就见一间极为宽敞的大池子，泛着碧绿色的波纹。几个背影窈窕的年轻男女，正在里面泡着。
　　睡莲的叶片上，放着各种美酒，各种美食。
　　“寒澈，叫你去买几块桂花糕，怎么去了这么久！快，拿好酒过来。”
　　寒澈道，“看到老张的卤肉铺开了，于是多买了几块肉来。小佩，你不是很喜欢这家的口味么！”
　　“哈哈，还是你知道我！”
　　寒尘摘下面纱，就见这池子里一个个泡着的，竟然……都不是生面孔。
　　恶意放出画作的泪符士操兮佩，蓝家老祖宗蓝琳儿，曾经是八音阁弟子，后来嫁到归真派，并成为御妖门长老的胡小怀，以及前九阳仙门，转为星门弟子的云栖。
　　寒澈解开衣袍，神情自若的进了池子，还召唤寒尘，“尘儿，要不要泡一会儿？”
　　这个场景，真是……对乖巧听话的孩子，巨大的打击！
　　“父亲您！您怎么能！”
　　其实寒澈愿意和谁在一起，当儿子的都无从指责。可操兮佩，这个女人太坏了！
　　“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蓝琳儿扑哧一笑，“那些画吧？小佩，你也太坏了！”
　　“我哪里坏了，那些千真万确都是春熙画的啊！云栖，我问你，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让她画的？还有寒澈，当初春熙不肯画你，你是不是还不乐意了许久！我辛辛苦苦的保存着，怎么反倒成了错！”
　　云栖随意的摆起手臂，“他还没到身心如意，随心随性的境界，自然不能理解。”
　　“狗屁！春熙当年也没到，她想画，就是觉得能转移注意力，不会疼痛。”
　　胡小怀道，“你们别折磨孩子了！都是七八百岁的人了，还以戏弄孩子为乐，丢人不丢人！”
　　“那也不像你，暗恋寒澈几百年，就是不行动！”
　　立刻说的胡小怀呐呐不敢了，小声道，“千万别让我家那口子知道！”
　　“行了，他也不是傻瓜，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都老夫老妻了，他懒得和你计较才是。”
　　胡小怀低头不语，偶尔眼角的余光瞥向寒澈，脸颊微红。
　　寒澈眉眼不变，依旧淡然。
　　“你不是说，还收藏了一部分么？”
　　小佩朝着寒尘挑衅的看了一眼，“我不敢，怕你儿子愤怒的把我的华清池给凿了。”
　　寒澈认真道，“他不是我亲生的，是春熙的孩子。”
　　“所以，真的凿了你的池子，你就认了吧，我是不会赔的。”


第四百五十章 血脉追溯
　　这逻辑，竟然让小佩哑口无言。她寻思了半天，不甘心认下，“你说他是春熙的儿子，他就是吗？”
　　说完，又看着寒尘冷笑，“他的生母晶玄圣女是什么人，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这与晶玄有什么关系？”寒澈不明白的反问。
　　“当然有关系，他是晶玄圣女生的，难说没沾染晶玄圣女的脾性。罢了，说来说去，我就是不大信任你——你犯起糊涂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情，能把孩子的身世说得清楚明白么？总不能你说什么，我就认什么。”
　　胡小怀低着头，装作和蓝琳儿耳语，“听听这话，像不像负情薄幸的男儿，不想对女子负责？”
　　蓝琳儿捂着偷笑。
　　云栖也道，“小佩，抚养孩子的一直是寒澈，也没谁追着你负责啊！”
　　“那也不行！想要我承认，除非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然，我是不会认他是春熙的孩子！”
　　寒澈认真的想了想，“证据，我没有。那要怎样，你才肯相信？”
　　“没有证据，证人呢？要是有靠谱的证人，说不定我会信。”
　　“哦！”
　　寒澈想了下，便凝神挑起温泉水，以自己的灵力为引，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深邃奥秘的图。乍看，像是某座深山，而等画作一成，却飞快连成阵法，嗖的一下闪过灵力的波光，消失不见。
　　“你这连音符，越发高深了。”
　　云栖感叹道，“当年春熙发明的飞讯符，怕是她也没想到，几百年后能连音容笑貌都可以刻画其中。”
　　“不是。我就是按照春熙的想法，做出来的。”
　　寒澈立刻解释。
　　说完之后，就云栖彻底呆了。
　　“哈哈，寒澈，你不要继续打击他了，他这些年也在磕春熙留下的幻想秘籍。已经实现了‘符阵炼铁’——以符阵为熔炉，投入矿石就可以得到钢垫。‘符阵画符’——用符阵刻画符箓，眨眼功夫就能复印出数百张，可谓大大节省了底层弟子的劳力。
　　最后一种是‘符阵自主计算’，简称‘符算计’——你们知道我当时看到有多激动么？春熙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利用符阵归结灵气，驱动灵气，制作出只要输入数字，就能得出结论符阵。当年的我只有四个字评价，异想天开。”
　　“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成为现实的一天！”
　　如今温泉池里泡着的人，出身不同，性情不一，可从天宸界到紫宸界，每个人都走出了自己的路。他们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受一个人影响极深。深入骨髓。
　　没多久，飞讯符飞来。
　　就在温泉池半空，浮现一个背影，依稀是在浮云淡淡的山中，有竹叶缓缓飘落。
　　不由得让人产生一种怨忿——明明是可以传递音容笑貌的“升阶版“的飞讯符啊，只露背影，还不如用普通的飞讯符。
　　“寒澈，是小佩问起那孩子的身世么？我将过去的记忆凝结成一段‘光影符’。你拿给他看吧！”
　　随着他的话，背影渐渐消散，出现了一片通红——这是火炎界！高温让整个图像都模糊起来了。当然，也可能是记忆本来就是模糊的。
　　画面再次出现几个人形，都是熟人，都能辨认出来。
　　第一个，晶玄圣女，她笑眯眯的进了山洞，回眸一笑时，甚是得意。
　　而后另一个女子也跟着进了山洞，她身量不高，面容模糊，只记得秀发垂腰，声音非常清楚。她说，“守住门口”。
　　要求直接、简单。如果忽略被要求的人，一个是神崎世家的家主，一个是剑门长老的话。
　　他们就干等着。
　　等啊等。
　　等到洞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出来了。她做了一个动作——用珍贵的聚灵符，聚了一点水。高温的环境下，这些水很快蒸发了。她就又拿出聚灵符，足足用了三枚，三枚符箓只是用来洗手！
　　光影符为什么会有手部特写，大概就是记忆太深刻了。
　　那女子手部的线条，骨节，以及指甲，都清晰无比。
　　洗完了手。
　　她抬头，依旧是看不清眉眼，但是她对寒澈道，“帮我……”
　　寒澈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好！”
　　旁边的齐光，也就是光影符的主人提出质疑，质疑她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用意？以及，不会给寒澈带来拖累？
　　“抚养他到十八岁……”
　　“其他，就看天意吧……”
　　光影符黯淡了，彻底失去光辉。
　　众人包括小佩，都是第一次得知火炎界的影像，看到春熙竟然像个男人跟晶玄圣女过了一夜，然后还让晶玄圣女有了孩子，各种滋味杂陈。
　　他们都是和春熙无比亲近的人，连那种幻想秘籍，种种没谱到天边的幻想，他们都能接受。甚至还愿意花费时间，让那些幻想变成现实。
　　但……让别的女人怀孩子……
　　哎，春熙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呢？
　　至于光影符的真假问题，完全没考虑。齐光什么人，他不是剑门长老，就算只是九阳仙门一个普通弟子，他们也绝对相信齐光的为人和操守！这光影符的内容，绝对真实！
　　“原来是这么回事！”
　　胡小怀叹口气，“春熙活着的时候，我觉得兴趣相投，算是半个知己。现在，我才发现，我大概从来没了解过春熙了。我记得，她和齐光坠入火炎界的时候，是意外吧。既是意外，她随身携带的东西有限，怎么偏巧就有……就有那个呢！”
　　说完，不小心瞥到寒尘。
　　寒尘紧紧抿着唇，这就是他的“来历“了。
　　作为人，看到这一幕只想大呼，“还有没有天理！”
　　“天地有阴阳不是这么颠倒的！”
　　拼命的深呼吸，深呼吸！好半天，他才能正常的理智的思考，“这么说来，我父亲的身份不明，而我生母的身份……也未必确定！”
　　寒澈一怔，“你娘是春熙！晶玄圣女是生了你，但她和你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父亲，你只看到她进了山洞！她们两个女人在山洞……做了什么？具体怎么做的，您并不知道！所以，我未必真的是春熙的儿子！”
　　“这不可能……”
　　寒澈不肯接受。
　　小佩仔细分析道，“按小尘所说的，的确有可能并非春熙之子！”
　　“你认为春熙不是你的生母，因为她携带的生命之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的。不过，孩子，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自私任性，有时嚣张有时可爱。骨子里，她看不起任何一个人。她不可能听命旁人！”
　　“齐光记忆尤深，因为春熙洗了好几遍手。”
　　“我觉得她有点不情愿。”
　　“能让她不情愿，也要努力做成的，还让齐光、寒澈同时帮忙……嗯，不会是别人了。一定就是春熙自己的孩子！”
　　小佩经过细密的考据，最终得出结论。
　　“春熙肯定是怕生孩子太痛，所以早早准备好了，让别人替她生！”
　　“我还记得，当年我告诉她，我有了对象，她跟我说过多少隐秘话，怀孕要怎么保养，不想要孩子该怎么做。要是遇到不幸小产，怎么保养；还有生孩子的种种痛苦……她肯定是觉得生孩子太麻烦了！”
　　小佩回忆出越来越多和春熙相处的画面，嘴角带笑。
　　却不知，这给寒尘多大的冲击。
　　这好比对一个孩子来说，你的母亲根本就不想生你！
　　寒尘极力压制着怒气，从一开始进入这“华清池“就涌动的愤怒，此刻终于有如实质。
　　小佩则变了一个人，之前还不忿寒澈说“寒尘要砸了这里，你要负责“，现在则真把寒尘看成自家孩子了，那叫一个嘘寒问暖。
　　“小尘啊，我知道，三言两语肯定不能让你信服。其实呢，追查自己的父母，不是那么紧迫的，不如一起来泡泡温汤……啊，你不喜欢啊，没关系，姨姨呢，知道一种秘术，可以追溯血脉。你要是真想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呢，我教你啊！教会了，你自己去查！”
　　“追溯血脉之法？可是当年春熙在火炎界得来的？”
　　“当然了。春熙告诉我，她将火炎界的阵法修改了，说的时候洋洋得意。我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想明白了，她当年修改的目标，是让晶玄圣女生完孩子后，可以直接定位到神崎世家，直接认定你！”
　　寒澈道，“应当是。”
　　“那就对了。春熙交给我的，是火炎界原先的初始秘法，可以追溯血脉，灵力越高，追溯的血脉越长。”
　　小佩现在眼里没有旁人了，之前的好朋友，胡小怀，嫌弃碍事直接拨弄一边去，对云栖看都不看，蓝琳儿直接一脚踢开。唯独对寒尘，一脸春风般的微笑。
　　“这秘法的关键呢，是这样……不要着急，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姨娘教你啊，这符阵源自火炎界，所以火焰的画法和其他都有不同……”
　　胡小怀和蓝琳儿，本应该调头就走的。她们多心高气傲啊，如今什么地位什么修为了，还受操兮佩的恶气！
　　不过，春熙的儿子的父亲是谁，想不想知道答案？
　　不想，可以大大方方的走，没人会挽留。
　　想呢，就留下来。
　　哪怕忍受操兮佩的白眼！
　　寒尘本就是聪明无比的，只是不大适应操兮佩前倨后恭的态度，身心都不大适应。过了一会儿，他就全心全意的学习，很快掌握了。
　　要追溯血缘，他就用了自己的指尖血。
　　“啊，这血线的方向，怎么指向了寒澈？”
　　寒澈也是一愣，随后道，“应该是我过去用自己的血，喂给了小尘。”
　　寒尘有妖族血脉，能在神崎世家多年没有被发现，可以说，都是寒澈割血喂之的结果。不然，怎么可能！
　　第一次追溯就失败了！
　　不，也不能说失败，只是寒澈距离最近，他年年喂血，大约也让寒尘身上真的有了寒澈的“血脉“，从这一点上来说，也算是寒澈的骨血了。
　　“别灰心，再来一次吧。”
　　寒尘点头，这次他决定下定，不仅要找他的父母，还要找父母的族人。除非他的一对父母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不信找不到！
　　“呃，方位是神崎世家，估计是顺着寒澈找的。这条线也废弃掉。重新追溯！”
　　符阵再一次激发，寒尘多了百折不挠的气势，心想连着两次都追溯到寒澈和神崎世家了，难道第三次还是？
　　幸好，这次不是了。
　　血脉之力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就算远隔千里万里，父母亲缘总是不会改变的。这是事实。寒尘的一缕亲缘线，就飘啊飘，穿过隔膜世界的界限，来到了虚宸界。
　　虚宸界界主立刻发觉，见这缕亲缘线，竟然还是找白家人的，气坏了。好不容易送神离开，再来？当它这里是客栈吗？
　　当下毫不客气的斩断了！
　　本来，它是可以顺着缘线，多说几句原因的。但心情不好啊，不想解释，不想说话！
　　紫宸界这边，寒尘看着斩断的亲缘线，眼神迷茫。
　　“好孩子，千万别灰心。你娘曾经说过，她和父母家人关系不大和睦，想来是她的家人不愿意接受……咱们可以再换啊！”
　　寒尘想了想，开始第四次追溯血缘。
　　这一次，直接追到了幽宸界。
　　前方气息莫名，诡异黑暗，隐约可见几个墓碑。
　　“什么人！”
　　寒尘打起勇气，“晚辈寒澈，是前来追查我的生母下落。”
　　“找你娘的，打搅我们这群老家伙的睡眠做什么！我们这里，只有死人，没有活人！”
　　“可是晚辈是用追溯血缘之法，才联络到了阁下。能不能多问一句，请问阁下尊姓大名，阁下所处的地方，又是哪里？”
　　“二十九，怎么办？”
　　“问小三十二啊。我查探过了，这是追溯血缘之法，看来主持阵法的，真是我们的血脉后人。”
　　“呸，后人多的是，除了莹莹所生的孩子是我们的直系后裔，其他的，我一概不认。”
　　“我有了小意也够了！别人不想要了。”
　　啪哒！
　　幽宸界也对寒尘关闭了大门。
　　最后，寒尘都快失去希望了，他最后一次追溯血脉，这次通联到了白云渺渺的……天道宫！


第四百五十一章 诅咒之力
　　天道宫仙气浩渺，琪花瑶草，满地都是。还是各种仙兽，悠哉舒服的在山间嬉戏——这美好的一幕，只在从前。自从齐淑拉的魔魇气肆虐之后，这里已经变了。
　　上半层天空还是仙气飘荡，灵韵依旧，而下半截则是沉凝冻结的魔魇气。两拨气体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轻灵的在上，沉重的在下。
　　寒尘通过血脉追溯，看到的这一幕立刻被震到当场。
　　其他人也震惊了，见多识广的蓝琳儿惊呼道，“这里……莫非是天道宫！”
　　“不太像啊？”胡小怀偏着头皱眉道。
　　云栖用力的拍了大腿，“不要怀疑，这里就是天道宫！暂且不问怎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天道宫弟子斩断俗缘，怎么可能和小尘有亲缘关联？莫非是阵法有错？”
　　“阵法不会错！我可是一点一滴按照春熙教我，没有出错！”
　　众人继续看着展露出的“天道宫“细微末节，透过短暂的缝隙，他们感受到那诡异的气氛，同时，也看到了追溯的源头——女嫱的身体。
　　女嫱，原身是二祖，是天意。
　　她利用天意丢失记忆，趁虚而入，借用了身体，算是假借不还的典型。可眼下，却承担着她承担不了的后果！
　　一半是仙体，还仙气飘飘，另一半则是魔体，下半身几乎都被魔魇气染黑了。这也罢了，之前从寒尘身上吸走的天生魔心，封印不住了！破壳而出，肆意而为，蠢蠢欲动！
　　就是因为这魔心的搞鬼，才让魔魇气泄露，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女嫱这些时日，根本无心修行，天天都在想办法，可魔气还是遏制不住，都快恨死魔心了！要说她在虚宸界，也是赫赫有名的魔道世家的大佬。但魔道世家又如何，不代表是“真魔“，她行事由心，却不曾践踏人间道德律法，不曾做那恶毒无底线的事情，符合天理人心，所以和“恶魔“有本质的区别。
　　而这颗魔心，却是毫无善恶观念的……
　　“二祖是天道宫人，千年前坠落虚宸界，也不曾接触过这种恶物。怎么会有魔心呢？”
　　追溯血脉阵法在窥探她，她立刻察觉。
　　隔着数千里的距离，一眼就望见寒尘。
　　“是你！就是你！”
　　魔心的真正主人！
　　魔心不是二祖天生就有的，是二祖这个傻瓜从这个人身上吸走的！
　　残存的记忆，还留着“轻轻一吻“的触感，女嫱愤怒得无可抑制，高呼，“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杀了你！”
　　“啪！”
　　符阵彻底断绝。
　　寒尘蹬蹬蹬，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丝血迹。
　　那声怒吼，以及像是诅咒式的誓言，寒澈、操兮佩等听得清清楚楚，都露出沉凝之色。
　　“这人是谁？天道宫的天意仙子么？”
　　“她是不是受魔气侵染了！怎么这么对小尘说话！”
　　“看样子，肯定是了。不过，小佩，你确定这追溯血脉的符阵没有错？”
　　“都什么时候了，错了你就明说！没人会笑话你！”
　　“我要重复几百遍，千真万确，没有半点糊弄！这是春熙给我的，我平时骗骗别人就算了，怎么会在这件事上糊弄！要不要我发个誓？”
　　“好了好了，我们也不想怀疑你。只是……”
　　胡小怀和蓝琳儿面面相觑，“那小尘的亲人，怎么可能是天意……”
　　“她又为什么面目狰狞，这么恶毒的想杀我们小尘？小尘和她八竿子也打不到啊！”
　　“寒澈，你说说话！莫不是你祖上和天道宫有血脉关联？”
　　众所周知，春熙是半妖之后，她的亲缘要是能追溯到天道宫，肯定在天宸界的时候，就被楚国皇室大肆宣扬了。后来，楚国皇室也不可能被逼的四处流亡，子民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想来想去，也只有神崎世家。
　　寒澈深思了许久，缓缓道，“我恍惚想起来了，我的《九转忘心诀》，好像是来自天道宫。”
　　云栖拍了下手掌，“对上了！”
　　“对什么对！我觉得很不对劲！”
　　蓝琳儿紧紧皱着眉，瞥了一眼寒澈，“我记得，天意仙子在长生殿的时候，似乎对寒澈你格外青睐？小怀，你装什么装，这件事不是你告诉我的么？还说剑门的小丫头多了个强敌！谁知道，最后被长生殿一个老弟子抢了先，成了正经的寒夫人！”
　　胡小怀尴尬羞涩，“我……就是稍微关心了一点寒澈身边的女子。”
　　“这个天意仙子，若真是和神崎世家有关联，那就不可能对寒澈起非分之想啊！她成名已久，是多少年前的前辈了！”
　　“长生殿的人也不是傻瓜，早就消息报回去了。天道宫弟子都没阻拦，可见是没有瓜葛的。”
　　众人分析来，分析去，得不出结论。
　　当然，旁的都是次要的，现在的关键是寒尘的安危！
　　几人都是长辈，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排班。
　　今后，他们两人一组，轮番保护寒尘，绝对不能让他受了天道宫的伤害！
　　由始至终，寒尘只是“局外人“一样，旁观着。
　　等长辈们决断完了，他才艰难的动了动口，“你们怎么不问我怎么回事？”
　　“小孩子别插嘴。”
　　“她要杀我，我大致猜到了一二。”
　　“你是孩子，长辈大人们应该包容你，体贴你，照顾你。”
　　寒尘嗤笑着，摇头，“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操兮佩还要安慰，寒澈制止了她，眼神分明再说——纵容孩子，也要有个底线。不然，让孩子产生逆反心理，就不妙了。
　　“那你说吧，为父听着。”
　　寒尘不想回忆，不过刚刚看到天意那疯狂的模样，他吓到了，恍惚回到当时恶念滋生的霎那。那种卑微的恶毒的想法，真是令人羞耻鄙薄！
　　可是，他必须如实说出来。
　　他不能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保护着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那时，我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满心都是负面情绪，恨不得天下人全死光！”
　　操兮佩试图为孩子辩解，“你被至亲欺瞒，突然知道事实，肯定无法接受。”
　　“我不是光想，我是真的想动手！他们，来杀我，只因为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因为我丢了神崎世家的颜面，他们就想杀死我！我恨、我恨恨恨！我拿起刀，忽然觉得愤怒贯穿了胸口，而我的力量暴增了十多倍——我觉得，只要我一挥手，他们都能变成肉酱！”
　　“你、你只是太愤怒了。”
　　胡小怀怜悯不已。
　　“我正要这么做，忽然天意仙子出现了。她把我救走了。我们到了长生殿的后山悬崖，我看到她素衣无垢，纤尘不染，忽然就生出邪念，想要让她万劫不复！”
　　寒尘抬起眼眸，看向寒澈，“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喜欢父亲。”
　　寒澈沉声道，“你是愤怒之下的冲动。”
　　“不是的！不要在这么替我辩解，替我说话了。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不是春熙的儿子，你们可不可以思考下，拿出符合你们身份地位的智慧思考下！我不是你们爱着的春熙的儿子！”
　　“我是一个无耻的小人！”寒尘痛苦的扇了自己的一耳光。
　　云栖冷静的追问道，“废话等会再说吧，你和天意仙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亲了我一下。”
　　寒尘痛苦的抱着头，身体抽搐着。
　　“亲了你，嘴对嘴的那种吗？”
　　操兮佩问。
　　“……是。”
　　“我是个无耻的小人，我会亲她，完全是因为我知道，她喜欢父亲。我……怎么会生出这种阴暗邪恶的念头，我太可恶了！我就是个混蛋！”
　　寒尘完全陷入了悔恨之中。
　　不过这会儿没人来安慰他了，小佩和云栖、胡小怀、蓝琳儿很有默契的走到一块，低声交谈，“应该就是了。”
　　“我以前在典籍上见到过……”
　　“寒澈，你见过魔种了，觉得这魔心……”
　　几人快速的交谈，你一言我一语，手势和各种术语都穿插其中，也有争辩，辩得就像争吵一样。不过，他们这几个，可以说都是受春熙影响最深的，简而言之，逻辑思维如出一辙，遇到事情不仅要追溯因果，更要解决！不解决，问题永远在。
　　经过几轮激烈的交谈之后，互相激发、互相妥协，得出结论。
　　来宣告寒尘的，是云栖。
　　“我们考虑过了，天意仙子，应该就是你的生身之母。”
　　寒尘抬起头，嘴角咧出一个半疯傻的笑容，只觉得老天对他太过残忍。
　　“所以她亲了你！亲你是为了从你身上吸走魔心。你的魔心是天生的，只有你的亲生父母才能以血脉之力，用自身替换。”
　　“这是小怀在御妖门典籍上看到的，唯一能不被魔心控制的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很奇怪吧，她主动救你，事后又要杀你。不过，别怪罪她了。”
　　“她亲你的时候，肯定知道吸走魔心的代价。不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魔心控制，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所以，以自身替换了。”
　　“刚刚她状似疯魔，想要杀你。这已经不是真正的她了，是被魔性控制的她。”
　　“记住，你的生身之母，她很爱你。”
　　“爱到愿意替你承担世间最残酷的死亡。”
　　云栖拍了拍寒尘的肩膀，“你也不用为自己产生过的念头，感觉罪恶了。那只是魔心的冰山一角，我估摸，魔心真正显露威力，必然十分残忍恶毒的，那时候，就没什么人性可谈了……”
　　话音才落，就见华清池上空盘旋着一朵青云，氤氲都如同幻境。忽然炸裂，从中爆发出一团强光，仿佛硬生生撕裂的口子，流出一连串猩红的血水出来。
　　血水的源头，女嫱在狞笑。
　　她把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插进自己的心脏，恶狠狠的诅咒，“我以我名，我以我血，咒我之子嗣！此心不正，心伤不止！哈哈，哈哈！”
　　一瞬间，寒尘就觉得心口处砰砰乱跳。
　　他低头，就见自己的心胸似被人用利刃割开了——不，以他强大的体魄，就算真正的刀剑也刺不破他的皮肤。只有强大威力的灵器，才有可能。
　　如今再看，诅咒也可以！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胸口流出血，咕咕的，直接从心脏出流淌出来。
　　“啊……”
　　极致的痛楚扩散到全身，寒尘痛得在地上打滚。什么身世，什么廉耻，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了意义。疼得他恨不能自我了断！
　　等到这波痛楚稍微过去了，他才有空隙大口大口的呼吸。失神的眼睛终于对焦了，发现寒澈、操兮佩、胡小怀、蓝琳儿、云栖等人，一个也没离开。
　　“想不到天意这么狠辣！直接动用诅咒之术！”
　　“有什么办法，快救救孩子吧！”
　　寒尘身体还在抽搐，茫然的看着操兮佩把手腕从自己嘴边拿走。
　　那深深的齿印，再一次刺到他的眼睛。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你这孩子，心思这么重呢？别胡思乱想了，你不是春熙的儿子。但你是春熙造的，这点谁也不能否认吧。春熙希望你降生。既然这是她的希望，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我们会好好待你的。”
　　“你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放心，熬过了第一波就好了，姨娘保证，不会在让你这么痛了！”
　　被操兮佩抱着的时候，寒尘的眼睛没有闭上，只是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
　　……
　　与此同时，寒意捂着自己的胸口，痛得打滚。
　　“爷爷，救救我！快救救我！我的心疼死了！”
　　“该死！是瘟疫么！我也心疼得要命！”
　　“我也是！”
　　幽宸界，白家历代老祖们一个个视辈分、视修为不同，捂着胸口做西施捧心状。明明疼得不行，还要被自己的祖先和小辈逗得不行，又想哭又想笑的，此景真是太罕见了。
　　“到底什么瘟疫，可以传染到死人魂魄身上！”
　　八代最熟悉，“是诅咒。”
　　所有人，不分长辈晚辈了，全部开始殴打八代，“都是你，开启了诅咒自家人的开端！好好的，偏要诅咒自己的血脉，你说你该不该打！”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小结界
　　八代也是一肚子恼火，“关我什么事情啊！不要什么事情都怨在我头上好不好！”
　　“不好！”所有的白家老祖宗，都是一副怒不可竭的样子，“我们几个不死不活的家伙就算了，你看看小意，都疼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当人家祖宗的！”
　　“就是，白给你下跪磕头了！”
　　一辈子纵横天下，未逢敌手的八代，被自家亲人好一番欺凌，无语望苍天。
　　不过胸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不是虚假的，当真有白家祖先以血脉之力对自己的后裔下了诅咒。
　　“是谁？到底是谁？”
　　八代被牵连诅咒，自己倒不放在心上。被自家人殴打责骂，也不大放心上——这么多年来，早不分辈分了，该打打，该骂骂，要是没了这份行止随心，早就疯了。
　　他内心中的愤怒，竟然有六七成是为了寒意！
　　小意可是白家这么多年来，最后的种子了。
　　要是他背上诅咒，行动束手束脚，甚至还要做很多迫不得已的违心事，那怎么可以！
　　“给我一点时间，我非要找出这个人不可！”
　　“八代，论诅咒之术，没人比你更了解，现在都在你身上了！”
　　“欺负我家的崽，也不问问他爷爷的爷爷是谁！”
　　“就是，还得看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幽宸界，所有白家老祖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而刚刚从虚宸界返回的寒意，在老祖宗们的精心照顾下，终于悠悠转醒了。
　　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口子，咕咕的血流出来，珍贵的白家血脉——老祖们是真疼他啊，所有的血都找容器装起来。
　　而且你争我夺的，“该给我了！我那阵法还缺了一味主料。”
　　“我的法器才需要呢！”
　　“你们争什么，想想莹莹的傀儡，赶紧给小意做几个趁手的傀儡是真。这心头血，我拿走了。”
　　寒意只能眼睁睁看着，疼得说不出话来。
　　二十九轻轻拍了拍小重孙孙的脸，“别怕啊，反正血都流出来了，不能浪费了。”
　　“你也别怕血流得太多，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怎么能让你死掉呢？看，这是我们发现了极品生血草，给你补血啊！”
　　寒意想要摇头，表示不想吃了，可是二十九代如看着不听话的孩子，拒绝吃药怎么能行呢？
　　全部捣碎了，直接喂给了寒意。
　　寒意只觉得强大的药力直冲胸口，一下子，刺激到那诅咒的力量，咕咕又流出很多血来……
　　“你们快来，又开始喷血了。”
　　“这孩子，体质也太好了，流了这么多血都没事……”
　　“不愧是我们白家血脉……”
　　寒意睁着无辜的眼，无语的望着半空。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所有白家老祖的“血液需求“暂时停止住了，二十九才没有继续拿极品生血草给寒意服用。
　　此刻，寒意已经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差不多都换了一遍。不过怎么说呢，换了就换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对不对？
　　他努力微笑，毕竟还要仰望老祖宗，在老祖宗底下混着呢！
　　亲祖宗，能翻脸是咋地？
　　……
　　天道宫。
　　女嫱用极致的诅咒之术，诅咒了天意的亲生儿子，看着他胸口喷血，摇晃的倒下了，忍不住畅快的哈哈大笑。
　　笑声狂放肆意，而且解恨、痛快。
　　不能把二祖怎样，但是这种办法，也算间接报仇了！
　　她带着满脸的笑容，经过莲花池的时候，却愣住了。因为莲花池水倒映她的面容，面容狰狞，邪异。
　　“不！我不可能入魔障！”
　　她崩溃的倒退，“是了，是莲花池被魔魇气侵染，才刻意倒映出我入魔的样子，想要诱惑我，威胁我！我才不可能入魔！”
　　她捂住脸，踉踉跄跄的跑到大殿上，就见轮转殿上，这是唯一一处没有被魔魇气侵染的地方，可随着她的到来，玉石砖上也飘出一丝丝的黑气。
　　她半跪在地上，看到自己的脸，眉梢眼角都是飞扬的紫气。
　　“不……”
　　“我不能入魔……”
　　论心志坚毅，世上谁人能比得上女嫱？她可是当了八百多年的植物人，忍受着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眨眼的痛苦，撑到了柳暗花明的那一天！换了其他人，早就崩溃了，死了不知多少次！
　　她苦心筹谋，一直觉得自己定然能白日飞升。若是入魔，那又何必苦苦煎熬！
　　白家，虽然被世人称为魔道世家，那是说他们为人随心所欲，修炼的方式偏邪道，和紫宸界的魔族有本质的区别。
　　入魔……则代表失去理智，被恶念操控，那还修炼什么啊！
　　对女嫱来说，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哪怕是在白家秘洞当植物人，她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谁！
　　“我该怎么办？呜呜，我怎么会被魔念操控……”
　　“是了，是我对二祖的仇恨，对她的忌惮！”
　　“只有遇到她的事情，我才会不假思索的做了……”
　　“都是她的错……”
　　“不行，我得停止抱怨下去。抱怨有什么用？”
　　“我不能入魔，入魔我就连自己都要失去了……”
　　此时此刻，再多了怨念也得放下了，女嫱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回二祖，让她来承担！
　　至于自己，再找一具躯体吧。
　　紫宸界这么大，总会有一具复合自己需要的，年轻的女孩身体？
　　女嫱恨恨咬着牙，下了决心。
　　她联系二祖，发出飞讯。
　　其实二祖天意早就关注她了，也等待时机回来收回身体。万万没想到的是，女嫱竟然丧心病狂到对寒尘下诅咒的地步。
　　“我可以回来。但你既然下了诅咒，就要承受反噬之力。”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什么反噬，尽管放马过来，我兜着就是！”
　　女嫱不以为然，因为再大的反噬，只要不是魔心、魔种之类，她都能承受。
　　从魔魇界通道进入天道宫，天意下降如轮转殿，看着四处已经飘逸出来的魔魇气，微微凝神，“反噬会吞掉你的青春。”
　　“什么！”
　　“你之前见到我什么样子，你还是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是天意！”
　　“不，是你在耍我！”
　　女嫱拒不接受。
　　“没用了，如果不用诅咒，你还有其他选择。以你的手段，再去找寻其他的身体，用各种法门遮掩天机，连我也拿你没办法。谁让你非要诅咒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忍受了噬心之痛，不能白白受了。”
　　天意的灵魂散发出万丈金光，将原本的身体笼罩。之前满溢出来的魔气，不停压缩，不停的排挤，最后只到了脚底一点点。
　　天意恢复正常了。
　　而女嫱，却变成一团魂灵。
　　她瑟瑟发抖的在轮转殿转了一圈，“好，我接受了。但是条件是你得帮我找到合适的身体！必须达到九成合适。”
　　天意道，“放心，我帮你找的身体百分百合适。”
　　她所指的，自然是魔种发芽开花之后，看似生机断绝，却心脏继续跳动的……姜莹本体。
　　可能冥冥之中就是有定数，女嫱在辛辛苦苦努力了一番，最后回到了原点。她后来回想，忙来忙去，到底做了什么？帮二祖天意找回了不少记忆？自己却一步步的差点受魔气控制，走向败亡？
　　实在可恼！
　　……
　　已经断绝生机的姜莹本体失踪，没有多少人关注。因为当初围绕在多宝镇的人，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少部分弟子，还留在原地，一半是好奇的观看“魔昙“遗址，一半是抱着研究的心态而来，想要知道为什么魔种寄身的人，最后一刻也没有魔念爆发，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
　　不过，等姜莹本体失踪，看守的人指天誓日的发誓，说他们绝对认真负责的看着了，但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好像就是凭空消失的……
　　很多人表示不相信。
　　不过消息传到剑门，传到神崎世家，传到长生殿，三大门派都表示，不用管了，不查了。
　　好似对“白娉婷“的失踪毫不在意。
　　但，这怎么可能呢，暗地里肯定都注意到了这种诡异，只是没有线索，除了等待时机也没别的办法了。
　　……
　　妖神岭。
　　寒尘觉得自己的胸口疼痛好多了。至少，他可以捂着胸，艰难的在拐杖的帮助下，走几步而不会摇摇欲坠的摔倒。
　　三天前发生的一切，还恍然一梦。救过他，帮他吸走魔心的天意，竟然是他的亲生母亲，而天意竟然被魔心控制，想要杀死他！
　　寒尘觉得，自己的心早就千疮百孔，痛也痛得麻木了。
　　“你不要恨她……”
　　“她是被魔心控制，她的本心是不想的……”
　　云栖的话，还历历在目，其实他不懂，寒尘真的没有恨。
　　虽然到现在，他也弄不到天意和春熙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在神崎世家，以寒家大公子的身份长大，还有他和寒澈、操兮佩以及云栖这群人，到底算什么？
　　好像这些复杂的关联，早就拧成一团线团了，他找不到线头，自然也理不清。
　　“晒太阳呢？”
　　胡小怀笑咪咪的坐在了寒尘身边，轻轻的帮他把拐杖放置好，让他起身要用的时候更方便。
　　有的时候，细节更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寒尘就看出来，胡小怀没见过他几回，但是真的关心他，发自肺腑！
　　“我不是春熙的儿子。”
　　“知道啊，我们都知道。”
　　“你们只是因为春熙……制造了我，所以对我这么好。我其实不需要！”
　　胡小怀微笑着摇摇头，“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情。我们为了让自己快乐，也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快乐？照顾我，关心我，能让你们快乐？”
　　“对啊！你爹没告诉你吗，你以为他为什么把你养这么大的，要是没有快乐，只是傻乎乎的承诺，我觉得他早就放弃遗忘了。”
　　寒尘无法理解，“我实在想不出来，哪里来的快乐。”
　　“所以你不懂啊。你不懂春熙是个什么样的人。来，哦，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胡小怀托着腮，急忙联络到操兮佩。
　　操兮佩冷言冷语恢复，“我忙着呢！”
　　“我记得当年，春熙给你的三大本符，除了本心本意，还有你的本命符。来吧，给小尘看一看。他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不明白我们为什么挂念春熙数百年之久。你须得帮他解决这个疑惑。”
　　操兮佩脾气很坏的，找她办事一个字，难！
　　有着几百年的交情，有如何，她不愿意就是不同意。
　　然而胡小怀这次的要求，她寻思了一下，“好吧，你带他过来。”
　　“到底是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胡小怀把寒尘带到妖神岭一处荒山，乍一看光秃秃几乎没有任何布置。只是进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是……”
　　“也是春熙的幻想秘籍里，她随口勾勒的一处秘境。我们几个，云栖精研了整整百年的星光电影符，而蓝琳儿，则想办法用阵法布置，小佩则用本命符串连成幻境，这里算是我们联手的成果吧。我们在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大的目的，只是想有个地方，可以来怀念她。”
　　寒尘寻思了一下，暗想这几个人神经兮兮，但得承认，是世界上罕见的一点也不想伤害他的人。他便拄着拐杖，慢慢的进入。随着水一样的波纹闪过，他进入了一片新天地。
　　这里，有点类似青光洞。
　　每一处都藏着一个小结界。
　　每个小结界，都藏着一段故事，藏着用自身精血刻画的情节故事。
　　全部都是有关春熙的。
　　小佩和胡小怀、蓝琳儿等人，对视了一眼，“想来小尘亲自和春熙接触过了，就能理解我们了。我们，可都是为了他好啊！”
　　寒澈不是第一回 来，但是他功法影响，总是做了一半就遗忘了，然后再一次出现，就好像初次接触。
　　“怎么了，你也想进入看看？”
　　“我想去第一次见春熙的小结界。”
　　操兮佩皱眉，“我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不大愉快啊，你非要去么？”
　　“嗯，去看看那个时候的她，那个时候的我！”


第四百五十三章 圆满
　　“我以为，你最好还是不要去的好！”操兮佩拒绝道。
　　寒澈不同意，“为什么？你花了两白多年，又嫁到妖神岭来，不就是为了构建齐全了小结界？若是不能想去就去，那有什么意义？”
　　“你搞错了，我不是反悔，而是不想你去和春熙初相识的小结界。我觉得，你去了会伤心。”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伤心不伤心！”
　　操兮佩气了，“非要我把话说得明白不可么？因为当时的春熙，根本不爱你，她只想利用你！”
　　“哦，这个的话……我早就知道了！”
　　无法阻止，也没有立场拒绝，操兮佩只能放行了。
　　蓝琳儿低声冲胡小怀道，“……也不知瞎操什么心，就算伤心了，过不了也就忘记了。”
　　没有得到任何的认同，蓝琳儿拍拍自己的额头，“我和你说什么，你可是寒澈的忠实拥趸！”
　　“就算是会被遗忘的伤心，也是伤心啊。”胡小怀面露悲伤，“寒澈只是暂时遗忘，等他九转成功后，丢失的记忆就回来了。想象他这么多年所经历的，所有的痛楚都会瞬间涌到面前。我真担心，他会在那一刻承受不住！”
　　“这么说来，还得让小佩多做准备了。现在多哭几场，将来就能少一些痛苦了。”
　　不提她们几人的盘算，寒尘进入小结界后，直觉这里的世界有一些熟悉感，仔细回想，才发现不是天宸界么？那个，早就被抛弃的世界。
　　从天宸界传送到紫宸界，是一样大工程，是每个经历的人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大事。而寒尘有幸参与其中，甚至在准备传送的那十年，暂居了“神崎世家家主“一职。
　　他的记忆如潮涌，纷纷涌到胸口，忍不住生出几分惆怅。
　　“朋友，你知道伤心泪吗？”
　　最尴尬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你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休息，偏偏遇到不懂察言观色的家伙，过来打扰！她脸上还挂着腻歪的笑容，好像很有亲和力似地。
　　寒尘想要怒言相向，可是看清的对方的容貌，就改成了“不知道，什么是伤心泪？”
　　“听说啊，伤心之后留下的泪水，是一味药。可以让深陷痛苦的人从中解脱出来。”有着明显幻影感觉的“春熙“，笑眯眯的说，“朋友，你愿意帮我找到三滴‘伤心泪’么，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这个很简单。我给你。”
　　寒尘近来的伤心事，实在多了些——从天之骄子，变成半妖之体，还有可能是半魔。生父不是寒澈，生母也不是他以为的春熙。而那位天道宫的天意仙子，虽然是他的生母，却想要杀他？
　　他有太多理由伤心了。
　　许是刚刚感触到天宸界，多了几分思乡之情，许是对着各幻影春熙，不用顾及太多，他就放任自己的情绪，眼角滚落了三滴泪水。
　　“给你，伤心泪。”
　　“哇！多么完全的伤心泪。光是看到它们，我都伤心难过起来。”
　　虚假的“春熙“，夸张的捂住胸口，表情也有些反应过度。
　　不过一个人讨不讨人喜欢，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有些人，明明好意，却总是没人领情。而有些人，只会憨憨的笑，总是能得到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寒尘默默的想，他是真的很喜欢看到面前这张脸吧。所以，明知道她有点做作，也忍了。
　　“你不是说我送我一份重礼么，给我吧！”
　　他伸出手，倒是想看看这个幻影，能给他什么。
　　“嘻嘻，我准备了三样礼物，你喜欢哪一种？”
　　“哦，哪三种？我可以选择都要吗？”
　　“年轻人，不要太贪婪了！看在你长得好看，说话声音也动听的份上，我才送你的。原本，这是我给我的儿子准备的！”
　　“你儿子……”寒尘顿时心情低落下去，他目视毫无所觉的“春熙“，轻声问到，“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呃……我还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吗，我早晚会知道的。”
　　“那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呃……你怎么总喜欢问奇奇怪怪的问题啊！到底想不想要礼物了！真是太没礼貌了！像你这种没礼貌的新人，就应该做点任务，少收获！”
　　幻影春熙像一个泡泡裂开了，原地留下几个钱币，和一个玉瓶儿。
　　寒尘对钱币看都没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玉瓶儿。
　　刚想走，忽然想到这些钱币既然是“春熙“泡泡碎裂后留下的，想来寒澈也愿意收藏？
　　他拿走钱币，才听到“通关“指示音。
　　从小结界出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位前辈，“怎么样，春熙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吧。”
　　“傻气。”
　　这是寒尘唯一的评价，再让他多说，一个字都没了。
　　……
　　幽宸界。
　　经过几轮的治疗，寒意终于可以爬起来了。他摸着自己胸口，觉得这段时间像个“血牛“，为白家做了太多贡献了，为白家牺牲太多了！
　　“你是家主啊，你事事都得为家族考虑啊！”
　　寒意想到族谱之上，他的名字被高高写在上面，无法更改，只能暗暗叹气，“知道了！”
　　“老祖宗们，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幽宸界本来就和天宸界接壤，老祖们的设想，将两个世界融为一体，嗯，不得不说计划非常庞大，实际行动非常艰难。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界主了，可能是被魔魇气伤害吞噬了？
　　“总之，需要我做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嘻嘻，傻孩子，要你出力的时候，我们才不会客气！”
　　“真做成了，该享受的还不是你！”
　　“所以你放心吧，现在没找你，是真的用不上你。等轮到你了，你想逃也逃不掉。白家可没有逃兵！”
　　就这样，休养结束之后，寒意再一次启动传送阵，回到了老家——紫宸界。
　　这一回来，他才发现，离开时间也不算长，怎么相关的新闻满天飞了呢？他哥哥是半妖，这就不说了。父亲寒澈被人抢了妻子……
　　等等，那位长生殿白娉婷，不是他亲娘嘛？
　　他还是跟着亲娘一起去了水月寺，进入困魔井的。怎么可能短短时间，他娘就移情别恋了？
　　一打听，所有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还说什么“天下人都知道。”
　　搞笑，怎么可能呢！
　　不是他自夸，什么人在见过他父亲之后，还能看上别的男人。即使那个人是剑门齐光也不行！
　　千言万语，寒意只感觉一件事，荒诞！太荒诞离奇了！
　　“白娉婷现在什么地方呢？我亲自去问她！”
　　“她死了……”
　　“确切的说，不死不活……”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了，下落不明。”
　　寒意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彩，“死……了？”
　　他的胸口涌动着滔天般的巨大波浪，瞬间想要吞没所有。好在他还残存着理智，总觉得所有白家老祖宗们都奈何不了的，他的亲娘，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死了？
　　他们在魔魇界分开之时，那个魔种虽然表现的癫狂，但却透露了自己虚弱的本质。他娘亲肯定有法子对付的。
　　“我娘所有没有死！我娘肯定不会死的！”
　　“想想她做过的事情吧，那么多大磨难都不曾伤害她，这次也绝对能顺利的挺过去！”
　　可是寒意还是担心，他试探着给天意发飞讯符，竟然成功了。
　　“我儿速来！”
　　果然没有猜错。
　　寒意喜滋滋的按照亲娘给的路线，来到了天道宫底下十八层冰海牢狱。
　　每往下走一层，都冻得怀疑人生。
　　走到最后，他已经只剩下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半句了。
　　这里，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即使修为很高了，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也得全神贯注吸纳灵力好维持身体的体温，不然就得活活冻死。
　　寒意不明白，他亲娘为什么要他过来。
　　但只要是亲娘说的，他都会做的。
　　默默流着泪，走到最底下一层牢狱，他看着一望深蓝的静止湖泊，半响之后，便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因为这平静如镜的湖泊上，生出了一朵美到极致的昙花。
　　洁白如玉，清香淡雅。
　　如梦似幻！
　　“好美啊！”
　　此情此景，让寒意忘记了冰寒，主动走过去，去触摸花瓣。
　　花瓣冰晶如玉，竟然真的被他碰触到，而且还自动落到他的怀里。
　　“小意。”
　　是娘亲的声音！
　　寒意回头，赶紧捧着花，一脸天真无邪的跑过来。
　　他的背后，是一张蓝到发黑，险些覆盖了他的庞大阴影。
　　天意面色不变，只是在寒意凑到她身边时，微微笑了下，摸了下儿子的头。
　　“小昭，这是我儿子，亲生的。”
　　寒意咧嘴一笑，不经意的一撇头，嘴角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一生、这一世，恐怕都无法忘记了！
　　……
　　两日之后，寒意回想那一幕，仍旧忍不住瑟瑟发抖，颤栗个不停。
　　“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天意啊！”天意轻轻安抚儿子的恐惧，“天意如此。”
　　“不对。天意不是这样的，天意是……娘，你是我娘，我是你儿子。不是那种……他……是根本不是人形，他、他就是漆黑的影子。他怎么可能是娘你的亲兄弟呢？不对，这是不对劲的。他根本没有血脉，哪里有什么血缘？”
　　寒意慌不择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天意叹气一声，“他要不是你的亲舅舅，能让你拿到那朵白昙么？”
　　“千百年前，也有很多人这么跟我说的，他是无形无状的，而是你真真切切有实体的，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情绪。”
　　“他们认识我，接触我，见到我就满脸喜悦，可是看到小昭，就排斥他，想要害死他。可他们太弱了，越是想害他，小昭便越强。”
　　“他能吸收死气，能吸收怨气，能吸收他所有愿意吞噬的一切。所以他变得很强。小意，你知道娘是怎么活下来的么？娘曾经非常弱小，曾经先天不足，曾经受了很严重的伤势，都是他靠着本能吞噬灵力，然后转换成我所需要的，提供给我。”
　　“我能生存到今天，有一半是因为他。”
　　“无论何时，我都不能抛弃他。”
　　“呜呜！”寒意哭起来，眼泪哗哗的，“娘，我不是想让你背叛，只是我好伤心。我以为……我以为我是正义的，从小到大，我提起魔族都是憎恶的。现在才晓得，原来我也有一半的魔体……是来自舅舅的吗？”
　　“别害怕，什么体质，不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关键在于你的心。懂了么！”
　　寒意伤心的点点头。
　　那朵象征洁白无瑕的白昙，停留在他胸口中。
　　若是他见到“魔种姜莹“，就会震惊了。因为从没有作恶的姜莹，竟然催发了魔种，生出了象征魔力的魔昙。而魔力滔滔的小昭，却生出了洁白的白昙。
　　要说稀奇，还能有比这更稀奇的么？
　　天意安抚完之后，才对儿子解释了之前诅咒的事情，“不要紧张，娘会帮你解决的。诅咒之力会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你的心口痛，不会很久的。”
　　“不过，娘亲有一件事，希望你去办，你能做到吗？”
　　“娘要儿子做的事情，刀上火海也要做到啊。”寒意满脸孺慕的看着自己的娘亲，轻轻把头靠在天意肩膀上。
　　“娘希望你去水月寺，把困魔井炸了。”
　　“啊！”
　　寒意瞬间一愣。
　　“为、为什么啊！”
　　天意微笑，“因为魔种已经催发了，我不想让水月寺继续用困魔井结出魔种。不然我下次转生为人，还会中他们的算计。”
　　“什么？娘你要转生？你、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转生离开？”
　　“因为，这是我的道。孩子，我修行的功法《九因九转忘心诀》，并没有得到圆满。不过你别担心，这一次，快了！很快了！”
　　天意淡淡的说。
　　“可是，要怎么才能得到圆满呢？”
　　“我也不知道。”
　　“那怎样才算圆满？”
　　“嗯，大概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谁是主体
　　天意清理了天道宫所有的魔魇气，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宫殿内。她的记忆中，还保留着琪花瑶草盛放的场景，可如今，草木还有恢复的一日，她那些师兄弟姐妹们呢？
　　打开轮转殿，沿着台阶走下去，她看到了一个个金木制作的棺材。
　　女嫱把她的师兄弟姐妹们，都装了进去，封印了。大概以为他们都受不了魔魇气的侵染。
　　可事实上……
　　天意打开其中一个棺材，看到里面的小师妹面如金纸，看似已经魂归天际了。
　　而甚至天道宫功法之秘的天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功成身退“——所有的师兄弟姐妹，都随着她师尊离开了这方世界。
　　当她的手碰触了小师妹额头的印记，残留的符箓光影便自动浮现。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都走了？”
　　“是，师尊有命，我们立地速归，不能当面和师姐道别了。”
　　天意喟然的一叹，“早知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其实师姐早该明白，当年你背弃师尊，一定要带走小昭离开，师尊盛怒之下，便有意将此方世界留做你最后的淬炼之地——我们终有一别，时至今日，小妹没有别的话好说，只希望师姐你好自为之！”
　　天意点头，“我知晓。”
　　“对了，师姐的记忆，师尊将其留在师姐的出生之地了。我原来想偷偷拿给师姐的，可惜师尊留下的封印太强了。至于师姐自行封存的记忆，我就不知了！”
　　“放心，我会一一找到的。”
　　“师兄弟们都很担心师姐的。当年，师姐孤注一掷决定修炼不完整的《九因九转》，师尊便说，师姐要经历九十九种关障才能修成正果。哎，一晃千年了，小妹我都到了功德圆满的境界，唯独师姐你，还迟迟不能归位。”
　　天意沉默，无言。
　　“不过师姐你也别灰心。若是师姐始终不能抛下小昭，维持现状也不差。有师姐在，他也不会放任下去变成无法控制的地步，就以紫宸界为核心吧。反正紫宸界是师姐和小昭出生之地，他的魔魇气只有在这里才会收到束缚。小妹最后还要提醒师姐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弃所有的安抚小昭，省得在魔魇界停留太久。即使是师姐，超过百年也会被同化，到时候就无法完全恢复了！”
　　随着最后的灵力溃散，光影淡淡散去。
　　天意抬手将金木棺材关上，双眸漫无焦点的看着虚空，悠悠一叹。
　　她的出生之地，是整个天道宫的核心——莲花池。很久很久之前，久到紫宸界还是蒙昧的小世界，这里的灵力混沌极了，没有适合修道者修行的灵力。是师尊，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世界，停留下来，而后，发现了她！
　　确切的说，是她和小昭。
　　她和小昭，是秉天地之灵滋养的一对初始之葩，是天地灵宝。不同的是，她是灵胎，经历不知多少万载孕育，诞生灵智之后，自我感知，就拥有人身，是集聚了天地之灵，纯净无瑕。
　　而小昭，则是恶胚，天地之灵既滋养了她，又浇灌了小昭。他懵懵懂懂，是无尽的恶念化身，靠着本能生存。
　　她们是一同降生的。
　　师尊见她，无限欢喜，称“天道之灵“，而见到小昭，师尊断言，小昭会成为“诸世界恶之本“，用大法力压制小昭，打得他灵智消散。甚至要斩草除根。
　　可是后来发现，一旦小昭死亡，她也会彻底消失——她们是一体双生。
　　而且小昭，若是没有半点灵智，只能靠本能无限度的汲取，对周遭充满了破坏性。无奈之下，师尊容忍了小昭，只保留了小昭基本的灵识，特意局限束缚他的生长。
　　数百年后，她慢慢长大了，成为天道宫的大师姐。师尊见她彻底脱离了初始灵胎，可以独立存在了，就欲下杀手，彻底碾灭小昭。
　　为了不让她挽救小昭，特意让她修行了，功法还不大完全的《九因九转忘心诀》，此功法厉害是一回事，最大的特色就是一旦修行，就容易遗忘前尘旧事……
　　可能师尊以为，她修炼这门功法，就会遗忘自己的身世，从而更能接受小昭的离去吧。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小昭和她的神魂是共通的！
　　她诞生了灵智那天起，小昭看似懵懂无知，其实也是有灵识的——他觉得，师尊对他充满了恶意，但是对她友好。只要对她好，让她喜悦开心，他可以接受任何打击。就像这万年来，他一直用自己的叶片保护着她一样。守护好她，早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小昭遇到师尊杀手的时候，呆呆的，不是他真的呆滞，不会反抗，而是他还期待师尊能帮她成长蜕变。
　　知晓这一切的天意，如何能接受？
　　师尊，是她此生最尊重的人，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来报答师尊的恩情。但是要以小昭为代价，她宁可永世为草，不幻化成人！
　　关键时刻，她放弃了成道，抛下所有去救小昭，小昭不能被师尊所容，不被天道宫所容，那她就和他一起离开了紫宸界……
　　在万界诸天之中流浪，小昭比她适应性更强，他的魔魇气独一无二，硬生生在时空隧洞中，熔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道。而且每个世界只要稍微弱势一点，就会被钻到空子。一点点的偷盗能量，最终被三千世界排斥，天意无奈，帮小昭阻挡了某天某界的攻击，坠落到了虚宸界……
　　当时的虚宸界，只是一个还在孕育的小世界，天意本来可以夺取世界意识，成为虚宸界的界主，但那样的话，小昭也就被捆住了。天意并不想成为界主，就任由自己因伤势陷入沉睡。
　　之后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天意站在莲花池前，深深一吸气，终于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和她此生最重要的守护任务。
　　“你守护了我万载，我也要护你周全。”
　　地牢深处，平静的蓝色湖泊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一体同生，命运不同，她已经数次距离“成道“只差分毫，而直到现在，小昭的每一次即将形成自主意识，就一次次被打散，至今没有形成完全的人格。
　　天意也不知道，真有那一天，小昭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还是她的弟弟，她会一直等着，永远不会放弃。
　　……
　　天意取得了师尊留在莲花池的记忆，就将天道宫彻底封闭了。
　　相信未来数百年，也不会有人过来。
　　回首一望，她觉得前尘旧事，都好像发生在昨日。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我得去寻过去的记忆了，只是……毫无头绪。”
　　“要不，就不找寻了。我的功诀已经修炼到第八重，知道不知道哪些，又有什么关系？要不就直接凝练第九重……反正等第九重之后，我会想起所有。”
　　天意有些纠结，一面觉得找回了记忆再遗忘，有些多此一举。但心里的不安，又告诉她，最好找全了记忆再做决定。
　　关键是要花很长的时间找寻……我的记忆一定存放在比较特殊，难找的地方，一个个世界找去，太浪费时间了。小昭在地牢中，能等我多久呢？天意百般纠结。
　　最后，她还是选择不找了。
　　“遗忘记忆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波折，但只要我不迷失，就不会陷入太大的难关。关键时刻还有小昭提醒我，我也可以避让到魔魇界去。”
　　天意想毕，就寻了一处空地，开始晋升下一阶段。
　　也是她大意了，也许是先天灵体，从一出生，她就是万千宠爱的天地灵宝，天道宫多少姐妹都羡慕她，她习惯了事事以她为先，好像世界中心的生活。虽然她心性善良，不主动害人，但那是天性，不是她真正的选择。
　　她忘记了过去，却忘记自己的主人格，并不能压制所有的人格……
　　魔种姜莹第一个出现，面目狰狞，魔气滔滔，不过太微弱了，和天意相比，好比萤火之辉，无从和皓月争光。不过魔种姜莹之后，引出了另个人格。
　　她，自称姜莹。
　　也是白家家主。
　　真正经过千锤百炼，无数隐忍的人格。
　　她凭空出现，望着默默沉睡了大部分力量的主人格，先是漠然，随后抖着肩，不可抑止的哈哈大笑出声。
　　魔种姜莹弱得不行，“主、主体！我斗不过她，她让我上你的本体，我、我把你的本体搞得不死不活……”
　　越说，声音越低，但她不敢隐瞒啊，知道主体姜莹最恨的欺瞒，弱弱的说起自己唯一的功劳，“我、我去见了转世的韩景玉！他、他很好。”
　　“我知道。”
　　主体姜莹面无悲喜。
　　天意恢复了记忆一片空白，可她没有。她两辈子加起来的所有记忆，清晰无比。在天意的身体里面，她前所未有的强大，无比的强大！
　　那种感觉，甚至可以展翅欲飞，天南地北，只在她一念之间。
　　“主体，你要、要抢身体么？”
　　“怎么能叫抢呢？这本来就是我的啊！哈哈哈！”
　　主体姜莹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力量，就将主人格挤到一边去，并用了催眠之术，一层层诱导封印，她现在，感觉可以完全占据这具身体，一举一动，没有任何不适应！
　　“原来我这么强！”
　　“可我过去，生活的多憋屈啊！”
　　“上辈子在那个小世界，明明有灵根，却无知无觉，是一个孤儿，艰难的求活，背负着强大的生活压力，没有享受到多少幸福。后来我以为‘穿越’了，降生在白家，还很珍惜和父母亲缘。结果却……”
　　主体姜莹被无边的力量刺激的膨胀，回首想自己半生，竟然都是心酸！
　　她那个怨啊！
　　这一切，不是她倒霉，被命运暗算了，而是天意导致的！
　　因为天意想要过平民的生活，所以她就要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
　　因为天意想体验人生百味，所以她吃不饱，得在孤儿院靠打架偷窃为生——那段生活，她根本不敢回忆，每一次回忆，都是对她灵魂的伤害！
　　主人格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来呢？非要生出另外的人格替她承受？
　　还有韩景玉……
　　主体姜莹想到她和韩景玉的分离，越发觉得离奇而荒谬了。
　　她一直坚守着，是为了韩景玉好，为了她的长生大道，拒绝是正确的决定。
　　可结果呢，韩景玉也是修行人，那她苦苦忍耐，眼看着心爱的人一次次灰心失望，算什么？
　　知不知她每一次拒绝，有多锥心之痛！
　　现在知道这些心疼，不仅没必要，而且越想越觉得愚蠢。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恨谁。
　　恨自己么？
　　不！她所有决定都是当下做出的选择，不是最优，也是保全两人的。
　　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恨上天意了！
　　是她！
　　是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她天真幼稚，明明是先天的神灵，拥有不可思议的能量，却背弃了天道，选择和魔头同进同退。她把魔魇界带到了虚宸界。
　　也是她没有控制魔魇气，才让天宸界被魔魇气攻占。
　　她看似天真无害，却坑害苦了自己！
　　天意主人格陷入了彻底的沉睡，而主体姜莹站起来了！
　　她比不上女嫱八百年如一日的装植物人，但她以在长生殿装憨憨装了两百年的决心发誓，她不会给天意任何机会。
　　就当个永久的睡美人，很好！
　　魔种姜莹弱得不行，瑟瑟发抖——她这缕神魂，在主人格面前都没这么柔弱过，还敢拼死拼活，可在主体姜莹面前，一声大声吭都不敢。
　　“主、体，主体，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你魔化之后，见到智明了？”
　　“智明这个坏胚，主体，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他啊！他从一开始就算计你！”魔种姜莹告状。
　　“用得着你说！”
　　主体姜莹冷笑了一声，“你就当我没算计过他么？”
　　“啊，主体，莫非你也、你也在他身上下过什么？”
　　“那倒没有。不过他亲眼见你魔化生出魔昙，却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估计惊吓太大，怕是这辈子证不了佛果了。”
　　主体姜莹哈哈笑起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结局
　　挥挥手，姜莹看着黑雾弥漫的天道宫，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天道宫是紫宸界的重地，是本世界的原点，并且通过天门连接众多小世界。天道宫被魔魇气污染之后，各方小世界的界主本能反应，立刻断开了联系。紫宸界顿时成了“孤岛“这一变化，通过诡异的天象传达到本世界的所有居民。
　　紫色的雷电不停的劈下，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后，凡是修行有成的人，都发现一个惊恐的改变灵气在消散！
　　“就和当年的天宸界一样！”
　　原本紫宸界够大，也更接近世界本源，不太容易被魔魇气侵蚀。但……姜莹本体释放的魔魇气，也是这世界本源的一部分，也是“源本质“的一类，因此扩散得极快。
　　天宸移民们，悲哀的发现，原来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逃出来那个覆灭的世界，结果还是一样！
　　凡尘种种，各大门派终于放下所有纷争仇恨，为了生存，为了后代拼搏出一个未来。不然，他们这一代还能凭借修为维持两三百年，后代们，出生就在灵气消散的时代，只怕都要沦落为普通的凡人了！
　　“是谁，到底是谁？”
　　各大门派联合之后，很快追查出源头这才知道，原来是天道宫的异变！
　　天道宫已经超然物外，极少数天道宫弟子外出，也都深受重视，并无人敢冒犯无视。难道是内部发生了什么？有人大着胆子提出去看看。
　　结果还没靠近三里，就被乌云笼罩的魔魇气给伤到了！
　　“绝对出了大事！魔魇气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天道宫逸散！莫不是有魔道中人……”
　　“别什么事情都推给魔道，人家魔道中人修炼的魔气，和魔魇气也是有不同的。”魔窟妖族那边也派人过来，参加各门派联合组织，并且在会议上正式提出了“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的口号，联合组织命名为“不息城“，表示只剩下一点火焰也不要抗争到底，绝不放弃！
　　“对了，当年天宸界发生的旧事……”
　　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紫宸界就异变了。难道是天宸界移民带来的魔魇气？
　　剑门以及其他门派的首脑立刻出面平息了几次针对天宸移民的排挤暗害，高屋建瓴的从理论上标明，个人不太可能携带魔魇气修仙中人中了魔魇气，就废了，还怎么能害人呢？就算害人，也是有局限的，在小范围内传播，怎么可能让整个世界的灵气随之消散？
　　花了两三个月，类似的内部斗争见见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难关上。
　　终于有人提出，“既然当年天宸界能传送到紫宸界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传送到其他世界中呢？”
　　“能是能，传送阵的星图是有的。但是传送到哪里呢？哪个世界是安全的？”
　　“对！还要保证那个世界同样是灵气充足，适合我们的生存，并且不太排外！若是火炎界，或者其他类似的高温、缺水环境，去了也是一样的艰难。”
　　“艰难也比留在这里，慢慢退化成凡人好！”
　　不息城众人的目标还是意志的，不过内部成三部分，一部分直截了当，以星宫为主，这群人就是专门研究星图，打算从各种典籍中找寻蛛丝马迹，看看还有什么世界适合他们生存。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孙后代，自然是环境越好越适合了！
　　另一部分，跟天道宫死磕，还不甘心就这么被打败，灰溜溜的放弃紫宸界逃离。他们不屈不挠，继续想尽办法试探天道宫，每天都以损失十几个修者为代价，倒是找出了一些线索。只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魔魇气断联了三千大世界，不可逆了。
　　最后一类，则比较随性，看似不关心外界的风风雨雨，淡定的很，其实非常悲观，并认为天宸界的当年，就是紫宸界的今日。为了后代，他们这一代的努力已经不够了，还的抓紧下一辈的修炼。经过他们半年多辛苦，倒是涌出不少新人。其中一个，便是妖王伊塔和乘风的大儿子，名叫紫电。人们用风的速度，神一样的智慧形容他。
　　他也不负众望，竟研究出一种可以克制魔魇气的灵核，用此制造了模具，护卫丹田便可以克制魔魇气的侵蚀。
　　一年之后。
　　集合所有力量，终于制造出全副模具的修者们，站在天道宫外，开始了一点一点的清扫魔魇气，行进到最浓郁的地方，这才发现了那株硕大的魔花摇曳的花瓣，漆黑如玉的光泽，这这！
　　“那个老女人！就是她啊！”
　　“不对，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而这朵奇花分明存在了数千年……”
　　“天道宫怎么会存有如此邪异的花。难道说，这就是天道宫的异变之因？”
　　不管什么原因，所有人一致决定，彻底铲除！
　　而在他们决定动手那一刻，虚化的小昭出现了，他的一半身体链接着魔魇界，任何武器碰触到初始之葩，都会接引到魔魇界只一瞬间，就有三十多人被抛进魔魇界。
　　好在后面人见机快，准备充足，立即动用灵索将人带了出来。
　　“谁！出来！敢做不敢当！”
　　臭骂声，各种各样的恶骂，轮番而来。小昭对这些苍蝇无所谓，而姜莹却不想忍受，她显现出来，身上魔魇气浓得犹如黑色的墨焰。
　　“是你！果然是你！”
　　此时的姜莹是天意的本体，天意曾经代表天道宫行走，不少门派的人都认得。看到她已经“黑化“，便认定她是紫宸界异变的罪魁祸首。要杀她的人，比比皆是。
　　“等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寒澈，你说句话啊！”
　　寒澈无言。
　　而看着寒澈的姜莹，也是无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紫宸界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死，就一个人安静的去死啊，想怎么死就怎么死，没人拦着你。可你为什么要拖着整个世界一起为你下葬！你知道你会害死多少人吗？”
　　姜莹脸色没什么改变，“传送的星图不是给你们了？”
　　“星图给了，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传出来的？不管是与否，谁愿意背井离乡，放弃从小生活的土地！你害了所有人，还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你的心已经坏透了！”
　　姜莹眸色如深深的死海，还是只看着寒澈。
　　她在这个人身上找啊找，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他，不是景玉，不是他啊！
　　就算是转世轮回，他也不是他了，那个赤诚的，热血的，一往无悔爱她的韩景玉，已经没了，不存在了！
　　就算知道二祖的存在，时时刻刻威逼自己的生存那刻，也没有这会儿的吞噬内心。好像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虚空。
　　她向往爱，惧怕爱，逃避爱，最后告诉她，你爱的人那么爱你，你们有相爱的资格，但是你把他推开了，让他变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至于她用来逃避的理由，奋斗的目标飞升，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她不是二祖，她身上携带的魔魇气，也是被其他源质排斥的，其他世界根本不可能接受她。她努力来奋斗去，到底图了什么呢？
　　全都竹篮打水了。
　　此刻看着平静无波的寒澈，更是觉得生无可恋。
　　那就拖着这个世界一起走吧，反正这个世界是因为她才诞生的。初始之葩，本就是这方世界的根本。她和小昭，应该做这个世界的界主才对，是她的“师尊“硬生生插手，要夺走的小昭的生机，她才愤然出走，放弃了界主之位。
　　众人出手的时候，寒澈没有动。
　　小昭护住姜莹，退入魔魇界的时候，寒澈也没有动。
　　姜莹绝望悲哀的眼神，最后停留在他的视线中。许久许久，仿佛被扯到了什么，他忽然冲了出去，“莹莹……”
　　……
　　“人生啊，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不到最后，你也不知到底追求着什么。情爱是一段段的，沉浸陶醉，继而脱离，再沉浸陶醉，再脱离。折腾来，折腾去，好像得到了，也好像什么都没得到。姜莹闭目等死之时，才听到自己体内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不给自己机会了吗？”
　　“什么机会？看你醒来，再次夺走我的一切？”
　　“不，是给他的机会。他等候你，等了很多很多年了。”
　　姜莹根本听不进去，然而天意展开了记忆画卷，那是千年之前了。
　　《九因九转忘心诀》，有着严重后患的功诀。
　　“只有修炼它，才能机缘和你在一起，是吗？”
　　“对啊。”在莲花池边，笑得天真无邪的天意道，“不过你会忘记的。在一起后，也会忘记的。最后连我你也会忘记的。有你也不记得，那你还要吗？”
　　“我……要。”
　　“会很辛苦的哦。”
　　“嗯。我知道了。”
　　寒澈等了多少年，才转生到了寒家，并且很小的时候开始修炼这门功诀。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修炼这门功法，但冥冥之中好像开始了，就不能停下了。
　　这一路，他遇见了很多人，春熙，楚夏，忍冬，还有不少对他爱慕过的人，他经历了一段段的情感，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在心头留下。就只是，就只是看着姜莹心如止水退入魔魇界的时候，他脱口而出，叫了自己都不知什么意义的名字，恍然若失，原地徘徊……
　　“从前你没看清楚自己是谁，不肯给他机会。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是不给他机会。”
　　“他都不记得我了！”
　　“哦，山不来就我，我不能就山吗？他是不记得你了，那你也确定，他不爱你了吗？”
　　姜莹满腔的怒火，瞬间被驱散了一半。”我……”
　　“如果他不爱你了，移情别恋了，你再愤怒，再抛弃整个世界不迟。”
　　姜莹的心，猛烈的动摇起来。
　　在小昭把她完全拉入魔魇界之前，她动弹了一下，站在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遥遥看向寒澈。寒澈也看到她，几乎没有迟疑，他扑上来。
　　眼泪掉了一滴。
　　“你，记得我是谁？”
　　摇头。
　　“知道我的名字吗？”
　　还是摇头。
　　姜莹嘴角在笑，可是泪水却不停的涌出来。
　　“我是你的春夏秋冬，三餐一宿，一生一世一双人……”含糊的语言，说着过去韩景玉说过的誓言。寒澈统统不记得了，但是他抱着姜莹，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一幕期待过很多年了。
　　……
　　直到很多年后，还有人觉得意外，为啥子紫宸界的危机，突然就解决了？各大门派之间的纷争表面平和，底下却从来没停过？
　　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天宸界恢复正常，不少天宸界的移民最后选择回去，那里的风光景色迷人，而且灵气充盈，适合新人们历练。
　　紫电成为新一代妖王，小黑和乘风呆在寒意身边，在寒意和寒尘两个要求下，姜莹释了紫电的自由，更改了之前的灵宠契约。当然，寒意和寒尘两兄弟，别以为他们兄弟感情多么好，三天两头爆发争吵。
　　争吵斗争的焦点都为一个，谁是哥哥？
　　姜莹才知道，自己当年在紫宸界遇到的困魔井魔头，就是堕魔的寒澈。
　　寒澈堕魔之后，是被春熙苏醒的天魔魂体救下，继而回复了正常。
　　所以，他就是那“生命之源“的源头。
　　他是寒尘和寒意的亲生父亲！
　　不过就连姜莹这个母亲，也说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按照一般的逻辑线，姜莹第一次从紫宸界返回，用科技手段得了受精卵，傀儡春熙带了一部分前往天宸界，然后使用计策生下寒尘。之后寒意经过祭祀仪式，送到寒家，正常来说，两兄弟的长幼关系是这样的。
　　可……虚宸界和天宸界、紫宸界的时间关系不是对应的！
　　傀儡春熙用了数十年才让寒尘出生，而那时，本体姜莹已经怀孕生子了，只花了十个月！
　　一个几十年，一个十个月，怎么比？
　　按照这种时间来算，肯定是寒意年长啊。
　　两兄弟计较个没完，即便姜莹忙着复活春夏秋冬几个傀儡，时不时让两兄弟轮流去见舅舅小昭，他们也要争一争，吵一吵。
　　偶尔，他们也会去为难一下寒澈。
　　不过恢复了所有记忆的寒澈，就像一个谜，专门记人黑历史，尤其是两兄弟小时候的。次数多了，寒意和寒尘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父亲以前看着平淡风情，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结果暗中记了很多他们的糗事？
　　难道他预料到了今天，提前准备好的？
　　无论怎样，这一家四口的故事，怕是说不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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