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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是个boss》作者：更从心

文案：

原本唐闲思考的问题是，在这群毁天灭地的boss里，自己是要做一秒钟的英雄，还是继续假装是个boss。
后来他发现，假着假着，就变成真的了。

作者自定义标签 位面 技术流 机智 特工


第一章：临时工转正（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写在开篇，故事发生在不可考证的未来以及幻想世界，与现实世界无任何关联。）
    【厌恶事物：事后纠缠的女人。】
    【畏惧事物：家中妻。】
    唐闲并不想多管闲事，眼里的渣男也算是老面孔。
    正在撩妹的是一名正式工，叫宋哲，是华夏区六百六十九矿区的f级正式工，也是唐闲的工头。
    宋哲正学着二十一世纪古人撩妹里常用的壁咚式，撩拨着第三小分队里，颜值还算不错的一个女临时工。
    依稀记得这个临时工少女叫小蓉，在唐闲看来，跟前面的小花小慧小芳的命运都差不多。最终都会变为事后纠缠的女人。
    目光落在宋哲身上时，呈现在唐闲眼里的数据是这样的。
    性别：男。
    善恶值：35。
    贪财好色指数：65。
    好感度：1（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1（一贫如洗）。
    畏惧事物：家中妻。
    当前坦诚度：7（章口就来）。
    魅力值：15（无人在意）。
    当前幸运值：25（尚需谨慎）。
    当前需求分析：
    【与下属交配（48）】
    【完成上司的要求（7）】
    【退出矿区（29）】
    【刁难几个临时工（11）】
    【其他（5）】。
    财力评估是“一贫如洗”，相对绝大部分临时工的“负债累累”来说，宋哲还算富裕。
    少女的贪财好色指数也有54。面对正式工的勾搭，自然是欲拒还迎。这种事情不新鲜。
    唐闲撤回目光，继续忙着手头的事儿。
    已经在“新手村”悠闲了六年，他今晚将正式从临时工，晋升为正式工。晚上还得应付矿队行政人员的审核，也就懒得管闲事。
    六点的时候，宋哲对少女露出一脸达成共识的笑容，然后刁难了几个倒霉的新人，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一切发展如唐闲眼里的数据，从无例外。
    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古代，这个时代等级制度分明。上司打骂下属，已经是合法权益。
    看着天色，老临时工们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矿区的怪物捕食人类，大多发生在夜晚。矿区与现实的来往通过传送裂缝实现，为了减少伤亡，“新手村”的传送点也比其他地区要多。
    所以时间一到，宋哲等一些正式工很快离开了矿区。
    晚些时候，唐闲与很多老临时工也退出了矿区。
    ……
    ……
    与别的临时工不同，六年来，唐闲处世老成，安分守己。
    加之有一次，某个女领导路过时，他恰到好处的帮了那位女领导。
    于是唐闲分配到了一间私人房间。
    这个时代，人类全部住进了巨大的机械金字塔，等级越高的人，所住的层级也越高。
    唐闲不用跟其他临时工一般，使用底层的公共的用餐区、公共的厕所，然后成百上千人，睡在一间间类似于古代流水线工厂一样的地方。
    他的屋子不大，十平米的住所，一个独立的两平米的卫生间。甚至还有抽水马桶和淋浴喷头。在底层算是可以炫富的配置。
    但唐闲真正宝贝的，还是他的锅。
    这种锅炉几百年前就已不再生产。如今的锅炉都是制造营养餐这类食物。
    只有几百年前的古董货，在有机矿转变的选项里，可以将有机矿转换为一些只存在于古代的菜系食材。
    唐闲这台算是古董，花高价换来的，能做不少川菜，产自连庆，一座当地人酷爱火锅的城市。
    他经常会跟底层的老临时工们，聊一些古代食物。大多时候都是自说自话。
    “做麻婆豆腐最好是用生抽，配合郫县的豆瓣酱，肉末正宗是用牛肉，但猪肉混合虾仁口感更佳……”
    唐闲认为这是一种文化倒退。
    三十分钟后，吃完了刚做的麻婆豆腐，唐闲洗干净了餐具与锅炉，门外这时传来了声音。
    “临时工编号560205278，姓名唐闲。请随我前往第二层。”
    唐闲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军人。带着武装。
    配备上看，应该是蓝色武装矿转变而来的器材，枪械造型很像古代产物ak47，但威力不俗，能在强化级生物的表壳上留下创伤。
    眼中弹出了这名军人的数据。
    【当前坦诚度：68（言出必行）】
    【当前需求分析：带唐闲前往第二层晋升部审核（74）】
    唐闲放下警惕。
    “请带上临时工履历，随我前往第二层。”
    “有劳。”
    唐闲住在第三十九号金字塔堡垒。这样的堡垒，华夏一共有五十六个。
    每座金字塔堡垒有多少层，唐闲并不清楚，生活在底层，他最高也只去过第三层。
    那还是在学生时代。
    这个世界人类按照等级划分，但在十二岁到十八岁期间，即便是最下等人家的孩子，也享有得到教育的权力。
    不穷教育。
    政策来自古代。算是少数还没被废除的制度之一。
    而教育机构在第三层。对于底层的很多人来说，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候，便是十二岁到十八岁这个阶段。
    十八岁的时候，由d级编制的正式工军队带着他们前往矿区参加考试。
    考试名字略显中二，被称之为天选之试。
    不分高低贵贱，那是所有底层人员改变命运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说，唐闲的命运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变。
    ……
    ……
    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像一座高塔，距离第一层的地面有三百米。
    入口处有一系列扫描设备和两小队精锐的d级正规军。
    完成扫描后，唐闲与陪同带路的军人一起进入了通道。
    看着强化玻璃外的景象，他目光深邃，思绪回到了六年前的天选之试。
    满分的学神，变成底层的临时工，这种事情自然难以忘记。
    ……
    ……
    矿区是这个世界的救赎。
    在这里有着人类透支这颗星球之前才能见到的景象。物资丰厚，林木成群。
    同时也有人类不曾见过的恐怖生物，甚至存在着神话里才有的生物。它们对人类有着极大的敌意。
    这也让人类通过传送裂缝移民矿区的梦想破灭。
    随后人们也发现，他们没办法在矿区里待上七天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生命力会迅速枯竭。
    就像是游戏设定的强制下线。
    不过人们的确从矿区找到了能让现实世界继续运转下去的新能源。
    每个人都能够将矿区里的收获，带到现实世界里。
    仿佛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一款史无前例的游戏，或者说一个资源丰厚的副本。
    谁能从矿区里击杀更强大的怪物，谁能获取到精度更高的矿藏，谁能从这款游戏里获取更多的攻略和资源，成了一个人是否优秀的唯一评判标准。
    尽可能的开发探索矿区，也是全人类的唯一课题。
    天选之试，则是这个制度下引伸出来的一个测试。
    唐闲一直被看好。
    他文化成绩每次测验都是满分，各国的语言也尤为精通，同期的天才很多，但比之唐闲都黯然失色。
    他对矿区的各种已知研究也非常熟悉。
    有时候，甚至如同在矿区生活了多年的土著民，那些学来的理念知识就像有过实际经历一样。直接可以运用到实践中去。
    只要天选之试合格，哪怕是最低程度通过，也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前途无量。
    距离成为精英，跻身进第四层第五层甚至更高层级，也只差最后一环测试。
    可偏偏在这一环最严肃的测试里，唐闲给出了一些奇怪甚至奇葩的答案。
    进入矿区后，矿区的特殊磁场会让所有侦测设备都会失去作用，但少数人的眼中，会浮现一些特殊的数据。
    这些数据便是天赋。
    其原因至今是迷，如同矿区本身。
    但可以确信天赋者们，至少有一个数据是共有的。
    生命值。
    但凡是天赋者，都可以看到矿区生物的生命值。有此天赋，便可以通过天选之试最后一环，成为正式工。
    待遇至少是能够获得堡垒第二层的居住权。如果能够看到更多的天赋数据，待遇会更高。
    天赋数据一共只有十种，在人类开拓金字塔时发现的石碑里也有记载。
    但哪十种天赋则是数百年来人们用极大量数据统计出来的。
    除了这些数据，从无其他：
    生命值，攻击力，防御力，攻击速度，移动速度，生命恢复力，暴击几率，暴击伤害，耐力值，以及攻击范围。
    当唐闲告诉考试官，他可以看到八种数据的时候，669区的师生们几乎都疯狂了。
    大多数天赋者，能够看到一到两种数据。
    极少数天赋过人者，可以看到三至五种。
    而研究表明，能看到的天赋数据越多——
    在矿区里，可能获得的战斗能力也会越强大。
    能够看到五种以上天赋数据的，可以断定就是为了适应矿区而生，会为整个人类文明提供巨大的助力。
    至于能看到八种以上的，必然是会载入人类史册的传奇，全部都在矿区深层活跃着。
    唐闲拥有史无前例的满分文化成绩，如果连天赋测试也能达到惊人的八种，可以确信，39堡垒669区将会出现一个真正的天选之人。
    这样的人才，会为669区带来无尽的荣耀和财富。
    唐闲其实隐瞒了考试官和校方人员，他看到的数据一共有11种。
    这与听来的一些常识不符合，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低调的答复。
    但当他把这8种数据写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很快以其残酷的一面回应了他。
    “这是什么荒唐东西？我再问你一遍，测试单位，精锐级骸骨巨人的生命值是多少？唐闲！老子可警告你，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别再跟老子扯什么幸运值，魅力值，喜好事物之类的鬼玩意儿！这不是十种数据里拥有的东西，给老子他妈的严肃点！”
    考官刘强的语气有些焦急，为什么唐闲会写下那么些荒唐东西？
    这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多少人对他抱期望？
    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恨不得他陨落到底层，从此永不翻身？
    很多人都认为文化成绩出现满分的唐闲是作弊，可刘强算是一路看着唐闲长大的。
    他深知这个孩子的努力与天赋。
    “最后问你一次，这也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你哪怕蒙都行，别再写那些鬼名堂了！我问你，二号测试单位骸骨巨人的生命值是多少？”
    刘强那急切而又失望的语气，还时不时在唐闲的梦境里出现。
    唐闲陨落了。
    很快他被冠上了“作弊者”的名号。
    连生命值这种基础属性都看不到的废物，如何能够考满分？
    他配吗？
    这是嫉妒扭曲后的舆论。却很快传的跟真的一样。
    但终究没有证据，学区也一直没有处理。
    真正给唐闲定罪的，是在随后不久，出现了“证据”。
    有约莫十几个老师因为“配合学生作弊”被吊销执照，而这些老师也都坦然承认了。
    这自然是有大人物买通了这些老师，只是这件事连唐闲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证据，有只有学区的高层知晓。
    而有了证据——
    作弊这件事等同于实锤，唐闲很快被贬去了底层。
    ……
    ……
    “到了。”
    军人的话语打断了唐闲的回忆。呈现在唐闲眼前的，是一道巨大的合金门。
    这门足有五米高，在门的顶端，写着level 2几个荧光大字。
    “把握好机会，小子。”从头到尾显得有些冷漠的军人忽然说道。
    唐闲点点头，走进了第二层。

第二章：天才与作弊者（求收藏）
    啪嗒。
    唐闲的履历被正式工晋升审核员之一的白灵放到了桌案上。
    “不错的履历。能在矿区熬出头的人不多，恭喜你。”
    白灵认识唐闲，几年前她去第一层考察，遇到了一些麻烦，唐闲很巧妙的替她解了围。
    于是唐闲有了自己的屋子。
    见到审核员是白灵，唐闲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白灵不是拍板定案的人。
    在白灵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从穿着来看，至少也是在第四层的大人物，而且即便在第四层，也拥有不小的影响力。这个人的相貌英挺，带着军人的坚毅。
    “人这一生，成为正式工的机会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通过天选之试。如果这条路没走好，后面的路就很难走。我叫姜明，你可能不记得我，毕竟跟你同一期的学员里，能入你唐闲之眼的人几乎没有。”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局面。
    唐闲的确不记得这个人，只是确定是自己的同期，且拥有自己晋升与否的决策权。
    “你想走第二条路，你的运气也很不错，你安安分分做事，本来第三年你就可以晋升，但你拿着稀有矿资源去换了一个古董锅炉。很多人说你傻，可这正说明，你一点也不傻。你知道你的名字还没有被人遗忘，你还得再熬几年。”
    “真可惜啊，我生平最恨作弊之人，而你遇到了我。”
    姜明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唐闲。
    一旁的白灵略微惊讶，没想到姜明居然认识唐闲。
    “姜明，他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国家也给了非天赋者晋升的机会，这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我认为你应该秉公办理。”
    白灵虽然早就还了唐闲的人情，但她还是替唐闲说话。
    “我姜明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白大小姐，你不认识这个唐闲，是因为你原本就不是669区的人，我可告诉你，这位唐闲，天选之试考试取得了人类历史上不曾有过的满分，你信吗？”
    白灵流露出惊骇的表情。
    天选之试满分？
    这在历史上的确不曾有过，倒是有几个极度接近满分的天才。
    但这些人，早就去了金字塔五层乃至更高的地区。
    “你再看看唐闲的简历，临时工想要成为正式工，也会有一系列考试，他在天选之试前的文化考试取得了满分，可这样的人，居然在后面几年的测验里，每一科，每一次考试，都只在六十分上下波动，我手上恰好有教育部关于底层每期考试的分数统计，而唐闲取得的成绩，每一次都是所有人成绩的平均分。”
    姜明的眼中满是鄙夷：
    “我生平最痛恨的是作弊者。唐闲，你可能得解释一下你的分数。”
    唐闲的确没想到会遇到往日的同学，而且是坚定认为自己作弊的人。
    生存教育，天选之试，考的终究是矿区里的知识，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脑海里一样，读一遍就能过目不忘，乃至融会贯通，看着同龄人还在苦苦钻研某个单一学科，自己却已经全领域制霸，自然会生出骄傲的情绪。
    只是后来唐闲意识到，一个骄傲之人犯了错误，幸灾乐祸的人要更多些。
    如今他依旧骄傲，只是换了一种让人不那么酸的表现方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所有交给唐闲去办的事情，总是被唐闲办的妥妥帖帖。
    为了不引起人注意，各种测试唐闲都考出了一个非常平庸的分数，勉强合格，完全没有亮点。
    如果一百个人测试，唐闲必然是第五十一名。且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对自己所在的矿区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智力水平，道德风险，财力，坦诚度，做决定时习惯的思维倾向，通过眼里的数据，唐闲很容易就把这些人琢磨透。
    所以他们每个人的成绩水平，他也精准的预估出来，于是他每次都考了一个平均分。
    算是在低调，但这次次均分的强迫症行为显得有些刻意，还是让人注意到了他。
    姜明就注意到了。
    即便是任教的老师，也不敢说能够摸清每次测验的平均分，因为学员的成绩在变动。比如有些成绩好的会变差，也有些差的，会变得更差。
    首先要知道所有题目的答案，其次要知道每个人对矿区的知识储备水平。以及算出他们可能考出的分数。
    只有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才能做出一个他所需要的分数。考出一个平均分，可比考满分要难得多。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姜明拿出印章，准备在唐闲的履历上盖上【永不晋升】的刻印。
    他的确有这样的权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唐闲忽然开口：
    “接下来你会在我的履历上留下我再次作弊的评价，完成这次审核，尽管你拿不出任何证据，也有想过我到底是如何作弊而不被发现的，但你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切只是你的主观判断。”
    “在这之后，你会去第三层的悬浮餐厅与你的妻子一起用餐。不过这件事你还没有拿定主意，因为你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见你的老教官，他退休了，被贬到了第二层。但天色不早，你应该是打算明天再去探望他。”
    “这两件事做完之后，你才会考虑是不是要去底层再召见两个临时工，毕竟今天上头给了任务指标。”
    唐闲的目光依旧平静，抬起头看着姜明，也让人觉得像是没有目的一瞥。
    但姜明有些后背发凉，自己仿佛被这个人完全看透。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接下来的安排？”
    姜明内心疑惑。
    唐闲当然不可能解释眼中看到的数据。
    性别：男。
    善恶值：52。
    贪财好色指数：20。
    好感度：-14（略有芥蒂）。
    财力评估：12（勉强糊口）。
    喜爱事物：矿区捷报。
    厌恶事物：作弊者。
    畏惧事物：精锐级boss三头地狱犬。
    当前坦诚度：41（实事求是）。
    魅力值：44（平平无奇）。
    当前幸运值：24（尚需谨慎）。
    当前需求分析：【完成手上的工作（35）】【看望退休被贬至二层的老教官（25）】【与妻子前往三层的悬浮餐厅用餐（25）】【召见并晋升一名临时工（10）】【其他（5）】
    在唐闲看来，姜明算是一个正直的人。
    各项数据也都表明，这个人不算贪财，做事也有原则，善恶值超过五十算是颇有正义感的人。
    果然，到了人生关键的节骨眼上，很多事情就会狗血起来。
    姜明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语气终于有所变化，说道：
    “你调查过我？”
    自己的行程安排，他怎么会知道？
    甚至连犹豫到底是先去与妻子吃饭，还是先去见见老教官，这种事情能推算出来？
    在姜明眼里，自己方才说了那么多话，但唐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个人古井无波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似乎姜明今日说的，是一个与他唐闲无关的路人。
    唐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担心暴露自己的秘密。
    当年的天选之试，已经让他明白，人类对天赋者的定义有多顽固。
    “你质疑我的能力，我能理解，不过我有一些话，希望你能听听。”
    “你说吧。”
    方才唐闲的那些“猜测”到底还是让他不安。
    “你应该慎重使用手上的权力，你的一生不像我，没有任何污点。这在如今的金字塔，不管是哪一层，都是值得夸耀的。”
    “你的能力也算出色，尽管我对你印象的确不深，但我知道，你做事很有原则。”
    “姜明，请你仔细想想，如果我没有作弊，而你却在一个无辜之人的履历上，留下了永不晋升的刻章，你这一生还能像之前一样干净吗？”
    唐闲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头到尾，唐闲给姜明的感觉便是沉稳。
    这个人实在太沉稳，以至于他说的话，姜明本能的开始琢磨了一番。
    “请为我安排一次考试。”
    “什么？”
    “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作弊者，那么请为我安排一场考试。只有我一个考生，考场，考试内容可以涉及任何科目，完全由你们拟定。”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除非我现在通过晋升。”
    姜明再次僵住。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临时工，去办一场测试。他依旧怀疑唐闲，但唐闲的话却也有道理，自己一生没有污点，越是如此，就越该谨慎言行。方才确实有些冲动。
    沉默了片刻，姜明才缓缓说道：
    “你的履历的确没有问题，按照规定可以晋升。但我会调查你所有往期的考试监控录像，只要我发现了证据，你立马会被查处。不过现在，我会让你通过测试，恭喜你成为了正式工，你的住所会晋升到第二层……”
    “不必。”
    “什么？”这次开口的是白灵。
    “我是说，我就住在第一层那个房间吧。”
    “为什么？”
    “住久了，习惯不好改。”
    “……”
    “给我正式工的编号，进入的区域和接取的任务权限全部开放就好了。至于第二层，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唐闲的话让两个人都感到不解。
    但唐闲的要求的确是可以办到的。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眼下还有第二层的干净住房，你想清楚了，晚些时候你要是后悔了，可不见得还有位置。”
    一旦不再认为唐闲是作弊者，姜明便不再刁难唐闲，甚至会提醒唐闲不要放弃当有的权利。
    唐闲平静的说道：
    “第二层的顶端，也只是一道更为精致的天花板，它与第一层并无分别。对了，我三年前没有选择晋升，原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解释起来你可能不信，但如果有机会，不妨去吃一次火锅。当然，首先你得有一个跟我同款的锅炉。”
    ……
    ……
    唐闲离开后，白灵与姜明整理着唐闲的各种手续资料。
    在就将离开时，姜明忽然开口道：
    “白小姐，唐闲这个人，这些年是不是没有在底层惹过任何麻烦？”
    “什么？”
    姜明也没有多说。
    他记得唐闲当年在天选之试里，填了一些十分荒唐的数据。
    这些数据看起来扯淡而又滑稽，此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填写过类似的数据。在人们看来有侮辱天选之试制度的嫌疑。
    人们断定唐闲是一个没有天赋而又想假装拥有天赋的欺诈者。
    姜明也是这般想的。
    即便此刻他也没有改变想法，但想到方才的事情，他开始相信唐闲的确也有某种才能。
    “白小姐，你与唐闲认识的吧？”
    “对，我也是听闻是唐闲要晋升，才特意申请做669区的晋升负责人，知恩图报，我白家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唐闲于我有恩。”
    “能否透露一下，唐闲当时是怎么帮了你？”
    “难得你一个精英居然好奇这样的事情。其实事情不复杂，你也知道，底层很多地下势力，我去考察的时候，刚好被某个势力盯上。那会儿卫兵很不巧的被人拉开……”
    “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死在一层，毕竟那里真的很混乱。不过唐闲出现了……”
    白灵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起来，那个时候，唐闲也好像今天一样，他说了一大堆话，仿佛是说中了那些人担心的一些事情，原本围着我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姜明沉默。
    这种沉默让白灵有些在意。
    “怎么了吗？”
    “只有能够完全看透他人的人，才能每次都避开争端的旋涡，底层是混乱的，每天都有动乱，每天都有人死，像唐闲这样能够不声不响不惹任何事情，稳稳当当的过完六年熬来晋升资格的，可以说是十分稀少，每一个人履历上，多少都有些污点，但唐闲没有。”
    “这……”
    姜明这么一说，白灵也感觉到有些奇怪。
    姜明的话很有道理，底层是一个即便你不想惹麻烦，但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的混乱地带。
    姜明琢磨了一阵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第三章：火锅与少女
    姜明是不相信唐闲有类似于读心术的超能力的。
    无论天赋者们在矿区里有多么大的神通，离开矿区之后，都会跟普通人没有差异。
    矿区里的东西可以带到现实中来，但矿区里的那些能力，却无法带出来。
    他只能确信，唐闲大概针对自己和白灵，做足了准备工作。
    他不需要知道唐闲是怎么做的。但如果唐闲没有作弊，如果一个能考出满分的人为了某个行动筹备六年，那么这个行动一定会很顺畅。
    ……
    ……
    花椒沉浮，毛肚翻滚；煮沸的红油汤头里还浸泡着名为平菇和油豆腐的食材。
    都是如今很难见到的食材。
    唐闲一边看着任务手册，一边涮着火锅。
    与临时工不同，正式工在矿区做的事情，不再局限于去边缘采矿。
    比起采矿，接取猎杀矿区生物的任务，得到其内核矿，是更加有效的致富手段。
    如果能够探索出一块未知区域，发现新的矿源，名气更是会传遍每一个堡垒的高层。
    唐闲并不在意名利，但确实打算接几个任务，改善一下生活环境——主要是伙食。
    不久前他在一本老旧的美食品鉴上看到了潮汕鱼丸和椒盐濑尿虾，顿时有了吃粤菜的兴趣。
    巧的是古董店不久前到了货，底层的一个地头蛇给了唐闲消息，最近有几个粤菜系的锅炉。都是来自羊城遗迹的。
    这让唐闲顿时有了猎杀矿区生物的兴致。
    除此之外，他还想买一套二十四史和西方史。
    人类文明经历大清洗。留存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加之很多历史文献都在布满核辐射的远古城市废墟，人类对于过去，早就不清楚了。
    这便是最为怪异的一点，人们掌握着类似于金字塔和量子转变这样的技术，但很多已有的文明科技却都遗忘了。
    似乎上层权力者也不愿意去追溯这些文明，他们将所有战略目标转移到了矿区本身，想要找到一个能击败矿区生物的天选者，想要破解矿区七日生存极限的规则。
    唐闲不理解，只是庆幸厨艺和烹饪的艺术，还保存在最早型号的锅炉里。
    退出矿区后，不管时间多久，都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再次通过裂缝进入矿区。
    唐闲等的有些无聊，便开始寻思待会儿的任务怎么做。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皱起眉头，但还是打开了门。
    “大……大人，要服务吗？”
    是一个少女，少女的身段很诱人，前凸后翘。有些不符年龄的成熟。
    “不要找我做这种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唐闲果断关上门。
    这样的女人很多，她们在底层比不过健壮的男人，挖取矿物换取商品的能力有限，甚至还会被一些老临时工“收税”。
    大多数女人便选择把自己变成商品。
    唐闲以前不曾遇到过。商品也是挑买家的。这也是宋哲为何屡屡能得手的原因。
    大多数女人一辈子也等不来向二层乃至更高层的人展示身材的机会。
    眼前这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比自己都小两岁。长相也很可爱。
    假如换身干净衣裳，去二层高档一点的理发厅做个头发，该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小美人儿。
    “求您了！让我住一晚就行……”
    眼看唐闲要关门，少女有些急。
    “我拒绝。”
    唐闲很干脆，手上略微用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生活。
    在第一层待久了，惨剧见得太多，心也就变硬了。而且眼里的数据也表明，这个女孩子并不坦诚。
    但忽然他停住了。
    他看见少女吞了吞口水，秀气的小鼻尖儿轻轻的嗅了嗅。
    鸭肠与牛肚浸泡在红油汤头里的香味传了出来。
    少女的肚子很是时候的叫了一声。
    “算了，进来吧。”
    唐闲忽然就打开了门。
    少女瞬间抬起头，感激的看着唐闲。然后发现这张脸意外的有些好看。
    “坐地上吧，屋子小，没什么家具。好在碗筷还有多的。”
    “谢谢您。”
    洗了洗，唐闲将碗筷递给少女。
    接过来的时候，少女有些懵。
    她吃过营养餐，就跟粥一样，基本都是用勺子。所以长大到现在，她也没有用过筷子。
    她不好意思开口，便看着唐闲吃，学着唐闲用筷子的方式。
    但有些不太会。
    唐闲闷头吃着东西，鸭肠，血旺，毛肚，油豆腐。吃的有滋有味。
    他不打算留女孩子在这里做什么人类最高使命，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有人知道火锅的美味。
    唐闲抬起头：“怎么不吃？”
    “我……我不知道怎么用……”
    少女直接是把筷子握在手里的。
    唐闲倒是忘了这茬儿，自己也是在某本册子里看到，华夏古人都是用筷子吃东西的。
    用起来很麻烦，但看着颇具美感。
    于是他也忍着不方便，将这些学会了。
    “使用中指、拇指、食指三根手指轻轻拿住，拇指要放到食指的指甲边……”
    唐闲开始教这个少女拿筷子。
    少女也很认真的学。人在着急的时候，往往会有超越平日的智慧。当然数学是除外的，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肚子饿的响叮当，还闻着让人食指大动的火锅，少女学起来非常快。
    让唐闲都有些意外。
    “不错，吃吧，这个是牛肚，这个是鸭肠，都是涮两下就能吃的，别煮太久，久了就不鲜嫩。”
    ……
    ……
    原本还有些矜持的顾着吃相，但很快少女放弃了。她似乎颇有学习天分，筷子很快就用的熟练起来，
    随后砸吧砸吧的吃着油豆腐，轻轻的咬着脆生生的毛肚，时不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涩。
    但嘴巴可没停。
    唐闲喜欢这样的表情，很多事情他看的淡，但对吃上面，非常的讲究。
    如今的营养餐有着符合人类味觉美感的体验，但就跟一千多年前的网红脸一样，是属于千篇一律的东西。
    好吃这种感觉不该是单一的。
    基于很少有客人来，唐闲的火锅量不多，两个人很快就吃。
    唐闲便恢复了最开始的态度，说道：
    “你该走了。”
    “啊？”
    少女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只是想有人能欣赏到美食，并不想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唐闲掏着耳朵，似笑非笑。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转正后的当夜，就来了个要服务自己的女人，他当然不相信巧合。
    。
    眼中的面板数据也让他觉得很有趣。
    这个女孩子的到来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倒也没有恶意。
    “接下来这几天我会一直待在矿区，你身材和长相不错，用底层的话来说是上品，要只是想被人收留，多的是去处。”
    少女低下头，说道：
    “您是不是嫌我不好看？”
    “怎么会，我们都是住在底层的渣滓，哪有互相嫌弃的资格，只是我有喜欢的女人，我对你没兴趣。”
    在人类有了等级制度之后，唐闲这种古代观念已经开始慢慢被另一种观念取代。
    事实上，女人有多个男人，男人有多个女人在高层的金字塔是很常见的事情。
    强者才有交配权和对同类的支配权。
    这话在二十一世纪的古代是个梗，到如今则是一种现状。
    唐闲的想法让少女觉得有些意外。
    能在底层混到一间房屋的，哪里还有单纯意义上的好人？
    她睁着大眼睛打量着唐闲，唐闲低头看了看时间。
    “您是要去矿区？”
    “是的。所以你该走了，我一待就是很多天。”
    “可是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啊……晚上的矿区，很危险吧？”
    “没错，晚上。”
    少女不可思议的看着唐闲，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诚然这类事情，只挑贵的不挑对的，但许是口舌间还留有红油的香味，许是唐闲给人的感觉很平静。
    少女并不想真的走，她踌躇了良久，开口说道：
    “您是正式工？为什么不去第二层。”
    “野蛮人做野蛮的事情，看着习惯，去看斯文人做野蛮的事情，就会不舒服。”
    少女没有明白唐闲这话的意思。
    唐闲继续催促道：“你真的该走了。”
    “您带上我吧，我可以帮您！我可以给您当眼睛！”
    唐闲挑眉。
    眼睛这个说法，是正式工编制的探险小队里说的行语。
    一个小队一般有六人，治疗人员一名，情报人员一名。一般情报人员便是被称作眼睛。
    “你去过矿区？”
    “我……我学过知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染。我没有骗您，您带上我吧，我其实有四种天赋的！”
    距离能够再次进入矿区还有一小会儿。
    一个卖身求住宿的女孩子来找自己，而且还是一名四天赋者。
    唐闲觉得不管是谁派来的，虽然脑子不好，但起码手笔不小。
    “如果你能看到四种天赋，你得解释一下，你是如何沦落到要卖身求宿的？照理来说，四种天赋的天才，至少该住在第三层。”
    在唐闲的话问完之后，少女低下头，一语不发，似乎是想到了一些难过的事情。
    唐闲也不着急，他的确不讨厌这个叫冬染的女孩儿，若她真的能够看到四种数据，不管是谁安排她来的，这对他也有一定帮助。
    他眉头微挑，说道：
    “我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不过我这一去矿区，就得待上一阵子。火锅偶尔一吃就好，我得丰富下菜系，换个新锅，我会前往的地区是矿区猛兽盘踞的地方，你要是跟着我，至少得让我信得过你，就算是编故事，你也得把流程补完，给一个彼此都安心的说法。”
    唐闲的目光并不锐利，少女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我没有参加天选之试。”
    “原因。”
    “当时有人加害我。我到场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
    “这倒是不新鲜。”
    “那一天我的身体状况很差，并没有按时到达考场，而天选之试是没有办法复试的……”
    “所以你沦落到了第一层？”
    “我就算跟人说我有四种天赋，别人也不会相信我，第一层全部都是弃民，您也知道，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会这么说，没有天赋的人，终究是进化法则下的淘汰者。我没想到您居然是正式工，更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进入……矿区。”
    冬染睁大眼睛，带着某种不甘说道：
    “我想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也可以起到作用的！您带我进去吧！您肯定是要去做大事情的对不对？”
    临时工只能去相对安全的新手村。矿区生物袭击新手村的次数是最少，大多在晚上。
    冬染的意思，唐闲听出来了，大概是想要通过猎杀矿区生物，完成任务板上的某个任务，再由一个正式工引荐，便可以得到证明自己的机会，以此进入更高层级，过上舒适的日子。
    “还算合理，我暂且相信你。”在唐闲看来，这理由漏洞太多，但这个女孩儿有些用处，就像刚要出门，就有人送保镖。不过要猜到是谁，还得花点时间。
    “您去矿区，打算接什么任务？”
    唐闲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打算猎杀一头地狱三头犬。”
    冬染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唐闲又重复了一遍。
    “精锐级boss生物，地狱三头犬。”

第四章：学神生存技巧
    精锐级boss。
    只要是学生时期成绩不太差的，都会明白其蕴含的危险性。
    但凡被披上了boss字眼的，在矿区生物里都是极为凶险的存在。
    猎杀boss，哪怕是最低级别的精锐级boss，也需要数个小队合作。
    当然，不包括那些拥有数种天赋的天选之人们组成的队伍。
    裂缝传送器的地图上，能够看到很多区域，用四种颜色标记。
    颜色代表危险级别。
    黄色区域有着人类现阶段需要耗费很大人力牺牲许多精锐才能对付的boss。
    而蓝色区域相对来说弱小一些，也是各个小队们获取功勋的地方，但死亡率也不低。新手村则是绿色区域，基本不会有太大危险。
    至于红色区域，则藏着比天灾级boss更强大的生物，是属于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
    蓝区与绿区并不多，黄区和红区占据地图的绝大部分，简而言之，人类文明尚处于矿区的开荒阶段。
    唐闲指着蓝色区域里的某处说道：
    “地狱三头犬是亚温带犬科生物，这附近的气温在二十三度到三十一度间，极为适合它生存，且红土林里有着数量不少的兔耳鼠，那是地狱三头犬和骨豺最爱的食物。准备准备，我就要去屠狗了。”
    仿佛地狱三头犬只是某种小动物一般。冬染想着唐闲是不是还有帮手，不然一个人怎么去挑战地狱三头犬？
    二人陷入沉默中。唐闲默默的翻看着任务手册，一点一点消磨时间。
    ……
    ……
    矿区，红土之地。
    冬染很紧张，毕竟在矿区，绝大多数道具都会失去作用，一支配备齐全的小队，自然得有武器，在矿区能用的武器，不论刀枪棍棒，还是枪械手雷，都是由武装矿转化而来。
    要屠杀精锐级boss，除却准备武器，还得找齐队员。
    善于使用武器的输出成员，善于治疗的人员，和善于观察的人员。
    天赋数据越多，衍生出的战斗能力也就越强。
    这些能力是应对boss所不可或缺的。
    唐闲什么也没有。
    夜晚的帐篷里，他熄了灯后像一个安静的雕塑。
    冬染问唐闲能够看到什么数据，唐闲的回答让冬染大惊失色。
    “我不是天赋者。没有天赋。”
    “那……您一定是带了很厉害的武器吧？”
    “你看我住的地方，像是买得起高级装备的人吗？”
    “那您是不是……有很强大的队友接应？”
    “不知道，以后应该会有。倒是可以考虑栽培几个，等遇到了再说吧。”
    “……”
    冬染僵住，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疯子。
    底层经常有这样的存在，六年的生存教育毕业后，回到了第一层，过惯了第三层的优质生活，再回到食不果腹的第一层，会萌生一些疯狂的念头。
    “您总得……有点准备吧？”
    “当然，我肯定不能赤手空拳手撕boss。红土林的夜晚很危险，但这一带几乎没有毒虫蛇蚁之类的东西，基本都是哺乳类的草食兽和肉食类生物。这里的食物链也是比较简单。”
    冬染没太懂。
    “自然界有相生相克，就好比毒草的旁边，或许就有着能够解毒的其他植物。地狱三头犬的繁殖能力不差，但是在这块土地上，能够见到的地狱三头犬依旧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唐闲看着少女云里雾里的表情，想起了十七岁那年，他写过一份学术报告《关于矿区生物圈养可能性研究》，然后被老师评为异想天开。他觉得那个老师就像是眼前的少女一般。
    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根本没办法沟通想法。
    “说明能杀地狱三头犬的天敌也在这片区域。畜生终究是畜生，它们与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人可以依靠理智强行压下本能冲动，畜生却只会遵循本能。”
    唐闲说完后，便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似乎算准了今夜不会有意外。
    矿区的夜晚的确危险，唐闲曾经根据三次新手村夜晚生物来袭的状况，推断出了矿区生物夜行的一些规律。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真正愿意观察的人不多。
    ……
    ……
    天很快亮了。
    冬染醒来的时候，唐闲正蹲坐在帐篷的中心，地上放着些瓜果。
    “这是什么东西？”
    闻着从未闻过的香味，冬染食指大动。
    “红尾树果，蓝蕉果，黑斑猴的最爱，这个地方住着不少黑斑猴。自然就有它们喜欢的东西。”
    原本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毕竟矿区给人的印象，动物很疯狂，植物也很疯狂。
    但看唐闲吃的很香的样子，她也没多顾及，剥开了蓝蕉果，开始吃了起来。
    将果肉咬开的一瞬间，甜滑多汁的口感，加上香草一般的味道，让冬染睁大了眼睛。
    天呐，怎么这么好吃？
    营养餐可以做到很多水果口味的味觉体验，但跟真正天然的果物比起来，口感上还是有所不及。
    冬染再次诧异的看着唐闲，这个人……怎么好像什么都懂？
    吃完瓜果后，唐闲说道：“我要去寻找地狱三头犬的位置了，你自个儿待在帐篷里？”
    “我跟您一起去！”
    “你确定？也可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你可能会受不了。”
    “什么意思？”
    ……
    ……
    冬染很快明白了什么意思。
    寻找地狱三头犬之前的准备工作，在这个美美的女孩子看来，简直比猎杀地狱三头犬本身还要难。
    唐闲先是割了很多红色的针叶状的植物，这种植物唐闲也顺便给冬染科普了一把，名为红线草。
    是一种有着草叶类能够散发某种奇异臭味的草。这种臭味对人体无害，对动物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毒性。
    但是气味会让所有动物退避三舍。
    唐闲说道：“要在矿区生存，便最好将红线草捣碎，然后将其涂抹在自己身上。这样那些肉食类生物就不会靠近了，除非我们过于挑衅它们。”
    冬染很不情愿这样做，但是唐闲的脾气很倔，你不这样做，便不准跟着我。不得已，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身上开始散发出百兽退散的气味。
    这些知识冬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在学生阶段，生存教育里的成绩并不差，勉强算是优等生，但即便比她成绩更好的，似乎也很少有唐闲这么博学的。
    而且有着极强的实践能力。一路行来，她竟然真的没有看到任何生物，虽然这里是蓝区，但也只是说明生物强度普遍低，不代表一路行来一只野兽都没有。
    “接下来要做什么？”
    “寻找到三头犬的巢穴。”
    ……
    ……
    红土林是极为辽阔的，要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一只精锐级boss生物的巢穴，得花不少时间。
    尤其是人类不能在矿区待上超过七天的时间。七天后生命力会骤然减少，直至死亡。
    所以很多人内心设定的安全期限就是三天，五天的都很少。而且要在几天内找到地狱三头犬的巢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唐闲并不觉得有啥不可能的，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完成，至于在矿区的时间，他个人是很喜欢矿区的，这里给他的感觉比在金字塔更加舒服。
    唐闲很想待满七天，测试一下所谓的生命力急速流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回去后还可以在b乎发表一篇：在矿区待上七天是一种什么体验这样的文章。
    冬染很好奇唐闲接下来会怎么寻找地狱三头犬。
    早上的时候，空气还有些湿润。
    唐闲并没有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红土林生长着许多植物，涂抹了红线草后，他的行动也很果断，没有过于高调，但也没有刻意的小心翼翼。
    冬染注意到唐闲似乎会额外留意树木。
    在一些枝干比较粗壮的树木下，唐闲的目光会停留很久。
    唐闲来到了一颗土寄树下，此前他留意的树木都是红尾树。关于红尾树，唐闲只是思考着观摩了很久，但并没有真正的做些什么。
    直到发现这里有了一颗土寄树之后，唐闲慢慢的靠近枝干。
    冬染就在唐闲身后不远处跟着。
    土寄树没有什么叶子，看起来光秃秃的，枝干上长着的竟是些类似苔藓一样的东西。
    冬染在生存教育里没有学过关于木本植物的知识，她主修的是飞禽类。想来唐闲应该是修的植物方向的。
    冬染觉得唐闲似乎对生态环境很熟悉。
    唐闲蹲了下去，然后用食指沾了沾树桩处的土。冬染睁大眼睛，下一秒唐闲竟然将那些看起来就很倒胃口的泥土放在鼻前仔细的嗅着。
    这种土的味道很臭。但养分极高。叫红土是因为土是红色的，这里的植被覆盖率很高。便是因为这种气味浓郁让人类不舒服的土。
    矿区的土壤，自然与人类世界里沙漠不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唐闲微微皱起眉头，这土的味道的确不好闻，但他还是把这些土挖了不少，装在了道具袋里。
    冬染看不懂。唐闲也没有说话。
    在确定了土寄树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后，他便开始寻找土寄树。
    土寄树算得上是参天大树，虽然看起来因为光秃秃的带着几分诡异深林里才有的气息。
    但土寄树长在了满是红尾树的林子里，算是鹤立鸡群。
    “动物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即便金字塔里那些被人类磨的没了野性的狗，也会知道找个电线杆撒尿什么的。”
    唐闲忽然开口，大概是觉得太闷。他记得在自己十三岁的时候，看了一本名为《矿区犬科生物研究集》，随后为了印证，他又找来了许多类似的书籍，诸如《矿区犬科生物习性》《矿区犬科生物问答》。
    相对其他生物来说，唐闲对犬科生物研究最多。因为狗肉很好吃。
    当然，他对人类已知的关于矿区的研究，全部都很了解。
    比如土寄树。
    唐闲很清楚土寄树的分布，要沿着土寄树找到有同样气味的泥土只是时间问题。
    晚些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干燥阴凉且能避雨的山洞。
    这是顺着最后一颗土寄树的方向，走了将近十公里才找到的。
    站在山洞外的某处巨石掩体后，唐闲小声说道：“地狱三头犬由于能喷吐火焰，不会住在太潮湿的地方，除开维持生存所需要的必要水量摄取，其他水源对于它们来说是极为致命的。有趣的是，同为犬科的骨豺，也就是地狱三头犬的天敌也是非常怕水的生物。”
    “现在怎么办？”冬染并没有理会到唐闲方才一番话的用意。
    已经找到了巢穴，问题在于如何猎杀地狱三头犬？
    数个精英小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唐闲敢单独去做？
    冬染倒是真期待唐闲是那种隐藏了很多能力的民间高人，有着住进最高层的强大实力，却要在第一层混日子。
    底层摊贩的yy小说里就经常有这样的桥段。
    不过唐闲没有战斗能力，至少现在还没有，他看了一眼地狱三头犬的巢穴，便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考虑到自己只有一个观众，虽然这个观众很蠢，但为了打发无聊，唐闲还是解释道：
    “动物和植物之间，相生相克者，其实往往住的很近，毒虫蛇蚁居住之地，往往有解毒的草或者瓜果。但动物和动物之间不一样，羚羊的巢穴离猎豹会很远，雄鹿也不可能做狮子的邻居。虽然经常会看到彼此间的狩猎，但那是因为水源使它们相遇。”
    “不过矿区的生物结构很特殊，尤其地狱三头犬和骨豺这种很惧怕水的，它们即使偶尔会相遇。也只是造化弄人。”
    “骨豺恨极了地狱三头犬，但却找不到地狱三头犬所在，我们运气不错，只是在气味断掉的最后一颗土寄树往北十公里就找到了，当然那边望过去，明显植被要荒芜一些，我推测那个方向比较干旱，符合三头犬选择巢穴的标准。也难怪骨豺找不到三头犬。所以它需要一点指引。”
    这一次冬染有些明白了唐闲的用意。
    她其实并不笨，猛然想到，犬科动物尿液气味标记领地，唐闲前面闻土难道是确认气味？
    教科书上偶尔会有这种气味的描述，但文字描述即便再怎么精准……实践起来也非常难吧？
    这个人是天才吗？纸上看过的东西直接就能信手拈来实践？
    之前观察土寄树和红尾树，难道是为了寻找特征？
    如果树木很多，地狱三头犬的膀胱里自然不会有大海无量般的尿液，不可能每颗树都去尿一泡，表明此地归属。
    所以它们会挑选一些有特征的。
    这种特征细节别人很难知晓，唐闲却很容易就能找到。
    同样的方法，唐闲也能从很多红尾树里，找到骨豺所偏爱的那种类型的红尾树。
    说是偏爱的树干，倒不如说是……骨豺偏爱的尿壶。
    过程是一样的，他找到了某种泥土，闻到了一股恶心的味道，不过这一次，唐闲没有把这些泥土装在道具袋里。
    而是取出了道具袋中原本有着地狱三头犬尿液气味的泥土，慢慢盖了上去。
    冬染看着这一切，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哪有人会去闻狗的尿？哪有人会记住书本上对于动物尿液的描写？能够进入矿区这个地带的，必然都是正式工，都是住在第二层乃至更高层的“生活讲究”的人，又有谁会进来就让自己身上变得臭臭的，涂上捣碎的红线草？
    看了看天空，唐闲皱起眉头，说道：“最好得赶在今夜十一点前，把这些活儿做完。得快一点了。”
    冬染又不理解了。
    唐闲只用眼角余光也能看到冬染表情，不过那种白痴表情他也懒得搭理。
    时间不多，他必须加快进度。

第五章：狗言狗语与狗肉
    按照寻找地狱三头犬的方法，唐闲在下午的时候，也找到了骨豺的洞穴。
    骨豺比地狱三头犬更怕水，它们也属于犬科，却是跟地狱三头犬完全敌对。在红土林这个地方，算是食物链顶层。
    但骨豺并不是boss级生物，论作战能力，六只骨豺也未必能打倒一只成年的地狱三头犬。只是它们的数量远在在地狱三头犬之上。
    唐闲也不急着做些什么。
    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将搜集起来的红土，慢慢的放在某些红尾树附近。
    冬染似乎看明白了一点。
    只是觉得这个过程有些恶心，唐闲为了确保能够气味覆盖，还会贴着土壤去闻。
    唐闲远远瞥见了冬染的表情，说道：
    “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就要学会各种技巧，生存又不是跳舞。人类虽然比其他生物聪明，但其他生物也有很多值得人类学习的地方，比如臭虫，因为它死了会很臭，便没人愿意捏死它。同理，怕被流氓盯上，就不要穿品如的衣服。”
    冬染脸红了一下，这个人怎么……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一样？
    唐闲没有办法看透人心的，不过冬染的当前需求分析里，有了作呕的显示，他一眼就能猜出女孩子的想法。
    大体上的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骨豺出洞穴还有不到一小时，沾染了地狱三头犬尿液的红土，气味要彻底消散至少得两三天，所以他不担心会失效。
    只是等会儿有些变数，他必须在变数到来前确保一切完成。
    唐闲看了看天色，尽管在矿区新手村就开始试着观察天色，六年来慢慢总结出不少经验，
    但时间精确到秒上，还是有些压力。
    “今晚会下雨，我们得赶紧。”
    “下雨？”
    冬染有些不信，矿区气象观测你也懂？
    唐闲加快了脚步。
    返回的地点是地狱三头犬巢穴所在地。
    沿途唐闲一直在抖抖撒撒，每行进百来米，便会在一些红尾树地下撒上一些泥土。
    冬染小心翼翼的跟着唐闲，竟有些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地狱三头犬也好，骨豺也好，这样的生物对于人类来说，是难以战胜的存在。
    这个世界有着人类需要的一切，但要索取这些资源都要付出代价。
    只是唐闲的想法有些疯狂，他似乎在用这个世界本身，来算计这个世界。
    ……
    ……
    黄昏时分，红土林的气温开始慢慢降低，金色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粉雾，均匀涂抹在天地间。
    让唐闲不禁想到了一种名为烧烤的烹饪方式，也是一大堆佐料，不断地涂抹在烤的轻微有些焦脆的食物上。
    唐闲有些饿，期待着晚上的狗肉。
    红线草的气味让唐闲和冬染很容易就被引来的野兽察觉，但二人一动不动，藏在巨大的岩石后面，距离三头犬的巢穴，也不过只有百米的距离，其实已经在三头犬和骨豺的嗅觉侦测范围内。
    骨豺一共来了十一只。它们和地狱三头犬不对盘，一个在红尾树下标记领地，一个在土寄树下标记领地，虽然互相敌对，但很难遇见。
    抬腿撒尿宣示主权这种事情，也不止是犬科动物会做，老虎这种大猫也是一样。
    唐闲曾经在一本书看到过，很多年前的古代动物园里，老虎也会抬腿撒尿，甚至还喷到过游客脸上。
    这种事情其实就是挑衅。
    在唐闲的安排下，骨豺认为被挑衅了，一个巢穴里一般五六只骨豺便差不多了。但显然，这些骨豺对于老对头的气味也不算陌生，于是开始呼朋引伴。
    冬染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记得唐闲叮嘱过，涂抹了红线草，如果遭遇矿区生物，保持低调就不会被攻击，就跟人类会拍死蚊子，但不会拍死臭虫一个道理。
    对于骨豺和地狱三头犬这样的存在来说，唐闲和冬染还真就是两只小臭虫。
    地狱三头犬体型庞大，算的上是一头大象的体型了，与神话里描写的全身布满了地狱熔岩的描述有所差异。
    唐闲此刻在远处看到的地狱三头犬，三只脑袋也好，庞大的身躯也好，看到的都不是无法入口的火焰。
    而是实实在在如骏马一般健硕的筋肉。
    狗肉。
    这是唐闲今晚的目标，至于骨豺，他并不在意。
    骨豺骨头上的肉仿佛结晶体一样，唐闲暂时没有在烹饪里学到处理类似物质的技巧。
    战斗开始了。
    巨大的成年地狱三头犬，和十来只骨豺瞬间开始撕咬。
    两种犬类发出咆哮的时候，整个巢穴附近，都在微微颤抖。
    这便是人类在矿区里最大的阻碍。这些神奇而又强大的生物，有着地球现实世界生物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速度，力量，破坏性。全部都不在一个级别。
    即便动用武器，也很难对地狱三头犬造成重创，倒是有天赋者能够在矿区觉醒强大的技能，但这样的天赋者何其稀少？
    战斗的过程触目惊心。
    地狱三头犬与骨豺超乎人类想象力的撕裂和咬合力，让冬染瞪大了眼睛，神情写满了惊恐。
    倒是唐闲，一脸平静，偶尔微微抬头，看看天空。
    他们在战场的一百多米外，为的就是不被波及。骨豺和地狱三头犬打起来，也必然是不死不休。
    所以唐闲真觉得无需在意。
    不管两种犬科动物打的多凶，地动山摇也好，天崩地裂也好，在唐闲看来，终究是……
    狗咬狗而已。
    地狱三头犬很快负伤，骨豺们也不好受。有些骨豺甚至被活活给拍死。当然，地狱三头犬的一个脑袋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冬染不禁想到，如果是人类要在地狱三头犬的一个脑袋上造成触目惊心的伤口，那必然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吧？
    可能还会用到高级武装矿转变的武器，可能需要觉醒强大的战斗技巧。
    地狱三头犬对于人类来说，算是不那么陌生和神秘的boss级生物。但也因为熟悉，所以重视。
    没有谁会去轻易得罪这样的生物，新人们为了功勋和证明自己，也都是寻找弱小一些的生物。
    可唐闲此刻就这么优哉游哉的趴在岩石后，算计了这个人类惧怕的生物。
    两方的伤势不断加重。
    冬染在想，按正常流程，这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
    只是……骨豺和地狱三头犬，不管谁赢了，恐怕都会将对手吃的干干净净，唐大哥到时候怎么去取出魂晶矿？
    刚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地狱三头犬也好，骨豺也好，哪怕受伤了，也依旧危险。
    唐闲看出了冬染的疑虑，但已经解释过的问题，他不会再解释。
    ……
    ……
    骨豺与地狱三头犬的大战还在继续，天空中已经开始出现阴云。
    “居然……居然真的要下雨了？”冬染在不久前听唐闲说过，今夜会有大雨，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
    在六人小队里，的确有人可以判断天气，也有人精通地形分析，或者有人对植被和动物比较了解。
    每个接受生存教育的人，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分科。因为知识量实在太大。
    即便拥有几千年人类文明的地球，在各个领域上，也有很多未知，更何况一个只出现了几百年的新世界？
    冬染看着唐闲的侧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感。
    仔细回忆，她才发现唐闲的作战其实涉及到很多知识。
    利用植物的气味驱散野兽，成为不被主动攻击的状态，随后利用地理知识找到三头犬的巢穴，然后利用动物的领地意识，成功引来天敌。
    加之对天气的精准判断，等来大雨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过程这么一想似乎很简单，可涉及到的领域是在太多了。一个人怎么可以掌握这么多学科？
    唐闲对矿区的知识掌握也太……太全面了些。
    “准备了，地狱三头犬重伤，雨势还会维持很久，骨豺很快会撤离。大雨会清洗掉我们身上的红线草散发的气味，不过三头犬的魂晶矿，毕竟是boss级生物的内核，会有一定震慑作用。”
    “这也考虑进去了吗？”冬染张大嘴巴。
    雨滴落在了二人身上，尽管有着巨石挡雨，但并没办法将二人的身体完完全全的遮挡住。
    唐闲看了一眼冬染，衣服被淋湿后，竟然有些透明。
    冬染能够看到紧贴着唐闲肌肉线的衣服，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身材非常不错，过了好几秒，她意识到了什么，啊的叫了一声，双手护着胸。
    “啧，不是都打算卖给我了吗，遮挡什么？”
    “不要取笑我……”
    唐闲转过头，雨势越来越大，地狱三头犬和骨豺都发出虚弱的哀嚎。
    这两种生物虽然怕水，但也并非沾染不得。只是如今天敌相遇，不死不休，恰好又全部遭受重创，水对于这两种炎系生物来说，自然更加致命。雨水的出现，极有可能驱散其中一方。
    又过了几分钟，天空中传来雷鸣，雨势还在加剧。
    最后五只骨豺奄奄一息，准备拖着伙伴尸体逃走，而地狱三头犬两边的脑袋也都被咬去了大半，中间的脑袋也遭受了重创，甚至露出了头盖骨上部分蓝色的魂晶矿。
    唐闲站起了身。
    冬染双手抱着胸，跟在唐闲后面。
    唐闲的脚步很慢，骨豺明明看到了唐闲，却也不加理会，大雨对它们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东西。
    明明还想将地狱三头犬彻底吞噬干净的，如果受伤不重，即便强忍着雨水冲刷，它们也会将地狱三头犬吞噬的骨头都不剩。
    但眼下这几只骨豺太虚弱。
    地狱三头犬也同样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唐闲走到这只巨大生物旁五米处，才停了下来。
    看着精锐级boss生物棕褐色的胸膛还在起伏，他也不着急，任由大雨将自己淋成落汤鸡，蹲坐在地上，等着这只大狗断气。
    冬染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三头犬这样的生物，哪怕衰弱到极点，随时可能殒命在大雨中，boss级生物散发的气势，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但看着唐闲淡定的样子，以及那平静深邃的眼睛，冬染忽然觉得……
    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姿态。
    曾经统御了地球的霸主，创造了数千年文明的高智慧种族，用智慧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端。
    唐闲看着地狱三头犬的目光，明明与往日的眼神无异，却有一种君王面对臣子的霸气。
    雷雨交加。
    地狱三头犬终于快要不行了，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魂晶矿开始变得黯淡。
    唐闲准备起身，取出魂晶矿，完成任务。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什么。
    冬染不解的问道：“唐大哥……你找什么？”
    “你有听到声音吗？”
    “别吓我……什么声音？”冬染以为唐闲说的是某种野兽。
    唐闲慢慢将目光望向将死的地狱三头犬，脚步却是退了一步。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不要杀我……”
    脑海里再次响起了刚刚听到的声音，虚弱，疲惫，无助。
    冬染还是第一次看到唐闲这样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救我……你也是强大的存在……为什么……”
    “你在跟我说话？”唐闲开口问道。
    周围没有人，风雨之声冲刷着耳膜，即便是冬染在自己身边，也需要大声说话才能听到。
    但方才的声音却是清晰干净的响彻在脑海里。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无论最后一种情况多么荒诞，那也必然是真实的。
    这么一想，唐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他从来没听说过boss级生物可以跟人类沟通。就好像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眼里的这些数据，为何跟普通人差别这么大，但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唐闲便选择接受。
    “是的……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抱歉哦，我肚子有点饿。”
    地狱三头犬睁大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加上唐闲忽然开口，仿佛在跟谁说话，种种合在一起，让冬染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
    “你也是……强大的存在，为什么要与这样弱小的生物待在一起？”
    “你管我？什么弱小强大，我只知道我饿了，而狗肉很好吃。”
    “……”
    地狱三头犬大概是没想到能够与自己对话的存在，居然会帮助人类，尽管他与人类长得一样。
    它有些不甘，但它的确没有任何力气了。
    雨势不见停，冬染打了个喷嚏，在地狱三头犬彻底闭上眼睛后又过了十几秒，唐闲看着这庞然大物断气儿了，才缓缓走向地狱三头犬。
    但猛然间这只生物睁开了眼睛，boss级生物用着最后一丝生命力，试图将这个见死不救的家伙拖着陪葬！
    那残缺不全的脑袋发出怒啸，布满牙印和血迹的爪子挥舞起来。
    唐闲的反应很快，但身体却跟不上思维。
    眼看要被恐怖利爪撕碎的时候，冬染却娇喝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她手中释放出，竟是隔空将唐闲推开了数米远。
    地狱三头犬再次发出不甘的呜嚎，但这一次，它巨大的身体终于彻彻底底的倒在了大雨之中。
    魂晶矿也变得黯淡无光，彻底失去亮度。
    “唐大哥……你没事吧！”冬染跑过去，将唐闲扶了起来。
    唐闲点点头，呼吸有些急促，但神情上还算平静。
    “刚才谢谢你了，是我大意了，看来boss系的生物彻底死亡的判断标准还是得再改改，普通生物即便死亡后，魂晶矿也会过一会儿才彻底失去光芒，但boss系生物不一样。”
    明明才死里逃生，唐闲却开始一脸正经的做起学术研究了，冬染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
    “这么大的雨，我们该怎么办？”
    考虑到冬染到底是救了自己，唐闲语气稍微温和了些，说道：
    “大雨会冲刷我们的气味，也会冲刷三头犬和骨豺战斗的痕迹，包括一路上我留下的那些东西，所以我们大大方方的住在三头犬的巢穴里，吃狗肉就好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
    冬染内心其实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一问。
    唐闲点点头。
    一个计划，自然得有头有尾。在进入矿区前，他便已经计划好。
    不过他的确算漏了一些事。
    例如，如何将庞大的地狱三头犬，搬进洞穴里。
    说到底，猎杀地狱三头犬的最大动机，还是想吃一次狗肉火锅。

第六章：疑似战斗能力觉醒
    如唐闲所想，地狱三头犬的巢穴十分空旷干燥，尽管带着一股子骚味儿。
    在矿区有很多东西是没办法用的，这里有一种天然的磁场在干扰着许多设备，人类高科技产品在这里基本是废铜烂铁。
    甚至打火机这种基于最简单原理制作的东西，倒是可以使用。
    唐闲没想到的是，地狱三头犬巢穴深处是有窝的，用干软易燃的白根草搭建的。
    这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不用担心火的问题。
    他的道具袋里是有锅和香辛料的。自然也有油。没办法把锅炉那么大的东西带进来，唐闲也只好带一些小的餐具。
    地狱三头犬的尸体是冬染抗进来的。
    “你果然是天赋者。”
    “嗯。”冬染小声应道。
    “挺好的，我得谢谢你救了我，将我推开的掌风，还有这种扛得动地狱三头犬的怪力，应该都是你的能力？”
    “嗯，天赋者是会得到一些力量增益的，在矿区里，会拥有比在金字塔里更强的力量。”冬染有些开心。虽然自己一个人绝对没有办法狩猎boss级生物，但总算起到了作用。
    “是吗，真遗憾，我不是天赋者，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我虽然知道，但体验上很匮缺。也就是说如果遇到天赋者，即便对方没有觉醒战斗能力，也会拥有比常人更强的体魄？”
    “是这样的。”冬染说道。
    唐闲点点头，示意了解了，手上却是拿出了一把刀。
    天赋者进入矿区后，能够看到各种数据，数据种类决定天赋强度。
    同时，能够看到多少种数据，就有可能觉醒出多少种战斗能力，比如冬染的掌风，便是能力之一。
    “这看起来不像是武装矿转化的兵器吧？像是菜刀？”冬染盯着唐闲手上的刀，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不可思议。
    别人狩猎精锐级生物，都是带各种武器，这个人带的却是吃东西用的道具。
    “嗯，就是镶嵌了金刚石的普通餐具，我花了三块蓝色矿换来的，就是为了切肉。地狱三头犬的皮很厚，一般来说，狗腿肉比较好吃，但吃地狱三头犬，得吃肚子，这种四肢爬行的动物，肚子是最柔软的。不过即便如此，一般刀具也很难弄伤它。好在它死了。”
    唐闲拿着刀，在巨大的地狱三头犬腹部慢慢比划着。
    “死了就不会挣扎，正好我可以研究一下，地狱三头犬哪块肉最好吃，哪里比较柔软，肉质如何。”
    神经，谁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调查。冬染真的觉得唐闲很怪。
    没有人吃过地狱三头犬的肉，事实上，人们只是把矿区当做一个搬运资源的副本。
    谁会想着在里面做饭？
    即便是吃，也都是从金字塔里带些便于存放的干粮和水源。
    冬染不禁问道：“那个……唐大哥，这里的生物真的可以吃吗？”
    唐闲说道：“根据刘降的《矿区生物实录》，矿区生物之间互相猎食，地狱三头犬并不是食物链的顶端。精锐级生物之上还有完美级，完美级之上还有天灾级，天灾级之上还有人类迄今为止只遇到不超过五次的浩劫级生物。”
    “这些生物也好，或者之中的boss也好，活下去的办法又不是小说里的餐风饮露，活下去，靠的就是吃肉，畜生们吃得，人就吃得，人活了数千年，什么东西没吃过？矿区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畜牧农场。”
    这话听着有些可笑，有些狂妄，但唐闲说出来却是让人觉得很真实。没有刻意的认真，也没有玩笑的语气。
    “唐大哥，你就没想过为人类做出贡献吗？比如前往矿区深处，带回更多的资源？”冬染睁着大眼睛，看着唐闲。
    唐闲摇头说道：
    “有人说矿区是一个游戏，通关的时候，人类世界就能得到救赎，但这件事人类前仆后继了几百年，我以前也想过，但现在没兴趣了。”
    “我没想把矿区给打穿，通关最难区域什么的，天才们多的是，我只想一路吃过去，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次浩劫级的boss，活得像个人样。”
    冬染怔住。
    莫名觉得这话有些霸气又有些可爱，她说道：
    “就不怕中毒吗……”
    “食色性也，古人把食排在性前面，是正确的。毕竟后者只是一时欢愉，还缩短寿元，可前者是永恒的主题，不但给人味觉上的满足，还能带来生存的力量。我又没有性生活，自然得在吃方面好好犒劳自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人都能有，我为了吃而死，死得其所。”
    冬染再次噎住，这个人的歪理好强大，偏偏听起来还让人有一种grd有点道理的感觉。
    然后她的脸颊绯红，想到了什么，又瞬间低下头。
    唐闲没理会，他开始动刀了。
    一般来说动物的腹部都是堆积脂肪的位置，但地狱三头犬这样的强悍生物，其实没有什么肥肉一说。
    所以选择腹部，该是口感上最适合人类的地方。
    唐闲握着刀，猛地用力刺进去。
    没有血液溢出，这让唐闲有些开心，毕竟狗肉一定要在血流出来之前弄好，这样口感更好。
    这也是唐闲第一次触摸到被自己算计的生物。
    当刀子扎进了地狱三头犬腹部后不久，唐闲忽然呆住。
    【成功猎杀精锐级boss生物：地狱三头犬。】
    【获得地狱三头犬抗性10点。】
    【对地狱三头犬造成的伤害提升10点】
    【犬科生物抗性提升1点。】
    【对犬科生物造成的伤害提升1点。】
    【击杀成年地狱三头犬，获得嗅觉提升。】
    【继续猎杀地狱三头犬，将获得更强的抗性和伤害。】
    【地狱三头犬类生物初始好感度-10，犬科生物初始好感度-1】
    【地狱三头犬类生物初始威信度+10，犬科生物初始威信度+1】
    什么情况？
    哪里来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唐闲看到了一个异空间里悬浮着无数的卡牌，随后一张卡牌的图案亮了，卡牌上画着的，赫然便是地狱三头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天赋者都会觉醒战斗能力，唐闲没有觉醒过，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无从分析，甚至，按照人类的设定，他都不算是个天赋者，就更谈不上觉醒战斗能力。
    唐闲想不明白，但他很容易就接受了。
    愣了足足十来秒，冬染见唐闲发呆，叫了一声唐闲，唐闲才终于清醒过来。
    “唐大哥，你怎么了？”
    唐闲摇摇头，忽然放下刀，走向冬染，然后轻轻的碰了一下冬染。这样是他在被冬染一掌推开后第一次触碰这个少女。
    【成功防御住人族技能疾风掌】
    【获得人族抗性1点】
    【对人族造成的伤害提升1点】
    【未能击杀目标，无法获得技能】
    唐闲僵住，盯着冬染。
    冬染被唐闲盯得有些不自在，脸更红了。
    这个过程里，唐闲几次欲言又止。
    约莫一分钟后，唐闲的表情迅速淡定下来，不管多奇怪的事情，他总是能很快接受，并没有解释刚才的行为。
    这算是自己的战斗能力觉醒吗？貌似跟自己眼中看到的数据一样，不怎么正经。想起了地狱三头犬说的话，你这样强大的生物，为什么会跟弱小的人类在一起，唐闲发现自己身上还真疑点颇多。
    唐闲摆了摆手，不再想这些事情，说道：
    “没事了。等下一起吃狗肉火锅。”

第七章：想吃狐狸
    其实一开始叫冬染吃狗肉，冬染是拒绝的。不能说让她吃狗肉就去吃。但本着学术研究的心态，她认为有必要自己尝试一下，防止后来者上当受骗，要让大家知道，她吃狗肉是什么感觉，大家吃到的时候，便是什么感觉。
    肉香弥漫的时候，冬染开始动筷。
    她咬着煮烂了的狗肉，其间混入了老油，辣酱，花椒的汤头，尤其是一口吃进去，肉纤维里蹦出那些汤汁的时候，冬染觉得这样吃根本吃不出名堂，无法证明地狱三头犬不好吃的观点，所以她又盛了一碗。
    五分钟后，冬染又吃了一碗。
    十分钟后，冬染再添了一碗。
    看着还剩许多的狗肉，冬染觉得人生美满。
    似乎这顿狗肉火锅，就足以媲美击杀精锐级boss生物的酬劳。
    在冬染吃了三碗之后，唐闲才是慢悠悠的吃着火锅，就在方才，他把背包里剩余的红线草给铺在了路口。
    “唐大哥，你刚是在干什么？”
    “动物是有记忆的，尽管那些骨豺多半没办法活着回去，但大雨会停，哪怕还有一丝气味，也有可能引来地狱三头犬的仇家，铺些红线草，虽然有些倒胃口，但总该是能睡得安稳些。”
    唐闲给自己盛了一碗狗肉，尽管冬染觉得十分美味，但唐闲吃的时候，还是有些遗憾。
    到底还是缺少工具。
    要是能有一间配满了调料的厨房就好了。
    这些东西其实还是能买到，在第二层也有一些副食商店，算是金字塔的官方机构，没啥生意。
    人们顶多买点番茄酱辣酱之类的，加在营养餐上，至于盐，味精，胡椒粉，香油等等一些调料，基本没人买。
    当然也有类似制造这些调料的量子锅炉。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些古董没人用了，价格偏偏还很贵。
    冬染点点头，唐闲屠狗这事儿，这个过程看着真的简单，核心就是把地狱三头犬的天敌引向地狱三头犬。
    但说着简单，在蓝色区域如何生存？如何避开危险生物？以及如何寻找地狱三头犬，如何寻找其天敌，又如何逃脱？这一系列问题要解决，包含的知识就非常多了。
    冬染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唐大哥，后面你打算做啥？”
    “今晚就在这个洞里对付一晚，这场雨到后半夜应该就彻底停了，要到路面可以行走，却还得等到明天中午。中午就出发，一路往西，我打算去树海，上个季节是狐狸产崽的季节，过了几个月了，小狐狸也跑跑动动了一阵子，这个时候杀了吃了，膻味不重，肉还嫩。”
    冬染惊了，怎么又是吃？
    “树海？那不是……黄色区域吗……”冬染不可思议的望着唐闲。
    唐闲一脸平静的点点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冬染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唐闲，
    “唐大哥，黄色区域基本属于无法地带，都是只有最顶尖的天赋者小队，甚至还需要组团才能去的地方……精锐级boss在那个地方都算是偏下等的存在，那里可是有着天灾级生物的啊，我们就这样去，会很危险吧。就没有蓝色区域有狐狸吗？”
    出乎意料的，唐闲说道：“的确很危险，我要捕猎的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是有着三条尾巴的三尾灵狐。”
    “……”
    看着唐闲淡淡的吧唧着嘴，对锅里的狗肉挑挑拣拣，冬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尾灵狐，好像是群居吧……”
    “是的，前阵子集市有人收狐皮，我寻思着普通的狐狸一堆人去抓，太难抢，毕竟跟畜生斗是一回事儿，跟人斗就比较麻烦，善后工作做起来很烦，人肉又不能吃，所以没必要。”
    “……”
    冬染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去做精神测验，一定是危险分子吧？
    “我是说，三尾狐也是精锐级生物，就算比不上boss级存在，但群居的生物……很难对付吧？”
    唐闲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在地狱三头犬临死反扑那一下的时候，冬染就看出来了。
    尽管唐闲表现出了强大的矿区生存能力和适应力，但要让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去猎杀一群精锐级生物，这委实有些天方夜谭。
    “多割点红线草备用，这草闻着臭，但是不伤皮肤的，还能防毒虫蛇蚁，至于三尾灵狐，终究不是六尾焱狐。一群就一群吧，狐狸也有弱点。”
    没有过多的解释，唐闲继续吃着狗肉。
    冬染看着唐闲吃的是挺慢的，但一回过神，发现肉已经不多了，啊了一声，便也不想那么多，开始抢肉吃。
    “这头地狱三头犬，我们要去任务部登记吗？还是直接去底层卖私货？”
    “哟，你还知道私货啊。”这一次唐闲倒是有些意外。
    “我也是……住在底层的，当然知道私货。”被唐闲扫了一眼，冬染有些紧张。
    “私货吧。你也说了，两个人猎杀地狱三头犬，两个都还是住在第一层的，尤其是我是个非天赋者，靠着做苦力才换来了正式工资格。我们这样的组合，要是能够猎杀地狱三头犬，大概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私货也不差，只是不提升狩猎排名。”
    狩猎排名，也就是猎杀各种矿区生物的猎人们的排名。
    猎杀的数量，生物的强度，决定排名高低。
    能够两个人就猎杀地狱级boss的猎人，恐怕会立马被高层的人士注意。
    冬染心道原来唐闲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那他这幅淡定的样子，是因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确实很简单？还是说他只是故意装作老成？
    冬染捉摸不透。
    唐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足的说道：
    “今晚就在这个山洞过夜。”
    “为什么不回金字塔？”
    “矿区的空气这么好，为什么要回金字塔？”唐闲用一种你真奇怪的目光看着冬染。
    “回到现实，再想进入矿区，得待上十个小时，我可没工夫折腾。对了，去树海，要走半天的路，你要是嫌危险呢，可以现在回去。”
    冬染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唐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
    看着唐闲淡定的样子，她内心其实依旧很害怕……
    黄色区域的确是死亡率极高的区域。
    只是随即她又想到了些别的，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
    “银狐煲挺好吃的，有些危险也无妨。”

第八章：有营养的果子
    大雨在后半夜便停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之下，同处在山洞里，冬染始终是有些不安。
    不过唐闲倒是完全没心思琢磨人类最高使命，他是个踏实人，说睡便能睡，起伏有序的呼吸声，表明唐闲睡得很香甜。
    很少有人敢在矿区过夜。
    即便是在新手村这样的地方，也很少有人敢在深夜停留，夜晚觅食的生物实在太多。
    唐闲似乎没有这些顾忌。
    第一晚，他搭了帐篷，在一个满是红线草的林子里，第二晚，他则直接睡在了地狱三头犬的巢穴里，多多少少有些鲁莽，像是个亡命之徒。
    但偏偏他活得好好的。
    底层六年不惹乱子，矿区待了一天两夜搞定了一只boss，这样的功勋，其实如果只是换取一个正式工资格，冬染自然可以脱身了。
    但她还是想看看，唐闲是否真的能捕捉到三尾狐。
    一次是运气，两次则绝对存在关联。
    不过想着这位唐大哥身上最强的输出装备就是一把菜刀，最强的防御装备就是一口铁锅，别人来矿区都是带足弹药补给，他带的却是酱醋油盐。冬染还是有些慌的。
    但若真的有能够兵不血刃的击杀矿区生物的存在，和这种人搞好关系自然有很多好处。
    比如……没有吃过但听着就很好吃的银狐煲。
    ……
    ……
    中午的时候，路面慢慢变干，尽管走着依然会沾到很多泥，但唐闲并不在乎姿态优雅。
    来矿区是吃东西，吃各种奇怪生物，你都要吃人家了，还在乎什么仪态？
    所以他鄙夷看的看着冬染小心翼翼走路不肯让泥浆碰到脚踝的样子，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为了跟上唐闲，冬染不得不加快脚步，于是步子一重，泥水飞溅，她的裙子倒算不上多昂贵，但女孩子总归是爱干净的。
    “树海是沼泽地，三尾狐最喜欢的地方，那里的土质更松软，你要是受不了就赶紧回去，别跟着我了。”
    “唐大哥，你就想甩开我。”
    “女人就是麻烦。”唐闲鄙夷的说道。
    冬染愣住，自己是长得不好看吗？一路行来，唐闲已经不止一次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自己。
    “在古代，二十一世纪有一种泥巴浴，全身涂满泥浆，其实对皮肤有很大的好处，红土林的这种赤土，更是养分丰富，这比第三层的那些富太太们用的护肤品还好，虽然臭了点。”
    唐闲知道冬染跟着自己的原因，哪怕是去对付比地狱三头犬更麻烦的三尾灵狐，这个女孩子也要跟着自己，看起来就跟去送死一样。
    当然不是喜欢自己。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但很少有人能在唐闲面前有秘密。
    唐闲也不说破，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反正他只是个食客，他只是去吃东西，多个人一起分享美食，他并不介意。骨子里他是一个不吝啬的人。
    就像当年学生阶段，哪怕那会儿他眼高于顶，也依旧能跟很多人合得来。
    谁都会喜欢那种愿意把试卷给人抄的学霸。
    尽管后来自己被证明没有天赋后，这些人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唐闲，但唐闲也不寂寞。
    长路漫漫，知识作伴。
    底层临时工的六年，对他来说并不难熬，如果不是因为新手村的确换不到什么好的食材，他甚至不想转正。
    二人走了两个小时，唐闲时不时会回头看看。
    冬染注意到了唐闲的动作，问道：“唐大哥，你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唐闲摇头，微微皱起眉头，这还是冬染印象里唐闲第一次皱眉。
    “是脚印。泥地松软，就像雪地一样会留下脚印，虽然大多动物不会根据脚印追踪过来，但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大雨之后，正是土地之上水分充足的时候，对于猎人们来说，这个时候狩猎地狱三头犬很合适。
    冬染说道：“这里虽然是蓝色区域，但是狩猎地狱三头犬的终究很稀少的。没有多少人敢去招惹boss级生物。”
    唐闲不太同意这话。
    他皱起眉头的原因，便在于他已经感知到了有人在接近。
    不过唐闲也没有太在意。他说道：“走吧。继续赶路。”
    唐闲确信自己的嗅觉的确强化了。
    醒来后他就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变得重了许多。此刻走在雨后的大地上，那些气味混杂，鼻息里的气味就更加多元。
    但与以往不同，一个耳力过人的人，能够在许多人说话的同时，分清出哪一个人说的是哪句话，一个味觉过人的厨子，能够吃出一道菜放了那些佐料，比重是多少。
    唐闲现在的嗅觉十分强大，他不知道这种嗅觉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但空气中的气味来自哪些物体，周遭潜伏着哪些毒虫蛇蚁，哪些植物，甚至数里之外有一队人正在沿着他与冬染留下的脚印奔袭而来，他都能够单单靠嗅觉闻出来。
    这种强大的嗅觉没有带给唐闲烦恼。相反唐闲觉得蛮好用的。
    “前边不远处有条小溪，正好可以洗洗脚，就在那歇会儿吧。”唐闲说道。
    冬染自然赞成，只是好奇唐闲为什么会忽然想歇息。
    看起来唐闲一点也不累。
    小溪走了一会儿才到，冬染已经不诧异为什么唐闲会知道这么远距离后居然有一条河流。
    唐闲简直就跟在矿区生活了很多年的土著一样。
    唐闲也没解释。他弄来了一些瓜果，与之前的蓝蕉果和红尾树果不同，是其他品种的瓜果，形状看起来有些羞耻。冬染原本不敢吃，但看着唐闲洗了洗，就直接吃了，没多久她也忍不住了。
    只是这次，她没有觉得这个东西有多少吃，吃起来有些涩。
    “这是博根果。根据张后时的《矿区神农录》记载，是吃起来跟酸柿子一样的口感但却能够比肉类补充更多营养的果子。之所以叫博根，是因为果形狭长，果皮光滑有弹性，长度适中。说真的，不论是外形还是口感，或者说触感，都比黄瓜好。”
    尽管对美食很挑剔，但求生存的时候，唐闲也不在乎吃难吃的东西。他需要补充体力。只是他的形容和讲解，着实让冬染更加吃不下这个果子。
    冬染好奇的说道：“我们不是还有狗肉吗，藏在道具袋里的。”
    “在雨后的地狱三头犬的巢穴里，加上红线草，我们不会引来其他动物，但此处气味易于扩散，河边向来是生物聚集的地方，别看现在什么也没有，但肉的香气会引来很多掠食者。做事要多动脑筋，不然会生锈的。”唐闲的语气倒是很平淡，对于这个不怎么爱动脑子的女孩也算有耐心。
    冬染说不出话来。
    唐闲摸出了地狱三头犬的魂晶矿。
    是一颗看起来像珍珠一样的珠子。如果按照品级来说，相当于他挖过的最稀有的紫色矿的价值的二十九倍。
    这是个宝贝，所以他皱着眉头。
    “这是要干什么。”冬染不知道唐闲干嘛忽然把玩其魂晶矿。
    “等会儿有人要来抢它，我先拿出来，方便到时候被抢。”唐闲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第九章：合法无脑
    唐闲的想法，冬染至今也无法适应，这句方便被抢，让她有些懵。
    只是更让她在意的还是唐闲说等会儿有人会来。
    “什么意思，这荒郊野岭还有别人吗？”
    “嗯，大概过会儿就能追上我们。”唐闲看着河里的一条鱼，双目放光。
    “那我们会被打劫的呀！”冬染猛然反应过来，一男一女，又没带装备，还持有boss级生物的魂晶矿。
    这是铁定要被抢劫的剧情。
    唐闲这次没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冬染，毕竟他得盯着那条鱼。
    只是嘴上说道：“我不是已经说了等会儿要被抢吗？不过不碍事，你把钱光明正大拿出来，跟小心翼翼的把钱揣兜里，给人的印象是不同的。”
    冬染不知道唐闲是怎么判断出有人要来的，她着急的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跑吗？”
    “跑什么跑？跑的话，脚步会陷得比较深，人类又不是动物，人类是有脑子的，会分析猎物的行为，走了大半路忽然开始跑，会暴露情绪。情绪往往会印证对方的猜想。”
    冬染这次听出来了，唐闲算是拐着弯说自己没脑子。
    也在这个时候，唐闲忽然弯下腰，精准的抓起了一条鱼。
    “舒服，今晚可以吃烤鱼。这是红磷鱼，肉质比不过青磷鱼，但是烤肉嘛，火候到了一样可以吃的酥脆。”
    冬染并没有因为可以吃烤鱼而高兴，唐闲说道：
    “不用在意我的话，其实你也不笨。就算我说你笨，你也不代表真的笨。更何况，这个世界有些人笨就是纯粹的笨，可你不一样。”
    感觉唐闲是要夸自己的，冬染有些期待的问道：
    “哪里不一样？”
    “你胸大。”
    “……”
    “胸大者是可以合法无脑的。比那些没脑子也没乃子的好。你要是去我所在的那个第三矿队，遇到了宋哲，至少混的比那些有脑子的临时工好。”
    唐闲认为自己的确是在夸人，胸大绝对是优点了。
    但冬染的注意力还是在无脑上。至于宋哲是谁，她也不在意，想来是个猥琐的家伙。
    唐闲看着冬染还是有些担心，说道：
    “人心确实险恶，但人类其实要做出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除了极少数真正的变态，大多数人内心还是会挣扎和抗拒的，主要倒不是良心不好受，而是要考虑风险。你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就听我的话，等会儿只管摆出高冷淡定的样子便好。”
    冬染不懂，唐闲也不再多说。
    将红磷鱼装进了道具袋里。道具袋是少数可以在矿区使用的设施，毕竟也是通过蓝色品质的无机矿制作的。
    能存放不少东西，但并不是魔法意味十足的次元口袋。这些东西装进道具袋里，也不会变小，只是类似于食物之类的，可以防止腐烂。
    唐闲的道具袋装了不少烹饪道具，看起来也是很大的一堆。
    关好道具袋，唐闲便悠哉的找了一颗树靠着，不多时，远处的视线里，出现了四个人。
    四个人，三男一女。
    按照唐闲所知道的，小队一般六人行动。四个战斗成员，一名治疗成员，还有一个眼睛。
    对方距离自己不过百米的距离，唐闲已经能看到数据。他其实没有想出一套固定的面对劫匪的方式。
    不过现在他有了想法。
    三男一女，从装备配置上看，四人都穿着绿级武装矿转变的战斗服。这种战斗服一般队伍不会有，有这种配置的，其他道具自然也会有，而且不至于少员。
    冬染有些紧张，唐闲则收回了目光，目光落在了河面上。
    忽然想到一条鱼大概是不够吃的，所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鱼。
    四人靠近。
    冬染强行镇静下来，尽量学着像唐闲一样淡定。
    四人为首者看起来高大魁梧，手里的武器也是一把斧头，这该是蓝色级别的装备，蓝色武器，绿色防具，这样的队伍通常不好惹。只是为什么只有四人？
    在为首之人身后，是一个看起来贼眉贼眉鼠眼，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儿男人，手里的绿色武装矿转变的匕首让冬染也看出了这个男人扮演的角色。
    而他右边的男子，虽然很高，却长得很瘦。白白净净的，给人的感觉很斯文，但武器却跟为首之人的武器一个品质，蓝色武装矿转变过来的，是一把热炎枪。
    战士，刺客，射手。
    很标准的配置，三个男人最后边儿的女人，小有姿色，胸前的肥肉虽然比不过冬染，但在唐闲看来，也算是颇有手感的范畴，手里的医疗工具箱也说明了她的身份。
    四人的配置里，缺少的是眼睛和一名战斗成员，但并不是最核心的角色。这样的队伍一样可以运转。
    唐闲把玩着手里的珠子，看似无意的瞥了一眼这四人，目光便继续落在河面上。
    手持战斧的魁梧男子原本想要开口，这个时候唐闲却是背对着他，率先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嘘！先别说话。”
    唐闲盯着河面，一只手转动着魂晶矿，一只手则随时准备探入水中。
    几个人不解的看着唐闲，但却也都各有顾虑，没有发声。
    几秒钟后，唐闲的手探入水中，再次捕捉到了一条肥大的红麟鱼。
    那魁梧男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捕鱼。”唐闲没有回头，想着河里是否还有其他鱼。
    不需要鱼饵来吸引，鱼便自己在河边游动，要么是天气将变，要么便是这河里的鱼确实很多。
    唐闲确信今晚不会下雨。
    这四人来的很有气势，站位也很讲究，想来是很懂生存教育里关于阵法这一块儿知识的。
    原本想要假装亲近一下，然后套出二人是否去过了地狱三头犬的巢穴。并且提出自己的队伍刚好缺人什么的。
    这样便可以进一步套出对方的底细，以便决定是否抢走魂晶矿。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二人看起来很淡定。女的仿佛早知道一行人会来一样，男的更是完全无视了他们几个。
    居然在摸鱼？
    而且竟然堂而皇之的把玩着魂晶矿？
    大概是动作有些大，唐闲发现红麟鱼基本在河中心。他懒得去弄，想来两条鱼，自己吃大的，冬染吃小的，该是够了。
    天色还早，但也该物色个休息的地方。
    于是唐闲转过头，淡淡的说道：
    “几个五十一堡垒的，跟了一路了，说吧，什么事情？”
    四人皆惊，他怎么知道自己一行人是五十一堡垒的？
    又怎么知道是跟了一路？
    看神情，唐闲知道自己镇住了他们。
    且不说气味带来的信息，光是为首之人的面板，便能说明很多事情。
    性别：男。
    善恶值：32。
    贪财好色指数：49。
    好感度：1（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6（一贫如洗）。
    喜爱事物：各种矿区生物魂晶矿。
    厌恶事物：五十一堡垒第三层佣兵指挥官。
    畏惧事物：完美级boss·埃尔克熊。
    当前坦诚度：11（章口就来）。
    魅力值：17（无人在意）。
    当前幸运值：14（小凶）。
    当前需求分析：
    【与目标唐闲和冬染套近乎（54）】
    【劫掠目标唐闲和冬染（21）】
    【离开矿区（15）】
    【与张媛调情（5）】
    【其他（5）】。
    对方套近乎的目的，唐闲甚至不用琢磨就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怎么配合他们，做一个正确面对打劫的肥羊。

第十章：面对劫匪的正确姿势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五十一堡垒的？”魁梧之人说道。
    没有立即回答，唐闲瞥了两眼其他人，乐了。
    另外两个人的面板里，和魁梧男人的需求全部一样。
    这本来很正常，的确也有所有人需求一致的时候，但就连跟张媛调情这个选项，也都是一样的，这就很有趣了。
    三个人跟一个女的调情？
    张媛大概就是最后方提着医疗箱的治疗者。
    唐闲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的确有些媚态，但应该没有让五个男人愿意共同追求她的强大实力。
    因为她的面板里，厌恶事物是王腾宇。
    而她的需求里，又有和王腾宇调情。
    一个人如果讨厌一个人，当然不会跟这个人调情。
    所以张媛大概并非是那种享有多个男人交配权的强者。
    唐闲估摸着，王腾宇便是三个男人中的一个。而这三个男人，大概都以为只有自己得到了这个女人的芳心。
    于是唐闲又多思考了半秒钟。
    一个人如果又被厌恶，又还必须讨好，必然是队伍里核心的存在，眼前这个魁梧男人便是王腾宇。
    这真是一个几乎稍微蛊惑一下，就能攻破的小队。
    不过唐闲懒得管，这个世界玩弄男人于鼓掌间和玩弄女人于鼓掌间的人多了去了，抛开道德层面，至少在智商上，唐闲认为这种人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你手里这把斧头，其工艺来自于五十一堡垒第五层的军械库，里边儿的几个铸匠跟我有些交情，有个家伙还欠我一笔钱没还。”
    王腾宇一惊。
    不止是他，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很吃惊。
    矿区装备的制造者，多是背景深厚且跟军部扯得上关系的，能够认识这些人的，自然也不是简单之辈。
    王腾宇与另外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着小胡子的刺客男眯着眼睛，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阁下也是五十一堡垒的？”王腾宇问道。
    “三十九堡垒，五十一堡垒我只是做生意去过几次。”
    “阁下手里拿的是什么？”王腾宇到底还是没忍住。
    “明知故问，你们不是从地狱三头犬的巢穴一路跟来了吗？为的应该也是这玩意儿。”
    冬染原本有些紧张，但看着这一刻，这个魁梧的男人似乎更紧张，她忽然不紧张了。
    “咳咳……阁下说笑了。”
    “说笑？这荒郊野岭的，你以为我和我的助理故意留下脚印是为了什么？你们看到了脚印，特意留了两个队员不来，就派了四个人过来，难不成，大家在此相遇还是偶遇？”
    冬染有点没听懂。
    但王腾宇却听懂了。他脸色有些难看，语气却是更加和睦了些。
    “哈哈哈……真的只是偶遇。”
    唐闲耸耸肩，一脸你说是就是吧的表情。
    冬染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演技，或者唐闲是真的不在意？
    “三头犬已经被我宰了，肉质不错，可惜狗腿肉太硬，只能吃腹部的肉，喏，都在袋子里装着，这块魂晶矿我另有用处，打算换几口好点的锅，你们如果是要来抢，欢迎尝试，不过根据矿区生存法律，对军区的人动手，军人是有即刻处决的权力的。”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带着一分懒散，似笑非笑的看着了一眼王腾宇。
    军人？
    即刻处决？
    王腾宇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他已经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表现出了一些惊讶。
    这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男人居然是军部的？
    也对，不然他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把武器认出自己归属地？
    原本几个人在地狱三头犬的巢穴里，是不相信有人可以两个人便击杀地狱三头犬的。
    但他们却只看到了两个人留下的足迹。
    六个人，对两个人，自然是胜算极大。
    只是队伍担任眼睛的小赵说了个更加稳妥的点子，于是他们便只有四人追来。
    却不想他们的动机仿佛被这个人完全看透，情况俨然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种。
    能够单人击杀精锐级boss生物的存在，的确是有的，那都是猎人榜上最靠上的强者，或者说军部雪藏着的高手。
    眼前这个少年，该是后者。仔细一想，附近确实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尸体。
    最让王腾宇不解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点伤痕也没有。就是衣服看着委实有些脏，一些红色的痕迹，看起来该是血迹。
    他们六个人办不到的事情，对方两个人办到了，如今又只有四个人，抢劫唐闲的念头顿时打消。
    回顾了一眼两个队友，他们似乎也都想到了一处。
    只是这个时候，唐闲说道：
    “还抢么？不抢我可得走了，晚上还要赶路。”
    “哈哈哈哈哈，兄弟说笑了，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两个队友失散了，看着有足迹，以为是他们，没想到不是，误会，大家都是华夏的猎人，我们怎么可能抢劫。”
    唐闲假装思考了一下，慢慢点点头，说道：
    “可惜了，你们应该多尝试的，抢劫这种事情，做的多了就习惯了，不过也算识趣。给你一个忠告吧，晚上别睡觉。”
    “打扰了，我想他们可能在东边儿。”王腾宇不知道唐闲最后一句话啥意思，他现在只想抽身离开。
    “我觉得他们也在东边儿。”唐闲眼中笑意更甚，摆了摆手，示意各自离去。
    王腾宇不说话了，同样挥了挥手，一声不响的撤开。
    冬染淡定的便跟在唐闲后面，二人的脚步也始终不缓不急。
    走了许久之后，冬染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确实看不见这些人了，才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情，问道：
    “唐大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被你吓到了吗？为什么说他们还特地派了四个人来，六个人不是更好吗？”冬染倒是看出了唐闲刚才唱的一出空城计，但还是没懂一些话的意思。
    唐闲没有想到冬染脑子还没转过弯，此刻却也难得耐心的解释道：
    “六个人发现了两个人的足迹，按照他们对地狱三头犬这种生物的了解，单人或者双人猎杀boss生物的可能性是最低的。于是他们会认为，我们大概是小队行动，然后其余四名队友死亡。”
    “这个时候他们自然是想打劫我们的。可是他们队伍里，应该是有一个比较谨慎的人，认为三个战士配合一个治疗，四个人绝对可以打倒两个人。不需要六个人出动，而且如果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对方真的是两个人就能击杀boss级生物的高手，那么这四个人还可以编造队友死去或者走散的谣言，从而进一步放低对手的警惕，说不定还能套出一些情报。”
    唐闲解释完了，看了看远处的山丘，寻思到今晚估计还能睡山洞，挺舒服的。
    “今晚的住处有着落了。”
    “那你最后提醒他晚上别睡觉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个暗示，他跟你一样，会觉得这话很奇怪，出现在了一个突兀的地方，于是会忍不住反复思考琢磨，形成自我暗示，晚上或许会真的睡不着。一个有女人的男人如果晚上不睡觉，多半会去找那个女人。”
    捉奸这事情自然适合发生在晚上。
    唐闲没有解释太多，他不会告诉冬染，那个女治疗跟一个队伍的五个男人都有一腿。
    只是今天遇到了劫匪，自己虽然不是恶人，但也不是圣人。还是得给这些人一点教训。
    至于今晚这个小队到底会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今晚他要吃烤鱼。

第十一章：作弊者的烤鱼
    烤鱼其实是需要配上许多调味品的，姜，蒜，葱花，胡椒，料酒，青红椒，洋葱等等。
    出来的时候带的佐料类东西的不多，唐闲没办法做出一道口味地道的烤鱼。而且烤鱼的油料很讲究，需要浸泡两天才行，没这个时间耽搁的唐闲，也只能一切从简。
    在视线尽头的山丘处，唐闲铺好了红线草，虽然没有找到山洞，但也找到了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天然屋檐石。
    此刻冬染看着架子里的烤鱼不断地翻滚，吞了吞口水，不禁催促道：“唐大哥，好了没啊！我看这鱼都熟了啊。”
    “急什么，还差二十秒火候。”
    唐闲看着鱼，还是有些遗憾，今晚吃的只能说叫烧烤，不能说叫正宗的烤鱼，烤鱼是需要依靠配菜入味的。
    而这种把鱼放在架子上烤，然后只管撒调料的做法，虽然也能好吃，但终究就是普普通通的烧烤。
    将小红磷鱼给了冬染，大鱼给了自己，冬染有些不满，说道：
    “我……我饭量也不小的。”
    “下次看到我抓鱼，就记得自觉帮忙捕鱼，多劳多得。”
    “好的好的，明天我们也去抓鱼呀。”
    “你是猪吗？猪就天天只吃一种东西也会很幸福。明天中午就到了树海了，到了树海，应该会耗费四到六个小时的时间，就能抓到三尾狐，到时候就可以吃银狐煲了。人要尽量每天吃不一样的，我们既然是人类，就要有吃肉的权力和选择吃什么肉的权力，即便暂时没有，那也要有这样的心态。”
    冬染嘟起嘴，又被骂了有些不开心。
    唐闲直接无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这一带的红麟鱼如此多，说明其他大型陆地食肉生物很少。你不用跟昨天一样，那么警惕。”
    “我哪有……”冬染一惊，昨晚她的确没睡好。
    只是唐闲明明睡得很早啊，怎么知道自己睡得不好？
    仔细一想，唐闲到底是怎么知道那几个人是五十一堡垒的？
    要前往别的堡垒，必须得乘坐专用的飞行载具。
    目前已知的堡垒更换申请，大多是针对一些监狱犯人的，普通人想要更换堡垒的很少，因为更换堡垒的代价便是……
    降级两层。而且所在层级至少是第三层。
    唐闲去过别的堡垒？
    空城计归空城计，但是怎么知道空城计一定会有用？
    “唐大哥，你今天唬住那群人的时候，说的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啊……你居然去过别的堡垒？”
    “这是假的，你果然跟那群人一样白痴。”
    “怎么又骂我嘛……”
    唐闲决定纠正一下冬染。
    “关于对你智商的形容，这不叫骂，那叫阐述，你要习惯，指望我改变习惯是不可能的，指望你提高智商也很难办到。至于你问的问题，我不需要去别的堡垒，但我可以认识别的堡垒的人。”
    “为什么？改变堡垒不是要第三层的人甘愿自降两级才行吗？”
    “是的，但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展现出特殊的技能，考取了相应的国家职位，然后哪个堡垒需要该职位的人，他便可以合理转换去哪个堡垒。”
    冬染惊了。
    这种人才就算一个学区也很难出一个。一般都会为军部服务。这样的人才得多优秀？
    她原以为唐闲是吹牛，只要能够吓唬到对方就行，没想到唐闲居然真的认识其他堡垒的武器设计师。
    “这……”
    “你是想问，如果有这样的一层人脉关系在，我为什么混的这么差？”
    “嗯……”
    冬染还是很小心翼翼的，感觉可能会触及唐闲的痛处。
    这自然不是唐闲的痛处，唐闲很淡定。
    “小柯的确是个人才，空间立体感很强，经常捣鼓一些很有趣的设计给我看。我偶尔会帮他改进一下。大多时候他还是不需要我指点的。”
    “要去军部，需要的是《数化成绩》和《矿反应学》两门成绩均在一百一十分或更高才行，其实有灵感是最重要的，设计武器终究还是讲的设计，金字塔是可以使用高精准工具制作装备的，数化成绩相对来说就不是太需要。军部的制度还是有些不灵活。”
    唐闲感觉鱼有些凉了，皱起眉头，肉一冷，口感会下降很多。
    “最后一年的天选模拟考试，小柯的数化是七十七分，还是考的最好的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做装备设计师，但分数卡死了他，最后的两个月他没把握提升三十多分，他向我求助，让我教教他。我便教了他两周。”
    唐闲把鱼给了冬染，冬染立马接过，也不在乎上面有唐闲的口水，吃的美滋滋的，然后问道：
    “后来呢？他过了？考了多少分啊。”
    “既然他做了装备设计师，自然是过了，考了一百三十九分，算是当年数化成绩的第二名。”
    “第一名是谁？”
    唐闲没有说话了，给了一个阐述的眼神让冬染自己体会。
    冬染琢磨了一会儿，讶然道：“难道是唐大哥你？”
    唐闲点点头，这虽然不值得刻意去骄傲，但也没什么好谦虚的。
    “是我。”
    “那你怎么……还在底层住着，任何一科，能够拿到一百一十分以上的，都绝对是各个堡垒抢着要的人才吧？”
    “你相信有全领域满分的存在吗？”
    “全领域满分？”
    冬染有些缓不过来，一般来说，专修一个方向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少数人会专修好几个，比如唐闲提到的小柯。
    就是同时专修数化和矿反应学。
    这种人的成绩，总分会很高，单科成绩肯定不如专修一个学科的。
    即便专修一个学科的，也很少有满分吧？仔细一想，接近满分天才都很少听说过。
    全领域满分这个概念……几乎是人类的极限，是一个不存在或者说只能假定存在，但现阶段没有人办得到的事情。
    “不太相信哦。”冬染如实说道。
    唐闲点点头。这一次倒是没有觉得冬染白痴。
    “所以我被认为作弊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第十二章：唐闲说的对
    冬染点点头，这样一想就合理了，唐大哥是被认定作弊，所以才被发配到底层。
    不对。
    冬染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等等，也就是说唐闲考了满分？
    数化满分的怪物？
    冬染问道：“唐大哥，你数化考了满分？”
    唐闲点点头。
    也不光是数化，还有其他的所有他能接触到的科目，或者说人类现阶段还在教的科目。
    冬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你没有作弊对吗？如果你作弊了，又怎么可能让你的同学考第二？”
    唐闲难得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却说道：“因为这些都是我编的啊。”
    僵住，编的？原来前面一直在逗我吗？
    有些委屈的看着唐闲。
    唐闲寻了一处地方靠坐着，说道：
    “我有没有作弊这件事不重要，反正这个结论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个合理的结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欢乐的结论，这就够了。”
    冬染反应过来了，唐闲的确是逗了自己一下，但也没生气，想着一个单科满分的人才居然沦落到此，有些替唐闲难过。
    “就没有人……替你辩解吗？”
    “辩解什么？小柯当时应该是可以替我说话的，可惜他过早的被转去了五十一堡垒。至于其他人，也有几个被我照料过的人要替我说话，他们虽然现在成了大人物，当时却人微言轻。”
    “他们现在也忙，当时帮过我的人，就算还了我对他们的栽培之恩，他们不欠我了，我自然也犯不着再去找他们。”
    冬染莫名有些难过。
    唐闲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丝毫没有难过。
    想来这也是一些人至今嫉恨自己的原因吧？
    那些人期待着自己摆出一副哭丧的脸，大声高呼着冤枉或者我没有作弊之类的。然后将自己与某位一千多年前的主播相提并论，或者来一句还说你不会武功？
    可自己当时就很平静，只是把这件事情当做他们误判了。
    反正去更高层，和去底层对自己的区别不大。
    所以唐闲虽然不喜欢顶著作弊者的名号，但对于处罚，对于待遇，他倒真的不在意。
    住在一座层级分明的金字塔里，就算最顶层，不也还是个关在笼子里的猴吗？
    ……
    ……
    第二天的清晨，唐闲与冬染很早开始赶路。
    这一次冬染说什么都不肯吃那个形似人鞭的博根果了，唐闲便让冬染饿着。
    对于唐闲的不怜香惜玉，冬染慢慢开始适应了，反正晚上有吃的便好。
    今晚要吃狐狸肉啊，银狐煲啊，听着就很好吃呢。现在就把肚子放空了留着，晚上就可以多吃点，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唐大哥，离树海还有多久的距离啊？”
    “快了，大概走两小时就能到了。”
    “那你要怎么抓三尾狐啊？”
    这才是眼下最该关心的问题，虽然唐闲看起来脑子很好使，可是要抓群居的三尾狐，这件事在冬染看来几乎无法办到。
    这个事情的难度就好比要去面对一群骨豺。
    这比对付单个的地狱三头犬要难的多。
    唐闲说道：“其实狐狸本身是独居动物，六尾狐便是如此，现实世界的普通狐狸也是独居，只是三尾狐是异类。”
    “三尾狐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如果遇到其他族群，要么会收编，要么会掠夺。不管怎么说，狐狸这样的动物，都会谨慎的打探。”
    “在石文斌的《狐学》一书里提及过一个现象，狐狸在追捕猎物的时候，猎物就算要死了，它们也不会冒然靠近么，而是先观察，都说狐狸狡猾，它的确狡猾，它们和聪明人至少有一个点很相似，多疑。”
    “多疑是聪明人的特点吗？怎么你就不多疑？”冬染问道。
    唐闲白了冬染一眼。
    “我很少遇到需要疑虑的问题。但这不代表我不多疑。”
    “所以狐狸多疑又怎么样嘛……多疑的三尾狐，不还是成群结队的来？”
    唐闲点点头，说道：“此处你应该多疑。”
    冬染楞了一会儿，然后省悟过来，这唐闲又在说自己笨！
    “看到那些蓝色的花朵了没？”唐闲指了指前面。
    “哇，好漂亮的花。”
    “这种花叫五叶双相兰。它有两种气味，第一种气味闻起来芳香无比，但是一旦你把它摘下来，它脱离了根茎，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这种气味其实也还是香气的范畴，不那么浓郁，更加清香。诸多生物里，三尾狐六尾狐九尾狐都喜欢用双相兰铺在窝里。”
    “一来可以做辨别，二来掩盖狐骚味。”
    冬染这次反应过来了。
    “是不是顺着这个味道，就能找到狐狸窝？”
    “哟，有点长进呢。”
    “可是……这花的气味也没有很浓郁啊，假如狐狸窝离我们很远，我们怎么闻得到？”
    唐闲欣慰不已，摸了摸冬染的头。
    冬染的脸瞬间红了。
    “不错，思考到点上了，但如何能闻到气味，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的，此处你可以多疑。”
    冬染跺了跺脚。
    唐闲不再理会。他的嗅觉如今可以闻到极远距离外的味道，自然不担心找不到狐狸窝。
    事实上，冬染根本就误会了唐闲的意思。
    “等会儿会有落单的狐狸过来，我没带什么抓捕工具，好歹是精锐级生物，你能不能打过？”
    唐闲注视着冬染。
    冬染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她本来想说打不过，不知不觉便说了实话：“应该是……打得过的。”
    如果只是落单的，精锐级生物，作为四天赋者，唐闲认为冬染没啥问题。
    冬染有些意外，自己其实该掩饰些东西的，但就是没办法在唐闲面前撑得住。
    这个男人一盯着自己。自己便有些……不自在，仿佛被看透了一样。
    她赶紧想了些其他事情，转移这种尴尬和不自在。
    比如要是三尾灵狐的皮拿去卖，恐怕金字塔的商户会吓到吧？加上精锐级boss的魂晶矿，要是这两样东西唐闲拿去注册猎人……
    初始排名一定很高。
    唐闲说道：“很好，打得过就行，但我没喊出手，你就不准出手，明白吗？”
    “好……可是为什么会有狐狸来？还是落单的三尾狐？”
    “自己多疑去吧，或者你可以选择养成一个思维习惯。”
    “什么习惯。”
    “唐闲说会有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

第十三章：无题
    有些道理人懂的，动物也会懂。
    就好比刺探军情这种事情，适合小队行动，而且最深入的行动必然是单个人的行动。
    不会说倾巢而出的去刺探敌情，那就不叫刺探，那叫宣战。
    三尾狐狸也会有这样的举动。
    树海是沼泽地带，对于三尾狐来说，是十分适合居住的地区，尤其这里有着它们最喜欢吃的松鼠，以及强化级生物松鸟，又没有什么天敌在这里。所以很多三尾狐的巢穴都会在树海。
    唐闲搜集着双相兰，一边物色着地点，一边对冬染科普道：
    “就像古代人的建筑分为什么什么小区一样，每个小区有自己的范围，不能说，别家小区的超市，开到了自己的小区上，别家小区的车，停在了自家小区的车位上。这种事情就是侵略。”
    “三尾狐的巢穴与巢穴之间，也会有一个安全距离，如果在这个距离内，出现了新的巢穴，三尾狐便会派探子前来试探。”
    唐闲认为解释到了这里，冬染定然是懂了。眼下只要找到一处适合伏击的地点便好。
    冬染确实听懂了，恍然大悟道：
    “哇，我懂了啊！就是说，我们其实根本不用去管哪里有三尾狐狸的巢穴？我们只要做出一个假的三尾狐巢穴，这附近的三尾狐就会派一只探子过来？”
    “孺子可教。”
    “那为什么前边问你，你还说能找到它们的巢穴？”冬染鼓起了腮帮子。
    “这是实话啊，我确实可以找到。只是找不找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闲发觉女人气的鼓起腮帮子的样子，还真是……值得用阐述的语气好好描写一番。
    不过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狐狸的嗅觉比不过狗，但也很灵敏，它们同样能对复合的气味进行判断和筛选，所以要做出一个狐狸窝，虽然不复杂，但很麻烦，需要搜集不少双相兰。还得配上一些膻味的肉。”
    随着二人的脚步行进，唐闲找到了一处洼地，两边有茂密的草丛，顶上也被巨大的树木遮盖住，他自顾自的点点头，觉得此处很不错。
    将那些还没有料理的地狱三头犬的肉摆放出一些，然后将搜集的不少双相兰开始铺放好，这个过程确实不复杂，就是费时间。
    要均匀的将双相兰撒在边缘，还得在通风处摆放那些至今未曾腐烂的肉。
    冬染也在帮忙。
    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手脚放开了些，整个人干练了不少。
    唐闲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嘴角露出笑容。
    觉得这女孩总算不那么蠢了。
    生存是一件很难顾及优雅的事情。
    想要活得很优雅，那得有一个好爹。
    冬染此刻也很佩服唐闲，终于知道唐闲为什么要留着一些狗肉又不料理了。
    这种地狱三头犬的肉，去血后便只剩下膻味，尤其还是腹部的肉，味道更重，道具袋能够防止肉腐烂，所以早在对付地狱三头犬的时候，唐闲其实……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想着这里毕竟已经是黄色区域的树海，说不得会遇上什么恐怖的生物，冬染便还是有些紧张。
    唐闲看出了这种紧张，便说道：
    “不需要害怕，在树海浅层区出没的，最强的生物虽然不是三尾狐，但不会有生物去对抗三尾狐的，毕竟单个再强，也怕围攻。我们等下甚至可以洗掉身上的红线草气味。”
    “为什么？”
    “脱离了根部的双相兰和放了血的狗肉，两种味道混合，对于三尾狐狸来说，这和它们的窝的味道有七分相似，对于其他生物来说，这便是三尾狐的窝无疑了。所以其他生物不会来的。”
    冬染默默的记住唐闲说下的话。
    唐闲指了指高处的草丛，说道：“窝铺好之后，今天我们就一直待在那里面，等待猎物现身。”
    “要待多久？”
    虽说放开了些，但一男一女趴在草丛里什么也不做，想想那些爬虫蚊蚁，冬染就浑身难受。
    女孩子都是怕虫子的，矿区的虫子非常多。
    唐闲说道：“不好说，一小时到十小时都有可能，要吃狐狸肉，自然还是得下点本钱，你要是能有冲进狐狸窝大杀四方的本事，那就另当别论。”
    冬染自认没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猎人，要么成为了传说，要么成为了秘密。
    想到时间，冬染还是有些虚，只能祈祷三尾狐快点出现。
    不过随即冬染又问道：
    “唐大哥，你怎么知道三尾狐靠近呢？它们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啊！”
    “很多问题不好解释，所以请你养成好习惯，现在开始，控制呼吸，尽量保持安静。”
    唐闲没有选择趴着，他选择躺着，躺着舒坦。
    至于冬染问的问题，唐闲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杀了地狱三头犬，然后嗅觉得到了强化。
    事实上唐闲已经通过鼻子感知到了某个三尾狐的巢穴。
    只是隐隐感觉到了方向，离这里还很远，但顺着这个位置走，想来是可以找到三尾狐巢穴的。
    又想着狐狸应该也能闻到一个隐约的气味，便安心了一些。
    一个小时后。
    冬染倒是没有感觉手酸，就是看到了比巴掌还大的铁桥螳螂，险些惊叫出声。
    唐闲当时说道：“这是一只雌螳螂，等会儿应该会有雄螳螂，你还不如人家老公蛋白质丰富，尤其你身上的红线草气味还没散干净，它是不会咬你的，不过你张大嘴巴，它或许飞进去。”
    冬染闭嘴了。
    两个小时后。
    狐狸还是没有来，然后冬染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两只铁桥螳螂。
    冬染自认不是一个小污女。
    可大概是唐闲就躺在自己旁边，她莫名的脸红了。
    “你脸红了。”
    “啊！怎么会！我不是我没有！”
    “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在矿区这样野性十足的地方。见到本能驱使的虫类，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你居然对着虫子也能……点真低。”
    “唐闲你好讨厌啊！”冬染强忍着让自己声音小些。这个人太讨厌了，自己明明没有这样的！
    唐闲也不逗冬染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说道：“猎物来了，约莫还有十分钟。准备了，听着，记好了，我说动手再动手。”

第十四章：守窝待狐
    三尾狐狸的尾巴有一小搓蓝色的毛，通体是白色的，唯有耳朵上还有爪子的位置，也有蓝色的毛。
    总体上看着是白色的，但硬要形容为蓝白色的，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人的眼睛，总是会盯着空白以外的东西看。
    三尾狐算是速度比较灵敏的动物，但与地狱三头犬和骨豺不同，它们作为精锐级生物，靠的不是利爪和牙齿。
    唐闲一直很感激那些为了探索矿区，研究生物为后人铺路的先贤，比如《狐学》作者石文斌。
    唐闲记得狐学里提及到一次三尾狐之间的内斗，三尾狐虽然是精锐级生物，但已经具备利用魂晶矿，使用元素异能的能力。
    狐火，便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火焰。
    三尾狐的狐火，虽然吐出一口火球看着不大，但橙红色的火焰温度几近三千度。
    是能够重创对手的强大手段。
    而六尾狐则更不可思议，它们喷吐的火焰，已经达到了紫色阶段，紫色的火焰，其温度将近七千度，是瞬间就能融化一切生物内核的超杀伤性攻击手段。
    完美级boss自然有着强大的能力，这是人类文明进程的巨大阻碍。
    至于传说中的浩劫级boss，九尾妖狐，这种存在，石文斌这位学者，也只能通过史蒂芬的《新·矿区进化论》来进行推断。
    曾经有天赋者见过九尾妖狐，有着浩劫级boss的生命值和攻防数值，但九尾妖狐的能力是什么，如何带来巨大的浩劫，这一切不得而知。
    或许也有最顶尖的人类小队，正在计划盯上这些矿区最顶端的生物。
    但至少……现在他们做不到。
    唐闲远远的闻到了一只三尾狐的气味。
    他警惕起来，也给冬染打了招呼。通过草丛的缝隙里，他也在极远处，看到了一只奔跑而来的白色身影。
    是一只成年的三尾狐，要对付这种生物，必须得在它喷吐狐火之前，就将其击杀。
    唐闲相信自己只要掌握好时机，冬染只要能抓到时机，便可以办到一举击杀精锐级生物。
    冬染的确也全力催动着。
    她隐瞒了唐闲一些事情。
    或者说她以为她瞒住了唐闲。
    但现在，一只三尾狐，一份跑动的银狐煲，以及精锐生物的功勋在她视线里，她不打算隐瞒身手。
    唐闲看着那只三尾狐越来越近，心里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不安。
    似乎有一股极为寡淡的恐怖气息笼罩着自己。
    待到那只狐狸跑了过来，唐闲发现狐狸的脖子上居然挂着一朵七叶的双相兰。
    饶是唐闲一向淡定，总是波澜不惊，这一次也露出了惊色。
    而这个时候，三尾狐也露出了极大地破绽，它跑到了草丛边上，半蹲着的冬染发现狐狸背对着自己。
    也不待唐闲发令，她瞅准了时机，一道雄浑强悍的掌风发出！
    “糟糕！停！”唐闲没有想到冬染居然没等自己命令就行动了。
    话音落下的有些晚。
    这疾风掌势威力强绝，也的的确确的完成了使命，掌风正面的落在了那只毫无防备的三尾狐上，狐火来不及喷吐，三尾狐动弹了两下，速度明显下降了很多。
    冬染想着的是趁热打铁，她太兴奋，也没注意到唐闲喊停是什么意思。
    瞬间连出数掌，三尾狐其实正面与冬染交战，冬染真就未必能打中它，但偷袭得手后，三尾狐的动作变慢了许多。
    掌力悉数落到了三尾狐身上。
    三尾狐试着发出嗷呜的声音，唐闲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普通人，立马跳出，双手合住了三尾狐的嘴！
    这一举动把冬染吓了一跳。
    好在那几掌总算是击杀了这只三尾狐。
    它蹦跶了两下，便死了。
    “唐大哥！你干什么！它要是还有一点力气，你刚才可就……”
    冬染觉得找回场子了，心情愉悦，自己可是主动找到了击杀三尾狐的时机，方才的偷袭堪称完美！
    她想着这次唐闲一定不会再骂自己了。
    唐闲没有骂冬染。
    他只是瞪着冬染，气的说不出话来。
    冬染还等着夸奖来着，也想好了怎么解释自己的实力。
    但唐闲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事情。
    唐闲说道：
    “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方才我不顾自己安危，防止三尾狐呼朋引伴，算是报答了你之前救我的恩情。”
    “我们两不相欠了。我要走了。你也自己回去吧。”
    唐闲尽量让语气变得平静。
    冬染不解，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
    “唐大哥……我……这是怎么回事嘛？你脸色看起来好吓人。”
    唐闲虽然平日里都是很淡然的样子，但冬染还真没见过唐闲这样的冷冽过。
    唐闲说道：
    “你如果想活命，就赶紧离开，或者就在这里使用传送裂缝回金字塔，两个月内不要再进入矿区。”
    冬染知道唐闲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她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
    “可是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杀了三尾狐吗？”
    “是你杀了，别扯上我，我是不是叫你等到我提示了再动手？”唐闲的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怒意。
    “可是，可是三尾狐那么快！当时的机会就一瞬间，你那个时候就算开口，也来不及了啊，我不想错失机会……”
    唐闲打断了冬染的话。
    “我以后还是自己独自行动吧，与人合作，最怕的就是遇到你这种不听安排自以为是的人。当你表现出比我更强的决策力时，我不介意你自由发挥，但原本拟定好的计划，你应该认真执行，亏你还是军部派来刺探我深浅的间谍，你就这么没纪律吗？”
    冬染震惊，唐闲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份的？
    唐闲也完全不在意这些，间谍靠近自己这种事情他觉得很合情理，念在相识一场，他也打算让冬染走的明明白白。
    “这只三尾狐的脖子上有着一朵七叶双相兰，而三尾狐大多只敢用五叶双相兰。”
    “为什么？”
    冬染意识到了，这次自己大概是闯祸了。现在想起来，唐闲的确强调了两次，要等他命令再动手。
    “因为双相兰和狐族有些相似，越是高贵稀有，某个地方就越多，双相兰是体现在叶子，狐族体现在尾巴。”
    “而七叶双相兰挂在了三尾狐的脖子上，就代表附近的狐狸窝里有一只极为稀有的狐狸。它想要通过七叶的双相兰警告擅自打窝的入侵者。”
    “六尾焱狐？”
    冬染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惹到了完美级boss，要知道被狐狸惦记上了，气味要是被记住，以后在矿区可就得处处小心，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唐闲的表情显然说明事态更糟糕。
    “如果是六尾，我自信有办法对付，但这次来的……”
    看着远方，唐闲的将嗅觉提到极致。
    “恐怕是现阶段已知的最强生物……九尾妖狐。”

第十五章：浩劫级生物与撒谎的女人
    九尾妖狐。
    浩劫级生物boss级存在。
    在人类进入矿区的历史进程的数百年里，截止到目前，击杀过的天灾级boss也只是两位数。
    浩劫级boss生物，也只有一次，还是在那头巨大的泰坦兽奄奄一息的时候，捡了便宜。
    浩劫级boss级生物的魂晶矿，足以维持一整个金字塔堡垒三十年的耗电量。相当于十九颗核弹爆炸的威力。
    但这种巨大的能量，人类目前的猎人虽然越来越强，天赋者的实力正在逐步提高，可依旧无法对抗浩劫级生物。
    冬染听到九尾妖狐的时候，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觉得这一次唐大哥未免也太扯了些。
    就凭借一朵七叶的花，判断黄色区域出了浩劫级生物？
    如果真是这样，她现在就得立马返回现实世界，告诉军部，重新制作矿区的世界地图，将树海区域标记为红色。
    但显然，冬染不是很相信这件事。
    “唐大哥……这有些过了吧……九尾妖狐可是浩劫级boss系生物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唐闲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个愚蠢的女人会有开窍的时候。
    “你要明白一个逻辑，不是被标记了红色的区域才有浩劫级生物，而是有浩劫级生物的区域，才会被标记为红色。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探索倒退。”
    “探索倒退？不会这么巧吧？”冬染看着唐闲的神情，终于意识到唐闲不是在吓唬她。
    人类曾经一度以为可以高歌猛进的探索矿区，将无数森林与草原标记为蓝色。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过强大的生物。
    但后来，这些区域全部被标记为红色和黄色了。
    人类在那些地区留下的种种构筑全部被破坏。这便是探索倒退。
    事实上，在人类不可能真正的战胜浩劫级生物之前，唐闲不认为这样的探索能够推进到百分之二十。
    唐闲的鼻子动了动，催促道：“赶紧走吧，再不走，你就没法离开了。”
    不是要甩开自己的借口。
    这一次，连冬染都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袭来。
    这才多久？
    不过几分钟，仿佛就有一股可怕的力量，从遥远的地方，飞速的蔓延过来。
    人类面对矿区生物唯一的优势，便是可以在战斗开始前，通过便携式传送裂缝，返回现实世界。
    矿区生物不会掌握这样的科技。
    “我走了，你怎么办？”冬染有些不舍。
    唐闲的表情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他方才多多少少是有些激动。
    现在想来，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
    他能够利用现有的知识，狩猎完美级，甚至完美级boss系的生物，但天灾级和浩劫级，对于唐闲来说，还太早。
    他需要有自己的团队。
    拟定好一个时效性覆盖至少一个季度的漫长计划。
    以及许多高级的装备，才能有把握狩猎天灾级生物。
    至于浩劫级……。
    这是整个生物链顶端的存在，唐闲认为，除非有一天自己能够成为金字塔顶层的最高指挥官，否则单凭小队资源，也很难狩猎浩劫级生物。
    但想到了那些先贤，唐闲本着学术研究精神，很想见一次浩劫级生物。
    “我留下来。我想见一见浩劫级生物。”唐闲的语气很平淡，
    “这只狐狸怎么办？”许是唐闲一淡定下来，让冬染赶到一种安心，冬染就忽然想到了银狐煲。甚至忽略了唐闲居然想要近距离见浩劫级生物这种恐怖逻辑。
    “当然得好好安葬。”
    冬染无语，完全跟不上唐闲的脑回路。好好安葬一只三尾狐？
    唐闲甚至说着就开始挖土了。
    “我们……不如把它带回去吧，还可以吃。”
    唐闲瞪了冬染一眼，觉得不管是谁在试探自己，但派冬染这样的人来做间谍，真的很愚蠢。
    “狐狸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狐狸？”
    一句话再次将冬染噎住。
    这个人的鬼逻辑冬染懒得琢磨了，她准备帮唐闲，但唐闲的语气又变得冷漠起来：
    “我警告你，你要么现在自杀。要么自己滚回金字塔去。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管你在我这获得了什么情报，我现在不拦你，你可以滚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再来试探我了。”
    这话极为难听，冬染脸色煞白。
    诚然，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便有些抵触，但那个人的命令就算是让她死，她也必须服从。
    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所以冬染接受了这个任务。
    也有了……献身给唐闲的觉悟。
    只是没想到，唐闲虽然时常逗自己，却一直没有对自己做一些很下流的事情。
    甚至经常表现出了一种女人都是猪头焖子的钛合金直男气息。
    这让冬染反而意外的有些好感。
    “唐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大晚上，一个姿色出众的女人跑来卖身，还是个天赋者，这种事情我要是能不怀疑，我在矿区活不过三个月。”
    “就仅仅因为这个？”
    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女人胸大屁股翘，大多都是胖子，像你这种腰肢细，骨架小的人，能有这样的身材，每天必然有着极为合理的锻炼，以及精准的营养把控。很多三层四层的富太太们也未必能有你这样的身材，大多数底层的女人，就算是很瘦的，身材其实也并不会是这样，其次是你的头发，护发和不护发，常年累月下来在视觉上也会有极为明显的差距。营养不良还能有丰乳肥臀和一头齐腰秀发的女人，只会出现在骗男人的弱智小说里。”
    “你根本就不可能是底层的人，至于你到底是哪里的人，我并不在意，从学生时代起，我就习惯了有人有目的的接近我，对我来说，没啥区别。”
    冬染忽然有些难受。
    难受于唐闲那种“你也不过是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语气。
    三尾狐并不是很大，唐闲挖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这也得益于树海的土质松软，将三尾狐放进了坑里，将那些双相兰撒在了它的身体上，唐闲尽可能的让一只狐狸的葬礼体面些。
    回过神来，发现冬染居然还在那站着。
    “怎么还不走？滚！”
    唐闲有些急了，这个女人怎么就是不听劝？
    那股淡淡的香味越来越清晰，那股恐怖的威压也越来越明显，唐闲当然不希望冬染真的死在这儿，毕竟冬染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军部会参考她说的话，将这里化为红色区域，防止人类进入，造成一些损失。
    但自己不行，一个底层人员，跟谁反应？
    冬染伤心的点点头，没有说话，准备使用便携式传送器离开。
    但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二人。
    二人头顶上，火红色的巨大狐狸从天而降。

第十六章：
    火红色的巨大狐狸从天而降，原本还在数里之外的气味，该是还有时间逃离，唐闲没有想到瞬间降临。
    恐怖的风压席卷着这片林地，树海之中的所有生物，一同发出了臣服与胆怯的哀嚎。
    冬染将唐闲护在身前，手中暗运力道，想要将唐闲给推开。
    但下一秒，巨大的身影消失，一道娇俏的身影映入眼中，唐闲的鼻息里有淡淡的香味。
    生命值，防御力，攻击力，速度。
    这是冬染可以看到的数值，这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处理眼中看到的庞大的数字。
    一声让人听着心醉，又饱含冷漠的轻笑声传来。
    之后冬染并没有更多的感觉，她忽然的倒在了地上。
    昏死过去。
    唐闲感觉到被巨大的力道挤压，靠着冬染的一推，他算是躲过了一劫。
    冬染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但脑子不怎么好使。他看了一眼冬染，确信存活。
    虽然事情灾难起于冬染的不听指挥，可确认灾难降临后，生气和恐惧都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
    唐闲很快平静下来。
    他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宫装，美丽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贵妇人。
    过分的美丽会让人觉得不真实，尤其是女子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更是让唐闲觉得违和。
    唐闲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原来……九尾妖狐可以变幻人形？”
    “瞧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一样？人类的躯体虽然有很多限制，但却好看。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妖狐有着很好听的声音，说着话，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消失了。她现在看起来，就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唐闲说道：“打猎。”
    “打猎我家狐狸？”
    “当然不是，狐狸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狐狸？”
    “这还差不多。”
    贵妇一样的女子看了唐闲一眼。
    不过是娇嗔之下的自然动作，但她生得实在太过美丽，举手投足间让人感觉别有风情。
    生死关头，唐闲自然没心思跟一只狐狸眉来眼去。
    只是想到狐媚这个词，果然是有谱的。
    “这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认识。”
    看着九尾妖狐的面板。呈现在唐闲里的数据是这样的。
    性别：女。
    善恶值：60。
    贪财好色指数：20。
    好感度：14（似曾相识）。
    财力评估：30（小有积蓄）。
    喜爱事物：九叶双相兰。
    厌恶事物：猎杀狐狸的人类。
    畏惧事物：无。
    当前坦诚度：66（坦诚相待）。
    魅力值：99（倾国倾城）。
    当前幸运值：39（无风无浪）。
    当前需求分析：
    【替下属报仇（39）】
    【试探眼前的男人（27）】
    【采花（29）】
    【其他（5）】。
    唐闲其实很慌，不知怎么的，就跟九尾妖狐用一种彼此认识的语气聊了起来。但他知道，现在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
    九尾妖狐该是误会了什么。
    这种误会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
    仔细想想，上次地狱三头犬，也在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你也是……强大的存在，为什么要与这样弱小的生物待在一起？”
    地狱三头犬临死前的话语，闪过了唐闲的脑海。
    他早就琢磨过这番话里的意味，但无法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觉得也许事情不简单，但九尾妖狐的话打断了唐闲的思考。
    “你居然和人类认识？”
    “我认识不少人类。而且我不认识你。”
    唐闲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在说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这种英式开场白。
    “我叫卿九玉。”
    卿这个姓氏的人不多，但这的确是一个人类的姓氏。
    唐闲点点头，很多东西他还不懂，浩劫级boss居然有人类形态和名字，这一点对他的冲击很大。
    眼下他需要镇静，假装……假装习以为常。
    卿九玉看着唐闲说道：
    “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闲。你是来采花的吗？”
    听到唐闲的这句话，卿九玉露出微笑，眼里的警惕少了一些，但也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情况，唐闲比卿九玉要懵。
    但他确信一件事：这也许是浩劫级boss系生物或者说……所有等级的boss系生物共有的某个特点，只要弄清这个特点，便能够让这群强大的生物，分不清敌我。
    唐闲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
    “不熟悉。你也不认识我，不是么，魂晶对于同等强大的存在，会有着某种感应。你有着独特的气息，很好闻。”
    卿九玉说着还闻了闻，随即又皱起眉头。
    唐闲身上的确是有一股她以为是同阶存在的气息，很好闻，但这个家伙身上也有一股臭味。
    “你怎么臭臭的？”
    “是红线草。”
    “神经病，你没事儿给身上涂那个干什么。”
    “驱蚊。”
    “普通虫子敢咬你？”
    “蚊子没啥讲究，对它们来说众生平等。兔子到狮子，猴子到人类，有血便敢咬。”
    “嘻，你倒也很有趣，我原本的确是出来采花的，传说这里有着极为罕见的九叶双相兰，再过一阵子便要开了。但是今天发生了点意外。”
    卿九玉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冬染。
    “这个人类攻击了我的同族。”
    “是，她的确下手了。”
    “你说你认识她。”
    “我是认识她。”
    “她是你的奴仆吗？”
    “奴仆？”
    “我也经常用这个姿态，吸引一些人类，他们还说会为了我做任何事情呢。”
    “哦……不是，算是个跟班吧。”
    唐闲发现其实不用怎么说假话。
    自己身上的气息，似乎让九尾妖狐深信不疑，只需要……平淡的说实话就好。
    无论是一本正经的把假话说成真话，还是一本正经的把真话说成假话，这些儿活他都熟。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人类最喜欢派一些探子啊间谍什么的，她对你忠心吗？”
    “前半句我很同意，这是人类八卦的天性使然，至于忠心，跟人类打交道，忠心靠不住，得学会用利益谈判。”
    卿九玉点点头。
    “你看起来，倒是比其他同阶要聪明不少。”
    “我更像是个人类。”
    “是有点这种感觉呢。你的跟班，杀了我的探子，我想杀了她。”
    对方的语气始终都带点讨好的意味，就连杀狐偿命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也用的是“想杀”而不是“要杀”。
    仿佛在征询自己的同意。
    唐闲还没有办法判断出更多的信息。
    冬染虽然制造了麻烦，最后却也在搭救自己。
    他不喜欢欠人情，如果卿九玉一定要报仇，他无话可说，但若对方态度没那么强硬——
    唐闲还是愿意尝试搭救冬染。
    “这个女人，我还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卿九玉的眼神带着魅惑。
    作为钛合金直男的唐闲拒绝回答这种问题，说道：
    “你放了她。将来这片区域也不会再有人类来骚扰你的族人。而且我会替你找来三朵九叶双相兰，如何？”
    “你真的很像人类呢，这就是用利益谈判吗？”
    卿九玉想了想，这个地方应该是只有一朵九叶双相兰的，便点点头：
    “我们狐狸死了便是死了，很少有谁会埋葬我们，还会洒上双相兰，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柔，我很喜欢，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唐闲的内心其实很紧张，群居生物对于同巢穴的伙伴，自然十分看重。
    好在自己……似乎面子很大。
    如果面子大也算超能力，他今天大概展现出了——人类至今为止最巅峰的超能力水平。
    至少还没有人，能够从浩劫级boss系生物手中活下来的。
    而且是狐口夺食。

第十七章：做一秒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唐闲明白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卿九玉确信自己不是人类，至少从语气上，该是将自己当做了boss级的存在。
    “你的条件是什么？”唐闲说道。
    浩劫级生物提出的条件，唐闲真没把握办得到。
    他现在语气强硬，看起来从容不迫，但九尾妖狐哪怕现在要强尖他，他也得主动脱下裤子，并且用平静的神情表示：我才不是被你强尖，而是我现在想要被强尖。
    这根本不是一场平权谈判。
    暴力可以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讲清楚世间所有的道理，但眼下，卿九玉才是那个暴力的人。
    好在卿九玉并没有意识到。
    “狐族现在很不太平，我们正在与娲蛇族交战。”
    不妙。
    娲蛇是天灾级生物，虽然远远不是九尾妖狐的对手，但数量可比九尾多，实力也比狐族的中坚力量——三尾和六尾都要强横。
    唐闲心道这卿九玉莫不是要碰瓷自己？要自己帮着对付娲蛇？
    “嗯，娲蛇这种生物，十分难缠，蛇鳞如寒冰一样，狐火要伤到娲蛇，需要费些力气。”
    唐闲看着依旧是淡定的。
    “是啊，狐族损失了不少精锐，有些孩子，是有机会进化到我这个形态的，可惜了，大多都死了。”卿九玉的神情看起来很伤感。
    唐闲却忽然来了兴趣。
    在他的记忆里，娲蛇族和狐族，并不是天敌关系。矿区生物会否因为别的原因而敌对，对于这位学神来说，是十分值得研究的课题。
    “你们两族怎么就打起来了？”
    “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
    唐闲很快反应过来，露出理解的表情。
    人类的历史上，并没有一起对付外星人，或者一起对付蛮荒巨兽的历史。矿区算是第一次各国政权一致对外。
    在这之前，人类的历史都是自相残杀。
    残杀的原因，其实抛开那些富丽堂皇的借口，大多都是私人原因。比如二儿子不满大儿子将来当皇帝。比如乞丐觉得皇帝轮流做，今天到他家。比如某个胖子抢了自己义子的女人，于是被义子杀了。
    如果狐狸可以变作人形，那么天灾级boss，白磷妖蛇说不定也可以变成人。
    也许在矿区的生态上层，还有一个类似于人类一样的，由各种boss级生物组成的政权。
    尽管浩劫级boss九尾妖狐很强，可架不住人家娲蛇数量多。
    也许二人真的会因为私人原因，引发战争。
    毕竟……当动物有了人的智慧，很多习性就可以克服，原本的敌人可以不再是敌人。
    原本不是敌人的，也可以成为新的敌人。
    人类历史，简单概括起来，不就是不停的结盟与树敌么？
    唐闲点点头说道：“所以你打算要我做什么。”
    “你能否在一周后，再来这里？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我要是答应你，一周后再来这里，你就放了那个女人，并且相信我会守约前来？”
    唐闲似笑非笑，他虽然笑不出来，但他知道，怎样的表情与台词，可以组合出从容的效果。
    卿九玉说道：“按照万兽法庭的规定，我可以杀死你的宠物，哦不，跟班。”
    万兽法庭？
    这四个字唐闲没有说出来。
    他竭力让自己的神情不显得惊讶。但内心很难不惊讶。
    原来矿区生物的智慧与文明，都已经到了有执法机构这个阶段了吗？
    对于一个对矿区比对人类世界还要熟悉的学神来说，这个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些。
    “是，你可以杀死她。我甚至不会阻止。但这样，你的狐狸也不会活过来，她死了，对我也没有好处，不如让她活下来，而我们继续交易。”
    唐闲说道。
    卿九玉说道：“你说话真的很像是人类呢。”
    虽然对于人类，卿九玉并不怎么在意，但将同类形容为人类，这在矿区生物来说，是一种赞美。
    因为人心复杂。卿九玉眼中，一些同阶存在虽然可以化作人形，却并不具备人类的智慧。
    唐闲给她的感觉却很不同。
    唐闲点点头，并不否认。
    “所以你就那么相信我？”
    “不，我需要和你的魂晶建立联系。”
    糟糕。
    自己哪里有什么魂晶？唐闲知道矿区生物的确可以在彼此都同意的情况下，通过魂晶矿建立某种联系。
    说起来，很像是社交软件的好友申请。
    可人类与矿区生物没有这种感应。
    对于自己是人类这个身份，唐闲深信不疑。
    学生阶段可是每过一阵子就要体检的。
    尤其是天选之试之前会有一次超级详细复杂的体检。
    那个时候，唐闲看过自己的心电图，x光图。他的脑袋里要是有魂晶，早就被转移去专门搞科研的二号堡垒了。
    卿九玉似乎也有意试探，她这一次不再显得很礼貌，而是直接握住了唐闲的手，眼中泛起了异样的光芒。
    那是她脑海深处的魂晶散发的光。
    【浩劫级boss九尾狐妖申请与您共享位置，是否同意？】
    什么鬼？
    人生二十四年，唐闲还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震撼过。
    卿九玉似乎也有些惊讶。
    她感知不出唐闲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但却也更加相信，唐闲是不弱于自己的强大存在。
    她眼中媚意更浓。
    原本有些在意，这个雄性物种为何看起来这么弱小，是否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类在伪装。
    但想来，只是人类的形态限制了他的力量。
    魂晶得到了回应，这代表这个男人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唐闲不知道卿九玉在想什么。
    不过眼前的面板里，卿九玉的【当前需求分析】里，不再有试探眼前这个男人。
    而是变成了，与这个男人交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但他知道，现在说话可以稍微有底气一点了。
    唐闲表现出略微不满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卿九玉。
    卿九玉媚态十足，狐狸精讨好一个人的方式，自然是诱惑。
    唐闲对这种诱惑免疫。
    “你最好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条件。”
    “嘻嘻，不要生气，人类很狡猾，我刚才也只是试试。”
    唐闲点点头。
    人类是很狡猾，他就是个狡猾的人类。
    关于在异生物面前吐槽自己的种族，唐闲想起了一个梗。
    你要做一秒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唐闲选择一辈子的懦夫，毫不犹豫的那种，除非哪天世界上已经没有食物让他动心。
    眼前这个美丽的贵妇人，杀掉自己并不需要一秒钟。但好在，自己该是不会被杀。
    “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但一周后，希望你能守约前来。不然我就来找你。魂晶会指引我。”
    “好，现在我可以带她走了吧？”
    “期待下次见到你。”
    唐闲有些意外，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但卿九玉对自己的好感度，眼中的数据原本是14，评价为【似曾相识】，现在变成了29。
    评价印象为【相见欢】。
    他今天真的很懵，他需要花一点时间，仔细思考一下，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十八章：幕后小手
    树海要找到一处山洞很难，这个地方是平原地带，不比红土之地。
    不过树海的树木种类很多，其中有一种巨大的树木，名为百手木。
    这种树木被无数文人墨客喜爱。
    尤其是如今还在运作的终点中文网里，有无数的作者，希望上肢能够跟百手木的枝条一样多。进化成一种名为触手怪可以日更万字的神奇物种。
    唐闲将帐篷搭在了百手木坚硬粗大的枝干上。
    庆幸的是红线草带足了，卿九玉走的时候，在唐闲的胸前别了一朵七叶双相兰。
    这在狐族的意思，大概是“我中意你”的意思。
    唐闲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或许能对树海的生物，起到一种震慑作用？
    七叶双相兰的气味很特殊，树海的生物，很多都知道这种气味的主人是惹不起的存在。
    自己没有魂晶。
    也是百分之百的人类。
    先是地狱三头犬，后来是九尾妖狐，都认为只是矿区生物。
    一次是巧合，两次则存在某种关联。
    只是眼下，唐闲确实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的身上一直有很多不解之谜，
    比如别人离开矿区后能力会消失。而自己离开矿区后，视野中的讯息却一直还在。
    最大的不解之谜，就是那些奇怪的天赋数据。
    他可以看到所有生物，哪怕一条毛毛虫的需求分析。
    甚至经常无聊到跟人打赌，矿区的山蚊子，下一个目标会咬谁。
    唐闲总是赌赢。
    大多时候，事情的源头不重要。这一点，唐闲就不如古代二十一世纪的人那般想得开。
    在那个时代，很多高中生穿越，重生，脑子里经常会听到叮的一声。
    总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说法，已经不适合后来的时代了。
    重生或者带个系统，才是新一代天降大任的标配。
    唐闲接受的也很快。
    现在没有线索，也只能等到以后解开自身的谜题。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了冬染的大胸部上。
    冬染是某人派来的间谍，而且是能让冬染下血本的。
    在第一次见到冬染的时候，唐闲就从当前需求分析里，看出了冬染的身份。
    间谍对唐闲来说，不算稀奇。
    只是谁派来的，他需要琢磨一下。
    回忆了一下自己短暂而又愉快的六年学习生涯。
    唐闲首先否决了姜明。
    虽然转正当天见完姜明后不久，冬染就来了。
    姜明和自己不熟。顶多算是对自己有执念。
    姜明的善恶值也表明这个人是光明磊落那一派的。虽然胸襟不够宽广。但一个念旧老教官的人，至少是一个有传统美德的人。
    不至于派出一个女人，出卖色相来试探自己。
    而且姜明没有这么快的处理时间。
    唐闲想了想，又想到了几个人，全部一一否决。
    这些人未必比得过冬染。
    冬染是一个四天赋者。
    按照自己那一期天选之试的水平来看，冬染在实践测试里，足以名列前茅。
    能驱策冬染的人，范围就又缩小了很多。
    最后想到了冬染这些天的表现，其实对自己还算不错。
    两次奋不顾身的救自己。
    说不定，间谍是一重身份，保镖又是一重身份。
    唐闲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学生生涯里，谁家的公子千金有这样的心思。
    最终，他皱起眉头，想到了一个女人。
    如果是这个女人，那就不能算是幕后黑手，顶多是幕后小手。但问题在于，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行事风格，以及确保执行力的财力，的确应该是她。但又有一点不合理。看来还是得等这个胸大无脑的丫头醒过来。”
    这般说着，唐闲拍了拍了冬染的脸，将红线草割出一点。
    他向来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
    自己身上的未解之谜急不来，所以他不急。
    但让冬染醒过来却是一件不需要拖延的事情。
    红线草强烈的臭味，连浩劫级的生物卿九玉都觉得不舒服。
    冬染哪怕是昏迷，清醒过来的过程，也被这股气味加快。
    女孩子很快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唐闲。
    随即眼中的睡意与迷蒙立马消散，发出恶心造成的干呕。
    “拿开拿开，臭死了。”
    冬染瞬间清醒了。
    “醒了就好，我两算是再次扯平。把你从浩劫级生物手中救出来，算是抵了你推我的那一下。”
    唐闲拿开了红线草，整个人神情淡淡的。
    “但你这些天，白吃白喝，作为间谍，又被发现了身份，至少你应该交代一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冬染晃了晃脑袋，清醒归清醒，还是有些晕沉沉的。
    印象里记得，火红的九尾妖狐从天而降，当时她想的是，完了完了，两个人，就算是现阶段人类最强存在，那个传说中拥有十天赋的第一猎人阿卡司，也没可能从浩劫级boss生物手中活下来。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唐大哥居然赶走了九尾妖狐？
    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击退矿区最强生物？
    “唐大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只妖狐呢？”
    冬染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但她记得，那只狐狸的确有着九条尾巴的。
    而且眼中……还有极为恐怖的数值。
    且不提攻击力和防御力以及速度，单说生命值，冬染从来没想过，一只狐狸可以有近百万的生命值。
    即便九尾妖狐在已知的浩劫级boss里，并不是那种防高血厚的类型。
    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所以唐大哥到底是怎么从狐狸手中，带着昏迷的自己逃脱的？
    这个男人也太神奇了吧？
    “她看我很中意，于是就当无事发生过。”
    “……”
    “好了，关于如何从浩劫级生物手中存活，我没办法传授你经验，因为这次的事情，只是个例，不具备普遍性，没有研究价值。”
    唐闲直视着冬染。
    人的需求其实是会变化的。
    通过【当前坦诚度】，以及【当前需求】的变化，唐闲在某些时候，可以做到读心一样的能力。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有意义的事情。浩劫级生物先放在一边儿。派你来刺探我的人，是不是黎小虞。”
    冬染呆住。
    这个名字她自然打死不会说，对于这位二小姐的手段，她记忆深刻。
    可她说不说是一回事，唐闲直接猜到了是另一回事。
    冬染咬着牙，摇摇头。
    当前坦诚度：25（有待琢磨）
    当前需求：【转移唐闲注意力（64）】
    唐闲已经知道真相，就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皱起了眉头说道：
    “原来真是这个麻烦的丫头。”

第十九章：聪明的脑残
    冬染听着唐闲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语气，虽然挺起了挺拔的胸膛，却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她不敢看唐闲。
    掩耳盗铃的认为，只要自己不看唐闲，就不会被唐闲那看透一切的目光给看到。
    “你不能告诉我关于黎小虞的事情，因为黎小虞的个性有问题，她要是知道你办事不利，或者出卖了她，会对你做出比失身于我可怕一千倍的事情。”
    “让男人做不成男人，让女人做不成女人，她经常搞出这些幺蛾子。”
    唐闲抬起冬染的下巴，并非看着冬染的眼睛，才能看到面板里的数据。
    只是他的眼神这次没那么嫌弃，反而有些鼓励的意味。
    冬染如果是黎小虞的人，那么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必然是活在恐惧中的。
    冬染看着唐闲的眼睛，觉得心里暖了些。
    “你不用害怕她，更不用怕我，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她不会起疑。”
    “为什么？”
    冬染不解。
    唐闲明明发现了自己是间谍，居然还帮自己？
    “黎小虞应该刚好成年对吧？你不用回应我，我很清楚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初见她的时候，我还有一年便从天选之试毕业，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却插班到了我们的班级。”
    “黎小虞，不能用聪明来形容，单说智商数值，她是我见过的第二高的女孩子。在计算能力上很强。但论脑子，她属于做事不带脑子的那种。”
    “十二岁的孩子，跟十八岁的人做同学，要么是被孤立，要么是被宠爱。她是个例外，她不是被孤立，而是主动孤立了其他人。”
    “用黎小虞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太蠢，与这些人的呼吸隔得近了，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冬染没办法，咬掉了博根果类似头部的位置，虽然味道不好吃，入口之后，整个人却觉得精神了些。
    听着唐闲的最后一句话，她想起了二小姐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点头的动作。
    心里想着，二小姐的确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唐大哥说她没脑子是不对的，很少有人的脑子比二小姐好。
    但二小姐……的确也觉得，这个世间到处是白痴。
    只是没想到，二小姐居然和唐大哥是同学。
    “当时我比较无聊，加上班里几个尖子生被黎小虞在围棋上教育了一番，恰好那几个人，平日里跟我关系不错。”
    “到底还是有些年轻气盛，便跟黎小虞比了一次，祸根也是埋在那个时候。”
    看着唐闲皱眉的表情，冬染心道难道唐大哥输了？
    也对，毕竟二小姐在需要计算的领域，都十分强大。
    “她没学过围棋，却在第一次玩围棋，就赢了班里最厉害的。我对她做了一样的事情，我也没学过，然后我赢了她。”
    眉头皱的有些深。
    唐闲至今还记得，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女孩输了后的反应，仿佛在怀疑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瞬间整个世界崩塌了一样。
    小孩子就是爱无病呻吟，不就是一局棋吗？
    唐闲摇了摇头。
    冬染惊呆了。
    她第一印象认为唐大哥该是在吹牛，但随后一想，唐大哥的确也很聪明。
    “后来的事情就麻烦了，也不知怎么的，她就开始关注我。”
    “第六学年的上半年里，我至少遇到了七次被跟踪。还有两次，我的室友告诉我，有人通过他们打探我的消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确信了黎小虞是个问题儿童，这里有缺陷。”唐闲指了指脑袋。
    “最开始是有个女孩子，立志将来投身于矿区果业种植，这种专业考试比正常专业早，它不需要涉及天赋测试。女孩儿怕考不过，便在有几天，经常问我一些问题。”
    “我也耐心给她解答了。只是第三天的时候，这女孩子便再也不敢靠近我。也没有问我问题，后来与我形同陌路。听人说他父亲狠狠骂了他一顿，而且他父亲的企业破产了。”
    “我没在意，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乐得清静。”
    “只是后来，又有个女孩子，请我吃了一次饭，说不是营养餐，是她自己通过阅读历史刊物，学来的一道古代菜，这我没法拒绝。我们还约好了下一次。”
    “但之后她再也没有找过我，虽然手艺很一般，我也不惦念，本也没在意，但后来我听说他家的小企业被收购了。”
    “本着一次是偶然，两次有关联的想法，我开始怀疑这个事情，是不是和我自己有关系。”
    “随后这个女孩子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就确定了这件事一定跟我有关系。”
    “我开始调查这件事。”
    唐闲的目光有些冷。
    “我这个人，在情报挖取和探究隐私上，也算小有造诣。很快就查出了其中事件的共同点，是来自六层的黎家，在商在政，对于整个华夏而言，也算是庞然大物。”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姓黎的同学。也就是你的主子，黎小虞。”
    “这件事没什么难度。后来有女孩子来我身边，我一般都会拒绝与她们打交道。再后来，男孩子也差点……出了问题。”
    “小柯当时跟我走的很近，他算是比较崇拜我，经常跟在我身后，有一天小柯告诉我，有三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扒了他的裤子。”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黎小虞的脑子有毛病，她看我不再跟女孩子接触，就想试探我是不是喜欢男人，以及时常跟着我的小柯，是不是喜欢男人。”
    “她认为，如果小柯真的喜欢男人，就会对健壮的黑衣人的风骚的舞姿起反应。”
    “好在小柯取向很正常，不然他或许会成为五十一堡垒最优秀的武器设计师，同时却也是个太监。”
    “我终于确信一件事，你家小姐，对我有种执念，任何跟我亲密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会让对方没有好果子吃。”
    冬染惊了，没想到二小姐居然做过这些荒唐事情。
    “她的背景太大，被她伤害的人，也得到了极大地赔偿，甚至可以说，很多人为了这些赔偿，断舌头断手指，丢胳膊断腿儿都行。”
    “但她是脑残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唐闲看着冬染，有些不解的说道：
    “所以我很好奇，她怎么可能会派你来服侍我？如果派一个直男间谍，我会更好理解。”

第二十章：还是吃的太饱了
    唐闲虽然聪明，却也不是全知全能。
    冬染也无法解释清楚二小姐的想法。
    看着冬染神情，唐闲心知冬染只是一个棋子，并不知道黎小虞的计划。
    他摇摇头说道：“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脑子依然有问题。你家主子，最不可能做出的事情，就是派女人来伺候我。”
    当然，唐闲不认为冬染在伺候自己，相反，负责解决食物问题的，一直都是唐闲。
    他喜欢会做饭的女孩子。
    唐闲最喜欢的时代，便是二十一世纪的古代。
    那时候的科学水平没有达到量子领域，但也因此，保留下来很多传承。
    比如做饭。
    不过那个时代也不尽完美。
    唐闲不能理解，在底层生活，如果没有一点生存手段，活不过一周。
    底层的规则很原始却也很公平：适者生存，多劳多得。
    不过在这本书中，庄更之老先生也给了一个信达雅的解释。
    一切都源于——袁隆平与谢华安这些伟大的科研人员，解决了本该是生物生存最大的难题——粮食。导致太多人吃饱了没事干。
    所以说，水稻是很重要且很有研究价值的。
    “唐大哥，后来呢？二小姐她跟你怎么样了？”
    “后来她跟我表白了。”唐闲说的云淡风轻。
    冬染却仿佛遭遇晴天霹雳。
    “表白？二小姐……居然会表白？”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对我有一种特别的占有欲。任何靠近我的人，只有没可能成为情敌的，她才会允许靠近我。”
    “那你呢？”
    “我不是恋童癖，不会喜欢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她长得虽然好看，却没有娜塔丽·波特曼的气质。”
    冬染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虽然猜到了，但没想到唐大哥居然真的敢拒绝二小姐。
    二小姐现在已经十八岁了，虽然她不认识娜塔丽·波特曼，但二小姐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更何况，一个不会做饭的女人，连基本的生存手段都没有，谈什么恋爱？说到底还是吃太饱了。”
    唐闲的想法择偶标准，有一条是铁律，会做饭。
    他自己会做饭，甚至颇有造诣，这是一回事儿，女方会不会做饭，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冬染说不出话来。
    “唐大哥，我记得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二小姐岂不是会……”
    “她们没缘认识，第三学年的时候，她转去别的堡垒了。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价值。你并不知道黎小虞的用意。而我也无法理解一个高智商脑残的想法。”
    对于讨论不出结果的事情，唐闲很快会终结话题。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我到时候……该怎么跟二小姐汇报？”
    “她有说一定要让你失身于我吗？”
    冬染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有些害羞的摇头。
    “那就行，一个四天赋的处女，底层可没人出得起这个价格。既然她对你没有硬性指标，在矿区的见闻，你可以如实汇报给她。”
    “啊……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不过关于遇到九尾妖狐这个事情，你得改口，改成你单独遇到了，然后九尾妖狐对你没兴趣，所以放过你了。不能说是我把你救下来的。”
    冬染点点头，这之中的轻重缓急，她是分得清楚的。
    “总之，今晚你就得回去。让你家二小姐通过关系，紧急更新地图，树海已经是红色区域了，让所有试图接取树海任务的人，打消念头。同时想好一个能继续跟我汇合的理由，用作应付。”
    “今晚我就得走吗……”
    “嗯。”
    “那你呢？”
    任务是监视唐闲，可与唐闲相处的日子虽然短，这个人的嘴也很毒，但冬染还是跟感激唐闲。
    感激他是一个不堕于女色的人。也感激他的带来的美味食物。以及将自己从浩劫级生物手中救下的恩情。
    不想离开唐大哥。
    冬染这般想着，希望唐闲能跟自己一起回去。
    “我还有事情，九叶双相兰，树海范围内应该只有一株，这种花很稀有，我得搜集三株。”
    “那就是还要去别的地方？”
    冬染其实很好奇，唐闲下一次要猎杀什么生物。
    狐狸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狐狸，这句话冬染是记得的。
    “不用，我明天回矿区，明天晚上，如果你在汇报完后，你的主子依然派你监视我，你可以来我的住处。”
    在冬染昏迷的期间，唐闲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好下下一步的打算。
    他原本想在矿区待满七天，但现在是没办法了。
    九叶双相兰太过稀少，要找到三株，需要横跨的范围太大，好在，他有作弊选项。
    吃是唐闲永恒的乐趣，下一次猎杀的生物，他也需要用到冬染。
    如果冬染没办法再来，他只能在猎人里，花高价雇佣一个。
    时间只有一周，一周后，唐闲会如期履行与卿九玉的约定。
    这么一想，唐闲发觉自己安排的有些满，自己还挺忙的。
    “好的……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我什么也不跟二小姐说。”冬染现在知道二小姐喜欢唐闲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有点害怕。
    得到了唐闲的邀请，她又有些期待，却也更加不安。
    唐闲摇摇头，露出看白痴的目光，对着冬染说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实汇报，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流露出个人的主观情感，对于我的表现，你如实的阐述就好。黎小虞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做事情很讲效率，她认为你体现了价值，才会继续用你，如果你提供不了情报，就说明你是失败的，反而不会继续任用你。”
    冬染虽然笨，但善恶值却很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唐闲虽然嫌弃她的智商，却不讨厌她。
    冬染恍然，的确，唐大哥说的貌似更符合二小姐的作风。
    “明天一早，我就会去寻找九叶双相兰，运气好，下午我就会回到矿区了。你现在可以打开传送裂缝回去了。”

第二十一章：与蛇相处的正确方式
    冬染离开之后，唐闲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未来或许会考虑一下建立队伍的事情。
    矿区像是一个真实的网络游戏，在线下，大家隔着不同的堡垒，也许一辈子见不到几次，但却可以通过任务手册，约在矿区的某处。
    唐闲不喜欢多人行动。
    除非队员比较听话。
    冬染很蠢，但听话，好调教。
    天赋四个，也不算丢人，只要调教的好，能帮自己做不少事情。
    摇了摇头，他从道具袋里拿出了笔记本。
    开始记录下今天的见闻。
    唐闲自认智商在平均线上，很多事情不需要记录在纸上。
    只是人类知识的传承，很大一段时间都是靠着前人的笔记。
    他会老，也会死。
    他感激前人留下的智慧，也希望自己会给后人留下些经验。
    关于矿区生存技巧，唐闲写了一本书，这本书对任何人来说，包括唐闲自己，都算是纸上谈兵。
    尤其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谈什么矿区生存？太过可笑，审核的导师看都没怎么看，就驳回了出版请求。
    唐闲也不在意。
    毕竟他还年轻，还没到急着留下最后的遗言的地步。
    “矿区生物boss系的存在，有着独立于其他生物的智慧。天灾级boss，或者浩劫级boss，或许不仅仅是智慧与行为上，便连外观上，都会朝着人类靠拢。”
    唐闲认真的记下笔记，随后附上了自己的一些论点。
    “奉劝后来想要吃狐狸的人，不要打九尾妖狐的注意。因为吃人是犯法的。”
    “在哲学上对人的定义其实有很多种说法。历来的文学作品其实也在表明，不管它是蛋里孵出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狐狸变来的。一旦它具备了人的外形和人的智慧，它就是人。”
    “甚至说，思维与习性都是其次，外观才是评价是否为人的第一特征表现。”
    “比如许仙，作为一个（）蛇的勇者，最大的成功不再于勇气，而是在于白蛇能够变成美丽的女子。”
    “如果白蛇连变人的本事都没有，就算许仙他能够克服手感上的视觉上的不适，将冰冷的蛇皮，想象成温暖的不可描述，他也没办法完成象征着两族和平的最高使命。因为没有（）”
    记录完这些心得后，唐闲满意的合了日记。
    唐闲其实有些遗憾，九尾妖狐的肉他是想吃的。
    白磷妖蛇也一样。
    包括其他一些他知道的浩劫级生物。
    但这些生物，只要是能够变成人形，唐闲就只能忍痛，将它们从自己的食谱上剔除。
    如他所言，他不吃人。
    只要能变成人的，就都算作人。
    地狱三头犬虽然临死前表现出了一些人类的智慧，但很可惜，它不能改变是条狗的外观。
    回顾了一会儿矿区里的经历，唐闲卧坐着睡着了。
    他睡得很快。
    这一夜没有梦，对他来说，白天的遭遇也的确有些累。
    ……
    ……
    醒来的时候，太阳的方位表明了时间在上午十点左右。
    唐闲有些意外自己睡得很沉。
    走出帐篷的时候，发现帐篷上有动物的爪印。
    是某种想要靠近，最终被红线草气味和七叶双相兰气味给赶跑的生物。
    唐闲没有在意，他收拾好东西，把帐篷材料折叠好，放进了道具袋，便开始赶路。
    树海地区的双相兰很多，但九叶的双相兰，并不难找。
    植物界也有花王，草王，树王。
    九叶双相兰便是双相兰这种花的花王。
    对于狐族来说，佩戴叶子越多的双相兰，表明地位越高。
    对于双相兰这种植物来说，叶子最多的九叶双相兰，也同样拥有崇高的地位，它总是在花海的中央。
    唐闲从很远处就发现了这朵双相兰。
    这个过程里，他听到了飞鸟哀啼。
    栖息在树海树木上的鸟儿们，都知道那朵花是九尾妖狐最爱的，一直以来也没有生物敢去采摘。
    唐闲没想那么多。
    他需要三朵，这里只有一朵。
    其他的几朵，他其实也知道该怎么找。
    但一周的时间，除非有座驾，否则他连赶路都赶不及。
    那几个地方都是红色区域，人类的传送站是不敢修建在那种地方的。
    想要前去那些区域，只能徒步。
    唐闲只能换个法子。
    找到九叶双相兰后，他没有直接摘掉，而是连着土壤一起，然后用装食物的袋子固定好。直接装进了道具袋。
    做完这件事后，才有些不舍的，打开了便携式传送裂缝，从矿区返回金字塔。
    ……
    ……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唐闲没有多待，虽然很想用量子锅炉做一道正宗的合川肉片。
    但他现在必须去电话亭。
    作为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如他对冬染所言，他不会去麻烦那些昔日里被他栽培的人。
    这些人如今大多都位高权重。
    唐闲没想过依靠他们，毕竟大家有大家的生活。
    该联系的人，会一直联系。
    如果多年后，一个一直没有联系的老同学出现了，多半是拉自己做微商，或者结婚需要份子钱。
    唐闲想了想，自己虽然要联系不曾联系的人，但终究算是为了人类与狐族两族友好做贡献。
    指望靠武力征服矿区，是人类所有未来计划里，最为愚蠢的计划。
    如果有一天，boss系生物愿意对人类摆出友好的态度，或许人类……可以光明正大的前往高矿地区开采能源。
    给了自己一个高大上的理由，唐闲心里好受很多，拨通电话的时候也就没再犹豫了。
    电话响了几声，便很快被打通。
    “喂？哪位？”商路有些纳闷，自己的私人号码，怎么会被一个电话亭格式的号码打来。
    这种事情不曾发生过，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很少，个位数。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换过号码。
    这些知道的人，也不可能泄露号码。
    在华科院的这些年，他没日没夜的研究各种植物，根本没工夫社交，至今为止，他有着第四层平均线以上的收入，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小路，最近咋样。”
    电话险些没拿稳。
    话筒里传来的语气很平淡，句子也只有四个字，但那声音，却让商路瞬间有些鼻酸。
    “闲……闲哥？”
    “嗯。是我。”

第二十二章：致富道路
    唐闲的声音淡淡的。
    仿佛这些年并没有什么特别。
    作为当年受过唐闲指点的人，商路这六年来，一直内心有愧。
    虽然当年替闲哥说了话，却终究没有改变局面。
    太多的老师认为唐闲不尊重师长。
    太多的同学认为唐闲眼高于顶。
    这些人就是这样，说着谦虚是美德，可如果一个人，知识研究到了极致的领域，还要摆着手说：啊，我好笨啊，啊，我才疏学浅。
    这才是真正的虚伪。
    很多人的自谦并不是律己的品德，他们只是不希望别人骄傲，这些人骨子里也有着某种自卑。于是遇到了真正有资本骄傲的人，反而阴阳怪气起来。
    唐闲估摸着有五秒钟，商路都没有开口。
    隔着电话，他看不到第四层的商路的面板。
    只是这语气和停顿的时间，还是让唐闲露出了笑容。
    “好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叙旧的人。”
    “……”商路正想问，这些年闲哥你怎么不联系我。唐闲就未卜先知的打断了。
    随后直奔主题，唐闲说道：
    “我找你是有事情让你帮忙。”
    “行啊！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跟闲哥你聊聊！”
    就在不久前，商路见到了一个女孩子。
    女大十八变，要不是女孩子排场太大，他还真认不出来。
    “你的事情，如果是帮我洗去作弊脏名，那就免谈。黎小虞最近是不是来找你了。”
    “……这，闲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商路苦笑，这么多年过去，闲哥还是那样，聊天的时候，总是知道别人想什么。
    唐闲其实知道，自己当时被冠上作弊者名号，贬去底层，当年那几个受过自己指点的同窗，在有了自己的消息后，肯定想出力。
    加上自己刚转正，就遇到冬染来试探，唐闲稍加思索，便知道商路想说什么。
    既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我去不了第四层，你来底层找我吧。在底层，第三矿队住宅区，房间号15342。”
    商路还想再聊两句，唐闲说道：“底层的人，没办法使用跨层网络，电话是唯一联系方式，但挺贵的，有话见到我再说。”
    唐闲直接挂断了电话。
    商路懵了。
    这的确是闲哥，只是没想到，如今的闲哥居然穷到了心疼电话费的地步。
    没有多想，商路急着想去见唐闲。
    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实验室待了很多天。
    头发油腻的很，也很乱，整个人也有些憔悴。
    他是一个学术研究者，正儿八经喜爱学术的人，一旦开始研究自己喜爱的课题，便经常废寝忘食。
    “算了，闲哥也不是没见过我这样子，蓬头垢面的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
    商路稍微梳了一下头发，也就是随便用手压了几下，便火急火燎的赶往通往底层的悬浮窗。
    ……
    ……
    唐闲回到了住宅。
    想着有客至，自己麻烦别人，一顿饭肯定不能算还人情。
    商路在十五岁的时候，选择修的科目是植物学。这是一个对矿区植物非常有研究的人。
    也是少数在单一领域，能够跟得上自己对话节奏的人。
    终究还是疏漏了。
    应该在矿区摘点稀有植物，给商路当礼物的。
    锅炉里正在准备的食物，是一部分狗肉，还有合川肉片。
    这是一道地道的川菜，唐闲喜爱口味偏辣的那种。他不确定商路是否喜欢吃，所以他补了一道狗肉火锅。
    在二十九堡垒出版社出版的《古代人文》里提到，对于连庆和蜀都的人来说，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难题。
    实在解决不了，也可以用鸳鸯锅妥协一下。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唐闲打开了门。
    六年过去了，商路就像是以前那样，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原本有着帅气的面容，却也因为过于沉迷学术，将自己整的有些邋遢。
    商路的眼睛有些湿。
    唐闲平静的说道：“不介意坐地上吧？”
    商路点头说道：“不介意，晚些时候我差人送点家具来。”
    唐闲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商路立马就觉得这话不妥。
    “没有米饭，但好在酒水管够，狗肉火锅，合川肉片，你来的有些早，本来还想再弄两个菜。”
    商路自然是不介意的，唐闲也没再多说。
    二人一点不扭捏，席地而坐。
    在商路寻思着怎么将话题先转到闲哥这些年的生活时，唐闲说道：
    “我既然回来了，不会急着去矿区，我还有一周时间逗留，你要叙旧，我们到时候便叙旧，但首先，我得把正事儿说了。”
    一道汤锅一盘菜，这着实有些简陋。
    唐闲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开始吃。
    但商路没有动筷。
    只是看着唐闲的手。
    唐闲恍然，上一个客人也是这样的。
    他苦笑。
    “这东西叫筷子，你学习能力强，照着我做便好。”
    “好。闲哥，正事儿是什么？”
    商路筷子用的很快，他的天赋很少，只有两种，矿区生物的数据，他只能看到攻击力和生命值。
    但他脑子好，在单一领域有很深造诣，因此去了第四层。
    他夹了一块狗肉。
    吃进嘴里后，商路忽然有些高兴。
    闲哥到底是闲哥，是个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活得很滋润的人。
    这等美食，在底层这样的地方，也算是苦中作乐。
    “这个。”
    唐闲打开了道具袋，取出了九叶双相兰。
    商路一下来了兴趣。
    “这双相兰的叶子……可有点多，普通区域可见不着。哪来的？”
    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见着稀有的植物，跟见了情人一样。
    在一百九十六期的《科研杂志》里，提到华科院的新天才商路至今未婚，唐闲当时还不怎么信。
    现在他信了。
    这个世界有觉得游戏比女人好玩的。
    有喜欢纸片人胜过真人的。
    但商路这种对植物有特殊喜好的，定然是独一种。
    “树海，黄色区域，不过马上会改为红色区域了。”
    商路点点头，对于闲哥的话，他不质疑，为什么黄色区域会变成红色区域，他也不管，只要这话是唐闲说的，必然不会错就是了。
    “九叶的，可真稀有。”
    “是稀有，而且很重要。我在一百七十五期的《科研杂志》里，矿区植物专栏中，看过你发的论文。”
    “是吗？太好了，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观点有没有问题。”就像回到了六年前，自己的很多不足，都是由眼前的男人帮自己指出。
    出了学校，到了社会，能指点商路的人已经不多。
    最近一两年，商路偶尔回忆起唐闲，更是能感觉到闲哥的博学。
    能在那么多领域专精，且单一某个领域还能指点自己的人，天下独一个。
    “没有太大的问题，关于植物克隆，其实早在二十一世纪就有这样的技术，只是文明几度濒临毁灭，很多东西没有保留下来，而且克隆矿区植物，且是速效克隆，的确是一个新的领域，你的想法很好，但在营养液的成分选取上，还有待改进。”
    唐闲眼里其实很欣慰。
    商路却是一拍头，说道：“啊呀！原来是这里！我就说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的思路总是在基因代码这一块，却反倒是忽略了培植环境，闲哥！你可太厉害了！”
    “人的思维习惯是这样，会过分关注自己还不熟悉的地方，从而忽略更简单的一些地方。”
    “我今晚回去就研究研究。”
    “几天没睡觉了？”
    “忘了。没啥好睡的，反正不困。”
    “该休息就休息，脑子用过度了，头发会没的。”
    “没了正好……省的整理。”
    唐闲再次露出笑容，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学术狂，还是这幅样子。
    “我想你帮忙，复制两朵九叶双相兰，不一定要一模一样，可以在细节上存在差异，复制也行，速效培植也行，以你现在的技术，应该可以办到。”
    “这没问题，大概多久要？”
    “越快越好，我只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够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够指导自己的人，但对于自己研究的领域，商路也不会过分谦虚。
    唐闲点点头。
    答应卿九玉的事情，就算完成了。
    “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两天我会赶一些文章出来，都是关于矿区植物的一些个人心得，你在交给我双相兰的时候，我再交给你。”
    商路愣住。
    随后摇头道：“我相信闲哥你的私货肯定对我有很大帮助，但我不能要。”
    “矫情什么，我一辈子也不会选择去第四层，然后在华科院每天跟植物打交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不要放弃任何可以提升自己的机会。顶层的人喜欢靠武力去解决矿区问题，但人类现在最大的毛病在于武力不够强。”
    “如果不是矿区生物没有传送裂缝，来不了地球，人类早灭亡了。但你的研究不一样，研究植物或许可以解决很多难题。”
    商路呆住。
    却又有些感动，当年自己犯错，闲哥也是这样直言不讳。
    只是后来自己发达了，反倒是才华在自己之上的人，居然成了作弊者。这么一想，心里还是有些堵。
    “好了，正事儿说完了。”
    矿区生物不知道人类的克隆科技，唐闲有些期待卿九玉见到自己真的拿出三朵九叶双相兰时的表情。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眼下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闲哥，其实大家伙儿……”
    唐闲摆了摆手，说道：
    “底层住着很舒服，至于高层，未来如果哪一天，有了有趣的事情发生在高层，我会想办法去凑热闹的。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并非不近人情，只是确实不需要帮忙。
    商路知道闲哥的本事，也就不再勉强。
    只是这个话题不聊，两个大男人便没有什么话可说
    唐闲想了想，还是得找个话题，便说道：
    “往后，我可能会带来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到时候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
    “这些植物，是不是都很稀有？”商路说道。
    唐闲点点头。
    对于矿区生物来说，一些罕见的植物，物以稀为贵。
    但人类可以复制克隆植物，而且自己能跟矿区的boss级存在们对话，这样一来，就可以贩卖一些名贵植物。
    唐闲想到了一个地方。
    万兽法庭。
    如果矿区的boss生物们都有了法律制度，那么应该也有货币制度。
    “我认识了一批人傻钱多的金主儿，它们就爱各种稀奇植物，但它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植物克隆手段。所以会高价收购一些植物。”
    商路倒是不奇怪，毕竟这种手段也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好奇，如今的人类都只需要矿，任何观赏性植物，都是可以通过有机矿量子转化的。
    谁会喜欢稀奇古怪的植物？
    “怎么个人傻钱多？”
    “它们不缺矿。甚至是魂晶玉。”
    这次商路惊了。
    不知道闲哥是怎么跟这种强悍人物认识的，但敢在如今的世界说不缺矿的，还真没几个。
    达万矿业的二公子，王聪，华夏各个堡垒的上层人物都想巴结，但就算是这样的富二代，也不敢说自己不缺矿。
    而魂晶玉，更是强大的矿区生物才有的万能矿。
    “还有不缺矿的？这也太有钱了。”
    “应该吧，对于它们来说，有钱和有矿是两个概念。”
    唐闲在看到卿九玉喜欢九叶双相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商机。
    自己将各种浩劫级天灾级生物最喜欢的植物搜集给他们，甚至可以大量出货，对应的，他们必须帮自己搜集一些天敌或者不顺眼的生物的魂晶矿。
    往返于两个世界，做人类的买卖，也做矿区boss的买卖。
    商路说道：“行，闲哥，有这种稀有植物需要复制，就交给我。我一定可以按时给你。”
    唐闲清楚，商路是知道自己的技术的价值的，能够无条件帮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唐闲。自己曾经帮过他。
    他不想占人便宜，说道：
    “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初次交易后，我才会知道是否真的可行，如果可行，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申请植物速效克隆技术的专利，并且——”
    唐闲顿了顿，认真的说道：
    “跟我合伙。”

第二十三章：底层的堕落街
    商路愣住。
    他本不喜欢申请专利，甚至打算把这门技术无条件的编进阅览权限最低的大众读物里，供后人学习。
    在这位学术狂看来，目前为止，能够与自己一同探讨专研的人还是太少了些。
    这样不利于科学的进步。
    可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唐闲，他就必须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要申请专利？”
    尽管知道自己只要申请，就一定能批下来，但商路还是好奇原因。
    “为了防止货币贬值。”唐闲直接说出问题本质。
    商路不解。
    唐闲说道：
    “垄断市场的害处有很多，但过早的开放市场，会让很多人没有底限的降低该市场的利益。如果只有我们能拿出稀有的植物，起码基数小，只要我们不贪心，植物的价值就不会跌太快。反之，人人都掌握了这样的技术，每个人都发现可以跟这些人交易，那这个市场就乱了。简而言之，就是与之交易的话语权会变弱。”
    话虽然这么说，唐闲其实倒也不全这么想，毕竟……能够与boss生物对话的人，目前只有自己一个。
    就算他不想垄断市场都不行。
    商路还是不解：
    “闲哥，普通的财富，根本不足以打动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财富让你都……”
    “财富还是那些财富。只是交易的对象太特殊，不过确实也有一些特殊到只有我们能用的财富。”
    “比如？”
    “比如人类目前都未知的矿区生物的资料。甚至包括天灾级和浩劫级的。”
    “他们连这个都有？”
    商路震惊。
    尽管人类对矿区的探索有了数百年，但依旧有很多未解之谜。
    红色区域魔龙谷，是否真的有龙？
    红色区域红莲地狱，是否真的有像山一样的火山巨龟？
    在灰烬之海，是否真的存在着比一座城市还要巨大的海魔？
    这些古人的文献，有些得到了证实，有些依旧是迷。
    唐闲点点头，如果自己用一朵九叶双相兰，向卿九玉打听天灾级boss白磷妖蛇的弱点，一些习性，卿九玉应该是会告诉自己的。
    一个浩劫级生物，在矿区长大的生物，未必会比唐闲懂得更多，但总归会有唐闲也不知道的秘密。
    同理，只要掌握对应的筹码，交给对的人，就能换来很多人类还不曾掌握的知识。
    商路虽然不知道唐闲说的交易对象到底是谁，但他知道，闲哥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
    “成。闲哥，那我听你的。”商路思虑再三，答应了唐闲的要求。
    感觉到商路还是有些犹豫，唐闲知道商路这种人的想法，说道：
    “我可以跟你保证的是，比起你将自己的学术开诚布公，按照我的思路来，它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甚至可以改变人类在矿区的地位。总之，我不会埋没你这样的人才。”
    “在我与他们的第一次交易成功后，我会告诉你这个计划是否可行，但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去把专利申请材料准备好。”
    唐闲不喜欢欠人人情。同时也爱惜人才。
    商路帮了自己一个忙，他便会还回去。
    将商路变作自己人，这在目前来说，商路还无法理解唐闲给了自己多大的好处。
    但不久的将来，他会切实感受到。
    ……
    ……
    与商路交谈了一阵子，喝了点酒，唐闲还是有些高兴。
    与故友久未联系，一联系还能亲如当年，自然值得高兴。
    相聚短暂，商路也很想去改进营养液，完善自己的植物复制技术。
    唐闲也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
    既然回到了金字塔，他倒也不急着“上线”。
    摸出了地狱三头犬的魂晶矿，唐闲打算把矿卖掉。
    换几个古董锅炉，川菜锅有了，他还想要粤菜锅，湘菜锅，海鲜锅，闽菜锅。
    以及专用的烧烤架子，和万用调料锅炉。
    这些东西，都是如今不再生产的。于如今的人们来说，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贵，且没用。
    对唐闲来说却是宝贝。
    在冬染到来前，他决定先去估个价。
    要处理地狱三头犬的魂晶玉，这种稀有货要出手，一般有两个方法，一个就是去任务部，接受国家的征召，成为矿区猎人。
    这倒是也可以，但容易被盯上，因为表现好的猎人，都只有一个路子走，被高层招募。
    薪资不菲，很多人的人生目标就是被招募进去，但唐闲不喜欢。
    第二个路子是出售私货。
    将魂晶矿卖给黑市，黑市的价格开的要低些，只是图个方便，不用走一大堆流程。
    唐闲讨厌做事情复杂化，不太计较利益，毕竟赚取高质量矿，不是什么麻烦问题。
    目的地是堕落街，在这里有着一家唐闲比较放心的黑市。
    同时这里也有着正规的琴瑟交易场所，很正规，没有那些洗头洗脚之类的虚的，一切以研究生物繁衍最高使命为核心。
    这里也有很多贷款机构，只要你愿意贷，就一定会放款，你可以本着凭本事借来的钱不去还的心态躲，下场肯定很惨就是了。
    这里也有绝对不出千——才怪的赌场。
    但赌徒就是这样，你就算告诉他们，十赌九输，也丝毫无法阻挡堕落街赌场爆满的生意。
    当然，最受年轻人喜爱的，还是这里的酒吧。
    长得丑没关系，长得胖也不要紧，喝醉的女人们是不挑长相的，只手里有一块儿绿色矿，就一切皆有可能。
    这就是堕落街，街如其名。
    唯一还不算堕落的，就是这里并非无法地带，相反这里的规章制度很清晰。
    毕竟很多生意的幕后老板，都是更高层的“文明人”。
    唐闲在堕落街逛了一会儿，来到董三宝的当铺后，皱起了眉头。
    这间“私矿”钱行居然被查封了。
    唐闲有些不解。但很快想到了，之前看到新闻说第四层的某个官员，因为得罪了第五层的官员的公子，丢了饭碗。
    名下的企业也被查封。
    看似没关系，可唐闲很自然的联想到了。毕竟在底层，很少有唐闲不知道的秘密。
    “麻烦。”
    除了董三宝的铺子，也还有几家别的黑市，问题在于这几家的嘴巴不严，董三宝的当铺有一点很好，绝不出卖顾客信息。
    唐闲不跟嘴巴不严的人做生意，跟这些人做生意，那还不如……成为猎人。
    踌躇了五秒钟，唐闲很快做出决定。
    “做个猎人吧。”

第二十四章：c位出道的眼睛
    唐闲其实有计划过，以后大量的魂晶矿怎么处理。
    现在手里捏着商机，黑市出售私货，只能解决一时需求。早晚是要去任务部注册猎人的。
    所以没有太多犹豫，发现董三宝的铺子被查封后，他立马做了其他决定。
    去任务部，注册成为矿区猎人。
    不过这件事情，唐闲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他没有直接去任务部，而是先回到了住宅。
    很少有事情会让唐闲思考很长时间。
    大多问题他能够一下子想到本质。
    如何让自己的名声不升的太快，并不是什么难题，唐闲已经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如果自己单独一个人完成了矿区生物：精锐级boss地狱三头犬的猎杀。会引来很多目光。
    但如果改成小队，虽然依旧让人惊叹，却也合情合理了很多。
    唐闲打算建一个小队。
    这多少有些趁热打铁的意思，毕竟就在不久前，他和商路成立了一个特殊贸易机构。
    人类和矿区生物做交易，历史上独一家。
    公司都开了，再成立一个队伍，也就不那么奇怪。
    真正的难题在于队员。
    他可以无中生有，但未来，唐闲的确打算招募几个队友。
    选谁做队友，唐闲发现这个问题很难。
    自己的同学们不合适，他们如今大多位高权重，商路这种在第四层的，都算是混的稍差的。
    这些人有着极好的资源，自然不能拉着他们去矿区搏命。
    “还是得从现有的猎人里找。”
    唐闲打开了猎人排行榜，这个榜单是实时更新的。
    打开榜单，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传奇刺客阿卡司。
    这个有着不像是华夏名字的华夏人，是目前所有华夏已知的猎人里，实力最强的。
    也是历史两只手数的过来的……十天赋天选之人。
    阿卡司没有自己的队伍，向来都是独自行动。
    其实力，据说已经可以单独对付完美级boss生物。
    可以说，阿卡司已经具备了一支军队的实力，是一个人型boss。
    军方想要拉拢，各个堡垒，甚至别国的堡垒政权也想拉拢。
    奈何这个人实在行踪太飘忽。
    大半时间又还泡在矿区。
    唐闲仔细想了想，招募阿卡司有点难，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第一猎人在哪里。
    情报还是太少。
    随后看了下，二三都有队伍了，第四的也是一个独行侠，排第五的和排第九的也有队伍。
    排在最前端的独行侠们，资料都很少。
    唐闲相信只要能见到这些人，他就能看到这些人的面板数据，就会想出对应的招募手段。
    问题在于自己碰不到这些人。
    按照底层网络小说的写法，这些榜单上的人，都是主角装逼打脸的对象。
    但唐闲不以为然。
    他认为这些都是好员工。
    只是得想办法见到这些员工。
    有队伍的不考虑，没队伍的，有几个名字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看来还是得选一些种子选手，成名已久的不容易见到，就算我要发布任务，也请不起这些人。”
    唐闲其实没打算直接招募队友，翻出猎人排行榜，也只不过是预热一下。
    他的记忆非常好，这个榜单第一名到第一千七百名的人，他扫了一遍就全部记住。
    几个比较中意的人，他还特地看了一下其他介绍。
    一个队伍，得有一个眼睛，也就是探子，四个战斗成员，一个治疗成员。
    唐闲认为，论及眼睛，天底下没有比自己强的。
    所以其他成员，当然也得稍微优质一点，未来至少可以在他的指挥下，应对完美级生物，包括boss。
    ……
    ……
    第二天的清晨，冬染来了。
    唐闲并不意外，冬染只要按照自己说的，黎小虞必然会继续派冬染跟着自己。
    不过冬染已经变成一个谍中谍了。
    “来的正好。跟我一起去一趟第二层。”
    “为什么要去第二层？”
    冬染倒是习惯了唐闲的雷厉风行。
    唐闲拿出魂晶矿说道：“底层的黑市被查封了，好巧不巧，刚好是我信得过的一家，所以没办法，我打算注册个猎人队伍。”
    “队伍？可是唐大哥，你就一个人啊……队伍得六个人。”
    “你的身份卡，应该是有军区特权的吧？”
    “嗯……黎家上下，哪怕是外围人员，也算是正规军单位。”
    “根据军区保密协议，军人自发组成的队伍，其余成员是可以不用登记身份信息，只留下代号就好。”
    冬染这下明白为何唐大哥会等自己了。
    随即她惊呼：
    “等等，唐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你的队员？”
    “你有四天赋，战斗能力也不差，至少反应不慢，虽然脑子笨，但你胸大啊，有数据研究这样的女孩子做队友，男性队员各项数值都会提高。”
    冬染小脸一红，唐闲这番话，自然是逗冬染的。
    “利用你的军人身份，你负责创建队伍，队长留我的名字就好，至于其余四个队员，就无中生有吧。”
    冬染点点头，能被唐闲拉进队伍，她心里还有点小高兴。
    只是二小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不管了，唐大哥看起来像是二小姐的克星呢，他那么聪明，一定也想到了这一层。
    喜形于色的冬染说道：
    “那我在队伍里担任什么位置？”
    “四号战斗成员吧，其余三个战斗成员自然得找比你厉害的。”
    “所以，唐大哥你是眼睛？”
    “嗯。”
    “哪有眼睛当队长的？”
    眼睛在队伍里，一般都是负责探查情报和地形，或者探究天气，简而言之，就是队伍里的文职。
    虽然看似很重要，但事实上都是不遭待见的，眼睛的地位在队伍里是最低的。
    因为没有战斗力。
    唐闲能够明白冬染的想法，却也丝毫不在意，说道：
    “现在就有这样的队伍。”
    冬染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队长一般都是队伍最强的，眼睛做队长，谁会服？
    唐闲想着自己在猎杀地狱三头犬后，脑海里的那些奇特信息，说道：
    “眼睛不强，只是因为很多队伍的眼睛看的不够远。我不一样。”
    “我能看穿一切。”

第二十五章：盛唐
    冬染相信唐大哥如果做队伍的眼睛，必然是最出色的眼睛。
    但智慧与战力并不是一个概念。矿区终究是要看个人战斗能力的。
    不过对于唐闲的安排，她还是选择照做。
    任务部在第二层，临时工没办法前往第二层登记，除非用假证件。
    证件在这个时代，很难造假，能够造假证件的，唐闲也认识两个。
    一个被进了十九号堡垒的监狱。另外一个，倒是活得很好，只是身份一直在变，唐闲也跟他断了联系。
    他当然不需要作假，不过忽然想起这么个人，心里又有了些别的计划。
    “我们以后会招募队员吗？”
    “这个问题回答过。”
    “哦……那唐大哥，你打算找谁？”
    “先略过这问题。”
    找队员这件事，唐闲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小队有六个人，他得招募四个。且能力要出众，还得听话，这就有些麻烦。
    再者，人才太多，唐闲是不满足只建立于一个队伍的。只是眼下不需要想的太长远。
    第二层很快到了。
    尽管面积比第一层小，但要前往任务部，也需要走很久。一路上冬染一直在问问题。
    “唐大哥，那我们的队伍名字叫什么啊？”
    对于自己被拉去唐闲的队伍，冬染颇为自豪，仿佛这是一种智商上的认可。
    关于这个话题，她有很多想说的。
    唐闲就图打发无聊，偶尔回应一下。
    “没想好。”
    “那队员代号呢！军人登记的队伍是可以不用名字，但代号得有啊……”
    “这些都不重要，到时候随便想一个就好了。”
    “这很重要啊，将来挂在猎人榜上的，就是我们的代号啊！”
    唐闲忽然停住脚步，冬染跟在后头险些撞上去。
    看着冬染的脸，唐闲说道：
    “你现在如实回答我，你的能力是什么，我是说战斗能力。”
    能够看到的数据越多，在矿区觉醒出的战斗能力便越强。
    这样的强大，体现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战斗能力的种类，一个是战斗能力的深度。
    冬染想了想，说道：
    “我的力气很大……算吗？然后能够用掌力攻击。”
    唐闲点点头。
    也就是说，冬染在矿区的能力，除却所有天赋者共有的体能强化外，有着一个与掌力有关的主动技能，一个与力量增幅有关的被动状态。
    “还算不错。但这不是你最鲜明的特点。”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着恐怖的力量，冬染总觉得跟自己有些不搭，但唐闲却觉得，这在遇到某些以貌取人的敌人时，会有一种障眼法的作用。
    唐闲继续赶路。
    开始计划着队伍成员的职位分配。
    这是可以立马考虑的问题，以至于冬染后面的很多话题，比如找男队员还是女队员，找同堡垒的还是其他堡垒的，找知名的还是不知名的，这些问题唐闲通通都以“再议”搪塞。
    任务部很快就到了。
    作为国家机构之一，虽然这里是第二层，但建筑的奢华程度，与其他建筑完全不同，建造任务部所耗费经费，已经可以跟很多第四层的建筑相比。
    唐闲看到了不少人。
    高的矮的瘦的胖的都有，穿着倒是都比唐闲体面，毕竟能进入这里的，至少都是正式工。
    唐闲不在意，这些人其实很普通。
    在进入矿区后，他们有的人可以是强大的猎人，战士，刺客，可以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治疗。
    但离开矿区后，他们就只是普通的人类。
    矿区是神创造的网络游戏，这一说法也跟这个规则有关。
    一旦离开了矿区，所有的天赋者，就都变成了普通人。
    唐闲是例外。
    没有多耽搁，唐闲直接来到了队伍创建的地方。
    猎人队伍成立处，是一个小窗口，审核人员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经历中年危机，脱发，头发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了地中海。
    没有别人，其他人来这里，大多是交任务换取酬劳的。
    唐闲敲了敲窗口。
    那中年人瞥了唐闲一眼，看了看唐闲的穿着，挑起眉毛说道：
    “有事？”
    “嗯，我想建立一个猎人队伍。”
    “五十克蓝色有机矿，工本费。”中年人也不多废话，左手大拇指和中指摁动着，示意建队要给钱。
    唐闲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面板。
    当前坦诚度：5（章口就来）
    当前需求分析：【敲诈眼前的年轻人（45）】
    唐闲没有多说什么，爽快的将钱给了中年男子。爽快到对方有些意外。
    冬染毕竟也是第一次来登记队伍，所以不知道流程，她其实一亮出自己的身份卡，便没有人敢敲诈她与唐闲。
    只是看着唐闲爽快的付了钱，她也以为大概这就是规矩。是必要的费用。
    唐闲也不解释，看着秃子打开注册软件。
    “登记队伍要六个人，你们怎么只有两个人？”
    “其他四个人正在执行任务，没空。”唐闲说道。
    执行任务？
    没有登记为猎人的人，怎么执行任务？
    中年男人感觉到有些不对，这个时候冬染拿出了身份卡。
    “扫一下就知道了。”唐闲淡淡的说道。
    看着二人的装扮，中年男人想着该是从底层熬出头，刚升上来的正式工，这种人最好骗。
    可扫到冬染身份卡信息的时候，他懵了。
    好歹自己也在事业单位工作，身份等级为d级，在第二层也算是天花板的存在。
    可扫描的结果显示——这个女人居然是c级军人。
    同级的情况下，军人的等级本就大一级，何况这还是c级的军人。
    再看身份信息备注，左下角有红色的老鹰图标，那是家族徽章。能在身份卡上有自己族徽的，在华夏的大家族里一只手能数过来。
    哆嗦着嘴唇，中年男子颤声道：
    “黎……黎家的人？”
    冬染很满意这个效果，唐闲倒是很平静。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多了。在法律上，受贿未遂和受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罪，当然，你犯的罪比较特殊，还得加上一条敲诈军人。黎家的心眼儿很小，前不久底层的很多铺子被查封，其实就跟黎家有关系。第四层的人倒霉了，有底层的人帮忙背锅。”
    “但你就在第二层，高不成低不就的，犯了事情就很麻烦。”
    中年男人面如土色，登时感觉腿软，欲要道歉。
    唐闲右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里的猎人很多，人多口杂，走漏风声，这件事就没办法大事化小。”
    男人顿时安静下来。
    左手大拇指和中指摁动着，唐闲做出了一个中年男人最爱做的动作。
    “今天你运气很好，一百克蓝色有机矿，我们就当无事发生过。”
    冬染强忍着笑意。
    她本就有些好奇，为什么注册猎人队伍还要给额外费用。
    原来自己和唐大哥是遭遇了敲诈。
    一个在底层，最为混乱的地方生活了六年的人，唐闲自认不是什么天才，但关于打劫勒索敲诈欺骗的各种应对方式，他还是略知一二。他最喜欢被人敲诈了。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心情很糟糕，却必须摆出一副笑脸，而且拿出了极高的工作效率。
    唐闲很满意。
    但冬染就不怎么满意了。
    “长…长…长官，根据规定，你们可以不用留名字，只留代号。”
    “嗯，你记一下，第一个队员的代号，叫唐很肉。没来。”
    中年男人和冬染齐齐呆住。
    这什么代号？
    大多军人猎人队伍都是什么黑鹰，猎豹之类的硬核代号，唐很肉是什么鬼？
    冬染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唐大哥居然想了这么一个代号，这样的代号，谁愿意加入自己的队伍？她不禁有些担心……待会儿自己的代号是什么。
    “第二个，没来，战斗成员，唐很快。”
    “……”中年男人无言，只能默默登记。
    “第三个，没来，也是战斗成员，唐法师。”
    “第四个，还是战斗成员，来了，就是她，唐大凶（基于严打，谐音）。”
    “啊！”冬染发出一声惊呼。
    她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天呐，这是什么代号？唐大凶？这是认真的吗？你是魔鬼吗？
    冬染不可思议的看着唐闲。终于理解了唐闲那句“这不是你最鲜明的特点”的含义。
    唐闲还是没在意，甚至觉得这个几个代号很符合他期望的人设。
    精于元素作战的远程精英单位，在某些战斗里，只要被队友保护得当，能够发挥重大作用。
    精于正面作战的近战精英单位，必须能够替其他队友挡住最猛烈的进攻。
    精于偷袭和陷进进攻的刺客，在掌握先手的战斗里，是致命的，但前提一定要快。
    分别是唐很肉，唐很快，唐法师。至于唐大凶，唐闲认为，一个队伍有一个吉祥物，于风水上来说，是很未雨绸缪的配置。
    至于冬染本人怎么想，唐闲并不在意。
    “第五个，没来，治疗成员，唐不死。”
    负责队伍注册的中年男人，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位爷的风格。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唐闲，心道最后就该是唐闲自己了吧。
    算了一下，唐闲应该只能担任眼睛一职了。
    这个队伍的队长居然是眼睛？
    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队伍，却是第一次见到眼睛这种全队战力最低的，担任队长。
    唐闲并不在乎杂鱼的想法，说道：
    “第六个，我本人，眼睛，代号就叫唐无敌吧。”
    冬染感觉自己一口嫩血就要喷出来，就连被唐闲反敲诈了一道的登记官，也忍不住想吐槽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唐闲的表情一如既往，淡定，认真。
    他是真这么想的。
    冬染有一点很对，队伍里的队长，一定要是全队最强的。
    唐闲有把握靠智慧服人，但他懒，所以待会儿，他打算尝试一些事情。
    “登记完了……您确定是这些个代号？”看着旁边黎家的姑娘委屈的表情，中年男人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唐闲点点头。
    这些代号很好的让他做了分类，知道自己要去找什么人做队友。
    至于冬染的唐大凶，唐闲认为这绝对是非常可爱的代号了。
    一个女人，如果第一特征给人的印象是大凶，如果名字代号也让人想到大凶，她一定是个受欢迎的女人。
    可惜冬染的智慧不够，悟不到这一层。
    看唐闲根本不思考就点头，登记官也不再说话，最后问道：
    “队伍名字叫啥？”
    “盛唐。”
    大概是前面的名字让冬染已经不抱期望，这正儿八经的盛唐二字，倒是让冬染觉得颇为喜欢。
    但一想到唐大凶，她又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挺起了肥硕的胸膛。
    随后一系列手续办理的很快。
    在办理完成后，唐闲便又来到了任务交接部。
    这一次倒是没有遇到勒索敲诈，负责此项业务办理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你好，交任务。队伍名盛唐，编号055428。”唐闲只按流程来。
    中年女人输入了编号，皱起眉头，说道：
    “刚成立几分钟的队伍，你们交什么任务？一边去。”
    这次唐闲不使坏了，只是淡定的将地狱三头犬的魂晶放在了一旁的鉴定箱里。
    女人登时僵住。
    虽然说六个人的队伍，要猎杀地狱三头犬这种精锐级boss并非不可能，但已经有整整一个多月，三十九号堡垒都没有出现过精锐级boss生物的魂晶矿了。
    “这……你们办到的？”
    唐闲点点头。
    一个成立了不到十分钟的队伍，在所有的猎人队伍里，必然是垫底的。可如果有了猎杀地狱三头犬的功勋，队伍排名会瞬间跳到极高的阶段。
    女人的工作，是负责登记功勋和核发任务奖励的，处理各种私人任务委托，也包括企业任务委托乃至国家任务委托的奖励发放。
    她很快就查到，有十六家企业，三十四名商人，都发布过地狱三头犬的狩猎任务。
    “有很多人出高价收购，你打算交给谁？”女人的语气客气了很多，人也精神起来了。
    当一个生物成了多个人的目标，完成任务的人，是有权选择与谁交易的。
    “选个出价最高的私人委托人吧。”
    中年女人点点头，立马开始替唐闲查看，非企业和国家的委托里，谁的出价最高。
    “我看看，哦，有了，这个人出价高的有些离谱了，五十二块紫色有机矿。叫姜明。”

第二十六章：我想挨一顿毒打
    听到了姜明的名字，唐闲难得露出苦笑。
    世界真小。
    想起上次见到姜明，唐闲看到姜明的数据里，畏惧事物是地狱三头犬，想来姜明是有自己的猎人队伍的。
    这支队伍该是遇到了地狱三头犬，而且……下场不太好。
    “就他吧。”唐闲点点头。
    姜明愿意出高了一倍的价格收购地狱三头犬，该是为了祭奠死去的队友。
    唐闲并不讨厌姜明。
    “这位姜明先生，好像还发布了一个任务，也是地狱三头犬的，要求是猎杀树海北部的一只地狱三头犬，特征是一只耳朵和眼睛都没了，体型远远强于普通地狱三头犬。出价是……一百块紫色有机矿，天呐！”中年女人惊叹。
    在任务部做了许久，她无法想象，一个精锐级boss的生物，会有人出完美级boss生物的价格。
    唐闲倒是可以理解，也明白了姜明的财力评估，为何是勉强糊口。
    全部身家都打算为队友报仇，自然不会有太多积蓄。
    基于地点在树海，他默默记下这个任务。
    交任务虽然是需要登记，但接任务并不需要。
    谁先完成，就是谁的。
    这也是唐闲那日，会被五十一堡垒的猎人队伍盯上的原因。
    任务的奖励会以狩猎积分的形式打进账户里。
    在各家的矿行里，可以用该积分兑换等值的矿物。
    完成这一切之后，唐闲便直接前往通道，返回底层。
    道理就跟发工资了就想购物一样，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买下心仪的粤菜锅炉。
    不过在这之前，唐闲还得先做一件事
    ……
    ……
    冬染还是第一次来堕落街。街上的人形形色色。
    在这里的人，大多身上都带着刺青与纹身。目光都是肆无忌惮的，金字塔里没有四季一说，基本上，除了最厚的防寒装备外，任何季节的装扮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冬染穿的比较清凉，加上她扮演的本就是勾搭唐闲的妙龄少女，第一印象过去，唐闲相信大多数人都想对冬染说：你好骚啊。
    冬染心里有些慌。在矿区她是强大的战士，但在金字塔里，她与众人无异。底层的混乱她也有所耳闻，堕落街历来是一个事故高发的地方。
    “看到那边的胖子了没，那个在暗巷里站着的，顶着鸡冠头的那个，这个人很贪财好色，也很暴戾，在底层的人，有着很多无法地下组织，人设基本跟这个人一样，热衷于金钱，女人，暴力。眼下他最大的需求，就是找一个倒霉鬼，比如从赌场里出来侥幸赢了钱的赌棍儿，勒索一笔，所以他跟旁边两个人，蹲在暗巷里，等待着猎物。我会去挑衅他。”
    “啊？为什么要去遭惹他？”
    “为了人类的未来。”
    “……”
    冬染无语，这句为了人类的未来定然是在鬼扯。不过唐大哥做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
    要制服这样的大块头，冬染估摸着便是正规军人，也会花些力气。唐大哥身材虽然匀称，力气应该不小，但这就好比轻量级去挑战重量级。
    唐闲也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道：“如果我呼救，你就亮出身份卡信息帮我，如果我没有呼救，记住了，这次一定不能擅自行动。只要我不呼救，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准来帮我。”
    冬染点点头，想起了上次杀狐狸时唐闲的眼神，再也不敢擅自行动。
    交待完这些事宜后，唐闲来到了暗巷里，走到鸡冠头的面前，直勾勾的望着鸡冠头。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鸡冠头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
    “小子，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试试？”
    唐闲没有说试试就试试。
    他看了一眼鸡冠头旁边的两个人，是一个目光阴狠的瘦高个儿，另一个人比较矮，脖子上纹着乌鸦刺青。
    三人是一起的，团伙作案。
    “我想挨一顿毒打，最好是三个人打我。”唐闲竖起三根手指。
    这古怪的要求让鸡冠头和旁边的刺青男与瘦高个儿一愣。
    “不理解吗？”唐闲认为自己已经表述的很清楚。
    啪的一声，他一耳光扇了过去。
    五个手指印，印在了鸡冠头发红的脸上。
    “理解了吗？”
    冬染在远处看的心惊肉跳，唐大哥疯了吗？
    “找死！”
    鸡冠头怒喝一声，手一招呼，旁边的瘦高个和刺青男便抡起拳头直接砸在唐闲脑袋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基本是唐闲单方面被暴打。三人彻底围住唐闲，肆意的发泄着怒火。
    冬染睁大眼睛，想要上去帮忙，却想起了唐闲的叮嘱。她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做。
    ……
    ……
    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唐闲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断掉了。
    剧痛遍布全身，那三人也根本不管手脚轻重，直接往死了招呼。
    鸡冠头更是不停的用脚猛踹唐闲腹部。巴不得踢断唐闲的骨头。
    唐闲蹲在了角落，护住头，嘴角溢出血迹，只是表情被手遮住，没人看见……他在笑。
    痛楚是真实的，嘴角的也笑意也是真实的。
    识海里传来的信息，让唐闲确信自己赌对了。
    尽管有些鲁莽，找冬染做这件事情其实更好，但效率太低，被一个人打，总归是没有被三个人打快的。
    【成功抵御人族普通进攻】
    【获得人族抗性1点】
    【成功抵御人族普通进攻】
    【获得人族抗性1点】
    【成功抵御人族普通进攻】
    【获得人族抗性1点】
    ……
    识海里不断出现的字眼，让唐闲竟然有一种挨打真爽的错觉。
    ……
    ……
    上次前往矿区，对唐闲来说也有很多不解的事情。
    比如自己在诸多boss生物的眼中，似乎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又比如，识海里浮现的那些古怪信息。
    矿区能够激活人类的潜能，让人类成为天赋者。
    但离开矿区后，这些天赋也就一并消失。
    可唐闲没有，自打进入矿区参加过天选之试后，他就一直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这件事。
    自己的天赋，并不会随着离开矿区，返回现实而消失。
    对付地狱三头犬的那天，唐闲认为自己的战斗能力觉醒了。这种能力看起来是成长型的能力。
    需要不断地累积经验值。简而言之，提升伤害需要不断进攻，提升抗性需要不断挨打。
    根据自己的特性，他很想知道，这种战斗能力，是否在矿区之外也有效。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针对人族的抗性在不断的增加。疼痛感自然也就不断地减弱。
    冬染看着唐大哥始终没有动静，心里担忧，正常人被这样打，不死也得残，她决定不顾唐闲的叮嘱冲进去。
    但这个时候，唐闲忽然站了起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请不要停。”
    啪！说完补了一巴掌给鸡冠头。

第二十七章：人族克星
    事情的展开就是这样，冬染一直以为唐大哥是一个脑子很好的人，只是比较古怪。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古怪，而是有着某种怪异的嗜好。
    主动求挨打这种操作她无法理解。
    现实世界的确也有一些身手矫健，或者体格强悍的存在，但终究没办法与进入矿区后的天赋者相比。
    冬染确信，唐大哥的身体的确是没有天赋的，至少在体格上，他只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被三个身强力壮的地痞毒打了足足几分钟，怎么着应该伤筋动骨了，冬染却有种很离谱的感觉。
    好像……唐大哥没有受伤？
    这些人似乎打不动唐大哥？
    许是唐闲的表情太过于嘲讽。加上又是一巴掌补满了仇恨。这三人虽然感觉到有些邪门，但还是不输阵势，再次拳打脚踢开始招呼唐闲。
    一分钟后，唐闲觉得他们体力有些不支了，于是补了一巴掌。
    三分钟后，唐闲确信他们真的体力开始下降，痛心疾首的告诉他们平时要多锻炼。
    五分钟后，三个地痞开始思考人生，为什么被打的没有累，甚至状态越来越好，反而自己这一伙打人的开始累了？
    十分钟后，他们气喘吁吁的，瞪大眼睛，用看怪物一样的神情看着唐闲。
    “大……大哥，不打了……你……你，呼，你找别人打你吧。”
    鸡冠头顶不住了。
    他本不在乎在底层弄出人命。所以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往死了招呼，
    虽然大多时候唐闲都是一个文明人，但打架这种事情，他是知道的感觉的。
    “肾上腺素会让人在感到屈辱的前几分钟里，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只是这会加速体力的消耗，很多时候打架的当下没有感觉到，但一旦停下来，那种疲倦就会立马袭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这个意思，打仗和打架是一样的。”
    “所以你们不能停，停了待会儿想再动，就没有力气了。”
    唐闲鼓励的看着三人。
    三人跟见鬼了一样，也不再多说废话，撒腿就跑。
    唐闲摇了摇头。
    原本一拳一点抗性，到后来几拳才涨一点，效率已经低了很多。不过今天收获不错，至少印证了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走吧，去古董行，买个锅之后，今晚给你做濑尿虾蟹味菇汤。”
    唐闲直接转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冬染也慢慢开始适应与唐闲相处，自己不懂的问题，唐大哥一般都会解释，但他不解释的，自己也不用去问。
    她不知道濑尿虾蟹味菇汤是什么料理，但唐大哥做的，一定很好吃就是了。
    ……
    ……
    唐闲做事很效率。
    古董行的老板也喜欢与唐闲做生意，因为唐闲不讲价。
    老板姓罗，外号六眼。取眼观六路的意思。
    金字塔的底层，基本都是一些穷人，有钱的也会选择住第二层。罗六眼不一样，他真的很有钱，但他就喜欢这乌烟瘴气的底层。
    唐闲是他中意的顾客。这个人虽然不讲价，却总能判断出自己能接受的最低价码，大家不用讲一大堆东西，浪费口舌。
    “粤菜锅，产自羊城，这年份可早了，还是最早的那一批锅炉，噪声大，耗时比较久，但味道地道，菜色也多。”罗六眼说完便看着唐闲。
    “报价。”
    “三块紫色有机矿。”
    唐闲点点头。
    罗六眼的当前坦诚度57。当前需求分析也是老老实实做完一单生意，唐闲甚至多给了一块。
    “四块，锅我要了，后续要是有燕京的锅炉，记得也给我留意一下。”唐闲说道。
    “哟，发财了这是？大手笔大手笔，成，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你下次回底层了，就告诉你消息。”
    罗六眼眼力见儿也不差，看得出唐闲转正了，他身后的小姑娘，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孩。
    这样的姿色，要是太普通，在底层只有当商品的份儿。
    他早就觉得唐闲不简单，现在更加认定如此。
    “对了，我要的那批书，有没有下落？”
    “二十四史补不齐，《梁书》《后汉书》《晋书》着实不好找，不过二十一世纪的一些古代记录，倒是有了一批新的，当年国家保存在大图书馆的两千亿条微博的电子拓本，你要不要？”
    “也行。直接报价。”
    “这里头大多是一些废话，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五块蓝色矿就行。”
    唐闲爽快的付完账。
    精神食粮自然没办法跟真正的美食比，他从来都是一个务实的人。但古代的那些事情，唐闲确实很感兴趣。
    最感兴趣的是二十一世纪，随后才是更久远的五千年历史。
    在矿区是与兽斗，但唐闲有预感，将来自己会与不少人斗。
    有这些历史读物，会让自己少走一些弯路。
    ……
    ……
    买完了想买的东西，唐闲带着冬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也张罗起了晚饭。
    冬染看着唐闲进进出出，有些发神。
    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
    金字塔里人才辈出，矿区里也有不少天赋者。
    那些跟二小姐求婚的人里，不乏多种天赋的天选者。也有人身居高位，有着难以想象的财力。
    唐大哥明明是很弱的，可冬染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厉害。
    一种说不上来的厉害。
    饭菜很快做好。味道鲜美的皮皮虾蟹味菇汤端上来后，唐闲也不多招呼，直接给自己盛了一碗。
    品尝着美食，他觉得这些矿花的很值。现在的自己也算小有积蓄。
    冬染也喝的很勤快，与唐闲在一块儿，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能吃到营养餐之外的美味。
    “唐大哥，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冬染很好奇，唐闲接下来是要去替姜明猎杀地狱三头犬吗？
    “接下来，我会教你跳一支舞。”
    “跳舞？”
    “嗯，你要好好学，身手灵活的人学，跳起来才好看。”
    冬染不理解。跳舞对矿区狩猎有帮助吗？
    她疑惑的看着唐闲，唐闲说道：
    “跳舞是有意思的事情，你会喜欢的。在你学会这支舞之前，你不能跟着我一起进入矿区。”
    “为什么？”
    “我在矿区还有点私人事务要处理。”
    冬染不再多问。
    私人事情，问了也没用，只是担心的问道：
    “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最危险的一次已经抗住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总之，在我没有回来的期间，好好练我等会儿教你的舞步。”
    “这个舞有什么用吗？”
    “丰胸提臀。”
    “……”
    美味的皮皮虾很快吃完。
    这次冬染负责洗碗。
    唐闲默默的坐在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找来了纸笔。
    先要将脑子里想的步伐画出来，说是舞步，其实是用来对付矿区生物的步子。
    面对一些身体很长的生物，它们转向很麻烦。
    就好像火车调头一样，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只要步子设计得当，加以引导，这些生物对付起来就很容易。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练？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唐闲很快画完了。
    将画纸折叠好后，他交给了冬染。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后，就把冬染打发回去了。
    ……
    ……
    时间是晚上九点。
    底层的临时工们也早就从新手村返回，这个时候，夜晚才是底层最热闹的时候。
    在商路的九叶双相兰没有交给自己前，也没办法前往矿区与卿九玉交易。
    唐闲打算把白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挨打。
    堕落街里并非什么都有，不过流氓地痞却绝对管够，三年前白灵就是来这里，险些着了道。
    唐闲的眼中闪过很多人的数据，堕落街里的人大多都有案底。他打算挑性格最恶劣的人练手。
    公会制度是一种无论人类文明怎么变化都一直保留的制度。
    上至高层有各种议会。下至底层有各种各样的派别或者家族。
    最让底层的治安官们头疼的，便是向家。
    与别的什么黑虎帮，三合会这样的不同，向家听起来像是一个家族。但也只有几个核心成员姓向，底下的人，倒并非同族同姓。
    这群人最早来自三十六号堡垒，三十六号堡垒曾经发生过一些动乱，当时不少犯人被送到三十九堡垒的监狱的。
    几年后，这些人刑满出狱，便在三十九堡垒底层采矿。
    都是一群狠人，打起人来不要命的那种。
    堕落街的生意，其幕后多来自高层，但这里的一间最大的赌坊，却是向家的人开的。其实也有人暗中资助。
    幕后的人是谁唐闲也知道，底层对于他来说没有秘密。
    他以前一直不去遭惹这群人，是图个低调。
    今日他也很低调，他带了口罩与帽子。
    走进了赌坊，唐闲也不墨迹，把白天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哄闹的赌坊，是听不到这种巴掌脸庞相见欢的声音。
    但能看到。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面相斯文的瘦高个儿，一巴掌扇在了赌场的老板向鹏的脸上。
    啪！
    第一声被赌徒的吆喝盖过去。
    啪！
    第二声响起时，赌场安静了不少。人们纷纷望向了唐闲。
    唐闲踹开了一名保安，拽着向鹏的衣襟。
    啪！
    这一次，鸦雀无声的赌场里，赌场的人都听到了清脆的耳光声。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想着接下来的画面，这个年轻人不知死活，居然来向家的场子闹事情，定然是没办法活着离开。
    唐闲不在意，他拽着向鹏的衣襟，疯狂的扇耳光。
    向鹏跟他没仇，要说的话，虽然害了不少赌徒家破人亡，但一个巴掌拍不响。
    毕竟没有人把刀架在赌鬼的脖子上逼他赌。
    “第一次砸场子，有些不熟练，希望各位不要把我当新人，该怎么招呼就怎么招呼。”
    唐闲的语气很诚恳，配合脸如猪头一样的向鹏，显得十分嘲讽。
    但这群人就是不冲上来。
    愣了半秒，他猛然想到自己手里提着向鹏。哪有挨打还带人质的？这才略感歉然的将向鹏扔向了人群。
    “考虑不周。抱歉。”
    果然，几秒钟后，向鹏愤怒的咆哮传来。
    一群打手也举起各种钢棍，开始疯狂的冲向唐闲。
    唐闲瞬间就被人潮推倒。
    他不知白天堆积了多少人族抗性，但现在，酒杯粗的钢筋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能感受到的只有钢筋本身的重量，却仿佛消去了挥舞钢筋之人的力道。
    好在识海里依旧会浮现出——【成功抵御人族普通进攻】【获得人族抗性1点】这些字眼。唐闲也就不再计较。
    护住脸，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等待着暴风骤雨袭来。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唐闲没去数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很久。
    久到一群人疲惫不堪的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好在这个时候，识海里传来了讯息。
    【人族抗性已经达到最大值，人类将无法对你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人族抗性达到最大值，解锁成就：万人敌】
    【万人敌：对人族单位造成的伤害免疫，被人族单位攻击时，所承受的伤害不会超过最大生命值的百分之三十。】
    唐闲的反应很淡，只是略微有些疑惑。
    他能够感受到，那些钢筋棍棒，打在自己身上依旧是有感觉的，只是作用于物体上，来自人类的力量被完全化解。
    刀枪棍棒的挥舞，是需要力气的，这样一想，唐闲就理解了万人敌备注里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冷兵器和拳脚是没办法伤到自己的，但不需要借助人类自身力量的热兵器，对自己应该依旧是能造成有效伤害的。只是没办法秒杀自己，最多也只能造成生命值百分之三十的伤害。
    简单来说，就算是用火箭炮炸自己，理论上来说，也要四次才能杀死自己。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专克人类的反派boss？”
    虽然这么吐槽，但唐闲很满意今天的结果，感激的看着赌场里这些傻眼的打手，由衷的感谢道：
    “接下来，我会挑选几个幸运的观众，陪我进行下一项测试。”

第二十八章：不亏本的买卖
    在赌场的打手们累的气喘吁吁的时候，唐闲挑了几个人，直接便是一顿暴打。
    他尽可能的选善恶值比较低的，贪财好色无所谓，是人都该贪财好色，但历来的经验告诉他。善恶值越低，取财便越是不择手段。
    底层民风淳朴，岂能容这些老鼠屎危害环境？
    好了，以上都是胡扯。
    唐闲支持正义，但很少主动伸张正义，这一次也只是为了测试另外一个能力。
    【成功对人类单位造成伤害，提升对人族单位的伤害一点】
    【成功对人类单位造成伤害，提升对人族单位的伤害一点】
    ……
    识海里美妙的提示，让唐闲的手脚停不下来，他深知打架讲的是气势，但他打架没什么气势。
    计算着每一次出手时可以使用的最小力道，唐闲便按着这样的力道，开始机械的重复着。
    以前唐闲不理解，为什么二十一世纪的古代人，喜欢玩一些重复度很高的游戏。
    现在他懂了，过程是否枯燥不重要，能够变强就行。
    已经没有人敢靠近唐闲，几十个人，拿着钢棍一顿暴打还能没事儿人一样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在矿区里那些正式工身上见过。
    向鹏捂着红肿的脸，说道：“不知哪家的兄弟？今天你闹也闹够了，不妨做人留一线……”
    唐闲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挨打时候，也有几个人试着扒掉自己的帽子和口罩，但都被他踹开了。
    确信没有暴露，他便说道：
    “日后我们不会再相见，我既然说了是来砸场子的，那就要言而有信。”
    没再搭理向鹏，唐闲按着手里的人，继续抡着拳头。
    练级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而度过枯燥需要专注。
    “谁再说话，再乱动，我就打谁。”
    这下没人再动了，也没人敢说话。唐闲觉得清静了很多，开始专心的抡拳头。
    约莫做了几十分钟的无氧运动，挨揍的对象也换了七八个，唐闲终于停手了。
    【成功对人类单位造成伤害，提升对人族单位的伤害一点】
    【对人族单位造成伤害累计突破一千点，解锁成就：无双】
    【无双：对人族单位发起攻击时，会附加对方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的真实伤害。】
    可以了。
    这下真的是人类克星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论及威胁程度，说不定可以排到天灾级boss的等级了吧？
    唐闲不再打下去，他下手有分寸，但达成了无双的成就后，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拍了拍手，唐闲象征性的掀翻了两张桌子。
    算是履行了砸场子的话语，在向鹏和一众打手的注视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离开。
    临走前，唐闲看了一眼向鹏。
    【当前需求：派人跟踪闹事者（51）】
    “给你一个友善的建议，不要派人跟踪我，左边那个家伙跟你老婆有一腿，与其对付你根本对付不了的我，不如好好想想最近你老婆是不是经常想出去打麻将。”
    唐闲走了。
    向鹏看了一眼自己左侧的心腹，瞪大了眼睛。
    ……
    ……
    劳动是光荣的。
    唐闲今晚劳动了很久，睡得很香。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打开门，准备去堕落街溜达溜达，看看昨天的事情后续。但商路居然在门口等了一阵子。
    商路依旧是蓬头垢面的，完全能不像是第四层的有钱人，手里拿着鼓鼓的道具袋。
    “怎么不敲门？”
    “敲了。没反应。”
    “那你就干等着？”
    “我以为你去矿区了。就想着等会儿。”
    “我要是去了矿区，你可能得等上七天。”
    “七天？闲哥，人类没办法在矿区待满七天。”
    “没试过，打算试试。”
    唐闲觉得自己有时候越来越不像是人类。但这话又没啥根据。
    他岔开话题，说道：
    “我要的花做好了？”
    “好了，喏，你看，这是复制的九叶双相兰，不过花纹脉络略微有些差别，但气味都是一样的。我这还有一些，我留了一株母花，其余的全给你。”
    商路颇为得意。
    唐闲也很满意，说道：
    “你做事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效率，我下午就去矿区与那人交易。”
    “好，要是还有这活儿，再叫我。”
    “会的。不出意外，一周后你就该申请此项技术专利了，不过这件事情，希望你保密。”
    “放心吧。”商路还是不明白闲哥到底与谁交易，做什么样的交易。不过他相信唐闲。
    唐闲拍了拍商路的肩膀，说道：“平时还是稍微修整一下边幅。挺帅气个人，二十四了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
    商路傻笑两声，没有接话。
    ……
    ……
    唐闲没有再去堕落街，拿到了最关键的道具，他便可以提前与卿九玉交易。
    打开传送裂缝，唐闲回到了矿区。
    树海。
    前往矿区可以选择一些传送站，大多建立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
    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到上次离开的地方。不过这种记忆只保留一次。
    如今的树海因为卿九玉的出现，已经成为了红色区域，唐闲料想如果自己不出手，恐怕姜明惦念的那只地狱三头犬，永远不会有人去杀了。
    红线草要在树海的边缘才有，唐闲便没有急着深入树海。
    虽然于人族单位来说，他已经算是一个真正的boss级存在，但对于矿区生物来说，他依旧很弱小。
    只是走了没几步，唐闲便停下了。
    【浩劫级boss九尾狐妖已通过共享获知您的位置，共享剩余时间5天21小时19分钟44秒】
    唐闲皱起眉头。
    这是上次卿九玉对自己做的事情，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是什么。
    因为随后他就离开了矿区。
    现在想来，只要自己在矿区，接下来将近六天的时间里，恐怕自己的行踪都会被卿九玉知道。
    唐闲摇了摇头。
    冬染现在已经是自己的队员，代号唐大凶，犯下的错误，这个队长自然也要帮忙弥补。便也不在意。
    【已获知九尾妖狐卿九玉的位置】
    识海里这个时候又传来了某个画面。
    这是在树海边缘，距离狐窝比较远，但九尾妖狐的移动速度很快，唐闲的识海里，是一副地图。
    其中一个红点正在极速靠近自己。
    照这个速度，卿九玉靠近自己只需要十分钟不到。
    唐闲放慢了脚步。
    不多时，鼻息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又过了一会儿，这股香味的主人出现在了视线中。
    “真奇怪，我的魂晶前两天居然无法感应到你。你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卿九玉很疑惑，这在以前可不曾发生过。
    唐闲大概清楚了怎么一个情况，即兴编了一个理由：
    “我去了一个比较特殊地方，替你采了几株九叶双相兰。”
    卿九玉的眼睛瞬间有了光。
    唐闲打开了道具袋。
    “这好像是人类用的东西。”
    “人类很聪明，他们发明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我们应该学习。”
    卿九玉点点头，这话还是在理的。
    唐闲拿出了三株九叶双相兰。
    卿九玉掩住嘴唇，尽管有所准备，看到三株九叶双相兰的时候，依旧欣喜不已。
    唐闲必须承认，这个倾国倾城的魅力值评价，十分的贴切，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都有着极大的魅惑感。
    “你怎么得来的？”
    “我说了，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不能告诉你。”
    “哼，小气。”
    卿九玉开心的接过双相兰。
    “好啦，你的宠物……哦不，你的跟班杀了我族人的仇，可以两清了。”
    倒并非族人的性命不值钱，而是九叶双相兰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实在是太过稀有，若非如此，卿九玉也不会在花开之时，出现在这里。
    “但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是得做到。现在还没到一周，到了时间我再告诉你。”
    女人一般卖关子都希望男人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狐族思维和人族思维不一样。
    唐闲看着卿九玉，坦诚度评级为：一言九鼎。便也没有多问，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不想做免费的劳动力，但这是一个打入矿区“高层”的机会。
    不过眼下，唐闲还是要争取一点合法权益的。
    “这九叶双相兰，其实我还知道一些地方有，我可以再替你取来一些。”
    “真的？”
    女人爱花，尤其是一些刻进了生物基因里的记忆。大概就跟猫咪爱小鱼干一个道理。
    “嗯，我说话算话，你应该也初步见识到了。”
    卿九玉点点头。
    起先对于唐闲扬言要找到三株九叶双相兰，她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唐闲的效率极高，卿九玉对唐闲的印象也提高不少。
    唐闲也注意到了卿九玉对自己的好感度变成了45，评价为【怦然心动】。
    送花给女人，果然是可以增进感情的。
    他趁热打铁说道：
    “你要是还喜欢别的花，我也可以帮你弄到。”
    “你是一个喜欢讲利益的人，你要我做什么？”卿九玉倒也冷静。
    “我偶尔也会很纯粹出自感性的想要帮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嘻，真会说话。但我不喜欢欠别人。”
    唐闲点点头。
    继续再客套几句，那是人类的风格，面对坦诚度如此高的狐狸，唐闲说道：
    “树海最近是不是来了一只地狱三头犬。”
    “没错。体型蛮大的，看起来该是处在进化期，说不定过阵子，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唐闲瞳孔微缩。
    进化期？
    也对，在史蒂芬的《新·矿区进化论》一书中，的确有提到矿区生物的进化周期，比地球生物要短很多。
    但这需要一些运气，大概与魂晶有关。大多生物直到死亡也不会进化。少数生物却可以进化成同族的下一个形态。
    “地狱炎狼？”唐闲说道。
    犬科生物里，高于精锐级boss的存在不多。完美级生物地狱炎狼是一种。
    “是的。他来了矿区有一阵了，还算安分。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是想杀了他，我不介意的。”
    唐闲点点头，想着自己是在假装一个能和浩劫级boss平起平坐的存在，莫说地狱三头犬，便是地狱炎狼，也是说杀就杀了。
    “万兽法庭呢？”
    “只要你做的够隐秘。”
    “我做事比较大手大脚的，而且我跟红土林的一些骨豺有些交情，地狱三头犬看到我，可能就会拼死反抗，难免留下线索。树海的生物并不都认识我，不见得都会帮我。”
    卿九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唐闲。
    唐闲也不兜圈子。
    “你的族人在这里有一定威信，你就更不用说了，何况女人心思细腻，做起事来不会有太多疏漏，正巧，他对你们没有防备。我手里，恰好还有两朵九叶双相兰，我们为什么不像个好朋友一样，互相解决对方的需求呢？”
    “啧啧，你说话可真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类，但又很直白，好呀，我答应你。”
    “它的耳朵少了一个，眼睛也少了一个，可以的话，最好三个头帮我留下，不要烧的一点不剩。”
    浩劫级boss对付精锐级boss，唐闲甚至不需要想象，战斗定然是一瞬间就结束，一口狐火，尸骨无存。
    他得提点要求。
    “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最好肚子也留着。”
    卿九玉觉得唐闲很有趣。很好奇唐闲留下脑袋和肚子是干什么。
    唐闲看出了疑惑，说道：
    “你平时吃不吃肉的？”
    “我们狐族一直都是吃肉的。”
    “挺好的，我也爱吃肉。只是吃法上跟你不一样。”
    卿九玉这下理解了。
    “我会继续消失两天，下次见到你，我会带来你需要的双相兰。如果还有什么别的植物是你喜欢的，不妨也告诉我。”
    卿九玉点点头，说道：“过几天了我来找你，我会带来你要的东西。”
    交易达成。
    让浩劫级的boss替自己打工，这自然省心省力。
    晚些时候，卿九玉与唐闲随意聊了一些关于喜好的话题。唐闲也套了一些话。
    比如狐族其实还喜欢葡莲果，比如正在交战的娲蛇最喜欢的是白桑。还比如卿九玉其实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大多数他都知道。
    但对于卿九玉这种能够变作人形的存在来说，总该是有几个私人喜好的。讨好卿九玉的优先级，已经比接下来的计划都要高。
    唐闲算了算，这怎么都是不亏本的买卖。
    浩劫级boss的大腿已经伸了出来，自己总不能不抱不是？

第二十九章：翻译官
    将晚的时候，唐闲采集了足够的红线草，并再次在百手木上搭了一个窝。
    他暂时是不需要回矿区的，冬染的舞步还需要练一阵子，他也得安心的等待卿九玉带来自己要的东西。
    以及卿九玉想要自己做的事情。
    唐闲大概也猜到了一些，狐族与蛇族交战，该是处在了某个关键时期，而恰巧狐族又发生了一些大事情。
    没有下细去猜，没有任何线索盲猜，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晚风习习，在帐篷和百手木的枝干上撒上红线草，唐闲便悠然的坐在帐篷里，呼吸着最为干净的空气。
    嗅觉强化有个好处，可以闻到很远很远地方的味道，通过这些味道，判断周围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对唐闲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至少打发时间十分方便。
    树海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金字塔外，曾经的地球也是壮丽的。但如今沙漠化严重，海水也变得污浊，如今还活着的海洋生物，大多都是海底数千米之下的生物。
    有些甚至变异了。陆地生物……唐闲甚至不确定是否还有陆地生物。
    城市都变成了废墟，战争留下的辐射也是极为致命的。
    简而言之，在生存教育里，唐闲和所有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金字塔外的世界已经被人类彻底透支。
    是一个人类绝对无法生存的恶劣环境。
    据说很多死刑犯不会被枪决，而是直接将其流放到金字塔外，过不了几小时，他们就会死亡。
    机械金字塔是人类最后的港湾。
    如果矿区可以生存七天以上，人类就会考虑移民矿区。
    唐闲很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在矿区待满七天，他也的确在这样做，如今是第一天。
    商路给了他不少九叶双相兰，他只给了卿九玉三株，剩下的，便是筹码。接下来的五天，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可以通过位置共享，请来卿九玉帮助自己。
    树海虽然现在是红色区域，但变成红色区域的原因，便是卿九玉，虽然不知道【怦然心动】的好感度是否描述精当，但现在的自己与卿九玉，该是一个友好的关系。
    安然的度过这几天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生存教育里有不少在矿区待上七天死亡的例子。矿区给所有人的印象也同样是难以生存，并非环境本身的恶劣，而是矿区各种未知生物的凶险性。
    唐闲的想法不一样，矿区比金字塔待着舒服。
    回想起自己的一些特殊地方，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变异了。
    很多小孩子的父母，会跟小孩子开玩笑说：你是爸爸妈妈从矿区里捡来的。
    唐闲的父亲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自然不当真，但人生两三岁之前的记忆，他的确回忆不起来。
    摇了摇头，唐闲自嘲的笑了笑。
    想远了。
    自己的确有一系列的计划，比如在矿区盖一间房子。然后建立一个私人的传送站。
    就在树海这个地方，只要跟那群狐狸关系搞好，自己大概可以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住进矿区的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是自己能够在矿区待满七天。
    ……
    ……
    七天的时间很短。
    三十九号金字塔堡垒在这些天各层都比较忙碌。
    姜明的账单上，有了一笔新的债务要处理。
    他此刻在第四层，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邮箱，才发现就在不久前，一只地狱三头犬被人狩猎，是一支名为盛唐的队伍。
    作为财力信用评级较高的人，尤其是体制内的人，虽然姜明很年轻，却可以和很多企业家一样，享受先发布任务，直到任务完成后才付款的特权。
    他爽快的付完账，忽然好奇起这个名为盛唐的队伍。
    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姜明查了一下，才发现这队伍居然是军方的队伍。
    且才成立没两天。当天就从垫底的排名，直接在飙升到了两百名开外。
    “这都是什么代号？唐很肉，唐大凶，唐无敌……现在的军人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笑着摇了摇头，姜明没有在意。
    很多队伍都是这样的，会幸运的捕猎到一些强大的生物，排名一下就上去了。
    但这样的幸运，人生中能有一次就算是开挂的人生了。很多队伍都有过这样的排名飙升，这之后，就是不断地被其他队伍超过。
    姜明没有想太多。
    再过不久，就是狩猎盛会。
    世界各地的猎人队伍都会齐聚三十九号堡垒，在第三层的大竞技场，这是全世界，各国国家猎人们交流经验和一决高下的盛会。
    他倒是希望能够看到这只名为盛唐的队伍。
    付完了账，姜明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
    【狩猎树海的地狱三头犬，悬赏价格，一百块标准规格的紫色有机矿。待完成。】
    姜明的目光有些无奈。
    这个任务，他算是下了血本，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不为别的，就想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但就在前两天，军部的豪门，黎家高层发布消息，树海存在着浩劫级生物，而且是boss级存在。
    树海便被标记为了红色区域。
    姜明确信，自己大概是没办法替战友报仇了。猎人们争夺排名，为的是获取名和利。但越是厉害的猎人，越不会靠近危险区域。
    他们都是生存的精英，活下去最强的知识，不是各种狩猎技巧，而是三个字：不作死。
    “算了，人事已尽。”
    收回了心思，姜明开始处理其他事物。
    作为公务员，他负责的主要工作是临时工转正审核。
    为此也会经常去底层考察。昨天便去了一次。
    底层现在很乱，那些恶人组织似乎正在进行势力大洗牌。
    姜明听来了一些消息，有些消息带着一些江湖小说一样的夸张色彩。
    比如底层势力最大的外来势力向家，在其产业里最赚钱的赌场，被一个人单枪匹马的砸了场子。
    据说其人带着帽子口罩，难见其真面目，但却练就了一身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金刚不坏神功。
    姜明也是听自己的秘书小刘报道的，觉得有些好笑。
    但这个底层的顽疾势力向家，这两天事情颇多。
    三当家向鹏的妻子有外遇，外遇的对象正是向鹏的心腹，结果顺道审出了这名心腹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另一个势力六元会的堂主。
    堕落街这几天乱成一锅粥，但对于底层的治安人员来说，却是好事情。
    底层的各种势力互相争斗，也互相给对方使绊子，比如举报谁家暗藏一些古代能够制造烟草的锅炉。
    这些烟草记极其容易上瘾。吸食久了让人萎靡不振，影响底层临时工挖矿效率。
    一直以来，高层都在暗中调查，也有了怀疑目标，却找不到证据。
    在向家与六元会开始大战后，两边都开始给对方捅娄子，各种治安人员查不到的证据，主动有人送上门来。
    于是顺道又查出了许多别的势力。
    有了证据，正规军就能够介入，对于三层四层乃至五层的商人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接收堕落街产业的好机会。
    姜明相信过不了几天，底层的势力会很快被扫除，就算有所残留，也是元气大伤，长时间内，堕落街的治安都不用再担心。
    这件事还上了今日的三十九号堡垒晨报。
    姜明也看了，据二层的记者说，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一个蒙面人的一句话。
    现在向家的人，也在出高价悬赏这名蒙面人。
    ……
    ……
    矿区，树海。
    五天的时间过去了，这些天唐闲过的很滋润。也有几次碰到了矿区的野兽。
    树海的一种草食类动物，铁树长颈鹿。
    等级为精锐级普通生物，达不到boss的标准，唐闲没办法跟这种生物沟通。
    但看着脖子很长，想到了一种名为鸭脖的美味。
    “可惜了，皮如铁树，咬不动。”
    唐闲感叹着，放弃了算计这头生物的想法，草食性动物对人类也有攻击性。
    基本上，矿区的生物眼中，人类就是属于混乱邪恶阵营。
    但唐闲很奇怪，自带一种善良守序阵营的光辉。
    唐闲发现好几次，铁树长颈鹿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流露出了欢喜的神态。
    虽然这玩意儿没办法说人话，但面板里的好感度为【相见欢】，如果不是唐闲抹了红线草，说不定这只脖子有三米长的铁树长颈鹿，还会做出一些鹿族的亲密举动。
    不仅是铁树长颈鹿，还有湖边遇到的尖刺猪，属于实力最弱的强化级生物，当然，依旧是唐闲打不过的那种，这种生物是杂食性动物，对人类攻击性极强。
    见到唐闲捕鱼的时候，唐闲也看见了它。好感度倒是没有【相见欢】，但也没有任何敌对的意思。
    扫了唐闲两眼，便离开了。
    唐闲甚至觉得，大概不需要红线草，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这种感觉很舒服。
    一种天人合一，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感觉。
    但他从来没有放松警惕过。
    毕竟……
    他很想吃了这些生物。
    烤着吃，蒸着吃，炒着吃，炸着吃，煮着吃。
    对于大多数动物，只要肉质不会太硬，只要不能变成人，他觉得怎么吃都可以。
    人类几千年文明的演化，为的便是有吃肉的权力。
    不过也有唐闲不想吃的。
    在上一次唐闲便发现了自己的帐篷上有动物的爪印，这一次，他直接看到了本尊。
    是一只百舌鸟。
    与鹦鹉有些相似，顶多比鹦鹉大几号，但站在人类肩头，也并不会显得不协调。
    唐闲愣住。
    这是人类已知的矿区生物里，研究最少的。只在《新山海经》里提及过。
    有五彩之羽，聪慧至极，晓百兽言语。
    其余还有一堆描述，唐闲一眼认出了这只鸟的来历。
    “早上好，人类。能请我吃条烤鱼吗？”
    唐闲不奇怪这尖锐的鸟嘴里吐出了人话。
    与鹦鹉不同，百舌鸟是一种强化版的存在，它们不仅仅会说人话，各种兽类的话都会说。
    “你去抓条鱼，我可以考虑给你做。”
    “你去抓条鱼，我可以考虑不告诉笨狐狸，你是人类。”
    百舌鸟歪着脑袋，站在树枝上审视着唐闲。
    唐闲来了兴趣。
    这种鸟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嘎吱鸟或者挑事鸟。
    它们精通各种语言，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挑拨各种语言不通的生物，反正语言不通，对方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不过一只蚊子尚且能够被看透，何况一只鸟？
    唐闲也打量着这只鸟。
    眼里浮现出数据。
    性别：男。
    善恶值：29。
    贪财好色指数：55。
    好感度：4（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0（一贫如洗）。
    喜爱事物：美丽的雌性躯体。
    厌恶事物：猫耳蝙蝠。
    畏惧事物：猫耳蝙蝠。
    当前坦诚度：10（章口就来）。
    魅力值：17（无人在意）。
    当前幸运值：19（小凶）。
    当前需求分析：
    【敲诈眼前的人类（35）】
    【讨好那只狐狸（40）】
    【挑拨人类与狐狸的关系（20）】
    【其他（5）】
    唐闲乐了。
    很多人寻求帮助的方式比较特殊，总爱用一些勒索敲诈的手段来寻求帮助。
    恰好唐闲自认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他最喜欢有人敲诈自己了。
    正好，矿区他缺一个翻译，眼下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其实我也讨厌猫耳蝙蝠。”
    百舌鸟嘎吱了一声，惊讶的发出了自己原本的叫声。
    这个人类怎么知道自己讨厌猫耳蝙蝠？
    “这种生物嗜血不说，还长着跟猫一样的耳朵，对于天性喜欢撸猫的我来说，简直一种膈应。在十四岁那会儿，我看到了这种生物的资料，险些让我戒掉了撸猫的习惯。”
    “是的是的，它们太讨厌了。啊，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个狡猾的人类。”
    “但猫耳蝙蝠很好吃，你知道吗？它们的翅膀比一般蝙蝠有力，肉也比较多，肉质很嫩，不管是涮火锅，还是炒来吃，配合辣酱，都是十分美味的。”
    百舌鸟的头抬了一下，似乎是在咽口水。
    “你一定也很想吃猫耳蝙蝠吧？它们住的地方跟你住的地方一样，大多都是深山或者树洞里，经常被它们欺负吧？要不是你能够说它们的语言，不断地说违心的话去恭维它们，说不定你就死了对不对？”
    “嘎吱！”
    这个人类难道会算命？
    “太可恶了，可惜你不知道怎么对付猫耳蝙蝠，但我知道啊，你想想，为什么九尾妖狐愿意跟我一个人类亲近，我其实知道很多东西，我不光知道怎么料理猫耳蝙蝠，我还知道它们怕什么。”
    “只要你现在去替我抓条鱼，我不仅用烤鱼招待你，我还会告诉你怎么对付猫耳蝙蝠。”
    百舌鸟眼珠子转了转。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扑通两声，飞向了河边。
    唐闲看着百舌鸟飞走，双眼有光，开始算计起来。

第三十章：我想你
    唐闲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他是一个爱护小鸟的人类。
    百舌鸟和猫耳蝙蝠一样，喜欢干燥阴凉的地方，它们多是栖息在通风却又不见光的山洞里。
    猫耳蝙蝠嗜血成性，若非百舌鸟精通猫耳蝙蝠的语言，很难活下来，这种动物长着猫耳，性子也有些像猫，它们会戏耍猎物，就像猫咪会将一只小老鼠“把玩”很久，才会最终在没有兴致后将其弄死。
    唐闲是喜欢猫的，但猫身上有着残忍的野性他也一直都知道。猫耳蝙蝠更甚。
    树海不该见到百舌鸟，所以他能想象一只百舌鸟被猫耳蝙蝠欺负的有多惨，以至于背井离乡。
    百舌鸟回来的很快。十分效率的抓了一条青磷鱼。
    接过鱼后，唐闲开始认认真真的烤鱼。以及编排着怎么招募这只翻译官。
    “嘎吱，狡猾的人类，你应该兑现你的承诺！”百舌鸟催促着唐闲。
    “我听说百舌鸟的脑袋能够感应到很多幻象，一些来自其他生物的脑电余波，所以你们能够精通各种语言。”唐闲说道。
    “是的，我们是聪明的鸟类。我们会说各种语言。”百舌鸟显然很自豪。
    “真不错。烤鱼还要烤几分钟，我先告诉你怎么对付猫耳蝙蝠。这种生物比寻常蝙蝠的听力更强，但它们畏光，白天基本无法活动。你只要一把火，点亮它们住的地方就行。它们住的地方干燥阴凉，烧起来不怎么费事儿。你作为邻居，应该是知道的。”唐闲盯着鱼，一边打开了道具袋。
    百舌鸟先是惊喜，然后思考了几秒钟，最后猛然怒叫道：
    “嘎吱！你个狡猾的人类！你骗我！我要怎么点火！火烧起来了，我的家不也跟着没了吗？”
    “嗯，所以这个办法是不行的。”唐闲算了一下，百舌鸟的智商大概还是要比正常人类略低。
    从整蛊的反应速度来看，约莫相当于智商在90到95的范畴。
    加上并没有人类的心计，实际上还得减分。
    简而言之，是只笨鸟。当然，这只是以唐闲的标准来说。
    “我要告诉那只狐狸，你是一个外界人类！你跟那些可以忽然消失的人一样！是入侵者嘎吱！”百舌鸟显然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真的很狡猾。
    “用你的鸟脑子好好想想，你们以前挑拨其他矿区生物，是仗着别人语言不通，可我和卿九玉交流毫无障碍，我刚给了她珍贵无比的九叶双相兰，你觉得她会信你还是信我？鸟生短暂，为何一定要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呢？”
    百舌鸟呆住。
    唐闲继续说道：
    “怕光的猫耳蝙蝠，自然不非得要用火，有一种菌类，叫萤火菇，很稀有，今晚你就可以飞去看看，它能让漆黑的地方像白天一样亮堂。这种东西，你在夜晚趁着猫耳蝙蝠飞出去活动和捕食的时候，将这些萤火菇铺在地洞里，它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百舌鸟高兴至极。
    “要养成听人说完再说话的好习惯。萤火菇你知道在哪里吗？又知道有多少吗？知道怎么弄去你住的地方吗？直接拔的话，还能发光吗？”
    鱼烤好了，唐闲把鱼尾巴给了百舌鸟。
    百舌鸟张大着鸟嘴，它的鸟脑一下子被过多的问题给问懵了。
    “不过不用担心，老天安排你今天来勒索……哦不是，是来求助于我，我是一个乐于助鸟的人。萤火菇在依宿峡谷的底部，依宿峡谷在树海以南，你飞的勤快一点，今晚就能够看到它们，可以亲自确认，以及它是不是如我说的那么亮。”
    百舌鸟顿时又欢快起来了。
    “你是一个诚实的人类！”
    “是，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诚实，心软。所以我还得诚实的告诉你，依宿峡谷下面只有三五株萤火菇，而且这种萤火菇极为稀有，大概，整个矿区大陆以南，不超过十株。如果靠着你的鸟嘴取回来，且不说它们根本活不了，就算能活，你一次能取多少？而且就算你全部取完……可以肯定的是，三五株也照不亮什么，你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嘎吱！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百舌鸟的小脑袋一瞬间又充满了无助。
    “好在，你今天遇到了我唐闲。记住我的名字了吗？念一遍？”
    “糖咸，糖咸。”百舌鸟丝毫没发现，自己完全跟着对方节奏走。
    唐闲是没办法听出鸟语叫的什么字的，他慷慨的说道：
    “我很富有，我有足以照亮一片树海的萤火菇，你可以问我要啊。甚至我还可以亲自动手，将萤火菇种满树海以北的每一个山洞。而且现在购买此项服务，还能半价获取九尾妖狐的狐火，想一想那群怕火的死蝙蝠吧，它们再来欺负你的时候，你的好朋友唐闲，带着他的狐狸，一口大火喷死它们，吃着它们里焦外嫩的翅膀，是不是很爽？”
    “啊！人类，你真是一个伟大的糖咸！”百舌鸟激动的语无伦次。
    唐闲皱起眉头，这句话听着似乎有些别扭。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你看，在人类的规则里，只要大家互相吃了烤鱼，就是生死以共的朋友，你知道生死与共吗？就是不管你遇到了怎么样的危险，我都会帮你摆平，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百舌鸟不停的点头，仿佛一只正在啄木的啄木鸟。
    “很好，晚些时候，卿九玉会来找我，我到时候会跟她说，让她帮你教训那群蝙蝠的，你讨好她，就是为了这个对吧？”
    “嘎吱！对的对的！”百舌鸟眼中，唐闲无私奉献的形象越发高大。
    “不过你也得帮我做一些事情，生死与共嘛，大家有来有往，你说对不对？”唐闲笑道。
    “一定做，一定做。”
    “今晚你可以先去峡谷看看那些萤火菇在不在，在的话，你可以取一支给我，不用担心弄死它。三天后，我会带来你要的东西，到时候我也会问你一些问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是不会鸽你的，你也一定会如实回答我，对吧？”
    “是的！你是我的好兄弟！嘎吱！”百舌鸟猛点头。
    【当前坦诚度：61（坦诚相待）】
    【当前好感度：55（同甘共苦）】
    看着眼里的数据，唐闲忍不住想笑，自己来矿区好感度最高的生物居然是一只鸟。
    关于万兽法庭，乃至于矿区生物上层圈子的一些情况，想来百舌鸟是知道的。百舌鸟的用处很多，唐闲眼下最想知道的，就是矿区生物上层圈子的一些文明进度。
    这些事情，他不能问卿九玉。
    他必须扮演好一个神秘强大的boss生物。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扮演的是什么生物。
    ……
    ……
    吃完了烤鱼，百舌鸟兴高采烈的往南飞去，准备飞往依宿峡谷。
    那个地方是蓝色区域，但由于必经之路是树海，所以人烟罕至，唐闲想着自己只要帮这只百舌鸟解决了猫耳蝙蝠的问题，这只调皮却又单纯的小鸟，应该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下午的时候，唐闲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况，他是真准备在树海搭个私人基地，毕竟这里的地不要钱，只要自己跟那群狐狸搞好关系就行。
    不过这个时候，嗅觉里的气味却在表明一些变故正在发生。
    唐闲便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耐心的等待着。
    几分钟后，卿九玉很快来了。
    按照约定，自己会交给她几株九叶双相兰，而她会带来地狱三头犬的尸体。
    但卿九玉的神情并不自然。
    唐闲不用看眼里的数据，也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他打开道具袋，神色如常的说道：
    “这是你的九叶双相兰。虽然地狱三头犬跑掉了，但你愿意出手，就算履行了我们的约定。”
    卿九玉一惊。
    “你知道了？”
    唐闲点点头，说道：“是的，浩劫级生物去拜访一只精锐级生物，对它来说，又是进化的关键期，这个时候会很警惕，它会选择逃跑，说明这只生物不笨，能够活着挨到进化期，想来也是吞噬了不少猎物。”
    “抱歉……我们狐族虽然一直被人说狡猾，但并不是言而无信的……这一次我却……”
    卿九玉是有些不舒服的，狐族的嗅觉虽然不弱，但终究比不上狗，地狱三头犬闻到了她的气味，直接便开始逃跑，她去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查出地狱三头犬逃走的方向。
    唐闲看着卿九玉，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现在恰好跟我一样，当前有着想要杀死这只地狱三头犬的需求，而且还挺强烈的，你跑的比它快，只是侦测不到它，但我可以侦测到它。”
    卿九玉倒是没有多疑唐闲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想杀了那只地狱三头犬，不过这也不难猜。
    她好奇的看着唐闲说道：“你能够侦测到？”
    “我的鼻子不比它的差，所以我们不妨合作一下。”
    “怎么合作？”
    “我想骑你。”
    骑这个字，从字的构成和其真正含义，都是一个正经字。恰如唐闲，是一个正经的人。他神情认真。
    卿九玉楞了几秒，却脸红起来。
    “你告诉我方位，我去替你抓它？”
    “是的，所以你得变成狐狸的样子，然后我骑上去。”
    “我就算不变回本体，速度也比那只狗快的。”
    唐闲倒是不怀疑卿九玉的话。
    ……
    ……
    红土林与树海之间的交界处其实十分宽广。
    唐闲赶路便需要走大半天。
    在树海被标记为红色区域后，便很少有队伍敢在附近溜达。
    正常情况来说，无人区也不会有任务。
    但此时，一只队伍排名在五十名左右，全队上下全是高手的精锐狩猎队伍正在慢慢前往树海。
    “老大，那只地狱三头犬虽然价格高的离谱，但我们真的要冒险去红色区域？”小队中，一名手持弓弩的人的说道。
    队长的武器是武装矿转化而来的大剑，身材魁梧，他说道：“那买家原本出价一百块紫色矿，已经是天价，我可以断定此人是某个堡垒的高层，他如今出价一百五十块，更是说明了他非常想杀那只地狱三头犬。这笔买卖做得，红色区域就红色区域，我们低调点，总不至于见到九尾妖狐吧？”
    排名在五十名左右的队伍，基本上全队都在五天赋左右，是高手中的高手，合力猎杀地狱三头犬，只要不出大的失误，还是能够办到。
    弓弩手点点头。
    确实也是，虽然浩劫级boss不可战胜，但那本就是稀少的物种，如果随便走在路上就能碰到，人类恐怕只敢待在新手村了。
    队伍里的眼睛却忽然说道：“气温好像变了。”
    “废话，温度随时在变。”对于实力不济的眼睛，队长的语气就不像是对弓弩手一样客气了。
    尽管从离开红土林后，队长也感觉到有些热。
    眼睛摇头说道：“我的能力是感知温度变化，老大，我们得走了，地狱三头犬虽然是热炎系生物，但不应该带来这么明显的大范围升温的。”
    “怂。这里树木不如红土林多，热一点很正常。难不成还能碰到九……”
    弓弩手的话没说完，忽然张大了嘴巴停住。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在视线远方，一只体型超乎他们认知的地狱三头犬忽然出现。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即便这只地狱三头犬大的有些出奇，但他们只要配合的好，未必不能获胜。
    可让他们震惊到连武器都忘了拔的，并不是那只地狱三头犬。
    地狱三头犬正奔向他们的方向，而在它身后百米处，一只丝毫不比地狱三头犬小的火红色狐狸，正用更快的速度追赶地狱三头犬。
    队长乃至弓弩手，还有队伍里的眼睛治疗以及另外两个战士全部目瞪口呆。
    他们一时间数不清那只狐狸有多少条尾巴，但肯定超过了六条。
    这个世间是没有七尾狐八尾狐的，所以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只什么生物，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死神的呼吸仿佛瞬间落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这……这这……好像是……九尾妖狐？”弓弩手全身都在发抖。
    浩劫级生物，而且是boss级生物所散发的恐怖气势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只是随着两只巨大的生物冲过来，他们发现了更加震惊的事情。
    “我的老天爷啊！老大，你们快看，九尾狐狸的背上……是不是有个人？”

第三十一章：其实我是饕餮哒
    从队长到治疗，这只队伍六个人全部大脑当机。
    在矿区见到人类是很正常的，见到体型大到堪称变异的地狱三头犬，也并非无法接受，毕竟……连九尾妖狐这种浩劫级boss都出现了。
    只是这三者构成的画面，实在是让众人无法想象。
    最弱小的人类，骑着这片大陆最强大的生物，追猎着体型超大的地狱三头犬，这一幕对这只满是精锐的队伍来说，实在是过于震撼。
    数百米的距离，对于一只地狱三头犬而言，只是在眨眼间便可到达，巨大体型并没有减缓它的速度。
    在弓弩手和队长看来，这地狱三头犬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地狱三头犬的速度。
    队长作为队伍里天赋最多的人，他可以看到五种数据，其中就包含了速度。
    “这真的是地狱三头犬吗？它的生命值，速度，攻击力，都远远强过了该有的数值！”
    他们终于明白这只地狱三头犬的悬赏价格，为何如此之高。
    众人第一时间放弃，甚至有些后悔过于深入。
    这只地狱三头犬，已然是极为危险的生物，数值早就超越了精锐级的范围。
    但最让人颤栗的，是它身后的追猎者。
    眼睛的天赋很少，只有一种，他在队伍里的地位不高，能够看到的天赋只有生命值。
    他不知道地狱三头犬有多快。
    他只知道，这只九尾妖狐的生命值，高达七位数。
    至于速度，即便不通过数据，每个人也都能感受到九尾妖狐速度有多恐怖，地狱三头犬正被无限逼近！
    “趴下！”眼睛大喝一声。
    这个时候众人也不犹豫，全部趴下。
    巨大的地狱三头犬飞速掠过他们的头顶。
    而下一秒，一道恐怖的火柱横射而去！
    地狱三头犬的速度虽然足够快，却快不过这一道狐火，它有着恐怖的防御力，但一只脚却还是瞬间被火焰吞噬。
    热炎系生物对火焰有一定抵抗力，只是九尾妖狐的狐火，足以瞬间焚毁一切。
    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嚎，地狱三头犬巨大的身躯也因为失去了一条腿，而无法站立，轰然倒地。
    明明只是擦了个边儿，但这么一个照面，地狱三头犬的生命值便折了近一半。
    看着眼中的数值，每一个人都惊骇的张大嘴巴。
    鼻息间是一股焦臭味，耳中还能够听到地狱三头犬的哀嚎。
    “它这下跑不动了吧。”
    人类的声音，而且说的是华夏语。几个人并没有看清楚唐闲的样子。唐闲倒是看到了这些人类。
    “要不再烧一条腿？稳妥起见。”
    “没跟你说话。死狗闭嘴。”
    “算了，这狗都变异了，肚子也不留了，给我留个脑袋就行了。”
    “自然是有用。”
    唐闲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趴在地坑里的猎人队伍也不知道唐闲在跟谁说话。
    一切只让他们觉得惊悚。
    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骑浩劫级的boss？
    这样的人，虽然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但也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招惹的。
    唐闲当然不是自言自语。
    只是先后与卿九玉，和烧断腿的地狱三头犬说话。
    中途卿九玉利爪一挥，地狱三头犬的另外三条腿也断掉，没挣扎多久，魂晶便失去了光芒，虽然没有裸露出来，但眼睛已经没有了boss系生物独有的色彩。
    即便这些boss级生物露出了原本的形态，唐闲似乎也能够与他们对话。这更让卿九玉相信，唐闲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与那些能够随时遁走的人类不同。
    “这些人类么要怎么处理。杀掉吗？他们装死的样子真蠢。”卿九玉没有急着变回人形。
    她很少在人类面前变幻。唐闲也不希望这一幕发生。
    他不是一个喜欢独占知识的人，但浩劫级boss可以变作人形，这对他来说，暂时是需要保守的秘密。
    “算了吧，几只蚂蚁，该配合他们的表演，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有时候，你要试着去理解人类，这样你就能更像一个人类。”
    “你对人类可真是宽容，对了，上次那个女孩儿呢？”
    “关禁闭了。”如果能看到当前坦诚度，唐闲相信自己大概也是章口就来的评价。
    卿九玉不再多问。
    唐闲从卿九玉的背上跳了下来。没有理会地下趴着装死的几个人类。
    他内心也希望这几个人类千万要识趣，要是这个时候找自己的麻烦，恐怕阿卡司都救不了他们。
    好在，他们这个队伍也算老练。
    装死的技巧上，唐闲觉得他们可以打七十分。要是能有点血迹，就合格了。
    没有搭理他们。
    翻弄了一下地狱三头犬，他皱起眉头。
    “能不能帮我把它这个头割下来？”
    道具袋里的菜刀，是没办法砍掉地狱三头犬脖子上的肉的。
    卿九玉有些不解，咔擦一扭不就好了吗？
    哼，这个男人可真懒，骑在自己背上一点力不出不说，连尸体都要自己处理。
    心里这般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
    狐爪一挥，地狱三头犬的三个脑袋便分家了。
    唐闲问道：“魂晶你要不要的？”
    “它的品阶太低，魂晶对我没有裨益。想来对你也没用。”卿九玉对地狱三头犬的魂晶并无兴趣。
    “有用啊，你不要我要。”唐闲平静的说道。
    “你与我同阶，要变强，倒不如与我一道去猎杀娲蛇。”
    “下次吧，谁说是要变强了，乖，帮我把魂晶弄出来，我就喜欢搜集漂亮的石头。”
    “……”
    卿九玉保持着妖狐的形态，瞪大了24k狐眼，看着唐闲。
    她早就听族里老一辈说过，越是像人类的生物，行为就越变态。
    唐闲大概没理解到把魂晶当搜藏品对于矿区生物来说是个什么概念。
    不过他缓了两秒，就反应过来了。
    这就跟在人类社会里，带着用人骨头做的项链是一个道理。
    好在卿九玉也没有多在意。
    “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唐闲懵了。
    这个问题来的有点突然，自己必须得编的像样一点才能对付过去。
    “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
    “我可以不说吗？”
    “为什么？”
    “我很稀有，我想在可爱的女士面前维持神秘感。”
    “噗，你真会说话。但你更该知道，神秘感在吸引女人的同时，也会抗拒女人，你需要适当的坦诚。”
    唐闲不得不说，卿九玉这番话说的很像一个优雅聪慧的女人。
    好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适合自己形象的答案，说道：
    “饕餮。”

第三十二章：假装在假装是个人类
    唐闲跟很多人一样，思考过矿区为何会在人类文明的末端，忽然出现。
    这种问题有无数假说，这个像是副本位面一样的世界，也显然比人类想象的要复杂。
    比如唐闲并不知道万兽法庭。比如可以变作人类的高阶生物，矿区似乎藏着一些极为复杂的秘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矿区是有神话生物的，九尾妖狐就是一种，所以……饕餮这种贪食生物，大概率也是存在的吧？
    饕餮性好食，故立于鼎盖。又说，贪食曰饕，故美食家俗称“老饕”。唐闲想着，如果一定要假装是某个boss，那就是它了。
    “噢，我倒是听过，是古代龙族一脉的啊，难怪我感知不出你的种类，原来古代龙族真的存在……”
    唐闲点点头，一脸“没错，我真的存在”的表情。
    有些在意那些装死的人类，不过他们听不到卿九玉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那么他们便无法听懂自己的意思。
    “是的，真的存在，但很稀少。其实我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
    “这倒也算是一个有趣的消息，算是你今天的补偿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被一只龙裔骑在自己背上，驱使自己这件事，卿九玉倒也没有觉得多光荣，但知晓了唐闲的身份后，也不会觉得丢脸。
    不过得找个机会，哪天骑回去，骑过龙的人很少，狐狸就更少了。
    唐闲大多时候是能够猜出别人想法的，但这会儿没有，不然他一定会严肃的警告卿九玉：女狐狸，你的想法很危险。
    选了地狱三头犬的一个比较有辨识度的脑袋，将其装进道具袋后，唐闲与卿九玉便离开了。
    自言自语的男人与浩劫级boss系生物离去后很久，那只装死的队伍才缓缓的翻过身子，然后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他们的内心还在震惊。
    “谁能告诉我，今天的事儿……是真的吗？”眼睛还是没回过神。
    “不知道，话说我们拿着这地狱三头犬另外两个脑袋，还能找那位金主换矿吗？”队伍里的治疗倒是胆子挺大的。
    “这……不知道，魂晶被刚才那个人拿走了。”弓弩手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
    “原来这就是九尾妖狐，真的挺可怕的，那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说道。
    “不知道。”
    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每一帧每一幕，对他们来说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所以他们的回答，总是不知道开头。
    “那个人……是不是在跟怪物说话？”
    “不知道，天呐，我懵了，难不成矿区的生物还能圈养驯服吗？”
    “我们……要不要把这些事情上报给高层？”眼睛谨慎的问道。
    “白痴，人家会说我们被九尾妖狐吓破了胆，甚至脑子都被吓坏了。”队长否决了。
    他在队伍里威信最高，沉声道：“今天也算大难不死，方才那个人……没准儿也算救了我们，总之，今天的事情不准说出去。树海这个地方，以后打死也不来了。”
    眼睛点点头，队长说的在理。
    众人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但那个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晰的刻在了众人的记忆里。
    弓弩手耸耸肩：“说出去也没人信，人类骑着九尾妖狐，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幻想。”
    ……
    ……
    唐闲发现骑着九尾妖狐看周遭的风景，是一种很不一样的体验。
    虽然他定然不会去类似于b乎发表一篇，骑在浩劫级boss身上是一种什么体验的文章，但就算发了，大概也会被人笑话痴人说梦。
    这就跟一千多年前，很多宅男幻想新垣结衣石原里美是自己老婆一样。
    这连梦想都不能算，只能算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少人类已知的存在里，唐闲是对矿区研究最深的人，没有之一。便连他自己，都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梦幻。
    美梦总是短暂的。
    回到树海后，九尾妖狐就幻化了人形。
    不能骑狐狸了，但对着一具魅力评分在99的躯体，也是很享受的事情。
    卿九玉很好奇：“你能变出你的本体吗？”
    “不能。”唐闲确信这件事必须很强硬的拒绝。
    “为什么？我长这么大，还只是听过龙的一些传闻，虽然不知道我跟古代龙族，哪个更强，但至少它们的本体，看着该是比我的本体有威严一些。”
    唐闲说道：“找机会我给你画一条龙，将来哪天你见不到我了，就望龙止渴吧。”
    “哈哈哈……你真有趣。”卿九玉大概看出了唐闲的态度。
    “算啦，不勉强你了，不过为什么呢？你现在这幅形态，给我感觉很弱。”卿九玉不解。
    “我其实是在假装是一个人类，我已经混入了人类的阵营，将来我还会认识很多人类，总之……跟我在一起的人类，会是狐族的朋友。”
    唐闲随口瞎掰。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唯一可以和矿区生物交谈的人类，但未来的事情，唐闲大概能够想象。
    自己可能是那种人类和怪物阵营两边跑的。
    “假装是个人类？这还真是有趣，不过人类的确心思很多，一些活了很久的存在也曾对我们说过，人类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登顶过，那个世界人类绝对不算是强大的存在，但他们却可以把比他们强大许多的生物关在了笼子里。”
    “谁跟你说的？”唐闲忽然有些警惕。
    矿区与现实算是两个世界，目前并不是真正的互通。至少矿区生物无法前往现实世界。
    这是人类最大的依仗。
    但卿九玉这番话，却仿佛在表明，有矿区的存在，去过现实的世界，或者说……知道现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长耳古猿，它们生来就有着远高于其他生物的智慧，在万兽之中，也有相当高的地位，不过它们并不强大。族中最强状的斗士，比之我家六尾都还逊色一些。但是寿命挺长的。”
    “曾经它们抓到过一些人类，或者说催眠了一些人类，让他们说出了一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直以来，长耳古猿虽然弱小，但在万兽法庭的话语权却不低。”
    唐闲点点头，放松下来。
    长耳古猿他是知道的，曾经有人类猎杀过它们，第三层的生物博物馆，还有它们的头颅，只是精锐级生物。
    从现有的灵长类矿区动物的知识里可以查阅到，长耳古猿的智商，极度接近人类。好在这种生物很弱小。数量也很稀少。
    唐闲不再多想。
    看着卿九玉美丽的背影，发现卿九玉当前需求有了变化。
    【带唐闲见小孩（55）】

第三十三章：狐族的小女孩
    见家长唐闲是懂的。
    人类文明几经波折，尽管男女关系这一块儿越来越随意，但对待婚姻的流程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见小孩是什么操作，唐闲就不懂了。
    狐族的窝点在树海的深处。
    卿九玉与唐闲一边漫步走着，一边闲聊。
    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是正确的，漫长道路如果有美丽的女人一起，就会变得短暂。
    狐狸窝与唐闲想象中有些不同，主要是体现在气味上。
    就在不久前，他的识海里更新了信息，提升了对地狱三头犬的抗性和伤害。嗅觉强化也再次提升。
    但狐窝的那股子骚味却没有很重。他可以在很远距离嗅到，不过来到现场，也不会觉得刺鼻。
    双相兰的气味竟然很好的中和了三尾狐狸们的气味。
    他开始明白狐狸为什么喜欢这种花草了，隐约也有了些启发。
    “它们是不是不太欢迎我？”唐闲看了一眼这些狐狸，才发现自己与狐狸们的好感度有点低。
    好感度全部是5左右波动。
    “外来者进入我们的领地，都是这样。没事，跟着我便好。”
    唐闲点点头。
    三尾灵狐是精锐级生物，在树海来说，不算强大，但靠山硬。不是每一个种族的顶端，都有浩劫级boss生物做头目的。
    自己也不需要刻意讨好，只要不得罪就行。
    狐族的窝倒是比唐闲想象中要大，这里竟然有二十来只三尾狐，就算精锐级boss生物，也不敢轻易闯入。
    没走多久，唐闲看到了一个人类小孩。
    “卿姨！你回来啦！”
    小女孩的脸圆嘟嘟的，带着些许婴儿肥，年龄上看，相当于人类五六岁的孩子。
    幻化的服装挺复古的，与卿九玉的宫装不同，年代要靠后一些，接近二十一世纪古代的女孩童装。
    但让唐闲有些在意的是，这个小女孩没有尾巴。
    小孩子一看见卿九玉，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但随后看到唐闲的时候，又有些害怕的躲到了卿九玉身后。
    唐闲看着小女孩，面板上看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性别：女。
    善恶值：55。
    贪财好色指数：5。
    好感度：2（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5（一贫如洗）。
    喜爱事物：鱼。
    厌恶事物：鱼刺。
    畏惧事物：蛇。
    当前坦诚度：64（坦诚相待）。
    魅力值：60（小家碧玉）。
    当前幸运值：52（小吉）。
    当前需求分析：
    【吃抓来的鱼（50）】
    【抓鱼来吃（45）】
    【其他（5）】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简单的，一旦知道了她喜欢什么，要提升好感度就非常容易。
    唐闲不清楚卿九玉带自己见这个狐族女孩的用意，但从称呼上他知道，这并不是卿九玉的孩子。
    不过这是个小美人胚子，对于美丽的事物，唐闲就会很喜欢。
    “鱼其实有很多，你如果怕刺的话，就不要去吃青磷鱼和红磷鱼这样的，它们的肉质不错，但刺太多了，容易卡着喉咙，而且吃起来就跟西瓜一样，吃瓜五秒钟，吐籽一分钟。”
    小女孩愣了愣。唐闲继续说道：
    “在树海以西的三月之泽里，有一种鱼名为龙刺鱼。别看它有着这么一个名字，实际上只是因为它们形如龙鳞，但这种鱼肉质上非常鲜美可口，极其适合做鱼汤，并且没有刺哦。你知道鱼汤吗？就是将各种香辛料撒在汤里，用文火慢慢煨煮。”
    虽然小女孩并没有吃过鱼汤，她吃鱼大多是一口狐火下去，然后直接吃有些烧焦的鱼肉。但她莫名其实妙的，还是被唐闲说的咽了咽口水。
    模样煞是可爱。
    “不过今天没有时间，找机会我做个结实点的钓竿了，再去给你龙刺鱼，今天我带你吃鱼汤，你会发现，汤比肉好吃。”
    小女孩睁大眼睛，眼里跟闪着光一样，然后迅速点头，说道：
    “真的吗？”
    “当然，待会儿我就带你去抓鱼。”
    “好啊！”小女孩看了一眼卿九玉。
    卿九玉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鱼？”
    “她身上有股鱼腥味儿。”唐闲倒是说的实话，即便不靠面板，他大概也能猜出这个小女孩喜欢什么。
    “你喜欢她吗？”
    “挺可爱的，不过为什么没有尾巴？”
    “她也是九尾的后裔，不过父母都……总之她的身世比较复杂，尾巴以后长大了会长出来的。”
    “所以不管多小的九尾狐，都能变作人形？”唐闲发现卿九玉的坦诚度变低了。
    “也不是……一言难尽，等以后再告诉你，她未来会是狐族的强大战力，甚至会超越我，但现在还太小了些，我想让她在树海长大一点，至少等到有了尾巴。”
    卿九玉的神色显得有些为难，倒并非是不信任唐闲，但有些话终究是狐族的隐秘，她不能轻易告诉外族的人。
    唐闲点点头，说道：“之前你让我等一周，便是因为要花时间接她过来？”
    “你真聪明。”
    “她之前在哪里？”
    “狐族的另一个地方，不过那里的族人不怎么喜欢她。”
    唐闲感觉到卿九玉话里有话，却又有难言之隐，他没有勉强，说道：
    “小女娃很可爱，你说她将来有着比你还强的潜力？”
    “是，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别看她很幼小，但方才那样的地狱三头犬，她要对付起来也很容易。”
    唐闲笑了。
    一个与人类在外形上完全无异的狐族，有着超越了精锐级boss的战斗力，这样的小吃货可不多见。
    他当然也知道卿九玉带自己见这个小孩的意思。
    卿九玉安排这个小女孩在树海，便是因为这里很安全，而树海唯一让卿九玉有些忌惮的，便是正在飚演技扮演boss的自己。
    “你打算让她待在树海，让我帮忙照料着。”
    卿九玉发现唐闲真的很聪明，甚至比她印象中的人类还要聪明。
    唐闲看着卿九玉的眼睛，发现卿九玉是真的相信自己。
    他不去质问原因。
    想来也是跟自己身上的一些疑点有关。
    更不会不识趣的去问：你就这么相信我？这种话只会徒增怀疑。
    他点点头，平静而认真的说道：“我答应你，正好，我要在树海安个窝，就在狐族附近。你最好跟你的狐族子民们说清楚我跟你的关系。”
    “我跟你该是什么关系？”卿九玉双眼媚意十足。
    “当然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唐闲蹲下身，伸出手。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个女孩儿身上疑点太多，但他并未急着去解开这些疑点，他笑道：
    “去抓鱼吗？”
    “好呀好呀。”
    小女孩也伸出手，握住了唐闲的手，好感度瞬间就涨了几点。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要陪她玩，她就会喜欢你。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唐闲忽然想起来，自己总不能叫女孩九尾妖狐吧。
    卿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愁，她摇头说道：“其实她没有名字，我一直叫她小妮。”
    唐闲看出来这个小九尾的身世或许真的有些曲折，身份也有些特殊。
    不过起名废唐闲浑然不在意，说道：
    “没有名字就现在起一个，以后你就叫唐吃鱼吧。”

第三十四章：一人一狐一鸟
    唐闲并不知道卿九玉的名字怎么来的，但卿九玉却知道，唐闲这个名字并不好听。
    她倒是有些期待的说道：“你愿意让他有着你的姓氏？”
    “这怎么了吗？”
    “我们的名字，其实大多是通过对人类最为了解的古猿起的，姓氏对我们来说其实比名更重要，那代表着归属，只是小妮她……”
    “好了，我知道这个小女孩很特殊，你也有不能说的难言之隐，我会经常出现在树海，她如果跟着我，有我的姓氏会比较方便。会少掉很多无谓的猜忌。”
    唐闲的语气淡淡的，又让人觉得很诚恳。
    卿九玉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唐闲，随后说道：“你永远会是狐族的朋友，只要我还在狐族一天。”
    这待遇倒是让唐闲有些始料未及，看来这个小女孩真的很重要。
    卿九玉又笑道：“不过她不能叫唐吃鱼，太难听了些。我知道这个名字很随意。你得用心点。”
    唐闲是不这么认为的。
    比如冬染的代号唐大胸，一听就是自己队里的，一听就知道其特点在胸部。多么形象直白？
    但卿九玉这么要求了，唐闲还是点头说道：
    “我本来打算叫你唐小鱼，但我认识一个脑残名字和你同音，嗯，你将来可不能跟她一样。所以那你就叫唐小九吧。”
    “卿姨，我有名字了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卿九玉。
    卿九玉温柔的说道：“唐小九倒是有些可爱，你这个人，起名字是不是就是为了好记？”
    九代表着九尾，唐闲的想法很简单，万一以后还会遇到别家boss托付小孩，自己就开个托儿所。
    为了不把这些人记混，名字里带着本体的某个字，是很好的方法。
    当然，托儿所这只是一个夸张的玩笑话，可爱的小孩有一个就好，多了会烦。
    卿九玉托自己照料这个小女孩，唐闲倒并非纯粹是为了讨好她，而是他看着小女孩，的确心生怜爱。
    “那就定了，你以后就叫唐小九，我会经常来看你，带你抓鱼吃。噢，我叫唐闲。”
    “好的，唐闲哥哥。”唐小九似乎也很高兴有个名字。
    “是叔……算了，哥哥就哥哥吧。”
    总觉得叫卿九玉卿姨，叫自己哥哥，有些莫名矮了一辈，但童言无忌，再说了，谁叫自己年轻呢？
    “我准备带唐小九去抓鱼了。你呢？”唐闲看着卿九玉。
    “安顿好了她，我就得走了，现在就得走，狐族在前方还需要我。”卿九玉忽然有些不舍。
    “离别倒是来得真快。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等到娲蛇退了吧。”
    唐闲微微皱眉。
    内心上他并不想偏帮狐族或者蛇族，他对这场战争感兴趣，但并不想参与进去。
    他没有和盘托出自己的看法。
    娲蛇与众多蛇不同，它们是天灾级生物，喜欢寒冷的地方，被迫迁移到南方与狐族开战争夺领地，恐怕是北方出现了更强的生物。
    这只是唐闲的一种猜想。
    “人类在研究战争和作战技巧上的学问，一直是其他动物没办法相比的。如今被保留下来的古代读物里，有很多是关于战争的美学。《孙子兵法》里其实就有很多有趣的技巧，有机会我讲给你听，不过眼下，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白磷妖蛇带领娲蛇入侵南方的原因。”
    卿九玉点点头。
    “好了，离别终究会再聚，你路上小心，我带着小丫头去抓鱼了。”唐闲很洒脱。
    卿九玉微微愣住，唐闲居然就这么干脆的牵着唐小九走出狐窝。
    下次再见是何时她不知道。唐闲的云淡风轻，不像是面对别离，就像是早上出门，晚上还会回来一样。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
    唐闲的想法没那么复杂。
    很多人跟他都有些交情，比如当年的那些同学，比如矿区的那些老临时工。
    与唐闲相处久了，会对唐闲越发有好感。
    他便是这么一个人，有着几分骄傲。但一旦相处下来，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只是无论别人对唐闲有多喜欢，唐闲给所有人的感觉，却始终是不冷不热。
    离别也同样，似乎不痛不痒。
    ……
    ……
    唐小九很活泼。
    抓鱼这种事情，小女娃也不在乎弄湿自己，赤着小脚丫，便走在河边。风风火火的开始捞鱼。
    比起唐闲需要慢吞吞的等待抓鱼的时机，唐小九的反应和速度就快了很多。
    就算游鱼的速度再快，明知道河面上的两只吃货要抓它们，唐小九也能够暴力的以快制快。
    “血统带来的差距果然难以逾越。”唐闲苦笑。
    在唐小九准备一口狐火喷下去，然后就着火焰吃掉这些鱼的时候，唐闲说道：
    “这样吃很浪费哦。”
    唐小九愣住，问道：“什么是浪费啊唐闲哥哥。”
    “就是它其实可以更好吃，但你选择了一种最不好吃的方法。来，把鱼给我。我教你怎么吃。”
    唐小九恋恋不舍，再三挣扎，痛定思痛，最终还是乖乖的交出了鱼。
    为了防止唐小九一路馋着，唐闲将鱼放进了道具袋，带着唐小九前往了自己的树屋。
    没有耽搁，唐闲直接开始烹饪鱼。
    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对于吃这件事，一定得讲究，哪怕人生大多时候得将就，但至少在现有的条件里，要让自己尽可能活得滋润。
    没有带足太多辅材，所以没办法做一些比较复杂的鱼料理，唐闲打算做一道奶白磷鱼汤。
    “以后得在这个地方种一片菜园子。”
    唐闲原本想放一点葱花，忽然才想起来自己没有。
    靠着锅炉转换的，终究有些速成，口感上与天然种植的有所差距。
    手没停，中途唐小九闻着味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进来催促道：
    “唐闲哥哥，好了没啊。”
    唐闲隐约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
    “还得有一会儿。”
    “有一会儿是多久啊。”
    唐闲没有说话了。做饭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尤其这顿奶白鱼汤唐闲也算做的别有用意。
    唐小九只感觉狐生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那些闻起来带着腥味儿的小鱼，怎么到了唐闲哥哥手里，就变了味道呢。
    真好闻，呲溜。
    在等待了许久后，唐闲拿出碗和汤勺，特地给唐小九挑了一些刺最少的部位。
    然后盛满了一些辅料。
    一碗他自己还算满意的鱼汤就做好了。他把勺子这样简单易用的餐具放进去后，说道：
    “进来吧。”
    唐小九麻利的进来了，唐闲指了指唐小九的大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小碗，然后便开始喝鱼汤了。
    如果冬染在这里，大概会感叹人狐有别，重狐轻人。毕竟冬染在的时候，唐闲从来是大碗，冬染是小碗。
    小女孩虽然才五岁多，但却意外的明白了唐闲的好意。
    “唐闲哥哥，你的碗好小啊，你够不够啊……”唐小九说道。
    唐闲意外，这女孩倒是很懂事，说道：“我够了。”
    “哦，那你够了，能不能再分我一点啊，真好喝。”
    唐闲：“……”
    ……
    ……
    这顿奶白磷鱼汤终究是没有白做，一碗鱼汤下来，小女娃与自己的好感度便很快的刷了上去。
    甚至超过了卿九玉。
    吃货会通过食物爱上给食物的人，其原理的最早应用体现在古代人用棒棒糖骗萝莉。
    唐小九如一张白纸，单纯不说，而且极好哄骗，是那种拿着两条鱼就能随便骗走的。
    所以自己有必要提高一下唐小九对食物的挑剔程度。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
    唐闲原本想把唐小九送回狐窝，但是唐小九并不想回去。
    “唐闲哥哥，我今晚就在你这里睡觉好不好啊。”
    “为什么不回去。”
    “他们不喜欢我。卿姨走了，我害怕。”
    “那些三尾狐？”
    唐小九点点头，显得有些委屈。
    唐闲这才意识到，唐小九大概不是正常的九尾狐，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三尾狐敢对唐小九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是看不懂狐狸表情的。
    但现在想来，自己进入狐窝的时候，那些狐狸的表情，可能……不仅仅是对自己不友善。
    唐闲开始有些明白卿九玉为何要托付唐小九给一个外族人。
    他点点头，说道：“我去弄点夜宵。”
    “夜宵是什么啊。”
    “就是好吃的。”
    “好啊好啊，我喜欢夜宵。”
    ……
    ……
    接下来的两天，也就是唐闲在矿区生存满七天的最后两天，唐小九一直跟着唐闲。
    有了一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小丫头跟着，他倒是有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逮着父母问东问西，不禁有些感慨。
    脑海里便有了教唐小九人类知识和观念的念头。
    将九尾妖狐用人类的手段拉扯大，大概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唐小九则彻底被那碗鱼汤给收买了。
    唐闲去哪，她便跟到哪。
    最后的一天，那只笨鸟来了，唐闲给它也起了个名字，叫唐嘎吱。起先说是有个人类名字方便交流。
    但标了个唐字，唐闲的用意很明显。
    现在他只能够听到boss系生物的声音，但却无法知晓寻常生物的语言，有一个翻译官很好。
    不过他必须得费点神跟唐小九解释一下，这只鸟不能吃。重要的事情他说了三遍，小姑娘失望的看着唐嘎吱。
    怎么有鸟是不能吃的呢？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唐嘎吱很害怕唐小九，但最终还是没有逃离唐闲。
    它飞了一天多，终于找到了依宿峡谷，见到了萤火菇，现在就等着唐闲带自己去报仇。
    唐闲其实没有刻意的去算计。
    毕竟卿九玉托付唐小九给自己，这事儿他也没法料到。
    原本只要有萤火菇，唐闲便可以把猫耳蝙蝠赶走。但他的真正目的，还是要收服唐嘎吱。
    于是唐闲转身，对着依旧望着鸟儿发馋的唐小九说道：
    “你想不想吃鸟肉？”
    “糖咸！你要干什么，嘎吱！我不好吃！”一听这话，唐嘎吱激动起来。
    “闭嘴，没说你。”唐闲白了一眼这只傻鸟。
    “鸟肉也能做成汤吗唐闲哥哥。”
    “能，味道更鲜美，不过靠着吃也很好吃。”
    “那我们去吃鸟肉呀！”
    “今晚先吃鱼肉，我得挨过今晚，如果今晚能够挨过去，我就带你去吃鸟肉。”
    “还要等一晚上？”唐小九发现狐生好艰难啊。
    唐闲又对唐嘎吱说道：
    “那些猫耳蝙蝠是不是经常欺负你，戏弄你？”
    “是的嘎吱，它们太可恶了！”
    “萤火菇的培育，还需要几天时间，只是赶走它们也不够解气，不如我带着唐小九一起，烧了那群该死的猫耳蝙蝠，顺便还能吃蝙蝠肉。”
    唐闲笑道：“普通的蝙蝠肉内含有剧毒，但人类的食谱里依旧有正确料理蝙蝠的办法，而且猫耳蝙蝠虽然带着蝙蝠二字，但它并非和蝙蝠一样，它是真正的鸟类，只是长着如同蝙蝠一样的恶心的老鼠头。它的肉质更美味。”
    唐闲说的一狐一鸟同时吞口水。
    于是一人一狐一鸟达成共识，唐嘎吱负责带路，唐小九负责点火。
    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唐闲就准备带着一鸟一狐动身。
    不过首先，他得挨过今夜。
    虽然七天的时间里，只要返回现实待上十个小时，便又可以前往矿区再待上七天。
    但这种断点很不舒服。
    唐闲在教科书上见过一些待满七天死亡的案例，待满七天的人生命力会在几分钟内急速消退，就仿佛一种无形的规则在强制驱赶人类。
    他原本是不觉得自己特殊的。只是有些遗憾。
    直到遇到地狱三头犬后，识海里弹出了古怪的抗性提示，他开始确信自己是有着特殊潜能的。
    距离七天满，还有一小时不到，他拿出了便携式传送裂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知道唐嘎吱要带着自己去吃一堆鸟类的时候，唐小九就已经把唐嘎吱当成了朋友。
    唐小九睡在木屋的边上，唐嘎吱则睡在唐小九的小脑袋边上。共同的食物品味决定了他们的友谊。
    唐闲一直没有睡觉，睁大眼睛，等待着最后一秒钟的到来。

第三十五章：第一个七天与脑残
    时间到了。
    想象中的生命力急速流失的过程，并没有发生。唐闲清楚记得自己来到矿区的时间。
    微微皱起眉头，没有所谓的七天必死的说法，自然是好事情。
    但教科书为什么要骗人？
    眼见为实，亲测为真。
    唐闲在书本上见过类似的案例，这样的事情，每个人也都是在书本上见过，并没有人敢去实测。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毫无意义的结束了，已经准备拿出日记，记上一些笔记。
    但猛然间，唐闲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向来步伐轻盈的旅者，忽然间重重的踏在地上。
    唐闲的眼里一瞬间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的双眼在极短的时间内里变得猩红。
    他神情痛苦，呼吸急促。
    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输送血液的脉络似乎将在这样的剧烈的震动中断裂开。
    眼睛，鼻子，嘴巴，乃至耳朵都开始溢出血迹。
    【警告，遭受到未知攻击，无法匹配对应抗性】
    最后一丝意识让他捕捉到识海里的提示。
    唐闲的目光慢慢涣散，这个痛苦的过程他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在准备打开传送裂缝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整个人仿佛麻痹了一般。
    在唐闲所认知的急速流失生命的过程，大概是一种类似于身体功能在短时间快速退化的状态，他是有足够的时间打开裂缝返回金字塔的。
    却不想并非如此，这是从心脏开始剧烈的震动。
    身体并非是被削弱了，而是心脏部位过于活跃。以至于其他肢体一直处于一种麻痹状态。
    我会死在这里？
    唐闲已经无法做出恐慌的表情，他就像一个意识与体力被抽走的傀儡。
    最后的念头，也只是对生死一瞬的惊疑。
    太安静了，这个过程里，唐小九和唐嘎吱甚至都没有醒过来。
    许是唐闲在，让这一狐一鸟觉得有安全感，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的。
    扑通，唐闲倒在了地上。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的动作是打开传送裂缝，却发现连弯曲一下手指都难以办到。
    【无法匹配对应抗性，检测到当前生命值过低，生命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五。最大生命值提升百分之五】
    【生命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十，最大生命值提升百分之十】
    【生命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最大生命值提升百分之十五】
    ……
    ……
    【生命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一十五，最大生命值提升百分之三百一十五】
    ……
    ……
    唐闲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识海里的讯息对他来说都是发生在无意识状态下的提示，如同熟睡之人无法理解外界的声音一样。
    但眼耳口鼻中不断溢出的血迹开始慢慢变干。
    屋子的温度仿佛忽然变低。唐闲的嘴唇呈现出寒冷状态下的冻紫色。他蜷着身子，微微的发抖，似乎梦境里正在遭遇冰天雪地。
    不知何时，唐小九忽然醒了过来。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睁开睡眼，便看到了唐闲哥哥蜷缩着身子，表情痛苦。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过。虽然现在就是小时候。
    那个时候是卿姨依偎着自己，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对自己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唐小九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唐闲身边。
    虽然才认识两天，但对唐闲的印象非常好。
    她小小的身子也只够抱着唐闲的胳膊，腰都搂不住。小手轻轻的拍着唐闲。
    哼着某种不知名的调子。
    如果唐闲能够听到，大概会认出这是人族摇篮曲的一种。
    ……
    ……
    生命力与生命恢复速度提升到了某个数值后，唐闲的识海里也解除了生命值过低的警告。
    但这个世界，能够要人命的并不仅仅只有未知的攻击。
    唐闲曾经就看过一本书，是古代东瀛岛国的一名作者写的东西，名为《完全自杀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可以让人死去的各种办法。
    人体是脆弱的，脆弱到……只要稍微改变一下体温，就会死亡。
    梦境里，唐闲仿看着周遭是冰天雪地，自己依然穿着单薄的底层工作服。
    他走在风雪中，身上的不适感消失了，但那透骨的寒冷却并没有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茫茫的风雪，想着自己大概真的会死掉。
    会被冻死。
    但天地间忽然又出现了一片火红色。
    风消雪融，只在一瞬间，强大的火焰走过了所有的冰雪。
    唐闲也终于感知到了一种温度。
    ……
    ……
    醒了。
    再次睁开眼，唐闲发现时间已经是中午。
    汗水湿透衣背的感觉并不怎么好，黏糊糊的，他现在只想去河里洗个澡。
    “唐闲哥哥，你醒了呀！我们去抓猫猫鸟吃啊！”唐小九开心的声音传来。
    “是猫耳蝙蝠嘎吱。”唐嘎吱的声音也传来。
    一晚上过去，唐嘎吱已经不怕唐小九了，还蹲在了唐小九的小肩膀上。
    唐闲笑了笑，阳光静好，穿透木屋的缝隙，落在了眼前可爱的小女孩与傻鸟上。
    大难不死，唐闲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一直是这样云淡风轻的。
    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致，觉得有些美好。
    可惜相机这种东西，在矿区没办法使用。
    点了点头，唐闲笑道：“走吧。今天吃鸟翅大餐。”
    想来身体里那股未知的力量帮自己度过了难关，矿区……现在应该不会对自己有限制了。
    不过看了一眼唐小九，唐闲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些。
    失去意识后，唐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嗅觉的强化，让他能够闻到很多气味，唐小九身上有自己的气息。
    梦境里的火焰，该是狐火。
    这么一刻里，唐闲开始怀疑起唐小九真正的身份。
    但同时也决定。将来不管这个小女孩儿遇到怎样的危险，怎样的麻烦——
    自己永远会帮她。
    ……
    ……
    三十九号堡垒，第六层。
    冬染很担心唐闲，已经一周没有唐大哥的消息了。人类无法在矿区里生存超过七天。
    这一点，虽然绝大多数人没有亲自验证过，但当年二小姐却拿死刑犯做过实验。
    这是很不人道的事情，不过二小姐历来如此，她虽然年轻，手段却足够毒辣，心思也难以琢磨。为了验证猜想，她可以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
    在族中的风评里，二小姐的才华还在大公子之上，但大多数人，都有些怕二小姐。至于三公子……三公子就算了吧，黎家的大纨绔。
    眼下冬染很紧张，二小姐很少传话自己，派自己去接近唐大哥的任务，她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二小姐问起自己的时候，也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今天，二小姐又传见了自己。
    这几天自己并没有与唐大哥接触，一直在练“丰胸提臀”的舞步。
    冬染觉得这个舞步很奇怪，她虽然不怎么聪明，但练了一周，也知道这舞步并不是丰胸提臀的舞步。
    该是有别的用处。
    再说了，自己都有d了，再丰就撑破扣子了，不需要丰的。
    ……
    ……
    黎小虞一般是待在书房里的。
    当年某个人对她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人类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打算靠武力入驻矿区，这是放弃了自身作为高等智慧生物最大的优势。
    这句话黎小虞深以为然，作为一个只有三天赋的人，放在普通人来说也算天赋过人，但对黎小虞来说，自己在这方面，无异于是一个残废。
    所以她很爱读书。
    只是无论读多少书，心里总感觉比不过某个人。这种感觉这六年来挥之不去，像是一种病。
    她今天穿着深色的晚礼服，晚上要去一场晚会应酬，有些天没有听到某个人的消息了，便想着传来冬染问问。
    精致的面容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像是一个精美的雕刻，或者机器。
    也只有在想到谁的时候，眼睛里偶尔会有愤怒屈辱的情绪，以及一些难以道明的情愫。
    敲门声响起。冬染来了。
    “进来吧。”黎小虞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甜软的感觉，但那只是她先天的声线。
    曾经就有男人以为黎小虞说话很色气，轻浮过黎小虞。
    这件事整个黎家，乃至后来所有打算追求黎小虞的人都知道。
    黎小虞很仁慈。
    那个男人后来活得好好的，还跟另一个男人结了婚，有了孩子。
    冬染有些拘束的站着。
    黎小虞淡淡的说道：
    “根据底层眼线提供的情报，唐闲做临时工的六年，在矿区很少干活儿，基本都是在跟人闲聊。每次离开矿区的时间也略晚于其他人。这说明他很喜欢矿区。”
    冬染不懂这话的含义。
    “所以他会尽可能的待在矿区，他曾经说过一句话，生活在金字塔，就等于是住进了动物园的猴子。这句话算是把我也骂进去了。”
    黎小虞从来不去矿区。她喜欢在封闭的空间里，操控一切的感觉。
    冬染点点头。
    这的确是唐大哥说话的风格。
    “但我亲自拿人测试过，矿区的确没办法待满七天。所以他应该是回来了，但却没有找你？”
    这才是黎小虞真正不解的地方。
    她认为唐闲是那种一旦转正了，会在矿区待上五六天的人，所以前面几天，她不在意。
    她也知道唐闲让冬染在练一些步子。
    根据她的了解，这种步子应该是对付一些矿区生物的，这也说明唐闲还会来找冬染。
    可这已经过了七天，唐闲还是没有来找冬染。
    黎小虞有些慌。
    甚至有些恼怒，这个唐闲，好好的临时工不做，转什么正？
    六年，两千一百多天，两万三千多个小时，唐闲都在她的监视中，只有时刻关注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她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但现在，唐闲消失了。
    超过了她预计的时间足足五十一个小时。
    已经有超过十八万秒的时间里，彻底失去了那个男人的消息，她自然恼怒，甚至想抓狂。
    冬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在担心唐大哥。
    其实她想的比二小姐预想的还要糟糕。
    冬染不怎么聪明，只是对于唐闲的古怪，却莫名有些适应，她甚至认为唐大哥是那种没事儿会忽然想测试一下，人类在矿区待七天是什么感觉的怪人。
    然后把自己坑死了。
    虽然唐大哥很聪明，但某种意义来说，他跟二小姐一样，某些方面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是说，她对你没兴趣了？或者没性趣了？”黎小虞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冷漠的很。
    尽管冬染认为能瞒住她，但她根本就没对冬染抱希望过。
    甚至认为以唐闲的智慧，大概在一天内就能发现冬染的伪装。
    真相比黎小虞想的还要暴力一点。
    唐闲用了大概三秒钟，看了一下的冬染的头发，胸，臀，就判断出了冬染不是底层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还能任用你当队员，教你一些特殊的步伐，看起来是对你感性趣。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或许他已经腻味你了？这样的话，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黎小虞打量起冬染，正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冬染愣住。
    二小姐知道了？
    天呐，脸颊瞬间满是红晕。但这红晕没有持续到一秒钟，就立马变成煞白。
    唐大哥说，二小姐喜欢他，当年凡是胆敢接近唐大哥的，下场都很惨。
    眼里写满恐惧，冬染抬起头看着二小姐。
    黎小虞慢慢走近冬染，白玉一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冬染的脸，温柔的说道：
    “派人找到他，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冬染颤栗着点点头，想到一切既然都被二小姐看穿了，自己还能活着，应该是二小姐有特殊的安排？
    这么一想……冬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问道：
    “小姐……您为什么要我去接近唐大……唐闲啊。他不是你……”
    还是没敢说出“不是你喜欢的人么”这句话。
    但出乎意料的，黎小虞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得意。
    “这六年来，我试图派人给他一些好处，但他都婉拒了，他就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可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谁能够配得上他？他该是告诉过你，我跟他的一些往事了吧。”
    黎小虞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看着冬染。
    冬染点点头，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呵，这个记仇的男人，不就是当年整治了几个接近他的狐狸精吗？”
    顿了顿，黎小虞轻笑着说道：
    “他讨厌我，就是因为我伤害了接近他的女人，但我会让他知道，我能够给他任何他所喜欢的东西，包括女人。”
    黎小虞轻蔑的说道：
    “交配于我和他而言，都只是低级趣味，真正智慧的高等物种，当然该有更深层次的思想上的交流。他早晚会发现，只有我才有着与他登对的智慧。至于女人，他要，我便给就是了。他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给什么样的。只要他是我的就好。你在我的侍女里长得最好看，身材上看，第二性征特点最为明显，对刺激男人的欲望有很大的助力，这是天然的优势。所以我便派了你。”
    冬染惊呆，二小姐这番话的用意，大概是要警告自己，但唐大哥要是知道了二小姐的想法……
    大概会觉得二小姐真的脑残了吧？

第三十六章：人类史上最强的走私犯
    冬染现在相信了，二小姐对唐大哥真的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好了，没事就退下吧，有了他的消息，再向我汇报。”黎小虞恢复了最开始寡淡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冬染点点头，便准备离开。
    “等等。”黎小虞忽然叫住冬染。
    “他拉着你，建立一个队伍？其他队员还没找齐？”
    “没有。”
    “所以是借了你的军人身份？”
    “是的。”
    黎小虞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找齐六个人，怎么参加狩猎盛会？还是说他不打算参加？
    “队伍成员都是用代号？”黎小虞问道。
    冬染脸忽然又红了，想到了那个羞耻的的代号。
    希望二小姐不要问代号是什么。
    “他的代号叫什么？”
    “唐无敌。”
    黎小虞笑了，这么多年过去，唐闲起名字的能力还是这么烂。
    当时班里也有一些人被唐闲起过外号，这些外号的特点便是直白，恐怕过些年，一群人回忆过去，不见得能记住昔日同学真名，但那些由唐闲起的外号，却一定能记住。
    “你的呢？”黎小虞随口一问。
    “唐……唐大凶。”冬染感觉脸颊发烫。
    黎小虞没有笑了。很严肃看了一眼冬染。
    “退下吧。”
    冬染走出了书房。
    黎小虞转过身去，又坐在了椅子上，找了本书开始翻阅，亦如之前。
    不过并没有看的太久，心有杂念，几分钟后，她打了个电话给第四层研究古代植物的华科院。
    到底是唐闲的同学，黎小虞也是认识商路的。
    商路接到黎小虞电话，有些紧张，这个女煞星的脑回路很奇特，当年在学校做过的事情，恐怕同学年的，没有人能忘记。
    “黎小姐，有事情？”
    “我最近要一车木瓜，西柚，还有奇异果。”
    ……
    ……
    矿区。
    白骨山脉。
    白骨山脉位于树海以北，离树海比较近，唐闲记忆里，关于白骨山脉能够查阅到的资料其实还算多。
    这个地方听着很吓人，实际上也只是蓝色区域。
    最麻烦的生物便是精锐级boss，夜鹫。
    作为高地，加之山洞较多，又离树海很近，这里算是大型的鸟类栖息地。
    唐闲一行人，此刻正坐在唐嘎吱的家里，一处干燥阴凉的山洞，吃着猫耳蝙蝠的翅膀。
    唐小九满嘴的油，碗边全是各种骨头。
    “嘎吱，你的邻居原来这么好吃啊。”
    “好吃，好吃。”唐嘎吱作为鸟类，现在已经沦为了唐小九的复读机。
    整个白骨山脉的鸟类其实都在瑟瑟发抖，唐小九虽然没有展现出浩劫级boss的实力，但已经接近天灾级普通生物的水准。
    一个形似人类的小女孩，一口火喷没了一山洞的猫耳蝙蝠，这事儿很快在飞禽聚集的白骨山脉传开。
    唐嘎吱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其他鸟类用鸟语暗示它离开。
    它骄傲的挺起胸脯，飞到唐小九的肩头上，尽管不久前，唐小九一口火喷的它胆战心惊的。
    有了强大的武力，自然不需再动脑子，唐闲便乐的轻松，专职做了个厨子。
    不过他得为后面的一些事情做打算。
    “唐嘎吱。你在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一只没有力量的小鸟，不如跟着我和小九一起住到树海？”
    唐嘎吱的脑袋歪着，鸟眼眨巴了一下，思考着唐闲的话。
    唐闲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跟着我，过两天我就帮你把萤火菇种上，不过你得先想想，白骨山脉这么多鸟类，猫耳蝙蝠赶走了，其他鸟类就一定不欺负你吗？我给你数数啊，跟猫耳蝙蝠交好的鸟类有夜鹫，石袋鸟，尖嘴飞鼠，电叶鸟……”
    唐闲一口气说了十几种鸟类，其实大多数都讨厌猫耳蝙蝠这种嗜血生物，但唐嘎吱不知道。
    一边被说成了整个飞禽族的敌人，一边是强大的狐狸和会弄美味食物的人类，唐嘎吱虽然笨，却知道怎么选。
    “跟着你，跟着你。”点头速度快过啄木鸟。
    唐闲点点头，百舌鸟搞定，收拾收拾就该回树海了。
    “吃完了就准备回树海了。”
    “唐闲哥哥，猫猫鸟被吃完了，种在地里还能长出来吗？”
    养殖猫耳蝙蝠不在唐闲的计划安排里，唐闲便打算断了唐小九对猫耳蝙蝠肉的念想。
    “这个东西偶尔吃一次就行了。吃的多了，累积毒素不说，还会造成复发性反胃。你知道反胃是什么吗？”
    唐小九懵懵的看着唐闲，摇了摇小脑袋。
    “反胃就是你以后看到其他好吃的，肚子也不会饿，也不能吃它，还会很不舒服。看到食物就会厌烦。甚至还会把之前吃掉的食物吐出来。”
    “啊！”
    唐小九睁大眼睛，手中的鸟翅掉落在了地上。
    这个世界还有吃了会让人不想吃东西的食物？这食物也太坏了吧？
    唐小九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感觉狐生一下子变得险恶万分。
    “唐闲哥哥，那吃鱼会反胃吗？”
    “那倒是不会，古代海边的渔民可以吃一辈子的鱼，鱼肉滋补，富含大量蛋白质，补充胶原蛋白，让皮肤变得更好，只要做法多，便不会吃腻味。”
    “那我们吃鱼呀。”又有了新的追求，唐小九感觉自己满血复活。
    唐闲笑了笑，便带着唐小九和正式加入的唐嘎吱返回树海。
    黄昏时分的树海，远远望向西方，能够看到只剩下一道缝的夕阳，而另一边的夜空里，则挂起了月牙儿。
    日月同天，唐闲坐在小木屋里，悠闲地看着远方。
    唐小九和唐嘎吱去替他捕鱼了。
    他落得清闲，便思考起了树海这片地儿的改建。
    得有一片菜园子。
    得有一亩小池塘。专门养一些龙刺鱼这样的肉质鲜嫩的鱼。
    百手木上的小木屋其实还可以扩建和加固一下，主要是应付大雨这样的天气。
    还得带上一些书本，人生大概就圆满了。
    不过眼下，稍晚时分还是得返回金字塔。
    唐闲的鼻子动了动，知道远处唐小九和唐嘎吱已经抓鱼回来了。
    做饭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这件事情他是不会推辞的。
    唐闲看着手里的便携式传送裂缝，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我一离开矿区，唐小九就得独自在这待上十小时。万一金字塔有事情，说不定还得耽搁。”
    有些麻烦。
    虽然这个小女孩儿，现在就已经有了逼近天灾级生物的实力，但生性太善良天真。
    唐闲不放心，与唐小九这样的笨小孩待久了，他便越发能够理解小时候，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被父母盯着的初衷。
    尽管自己小时候，比同龄孩子要懂事很多。
    唐小九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唐闲哥哥，我跟嘎吱抓了好多好多鱼呀。小兜兜都装不下啦。”
    “看来还得补个鱼篓。”
    看着唐小九一脸开心，唐闲心情也愉悦起来。
    当下便做了个决定。
    “等下吃完鱼，我会离开这里，唐嘎吱你留在这儿，负责盯梢，在我跟小九回来之前，你就在木屋附近，不要乱跑。”
    说完，唐闲从道具袋里拿出了一朵九叶双相兰，放在了木屋的边上。
    唐嘎吱不懂唐闲的意思，说道：“带上我，带上我。”
    “我要去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类，最爱吃的就是会说话的鸟。”
    “别带我，别带我。”
    唐闲点点头，开始做这一顿鱼。
    鱼足够多，便剃掉了很多鱼肉，用鱼脑袋专门做了一锅鱼头汤。
    鲜美可口的鱼头汤，味道能够传很远，尤其在这样的夜里，能够引来不少生物。
    但唐小九身上终究是有九尾妖狐气息的，在树海这样的区域，足以震慑住所有生物。
    自己也在，自然不担心唐小九被骗走。
    喝完了整整一锅鱼汤，唐小九幸福无比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一个饱嗝，说道：
    “唐闲哥哥，我们等下去哪里呀，是去吃好吃的吗？”
    “是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啊？”
    “让你每天都有好吃的。”
    “每天都有好吃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呀！”唐小九精神了。
    唐闲笑了笑，打开了便携式传送裂缝，记录好了当前的坐标
    便携式的传送裂缝，每通过一个人，便会耗掉一格矿能，唐闲这台比较廉价，最多也只有四格电。
    只支持他和唐小九往返一次。
    看着忽然出现的门一样的东西，唐小九有些害怕，只是被唐闲握着手，心里踏实了不少。
    ……
    ……
    唐闲一直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所以第一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也有些紧张。
    将矿区生物带入人类的世界，他并不是头一个这么做的。
    人类也会在矿区猎杀一些古代常见的正常生物。但必须得从正规的绿色区域，经过疫检，危险度评级，嗜血程度评级等等复杂的测验。
    由于先进设备大多会在矿区失灵，所以得先验血，然后将血液用防御等级极高的武装矿集装箱保护，送往金字塔，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得到验血报告，随后再由华科院那边的生物科，提供该动物的习性评估报告。
    这个过程非常麻烦。
    但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危，唐闲可以理解。
    不按照这个过程来，一律算走私罪判处，这在如今是极为严重的罪行。
    唐闲顾不得这些，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违法。
    唐小九太特殊了，这对于他来说，必须是不能让人类知道的。
    但把唐小九留在树海，他又有些不放心。
    走私犯其实也有很多，不管是走私活物还是死物的。
    唐闲的走私有些不同，他算是历史上，第一个走私浩劫级生物的人。前无古人，往后大概也不会有来者。
    尽管这个小吃货，现在还比较弱小，但矿区之外的现实，她能够造成的破坏和威胁，远远超过矿区里。
    毕竟现实里的人类，是没有超能力的。
    这两天唐闲观察下来，没有从唐小九身上看到半点兽性，只有小孩子的天真与贪吃。
    而且唐小九很听自己的话。
    唐闲也对唐小九有着一种无法道明的亲近，他越发确信，这个女孩儿救过自己。就在第一个七天，自己险些死于神秘规则的时候。
    “今天你的小肚子已经吃的圆滚滚的了，就待在这间屋子里休息，明天我会给你做一些比鱼汤更好吃的。”
    “啊……还有比鱼汤更好吃的呀，唐闲哥哥，不要等到明天了吧。”
    “好了，去睡觉，你去睡床上。”
    安顿下唐小九，唐闲便准备外出去打个电话。
    要联系的人不少，商路那边得要一些菜种子。
    冬染那边也得问一下舞步练习的进度。
    再者，他今天必须要再次麻烦一个老同学。
    来到电话亭，唐闲皱着眉头。
    他不确定现在打这个号码，会不会给号码的主人造成麻烦。尤其是过了六年，唐闲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念往日的同学情谊。
    毕竟这个人与商路这样的学术狂不同。
    一个人安稳的度过六年，和一个人被通缉六年，性格变化是截然不同的。
    唐闲还是拨通了号码。
    约莫十来秒，电话通了。
    “找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
    刻意的压了声线，唐闲露出了笑容。是他要找的人。
    “是我，唐闲。”
    有将近十来秒的沉默，电话那头才响起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的话音：
    “啧啧，六年不联系，大晚上你忽然来通电话，你他娘的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个德行？我现在是个啥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狗日的唐闲。我踏马还以为你死了呢。”
    于小喆骂咧咧的，心里非常激动。断然没想到，在这么一个什么日子也不是的夜晚，会接到昔日好友的电话。大多数当年的好友，已经跟自己划清了关系。当然他们也始终不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
    “有事儿说事儿，老子现在事情贼多。你最好是说要紧事儿，要是跟我叙旧就赶紧滚蛋，不想被抓就少联系我！”
    唐闲不知道当年那个腼腆的男孩子为何变得这样，但他能理解。
    这六年来，作为华夏赏金最高的通缉犯之一，自然不可能一直保持少年心性。
    只是隔着电话，他也能够感受到于小喆话的一些情绪。
    “当年那个左右手能同时画两种货币的害羞男孩儿，现在说话都匪里匪气的了，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咋过的，你的事情我听过一些，我不叙旧，但必须得麻烦你，我想给一个孩子办张假身份证，底层权限就好，不到六岁。名字叫唐小九。女孩儿。”
    有着于小喆这么一个并不凶悍的名字，如今却一副底层老炮的口吻，唐闲并非无法想象其中经历，却也因此心生一些感动。
    岁月改变了这个男人很多，却并没有改变他回忆里最柔软的部分。
    “唐小九，六岁？行啊，你能耐啊，这是在毕业那年你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这么大的事儿，当时我两关系那么好，你不告诉我？结婚你也不告诉我？你狗日真是个王八蛋，三天，我需要三天时间，矿区见面交给你。”
    骂归骂，老朋友的忙却还是要帮的。毕竟跟唐闲一起待了六年，于小喆真没见过唐闲开口求人。
    只是没想到，唐闲现在混到女儿都上不了户口的地步了。
    于小喆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唐闲想想也是。毕竟自己爸妈消失了很多年，总不能忽然多出个妹妹。
    “孩子妈是谁？总不能是黎小虞那个疯子吧？当年那妞才十二岁啊？”

第三十七章：做火锅的步骤与诚实的人
    唐闲相信于小喆不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算是故意开自己的玩笑，也就仅仅简单的解释道：
    “不是我女儿，总之这件事拜托你了，看你有心情开玩笑，想来在和追捕你的猎人们斗智斗勇的过程里，你该是很少吃亏。如果以后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于小喆笑了，唐闲还是那个唐闲。
    “找你？你一个天赋都没有的作弊者，是能打过那些追猎我的人还是怎么的？三天后，你说个地方，我来接你。”
    “树海。”
    “那里可是红色区域啊？”
    “是我的地头，不用害怕的。”
    “怕？我怕什么？我只是好奇，你这厮半点天赋没有，能在树海活下来？”
    于小喆前面还有些担心唐闲，红色区域对于人类来说，等同于禁区。
    “你知道我不会骗你，好了，你帮我这份忙，我会帮回去。跨堡垒的电话费很贵，一分钟就是二两火锅油，告辞。”
    唐闲果断的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让于小喆有些懵。
    “妈的，穷成这副德行了，怎么就说话比老子还拽？”笑骂着，于小喆关掉了电视，他原本正在看球赛。
    很多运动已经没落了，但篮球足球却依旧还在，二层的大体育馆里看的人也多。
    于小喆开始搜索材料，作为造假大师，他深信这个世界一切东西都可以复制出来。哪怕是人。
    只要做的足够真，它就是真的，甚至这个世界，假的可以比真的更真。
    好比球赛里，就有被他替换了的队员。今天他该是会大赚一笔。
    但眼下他得赶紧处理唐闲的事情。
    当年便是这样，自己求唐闲办的事情，唐闲从不拖沓，投桃报李，于小喆也没有耽搁。
    ……
    ……
    唐闲回到矿区这件事，最先知道的，依然是黎小虞。
    她知道唐闲的住址，知道唐闲平日里活动的去处。
    她也知道唐闲知道自己知道。
    这念起来有些拗口的关系，他们二人保持了许久。
    黎小虞认为唐闲是喜欢被自己监视的，毕竟甩开这些监视，对唐闲来说太过简单，但他没有这样做。
    唐闲看了看远处那些人的目光，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懒。
    反正泄露信息最多的，从来不会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冬染就来了。
    唐闲打开门的时候，冬染的穿着明显严实了许多，该露与不该露的都遮住了。
    这样的穿着，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唐闲很满意。
    “进来吧。”唐闲语气依旧淡淡的。
    冬染一进来，就发现了床上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在熟睡。
    “这是……”
    “我妹妹。”
    “你还有个妹妹？”冬染惊了。
    “眼见为真，何须多问？让你练的舞练得怎么样了。”唐闲正在张罗火锅。
    “很熟练了！”冬染自信的回答。
    “挺好，等会儿吃完饭后，我去找朋友拿些蔬菜种子了，便可以去矿区了。”
    冬染还是听话，虽然偶尔会自作主张，但调教调教就好了。唐闲还算满意。
    “这个舞练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为了有上好的牛肚吃。”
    正宗的火锅，最早其实便是吃牛肚牛百叶。有机矿转换的毛肚，口感还是倒是能够还原几分，但肯定不及真正的牛。
    “啊？”冬染不明白了。
    “牛有四个胃，矿区的牛有六个，这种牛最早被称之为长柄牛，后来发现有着完美级生物的战斗力，才有了个听起来算正经的名字，叫弈牛。肉比地狱三头犬还硬，但是脏腑却是跟普通牛差不多，它们的体型不算大，就是很长，一头牛大概足够我们三人吃好几次火锅。”
    唐闲慢慢的捞起那些泡了一夜的花椒和辣椒，继续说道：
    “弈牛的冲撞很迅速，力气也很大，但只要侧身避开，它们转向会费不少力气。但切莫以为这样就能随意斗牛，很多猎人都以为只要躲过一次，后面就有充足的时间躲开第二次，却忽略了弈牛的甩尾和后踢。”
    “我教你的舞步，是改良自西班牙马德里斗牛场最传奇的斗牛士的舞步，只要判断好弈牛第一次冲击的角度，做出正确应对，它后面便不会踢中你。”
    冬染懂了。
    所以跳这个舞居然是为了斗牛，然后吃牛肚？
    斗牛这种危险运动冬染却也听过，她说道：“那我不需要准备红布吗？我听说古代的斗牛士都要拿红布吸引牛，因为牛见了红色就兴奋得……”
    “牛是色盲，有空了要多读点书。”
    唐闲一句话让冬染噎住。
    “红色只是斗牛士们认为具备挑衅的颜色，它其实不是为了让牛兴奋，而是为了让观众兴奋。”
    冬染已经习惯了唐闲对自己的打击。
    “唐大哥，你是不是在矿区……待了七天啊？”
    “黎小虞让你问的？”
    “嗯，二小姐让问的，但我自己想知道。”
    “没有，人类没办法在矿区生存七天。我平平无奇，怎么可能在里面作死？”
    唐闲一脸平静，冬染也点点头。
    这个时候，火锅的汤头已经煮沸，油辣的香气瞬间让某个小家伙从梦中醒来。
    睁开惺忪的睡眼，唐小九兴奋的说道：
    “唐闲哥哥，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火锅。”
    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但唐小九相信，只要是唐闲哥哥做的，一定都很好吃。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冬染看着唐小九，觉得小姑娘很可爱。
    “我叫唐小九啊。是唐闲哥哥给我起的。”唐小九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按照狐族的族规，她是不能有自己名字的。
    所以唐闲给了她名字，小姑娘很高兴。
    “真可爱。等等……为什么唐大哥你给小九起名字的时候画风就这么正常？”
    “原本想叫唐吃鱼的，我觉得比唐小九好听，但是出于某些不可抗因素，改成了唐小九。”唐闲解释了一下。
    内心还是觉得唐吃鱼比较好听。
    冬染这下平衡了些。唐吃鱼才是唐大哥的风格。所以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应该是有些特别的？
    为什么会需要唐大哥起名字？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叫唐大凶。”
    “哦，大凶姐姐也是唐家的人啊。”
    “呸呸呸，唐大哥你别带坏小孩子。我叫冬染，你可以叫我冬染姐姐。”
    “好的大凶姐姐。”
    唐小九乖巧的点点头。
    ……
    ……
    唐闲的屋子变得热闹了不少。
    冬染问了唐小九很多问题，唐小九的回答唐闲也很满意，这个孩子虽然单纯，却不笨。
    冬染也不会将一个小女孩和浩劫级boss生物联系到一起。
    唐闲专心的做着火锅，为了做出一道美味的火锅，他这次也花了不少心思。
    众所周知，做火锅一共有四个步骤。
    第一步，将唐小九抱走。
    第二步，将闻着味儿又跑过来的唐小九抱走。
    第三步，将嘴角都快流出口水的唐小九抱走。
    第四步，端上火锅。
    在三人开始吃着火锅的时候，唐闲发现这间屋子真的很小。三个人在十平米的屋子里，明显有些拥挤的。
    只是去第二层居住的话，没有了底层的混乱作掩护，到时候又会有不少其他麻烦。
    唐闲最终摇了摇头，好在矿区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火锅吃的很快，唐小九满意的揉着小肚子，圆嘟嘟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
    唐闲对冬染说道：“跟我去一趟第二层。”
    “好。是去做什么？”冬染问道。
    “把这个卖掉。”唐闲没有打开道具袋，毕竟地狱三头犬的脑袋气味很不好闻，尤其是刚吃饱，会不舒服，他只是拿出了魂晶玉。
    “这是什么生物的？”
    冬染一眼看去，似乎像是完美级的生物的，但好像光泽上还差点儿。
    “一只快进化的地狱三头犬的。”
    “不会就是那只……”
    “嗯，悬赏价格很高的那只。”
    “你一个人做到的？”
    “人倒是的确只有我一个。”
    唐闲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不过为了不让冬染的世界观颠覆，没有说出自己这边还有一只狐狸。
    冬染忽然发现有点看不懂唐闲。
    这个男人真的没有天赋吗？不会一切都是装的吧？
    唐闲没有理会，催促冬染去洗碗，然后叮嘱了唐小九一些事情，在一切忙活完后，带着冬染前往第二层。
    ……
    ……
    任务部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前来领取佣金。
    唐闲发现和冬染走在一起的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少了很多。
    主要是那些监视自己的人，可能被身材傲人的冬染给吸引了目光，这么一想，唐闲忽然发现冬染的价值比想象中大，晚上可以给她加块鱼排。
    任务部的人基本两三天就一轮换，工资不低，算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而且饭碗很大。
    只是有些赶巧，这次负责接待唐闲的，又是上次的中年女人。
    女人对唐闲也很有印象，这只队伍的名字倒是一般，问题在于队员代号看了很难忘记。
    “交任务？”中年女人问道
    “对，有个特殊任务，雇主要求亲自确认的。你帮我联系一下那个雇主，他要求追捕一只在树海附近的，少了一只眼睛和耳朵的地狱三头犬。”
    “你去了树海？”
    唐闲点点头，并没有在意中年女人语气里的质疑。
    “我现在联系姜明先生，他未必有空。”
    “你只要告诉他这件事，他就一定有空。”
    唐闲提着道具袋，觉得有些沉，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切如他所料，中年女人打了电话后，姜明一听到自己悬赏的地狱三头犬有人来领取佣金，便立马从第四层赶下来。
    约莫十五分钟的时间，姜明便风风火火的来了。
    他直接前往了柜台，询问相关的事宜，然后在中年女人的告知下，目光落向了唐闲这边。
    姜明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他很看重。
    队友的仇他已经没办法报了，尤其树海变成了红色区域。猎杀地狱三头犬的任务就彻底渺茫起来。
    听到任务部的人联系自己，第一时间他便赶来，想看看到底是排行榜上的哪只队伍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
    结果他看到了唐闲。
    唐闲很礼貌的向姜明挥了挥手。唐闲是这样的，认为姜明算是帮过自己，毕竟临时工晋升他给自己放行了。
    至于当时过程里的小矛盾，那都是无需在意的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交任务，显而易见。”
    “等等，王姐，你说的交任务的，就是他？”姜明看向叫作王姐的中年女人。
    王姐点点头，说道：“他们队伍已经是第二次来交任务了，上次也是地狱三头犬。也是选择交给你的，怎么，你们认识？”
    姜明惊了。
    上次？
    他想起来了。上次自己的账单上，的确支付了这么一笔费用，一支名为盛唐的队伍交的。
    姜明记得很清楚，那个队伍队员的代号很难听。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闲，目光中带着疑惑和质疑。
    “基于你的风评，我要先看看那只地狱三头犬，你要怎么向我证明是我要的那只？”
    唐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风评是什么，但作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下长大的有为青年，想来是不错的。
    “虽然过了一阵子，但对于自己仇人的印象，你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忘记吧？”唐闲打开了道具袋。
    任务部顿时充满了一股腥臭味。
    放在道具袋里的狗头不会腐烂，只是那些气味堆积，一打开的时候，还是让所有人皱起了眉头。
    姜明一看，眼中却闪过哀思与愤怒。
    “你在哪里猎杀的？真的是你猎杀的？”
    “按照交易准则，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务执行过程。”
    “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知道，你如果不跟我说清楚，我就以冒充正规军身份的罪名，治你的罪。”
    唐闲相信姜明不会这么做。
    他只是很想知道自己一个作弊者，无天赋之人，怎么可能猎杀如此强大的生物。
    想了想，唐闲打算说个谎。
    “我恰好遇到了阿卡司。”
    姜明怔住。
    十天赋的传奇猎人阿卡司？
    唐闲竟然有这样的奇遇？
    也对，传闻阿卡司已经可以独自击杀完美级生物，至于前往红色区域，击杀一只变异阶段的地狱三头犬，这种事情也是阿卡司的风格。
    姜明深深的看了唐闲一眼。
    唐闲露出了一个耿直的微笑，认为有必要树立一下自己诚实正直的形象，好早点消除姜明对自己的偏见。
    至于遭遇顶级强者阿卡司的谎言，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唐闲并不在意。
    人生有时候需要一些惊喜。

第三十八章：看新闻的重要性
    姜明不是一个付钱不爽快的人，只是面对唐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上次的任务也是唐闲完成的，则表明这个人才刚成为正式工不到半个月，就马不停蹄的杀了两只地狱三头犬？
    这效率有点惊人。
    唐闲不想在这多耽搁。
    “王姐，劳烦把狩猎的积分打到队伍的账户上。这是魂晶。”
    狗头对于姜明来说，是重要的证物，但任务部需要的是魂晶。
    姜明沉默了片刻，见唐闲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便对王姐点了点头，示意同意算对方完成任务。
    唐闲算是获得了一笔巨款，觉得占了姜明的便宜，说道：
    “以后说不定还会打交道，但这几天我比较忙，我得先走了。不过未来要是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唐闲带着冬染离开了。
    姜明愣在原地，心情复杂。
    这只队伍名叫盛唐，成员代号全部唐开头，显然是跟唐闲有关的。
    所以阿卡司是唐闲的队员？
    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次唐闲是靠着阿卡司，上一次呢？两只地狱三头犬的功绩，足以让唐闲队伍的狩猎排名又升上几十名。
    说不定，狩猎盛会前夕，还有人会很看好这只队伍，各大赌场也会将这只队伍纳入赌局中。
    唐闲在队伍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眼睛吗？
    姜明想不出所以然来，跟任务部的人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
    ……
    “唐大哥，为什么要说是阿卡司帮我们的？还是说他真的帮了你？”
    回去的路上，冬染也很好奇唐闲是如何击败一只地狱三头犬的。
    “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份晚报。”唐闲随意的说道。
    “啊？这有什么关系吗？”冬染不解。
    “你平时应该多看看报，也多看看新闻。就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唐大哥，你落伍了哦，在第三层开始，人们是有使用网络的权限的，谁还会去看新闻。”冬染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打击一下唐闲了。
    唐闲不以为意，说道：
    “罗六眼那边给了我人类图书馆的两千亿微博的电子译本。我看了一些，发现我们是很容易相信谣言的，也很容易被暗示。这源于我们对很多事物的判断，最终行事逻辑受第一印象影响。”
    看冬染一脸懵，唐闲继续说道：
    “小孩子总会用一种自以为很懂的语气，说新闻都是假的，骗小孩的。可年龄大一些的人，才真正懂的怎么去理解一则新闻，而不是全靠刷微博来旁听。”
    “所以你也该多看看新闻，这样你就会知道，两天前的堡垒晨报里，传来五十一堡的垒一支狩猎队伍发生惨剧。”
    “队长的名字叫王腾宇，一夜杀了五名队员，被送入了监狱，判以流放金字塔外的极刑。这只队伍你应该有印象，因为在红土林外，他们打算打劫我们。”
    冬染抖了一下，惊讶道：
    “是他们？为什么啊？”
    对于那天见到的四个打劫的人，冬染有印象，毕竟唐大哥当时一手空城计很有用的震退了他们。
    也记得当时唐大哥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叫那人晚上别睡觉。
    “不为什么，每个人对待自己被绿的方式不一样，有些人选择当然原谅她，有些人选择我原谅你奶奶个腿。”
    “生活看似杂乱无章，但因果循环却是紧紧相扣。只是能够去仔细思考这些关系的人很少。不说了，今晚我们再去矿区。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带些换洗的衣物。”
    冬染云里雾里的，唐大哥今天说话怎么有些隐晦？
    唐闲觉得犯不着解释。
    只是想告诉冬染，真相是可以被塑造的。
    阿卡司自然不是他的队员。
    但姜明却会去认真琢磨这件事，琢磨便会派人会去调查，调查便会派人去打听，打听就会传开消息。
    阿卡司的实力到底如何，一切都是传闻。
    但如果坐实了阿卡司真的有斩杀完美级生物的实力，且又有阿卡司这种独行侠居然加入了别人呢队伍的风言风语，那一定会很快传出去。
    以至于……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永远不要小看一句闲言碎语的威力，它可能隔着千山万水，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
    ……
    下午的时候，唐闲先是兑换了矿藏，用这些矿去罗六眼的古董行换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两样副食的制作食谱，让他大为欣喜。
    一样是风味老干娘辣酱，另一样是王手艺十三香。罗六眼拍胸脯保证是正统食谱，按照上面的制作，定然能做出古代的风味。
    除却这件事，唐闲还打算买一把刀。一把真真正正能够切开矿区生物坚硬皮肤的刀。
    所以他来到了堕落街的打铁铺子。
    这是一间武器店。店名就叫“打铁铺子”。
    老板姓柳，叫柳浪。做的是正经生意，卖的自然不是管制刀具，而是挖矿必备的一些道具。
    为人低调，但跟唐闲很有话聊。早些年据说去过高层，总是跟唐闲吹牛，说祖上有位老祖宗，也叫柳浪，曾经拯救过世界。
    唐闲是那种你跟他说正经话，他能用正经话跟你聊的人，你跟他说骚话，他比你还骚的人。便也跟柳浪说，祖上的老祖宗也叫唐闲，帮着一起拯救过世界。
    两个爱吹牛的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看到有些日子没来的唐闲，柳浪笑了笑，麻利的沏了壶茶。
    “有约莫半个月没来了，该不会是转正了吧？”柳浪递过茶杯。
    唐闲不客气的接过来，说道：
    “是转正了，怎么，你也惦记着我？”
    “哈，别人转没转正我不知道，但你转正了我却是知道的。”
    唐闲看了一眼柳浪，大概听出了其中的话外音，说道：“第三矿队最近有人抱怨了？”
    “能不抱怨吗？那宋哲都被贬回临时工了，之前勾搭的女临时工们，也都跑他家里去闹了。”柳浪笑道。
    “这跟我应该是没关系的。”唐闲从来不耽误人泡妞，更不会在背后嚼舌根。
    “还真有点关系，你一走，第三矿队的挖矿数量明显少了很多，各项ki指数不达标，你一个人的离去，全队少了三成业绩。这上边儿怪罪下来，查处办事不利的，自然首当其冲要找个典型。他宋哲做的那些事情，底层的都知道，这不，被查办了。”柳浪笑道。
    唐闲沉默了会儿。
    将柳浪的话一想，诚然自己在临时工期间，拉高了整个队伍的产出平均线，但做了六年临时工，这些人硬是没有学到自己的技巧。这终究是不怪自己的。
    岔开话题，唐闲说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饿不死。”
    “我有笔大买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多大的买卖？”
    “百来块紫色有机矿吧，我知道你有门路，可以用有机矿交易武装矿。”唐闲直接把道具袋里的矿给拿了出来。
    柳浪苦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底层的八卦你知道，大事情你也知道，我这小人物的门路你也知道？”
    唐闲说道：“你想知道的话，得给我打个六折。”
    “那算了，比起秘密，我更想要钱。我也就不问你怎么来的这些矿，但你得给老哥一个实话，这矿烫手不？”柳浪看着唐闲的眼睛。
    唐闲说道：
    “正规门路，我用狩猎积分换的。”
    “哟，做了猎人？高升啊。只是要这些矿？不打算让我给你做点啥？”柳浪问道。
    “做刀具你不在行，而且这是违法的，不符合我社会主义的画风。我就想你帮我换点矿，二比一的比例都行，但质量一定要是紫色的。”
    唐闲发觉茶意外的不错，想来柳浪还是会过日子。
    “这倒是不难办到，你是要做一件武器？听你这意思，你找到了铸匠？”柳浪越看唐闲，越觉得这人不简单。
    唐闲点点头，他甚至打算亲自做一把兵器，猎人是可以配备兵器的，这也合乎法理。
    不过这需要用到专业的设备。这些只有小柯有。
    已经麻烦了不止一个老同学了，再麻烦一个也就无所谓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当然，与唐闲做交易的人，最终都会很愉快。
    柳浪接了这单子。
    唐闲一点不意外，这个打铁铺子的老板，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
    ……
    奔波了几处，唐闲最后联系的是商路。
    问商路要了一些种子。
    “西红柿，红薯叶，小白菜？闲哥，你要这些的种子是干什么，你们底层也没地方种啊。”电话里商路一脸懵。
    “我种矿区呢。”唐闲说道。
    “闲哥，你怎么跟黎家二小姐一样，做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你们是在盘算什么吗？她之前也问我要了些植物，不过是成品瓜果，木瓜西柚这种的。”商路说道。
    唐闲愣了一秒，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随后笑道：
    “她下次找你要，你就跟她说，食疗比不上按摩。有些东西不是吃大的，得动手。”
    “好的。我会转告他的。”商路没多想，闲哥说了，那就肯定是对的。
    “对了，闲哥，如果种在矿区，麻烦帮我研究一下，地球农作物在矿区的生长周期和生长情况变化。会不会产生变异，比如结出西瓜一样大的西红柿。”商路的关注点也比较奇怪。
    唐闲说道：
    “这倒值得研究，矿区的土壤富含各种有机矿元素，说不定真的能结出巨型农作物，博根果是不能带出来的，毕竟是走私物，但胡萝卜和黄瓜如果变得巨大一点，会更受三层四层的阔太太们喜欢，销量定然不低”
    商路并不懂为什么黄瓜和胡萝卜变大了会更好卖，只是认同的说道：
    “那行，我等会儿就下去给你这些蔬菜种子。”
    “有劳了。”
    商路也很效率，在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小时，便赶来了底层，将一袋密封好的菜种交给了唐闲。
    唐闲则拿出了自己平日的一些笔记，交给了商路。
    算是对商路的回报。
    这一次商路也没有勉强，正好想知道，闲哥对植物的一些看法，对自己以后的研究有没有帮助。
    二人没有客套，忙完之后便各自离去。
    跑了好几处，唐闲总算将金字塔内需要做的一些事宜完成。
    回到住宅的时候，冬染正在给唐小九讲故事。
    故事很短，讲述狐狸欺骗了老虎，说狐狸才是百兽最为畏惧的，不信便让老虎跟在后边，一起去巡视一圈。
    简而言之，便是狐假虎威的典故。
    只是唐小九的小脑袋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狐假虎威呢，不是虎假狐威呢？
    于是唐小九就说道：“大胸姐姐，狐狸为什么要怕老虎啊，是因为老虎肉吃了会复发性反胃吗？”
    冬染一脸懵，这都什么跟什么。
    恰好这个时候，唐闲回来了。
    正好听到了唐小九的问题，便笑着说道：“《医林纂要》里提到过老虎肉，壮筋骨，消食积，化骨哽，虎鞭泡酒更是对促进人类两性关系和谐作出过重大贡献。”
    “《别录》里更是说道虎肉疗恶心欲呕，益气力，非但不会反胃，还有助于脾胃。有机会我带你去吃老虎，树海就有一种宝石虎，不过不好抓。”
    唐小九高兴的蹦起来。
    冬染觉得这大唐和小唐的画风有点不对，宝石虎是完美级boss生物，实力远远强过地狱三头犬。岂止是“不好抓”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唐闲说道：“差不多了，准备前去矿区，这一次去矿区，得做不少事情。你要做好待上五天的准备。”
    这话是对冬染说的，冬染有些纳闷，问道：“啊，杀弈牛要这么久吗？”
    唐闲扔出了一份报纸给冬染。
    冬染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今天唐大哥说的话。
    诚然这个世界的新闻大多是一些狗腿记者博眼球的东西，但堡垒报的新闻就像古代的七点档新闻，是各地最为优秀的作者，在众多大事件，较为理性的按照优先级精心筛选的。
    很快冬染就看到了其中的一条：
    【猎人大事件：狩猎排名二十九的顶尖队伍“灼血团”在残时峡谷遭遇天灾生物袭击！】
    冬染快速的阅读了一下这条新闻，灼血团作为华夏猎人里知名度极高的团队，曾经有过三个月内狩猎五只完美级生物的恐怖战绩，这一切最大的功臣，便在于队长：二十一堡垒中心医院，最优秀的现役医生——乔姗姗。
    一个天赋只有三种，但却异常的觉醒了极为强大的治疗能力的医生。
    冬染想到了某个可能，说道：“唐大哥，你不会是要……”
    “嗯，报道里说，灼血团全团覆灭，但我认为，乔珊珊应该还活着，大概比较符合我心目中唐不死的人设。”

第三十九章：营救唐不死任务
    矿区，树海。
    安排好了之后的事宜，唐闲便带着冬染和唐小九来到了矿区。
    让冬染感到惊骇的是，唐大哥居然把一个孩子带到了矿区。只是看着唐小九对树屋周围的熟悉，她才发现，唐小九早就来过矿区。
    冬染很好奇唐小九的身份，好奇怎么来的。
    唐闲看出了冬染的诸多疑虑，但并没有解惑，只是说道：
    “这件事不准告诉黎小虞。”
    “为什么？二小姐是不会对小孩子吃醋的啦。”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与那个脑残无关，总之，我妹妹这件事情，除了以后的队员，不得对人提起。”
    唐闲语气平淡，眼神却很认真。冬染点点头。
    看着冬染的当前坦诚度，唐闲放下心来，说道：
    “不告诉你的，并非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没必要，小九是值得我们去保护去亲近的人，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好。”
    “我也觉得小九很可爱啊。”冬染说道。
    唐闲点点头，看得出冬染很喜欢唐小九，唐小九也很喜欢冬染，有个女人跟着照料，很多事情比他一个大男人要方便。
    “大胸姐姐，你在叫我呀。是不是有东西吃了。”小狐狸耳朵尖，精准的在二人渺茫的对话里，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闲开始做鱼，矿区的空气好，当然就有了吃东西的欲望。
    冬染拉着唐小九的小手，一边看着唐闲料理。
    “唐大哥，那则报道已经有四天了……乔珊珊还活着吗？”
    “不知道，如果她能在全队死亡的情况下，重伤撑到现在，说明她便是我要找的人。”
    唐闲现在做的，是诸葛烤鱼，在他离开前便将油料准备着，如今又有了辅菜，便可以做一道真正的烤鱼，而不是简单地烧烤。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去呢？我觉得乔珊珊多半已经遇害了，不然干嘛不回金字塔。”冬染说道。
    “有可能便携式传送裂缝坏掉了，也有可能，她受的打击太大，脑子坏掉了。总之，新闻里提及她至今未返回，那我们就能找到她，或者她的尸体。”唐闲给冬染递了一块手帕。
    冬染没懂，然后顺着唐闲的眼神一看，才发现唐小九馋的流口水了。
    “可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啊……”
    “第五天有问题吗？”唐闲不解。
    “矿区待上七天不就会死吗？”冬染说道。
    唐闲敲了一下冬染的脑袋，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道：
    “七天是七天，五天是五天，人总爱给自己设一些心理障碍，内心会有一道安全线，为了应对七天必死的规则，便自我设限为五天必须离开矿区，久而久之，五天变成三天，三天变成一天，退出一次再进入，需要十个小时，这样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从现在起，你就把内心的安全线，挪到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冬染惊了，唐大哥的思维真的是彪悍，在矿区待上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这是魔鬼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悬崖边开车。
    为了保持最短时间达到终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但为了防止掉下悬崖，又不得不提前刹车。
    “那我们要多久时间？走到残时峡谷就得花费不少时间吧？然后找到她也得花时间，说不定就超过七天了。”
    唐闲停下了手头的事儿，这个问题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约莫过了五六秒，唐闲才说道：“大概会在乔珊珊待满七天前的三到五个小时间找到她。嗯，来得及，时间还挺宽裕的，死不了的。”
    “……”冬染无语。
    唐大哥是不是对时间宽裕的概念跟普通人不一样？
    ……
    ……
    一夜过去。唐小九抱着冬染睡的。木屋和狐窝的枕头都很硬。
    唐小九原本也习惯，但和冬染一起睡过之后就不习惯了。
    她觉得大胸姐姐有魔法。
    脑袋睡上去的时候，软软弹弹的，可舒服了。比卿姨的还舒服。
    基于时间宽裕，唐闲本打算睡个懒觉，大多数人在矿区都是火急火燎的，在金字塔才会闲下来。
    唐闲反过来，他觉得矿区才该是好好休息的地方。反倒是在金字塔，跑上跑下，买东买西，很麻烦。
    不过一只笨鸟吵醒了他。
    “嘎吱！唐闲，快起来，屋子里来了个陌生的女人！”唐嘎吱认为唐闲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应该提醒他有危险。
    尤其看到唐小九这样的强大战斗力，居然瘫倒在了这个陌生女人的胸口，唐嘎吱更是不停的发出警报。
    像极了猫头鹰闹钟。
    唐闲醒了。睁开有血丝的眼睛，又揉了揉睡眼，第一个念头是，百舌鸟的舌头应该怎么做才好吃。
    好在唐小九也醒来后，唐嘎吱就没叫了。
    “啊……居然有会说话的鸟哎！这只鸟居然还叫了你的名字诶！”冬染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唐闲看了一下笨鸟和这个笨女人。
    莫名又笑了起来。
    树屋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由唐闲解释了一番后，冬染才知道原来矿区的生物里，也有不那么讨厌人类的。
    唐嘎吱虽然话多还笨，但它最喜欢的事物便是各种雌性的美丽躯体，所以在得知这个女人是友军后，唐嘎吱便很快和冬染亲近了。
    而在鸟类里，百舌鸟有着比较萌的造型，很讨冬染和唐小九喜欢。
    唐闲确信，唐小九的喜欢该是跟自己一样的，夹杂了对鸟类肉质的喜欢。
    看着唐小九与唐嘎吱。
    冬染不禁在想，唐大哥在矿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几天不见，又是杀地狱三头犬，又是多了个妹妹，还跟一只会说人话的鸟做了朋友？
    这经历也太丰富了些。
    天光正好，清晨的空气很快让唐闲清醒过来，他觉得很舒适，这个时候，正适合赶路，便准备带着冬染和唐小九前往残时峡谷。
    “我也去，我也去。”唐嘎吱听到后，也希望能跟着唐闲。
    唐闲是希望有人看家的，这么一想，自己确实不能老是让一只笨鸟看家，要不养只地狱三头犬看家？
    他这么琢磨了两秒，最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养狗有点难，主要是以后还得吃狗肉火锅。
    “我要去的地方，有着专门吃鸟类的怪物。”唐闲决定继续留下唐嘎吱看家
    “我不去！我不去！”唐嘎吱连忙抖着小脑袋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想要吃鸟类的生物呢？看来不能离开树屋了，外面世道险恶。鸟生好艰难啊！
    ……
    ……
    选择树海作为安居之地，唐闲并非是随意选择的。这个地方原本是黄区，且处于人类目前已知探索地形中算是腹腰的位置，往南走，基本便是人类活跃的区域。
    比如红土林。
    往北走，则是人类目前不怎么敢去的区域。简而言之，这片沼泽林四通八达，可以前往的地方很多。
    而如今树海是红色区域，人类基本不踏足，各方面比较符合唐闲的要求。
    比如说前往残时峡谷，只需要走上七个小时的路。不过带着两个女孩子，倒是走得比预计的要慢。
    加上唐小九展现了一种超能力，超能吃。
    约莫每走半小时，唐小九就说道：“唐闲哥哥，我们等下吃什么啊。”
    所以这一路他们走的很慢，好在有了小狐狸在路上，唐闲也就没有在涂抹红线草，因为不担心不长眼的野兽。
    精锐级完美级的生物基本不敢露头。
    至少在树海以北的地界很大的范围，没有狐假虎威，只有虎假狐威。
    黄昏时分的时候，唐闲终于远远的看到了残时峡谷的轮廓。
    残时二字是有来由的，这里有着比百手木还要巨大挺拔的指路槐，它们有着遮天蔽日的树荫。除开深秋与冬季，基本上这里不见天日，就像残缺了白昼一般。
    这个地方是黄区，可能出现的生物中威胁最大的，的确是天灾级生物，但如今的残时峡谷应该是没有的。
    远远的，唐闲便看到了指路槐上的强化级生物黑斑猴。
    这种猴子比较弱小，本身也极其的胆小，如果表现活跃，说明这个地方，至少不会有超越完美级boss级生物的存在。
    “唐大哥，残时峡谷好大，我们该怎么找？”冬染很好奇。
    “如果人还活着，身上又有伤，在这种地方，当然会选择离水源最近的一处山洞。要多思考，脑袋作为脖子以上可以描述的部位，我们要多用它。”
    唐闲的确是这么想的，想出找到乔珊珊的办法不难，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去想。
    杀死了两只地狱三头犬，对地狱三头犬的威望和抗性乃至伤害都所有提升，但当下最有用的属性，对唐闲来说是嗅觉。
    “不过现在这个地形和可见度，你不需要动脑子，跟着我走就行了。”
    已经习惯了唐闲对自己的打击，冬染甚至很乖巧的跟在了唐闲身后。
    唐闲感受着一些气味，基本摸清了残时峡谷的一些情况。
    乔珊珊还活着，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气息里，没有夹杂着任何腐肉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伤口溃烂时该有的味道。但却另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味道。
    唐闲笑了笑，乔珊珊还挺聪明。情况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些。
    不过这个地方白天便很暗淡，黄昏时分则更是昏暗，周围又有很多野兽，他必须得走慢些。
    有唐小九在，倒也不怕这些野兽，就是麻烦，都是一些闻着就知道很难吃的动物，没有击杀的必要。
    在漆黑的环境下，唐闲的步伐虽然慢，却很流畅，从来没有停顿，冬染都有些惊讶。
    便连唐小九这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脚步也很轻快，蹦蹦跳跳的，跟着自己与唐大哥，似乎非常轻松。
    在唐闲身上有太多不能按常理推论的事情，冬染也就懒得想了。
    唐闲说有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动什么脑子呢？按照这个逻辑做事情，既轻松又效率。
    在唐闲的带领下，视线的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灯光。
    ……
    ……
    乔珊珊有些饿。
    靠着医疗箱里带着的氪硫复合氨，散发着一种对人类来说还算温和，但对动物来说则比较强烈的气味，她这些天一直没有遭到其他生物袭击。但却也无法离开。
    在她想要去的地方，路口有着两只完美级生物。
    这两只生物一反常态的，没有被气味驱散，让乔珊珊都有些惊讶，就仿佛在执行某个守护峡谷的命令。
    这次任务之前，作为队长，乔珊珊已经在金字塔留了线索，一旦超过三天没回来，便安排了报社的人发布消息。
    她相信金字塔那边已经有了自己小队的覆灭的新闻。但即便如此，也不大可能会有人来营救。
    乔珊珊在这里待了六天。倒并非是不想回去，只是便携式传送裂缝已经坏掉了。
    昔日的挚友们一个个被天灾级生物娲蛇吞噬，也让她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但让她绝望的是，那条大蛇最终离开了，她想跟上去，却无法绕开峡谷出口的两只完美级生物。
    水倒是还有一些，这里的水源很干净。
    但食物很紧缺。
    乔珊珊主修医学，也有着极为强悍的治疗能力，却对矿区的植物不了解，在她眼里，这个地方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恐怕别说吃，靠近都有危险。
    她饥饿而疲惫的瘫坐在洞穴里，鼻子动了动，竟然闻到了果香气息。
    乔珊珊虚弱的眯着眼睛，感受着鼻息里的美好幻觉。
    只是脸上却忽然传来一种拍打感。
    “醒醒，一饿就犯困？饿货，来条博根果吧？”唐闲拍着乔珊珊的脸，调侃的声音传来。

第四十章：搞快点
    乔珊珊睁大了眼睛，脸颊以及下巴被一股力道握着，不得不张开嘴，她的意识正在迅速恢复，眼角已经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很粗鲁，直接将某个不明物体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不用谢。初次见面，我叫唐闲。”
    将博根果塞入了乔珊珊嘴里后，唐闲挂着笑容。语气轻柔，像是温柔的暖男，唐闲也认为自己很暖，救了乔珊珊的命，还亲手喂她吃东西。
    想来第一印象是很好的。
    乔珊珊只感觉到味蕾上传来一股酸涩的味道。但人稍微精神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瞪着大眼睛，看向唐闲。
    唐闲愣了两秒，随后恍然。
    原理大概就跟人可以把灯泡吞进去，但却没办法把灯泡吐出来一样。乔珊珊现在没有力气，似乎咬不开博根果，也吐不出来。
    这画面似乎有些不对劲，唐闲便非常体贴的将博根果又抽出了一些。
    乔珊珊的脸有些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微弱，语气却有些警惕。
    “我已经介绍过了，她叫冬染，这个是我妹妹，唐小九。简而言之，我们是来救你的。另外，我成立了一只队伍，缺个医生。所以顺便也是来招募你的。”
    唐闲认为时间真的很宽裕，但他还是选择开门见山。
    冬染已经不想说话了。
    唐大哥给乔珊珊的第一印象，怕是差到不能再差。
    见乔珊珊没有吃，唐闲指了指果子，说道：
    “这是博……”
    “我知道，不用你说，闭嘴。”乔珊珊作为医生，自然还是识得一些矿区植物的。
    她眼神冰冷，但还是接受了唐闲的好意。
    自杀的方式里，最不可能办到的，便是将自己活活饿死和憋死。
    一旦对食物或者氧气的渴求到了某个程度，理智瞬间就会瓦解。
    乔珊珊不喜欢在人面前吃东西，尤其……在陌生人面前，吃这样的东西。这果子难吃是一回事，形状让人遐想又是一回事。特别还有一个男人一脸平静的盯着自己。只是乔珊珊实在太饿。
    看着汁水丰富的博根果，唐小九又馋了：“唐闲哥哥，那个果子好吃吗。”
    “你尝尝？”唐闲又拿出一个小一点儿的博根果。
    唐小九接过后，毫不犹豫的大咬了一口，两秒钟后，她目光呆滞起来。
    唐闲哥哥给的东西都是好吃的，这个果子这么难吃，是果子真的难吃还是自己的舌头坏掉了？
    “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吃点儿。”唐闲笑道。
    第一口一定是幻觉，唐小九便又吃了一口，可还是很难吃啊。她惊慌和自我怀疑的神情，倒是把一旁僵着脸的乔珊珊给逗笑了。
    “你这人，干嘛欺负小朋友。小妹妹，这个不好吃，你赶紧扔了罢。”
    唐小九看了一眼唐闲，又看了一眼乔珊珊，又看了看本来应该好吃的食物，开始怀疑狐生。
    看着小孩子的可爱天真，乔珊珊又是被人搭救，神色便缓和了些。
    “我必须得回去了，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天了。谢谢你们救了我，我算略有资产，告诉我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会报答你们的。”乔珊珊很冷静。
    唐闲将红尾树果给了唐小九，将唐小九手里的博根果拿了过来。
    唐小九吃了一口好吃的红尾树果，恍然大悟，刚才都是幻觉，唐闲哥哥给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吃？
    唐闲说道：“你的要求很合理，但我的要求是你加入我的队伍，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我就明说了，要么你就死在这里，让灼血团彻底成为历史，要么你就选择活下来，我还会带你宰掉那条娲蛇，虽然没什么意义，但你心心念念要报仇，也算完成了人生目标。”
    随意的咬了一口博根果，唐闲就像是小时候跟父亲摘黄瓜时一样，手里拿着黄瓜，便时不时吃一口。
    至于果子什么形状，会不会吃起来不雅观，在意这种事情的，在唐闲看来就是没饿够。
    乔珊珊觉得这个人说话好直白。她摇了摇头：
    “我和我的队员在一起历练了四年，我们辛辛苦苦爬到了猎人榜二十九名，他们虽然死了，但永远是我的队员和伙伴，我是不可能抛弃他们的。如果是其他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值得钦佩，那告辞。”
    唐闲起身便直接拉着唐小九离开。
    冬染愣住。
    怎么回事？唐大哥怎么不多坚持几轮？
    唐闲走到洞口，看冬染还站着，便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冬染。
    冬染回头看了一眼乔珊珊，又看了看唐闲，最终跟了上去。
    走了。
    乔珊珊也有些懵。
    虽然她对唐闲说的话，并不是矫情的客套，而是真的不想加入别的队伍，但心里想着，就算谈不拢，这个男人总会救自己出去的吧？
    他竟然真的直接走了？
    他该是还会回来的吧？
    乔珊珊忽然有些慌。
    ……
    ……
    唐闲的确走了，倒是没走远。
    在残时峡谷一处罕见的可以透过指路槐的枝叶看到夜色的地方，带着唐小九，在这荒郊野岭开始赏月。
    今晚月亮很圆。
    冬染看着唐闲一点不在意，有些不安的说道：
    “唐大哥，我们都已经来了这里，就算乔小姐她不答应入队，但也得救人啊。”
    “你爱去就去，犯不着对我说。”唐闲平静的说道。
    “……所以到底是要救还是不要救啊？我们不去救她，乔小姐真的会死的。”
    “真羡慕不是在底层长大的人。”
    “啊……这是什么意思。”冬染不解。
    “乔珊珊会死，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悬念。一个人在绝境下，如果没有舍弃一切去活下去的觉悟，那么死亡的到来时，便没有遗憾的资格和抱怨的权力。”
    唐闲发现月亮真是怎么看都不厌，难怪人类历史上，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全部寄托在月亮上。
    唐小九也蹲着，看着头顶的一小撮星空，她听不懂唐闲哥哥和大姐姐在讲什么，只觉得月亮好圆，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我来了这里，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打破了她本该死去的因果，她可以选择不惜一切去满足我的要求，讨好我。这是她的权力。”
    “我也可以选择无条件的帮助她，带她离开。我也可以无动于衷只当看看风景路过这里，这是我的权力。”
    冬染僵住。
    这一刻的唐大哥，带着一股让人有些不舒服的理性。
    “用道德引导思维，我敬佩这种人，我衷心希望这样的人能够被命运善待。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古代，那个时代的小孩经常抱怨自己的生活，但却不用跟我和那些底层员工一样，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在底层生活下去的法则很简单，多劳多得，等价交换，想要获取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乔珊珊想活下去，又想拒绝我的要求，在我看来，便是她活下去的决心不足，这样的人，即便是将来做了我的队友，她也早晚会死。做不了唐不死，那便现在去死。”
    唐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只是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冷血。
    但他就是这样想的。
    一个女人因为自身的原因深陷险境，快要死了，只要没有人救她，她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来了，他可以救那个将死的女人。可女人最后死了，那么是否该将女人的死因归于男人不救他？
    唐闲不会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底层每天都有临时工死，也一直有着能够救赎他们的人。
    有些人的确能活下来，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所以在救赎者看来，这样的人是有被救赎的价值的。
    也有些人选择带着骄傲死去，唐闲尊重这些人。
    但不认同。
    对于乔珊珊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唐闲很理解也很支持，但作为底层人，他表示：行，但是得加钱，不然感情不够。
    “走了，夜风有些凉，出了山谷再去搭帐篷吧。”
    沉默了许久，唐闲忽然开口，牵着唐小九的手，往北边走去。
    ……
    ……
    夜很深。今夜有风，风向朝南。
    冬染没有睡意，唐闲也没有，尤其是唐小九居然看月亮都能看馋了，在残时谷以北扎好帐篷后，唐闲便打算做一盘红烧猪耳朵。
    不过首先，他废了些心思去杀了两只猪。
    这便是冬染没有睡意的原因。
    唐闲安排她看守帐篷，不准离开帐篷。自己则带着唐小九出去溜达了一圈。
    这个过程里，残时峡谷外传来了一些让人恐惧不安的震颤。
    不多时，唐闲与唐小九便回来了。手里拿着四片血淋淋的猪耳朵，
    这猪耳朵够大，一片便有两个手掌摊开一般大。
    四片猪耳朵洗干净后便放进了锅里。
    看起来足够让三人饱餐一段。
    冬染没问这两只猪耳朵怎么来的，她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矿区生物，矿区里的野猪，想来也不好杀。但这种不好杀的标准，对唐大哥来说不适用。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唐小九馋的满地打滚，唐闲终于把一盘红烧猪耳朵做好了。
    “虽然那两只铁罐猪很硬，但好在它们的耳朵很软。好了，来吃吧。”唐闲端出了猪耳朵。
    唐小九满血复活，原地蹦起。冬染原本觉得自己该是没啥胃口，可唐小九都把盘子端到了自己嘴巴前。
    “大姐姐，你吃啊。”唐小九睁着大眼睛看冬染。
    唐闲说道：“在吃货小孩的世界里，愿意把美食分享出去，说明你在她眼里很重要。”
    冬染一听，自然不好拒绝了小姑娘的好意。
    吃了几片，便也忍不住了，越吃越多，一大盘猪耳朵很快在两个女人的攻势下没了一半。
    原本因为唐闲没有救乔珊珊，冬染还有些难受，想着自己现在是食不知味。
    后来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真好吃。
    唐闲这次没有让她们两个吃完，说道：
    “胃所分泌的生长激素不仅能够让人产生吃东西的欲望，还能强化嗅觉。你们吃的速度要再慢一点儿。”
    ……
    ……
    乔珊珊感觉有些难以忍耐。
    一个博根果让她精神了不少。
    可饥饿感其实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便是还有力气去感受饿的那段时间。
    尤其是现在她还闻到了一股红烧料理独有的甜咸的味道。
    这简直要命。
    作为医生，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需求是什么。
    乔珊珊咬着牙。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在人最饿的时候，还让人闻着美食的味儿。
    风往南吹，那个男人一定是因为这个，才故意在北边做起吃的来。
    乔珊珊没有想太久，闻到那股味道后，终究没忍住，不管怎么说，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她撑起身子，慢慢的往北边儿走去。
    顺着鼻息里香甜的指引，她的脚步却没有加快。
    甚至还停了下来。
    乔珊珊看着北方的漆黑，不禁有些疑惑。
    在北边，这些天她一直想从这个地方离开，去追那只杀了灼血团成员的大蛇。
    但北边一直有两只铁罐猪守在那里。
    完美级生物里，铁罐猪算是比较弱的，可终究是完美级，乔珊珊别说面对两只成年期的铁罐猪，便是面对一只暮年的，也毫无胜算。
    她疑惑的看着前方的夜色。
    唐闲怎么敢在那种地方吃东西？还是这种气味很容易吸引野兽的食物。
    那两只铁罐猪呢？说起来，残时峡谷周围的这些野兽呢？
    乔珊珊又迈开了步子，这种让人类的胃无法抗拒的味道，不可能是这些猛兽做出来的，必然是唐闲。
    也许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事情。乔珊珊竟然有些担心，便加快了脚步，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她看到了昏黄光色的帐篷。
    唐闲和冬染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乔珊珊，冬染一喜，唐闲很淡定，说道：
    “进来吃点儿？”
    “这个地方有两只完美级生物。你们就不怕引来它们么！”乔珊珊倒也是出于关心。
    唐闲说道：
    “它们在盘子里呢，搞快点，凉了我可不回锅。”

第四十一章：让谎言飞一会儿
    唐闲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至少在美食的分享上，他从来不吝啬。
    人类住进了金字塔里，唯一能够帮助人类文明继续传承下去的，便是矿区。
    但别看矿区里的天赋者们本事通天。人类在食物链的排名，却是在很底层。
    在矿区做东西吃，这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
    乔珊珊走到唐闲面前，有些半信半疑的说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杀了那两只铁罐猪？”
    冬染也是一惊，这猪耳朵是铁罐猪的耳朵？
    唐闲平静的说道：“这不是卤菜，一旦冷了，油会变得很粘稠，吃起来口感下降一大截，尝尝看？”
    乔珊珊不知道矿区生物能不能吃，还在犹豫，同时也跟冬染一样，震惊于这个男人的举动。
    她倒是不怀疑真假，靠近了北方的出口，才发现那两股气息消失了。
    两只完美级生物，又不是阿猫阿狗，怎么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就从猎食者，变成了食物？
    还挺香喷喷的，闻着让人食指大动。
    唐闲说道：“到底吃不吃啊？”
    唐小九说道：“大姐姐，猪耳朵可好吃啦！”
    乔珊珊尝了尝，瞬间睁大眼睛，这种甜中带咸的味道，和脆生生的口感，让她感觉更饿了些。
    冬染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唐大哥说那么多，最终还是心软了。她忽然开心起来。
    唐闲很满意乔珊珊的表情。
    “铁罐猪一直守在某个地方不走，显然是在执行某种命令，虽然你可能不大会相信，但矿区的动物，其行为模式很接近人类，且越来越像人类。不过它们比较蠢，做事不懂变通，至少铁罐猪是这样的，所以杀起来不怎么费力气。”
    构思猎杀的过程，唐闲认为是最费力气的，反而在执行阶段很简单。尤其是在告诉唐小九，这两头猪可以吃的时候。
    狐火喷吐，完美级生物中实力较弱的铁罐猪，根本没可能抗衡。
    乔珊珊不解的看着唐闲，信手杀掉了两只完美级生物，这等实力恐怕在猎人中足以登顶了吧？
    自己的确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尽管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实力很强，又知道了我做的猪耳朵很好吃，但我不会坐地起价，你依旧只需要做我的医生，加入我的队伍，顺便我还会替你报仇。不要小看那只娲蛇，就算你找来一堆最强的猎人，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它，就算找到了，也是送死。”
    唐闲始终带着笑容，语气也没变化过。
    像是在谈公平的买卖，大家谁也不亏欠谁，无需贬低，也无需谄媚。
    乔珊珊忍不住说道：“最强的猎人办不到，你就能办到？你以为你是谁？”
    “得给你说一下队规，第一条，队长说会有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我当然可以办到，还有一会儿，你就会被七日规则强制杀死，好好考虑，边吃边想，我不着急的，今晚我会在这里过夜。”
    夜路难走，唐闲也不喜欢走在矿区的夜晚。
    冬染和乔珊珊则将目光落在了唐闲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
    这个男人大概是两个女孩子见过的最不懂谦虚的。
    不过二女的神情倒是有所差别，冬染对于这条临时生成的队规，还是有些信服的。
    乔珊珊不解道：“如果你真的如你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医生不找，要来找我？”
    唐闲笑眯眯的看着乔珊珊，说道：
    “你想听我夸你比别人特殊，比别人漂亮，或者有着不为人知的优点的话，原本得先加入我的队伍才行。”
    “但你都快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对人类的贡献其实不小。早几个版本的营养餐，虽然有营养，味道也不算太糟，但依旧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作为医生，你认为‘良药苦口’其实是一种落后的现象。在能够确保药效的情况下，应该尽量淘汰这一点。”
    “……”
    乔珊珊以为这个男人看中了自己的治疗能力和所学知识，却不想他关注的点这么偏僻。
    那是在医学杂志《现代医学》里她写过的一期论文，主张“良药甜口”的说法。
    认为营养餐虽然是能够补充所有人的营养，但如果将其做得更好吃一些，人的心里不存在抵触，会更容易吸收。
    “从改变药物的外在口感，引申到人类对食物的态度。我能想象，大概那些老学究医生们，对于你的看法嗤之以鼻，但我认为很了不起。之后我将你的这篇文章，发给了如今负责研究营养餐的人。”
    乔珊珊愣住，这事儿她倒是一点不知道。她虽然发表了那篇文章，但那篇文章并没有什么阅读量。她的导师们也说，与其关心病人的口味，不如多提升自己的医术。
    而且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营养餐真的改版了，所以这几年来，人们吃到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美味。尽管我真的不喜欢营养餐。但我认为，一个主张良药甜口的医生，且不说医术如何，至少对待生活上，有着苦中作乐的精神。”
    底层的生活很艰辛。
    唐闲总能够活得很好，但相比高层的人舒适的生活，他的一切也都只能算苦中作乐。
    无论处在怎么样的条件，当要以最好的姿态活下去。
    “就这个？”乔珊珊挑眉。
    好歹自己也是灼血团的队长，也是一个知名的猎人，这年头c位出道的猎人常见，s位出道的猎人可是很稀罕的。
    “就这个了。”
    唐闲并不给面子，继续说道：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饿了，我可以把东西分给你吃，因为我认为它好吃，能够让人回忆起曾经有吃肉权力时的姿态。但你要死了，我是不会救你，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想要让我救你，就只能接受我的要求。”
    “你这是趁火打劫！”乔珊珊怒道。
    “你想象不到你正在错过怎样的好处。但没关系，死亡能够扩宽人的极限，一边等死一边想，说不定会让你的脑子更灵光。”
    乔珊珊有些不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拉拢人的，一点不讲感情。作为灼血团最亮眼的核心，乔珊珊也被挖角过不少次，这些人大多很早就开始铺垫，试着接触自己，讨好自己。
    可眼前这个男人呢，他什么也不做，开口就是“要么加入，要么死。”
    偏偏他平静的表情，让人感觉随意却不敷衍。
    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男人是真的会看着自己死在这里的。
    说起来……自己已经待了六天多了，便携式传送裂缝上会记载进入矿区的时间，超过五天时间便会显现为红色。
    乔珊珊已经能够感觉到，每过一秒，死亡便逼近了一步。
    “关于七天死亡的规则，我得告诉你，到时候你会非常痛苦。”
    “心脏像要破裂一样的剧烈跳动，心室周围的血管会爆裂开来，同时大脑会失去对身体的支配权，你能做到的就是眨眨眼睛，但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意识会越来越模糊，但不会安乐的在混沌中死去，会感到透骨的寒冷，如同走在冰天雪地里，理论上来说，你应该挨不到那个时候，可能在意识步入寒冷境地前，身体就已经处于死亡状态了。”
    “但如果这样的意识会在死亡后永恒，那么你就得永远的困在寒冬里。想想还是挺难受的。”
    “如果可以在意识里自杀的话，建议你最好尝试自我了断。我没有忽悠你，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尝试自杀，不然被这神秘的矿区规则处死，会异常的痛苦。”
    唐闲始终用一种今晚月亮很圆的叙事语气说话，却是让乔珊珊这个医生都感觉到有些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她沉默了许久，说道：“我如果真的答应你了，然后返回了金字塔，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信守诺言。”
    “我对我的队员有着该有的尊重和信任。”
    这算是实话，不过唐闲只说了一半。他真正相信的，是眼中的数据。
    性别：女。
    善恶值：61。
    贪财好色指数：17。
    好感度：5（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27（小有积蓄）。
    喜爱事物：美味的食物。
    厌恶事物：娲蛇。
    畏惧事物：娲蛇。
    当前坦诚度：20（逢场作戏）。
    魅力值：67（小家碧玉）。
    当前幸运值：45（小吉）。
    当前需求分析：
    【击杀娲蛇（40）】
    【骗取唐闲的信任（30）】
    【退出矿区（25）】
    【其他（5）】。
    当前需求分析，指的是对某些事的渴求程度，同时也就影响到了做这件事的概率，击杀娲蛇的欲望最大，但这件事，乔珊珊办不到。
    唐闲还做过一个研究，善恶值越高的人，在当前坦诚度很低的时候，即便当下说了谎言，却很有可能在以后变成真话。
    尤其是二人有着共同的爱好，唐闲便不怎么担心被骗。
    就像当初冬染加入自己一样，他不在意别人骗自己，甚至可以配合表演，但前提，要编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谎言。
    而有些心思，得让它飞一会儿。
    “我答应你。”
    乔珊珊不擅长撒谎，所以这句话说出来的语气和神态，连冬染都觉得有些假。
    唐闲点点头说道：
    “好的。恭喜你活下来了。今天起，你就是队伍里的医生了，我的队伍叫盛唐，你的代号叫唐不死。这是便携式传送裂缝，坐标设置在你所在的堡垒。但矿区坐标是在树海。”
    能救人总是好的，冬染决定不告诉唐大哥他被骗了。
    乔珊珊也有些意外，这个男人很聪明，这一点她能够感受到，但答应的太爽快了吧？
    “来到树海后，会看到一间木屋，如果我在的话就不用注意什么，如果我不在，对那只会说话的笨鸟说你是我的朋友就好。”
    唐闲将便携式传送裂缝给了乔珊珊。柳浪的打铁铺子，同时也卖传送裂缝。
    便携式传送裂缝并不便宜，即便对于正式工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唐闲买了很多。
    主要是方便赶路。
    乔珊珊发现设置的返回坐标还真是自己所在的堡垒。
    这人就像是将一切都算计好了，一切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发展便好。
    前提是自己信守诺言。
    “你不会想体验矿区待满七天的感觉的，所以现在就可以走了。”
    唐闲将装着红烧猪耳朵的盘子给了唐小九，唐小九开心的去吃猪耳朵了。
    乔珊珊则深深的看了一眼唐闲，沉默着打开了便携式传送裂缝。
    ……
    ……
    次日的清晨，阳光无法穿透残时峡谷，但鸟叫已经频繁起来。
    冬染醒来的时候，唐闲已经开始在做早餐。
    残时峡谷里那些可怜的动物等了六天，以为可以吃人了，却不想那个虚弱的女人忽然气味消失。
    而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来了两个煞星。
    早早的醒来，将残时峡谷搜刮了一圈，唐闲没有找到什么好吃的，这里的生物大多闻着很臭，要去掉这些臭味，得选择腌制。
    早餐图个简单，唐闲便捉了几只松鸟。
    鸟肉羹很鲜美，适合做早餐。
    唐嘎吱也算是吃过猫耳蝙蝠的鸟了，算起来是一只鸟中败类，可惜它不在，不然让它吃一次松鸟，一定会更喜欢松鸟的。
    早餐在唐小九无声的催促下做好，小姑娘吃的满嘴稀糊糊的。冬染也吃了不少。
    跟着唐闲后，她发现自己必须每天要加大运动量了，不然会发胖。
    “唐大哥，我们接下来是去抓弈牛吗？”
    “残时峡谷继续往北，便是血色荒原。荒原牛的首领就是弈牛。等下吃完之后，我们便直接去抓弈牛。对了，你把这个保存好。”
    唐闲的道具袋里比较乱，便将两只铁罐猪的魂晶给了冬染。
    冬染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她亲眼见过唐闲如何对付地狱三头犬，但昨天那两只铁罐猪呢？计谋的施展也需要时间的。
    唐大哥到底是如何击杀两只铁罐猪的？
    唐闲看出了疑惑，但没有解答。
    冬染也没问，想着以唐大哥展现的技巧，已经足以被评价为顶级猎人呢，便好奇的问道：
    “唐大哥，过一阵子就是狩猎盛会了。我们要参加吗？”

第四十二章：杀牛与跳舞
    狩猎盛会每四年举办一次，唐闲没有参加过，上一次狩猎盛会的时候，他跟矿区的老临时工们赌过哪只队伍会赢。
    由于没有办法进入矿区的竞技丛林，所以他只能通过观察那些知道内幕的人，来判断赢面儿。
    有人将狩猎盛会跟古代的奥运会比，唐闲认为这是鬼扯。
    诚然，狩猎盛会也是四年一次，是人类在新时代文明下的一个重要的活动，但说到底，就跟古代的奴隶们在竞技场厮杀，用生命取悦观众和奴隶主的行为是一样的。
    两百只全世界最优秀的猎人队伍，一起进入蓝色区域的竞技丛林，那里有着大量的强化级生物，各种危险的植物，以及一些恐怖的精锐级生物。
    与古代的奥运会比，狩猎盛会是没有公平一说的。两百只队伍，一千人的生存，最终比的是哪只队伍取得魂晶总数最多。
    这个过程是很惨烈的，至少历来的狩猎盛会，结束后能够走出竞技丛林的队伍，只有进去时的一半。
    至于这些死去的队伍，到底是被矿区的野兽杀死，还是被人类自身杀死。没有人知道。
    因为直播设备无法在里面运转，所以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你对狩猎盛会是怎么看的？”唐闲罕见的提出了问题。
    “是争夺荣誉的舞台啊！”冬染想都没想。
    “什么荣誉？”
    “猎人队伍的排名啊，就好像现在排在前二十的队伍，很多其实并不是靠慢慢猎杀矿区生物爬上来的，他们就是在狩猎盛会中杀出来的。这样的队伍，会得到所有人类的认可，而且狩猎盛会奖励很丰富啊。”
    唐闲点点头。
    大致上也了解冬染的说法，也知其所以然。
    “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把这样的自相残杀当做是荣誉，所以我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古代会真的有竞技场斗士沉迷于竞技场的战斗。”
    “至于排名，那更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有时候我也会想，数百年前的浩劫，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类文明丢失了许多，很多被称为后现代文化的制度也不再传承。”
    唐闲的语气有些冷。冬染则被唐闲这番话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过金字塔的外面吗？”唐闲提了一个问题。
    “唐大哥，你怎么了，这些话我都听不懂……金字塔的外面是必死之地啊，听说很多死刑犯就是直接流放。当然不可能去啊！”
    “我也听说过，但我没有见到过。矿区无法生存七天我见到过，但金字塔外是人类绝对无法生存的世界，我却没有例证。”
    冬染看着唐大哥平静的神色。
    不知道唐大哥怎么就从狩猎盛会联想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唐闲也没有解释。
    他也会有直觉比思维更快的时候，这种现象发生在聪明人身上的概率要大得多。
    大浩劫之后，很多制度变得越来越像奴隶时代的制度，科技在进步，但文明却在倒退。
    唐闲其实问过很多人，金字塔最高有多少层，没有人有答案。
    就连当年的黎小虞，生来就在六层，她也不知道金字塔的顶端是什么，住着什么样的存在。
    狩猎盛会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合理的清除人类天赋者的计划。偏偏在几百年的教育中，这种事情变成了荣誉和传统。
    并不是周遭的人笨，唐闲深知一种活动成为了传统后，人们在判断它时的主观印象有多偏颇。
    谁都不会否认罗马竞技场里，安排野兽与奴隶对决的奴隶主们有多不人道。
    但在那个时代本身，那些奴隶们却认为这就是荣誉。他们并不比现代的人笨，只是传统两个字，有着很大的约束力。
    狩猎盛会便是如今的传统。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走了，该去抓牛了。”
    “好嘛，唐大哥，你真的不去参加吗，你要是在狩猎盛会里取得好名次，肯定能够洗刷掉作弊者名号的。”冬染还想再坚持劝说一下。
    “如果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狩猎盛会并不是一个公平竞技的地方，那么以后你就用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部位去思考吧，在谁也无法裁断，也没有法律和公正的竞技丛林里，那些比你强大的人，或许会因此考虑放过你。”
    冬染脸一红，自己不也是为了他好吗！他怎么忽然那么生气？说话那么难听！
    天真的人总是对未知抱着美好的幻想，如果真让冬染见到竞技丛林里的景象，恐怕她会做一个月的恶梦。唐闲不再理会，牵着唐小九的手，往荒原走去。
    狩猎盛会他很厌恶，但参加不参加，却是两个问题。冬染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有一句唐闲认为是有些说服力的。
    便是狩猎盛会的奖品很丰富。
    至于荣誉，洗刷作弊者名号，这些他真的不在意。
    一切随缘，队员没凑齐之前，即便狩猎盛会奖励再丰富，他也没办法参加。
    ……
    ……
    血色荒原其实并不荒芜，这里是草原，只不过草地是红色的，这种草并不是红线草，叫赤心草，是荒原牛最爱的食物。
    这种草其实适合在南方生长，如果是种在红土林，说不定能够长到跟红线草一样高。
    荒原牛是群居动物，但它们的首领弈牛却是独居。
    弈牛是一种性子是十分骄傲的牛，它总是在荒原的高地上，不容其他凡夫俗牛靠近，享用着类似“万里河山一览”的快感。
    唐闲觉得挺好的。
    动物犯起蠢来是真蠢。一路上唐闲尽量选择赤心草较少的路面，算是避开了荒原牛。
    血色荒原最多的生物，便是荒原牛，这里简直是荒原牛的国度。空气里都有着一股子牛粪味儿。
    唐闲其实很想承包这里，谁不想有一座天然牧场呢？
    不过这个计划实施起来还有很多暂时无法实现的地方，唐闲也不着急。
    先吃头弈牛压压惊也是极好的。
    弈牛和荒原牛的嗅觉没有食肉动物那么灵敏，它们的眼睛却很好使。
    有些类似青蛙，对于正在行动中的事物，较为敏感。
    所以到了荒原，唐闲走的很悠闲，刻意放慢了脚步。
    荒原牛感知不到妖狐的气息，却依旧没有进攻唐闲。唐闲确信，只要保持某种速度移动，便不会招致荒原牛的注意。
    “唐闲哥哥，这里好多牛啊。”
    唐闲大概是猜到了唐小九的想法，说道：“现在还不行，等以后了可以考虑把它们圈养起来。”
    “圈养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吃了它们之前要做的准备工作。让它们不停的生小牛，然后我们永远有牛肉吃”
    唐小九懂了。这真是一个伟大的计划。
    冬染有些担心：“这些牛皮糙肉厚的，我们打不动怎么办……”
    “不用担心，待会儿对战弈牛的时候，它基本都是背对你，我会提示你方位，你只需要不停的进攻它的腹部便好。”
    荒原的高地很快到了。
    那只体长三米的长柄弈牛，正骄傲的巡视自己的领地，唐闲牵着唐小九，不急不缓的走着。
    随后弈牛看到了唐闲，它睁着大眼睛，目中带着几分怒意。
    冬染有些紧张，她内心是相信唐闲的，但却也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强大的生物。
    唐闲从道具袋里，拿出一条长长的丝带，绑在了冬染的腰间。
    “弈牛的力量很大，如果它的进攻命中一次你，你必死无疑，它的皮很硬，腹部也一样，只是相对柔软，这次会耗费比较久的时间。好了，现在与它对角线站位。”
    冬染点点头。
    一旦开始战斗，这个女孩子脸上便又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虽然是斗牛的步子，但起手的姿势的确是舞蹈，白色的丝带被吹动，随着冬染的身影舞动，带出一道道轨迹。
    牛是对不停不规则变动的事物，极易兴奋的生物。
    骄傲的弈牛更是如此，它前蹄原地踏着泥土，积蓄着力量。
    冬染眼中浮现出弈牛的各种数值，生命值12000，攻击力2400。
    如唐大哥所言，这只生物很强，难以杀死，且有着一击击杀自己的力量。
    但它的速度，比自己慢了几拍。
    弈牛发起了冲锋。
    “从现在开始，第一到第六舞步循环。”唐闲的声音响起。
    冬染没办法回应，对于这种生死时刻，她只能选择相信唐闲。
    舞步轻移，仿佛一整辆磁悬浮列车用最大速度冲撞过来。冬染巧妙的第二道舞步巧妙的避开了弈牛后，感觉到劲风扑面。
    这是何等恐怖的冲撞？
    她没有停顿，因为躲开了弈牛的冲撞，却还有牛尾的横扫和后腿的蹬踢。
    不过第三和第四舞步完美同样完美的避开了这一击。
    第五舞步是后撤，大距离的后撤，第六舞步是归位。
    这个时候，冬染发现，自己来到了刚才弈牛发起冲锋的位置，弈牛则去了自己之前的站位。
    唐闲露出笑容。
    冬染这个丫头，毛病很多，但执行力还算不错，舞步练的很勤快，为了让女孩子能够更好接受，他也的确尽量让舞步看起来优美。
    尤其是配合胸前的丰满，跳起来的时候，能让所有男人觉得赏心悦目。
    “继续，方位反过来，一到六循环。”
    躲过了第一次，冬染有了信心。
    弈牛的冲撞，能够发挥远远超过其攻击力数值的威力，简而言之，这种生物的攻击力和生命里，超过了完美级生物，但速度，耐力，却远远不如寻常完美生物。
    它冲撞一次，地动山摇，奔跑起来的时候，荒原高地都有微微震颤。
    但一击落空，对于弈牛的消耗也很大。
    白色的丝带在风中摇摆，其作用就像狗尾巴草逗猫一样。弈牛是很吃这一套的。或者牛都很吃这一套。
    一边欣赏着斗牛，一边欣赏着舞蹈，唐闲觉得这是双倍的快乐。
    他很快乐。
    冬染也很快乐。
    每一个漂亮的女人都是天生的舞蹈家，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用如此优雅的步子去对付完美级生物。
    唐大哥真的了不起，这样的舞步，他之前应该没有实验过吧？这得有多强大的计算能力，才能确保实践中也有理想的效果？
    甚至算到了弈牛的每一个变化，这样的冲撞已经第七次，冬染觉得体力毫无消耗，即便偶尔需要停下来补上两掌。
    弈牛的生命值在她眼里减少的很少。作为人类，她的攻击力只有不到三百。打在弈牛身上，还会被防御所抵消一部分数值。
    还得计算弈牛的生命恢复速度。虽然她看不到这一个选项。但偶尔弈牛的生命值会回复一些。
    数值并不规则，难以计算，想来这个数值跟当前耐力有关，是变动性的。
    总之，弈牛的生命很难打下去，但的确，在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掉。
    约莫过了半小时，弈牛的速度，耐力，下降了一些，冬染也能够看到防御力，原本一百五十的防御力，现在居然下降到了一百三十。
    甚至生命值也没有继续恢复。
    “准备变动步子了，接下来它会奋起反击，你需要不断地循环第三步和第四步。顺时针。”
    冬染只是微微点头。
    接下来没有意外的，如唐闲所言，弈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冲撞无效，便开始不断地用牛尾扫击和后踢攻击冬染。
    冬染则按照唐闲吩咐的，用第三舞步和第四舞步，轻松的闪避，尤其在斜对着弈牛的腹腰位置，她更是可以轻松的对付击中弈牛的腹部。
    又过了半小时。
    弈牛的速度明显了慢了很多，后踢的速度变慢，冬染的反应时间便更多了。
    唐闲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自由发挥了。正面应对它就按照第一第二舞步，侧面第三第四，记着就好。你的疾风掌最好每次都打同一个位置。”
    ……
    ……
    一个小时后，弈牛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它的腹部被打出了一个道恐怖的伤口，力气也消失殆尽，眼中的某种光泽，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
    唐闲蹲在远处，看着弈牛。
    识海里却忽然传来了弈牛的声音。
    “你这样的存在……为何要算计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累垮我，卑鄙的异类！”
    唐闲笑了，这牛真有趣。他蹲下身子，说道：
    “谁会愿意吃个牛肉跑上一天一夜啊，谁愿意杀一头牛还要蹦来跳去的折腾两小时啊，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要是能够一刀宰了你，我费这心思干嘛？身为顶级食材却要进化成这刀枪不入的形态，这是一头正常牛该干的事情吗？你有一点牛该有的觉悟吗？”
    弈牛呆住，它的牛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这人居然要吃自己？还嫌自己吃起来费劲？
    唐闲倒是有办法直接杀了弈牛，毕竟唐小九一口狐火，牛排都九分熟了。
    但牛肉唐闲最喜欢的做法，是用细火慢煮炖烂，配合烹制成咖喱的土豆。
    关于怎么吃，唐闲暂时不多想，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比较麻烦。
    比如怎么将这只牛开膛破肚。

第四十三章：不掉技能的牛和忙碌中的女人
    会杀鸡的人不少。杀过猪的就又少了一些。
    宰杀牲畜，最好是一刀毙命。在民间的传说里，杀猪如果用到第二刀，便会招来不好的事情。
    传说自然不可信，这只是人们对牲畜的一种尊重，就跟刽子手砍脑袋力求一刀落地一样，如果刀卡在脖子上，即便是死刑犯，也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杀猪是门手艺，杀牛则更要讲究一些。民间杀牛，是把牛的四只脚捆住，往喉咙里割一刀，再慢慢等血放干。
    至于传说中的庖丁解牛，这要放当代，可以算作失传的武学。
    唐闲皱起眉头，一时间也在犹豫。
    弈牛不好杀。
    腹部虽然有一道伤口，体力虽然不支，但终究是完美级生物。
    它的喉咙也很硬，唐闲不确定自己的菜刀能否利落的割开弈牛。
    最终过程有些残忍，唐闲只能从弈牛的伤口处，一刀扎进去。只是这一刀并没有扎进去，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让那道伤口，再破开了一道口子。
    不多时，弈牛便快死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牛鬼吗？我下一个要杀的是蛇，你可能有伴儿了，正好牛鬼蛇神凑一对儿。”
    冬染想起上次唐大哥也对这些矿区生物说着胡话，她有些在意，唐大哥是故意在装神弄鬼吗？
    血慢慢从伤口里流出。
    弈牛的眼睛里有眼泪浮现。亦如俗语里说的，猪草包，羊好汉，牛的眼泪框里转。
    这是牛死前的征兆。
    唐闲继续捅着刀子，心情并不是很好。
    如他所言，他当然想一刀了解弈牛，吃货的仁慈，大概便是让食物死的痛快些。
    但他目前做不到。
    识海里浮现出一些信息，就像之前杀地狱三头犬，铁罐猪一样，增加了一些针对弈牛的抗性和伤害。
    不过唐闲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会掉技能。
    地狱三头犬的确掉了个【嗅觉强化】，很好用，但之后的铁罐猪，猫耳蝙蝠，弈牛，却都没有掉任何技能。
    唐闲也不在意，一路吃过去，总会遇到几只有私货的矿区生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刀上。
    “看来找小柯做把刀这事儿，得赶紧些了。”
    手中的菜刀被后硬牛皮磨得发卷，这把刀已经不能再用。唐闲还有备用的，好在牛肚子总算破开了。
    “魂晶你要不要？”唐闲问的是冬染。
    冬染愣了一下：“你不要吗？”
    魂晶一般不都是队长保管吗。
    “今天你最出力最多，食物大家一起吃，魂晶你拿。”唐闲淡淡的说道。
    冬染有些意外，心里忽然有些甜滋滋的。
    “谢谢唐大哥。”
    唐闲点点头，寻思等下割完牛胃之后，便让唐小九把牛头给烧融。他说道：
    “你去荒原底部放放风，弈牛死后的气味有些大，说不定会引来其他荒原牛。”
    “好！”
    冬染也很担心，在荒原牛的地盘杀了人家的首领，被发现后，愤怒的群牛恐怕难以对付。
    确认冬染离开后，唐闲对唐小九说道：
    “把牛的头烧成灰，能做到吗？”
    “牛头不能吃吗。”
    “能是能，不过麻烦，等以后我们有了牧场了再带你吃全牛宴。”
    “好。”
    唐小九不知道全牛宴是什么，但是听着就好吃。
    小手按着牛首，她并没有喷吐狐火，这种小范围的火焰，即便自己还年幼，也可以轻松驾驭。
    弈牛的头颅燃烧起来。
    狐火的灼烧之下，牛头很快只剩下了一个头骨架子，魂晶裸露出来，这种特殊的生物矿很难被摧毁。
    唐闲小心翼翼的将魂晶包住，然后将牛肚内的内脏叠起来，再用道具袋里的封皮，将这些脏器密封起来。
    这个过程比较繁琐，而且充满恶臭，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弄完这些后，将水囊里的清水倒在手上慢慢清洗，唐闲心情终于又好了些。
    “晚上就可吃正儿八经的连庆毛肚火锅了。”
    ……
    ……
    杀完牛，带着冬染和唐小九，唐闲开始折返。
    回树海的路途显得有些漫长。
    一路上，唐闲有些无聊，便琢磨起一些未办事宜。
    比如给唐小九弄个身份。目前唐闲看来，唐小九除了比一般孩子贪吃且很能吃外，各方面来看，都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娃。
    想来矿区的大人们看到唐小九，便会本能的希望自己也有个一样的女儿。
    作为妖狐的后代，唐小九并没有表现出智力上的缺陷，这很难得。目前遇到的这些生物来说，不管是地狱三头犬，弈牛，还是唐嘎吱这样的笨鸟，其实都很难摆脱动物的习性。
    卿九玉其实也有一点点，相对来说不明显。
    “唐闲哥哥，你看着我做啥。”
    “唐小九，你快乐的童年很快就要断送在我手里了。”
    唐小九不懂，小脸茫然的看着唐闲。
    冬染也一脸黑人问号的表情看着唐闲。
    “明天起，我会开始教你矿区生存知识。简而言之，唐家私塾要开课了，你和冬染是学生。我要开始教你读书了。”
    冬染惊呆，小孩子学前教育她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去？
    唐闲看着冬染的表情，说道：
    “有问题？”
    “我不服。矿区生存知识我都会啊……我虽然没有考满分，但我也不需要跟小九一样上幼稚园好吧。”
    唐闲懒得说话，只是用一种看菜鸟的眼神看了冬染几秒钟。
    冬染脸红了。
    想了想刚才的话，对别人说或许是有说服力的，不过对唐大哥好像不行……
    这个人根本对矿区生存知识的储备量和运用能力，根本就是怪物啊。
    “那我跟着学习，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当然不能。”
    “……”
    冬染有点委屈的看着唐闲。
    唐闲的语气没有刻意去打击，只是在阐述事实。
    有很多师门一代一比一代强，也有很多一代比一代弱。师傅倾囊相授，徒弟是否会有师傅的本事，或者超越师傅的本事，单以话题来说，答案难以确定。
    但具体到冬染与唐闲，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唐小九和未来的乔珊珊倒是可以期待一下，但可能性也很低。
    唐闲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还是希望有个天才接班人，或者说副队长。在自己无法到场的时候，能够撑起队伍。
    尽管目前这只队伍算上“逢场作戏不知归期”的乔珊珊，也就三人。
    “大姐姐，什么是读书啊。”
    冬染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觉得唐小九真可怜，怎么就有唐闲这样的变态哥哥。
    唐闲露出友善的笑容说道：
    “这是所有快乐的事情里，仅次于吃东西的事情。”
    “真的吗？”唐小九忽然期待起来了。
    冬染：“……”
    ……
    ……
    唐嘎吱没有白等。
    将近三天的时间，看到唐小九和唐闲还有女人回来后，它高兴的嘎吱叫。
    主要是毛肚火锅真的很香。
    纯粹地道的毛肚火锅，其起源唐闲看到过很多版本，最有可信度的，大概是出现在一千一百多年前的民国的故事。
    发源地不是连庆江北，而是下半城南纪门的宰房街。
    当年牛贩子多从川黔大路赶运菜牛来渝，在南岸过夜，翌日早过江，将牛赶到宰房街宰杀。
    有马氏兄弟廉价收购不易售出的牛毛肚和血旺，将毛肚漂白洗净，去梗，作为主要菜品，仿市井“水八块”的制作和吃法，外加一碟只是芝麻酱和蒜泥的调和。这就是连庆毛肚火锅的起源和得名。
    唐闲知道几种老油的做法，这次用的，便是有地道蜀味的辣火锅。
    冬染感觉到胃都火辣辣的，觉得再吃几碗，嘴就能喷火了。
    但人是没办法喷火的，于是她又吃了几碗。
    至于唐小九，这个真正能喷火的小萝莉，则表示根本吃不够。
    唐嘎吱作为鸟类，吃了几条切成丝的小肚便饱了，好养活。
    唐闲看着红油与热气下的二女一鸟，感受着林间的晚风，心情愉悦。
    接下来的几天会比较忙，除了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一些矿区生存的知识，唐闲估摸着于小喆明天该到了。
    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如果他没有按时赶到。
    那自己便得好好思量一番了。
    于小喆是通缉犯，且赏金不低。没有按时出现，只能是遇到了现实中的麻烦。
    这件事得等到明天才能做出结论，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让唐闲在意。
    “长柄弈牛有六个胃，如今只吃了一个，还有五个。道具袋里虽然不会腐烂，但我不想这道具袋一打开，就一股子腥臭味儿。虽然制冷技术不新鲜，但矿区却没办法用。”
    唐闲冷不防的开起了话题。
    冬染问道：“那怎么办？”
    唐小九小手一挥，豪气的说道：
    “唐闲哥哥，我们把剩下的五个吃了不就好了。我们明天也吃火锅啊！”
    唐嘎吱疯狂点头。
    唐闲摇头。
    “老火锅好吃，偶尔吃一次有益无害，但连着吃就反过来了，这东西不能天天吃。我得想办法养只冰叫猫。”
    冬染知道冰叫猫，是一种生活在丛林里的特殊猫类，据说吃的越饱，其呼吸出来的气息便越寒冷。足以让炎热的林地，在极小的一部分范围里结冰。
    倒是不难对付，只是强化级生物，但比较麻烦，因为这种生物很胆小，且很稀少。
    唐闲不怕麻烦。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弄只极冰叫猫来养，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唐冰箱。
    ……
    ……
    一夜又过去。
    冬染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到矿区的第四天。
    她起的很早。因为今天唐闲安排了任务。在早间的学习结束后，她要去砍伐一颗百手木。
    冬染追问了一下原因，才知道原来是要做栅栏。
    而且连栅栏的范围线都画好了。
    她惊讶的发现，在做树屋的时候，唐大哥就已经在这颗巨大的百手木周遭，种了些红线草。
    这种草的生命力极为顽强，用不了两个月，就能生长起来。以红线草为边界线，将栅栏做在里层，便是唐闲做窝的第一个步骤。
    这是体力活儿，冬染知道自己虽然是娇滴滴的女孩子，但自己力气大，做起来效率。
    随后是引渠。既然院子有了，有一个自己的小池塘自然合情合理。但此等举动非大力者不能为之，这件事冬染认为唐大哥要自己做也很合理。
    再然后是种菜。
    唐闲已经将设计图给了冬染，院子里的哪些土地能用，哪些土地不能用，都画在了设计图里。
    交付设计图的时候，唐闲的眼里满是信任，让冬染很有一种被重用的感觉所以自然的，这件事还是得她来做。
    那么唐闲做什么呢？
    唐闲上午教了两个白痴矿区生存知识，教的很累。下午友人会造访，也应该会很累，他需要休息。
    他此刻就带着“我好柔弱啊”的笑容，在树屋里，看着冬染忙前忙后。
    人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在外人看来其实还是有迹可循。但自身却很那察觉。
    比如冬染此刻很忙碌。
    但一想到这些事情忙完后，这么一个红色区域，人类不敢踏足的地方，居然有了一处颇为安全的小院子。她便高兴起来。
    尤其自己参与了这间院子的建设。
    原本对矿区充满恐惧，现在却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期待。甚至没意识到距离强制离开矿区，只剩下三天不到。
    呼吸着比金字塔内要干净许多的空气，感受着春夏秋冬白昼黑夜依时节而变的温度，还能和可爱的小女孩一起吃美食。
    这样的生活，让冬染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便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累。
    她忽然发现，唐闲真的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她不知道当年天选之试的细节，但现在她愿意相信这个人。
    和金字塔里其他人并不一样，唐闲没有为了爬到更高的层级在做着各种努力或者妥协。
    他身在底层，却从来没有在意过矿区的层级，因为根本看不上。
    这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冬染真这么觉得的。
    ……
    唐闲终究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冬染在想什么。
    他的鼻子动了动。
    露出了笑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该是于小喆正在赶来。
    只是随后，他又皱起眉头来。
    “还跟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也好，顺手替他料理了。”

第四十四章：人祸级boss唐闲
    天选之试给唐闲的人生带来了些许变化。但回忆过去，唐闲依旧认为学校的日子挺不错。
    周围的女同学长得很好看，男同学们也都有着某方面的潜力。除了在学校私开小灶被批评过几次，以及被一些人嫉妒遇到过一些小麻烦，唐闲的学校生涯很惬意。
    其中于小喆是一个人才。就是胆子比较小，为人怕生，怯生生的。
    当时的数学老师说，人是很难在左手右手同时使用的情况下，有序的画出一些规则的物品。
    老师喊了好几个同学测试，要求左手画一个立方体，右手画一个圆，十秒钟内必须同时画完，结果没有人做到，唐闲原本打算试试，但最后于小喆被点到了。
    结果于小喆很轻松的完成了这件事，被数学老师狠狠夸了一番。
    晚些时候，唐闲就找到了于小喆。
    这个人没什么朋友，显得很难孤僻，平时就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唐闲则是学校的名人，老师眼里出了名的不服管，和出了名的学习好，这样的人很受一些人欢迎，也很遭一些人厌妒。
    对待于小喆，唐闲也没有改变性子，直来直去的问道：
    “左手右手同时开工，你能画出的最复杂的东西是什么？”
    学校是很少有人能够给唐闲惊讶的，于小喆算一个，他拿出了两张不同的纸币。
    纸币很少有人用，现在基本都是积分制，学生也有学研积分。
    但纸币的复杂程度，一直以来都在变化。
    于小喆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左手和右手同时画出了两种不同的纸币。
    这还是唐闲第一次看到有人的手，可以画出如此精细的线条。
    不光是左右手齐用的能力，于小喆平日里还玩一些微雕之类的，眼睛比很多人的眼睛要看的更精准。
    唐闲主动与于小喆成了朋友，这是十四岁那年的事情。
    ……
    ……
    顺着气味的指引，在于小喆还没有被树海生物盯上的时候，唐闲便找到了于小喆。
    “你还真在这样的鬼地方？”于小喆很意外。
    “你还真的就独自一人来了。”唐闲说道。
    “树海这地儿不大，但据说出过九尾妖狐？”
    “是出过。”
    “那你还在这待着？”
    “这里的人不吃狐狸，这里的狐狸也就不吃人。”
    于小喆没听明白，唐闲就跟以前一样，总是挂着一幅平平淡淡的表情，说着有些古怪的话。
    “给，这是你跟你不知道哪个老情人生的女儿的证件。”
    不多耽搁，于小喆直接将唐闲要的唐小九的证件交给唐闲。
    唐闲看了一眼，发现虽然于小喆恶趣味的强调了唐小九是女儿，但证件上父母一栏却是显示父母失联，曾经在三十九堡垒福利院度过几年。
    这很好，在唐闲看来算是比较理想的安排。
    “有劳了，作为回报，我的院子以后对你开放，树海算是你的一个避风港。”
    “啧，这牛皮吹的，还真把自己当这地儿的主人了？”于小喆根本不在乎什么回报。
    学校期间里，唐闲对他帮了不少。
    这个世界有些人是这样的，你帮过他，他便能一直记在心里。
    唐闲很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等我跟这里的生物全部做完思想工作的话，整个树海确实算是我的地头，不过那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的话，只有我的院子比较安全。”
    见着唐闲认真不似说笑，于小喆皱起眉头来。
    这货莫不是在树海有什么奇遇？
    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唐闲说道：“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今天中午吃鱼，你至少吃个便饭再走。”
    于小喆没有拒绝，作为老同学，当然希望唐闲过得好些，便想看看唐闲到底什么个情况。
    没走多久，他发现树海本应该有很多矿区生物，但不知为何，看到唐闲，有些生物就掉头就走了。
    一些经常在河边的生物，更是露出了畏惧的目光。
    于小喆越看越觉得奇怪。
    来到了树屋后，冬染已经将篱笆栅栏做的初具规模，四天赋战士的效率展露无遗。唐闲带着于小喆走进了院子里。
    于小喆这次真的吃惊了。
    “艹，你这是真的在树海搭了个窝？”
    “我不是一直有说这是我的地头吗？”
    “那姑娘是谁，长得真是又大又白，啊呸，长得挺水灵的。”
    “我的助理。”
    “你穷的连电话都打不起，还有助理？”
    “是啊，谁说穷人不能有助理？”
    于小喆点点头，用一副你有理的表情看着唐闲说道：
    “我知道三层的一些有钱人，会买两处房子，一处用来生活，和老婆住的，一处用来见小情人。我读书那会儿就觉得你小子不老实，个个女孩子都喜欢往你身边凑，但我还是低估了你。”
    “没想到你居然情人多得要来矿区盖房子了。”
    唐闲认为自己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认真的纠正道：
    “这里空气好，我在这里住着也觉得舒服，仅此而已。”
    “给你个东西。”
    于小喆掏出一个黑盒子。
    “这是什么？通讯设备？”唐闲接过来，看了一眼。
    于小喆点点头，说道：
    “我认识了一个叫林森的人，我负责造假，他负责提供一些黑科技产品。第三层的人便有了使用网络的权限。这算是一部手机，但就算在底层，也可以接收到网络信号，放心，不会被定位，我和林森都有在用，你也拿着吧，矿区用不了，但是回到金字塔后，倒是可以去勾搭一下小姑娘，最近文艺复兴，她们又玩起了漂流瓶，蚪因，薇信啥的，我都钓到好几个了。”
    唐闲毕竟是看过罗六眼给的两千亿微博的人，虽然看了千分之一不到，但还是知道一些古人速效约的技巧。
    他不感兴趣，不过有这么一部手机，倒是方便很多。毕竟还是要做做样子，偶尔回一下金字塔，无聊的十个小时，可以在网上度过。
    “里边儿该装的一些时下年轻人爱用的软件我都给装了，充电工具也在里头，自个儿琢磨吧。”
    唐闲点点头，虽然知识全面，但这种娱乐消遣方面的手段，他倒是很少涉及，有空了他打算试试。比如注册一个所谓的薇信号什么的。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礼物，我也帮你处理一些麻烦吧。”
    “我能有什么麻烦？”
    “最近是不是招了一个新的助手？”
    “你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助手有问题，回去了就……”唐闲没有说话，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于小喆沉默了。
    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唐闲，数秒钟后，他问道：“确定吗？”
    “确定，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跟以前读书时一样，知道我说的一定是真的就行。”
    “那小子挺机灵的，我这边最近有一票大买卖，东岛国的十二个堡垒打算脱离联邦制度，恢复成为数百年前的独立国家制度，正在印制纸币。”
    唐闲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人类的文明如今虽然各个国家还有自己的国名，但都是联邦制度。
    东岛国的人口不多，但是堡垒数量也有十二个。且二层乃至二层往上的人不少，算是科技大国，想要脱离联邦制度很正常。
    对于善于制造假币的于小喆来说，这的确是发财的机会。但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唐闲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
    他说道：
    “在你觉得赚够钱后就收手，有麻烦了跟我说，我不见得每一次都能像今天这样的，预先给你处理麻烦。”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新助手有问题的？”
    “你被联邦和华夏通缉了这么多年，却能活得好好的，我不相信你会进入树海后被人跟踪，所以这只能说明，你的这次行动泄露了，而能让你透露行动去向的，只能是你的助理。也有其他的可能，但马上就会有人拿枪指着我，所以我可以验证一下。”
    于小喆一惊，我被跟踪了？
    随即他脸色一变，唐闲的脑袋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光点。
    有射手瞄准了唐闲。
    唐闲只是看着于小喆的表情，就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他说道：
    “你的天赋我记得只有两种，理论上来说，你是没有我的助理强的，跟着我的助理躲起来。他们一路跟你到这里，就想人赃并获，所以现在是不会开枪的。”
    唐闲指了指冬染，冬染这个时候，也发现了周围有生人接近。
    “这是我的老同学，叫于小喆，这是我的助理，叫冬染，你也可以叫她唐大胸。行了，事态比较特殊，就算简单的认识了，冬染你带着于小喆躲起来，不准跟这些人发生冲突，这是命令。”
    冬染点点头，有些担心唐闲，但现在已经有了一种唐大哥开口了，只需要照做就好的习惯。
    “记得盯着唐小九，别让她把那些鱼玩死了，太早弄死了不新鲜。”
    说完这句话，唐闲走出了院子。
    他站在院子外，朝着光点的方向挥了挥手，不多时，便有三名猎人走了出来。
    通过嗅觉的侦测，唐闲知道一共来了六人。
    制服上特有的气味能够驱散一些强化级的弱小生物和昆虫，这种科技来自于英国的uaf雇佣军团，在世界狩猎排名三十三。
    是标准的英式雇佣军风格，给钱什么活儿都接的。
    唐闲松了口气，既然是非正式军，又不是华夏本地的部队，他就能够放心的施展开手脚。
    三名猎人的武器各不相同，大概跟他们觉醒的能力有关。
    为首者身形高瘦，武器是西洋剑，另一个人体态魁梧，武器是链锤，最后一个相对来说很矮小，用的是军刺。
    全是近战单位，唐闲心情愉悦起来。
    他精通各国语言，这个时候就很自觉地用韩语骂了一句阿西吧，然后竖起了中指。
    这三名uaf雇佣军虽然不知道这个黄皮肤人为何一个人站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也不知道造假头子为何在院子里不逃跑，但被人挑衅，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是一个合理的肆虐猎物的借口。
    这个世界文明很多缺失，但是国骂这种精髓保留了下来。
    比如英语的法克，日语的八嘎，乃至华夏语的沙雕。唐闲其实最喜欢用地方方言。不过这里不合适，对国际友人就要用国骂，骂人必须得确保对方听懂，不然就是自嗨。
    矮个子的军刺没有直接刺入要害，而是扎向了唐闲的大腿。
    布料被撕破的声音让唐闲皱起眉头。
    是了，肉体得到了强化，但身上的衣服却经不起折腾。
    裤子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唐闲看了一眼矮子，想到自己扮演的是韩国人，不太方便告诉对方不要弄破衣服，便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是附带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的一耳光，扇的矮个子怀疑人生。
    一整排牙齿全部吐了出来。
    “爽吗？思密达。”
    这还是激活了无双后，第一次打人，唐闲看了一下，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看似只是在对方的生命里扣去十分之一，但实际上要更加狼狈。
    就好比一个人如果抽掉了十分一的血，看起来就跟没了半条命一样。
    于是趁着矮子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两巴掌下去。
    对方刺客晕了。
    唐闲很想告诉对方一个道理，刺客就应该玩背刺，贴脸活该被揍。
    见到队友被攻击，躲在暗处的治疗和眼睛也走了出来，只有狙击手还在瞄准。
    西洋剑直刺面门而来，唐闲没有躲，只是本能的闭了一下眼睛，随后感觉到有些痒，才发现剑尖儿抵着额头。
    链锤也打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肩头的布料被划破。
    唐闲一只手握住西洋剑，高瘦的剑客发现怎么也无法将这把剑抽开。
    “我其实很想你们能够回去，宣传一下我的形象，树海住着远比寻常矿区生物危险的人形boss，不过仔细一想，你们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还是死吧。”
    在对方不信邪的试着挣脱开的时候，唐闲一连串耳光打了过去。
    砰！
    枪声响起。
    感觉到额头有些疼，唐闲料想，自己现在的生命值应该是不会在乎这种枪械攻击。
    “武装矿武器越来越多都变成了冷兵器，原因是矿区没办法使用过于高级的枪械，枪械的声音很大。会引来不少野兽。”
    三尾狐的呼嚎想起，躲在草丛中的狙击手感觉到后背一凉。
    唐闲这次是用英语跟不远处在暗中的狙击手交谈。
    他扯过链锤，放翻了眼睛和治疗后，看着倒在地上的五个人，听着不远处的哀嚎。露出友善的笑容。
    “树海真的很危险，我能在这玩，不代表你们也可以。”

第四十五章：发现女儿不是亲生的
    唐闲起先以为狐狸们是讨厌自己，后来才发现三尾狐其实只是讨厌唐小九。
    具体原因不知道，不过树海的三尾狐，对唐闲很尊重。
    大概是因为唐闲带来的那些双相兰。也因为卿九玉临走前对它们说了些什么。
    所以在处理完这些人类后，唐闲没有亲自动手。
    三尾狐对着唐闲露出了询问的目光，唐闲只是淡淡点点头。
    于是狐狸咬断了那名狙击手的脖子，于是很快的，又来了几只狐狸。
    唐闲并不是在装逼，他说这话的语气是认真的。
    树海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对于除开他以外的人来说，很危险。这也不是一种自以为是，因为目前唐闲也没有发现跟自己有同类特质的人，除却体内的神秘成长能力，眼中的数据，最重要的是，跟矿区生物交流的能力。
    摸索了一下这些人身上的设备后，唐闲便离开了。
    三尾狐狸们开始撕咬，惨叫声响起，不过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声音。
    回到树屋，唐小九正在玩鱼，唐闲将uaf成员的手机扔给了于小喆，说道：
    “这里面应该有你需要的信息，不过你得去找那个林森帮你破解一下。”
    于小喆现在不关心这个问题，他没有看到唐闲是怎么处理那些人的，所以好奇的问道：
    “你一个人解决了uaf？”
    这可是联邦排名，比华夏狩猎排名的等级更高，能进入前五十的队伍，自然不简单。
    “嗯，你听到外面的狐狸叫了吗？那都是我的好朋友的。它们帮我解决了。”
    “少扯蛋，精锐级生物的三尾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唐闲愣了一下，居然没骗到于小喆。
    唐闲并不知道，在矿区，天赋者是有某种感应能力的，uaf的成员实力不弱，但是没办法感应到唐闲的能力。
    简而言之，唐闲身上散发着一股……弱者的气息。
    所以链锤，西洋剑，军刺，这些兵器攻击唐闲的速度都很慢，加上也确实命中了唐闲，这些uaf的成员因为轻敌便没有拿出全速，否则根本不是唐闲能反应过来的。
    但即便如此，唐闲也是在不败之地的位置上。因为打不疼他。
    唐闲没办法理解人类天赋者的强大，现在能够杀死他的，只有矿区生物。唯一让唐闲有些介怀的是，方才那一枪命中了自己头部，但感觉并没有多疼。
    按照设定来说，被热武器击中，自己应该会损失百分之三十生命值，可是方才的感觉，有些疼，但绝对没有百分之三十生命值这么夸张。
    自己的生命值上限变多了？
    唐闲没有怎么疑惑，说道：
    “你怎么知道刚才发出声音的狐狸是三尾狐？万一是一群六尾呢？”
    于小喆知道六尾狐是独居，不过不排除动物有一些特殊行为，他是二天赋者，天赋不算高，但能够感觉到，唐闲真的就像是那些教官们判断的一样，没有任何天赋，是普通人类。
    这个问题，他也只能相信是真的有六尾狐帮助唐闲。
    “人类可以跟矿区的动物和睦相处？”于小喆问道。
    “能的，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猪啊鸡啊牛啊羊啊什么的，不都是被圈养起来了吗？它们每天都欢快的期待着我们给它们喂食呢。”
    唐闲冬染继续去修院子，自己则支开唐小九，开始料理这些半死不活的鱼。
    摆在于小喆眼前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他觉得难以置信，但又没办法不相信，这个唐闲，真的在矿区修了个据点，而且周遭的生物，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我以前就觉得，你是那种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活得很舒坦的人。”
    “等哪天我去金字塔的外面搭了窝，这句话就算正确了。”
    “……”
    一心一意过生活是他，认认真真作死也是他，于小喆笑了，说道：
    “吃完你这顿饭，这张证件卡就算的钱就算结了。”
    “很合理。”唐闲并不推辞。
    “你女儿挺可爱的。”
    “你不用套我话，我也不是会瞎回答的人。”
    “真不是你女儿？”
    “不是。”
    “那真是太好了，这小丫头长大了，得是个美人胚子吧？”
    唐闲看了一眼于小喆，想起了一个故事。
    得知女儿不是亲生的，你会怎么样（）
    a大吃一惊b怒不可遏 c悲痛欲绝 d欣喜若狂 e如释重负 f索然无味
    他点点头，觉得于小喆还不算变态。于小喆只是欣喜若狂，但真正变态的答案是另一个，好在于小喆不是。
    “唐小九是我妹妹，在以后，她会为人族带来一些难以估量的帮助。”
    “听不懂。”
    “吃不吃辣？”
    于小喆愣了一下，与唐闲对话有点跳脱。
    他点点头。
    “这两个女孩儿跟着我，都开始喜欢辣味，改些天我再去买个湘菜的锅。你有空就可以来这里玩，这不是客套话，但不要暴露位置。”
    “好。这也不是客套，得空了我会经常来看看。”
    唐闲很满意。
    于小喆的性格虽然变化很大，跟以往大不相同，但二人之间依旧真诚。
    接下来的这顿饭，也让于小喆想起了一些往事。
    比如当年唐闲逃课去烤地瓜的事情，为了不被发现，就跑到了校外禁区。恰如现在，为了吃原生的食材，直接搬到了矿区。
    生活改变了自己许多。这是自己的选择。
    很多当年的同学，去了高层，虽然思维方式变的更成熟，但性格很少有大的改变。
    可底层的人不一样，于小喆知道的，去了底层的，基本都算是判若两人。
    只是唐闲不曾变过。原本担心唐闲很穷，现在才发现，他只是表面穷。这种林间惬意的日子，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是花钱也无法体验到的。
    这个男人，依旧是一个吃货，依旧是以前那般随性。
    不过从他对冬染的态度来看，唐闲似乎变得谦虚了些。
    学生时代的唐闲，经常直言不讳某些同学甚至老师的愚蠢，这也为唐闲天选之试时被冷嘲热讽埋下了一些伏笔。
    谦虚有时候不仅仅是一种美德，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唐闲不知道于小喆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大概会纠正一下于小喆，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谦虚，只是试着改变对周围人的态度。
    一顿饭吃的很快，于小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便准备跟唐闲告辞。
    临走的时候，唐闲说道：
    “记得尽早给自己谋一个体面的假身份，然后收手。既然联邦已经开始派遣uaf这种私人雇佣军，说明他们想要抓捕你的欲望，已经逾越了法律本身容许的程度。”
    “我尽量吧。”于小喆没有直接答应。
    唐闲也只是提了一嘴。
    在森冷的金字塔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为了生存所要做的事情，谁也没有资格多嘴。
    “再见。下次遇到好看的女人，通过薇信联系我，也让我认识认识。”
    “我可以把黎小虞介绍给你。”
    “……杀人诛心啊，告辞。”
    于小喆走了。
    唐闲又做完了一件事，接下来便是联系小柯。
    这是当务之急，因为自己需要一把菜刀。不说能够屠戮矿区生物，至少在其不能挣扎和反抗的情况下，哪怕需要费些力气，只要能切开这些矿区生物的表皮就行。
    这件事唐闲自己能做，比如武器的设计图他就做好了。但没有设备，原子熔炉，武装矿反应堆，这些都是只有军部机械师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西。
    回到树屋里，看了看黑色的手机，唐闲问了一下冬染的安排，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矿区？”
    “你要我什么时候离开啊？”
    “再待一天。帮我看着唐小九。”
    “你要去哪里？”
    “我得回一趟金字塔。很快处理完一些问题了就会回来。”
    “好。”
    留下冬染是很有必要的，这个女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劳动力，唐闲希望下次回到树海，能够看到严密的栅栏。
    安顿好了一些事物，提前准备好了食物，唐闲便离开了矿区。
    一回到金字塔的房间里，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了黑色的手机。
    能够通过网络查阅新闻，自然不用再花钱买报纸。
    很快唐闲查阅到了自己要找的信息。
    【全女成员的狩猎团队——白色玫瑰团邀请名医乔珊珊加入，乔珊珊尚未回应。】

第四十六章：武功再高，也怕——
    唐闲有点意外，说到底也是一个知名的猎人医生，挖角的队伍居然只有一个。
    还是说白玫瑰这只猎人队伍让其他队伍觉得竞争不过？
    唐闲点开新闻看了看，还真是。
    这条新闻附上了很多猎人们的看法。
    最顶层狩猎队伍的人员变动，一直是矿区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白玫瑰作为全女性队伍，又是一个配置极为特殊的四医生队伍，除开队长和眼睛，其余四名成员全部是医生。
    可以想象那名队长大概在战斗中可以感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治疗。
    这是一个医生待遇很高的队伍，又跟乔珊珊同为女性，所以其他队伍觉得抢不过白玫瑰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唐闲是不这么认为的。
    “乔珊珊在灼血团的时候担任的是队长，擅长的便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处理多名战斗人员的伤势。如果去了白玫瑰猎人团，表面上看这里医生很多，实际上却会降低她的地位，少了很多存在感，自然待着不适应。越是这种地方，越发挥不了她的才华。”
    “蛮好的，她也该想明白了。”
    没有联系乔珊珊，唐闲相信乔珊珊心心念念着的，是那条害她队员惨死的娲蛇。
    他没再多想，看了一眼黑色手机，发现这设备还真是方便。尽管在一千年前，古代就连小学生都有类似的设备，可到如今，科学进入量子原子领域，反倒是这些非工业化的设备，开始文明倒退。
    至少对于底层的人来说，算是文明倒退。
    原本唐闲还以为要在矿区交接设计图，现在倒是很简单，自己只要拍个照发过去就好。
    没有耽搁，唐闲直接拍摄完毕后，就发送给了小柯。
    甚至没有打电话寒暄，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
    ……
    五十一号堡垒，第五层。
    名商巨贾如果没有体制内的关系照应，便只能算是有钱人，在如今的制度下，无论多么有钱，也仅仅是从羊变成肥羊。
    顶多居住在第四层。
    第五层第六层，大多都是从商或者从政的人。也有黎家这样的军政大鳄。
    柯冶的出身在第二层，父亲算是矿区的一个工头，母亲则是某大厂的职员，负责生产一些无机矿的转换设备，与医疗器材有关的。
    能混到第五层，柯冶也算是改变了家族的命运，作为单天赋者，仅仅能够看到一个生命值，柯冶知道自己在矿区难有发展，选择做一个军用武器设计师，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他也的确有着这方面的才华。
    靠着自己的能力，进入了第五层。按照天选之试改变命运的说法，柯冶算是逆天改命。
    不过他的人缘不怎么好。
    很多时候，谈及一些武器理念，周围的人大多跟不上他的思维。
    收到别人提来的一些建议，柯冶多半也不会采纳。
    他因此有个外号，叫柯不改。
    但凡是设计好的武器，柯冶拒绝二次修改。也拒绝别人对自己设计所提出的一些建议。
    这个习惯并不是直接养成的，而是毕业后的六年，慢慢养成的。
    五年前，矿区的人类踏足龟鹤岛。
    那是一片蓝色区域，但人类文明植入龟鹤岛的过程异常艰辛。大量的雇佣军，正规军，猎人前往龟鹤岛，面对那些有着堪称金刚不坏的仙鹤龟壳，武器的耗损非常大，这两种长寿生物的结合体，简直就是武器克星。
    军部需求极其大量的新装备供应。一时间各国的武器工业园都陷入了繁忙状态。
    这个时候，柯冶认为短时间造出大量的武器，既是人力的浪费，也是武装矿的浪费，倒不如临时改变武器结构，生产新型兵器。
    柯冶的理念得到了响应，但也遭到了一些武器设计师的反对。
    他坚持兵器对付矿区生物应该制造锋利的冷兵器，但另一方认为枪械是武器的进化，尽管矿区限制了一部分机械原理。但枪械依旧比近战武器安全。
    柯冶觉得这些个老顽固简直是一群白痴。
    在人类自身能力不变的情况下，冷兵器的确比不上热兵器。
    但矿区里一切发生了变化，首先涉及高级枪械的原理会因为矿区的其他磁场失效。
    其次人类本身力量上的强化，挥砍兵器的力道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世界的力道。
    最终世界机构通过了柯冶的理论，人类来了一次武器改革。
    柯冶也晋升至第五层。
    这一举动让柯冶得罪了很多同行，却也让柯冶得到了许多猎人的认可。
    武器改革事件让他足以载入史册，柯冶却并没有太高兴。
    想起了几年前，某个人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我是你我就不会专注于设计远程武器，至少不会设计枪械，哪怕设计弓都行。设想看看，矿区里的人，假如真的可以觉醒强大的能力，当拳头比子弹要强的时候，却去依赖子弹，岂不是放弃了本身的力量？”
    武器改革前的四年，那个人就已经意识到了，枪械会在金字塔作为捍卫权力的兵器，在管理人类的过程里起到很大用处，但要进入矿区，面对那些矿区生物，枪械会被淘汰。
    如今的正规军基本会佩戴枪械和军刀，枪械用于金字塔，军刀用于矿区。
    放下了助理传来的设计图，柯冶揉了揉眼睛，有些疲倦的躺在沙发上，他懒得回复助理了。
    助理也知道这代表着武器设计不通过。
    “这些白痴就不能注重实际吗？一定要把武器设计的那么华而不实来证明自己的才华吗？杀人的东西讲究什么华丽？以为是画漫画吗？在刀柄上刻一条龙有个屁用？这条龙是能被召唤还是能附魔？叫他们多研究研究武装矿的占比，复合金属的比例怎么调配才能达到最大锋利度，这群蠢货就只会做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只是内心的吐槽，柯冶并没有对助理发脾气。
    相反，他平常虽然拒绝更改任何自己的设计，但对人还是很礼貌。
    用当年那个人的话来说，自己算是百分之三十的腹黑型。会对白痴们非常礼貌，但到了某个程度后，就直接宣判他们的死刑。从此不相往来。
    柯冶打算休息一会儿，最近传来红色区域增多的消息，上头又加大了武器的订单，同时下一次装备革命估计也要来了。
    人类已经不安心只活动于蓝色区域。
    柯冶相信，也许下次狩猎盛会结束后，全人类大概会有一次大联合行动，会开荒某个黄色区域。
    所以对于自己和同事来说，都算是很累的。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发些时间，调节一下情绪。便发现一个未知号码给自己发了信息。
    柯冶点开看了看，才发现是一张图纸。
    “看起来是武器设计图。”
    “这外形……怎么看着像是菜刀？神经病，白痴设计。别让我知道你是哪个王八蛋。”
    柯冶准备删掉信息，目光却依旧盯着屏幕。
    “等等，这人还列了金属成分配比表，啧，看起来倒不像是外行，同行？”
    柯冶稍微来了点兴趣。
    因为这个设计配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第一印象想着是某个无聊的同事在拿自己开心，随便写的。
    不过脑海里模拟了一下，他发现这几种矿在反应炉里是可以完美互补的。
    十来秒后，柯冶眼里慢慢有了光。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脑海里开始发杂的演算。柯冶的数学不怎么在行，若不是当年被某个人指点了一番，武器设计师的门槛他都进不来。现在他的设计草稿很多都是靠经验和直觉。
    几分钟后，柯冶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是哪个家伙设计的？这么强大的配方，干嘛要做菜刀？”

第四十七章：卖茶叶的女孩子
    唐闲倒不是故意要卖关子留悬念。
    只是觉得与其自己打过去，不如对方打过来，这样大概显得更为自然些？
    在短信发出去后不久，他没有收到回复，便躺着小憩一会儿。不多时，他被手机的震动叫醒。
    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不是小柯的，但也接听了。
    “先生，我是大西洋人寿的，这里有份新的保险产品……”
    广告。推销。
    唐闲没有抵触，说道：
    “小伙子，大西洋给了你多少，我安平给你三倍。”
    “……”
    唐闲这句不按常理的回复让对面直接没声儿了。
    要等待小柯分析完新的合金配方大概还需要一小会儿时间，为了打发无聊，唐闲便注册了一个薇信号。
    这种社交软件居然躲过了人类文明丢失的浩劫，可见除开吃这件事情，另外一件事的确是人生第二大事。
    只是对于这件事，唐闲兴趣不大。
    唐闲的薇信id叫唐无聊。
    注册完成后，他刚填完一些虚构的身份信息，很快就有一个可爱女性头像，id名为“你的小可爱”的人申请加唐闲为好友。
    唐闲有些惊讶。
    原来三层往上的这些有钱人，可以这么闲，闲到随时随地这软件上都有人在加好友。
    “你好，无聊哥哥。我也好无聊哦。好巧诶。”
    “嗯，是的，你真的很无聊。”
    “……”
    又一次噎住了对面。
    唐闲关掉了信息。开始看起了新闻。
    新闻的内容基本清一色的在报道狩猎盛会相关的准备。
    也有少数在报道北方矿区的一些异常，疑似苏醒了某种超级强大的生物，一些只在北方出现的生物，居然在南方出现。
    唐闲皱起眉头。
    这些新闻只是来自某些小媒体，从夸夸其谈的言论来看，没有什么根据，基本是在博眼球。
    但联想到娲蛇这种生物居然出现在了残时峡谷，狐族和蛇族正在发起战争。唐闲认为也许篇新闻的作者，思路是对的。
    北方的生物链，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但不至于是某种超级强大的生物觉醒这种。
    又过了几分钟，看了一下其他有的没的，包括一些学术上的东西，有些是需要查阅权限的，唐闲没有这个权限，觉得索然无味。
    回头看了一眼薇信，发现自己被刷屏。
    内容大概是刚才的“你的小可爱”发的，内容带着些挑逗与露骨。以及炫富嫌疑。
    比如讲了自己是豪门大小姐的身世。
    还跟黎家的二小姐有不错的关系，平日里都是闺蜜的关系。
    这句话让唐闲感觉到了一种网络上的监禁。
    自己刚注册薇信，就被黎小虞发现了？
    随后他继续看下去，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同时忍住了告诉对方你闺蜜是脑残这件事。
    这个“小可爱”后面说了一大堆，大意是现在正在跨堡垒旅行。
    发现54号堡垒的茶叶做的很不错，打算投资茶叶，现在手里有些珍藏版茶叶，觉得唐无聊哥哥是个有趣的人，打算低价卖给唐无聊。
    除了能收获茶叶外，还能收获富家千金的友谊。
    唐闲也是看到了这里才恍然。
    原来不仅薇信很强大，薇商和卖茶女同样很强大，过了一千多年，这个职业还顽强的存在着。
    唐闲礼貌性的问了一下茶叶是什么茶。以及一些他认为很普通的问题，比如——
    是在矿区哪片土地培育的？用的水源和土质是什么样的，是靠近北方的寒泽还是靠近南方的龙蛇湾，这两者是有酸碱性区别的，对茶叶的口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大概种植在什么样的温度？收获周期大概要多久？当地的天气怎么样？过于潮湿的天气会影响茶叶的口感吗？那片地方的土壤比之于红土林怎么样？
    唐闲是真的想买。
    结果对面不开口了。
    这没法儿开口，远在五十四堡垒的这个卖茶的小伙，靠着假装千金女卖了不少有机矿转变的劣质茶叶，反正如今的人也喝不出所以然来。
    自然也会遇到很多较真的客户，询问有机矿质量怎么样的，询问茶叶转换的锅炉品质之类的。他都有应对的办法。
    可今天遇到的这个，居然在问这茶是不是在矿区手动栽种的。这是神经病吧？现在哪家茶行的茶叶不是通过有机矿转换的？谁特么为了口感，种个茶叶还去矿区那种危险地方种？
    唐闲还打算继续问来着，好歹自己也是能够指导商路在华科院植物研究所工作的人，对于茶叶应该还是有些了解。
    结果对面把唐闲拉黑了。
    唐闲发出去的信息，全部带上了红色感叹号。
    有些意外。
    “这些年轻人做生意都不认真做？哪有拉黑客户的，还是有购买力的客户。”
    唐闲也没有在意。下次遇到了再问就好了。
    随意逛了一会儿，小柯终于打来了电话。
    唐闲看着来电号码，不急不缓的按了接听。
    “你是哪个堡垒的设计师！你真是个天才！你在哪，我们赶紧见一面，这种型号的合金你有没有申请专利？这种设计像菜刀一样的武器，是为了应对某种特殊生物的吗？”
    一上来就是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也不问自己是谁，唐闲苦笑。小柯也变得有几分商路的气质了。
    唐闲认真的回答道：
    “谢谢夸奖，我是三十九堡垒的，不是武器设计师。没有申请专利，这只是临时随手配的，另外，不是设计的像菜刀，那就是一把菜刀。我现在是个猎人，希望以后能够复兴厨师这个职业，所以请问让你帮忙打造这把刀，大概要多少武装矿呢？”
    柯冶愣住。
    猎人？这么完美的合金配方居然来自一个猎人设计的？复兴厨师是什么鬼？
    柯冶觉得哪里不大对，又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把这份配方给我，就是为了打造一把菜刀。”
    “是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啊。如果可以还请快点，矿区那边还有好几张嘴等着吃肉来着。“
    “……”
    唐闲发现自己今天是不是特别容易让对面无语。柯冶居然也沉默了。
    “这配方，你卖不卖？”柯冶沉默了十几秒后问道。
    “当然不卖啊，这是送你的，毕竟跟我做交易，总不能让你亏本。不过你放心，武装矿我这边出。你只需要负责打造就行。”
    “你的意思是你拿配方换这把刀的制作费用？”柯冶发觉自己怎么有点跟不上这个人的思路，这个人是装傻？还是说他真没意识到这合金配方值多少钱？
    等等，刚才就觉得很奇怪，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柯冶感觉到心跳有些加速。
    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唐闲回答道：
    “没错，应该够了吧，你做兵器可是出了名的省料子，总不至于嫌少吧？”
    柯冶终于想起来了，眼眶瞬间发红。
    “你是……唐闲？！”
    唐闲向来是一个情绪很淡的人，不管是对商路，对于小喆，对冬染，或者这六年来遇到的老临时工们。
    他很少流露出激动地情绪。
    亦如对现在的柯冶。
    只是听着柯冶有些哽咽的声音，唐闲忽然觉得有些欣慰。
    他笑道：
    “我是，熟人能打折吗？”

第四十八章：又一次武器改革
    柯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闲倒是话多起来：“给熟人折扣这种事情，是不能轻易妥协的。生意人做生意，诚然是要回头客，但本质来说，只是要顾客对自己货物的认可，而不是要顾客仗着交情跟自己砍价。这种情况，果断就要说说自己的优势，或者卖卖惨，委婉含蓄而又立场坚定的告诉顾客，禁止讨价还价。生意和口碑才能持久。”
    柯冶说道：“你真是唐闲？你怎么证明？”
    “非要证明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很想知道，当年你被黎小虞的保镖围住的时候，如果对方要用强，你会选择做1还是做0？还是……”
    “打住打住，我信了。”柯冶有些囧迫的制止。
    原本感时伤怀的情绪都不需要酝酿，在听到唐闲这两个字就直接涌了出来，现在倒是平复了不少。
    这很好，唐闲并不想两个人谈话聊天，用一种伤感的，物是人非的，追忆的心态去聊天。
    那样很没有效率，往往话题会变成无意义的追溯过去。
    “我以为你死了。”柯冶缓缓说道。
    “这开场白倒颇有几分我当年作为话题终结者的气势。”唐闲笑道。
    “没跟你开玩笑，你回到底层后，我没多久就直接去了五十一堡垒，后来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我托关系调查你的档案，查到的所有消息，最终都指向你这个人不存在，所以我想那你大概是发了意外。我知道底层很乱，矿区的新手村虽然没有强大的生物，但在那里待上个一年半载，不死也得脱层皮。”柯冶的语气很认真，也带着几分疑惑。
    唐闲微微皱眉。
    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小柯没有第一时间因为声音确认是自己。
    一个人内心如果认定另一个人已经出事了好几年，后来即便是偶然听到声音很相似的人呢，也不会轻易的关联起来。
    随即想到他又想了想这件事的原因，
    能够彻底封锁自己在三十九堡垒的对外资料的，能做到的人不多，针对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舍得花这种大手笔的人也不多。
    想到这六年来随时可见的眼线，大概算是明白了小柯查不到自己的原因。
    综上，唐闲说道：
    “是黎小虞，这件事不用提了，我大概也能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算是防止我作弊这件事扩散出去。总之，我还活着，活得还算滋润。这次找你，不是叙旧的，不过欢迎有空了去树海坐坐。你得先帮我把菜刀做出来。”
    柯冶寻思了一会儿，想明白了，说道：
    “我以为这是你通知我你还活着的方式，没想到你居然是真要做把菜刀？”
    “当然，武装矿我托人帮我换成了积分，这些积分我会划到你的账上，这是材料钱，合金的配方算是器械设备租用钱，另外关于武器建造方面，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这算是你个人的手艺钱。跟我做生意，不管你打不打折，我都不会让你亏的。”
    唐闲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柯冶有些不是滋味，说道：“你这样很见外。”
    “如果真的见外，我就不会找你交易。又不是阿猫阿狗就能跟我做生意。”
    “这语气倒还是跟当年一样骄傲，不过你为什么要一把菜刀？你确定只要菜刀吗？你这些材料足够做一组刀了。”
    唐闲眼睛一亮，倒是忘了这茬。
    “你提醒我了。可以的话，最好帮我做些餐具，刀叉，碗筷什么的。外加一组刀，我听说古代的理发师啊，医生啊，厨师啊，都有着自己的一组工具刀的，你也帮我弄一套厨师的吧，具体的，我会把参考资料和外形设计通过手机发给你。”
    柯冶不禁有些好笑。
    “你现在有可以使唤全华夏未来最优秀的武器设计师的资格，你却让他去帮你打什么餐具刀叉碗筷？”
    唐闲并没有觉得不妥，说道：“你可得用心点，毕竟我也算帮了全猎人不小的忙。”
    柯冶再次被噎住。
    思考片刻后，他说道：
    “你不会打算做完这批器材了就选择消失吧？”
    “我一般不会主动来找你们，但你们可以来树海找我。我在那里搭了间屋子。”
    柯冶就不去想为什么唐闲会跑到红色区域去撘一间屋子了，他挑起眉毛说道：
    “我们？合着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
    “在你之前有黎小虞，商路，于小喆。”
    “……好的吧。”柯冶的语气莫名带着点不服。
    唐闲大概明白为什么当年黎小虞要找小柯的麻烦了，他笑道：
    “嗯，以上排列不计排名，只是需求有先后，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确信你么会过得很好，所以没必要找你们。好了，说点正事吧。”
    交待完了武器设计图，唐闲知道柯冶肯定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要问自己。
    果不其然，唐闲话锋一转后，柯冶也严肃起来了。
    “这合金配方，我打算公布出来，尽早的大量开始生产。”
    “你觉得有用自然好，拿去用吧。除却这个，有什么想问的，学术上的，最好现在问我。”唐闲显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柯冶说道：
    “顶尖人类天赋者的能力越来越强，中层水平和中层以下水平的猎人们来说，装备的重要性无需多说，但对于顶尖猎人们来说，装备的优势显得越来越弱，尤其是过于昂贵的维护费用，更是让很多人对于顶级装备产生了质疑。”
    唐闲说道：“我记得热炎系兵器的威力不俗。”
    “这兵器威力是不俗，但耗损太大了啊。热炎能够让武装矿转化的兵器在短时间内拥有极为强悍的属性，但使用不了几次，兵器就等于破损状态，需要修理。顶层的猎人荆克甲，狩猎排名世界第四，就已经开始呼吁赤手空拳对付矿区生物。霸者无极，强者不假身于器的理念都来了。”柯冶有些无奈。
    “你是担心自己武器设计与制造这行，变成夕阳产业？”唐闲问道。
    “我是有点担心。”
    “这个问题纯属多虑。毕竟离开了矿区，他们就变成了普通人，装备依旧重要，而且你也说了中低层的猎人很需要这个。至于类似于阿卡司和荆克甲这种水平的，他们的确觉得用这种一次性或者几次性的兵器很麻烦，毕竟他们面对的怪物，都是精锐级boss起步的。”
    柯冶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非是真的担心丢了饭碗，只是有些不甘心。
    “我想设计出超越热炎系威力的兵器出来，也想要让热炎系装备在使用热炎威力的时候，能够及大幅度的减少对兵器寿命的损耗。”
    唐闲大概是听明白了小柯的话中话。
    “嗯，慢慢想，记得把我的菜刀早点做好，还有各种餐具厨具，我晚些将设计图时候画给你。”
    “等等，你不打算帮我吗？”柯冶有些意外。
    “我能够设计出你想要的新材料配方，可以承受热炎系的巨大负荷，甚至更大的负荷也可以。”
    柯冶震惊。
    “闲哥，唐闲哥，我亲哥，你要是真有法子就直说啊。我这可算是遇到瓶颈了。”
    唐闲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这便是你的手艺费，告诉你好了。热炎系的兵器，由于热炎化会让武器承受极大地高温，对武器有所损耗，但精锐级boss等级起步的生物，其魂晶有着高温也无法损毁其分毫的强度。”
    柯冶懵了，魂晶？还得是精锐级boss生物起步的魂晶。
    用这种稀有昂贵的东西做武器？
    “我回头会把魂晶配比发给你，一般来说，一把武器只要镶嵌一颗，便能够承载一切热炎系带来的损耗。”
    作为亲自见识过狐火也无法灼烧魂晶的人，唐闲也不算信口开河。他补充道：
    “所以武器行业，非但没有成为夕阳产业，相反，这些怪物猎人们，会为了更加强大的且近乎无限耐久力的装备而开始努力猎杀各种强大生物。”
    “甚至由于极高的成本，矿区世界很快会出现无法量产化的神器。”
    “而你这一行，越是掌握着更高冶炼技术的人，待遇越高，各种神器的制造者，武器也将彻底进入私人订制时代，这大概就是第三次，装备革命。”
    唐闲的语气淡淡的，却是听得柯冶热血沸腾。
    “你这六年……果然一点没荒废，都说术业有专攻，但就好像学校时一样，我已经在这一行浸淫了这么久……可还是不如你。”
    柯冶的语气既有高兴，也有无奈。
    这是很健康的竞争心态，唐闲不在意，有些同情的说道：
    “我喜欢休闲的生活，不会去正式的做哪一行职业，将来你跟商路他们，在自己的领域，也会有我无法企及的造诣，慢慢来。”
    这话多少显得有些假，柯冶苦笑，除非唐闲信息闭塞，做一个原地打盹的兔子，否则龟兔赛跑，兔子怎么会输。
    在这个满是天选者的时代，柯冶想了想，心里唯一承认的天赋者，便只有唐闲了。
    “你还活着，这件事真的让人开心，你的兵器我会尽快给你弄好。那什么，闲了多聊聊。”
    “欢迎来树海做客。”唐闲挂断了电话。
    主要还是心疼电话费。不知道于小喆到底充了多少。

第四十九章：跟我结婚
    底层的电话设备都是公用设备，很贵。而私人手机的电话费充值得去三层，得用身份编码。
    唐闲现在虽然是正式工了，但还没有进入第三层的权限。这件事倒并非办不到，只是懒得去办理，很麻烦。
    他宁愿抠抠搜搜的省着用，也不愿意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小柯倒是发了个短信过来，大概是39堡垒的提货地址。
    快递行业虽然也有还在跑腿的，但都是堡垒内部的。
    比如第三层的有钱人们买了第二层的商品，就会有快递员送货上门。
    但是跨堡垒的话，使用的则是类似于裂缝传送技术一样的手段，只不过这种堡垒与堡垒间的传送，无法传送生物，只能传送死物。
    柯冶给的地址是第二层的货物自取中心，唐闲记下了提取货物的账号和密码。
    内心却再次浮现出一些怪异感。或者说一种混乱的感觉。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裂缝传送技术，量子物质转换技术，在人类记载的文明里，都是活在科幻小说里的超后现代文明。
    但生活在拥有这些技术的今天，唐闲则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文明断层。
    明明科技远远强于过去的所有时代，但社会制度却退后到了奴隶时代一般。
    这让唐闲想起了一款名为帝国时代的古代游戏。一个地图上可能出现很多不同文明等级的存在。
    底层的人，二层的人，三层四层的人，或者六层七层的人，就像是来自不同时代的人一样。
    比如第四层第五层的商路和小柯，他们掌握的知识，就领先了第二层第一层的人数千年。
    但即便是第三层第四层，也会有很多时候，让唐闲感觉到一种原始感。想来更高的层级也一样。
    这也是唐闲喜欢研读历史书籍的原因，人类文明经历过一次大浩劫，据说是因为核污染和环境裂变导致的，但没有相关证明。
    巨大的金字塔城市是如何形成的，各国的政权到底是如何转为联邦制度的。
    传送裂缝最早是谁开发出来的，矿区又是被谁发现的。这些都没有记载。
    唐闲熟知历史，最终发现历史缺失了一些年。
    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些缺失历史的文献记录。
    没有想太久，这种问题即便纠结也没用，唐闲准备去见见罗六眼和柳浪。
    这两个做商人的，也算是他在底层的生意伙伴，有了手机后，自然得告诉他们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很快来到了堕落街。
    罗六眼今天笑吟吟的，张大着嘴，显得气喘吁吁的，一脸来者是客的表情看着路过的人。
    见到唐闲，罗六眼笑的更欢，就差奔过来舌头舔唐闲的脸了。
    “唐大爷，您可算来了，盼死小的了。”罗六眼笑的合不拢嘴。
    “你在等我？”
    唐闲发现罗六眼的语气谄媚。眼神中带着畏惧，与往日那个跟自己侃侃而谈的罗六眼大不相同。
    他便多看了一眼罗六眼。
    面板很快显示了这个人这幅姿态的原因。
    【当前需求分析：请走黎家的二小姐（95）其他（5）】
    百分之五的其他需求，一般包含的是三急，或者一些基本上不用统计在内的琐事需求。所以此刻罗六眼的面板在唐闲看来，就是一心一意只想请走古董行雅间内的煞星。唐闲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略微挑眉，唐闲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件事情。
    “可真是难为你了。”拍了拍罗六眼的肩膀，唐闲有些歉意。
    “可不敢，不难为不难为。小的给您带路。”罗六眼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唐闲没有废话，问道：“她在哪里？来了多久了？”
    罗六眼也就不去想唐闲怎么知道店里来了个女人了，而且是个惹不起的女人。他也不敢多想。这两天的经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指了指内屋，准备带路，唐闲点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罗六眼不用跟着，便往内屋走去。
    虽然不知道这些天罗老板到底遭遇了什么待遇，但看着原本还能互相调侃的人，今天就一脸谄媚像狗见到主人一样的迎合自己，想来罗老板被整的有些凄惨。
    有着二小姐的黎家不多，罗六眼平日里见谁都不会低声下气的，即便是遇到了三层四层的贵人，往往也是对方先给他面子，他才会给对方面子，能够让罗六眼这样的人怕成这幅德行的，更是不多。
    唐闲摇了摇头。有些生气。
    在步入内屋的这十来步里，他仔细想了一下原因。结合小柯今天在电话里提及的一些事情。隐约清楚了黎家之前做过的某些事情，但来意还得探知一下。
    掀开门帘，唐闲发现屋子里没有想像中的很多的保镖，只有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看着姿色虽然不差，但脸上带着某种杀伐的戾气，肌肉线条结实，没有女人该有的那种柔若无骨的感觉。
    底层很乱，带多少保镖都有可能在这里翻车。
    但这个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唐闲便确信动起手来，实力比底层那些混混们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这个世界很少有像阿卡司那样的，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矿区都有着不俗实力的人，眼前的女人应该也是其中一个。
    这是保镖，保镖的旁边，自然是雇主。
    雇主的身形，映照了名字里的一个小字，她十二岁那年唐闲觉得这女孩子长不高，现在看来，她果然长得不高。
    也就比之前高了一点点儿，还是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穿衣的品味也没怎么变，黑色的洛丽塔风格的洋裙，本来梳两个马尾辫会很可爱，但偏偏要留一头到腰的散着的长发。
    像是某个幽禁在童话里，忽然来到了现实的公主。
    黑色眸子里依然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意味，唐闲确信这个女人的智商应该也没有怎么变化，不然就该知道，这样的眼神并不讨男人喜欢。
    除非那男人有着特殊的癖好。
    这就是黎小虞。
    十八岁了，在唐闲眼里，依旧跟十二岁时一样，是个做事情不过脑子的死小孩。
    “坐。”
    黎小虞见到唐闲的反应，并不像商路于小喆柯冶他们那般激动。毕竟这六年来，只要不在房间里，唐闲的举动始终有人会跟她汇报。
    她语气也显得平和随意，虽然说话自带一种软软糯糯的色气。
    这种占着别人家的屋子，却用主人招待客人般的语气，让唐闲很不舒服，没有坐下，他淡淡的说道：
    “你有没有交过朋友？”
    黎小虞的大眼睛看着唐闲，思考了几秒钟，懂了唐闲说这句话的意思。
    “罗六眼今天乃至以后对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朋友们对我的态度。既然是朋友，就是对我有用的人，能够被我所用，他们自然要感恩戴德，语气恭敬。罗六眼言语里，一副跟你很熟的很不客气的语气让我觉得不喜欢，我也就趁你没回来的时候，顺手教育了一下你的朋友，让他知道该怎么才能当好你的朋友。人们说狗是人类的朋友，他以后就是你的狗了，你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唐闲不想去纠正黎小虞朋友跟狗的分别。
    现在自己能够为罗六眼做的事情，大概便是早点结束这场对话。
    从自己转正以来，这个女人做的一些事情就越来越频繁，这也证明了，脑残是治不好的，它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脑残。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说事情。”
    “我快要结婚了。”黎小虞也不墨迹。
    “恭喜，告辞。”唐闲准备离开。
    “站住！你要是现在走了，明天你在这六年中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你的狗。”黎小虞的语气带着些许得意。大概是在得意自己对唐闲这六年的人脉极为了解。
    唐闲停住了，转过头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黎小虞。试着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是知道黎小虞的想法的，眼里这些特殊的天赋总是会把目光里的所有人剖析的很彻底。
    财富值评价为富可敌国，这也是唐闲见过的所有人里，财力最高的。
    黎小虞六年来不曾来看自己，唐闲原以为这种执念其实多多少少会消失一些，后面的监视也只是一种习惯，但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对自己的执念一点没减。
    他冷冷的看着黎小虞，也不说话，等着黎小虞自己开口。
    “你应该帮我。毕竟这六年来，我也帮过你，不是说跟你交易的人，从来不吃亏吗？那么我现在要看到我的那份回报。”黎小虞倒也不扭捏。
    “交易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的。”唐闲说道。
    “黎家做交易，不需要对方自愿。”黎小虞说道。
    “哦，看来你结婚这件事，也不是你自愿的。既然你习惯了用黎家的逻辑来处理事情，那也应该接受以黎家的逻辑被处理。”
    “你！无礼！”
    黎小虞瞪着唐闲。
    唐闲还是那副表情，就冷冷的回视着黎小虞，也不再多说什么。
    黎小虞表情不像刚开始那么泰然，她发现这个男人跟以前在学校时一样。这才过了几回合，他说出来的话，就能让自己咬牙切齿。
    “我为了你做了很多事情，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但你承受了这些事情带来的好的影响。”黎小虞试着平静下来。
    “比如把我的朋友，调教成我的奴隶？”
    “我暗中保护过你。”
    “但我不需要保护。你最好查一下保护和监视的区别。”
    “我还给了你唐大胸。我都没有追究她倒戈的罪，”
    “那我替她谢谢你了。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你作弊这件事，本来会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举国皆知，也是我出面平息的。”
    关于这件事，唐闲觉得有必要细说一下。
    “我听说学校后来开除了一批老师，以包庇和帮助我作弊为由，这些老师被贬去了底层，但我没有在底层见过他们，所以他们应该是名为贬，实则升。替黎家平息了风波，拿了黎家的好处，去了更高的层级对吧？”
    “但黎家犯不着真的为了一个天选之试作弊的人做这种事情，你父亲黎万业和你哥哥黎铮虽然对你算是溺爱，却也不会由着你用这么多资源去掩盖一件没有必要掩盖的事情。”
    顿了顿，唐闲说道：“所以真相大概是你说服了他们，我是真的拥有考取满分的本事的，毕竟当年我也写过一些学术报告，这些东西落在了你哥或者你父亲手里，很容易就能判断我的能力，所以他们选择掩盖这件事，但同时不去纠正这件事的说法，到时候黎家再伸出橄榄枝示好，就能让我死心塌地的效忠黎家。”
    “不然除非你们家族的脑残是天生遗传的，否则我实在无法想象黎万业和黎铮凭什么替我掩盖我作弊这件事。这种明显处于利益考虑的做法，也能理直气壮的说是帮我？”
    跨堡垒的消息封锁，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小。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唐闲又想到当年黎小虞才12岁，没理由有那么大的权力。所以这一切他很容易就想到了结果。
    “……”
    黎小虞有些急了。她倒是不奇怪唐闲能够琢磨清楚这些事情。
    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说服的？这难道不是黎家对他的一种投资？
    “所以综上，我认为在你并没有给予我任何帮助这件事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现在说说你要怎么做，才能不继续给我添麻烦。”
    唐闲倒并非感受不到黎小虞的善意。
    不过对于这种霸道的善意他不怎么喜欢。
    而且很多时候，这种善意别有用心。
    黎小虞不服气，这么心心念念的对你好，怎么就是添麻烦了？
    但她自知说不过唐闲，男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生物，就是需要驯服。
    驯服唐闲的路还很漫长，只要应付过眼前的难关，自己就有足够长的时间，慢慢驯服这个男人的。
    黎小虞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慢慢恢复到方才那带着冷淡傲气的目光，用一种仿佛施舍对方的口吻说道：
    “跟我结婚。”
    唐闲沉默了几秒，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目光看着黎小虞，随后说道：
    “哦，那你还是把他们变成狗吧。”
    说完这话，唐闲就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第五十章：神秘的金字塔
    “伊芙，拦住他！”黎小虞气急。
    伊芙便是黎小虞的保镖。即便是在金字塔，唐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身手很快。
    明明还有几步的距离，在黎小虞的话音落下后，就来到了自己面前。
    伊芙推了唐闲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纵然这里不像矿区，随意的挥手间就能撕裂对手的身体，但方才那一推，至少该把唐闲推倒在二小姐的身前。
    可这个男人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力道打空了一样。
    “你的保镖不错，但最好不要起亚当伊芙这样的名字。很恶趣味”唐闲没有再看伊芙，转过身来，再次看着黎小虞。
    自然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但总得挫一下黎小虞的锐气，不然这个女人大概真的以为，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应该跪着接受她的施舍。
    黎小虞不甘心的说道：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承认我在帮助你。也拒绝我给你的好处，跟我结婚不好吗？”
    “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你如果只是想摆脱黎万业给你安排的亲事，并不需要跟我结婚也可以办到。你既然自诩天下第二聪明的人，那么就该有自己的办法去解决这些麻烦，就不要想着一石二鸟，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什么办法？”黎小虞来了兴趣。
    唐闲虽然讨厌，但是人还是聪明的。算是能跟自己并列天下第一聪明，本着对人才的宽容，黎小虞决定不追究唐闲说自己是天下第二的罪。
    “自己想。”
    黎小虞再次平静下来，眼神幽幽的注视着唐闲。
    许久后她才缓缓说道：
    “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当前渴望的，而我又能给的么？”
    “你要跟我做交易？”唐闲皱眉。
    “没错，当年的很多白痴，都认为你会过得很惨，这其中包括一些你的朋友，但只有我知道，在你眼里，底层并没有比第三层不舒服。你总是知道别人渴求什么，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你渴求什么。可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好吃的食物，确切来说，你也喜欢钱，但这些东西你都能自己获取，而且你乐于靠自己的能力来获取，所以这并不适合做交易。最棒的交易，是双方都能给出对方没有但却渴求的东西。”
    黎小虞眼中带着蛊惑的意味。
    唐闲点点头。
    他喜欢好吃的食物，大多时候愿意为了食物跋山涉水，但却并不贪多。所以黎小虞没有蠢到用这些来与自己交易。
    因为这反而会破坏掉那种努力劳作的满足感。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唐闲就是这样的，只要黎小虞不再脑残的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开口就是结婚，他还是愿意和黎小虞交流一番的。
    黎小虞露出喜色。
    “所以观察了我六年，你知道我渴求什么了？”
    “当然。你喜欢食物，也喜欢研读历史，但后者与前者不同，有人就喜欢慢慢狩猎和烹制食物的过程，可对于知识，人们更希望能够简单的获取。比如你，就想直接知道人类文明变化的过程。”
    唐闲略微动容，这的确是他想知道的。
    如果黎小虞能够用这件事来做交易，他接受这样的交易。至少会办妥黎小虞安排的事情。
    见到唐闲的神情，黎小虞很高兴。
    “完整的历史记录，是没办法找到的。你或许得前往第八层。我黎家虽然在第六层，但真正能够进入的最高层级，是在第七层，也是人类如今最高权限。”
    挑起眉头，唐闲思索着这句话里的意思。
    黎小虞拍了拍手。伊芙点点头，便退出了这间屋子。
    唐闲料想到黎小虞大概是要说一些隐秘。
    “没有我的命令，伊芙不敢进来的，现在你跟我也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不想做点什么吗？”黎小虞说道。
    “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玩笑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黎小虞觉得有些无趣。
    这个时候，作为渴求交易的一方，不是应该表现出一脸愿意被潜规则的表情吗？
    算了，看在你是唐闲的份上，不治你不解风情的罪。
    “你应该会从我刚才的话里，找到你想要知道的问题。应该有三个，你想先知道哪一个？”
    “人类如今的最高权限是什么意思。”唐闲没有犹豫。他的确也有三个问题。
    “字面的意思，全世界所有的金字塔，目前最高的就七层，能够进入七层的，三十九堡垒是一个，一号堡垒是一个，二号堡垒也是一个。还有美国和东瀛的两座堡垒，这些金字塔的权限层级，已经到了第七层。其余大多金字塔，最高准入层级也只是第六层。”
    “总之，全世界所有的金字塔堡垒，目前最领先的几个，最高层级也就是第七层。”
    黎小虞是有些骄傲的。
    很多人喜欢描述黎家，都会说到六层的黎家。但事实上，黎家是在第七层。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不知道金字塔有七层。
    因为很多金字塔……就只有六层。一些极为落后的种族里，金字塔甚至只有五层。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
    有的人一生天赋卓绝，能够看到五种乃至六种天赋，在矿区里是人人敬仰的强者；有的人则智力超群，对矿区的知识研究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在金字塔里有极高的社会地位。
    他们自然是所有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可便是这样的人，其一生能够做大的最大成就——
    大概就是被黎家看上，成为黎家的下属。
    唐闲并不在意黎小虞这并不隐晦的炫富，虽然这大概已经不是炫富所能描述的范畴。
    他只是单纯好奇今天听到的一些内容，于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金字塔一共有多少层？”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可能最高只有八层，或者也有九层和十层。但目前无法再继续往上。”
    唐闲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曾经托人打听过第二层和第一层的面积差距，再加上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高度差，算出一共有多少层。
    可是后来那个人告诉他，第三层和第四层的面积是一样的。
    也是那个时候，唐闲开始产生了一种疑惑。
    虽然所有人都管堡垒叫金字塔，但也许……这并非是一个规则的金字塔，只是从来没有人去外边看过堡垒的全貌。
    人们认为矿区很神秘，但金字塔同样神秘。
    第三个问题自然也就确认。
    “金字塔与金字塔之间，为何存在层级差异？进入更高层的条件是什么？”
    黎小虞说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金字塔一共有多少层，我们并不知道，但想要进入更高层级，就必须要在矿区有丰硕的战果。黎家之所以和其他几个堡垒一样，能够开拓出第七层，便是因为黎家曾经率领过人类攻占了矿区的黄色区域。”
    “那是死伤惨重的一战，但也获得丰厚的战果，取得了大量完美级boss生物的魂晶，其中便有解锁第七层的条件。”
    “解锁条件？”
    “就以两百年前，黎家先祖们进入第五层后举例，那个时候，第五层是最高层级，在第五层前往第六层的入口处，便存在着解锁第六层的任务指引。”
    “是什么指引？”
    “获取一百颗完美级生物的魂晶。一旦达成这个条件，这些指引就会消失。所以即便现在你去第五层第六层，你也看不到指引，但是第七层却可以看到——二十只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唐闲震惊。
    黎小虞欣赏着唐闲的惊讶，虽然自己当时得知金字塔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也很惊讶。
    不过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可不多见。
    “我还可以告诉你，通往更高层的好处是什么。以及以往层级解锁的条件。不过你必须得答应我三件事情。”
    坐地起价说的就是黎小虞。
    唐闲却没有多考虑，说道：“我答应你。”
    “这么爽快？”黎小虞倒有些不适应。
    “跟你结婚这事免谈。”
    “哼，这件事以后你会答应的。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个，毕竟能敲诈你的机会不多。”黎小虞不计较唐闲对自己的嫌弃。
    哦，不能是嫌弃，是志趣不合。但待久了，他一定会发现只有自己才有与他登对的才智。
    “第一层没有条件，在人类文明的末端，金字塔比矿区要更早的出现，人类住进金字塔的第一层后，很混乱，因为第二层的条件明显要更好，所有人都想进入第二层。”
    “至于开启第三层的条件，则是：人类文明适应新的社会制度。这句话你一定能懂吧，哪些人适合去底层，哪些人适合在环境优越的第二层，需要合理的安排，当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后，第三层解锁了。”
    “金字塔的第三层解锁，则为人类带来了新的技术，传送裂缝技术。而人类进入第三层时，矿区降临了。”
    “至于第三层进入第四层的条件，是要求猎杀一百只强化级生物。随后的解锁条件，其实就是强化级，精锐级，完美级，天灾级递增。”
    “武装矿和有机矿无机矿的量子提取技术，一些其他科技领域的技术，其实都是解锁了层级之后才有的。”
    “所以说，开拓更高层级，能让全人类习得更先进的科技？”唐闲问道。
    黎小虞点点头，说道：
    “没错的。现在是开拓进入第八层的关键时期，进入第八层后能够获得什么，谁也不知道。至于第八层进入第九层的条件，估计是强迫人类面对浩劫级生物。”
    唐闲认同这个看法，只是觉得这有些过于遥远，说道：
    “人类历史上的确消灭过浩劫级生物，但基本都是付出死伤半数的惨重代价，就这，还得是运气好，赶上浩劫级生物奄奄一息的时候，至于浩劫级boss生物，就更不用想了。”
    黎小虞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继续说道：
    “浩劫级对于人类目前来说，太过遥远。尽管人类获得过一次浩劫级生物的魂晶，但很可惜，按照人类开拓金字塔的进度，要用到这一颗魂晶做钥匙，至少也得数十年甚至近百年，所以那颗魂晶被用在了其他方，做堡垒的能源储备。”
    “而就算是天灾级，其实对人类目前来说也够呛。数百个精锐小队也未必能狩猎天灾级，更别说boss级生物。天灾生物和浩劫生物，相比于强化生物精锐生物和完美生物来说，各方面数值不再一个基数。”
    “它们之间就好像少了很多过度的级别一样，一瞬间就变得强大起来。第六层进入第七层，需要一百只完美级boss生物的魂晶。第七层进入第八层，则需要猎杀二十只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黎家先祖当年进入第五层，前往第六层是要灭杀一百只完美级生物，第六层的开拓，只用了二十二年。”
    “第六层进入第七层，是一百只完美级boss生物，虽然同是完美级，但boss系体能所有提升，而且还有着恐怖的特异技能，这用了七十四年。”
    “而第七层到第八层，到如今开拓了将近一百年了，但依旧没有完成。”
    “目前几个解锁了七层的堡垒中，黎家还差两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美国的林肯堡垒，则只差一颗。至于其他几个堡垒，进度都在十五颗左右。”
    黎小虞认真说道：“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率先掌握解锁第八层可以获得的科学技术。东瀛已经开始申请脱离联邦制度，很多小国也蠢蠢欲动，将来也许又会出现百国独立的时代。所以父亲和哥哥他们，很希望能够在那个时代到来前，将华夏所有堡垒的实力提到新的层次。”
    唐闲大概懂了，说道：“这就是你最近要嫁人的原因？”
    “是。”黎小虞眼神微冷。
    “嫁给谁？阿卡司？”
    “不，一号堡垒的宋家，麾下有着数个隐藏着的实力强大的猎人团队。家族里那些老不死的用我去交换这些猎人团队的支配权，准备在短期内，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矿区战争，去击杀天灾级boss生物。”
    整理了一下思路，唐闲琢磨透了今天黎小虞给的信息。
    只有完成指引，才能开拓新的层级。虽然如今看来，一百只精锐级生物，一百只完美级生物很容易，也不过是全华夏堡垒猎人们一两月的交易量。
    但这全靠着猎人们如今对矿区知识的了解。
    大量先辈们的牺牲，无数的白骨才让后人们有了丰富的矿区生存知识，更何况每个堡垒的进度单独计算。所以数百年的开拓很漫长，哪怕那些任务在如今看来不难完成。
    但最新层级的指引任务，对于人类来说依旧极为艰难。
    黎家所统御的三十九号堡垒，以及远在北美大陆的林肯堡垒。
    耗费了将近百年的时间，两个堡垒都将解锁第八层，就看谁先完成最后的击杀。
    不过无论是谁要杀死天灾级boss，这都需要超强大的实力，和足够好的运气。
    唐闲皱起眉头，说道：
    “你不会是要我替你杀两只天灾级boss吧？”

第五十一章：可爱的脑残
    感受着唐闲语气里少有的不确定和惊异，黎小虞点点头，显得平静而又认真。
    一种只是让人去办某件小事的表情。
    不过她还是纠正了一下，说道：“在矿区西部的黄色区域刀锋禁地的湖泽里，大约四十年前，我们就发现了一只三尾龙脊鳄鱼。根据第六层解锁的图鉴，这是一只实力在天灾级boss生物里偏下游的生物。”
    “但很聪明，说起来你无法想象，这些动物有时候表现出了比人类还高的智慧。但它终究被人类软磨硬泡了四十年，这算得上是军事机密，目前林肯堡垒的猎人们还没有发现它，周边也已经被黎家的部队戒严，它很快就会死了。”
    黎小虞说道：“所以你只需要再杀一只就好，我相信你。”
    唐闲不禁在想，他自己都没有这么迷信自己，这个女的怎么就这么迷信自己？
    一只天灾级生物的话，在某些情况下，利用卿九玉这一层关系，他或许可以办到。他本就打算替乔珊珊追踪那只娲蛇。
    但是天灾级boss生物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娲蛇是天灾级生物，其领袖白鳞蛇妖是天灾级boss生物。与其他生物的boss等级强度不同。到了天灾级，boss系与非boss系实力差距更大。
    卿九玉作为九尾妖狐，整个矿区最强大的生物，率领狐族对抗蛇族这么久，也并没有占到白鳞蛇妖的便宜。
    哪怕单论实力数值来说，卿九玉应该是白鳞蛇妖的数倍甚至十倍强悍。
    当然，这或许与白鳞蛇妖天生抗狐火有一点关系。
    从遭遇卿九玉事件起，唐闲就提高了天灾级boss生物和浩劫级boss生物的智商评价。
    它们已经有了人类的智慧，很多杀死其族中生物的法子，对它们未必起作用。
    唐闲摇摇头说道：“带着boss标记的生物，虽然能力数值只是比普通天灾级生物强一些，但实际上表现出的战斗力，远远强过非boss生物。精锐级和完美级的差距如果说是小溪和湖泊的差距，那么完美级和天灾级，就直接是湖泊和海洋的差距。”
    黎小虞微微歪着头，不解的说道：
    “我的理解是，你正在跟我抬价。”
    唐闲摇头，基于人生目标是要吃一次浩劫级生物，所以他没想过类似于抬价的事情，主要问题在于，他真的没有半点的信心做到这件事。
    “boss生物的智慧的确接近人类了，这一点我也亲自验证过，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你们黎家不也用了将近四十年才要杀死一只天灾级生物吗？我应该不会强过黎家，大概我也要四十年的时间，等你到五十八岁了，结婚这件事应该就不是你的燃眉之急了。”
    唐闲自顾自的点点头，觉得这话很中肯，也不顾黎小虞冷下来的脸色，继续说道：
    “换一件事吧，退而求其次的天灾级行不行？”
    “不行。我并没有要你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你不是号称唐无敌吗？”
    “那是针对人类而言。”
    “能打过你的人类也很多。你的特长是这里。”黎小虞一脸不屑的指了指太阳穴。
    “现在没有了。顶多平手。”唐闲很客观的说道。
    黎小虞懒得听唐闲吹牛，这个人有时候也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给你找齐队员，大概十只最顶尖的猎人队伍由你指挥，期限是一年。”
    唐闲皱眉。
    没想到黎小虞这么认真。
    他开始仔细思考，一年的时间自己能否做到。
    唐闲之前对于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他认为有自己的团队。拟定好一个时效性覆盖至少一个季度的漫长计划。
    以及许多高级的装备，便有把握狩猎天灾级生物。
    但那个时候，他错估了天灾级生物的强大。
    尤其是这些生物智慧上的增强。
    并且这次是对付天灾级boss生物。
    “一年的时间，是林肯堡垒那边拿下最后一只天灾级boss生物的时间，还是你嫁去一号堡垒的时间？”
    “前者。四个月后，我就会嫁过去。”黎小虞说道。
    唐闲有点意外。
    黎小虞居然没有将时间限制在四个月。
    “我们黎家，最早得到第七层解锁的技术，但黎家并没有独占这些技术，而是将其内容整理归纳，完善到了教育资源里，普及到了华夏的每一个堡垒。可林肯堡垒和天守阁堡垒不一样。这两个国家会独占这种技术，让自己的堡垒强大，从而控制其他堡垒。”
    “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黎家人，从来都有以天下为先的念头，所以你不用意外，抢在林肯堡垒之前完成第八层的开拓，比我个人的一些感受要重要的多。”
    黎小虞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哪怕此前提及其结婚，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唐闲没办法不意外，这与他理解的脑残二小姐稍微有些不同。
    这个世界有些时候是这样的。
    有些人平日作威作福，谁都认为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拼爹的草包，但国难当头，需要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也不会皱眉头。
    也有些人总是喜欢批判他人，从来都在道德的制高点，但同样是国难当头，这些人没有任何作为，依旧只会冷嘲热讽。
    当然，这都是只是部分现象。但也足以说明一个道理。
    行为可以判断一个人，可很多时候，人们了解到的行为并不全面。你永远无法知道你的朋友，会否忽然有人设崩塌的一天，或者人格升华的一天。
    唐闲想起了一个故事。便直接讲了起来。
    “第五学年末的时候，班里有个面容很英俊的学生，大概他没转学之前，我也只能算第二讨女孩子喜欢的。”
    黎小虞安安静静的听着，虽然不知道唐闲为何忽然说起无关的话题。同时自动忽略了唐闲厚脸皮的自吹自擂。
    “他长得很高，性情冷漠，据说家里底子也不错，而且我也挺喜欢这个人的。”
    这句“我也挺喜欢”倒是让黎小虞骤然警惕了一下。
    唐闲注意到这个表情，白了黎小虞一眼。
    “很多女孩子追求他，都被他冷冷的拒绝了。高冷男神的形象几乎无可动摇。”
    “只是后来有一天，他成了全校人嘲笑的对象。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逼得他转学。”
    “这么一个高冷的男神，平日里对年轻美貌的少女不屑一顾，在视频里却画着儿童装里滑稽的腮红，跳着可笑的舞蹈，唱着上个时代的人才会喜欢的歌曲。像是一个小丑。”
    “也没有人知道这视频里，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的人设一下就这么毁了。高冷的人，其实有两种，一种脸皮厚到抵御核弹，一种脸皮很薄，其实大多人都是后者。所以他转学了。”
    “昔日的男神成了笑柄，尤其是那些被他拒绝过的女生，和嫉妒他的男生们，将这事情编成了段子，一些年轻人爱上的网站上，还有一些鬼畜化的视频。”
    黎小虞有些生气，唐闲大概是要讲，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可能和他认知里的样子不同。
    但是居然将自己和一个行为变态的小丑比？
    看着黎小虞表情，唐闲说道：“先听我说完。”
    “后来我和小柯去调查了一下这段视频的来源，纯粹是无聊，或者对人性好奇，在想到底一个人怎么才能做出一种极度违反常态画风的事情。”
    “最终查到了某个中年女人，那个女人一听我们是高冷男的同学，就很愉快的招待了我们。她还不知道高冷男转学了。”
    “我问起这件事后，她也大大方方的说了原因，她与那位高冷男也只是偶遇。因为儿子和丈夫在矿区发生了意外，她对生活了无眷念。”
    “而简单来说，事情就是一个人设高冷的人，遇到了一个寻死的女人。然后救了她。”
    “有些人内心有着极为天真的一部分，你可能很难想象那么一个长相帅气，不善言语的男孩儿，会为了逗笑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去扮演她的孩子，做出憨态的动作去鼓励女人。只是真可惜……他忘了关窗户。”
    黎小虞这下懂了。三层的林楼间隔很近，男孩儿逗笑女人的一幕恰好被偷拍了。
    “我没有去追究这件事，只是知道了来龙去脉。这件事说到底与我无关，我与这个高冷男也没什么交情，只是因为这件事，觉得他有些可爱。人设非但没有崩，反而有所升华。”
    唐闲想了想，还是慷慨的补了一句：
    “亦如今天的你。”
    这句话唐闲的语气很淡很淡，比白水还淡。黎小虞的脸却一下红了。
    “就算你夸我……我……等等，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思维稍微有些受阻，这个男人还从来没有夸过自己。黎小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赶紧想些利益相关的话题。
    唐闲摇头。
    “我没办法答应你我自己都没把握办到的事情，天灾级boss生物的猎杀，我会将其作为我的目标，提上日程。但一年内能否击杀，我不能夸这个海口。”
    黎小虞松了口气，说道：“你只要全力去做，别藏着掖着就行。”
    “这么信我？说不定我带着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回来时，你都变成人妻了。”
    “住口！”黎小虞又恼了，这个人怎么这么毁气氛。
    “我嫁过去归嫁过去，但不会让他碰我。”
    “你犯不着跟我说这些，我答应你也只是因为，你的性格里存在着某些反差，这种反差让我想起了那个同学，尽管你有着闪光的点，但依旧改变不了你是个脑残的事实。”
    “住口！住口！”黎小虞有种想扑上去咬这个男人的冲动。
    唐闲说道：“我不需要你替我找队员，我需要听话的队员，但至少得保留他们自己的性子，这样才会最大程度发挥出其特色与才能。你找来的就算了。”
    想到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罗六眼这个人就变成了奴才，唐闲觉得寻找唐法师唐很快唐很肉的事儿，还是得自己亲自操办。
    黎小虞平复着呼吸。
    “差不多了，告辞。”唐闲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打算离开。
    “等等。”
    “还有什么事？”
    “狩猎盛会你要带着你的队伍出现。”
    “看心情吧。”
    唐闲不想再跟黎小虞多说什么。
    十个小时过一会儿就到了，有什么话，冬染会作为两个人最好的传话人。
    想着唐小九和冬染大概会饿肚子，他自己也有些馋了。
    离开的时候，罗六眼恭恭敬敬的，语气让唐闲有些无奈。
    ……
    ……
    黎小虞接着也离开了。
    伊芙跟在她身后，罗六眼跪在黎小虞脚边，像极了一只狗。黎小虞看了一眼罗六眼。
    想起了唐闲刚才讲的故事，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人有两面。但这两面却存在着逻辑关系，并非毫无道理。
    有人有骨气只是表象，因为他没机会被腐蚀，能够腐蚀他的人，看不上他，换句话说，想堕落都没人给机会。
    所以她不认同唐闲说的，如果真的是朋友，就永远不会变成狗。
    一个人有多仇富，往往就有多容易被收买。
    黎小虞从父亲与兄长的生意合作伙伴里，无数次验证了这句话。
    网络舆论上，总有人抨击黎家，媒体也好，个人也罢，这些人看起来视金钱权利如粪土。
    可只要黎家稍微花点钱，他们倒戈的最快。
    “你并没有升华，你只是单纯的崩塌。所以你不配做他的朋友，你还是继续做狗吧。”黎小虞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还有足以让罗六眼开心做狗的财富。
    在三十九堡垒，黎家前往任何层级，都是有私人通道的。
    此刻在私人通道里，黎小虞正路过第三层，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觉得唐闲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问的是伊芙。伊芙作为顶尖猎人，她擅长判断矿区生物，但并不擅长判断人类。
    摇了摇头，她说道：“这个人很强，除此之外，属下不敢评价别的。”
    “很强？”
    唐闲自己说自己强，黎小虞是不信的。但伊芙的目光很准，她这么说，自己就得好好思考一下了。
    “唐闲天选之试时的所有体检报告我都看过。是个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也许是属下判断错了。”伊芙说道。
    “算了，这件事我之后会查，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您说。”
    “七年前，在三十九堡垒第三层669学区有个男孩子，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在669学区读到第五学年转学离开了，特点大概是长得好看，跟唐闲是一个班级的。”
    “晚上给您汇报，是要惩治这人吗？”伊芙想着这个人大概是得罪了唐闲。
    二小姐可是很宝贝唐闲的。
    “不是，心情好，给他送点钱花。”

第五十二章：呵，你等着
    黎家虽然开拓了第七层，第七层也有黎家的府邸，不过办公与生活，基本都是在第六层。
    黎铮是黎小虞的哥哥。
    黎小虞给所有人的印象就是性情古怪，目中无人，但很聪明，黎家逐渐开始将一些生意给黎小虞打理，这些生意都在这几年里有了极大的起色。
    但黎小虞个性，加上狠厉的手段，总是让人对这位黎家二小姐又敬又畏。
    黎铮不同，他为人比较随和，经常跟下属开玩笑，大公子的形象基本是完美的。加上七天赋的过人资质，又有过数次带领小队猎杀完美级生物的傲然战绩，黎铮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黎家最优秀的接班人。
    同样是敬畏，对于黎铮，大多人是敬大于畏，黎小虞则反过来。
    黎家还有个三公子，则完全是不学无术，整天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众人对于三公子，就只有纯粹的羡慕了。毕竟有这样的哥哥姐姐，人生能够随意胡来，也是一种幸福。
    黎铮此刻就站在第六层黎府的门口，满脸担忧的看着前方。
    虽然伊芙很强大，但底层的混乱他也不敢保证妹妹一定是安全的。
    直到见到黎小虞回来，他才露出笑容来。
    黎小虞皱起眉头，自己的哥哥又不是下人，跑到黎府的大门外站着等自己，这也只能说明黎家来了客人。
    想到了哥哥的用意，黎小虞说道：
    “提亲的又来了？”
    “要不咋都说你聪明呢？妹妹，我的好妹妹，小时候我就对你说，能得罪就随便去得罪，出了事情哥给你担着，但你将来也得嫁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宋家，他们家比我们黎家也是差了一点儿，但将来两家要合作。所以……”
    “我会尽量礼貌的对待他。”黎小虞打断了黎铮的话。
    黎铮轻轻叹气，说道：“宋缺本人倒是没来，据说人在矿区。来的是他的父亲。”
    “老狐狸。”
    “咳咳，这话可别再说了，私下说就行，台面上要给点面子的。”
    黎小虞的脚步很轻，走的不快，黎铮倒也不急这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妹妹，内心虽然认可宋缺在年轻人中的实力，但妹妹这不情不愿的表情，还是让他这个当兄长的有些心疼。
    只是身为黎家的人，哪能有什么自由恋爱？
    就好比自己，不也是娶了七号堡垒六层张家的千金？虽然张家女儿也生的好看，倒也不说委屈了自己，但终究是人生的部分遗憾。
    黎小虞忽然停住，黎铮笑道：“怎么了，怯场了？”
    黎小虞摇摇头，说道：“宋缺今年多大？”
    “你都要做他媳妇儿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男人多大？二十四岁。”
    黎小虞瞪了一眼黎铮，显然对这句自己男人多大，很不满。
    “好好好，你要有什么不满的，现在冲你哥发泄出来。哥也不想你嫁出去，但放眼望去，华夏配得上咱黎家的，就那么几家，宋家或许不是家业最大的，可他家未来的家主，在我和老头子看来，都是最优秀的，宋缺这个人，真的没得挑。能让我都服气的，可不多哦。”
    “我没有不满，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那你停在这儿不走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人，也二十四岁。”
    黎铮知道黎小虞说的是谁，他摇头叹道：
    “唐闲的本事或许不小，但终究没有天赋，我相信你说的，他或许有考取天选之试满分的才智，但这个人的性子太随性了。黎家现在又需要军事上的联合。”
    黎小虞没有反驳，说道：
    “宋缺会参加狩猎盛会吗？”
    “大概会吧，我听说过他也有自己的猎人队伍，不过排名很低，好像创建过后，一直没有提升过排名，大概魂晶都被家族内部消化了。”
    黎铮顿了顿，说道：“不过不要小看他，宋缺的天赋比我也不弱，在矿区觉醒的战斗能力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很强。他的队伍大概会是狩猎盛会最大的黑马。”
    黎小虞依旧没有反驳。
    “那他能带着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来提亲吗？”
    “那……大概是不能的吧。要在短时间内，杀死天灾级boss生物，宋家与我黎家得联手才行。”
    “是不是只要不缺这颗结晶，我就不用嫁他了？”
    “这不得罪人嘛，打人脸也要打得众人哑口无言不是？已经答应的事情不好反悔啊。”
    黎小虞继续问道：
    “万一就有人带着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前来提亲呢？”
    “那你要是愿意嫁他，我黎家也不是得罪不起一个宋家。”
    “好，你说的。”
    “我说的。”
    黎铮对黎小虞是真迁就，不过狩猎盛会之后，黎小虞就得嫁过去，阿卡司那样的独行侠没办法参加狩猎盛会，黎铮很难想象还会有谁能够在狩猎盛会里击败宋缺的队伍。
    到时候宋家声望也水涨船高，彼时自己的妹妹嫁过去，两大豪门联姻，也不失为美传。
    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又有谁会带着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来提亲？
    ……
    ……
    唐闲庆幸的是，铁匠铺子的柳浪还是以前那副德行，自己在底层，还有个能一起吹牛的朋友。
    告诉了柳浪自己的联系方式后，柳浪和唐闲互加一下薇信好友。
    柳浪不奇怪唐闲在底层怎么能使用网络，唐闲也不多问柳浪在底层怎么会使用网络，二人相逢一笑，心照不宣。
    有趣的是，二人的id十分相似。
    唐闲叫唐无聊，柳浪叫柳不鸽。
    随便闲聊几句后，唐闲便离开了铁匠铺子，回到了住宅。
    他拿出笔记，开始记载今天的一些见闻。
    “矿区和这个世界的关联看来并不是偶然。矿区存在久远，但人类的世界历史里，矿区的降临却是在金字塔之后，依旧没有关于金字塔外面的情报。”
    “从社会制度，科技解锁，以及矿区生存知识的普及，这诸多方面，不仅仅是人类自身的努力，要形成今天的局面，是有未知的存在，在用一种类似游戏规则的方式，有目的推进着。”
    “金字塔如果存在顶端，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还是说这就如是圣经里提及的上帝的方舟？它的顶端根本没有生物居住，它只是一座机械设备，一切都早已设置好？”
    这依旧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的问题。
    唐闲分不清金字塔顶层的存在乃至金字塔本身，对人类的本意是善还是恶。
    只是内心依旧对金字塔本身没有什么好感。
    想来自己想过的这些问题，黎家也一样想过，作为开拓者，也许黎家也曾经探索过，有空倒是可以和黎家人交流一下。
    这么一想，拥有一些必要的话语权就很重要了。
    关于矿区的生物知识，有很多是开拓层级所解锁的情报，也有很多是人类自己探索发现的。
    这些知识都聚集在唐闲的脑海里。唐闲仔细思考了一下。
    发现要杀一只天灾级boss生物，确实非常难。
    唐小九有着接近天灾级生物的实力，但跟天灾级boss相比，差距还很大。
    至于人类中可以依靠的，那就更少了。
    “麻烦。”
    过于麻烦的事情，就跟那些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一样，唐闲通常都是先放一放。
    对于击杀天灾级boss生物这件事情，唐闲也打算先放一放。
    因为牛肚们再放着不管，就要变味儿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去抓一只冰叫猫。
    天灾级boss现在也不如这只猫重要。
    天下大事，先不过填饱肚子。
    这想法如果让对唐闲充满信心的黎小虞知道了，大概会气的跺脚。
    画完了刀叉餐具等等所有需要的器材，唐闲将设计图发给了小柯，随后小柯也与唐闲交换了一下薇信id。
    小柯的id倒是跟柳浪的职业很登对。不愧是唐闲当年的小跟班，起的名字非常符合唐闲起名的风格，叫柯打铁。
    随后唐闲去了第二层的任务部，将两颗完美级生物结晶换成了积分，盛唐的排名又升了不少，将这些积分划到了商路的账上，算是二人合作项目的第一笔资金。
    唐闲看了看时间，距离十个小时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后的十来分钟里，他给乔珊珊打了一个电话。
    唐闲是不知道乔珊珊电话号码的，但乔珊珊固执的没有解散灼血团。
    他打的便是灼血团事务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有人接听了。
    “你好，灼血团事务部。”
    “这是你缅怀友人的方式吗？灼血团都没了，其他狩猎队伍都排着队挖你了，居然还守着这个事务部，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坚持的，影响效率。”
    “是你！”这讨人厌的说话语调，乔珊珊一下就听出是唐闲。
    “去不去树海坐坐？我最近杀了一头弈牛哦，牛肚火锅特别正宗。”唐闲不在意乔珊珊那不悦的语气，大度的请对方吃火锅。
    “我不会加入你的队伍，对不起上次为了活命我骗了你。”
    “骗人就能活命，干嘛不骗？不过这件事情先放放，我在请你去吃火锅，比上次的红烧猪耳朵好吃。”
    乔珊珊懵了，这个男人打电话过来居然不是兴师问罪的？
    一种唐闲是故意被骗的感觉浮上心头。
    另外……红烧猪耳朵真的好好吃。
    “唐小九和冬染虽然能吃，但弈牛的牛肚太多了，吃不完之前就得坏掉，这太浪费了些，反正大家以后一起共事的，不如上来帮帮忙，那牛死的痛苦，不能让它白白牺牲是不？”
    唐闲语气诚恳。弈牛算是反复被捅刀子，痛苦而死，如果连对方的肉都不吃完，太不尊敬牛了。牛不要面子的吗？
    “你是在耍什么花招？”
    “我救了你的命不假吧？环境可以杀死你，但我不会杀死你，救命恩人请你吃个饭都不来？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乔珊珊决定先不去想这个男人杀了两只铁罐猪后，怎么就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杀了一只弈牛，这得是什么实力？
    她说道：
    “行，我答应你。”
    “那矿区见，用我上次给你的传送裂缝，上线坐标就是在树海的树屋里。那是我的地头。对了，带好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什么意思？”
    “吃完火锅你肯定会赖着不走。我这个人心很软的，你要是不走，就算你还不是我的队员，我也会让你享受我队员的好处，起码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到时候你就更不想走了。”
    “神经病，自恋狂。”
    “电话费很贵，就这样，我在树海等你，你最好快点。”
    也不待对方回应，唐闲挂断电话。
    乔珊珊是有正义感的人，这种人做出违背承诺的事情，内心必然不好受。
    尤其是跟自己在电话里摊牌了，那么退而求其次的约个饭，就显得很容易。
    更何况，乔珊珊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
    ……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乔珊珊有些懵。
    这种随手就杀了两只完美级生物的人，跟自己说电话费贵？
    不过隐约的，乔珊珊还是有些欣喜。
    这种欣喜很多人都有过，碍于某种矜持或者面子，必须得做一些事情。做这些事情的意愿发自本心，可内又有了别的期待。
    比如守着灼血团的时候，又认认真真的考虑过加入新的队伍。
    白玫瑰猎人团队已经邀请了自己，算是颇有诚意，但又有些霸道。
    她仔细想过，这只队伍医生太多，反而限制了自己的才华。最关键的是……
    红烧猪耳朵真好吃。
    唐闲在这个时候，又恰到好处，仿佛会读心一样的打来电话，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也不说邀请加入，就说吃个饭，这怎么可以拒绝？
    后面再提及一起共事，也就不那么突兀，一切显得顺风顺水。
    乔珊珊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一看号码，是白玫瑰猎人团队打来的。
    有些不喜的皱眉，这只队伍的态度其实不错。只是队长有些太过自信。
    于是在电话里，乔珊珊再次拒绝了邀请，果不其然，那队长很傲慢的说道：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团队你来了我就给你最好的资源，根本不存在说没办法发挥你的优势。我是最优秀的战士，你是最优秀的医生，我们姐妹联手，狩猎盛会一定会让那些男人铩羽而归的。”
    乔珊珊倒是理解这种骄傲，白玫瑰猎人团排名很靠前，比之灼血团也丝毫不差，在灼血团之上的，基本都不缺人，换而言之，对方认为加入白玫瑰，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唐闲其实也是一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但却是那种不怎么张扬的骄傲。
    乔珊珊想了想，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说道：
    “我不怀疑您的能力，但是我已经被其他队伍邀请了。我正打算去矿区的树海，跟这只队伍汇合。”
    “树海，那不是红色区域吗？我觉得你就算要拒绝我，也可以换个理由。”
    “没有，我不会骗您，我真的要去树海，我的朋友在那里等我。如果您不服气，欢迎来树海挑战他。”
    “呵，你等着！”

第五十三章：有客至
    回到了树海，让唐闲有一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在金字塔的短短的十个小时里，他十分的忙碌，到了树海，即便看着唐小九还有唐嘎吱已经饿了十个小时，不断的催促自己做吃的，他也懒得管。先睡一觉。
    这之前安排冬染回去一次，算了一下冬染待的时间，这姑娘就算被自己改变了一些观念，现在应该也有点慌。
    冬染表示跟二小姐汇报完工作进程后，时间到了就会立马回到树海。
    唐闲倒是不急，反正冬染已经把栅栏修好了，接下来抓到冰叫猫之前，再把水渠挖好就行。
    走之前，唐闲随口问了几句：
    “黎小虞一般都问些什么？”
    “就问你做过些什么，去了哪里。”
    “真是比我还无聊，以后不用跟她汇报了。”
    “啊？那二小姐会惩罚我的。”
    “她现在有求于我，再问起我的事情，就跟她说，是我不让你说的。”
    “我感觉你在坑我。”
    唐闲没有说话，侧过身去，倒头就睡。
    冬染心说自己其实也会帮着掩盖一些踪迹的。不是全然汇报来着。
    想着唐大哥六年来一直活在二小姐的监视下，却也只是骂骂二小姐脑残。嗯，唐大哥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讨厌二小姐的吧？
    冬染很快离开了。
    唐小九就有些难受了。
    “唐闲哥哥，你留的东西都吃完了啊，食物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没有了。”
    唐闲眯着眼，本是准备入睡，还是回应道：
    “是你一个人吃完了吧，小孩子要诚实。”
    “是我吃完的吗？”
    唐小九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些丰盛的美食明明吃的时候还在桌子上的，可是自己还没吃饱，回过神来就发现没有了啊。
    为了解释这一不合理的现象，唐小九当然不会怀疑是自己吃的太快。而是在想，是不是食物自己忽然消失了。
    “把草食系矿区生物习性，外在表现的二十七个特征默写一遍，等你写完后，食物就又出现了。”
    唐小九愣住。
    回想起上次，第一次被拉进去学知识的过程。
    明明说学习是快乐程度仅次于吃东西的事情，但自己怎么感觉一点不快乐？
    草食系生物，特征？
    小脑袋歪着，认认真真想了许久许久，直到唐闲的呼吸起伏变得均匀，唐小九也没有想出来是什么。
    大概是吃肉吧，草食系生物的特征大概是喜欢吃肉吧！这个世界是不会有不喜欢吃肉的生物的！
    于是她准备在唐闲留的小本本上，写上二十七个吃肉。
    不对呀，二十七到底是多少来着。
    字又要怎么写？
    ……
    ……
    睡了约莫六个小时，唐闲便醒来了。醒来的时候，唐小九和唐嘎吱也都睡了一会儿，唐小九嘴角留着口水，小嘴时不时的吧唧吧唧两下，梦里应该也是吃着东西。
    他笑了笑，开始张罗吃的。
    唐闲来到了湖边，准备抓几条青磷鱼。
    同时开始思索起关于冰叫猫的事情，唐冰箱是很重要的，食物的保存是一个难题。
    需要制冷，能够在矿区做到这一点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觉醒了与冰有关的战斗天赋的人，这是属于唐闲也不知道的范畴。
    一种便是冰叫猫，生活在丛林里的强化生物，传说中每天只有早上五点到六点，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在湖泊地区可能会见到这种生物，基本上也是觅食后就走。
    虽然口吐冰息，但冰叫猫的生活环境一般不冷。跟地狱三头犬差不多，都是喜欢在亚温带活动。
    唐闲想了想，树海应该就是有冰叫猫的。早上醒来，有时候是能够在这个季节看到霜露的，树海的温差变化不大，在九度左右波动，所以没道理会有霜雾
    树海的猫类不多，宝石虎这种大猫算是一种，不过这种猫比冰叫猫聪明的多，在树屋这附近有了唐小九之后，宝石虎就离开了树海的这一片，去了树海彼端。
    冰叫猫不一样，宝石虎不需要只吃鱼，它可以吃鹿吃狗吃猴，冰叫猫这种强化级的存在，整个生态链的底层，却必须吃鱼。
    这片湖泊有着肉质鲜美的磷鱼，冰叫猫应该是会来的。这种生物大概也能够察觉到唐小九的作息，在它的活动时间里，生活在树屋上的人形天灾级生物，应该还在酣睡。
    唐闲仔细观察过树海的生态系统。
    之所以敢在这个地方安家搭窝，确实也是因为这里的食物链顶端，就是唐小九。
    毕竟以前这里只是黄色区域，宝石虎，地狱炎狼，这种完美级boss生物基本就是这里的顶端。
    唐闲带着唐小九人假狐威的巡视过树海，加上卿九玉这种修仙小说里大概飞升大乘级别的高手，降临了这种仿佛还在引气炼体的区域，留下的特有的双相兰气味，也让唐闲在狐族颇多的树海，有了很高的地位。
    整个树海其实很大很大，大概有十五只左右的完美级boss，四十只左右的完美级生物。
    它们住在树海，没有敢前来骚扰唐闲，一是因为唐小九和唐闲，二是因为那些红线草。
    唐闲也希望自己住的地方，尽量鸟语花香一点。主要是，它们确实看着不怎么好吃，于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唐闲打算用一种土办法来吸引冰叫猫。靠的是商路给的植物。
    樟脑草，也叫猫薄荷。
    这是一种对猫极为吸引的东西，大多数猫都很难抗拒，闻了气味或者说食用过后，会亢奋得不得了，不过与某些违禁物不一样，猫薄荷不具备成瘾性，也不会对猫有什么负面影响。
    顶多是让这种高冷的生物，瞬间变成哈士奇一样的蠢物。
    在道具袋里，商路给的很多菜种里，就有猫薄荷。未发芽的和成品的都有。
    原本倒没有想到拿来捕捉冰叫猫，因为那个时候冰叫猫不在自己的计划里。
    而是听着唐小九说虎假狐威的时候，想到了这玩意儿是否对宝石虎那样的大猫有用。
    毕竟古代人撸猫的很多，但没几个撸老虎的。
    他原本想试试来着。不过后来宝石虎主动撤离，去了树海彼端，得饶虎处且饶虎，就打算放它一马。
    商路给了不少成品，方便对比观察，从未发芽生长，到直接成品生长，这过程会有多少不一样的地方。
    成品都是通过密封袋连同培养室的土壤一起密封好，远远看去就像标本一样。
    唐闲将这几株樟脑草慢慢拆开，选了一处合适的位置，看起来尽量不太突兀的种植在湖泊边上，算是唐小九抓鱼时的必经路线。基本不会有其他生物靠近。
    忙活好这一切后，唐闲计划午夜四点到七点的时间里埋伏着，等待唐冰箱的到来。
    现在还有充裕的时间，抓好了几条鱼后，唐闲返回树屋，开始准备下午的食物。
    回到树屋的时候，乔珊珊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栅栏外，一脸戒备的看着四周。
    然后看着唐闲卷起袖子，裤脚满是泥泞，手里提着鱼篓，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本想着唐闲大概是在树海某个隐蔽的位置，做了一个很难被生物发现的窝。
    但她真没想到，唐闲居然堂而皇之的在树海的外围，这些巨大的百手木上搭建了一间屋子。
    看着这个男人一脸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者神态，她脱口而出道：
    “你是在矿区长大的吗？”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在人类世界的意思，就是形容一个人野蛮。她只是想表达字面上的意思，一种惊讶。
    因为唐闲看起来，跟这里很搭，一点也不违和。
    唐闲没在意，淡淡的说道：
    “我没在矿区长大，不过我打算在矿区养老。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做饭吃。”
    乔珊珊点点头，依旧有些不知所措，在红色区域安家这对她来说冲击力有些大。
    没走几步，唐闲的鼻子动了动。
    刚回树海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些味道，但不怎么确定，睡了一觉后醒来，发现那些味道更清晰了。
    “你还带了客人？”
    “客人？”
    “几个小时前，就有人在从红土林的方向往这边走，大概还有半小时，她们就到了。都是女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乔珊珊知道是哪些人了。
    “我在矿区觉醒的能力之一，不过得等你加入了我的队伍，才能告诉你。”
    乔珊珊点点头，想着应该礼貌一点，便说道：
    “算是客人吧。”
    “没有多的碗筷和食材，她们得饿着。”
    “那就让她们饿着吧。”
    看了一眼乔珊珊的当前坦诚度，唐闲就能猜出这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客人。
    他没多说什么，红色区域不能随便乱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这群女人没有常识，大概是比冬染还蠢的女人。

第五十四章：如何防止祸从口出
    折腾鱼这事儿，是在院子里弄的，但屋子里的唐小九很自然的就醒了过来，简直像是心有灵犀。
    唐小九现在知道了，唐闲哥哥每次做跟鱼有关的料理的时候，会需要刮去鱼鳞，于是她便蹲在一边帮着唐闲刮鱼鳞。
    唐闲也不点破唐小九只是想要玩鱼的心思。
    这些鱼过不了多久就被折腾死了。
    “大姐姐，你来了啊。”唐小九还记得乔珊珊。
    乔珊珊点点头，也记得这个吃了博根果时，一脸怀疑人生的小女孩。
    “我叫乔珊珊。”
    “小乔姐姐。”
    乔珊珊记得之前唐小九对冬染的称呼，总觉得这跟唐闲有关，于是先入为主，告诉唐小九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你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带来矿区。”乔珊珊问道。
    “六岁了，都可以打酱油了。不小了。矿区对于唐小九来说不危险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唐闲将鱼肚剖干洗净之后，放入了锅里。
    “以后不要轻易让别人来树海，这种事情处理起来还是有些不方便的，杀又杀不得。”
    乔珊珊有些窘迫，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火微煮，约莫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将一锅汤煮成奶白色。唐闲记好时间后，让唐小九看着锅，叮嘱唐小九一定要等自己回来后再吃，不然会反胃。
    吓得唐小九直点头。
    随后给了乔珊珊一个眼色，开始往院子外走去。
    乔珊珊赶紧跟上。
    唐闲给乔珊珊的感觉，就好像是传说中的隐世高手，假如他不是吹牛的话，就其表现出来的力量，至少能够轻易的应付白玫瑰猎人团的。
    白玫瑰猎人团一共来了四人，三名医生，一名战士。
    战士便是队长，叫黄婕，有着猎人之花的美誉，在女人中容颜姣好。金字塔里，她便习惯了男人们讨好的神色。
    因为这样的女人一旦强大起来，总会有一种气场。
    所以在树海的边缘，黄婕见到乔珊珊身边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时，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色。
    在树海的黄婕不一样，有着强悍的体质和强大的力量。
    白玫瑰猎人团之所以有这么多医生，而不是选择像其他队伍一样的常规配置，便在于黄婕的确有着真正强大的实力。
    这一点，即便是猎人最靠前的那些怪物，评价黄婕的时候，也都没有吝啬赞美。
    很少有其他人可以跟上黄婕的行动，加上强大的防御力已经堪比矿区的精锐级生物，身上一身的装备，绿级起步，武器则是蓝色的热炎系大剑。这种高级的配备，让她在攻击力上也十分可怕。
    所以战斗往往很简单，对付强化级生物，甚至精锐级生物，医生们只需要不停的治疗她，任由她随意发挥就好。
    过不了多久，这些生物就会发现，这个人类有着比野兽还强大的力量，是个人形猛兽。
    “原来是跟了小白脸，我再次邀请你，乔珊珊，我尊敬你，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队伍。”
    黄婕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比如乔珊珊居然真的在这里。
    看着唐闲一身老旧的服装，让她感觉就像来自底层的人一样，这个男人长得倒算俊俏。想了想，便更觉得可笑。
    “她说你是小白脸。”乔珊珊很平静的试图给唐闲制造一点仇恨。
    “我脸小，又白净，这倒也没错。你现在应该回应她们，或者拒绝她们，树海很危险的，人类不应该随便来。”唐闲也很平静的无视了。
    乔珊珊无语，敢情你也知道树海很危险啊。
    “您也听到了，也看到了，这就是我的伙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队伍。”
    唐闲知道这句话有些做戏的成分，但还是颇为满意乔珊珊的选择。
    黄婕说道：“还以为你跟你的队员们感情多深呢，这不没几天，就跑来矿区跟人偷情。抱歉呢，我这个人说话很直，你别往心里去。”
    乔珊珊神情一滞。
    唐闲也微微皱起眉头。
    “他救了我，请我吃一顿饭，仅此而已。”回过神来，乔珊珊语气冷了不少。
    “神经病，谁会在矿区吃饭，矿区能有什么好吃的，你不是让我不服气，就来树海挑战他么？怎么，这会儿知道心疼你男人了？呵，妹子，敢做就敢认嘛，没啥好丢人的，在金字塔，男人有多个女人，女人有多个男人，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黄婕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这也太寂寞了，看来那几个队员满足不了你啊，这才死了几天，你就找新欢了。不过没关系，玩具而已，姐姐理解，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最后再问你一次。”
    乔珊珊在竭力克制情绪。
    黄婕在乔珊珊的那句不服就来树海挑战后，就没有了招募乔珊珊的意思。她觉得乔珊珊这个笨女人居然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很不给面子。
    现在也只是仗着对方修养好，羞辱她几句。
    唐闲看了一眼乔珊珊，又看了看黄婕，点点头说道：
    “我接受你的挑战。”
    黄婕怀疑自己听错了。正准备嘲弄，却听到唐闲继续说道：
    “男人可以有多个女人，女人可以有多个男人这观念倒是没什么，毕竟这是现在的一种现象，我将其称之为返祖现象，人类有时候会因为被某些欲望支配，大脑的理性退化，进而跟动物一样行为原始野蛮，恰如你一样。”
    “不过除了拿来挖苦我的医生，你最好坦诚的将这想法告诉你的男人，你可以看看他的表情是什么。”
    “王远应该是排名十九的猎人吧？不知道他知道你这番话，还会不会做你的金主。”
    黄婕脸色一变，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认识王远？还知道自己与王远的关系？
    唐闲没有解释什么，这种事情很多他不会当面说出来，就好像铁匠铺的老板柳浪，在当前需求分析里，也经常能看到跟一个叫柳布丁的女孩约会什么的。唐闲认为那是柳浪的妹妹。毕竟同姓。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秘密或者高尚或者邪恶，可不影响他对一个人整体的评价。
    因为一个行为而否定整个人是极为不理智的。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唐闲认为基本除了好看和强大，没有别的优点。
    “我在小时候，读六学年之前，也遇到过你这种女人。喜欢炫耀，心里没数，言语刻薄，自以为是。”
    唐闲语气淡淡的，非但没有严肃，还带着和蔼如春风的笑容。
    “她们看到别的女孩子有了男性同伴，就会心生最肮脏的揣测。因为她们能想到的，也只有这种事情，所以这也能反应出你和她们是哪一种人。”
    唐闲没有说的是，这些女孩子到了第六学年，就全部灭绝了。
    因为第六学年黎小虞来了。
    最开始会有人勇气可嘉的说，这个女的穿着不菲，一定被男人包养的，但后来，这些女人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有的是不敢说话了，有的是不能说话了。
    黄婕一怒，骂道：“找死！”
    唐闲怎么看都没有矿区强者的那种气势，她大剑一挥，竟是下了死手。
    唐闲认为这个世界上心里有问题的人太多，自己犯不着去教育谁，但总归是自己的医生被别人欺负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这话虽然有些怪，但基本是那么个意思。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斩落在自己脑袋上的大剑。
    轻轻的捏着。
    黄婕内心惊骇，自己这一剑下去，就算是精锐级生物，也不敢硬抗。但现在剑却被对方两根手指捏住了？
    问题是自己竟然抽不开？半点也拔不动这把剑。
    这得是什么恐怖力量？
    她真担心王远送给自己的这把剑，忽然就像小说里一样，对方手指一摁，这把剑就忽然断裂。
    唐闲是没办法做到这件事的。他已经弄清楚了免疫人类伤害的原理，就是所有针对自己的攻击，都等同于没有任何力道。
    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就跟空气一样轻盈，但这仅仅是针对人类而言。
    矿区生物的攻击太过可怕，抗性的增长跟不上伤害的加深，他不能像在金字塔一样刷属性。
    而且矿区的生物，居然是每个生物科目单独计算抗性的。在生物种类极多的矿区，唐闲依旧得低调行事。
    但是对人类就不一样了。
    “蚍蜉撼树谈何易，我于人间全无敌。”
    这样的句子念起来，除了装逼没什么效果，但唐闲现在开始能够明白一些符合句子气势的心境。
    乔珊珊看着这让人惊骇的一幕，如果不是黄婕这个人极度讨厌，又是自己告诉了黄婕树海的位置，恐怕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两个人在演戏。
    唐闲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恐怕猎人榜上能排进前五吧？
    黄婕又怒又惊又怖，但却没有任何办法，不得已，她只得放弃手中的蓝色品质的武装大剑。
    这一松手，可苦了唐闲。
    没有了黄婕自己的力道，唐闲可就没办法将这一把重剑，用两根手指捏着。
    好在他的动作还算优雅，那种我真的很强的气势还没有乱。
    黄婕却趁这个缝隙，一拳轰击唐闲的面门。
    拳头落在唐闲的脸上，甚至连一个印都没留下，黄婕只感觉自己打在了全世界最硬的物体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个人的实力，怎么着也是排行榜上最靠前的水平了，但为何自己没有见过他？
    唐闲饶有兴趣的看着黄婕，说道：
    “树海很危险，以后不要再来了。另外啊，祸从口出，这是一句老祖宗传下来的很重要的话。好比你今天就因为这张嘴，惹了不少祸。”
    神情变得非常友善，他像是邻家大男孩一样说道：
    “但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相见即是有缘，今天起，你再也不用担心祸从口出了。”
    在黄婕不解这话的时候，唐闲握住了黄婕的手。黄婕心道糟糕，想要抽身，但就跟一只腿被压着的虫子一样，其他几个小腿儿不断乱蹬，但就是没办法挪动。
    啪！
    附带着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伤害的巴掌落在了黄婕嘴上。
    一整排牙齿齐齐掉落。
    “说话含糊，就会让人听不清你说的，你便得不断再解释，这样你以后就能够有更多时间思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从而做到修身养性，在根源上治除你口臭的毛病。”
    这话说着，唐闲回头看了一眼乔珊珊。
    “你是医生，你比较专业，我说的对不对？”
    乔珊珊觉得唐闲有点做过头了。
    但仔细一想……黄婕的招式，直接是奔着要人命来了。
    见乔珊珊一脸懵，唐闲就当是这位医生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于是哐当几个耳光又打了过去。
    心情愉悦，帮助他人和劳动一样，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超过十个耳光，黄婕已经昏了过去，即便三名医生不断的治疗，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血。
    唐闲说道：
    “树海里有吃人的怪物，也有吃怪物的人。对于人来说，后者更可怕些。记住了，这里是红色区域，不要再来了。”
    这话是对那几个医生说的。唐闲摆了摆手，带着还在错愕中的乔珊珊离开。
    乔珊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野蛮的处理手段。
    她从小家境还算殷实，也接受过上层社会的教育，所以遇到对方刻薄，大多时候会忍让。
    看着唐闲的背影，她忽然笑了起来。
    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有种爽快感。
    唐闲果然很强大啊，狩猎盛会里，他恐怕会是最大的黑马吧？

第五十五章：阿卡司与唐索野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说话。乔珊珊是打算装傻一小会儿，等待着唐闲问起某些话题。
    然后假装推辞一番，最后勉强答应。
    唐闲是纯粹懒得讲，主要是乔珊珊算是已经拿出了态度。
    回到树屋的时候，鱼还没有煮好。唐小九一旁还馋的不行，度日如年一般的守在锅边。
    乔珊珊就有一种，酒尚温，敌将已经人头落地的感觉。
    重复了几次做饭前必须要做的步骤，将唐小九抱走之后，乔珊珊忍不住问了一下：
    “你的其他队员呢？”
    “还没出现。”唐闲掐着时间，盯着鱼汤。
    “还没出现？等等，你的队伍现在几个人？”
    “算上你，三个人。还差三个人，不过也不一定非得是六个人。”
    “可是只有六个人才能参加狩猎盛会啊。”乔珊珊睁大眼睛，这种实力不去参加狩猎盛会，太不合理了吧？
    “你很想去？”
    “想要拿个好名次，本来是跟我自己的队员约好了的。”
    “那跟我没关系，你得换个方法说服我。”
    乔珊珊沉默了几秒，想了想唐闲的思考方式，说道：
    “奖品据说是第五层的公民身份卡，还有对应的住宅权限哦。”
    唐闲眉头微微一挑，觉得这奖品有些无趣。
    “不怎么样，第五层也没什么好的。”
    “你是没去过，所以才这样说。前四层虽然也是居住环境越来越好，但第五层起，奢华程度根本不一样。”
    “找到了就参加，找不到就不参加好了。从这个笼子，走去另一个笼子，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唐闲指了指天空。
    乔珊珊不解。
    “金字塔就算是第七层也看不到天空，但这里不一样，你可以看到天空，你要是能够骑在九尾狐的背上，它纵身一跃，甚至还有飞翔的感觉。”
    打开锅盖，用筷子慢慢的转动着奶白色的鱼汤，唐小九瞬间精神起来了。唐嘎吱也凑了过来。
    乔珊珊是没办法理解骑着九尾妖狐在空中翱翔的感觉的，觉得唐闲未免太有想象力了一些。
    唐闲说的却都是实话。
    包括对于狩猎盛会的态度。
    “不过就是一群人在一个猎场里比赛谁狩猎的猎物更多，通常来说，强大的队伍会连同弱小队伍的战果，一同狩猎，里边儿其实上演的，就是各种人吃人的戏码，你真的很想去参加？”
    乔珊珊愣住。
    这倒是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灼血团虽然排名不低，但并没有参加过狩猎盛会。
    这算是一个年轻的队伍。
    唐闲看着乔珊珊的表情，决定后面的队员得找几个经历过的，或者就算没经历过狩猎盛会，也经历过人间险恶什么的。
    “不说了，先吃饭，庆祝你加入。”
    “我还没说要……”
    “不加入就打飞你。”
    “你这人好暴力。”乔珊珊一惊。唐闲说话总是淡淡的，给人一种他好像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情的感觉。
    想起上次让自己等死的那番话，乔珊珊有些埋怨，就不能温柔点邀请自己加入吗？
    ……
    ……
    矿区，红莲地狱。
    这是在人类文献里提及的传说区域，是红色区域中的红色区域。
    传说在这里有一只巨大的浩劫级boss生物，不知名字，代号叫克利夫兰，是一只如同古代城市一般巨大的生物。
    整个红莲地狱，在提及到的传说文本里，就是克利夫兰的背部。
    它在文本描述中，是一只背着火山的乌龟。
    但红莲地狱并不炎热，这里极度靠近北方，所以反而是极为寒冷的区域。
    也许是那只生物在沉睡，它沉睡时，这里便是冰天雪地，但无论积攒了多久的冰雪，在它苏醒的时候，或者偶尔间的苏醒时，一切就会变成火海。
    克利夫兰是否真的存在，算是人类探索领域的一个谜题。
    阿卡司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寻找这只生物存在的证据，他只是带着唐索野前往这里，猎杀一只任务提到的完美级生物。
    任务目标是一只白岩巨熊。
    算是北极熊的近亲，皮毛并不能剥掉做衣服，因为实在太硬。
    这只巨熊整漂浮在七千米的高空，不知所措的望着从来没有见过的俯瞰景象。
    在七千米的高空里，它发现红莲地狱真的很像龟壳。
    但它的心思来不及去想这些，因为它已经停止了上升，并且开始急速的下落。
    比正常下落还要快。
    一股恐怖的重力施加在了这只可怜的完美级生物上。
    已知的猎人里，还没有正式有哪个猎人单独击杀完美级生物的，阿卡司也只是被人谣传。
    他这会儿看着天空中的熊，想象着几秒钟后它就会变成肉泥，表情平静中带着羡慕。
    “这就是你觉醒的能力吗？看起来不错哟。”银色头发被寒风吹动，身旁的唐索野似乎觉得有点冷，紧了紧衣服。
    几秒钟后，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红莲地狱。雪原上涌现出了巨大的深坑。
    正如阿卡司所想，那只完美级生物，被活活的摔死了。
    “念力真是一个可怕的能力。挺好用的，但下次你只需要把它在束缚住就好，这个动静太大了些。要是传说是真的，说不定咱们脚底下的那只巨大生物，会被吵醒哟。”
    “啰嗦。你怎么一来到矿区，就变得好啰嗦了，语气都变了。”
    唐索野个子小小的，感觉到紧了衣服还是冷，就往阿卡司的怀里钻了钻。
    阿卡司苦笑。将包裹着自己的巨大披风也包住唐索野小小的身躯。
    “金字塔里，我们只是实验品，是必须要带着严肃表情的道具。来了矿区就没有人会监视我们了哟，你可以试着笑笑看。”
    笑？唐索野想了想，很想挤出一个笑容来着，但是笑不出来，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呀，算了算了，别笑了。等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就自然会笑了，这个表情可真难看。”
    唐索野有些不服气，咧开嘴，小脸被冻僵了都。
    阿卡司倒是被逗乐了。
    “药吃了没？”阿卡司问道。
    “最近好像不吃药也没事了。”唐索野摇摇头。
    “能看到十种数据了？”
    “能了，就前几天。”唐索野别过头去。
    “那段记忆大概不怎么好吧？不过现在你已经抗住了哟。恭喜你，现在你也是天选之人了，放在别的金字塔，是很多人所崇拜的人。”
    唐索野有些难受，说道：“我们还算是人类吗？”
    阿卡司愣住，几秒钟后，他笑道：
    “应该……还算是吧？哎呀，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难受。”
    “想每天混日子，在一片林子里安家，每天只琢磨吃什么，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想离开那座堡垒，阿卡司，我们逃跑吧？”唐索野语气里带着憧憬。
    阿卡司摸了摸唐索野的头，眼神温柔。
    唐索野没有避开，睁着大眼睛，看着阿卡司。
    “好不好啊，反正那群伙伴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啊。我们逃跑吧。”
    “逃去哪里呢？每一个金字塔里，都有他们的人。”
    “那就去金字塔的外面！”
    阿卡司愣住。
    这还真是一个壮烈的回答。
    “我不想要这样的活着啊，在矿区里就是替那些人去杀各种生物，在金字塔里就是去杀死自己的同类。”
    唐索野的表情显得很痛苦。
    明明几天前，大家都还在一起有说有笑，但忽然间就只剩下自己了。
    “他们并不是你杀死的。这些事情，即便我们不去做，也会有很多猎人为了钱财，替那些人带来矿区生物的血清。我们是实验品，我们活了下来。记住这一点就好。”
    阿卡司搓了搓唐索野冻僵的脸，笑道：
    “不过我答应你，等我找到离开的办法，我一定会带你过上想要的那种生活，每天只需要琢磨吃的，不去考虑别的，在一片矿区的林子里。”
    唐索野说道：
    “是真的吗？那你可不能死了啊。”
    “我答应你啊。”

第五十六章：树海里有间屋子
    唐索野感冒了。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人规定十天赋的人不能感冒。
    她讨厌冷。
    因为一冷，就会容易生病，就像小时候被泡在那些液体里。冷冰冰的，很不舒服。耳朵却还是能够听到一些声音。
    这一会儿，她额头发烫，耳边似乎也传来了一些声音。
    来自回忆里。
    “十九号实验样本，唐索野，来自三十九号堡垒，目前匹配的基因有很多，是极为特殊的品种。可惜没有天灾级生物的血清，真想知道这个小孩儿的极限在哪里。”
    唐索野就是这样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在堡垒里，她是没有名字的，也没有介绍自己名字的机会。大家都是用代号互相称呼。
    比如自己隔壁的二十号，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儿。
    唐索野不喜欢，因为他总是欺负二十一号。
    后来阿卡司对她说，欺负她有时候也是喜欢她的表现，唐索野不懂。
    但她后来懂了，因为二十一号死了。
    总是捉弄他的小胖子，原本很活泼，在二十一号死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阴郁。
    遇到阿卡司是在阴天。
    那一天，大家跟往常一样训练，吃饭，休息，直到晚上的时候，医生给他们注射了血清。
    后来唐索野才知道，这种血清来自于狂暴袋鼠，一种矿区热带地区才会有的生物，性情狂暴，其血清里就有很多影响神经元的元雾，刺激着人类掌管愤怒情绪的部位。让人在短时间里，忘却疼痛，产生难以想象的杀戮欲望。
    唐索野跟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她不喜欢这样，却也习惯了。
    就跟很小很小的时候，泡在那些液体里是一样的。
    后来笼子里的大家开始慢慢的狂躁，拼命的挣脱，想要从笼子里爬出来，撕裂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人。
    再往后的事情，唐索野就不记得了。
    她醒来的时候，一个一头银发的男人正背着他。
    他浑身是血。
    “这个世界，是有气运之子的。他或许很弱小平凡，但却能够在任何地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他做的任何事情，都顺风顺水，遇到的任何难题，都轻易化解，很羡慕吧？但我们也很了不起的哟。未来的你，不管变得多么强大，都无法斩断这些沉痛的记忆，不过不要害怕，它们不会伤害你，这些悲痛的经历，终有一天会让你所面对的世界，对你温柔起来。”
    “你……是谁啊？”唐索野很虚弱。
    “我叫阿卡司，你呢？”
    “十九号。”
    “不是这个，名字，你的名字。”
    唐索野睁大了眼睛，因为这个问题，她想要记住这个人。
    “我叫唐索野。”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阿卡司放下唐索野后，也没有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离开了。
    唐索野记忆里，与阿卡司的相遇是这般。
    而阿卡司对唐索野的关注却更早一些。
    在与唐索野相遇之后，他便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
    任何违反了“进化区”规定的人，基本都是直接处死，只是阿卡司太特殊了。
    是目前为止除了十九号外，最优秀的实验体，而且完成任务的效率极高。所以阿卡司活了下来。
    事实上，这也不是阿卡司第一次公开反对那种实验。
    将所有的小孩关在一间屋子里，求出一个决胜者。这种事情“进化区”里发生过很多次。
    再一次背着唐索野，阿卡司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高处，俯瞰着红莲地狱，他皱起眉头。
    这里真的很像龟壳。但想要知道底下是否存在一只巨大的乌龟，恐怕得凿开厚厚的冰层，潜入水中才能知道。
    如果看到大海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巨大的亮光，视线里的一切不再是海水和鱼群，而是一个巨大的瞳孔，恐怕会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患上深海恐惧症吧？
    “阿卡司……我好饿啊……”
    “好了哟，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了，我带你烤鱼吃。”
    “你烤来……好难吃啊。总是烤焦了，焦糊糊的，不好吃。”唐索野并不给面子。
    阿卡司苦笑，没有说话，小女孩很快就会睡着。
    他背着唐索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阿卡司的穿梭速度，大概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人类。
    因为人类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的。即便矿区里的生物，也很少能有这么快的。
    就像是一道箭。只是这道箭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永远不会停下。
    没有别的能力，阿卡司除却优秀的体能，能够从容应对完美级生物的原因，就在于他的速度。
    十天赋者觉醒出来的能力如果只有一种，那么这种能力即便还没有完全的开发出来，也足以展现出某个领域的极致。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阿卡司是组织里唯一一个能够接取所有地区任务的人。
    整个矿区对于人类来说，十分庞大，但对于阿卡司来说，如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可以在七天里，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位置。
    一路向南而去，阿卡司和唐索野这次的任务，除却白岩巨熊的魂晶和血液样本，还有六尾狐的魂晶和血液样本。
    这些都是进化区的人要求的。
    阿卡司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办法逃离进化区，那便接受自己的命运，等待命运的机会。
    因为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至于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但只要不放弃，总归是有机会的。
    连续行进了两天。
    阿卡司才终于从极北地带的红莲地狱，来到了亚温带边缘的树林。按照博士给的指引，这个地方便是树海，在树海里，有着约莫六只左右独居的六尾狐，和数十只的三尾狐，算是一个小型的狐族窝点。
    前不久据说这里来了一只九尾妖狐，浩劫级boss生物，整个矿区已知生物里最强大的几种生物之一，不过阿卡司没有感觉到浩劫级生物的那种压迫感。
    他随意的走了走，发现这里的动物都是一些可爱的小动物。比如宝石虎，六尾狐。
    虽然他对可爱的定义有些独特，但没有了天灾级或者更强的生物，阿卡司并不觉得树海生存有什么艰难的。
    唐索野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狂奔赶路的两天，基本就是吃点果子什么的。
    虽然感冒了，但阿卡司与唐索野都是怪物一样的体质，生命恢复能力堪比矿区的野兽。
    “这里是哪里？”
    “树海，红色区域。”
    “这也算是红色区域吗？”
    “前几天改的，据说有九尾妖狐出没。”
    阿卡司来到了湖边，准备抓些鱼。
    唐索野则蹲在岸上，好奇的看着一株奇怪的草，鼻子轻轻的嗅了嗅。
    “这好像不是矿区的草。”唐索野说道。
    阿卡司顺声，回头看过去。也来了兴趣。
    “这好像是猫薄荷，虽然可以在这样的环境生长，但这种草都是一片一片的哟，就这么零星的几株，看起来确实很违和。”
    这么说着，阿卡司远远望去，皱起眉头。
    有着夜鹫的血清，他能够看到极远的事物。
    “那边好像有间屋子。”
    （这章只有两千字，很忙。这个时间才发出来，是因为刚赶回来不久。明天可能也只有很短的一章，尽力在周五后恢复成四千字的章节。）

第五十七章：热胀冷缩
    抓了几条鱼后，唐索野和阿卡司来到了木屋。
    “有人吗？”阿卡司叫道。
    并没有人回应阿卡司。
    唐索野轻轻一蹦，来到了树屋上，看着屋子里的布置，一口小锅，一道小窗，窗外还有几个帐篷，唐索野眼里冒光：
    “阿卡司，我喜欢这里。”
    阿卡司看着周围的栅栏，还有挖好的水渠，基本断定了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居然有人住在矿区里？
    这让阿卡司有些意外。
    仔细一想，比起在金字塔的进化区，自己也更喜欢矿区，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人类猎人里，应该也有实力足以在矿区生存的强者。
    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阿卡司断定这个人对矿区的一些生存常识极为了解。
    打量着栅栏外的红线草，阿卡司笑道：
    “看起来是个不靠武力也能生存的人。”
    对阿卡司而言，这个地方的小动物都没什么威胁。但如果是自己，也会选择在周围种上红线草。住在这里，鸟语花香算不上，但肯定很舒适。屋子的主人大概是人类猎人中的强者，或者智者。
    尽管进化区里随便一个人似乎都可以在猎人榜上拿到很高的名次，但自己却是唯一一个在猎人榜上出现的进化区的人物。
    完美级生物对于自己来说，就跟温顺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但对于普通猎人来说，似乎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存在。
    “我也挺喜欢这里的，不过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哟。”阿卡司说道。
    “这里有锅啊，你要不要把在这里把鱼弄来吃？”唐索野选择性无视了。她的能力不像阿卡司那么单一，周围有没有人类，她一下便可以感知到。
    “你确定吗？这不太好吧？”
    阿卡司苦笑，这个丫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私闯民宅。
    “没事的，他们肯定是离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唐索野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阿卡司扫视了一圈周围，他点点头，说道：“说好了啊，吃完之后，我们得去忙任务，然后离开矿区。”
    “我们下次也来这里吧？”唐索野期待的看着阿卡司。
    “我会尽量选择树海附近的任务。”阿卡司点点头。
    往常烤鱼，他都是直接用树枝架着烤，今天他发现这里有现成的干净的水源，也有锅。
    摸着下巴，阿卡司想了想：“没准可以弄鱼汤。”
    保留鲜味的话，鱼汤自然比烤来吃要舒服。
    唐索野不停地点头，催促阿卡司快点。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就跟做梦一样。
    明明两天前还在极北地带的，自己一直迷迷糊糊的，醒来就来到了树海，跟阿卡司提及的，自己所憧憬的生活，也在短时间实现了。
    唐索野只希望这屋子的主人晚点回来。
    阿卡司也很喜欢这里，现在依然觉得有些惊讶。
    他也去树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有调料。
    看了一下，这些调料应该都是很贵的牌子。
    “这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对食物颇有研究啊。”阿卡司越发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住着。
    ……
    ……
    唐闲此刻带着唐小九，冬染，乔珊珊，唐嘎吱，还有新加入的唐冰箱一起，正在树海的西边儿，三月之泽。
    由于这两天修好了池塘，所以唐闲打算抓一些龙刺鱼，作为鱼苗去养起来。这也是唐冰箱唐小九和唐嘎吱非人类组合的要求。
    唐冰箱自然就是唐闲想要的那只唐冰箱。
    它是一只公猫，这会儿正被冬染环抱着，猫脑袋枕在冬染的大胸上，睁着猫眼，蔑视的看着唐嘎吱。
    唐嘎吱正在喵喵叫，时不时的传来两句嘎吱嘎吱的本音。
    作为唐闲的翻译，唐嘎吱自然也是知道猫科动物的语言的，它此刻正在被鄙视。
    “你只能蹲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而我不一样，我可以枕在大胸上。”
    唐嘎吱说不出话来。
    抓到唐冰箱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猫薄荷对于猫来说，根本无法抗拒，冬染回到树海后，很容易的就逮住了这只冰叫猫。
    让唐闲意外的是，这猫也没有怎么反抗。
    从唐嘎吱那里得知，唐冰箱早就惦记着树屋里的鱼汤了。
    唐闲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一只猫居然还有这等心思。
    对于唐冰箱这个名字，这只猫也表示接受。过程顺利的让人提不起劲。唐冰箱还顺便嘲弄了一般，愚蠢的人类，这个世界早晚是喵星人的。
    这话被唐嘎吱翻译了过去。
    基于能够看到坦诚度，唐闲确定这话是真的。
    所以把唐冰箱抓起来，饿了一天。
    猫在某些时候和女人是一样的，它们很聪明，犯错之后很会审时度势，当你态度强硬的时候，它们小鸟依人。
    当你选择退一步的时候，她们会觉得，也许犯个错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你认为这真的不是大事的时候，她们会更进一步的想，本来我也没做错，就是你们小心眼。
    当你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心眼的时候，她们会责备你考虑的不够周全。
    唐闲认为有必要好好让这只猫了解一下，在这个唐系圈子里，谁到底是主人。
    反抗者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而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唐冰箱很快也发现了，这个叫唐闲的人，是这群人的核心，绝对不能招惹。
    愉快的做起了唐闲的舔狗，经常对着唐闲做出一些猫咪们征服人类的萌系动作。
    唐闲无感，但是冬染很喜欢，时不时把玩一下唐冰箱。
    白白的小爪子，在某个部位按来按去的。
    唐嘎吱很是羡慕。
    冬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这冰叫猫除了抱起来凉飕飕的，别的就跟其他小猫咪一样，可爱又粘人呢。
    唐闲一行人此刻正在返回树海的木屋。距离树海还有一段距离。
    唐闲却感觉到，仿佛闻到了某种食物的气息。
    他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破。看着冰叫猫，打开了话匣子。
    唐闲没想到一只冰叫猫的贪财好色指数能有六十六，想着猫对钱财的概念很淡薄，应该是好色占的比重比较多。
    加上这些天这猫没事儿老往冬染胸前蹭，唐闲说道：
    “冰叫猫的体内，魂晶能够孕育极寒气息，这些气息会随着呼吸在周围慢慢释放出来，尽管你只是觉得凉飕飕的，但那只是因为你的体质很强大，在矿区里对寒冷有一定的抗性。”
    “但寒气终究还是会留在你的体内。”
    冬染不懂唐闲这是什么意思，好奇的看着唐闲，唐闲便多解释了一句：
    “假如你继续任由它蹭。离开矿区回到金字塔后，你会觉得有些冷，特别是一些地方，根据热胀冷缩原理，最近你可能会发现，一些贴身的衣物得换小一号的了。”
    冬染脸一红，手不自觉的一松。
    唐冰箱掉在了地上，幽怨的看着唐闲。

第五十八章：娲蛇猜想
    热胀冷缩自然是真的，但这个原理显然不适用于人类。爱斯基摩人并不矮小，北方人也往往比南方人高大一些。
    乔珊珊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路上唐闲也不是第一次逗冬染了。冬染是那种你只要把一件没谱儿的事情，说的像模像样的，她就有可能相信的傻女孩儿。
    是个很容易就信任别人的人。
    这一点唐闲也很清楚，所以黎小虞其实有些地方还是聪明。因为唐闲不讨厌这样的人。
    唐闲蹲下身，揉了揉了猫脑袋，唐冰箱以为这个男人终于被本喵的可爱征服了，但紧接着唐闲就抓着猫脖子后的一撮毛，提起猫说道：
    “虽然你自认为自己是猫中比较聪明的，但你的智商其实比唐嘎吱还要低，研究表明，鸟类中能够学舌的鹦鹉，其实智商已经与类似灵长类的猩猩的差不多。以后你可得跟着唐嘎吱好好学学。”
    唐嘎吱只觉得身心愉悦，赞美唐闲！
    唐冰箱对猫生产生了怀疑？我堂堂喵星人比如一只鸟类聪明？
    乔珊珊作为医学研究者，倒是同意唐闲所说的，点点头。
    一行人继续赶路，乔珊珊见冬染也不抱猫了，发现这个姑娘真是相信唐闲啊。
    简直到了深信不疑的程度。好奇唐闲到底做过什么。
    走了约莫两小时，唐闲发现鼻息里的气味已经开始清晰。
    三月之泽离树海本就不远。
    树屋里传来的味道，已经不仅仅是鱼汤的味道，还有人类的气味。
    对于不请自来的人，唐闲是不怎么喜欢的。
    但不请再来的人里，大多都是来找茬的，不会有人悠闲的在树屋里煲一锅鱼汤。
    他有点好奇。没有声张，反正人类的话，解决起来很方便，哪怕再顶尖的猎人都一样。
    反倒是普普通通的一些矿区生物，要是闯进了树屋，不给唐闲准备时间的话，唐闲觉得会更麻烦些。
    “唐大哥，我们鱼也有了，池塘也快弄好了，唐冰箱你也抓到了，后面你打算干啥？”冬染问道。
    “抓娲蛇。”唐闲说道。
    乔珊珊身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闲。
    “娲蛇很少会跑到过于南方的地方，残时峡谷里出现娲蛇，大概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乔珊珊说道。
    “狐族正在败退。”
    “？？”
    怎么又扯到了狐族？乔珊珊和冬染都不解。
    “狐族和蛇族正在战斗。北方的生态圈出了一些问题，娲蛇开始往南方迁移，而狐族与蛇族的领袖，因为私人原因，打了起来。于是两族交战。”唐闲解释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乔珊珊问道。
    “在这个派系里，你要学会相信队长。质疑只是浪费大家时间。”唐闲说道。
    “……”乔珊珊无语。
    唐闲则补充道：
    “狐族的生力军是六尾狐，这只是普通的完美级生物，数量虽然远远多于天灾级生物的娲蛇，但天灾与完美之间的差距太大。如果不是靠着一只浩劫级boss生物的领袖，恐怕这场战斗早就败退了。”
    唐小九始终没有说话。
    她记得唐闲哥哥叮嘱过，在提及狐族的时候，就一定要保持沉默。她很听唐闲的话。
    乔珊珊还是点了点头，依旧不懂唐闲的根据是什么，不过这个男人大多时间，虽然都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和调侃，但认真起来给出的建议和观点，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这两天观察下来，乔珊珊发现唐闲涉猎的知识面十分广。
    尤其早上的时候，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矿区知识时，讲的很多内容她都觉得有意思，比自己以前在第三层遇到的那些资深老师还要讲的好。
    乔珊珊只是有些不确信，她问道：
    “你真的有把握杀死天灾级生物？”
    “没有，要杀死天灾级生物很难，但你跟你以前伙伴们遇到的那只娲蛇，应该是族中较为弱小的，而且受了伤。”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还活着。”
    “……”
    乔珊珊发现竟然没办法反驳。
    的确该是这样，自己虽然想尽办法利用化学物品隔离了很多矿区生物，但这些东西要是对天灾级生物有效，人类早就攻克了很多黄色区域了。
    生化武器对矿区生物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驱赶，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对于天灾级生物的效果就更低。
    自己没理由会活下来的。
    “杀死你以前同伴的娲蛇，有没有什么特征？外形上，仔细回想一下。”唐闲问道。
    “有的，说起来你可能不大相信……那只蛇的蛇鳞，有好几片都呈现诡异的白色。”
    唐闲一惊。
    白鳞蛇妖是娲蛇的进化形态，也是娲蛇的领袖，天灾级boss生物，其特征就是蛇鳞皆为白色。
    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吗？”乔珊珊很少看到唐闲露出这种表情。
    “没怎么，回到木屋后，你们休息两天了，就回一趟金字塔，准备准备后，我们就去寻找这只娲蛇。”
    乔珊珊点点头。冬染也开始习惯了唐闲的作风。
    反正你跟这个男人说，天灾级生物有多强，需要多少规模的部队，他也只是一脸平静看着你，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不过唐闲能够感觉到二人的不安。
    他说道：
    “要杀天灾级生物，即便是我也需要运气，但运气现在就站在我们这一方。”
    多的唐闲也不解释了。
    娲蛇的蛇鳞变白，说明它正处在进化期，蛇族肯定不止一只白鳞蛇妖，这大概也是卿九玉没办法抽身的原因。
    如果这个时候又多了一只白鳞蛇妖，卿九玉那边恐怕压力更大。
    处在进化期的生物有两种形态。
    一种类似于地狱三头犬进化成地狱炎狼一样，会在进化未完成的时候，就提前拥有了一些进化后的才该有的力量。
    类似于修仙小说里同一个境界分为什么初期中期巅峰期。
    这种生物的进化很平稳，直接从中期步入巅峰期。
    但另一种进化，就反过来。
    比如这只娲蛇。它是需要蜕皮的，变成一只纯粹的白蛇，要经历好几次蜕皮。
    每一次，都会变得更加虚弱。
    但一旦完成，则直接从天灾级，进阶为天灾级boss系生物。
    听完乔珊珊的解释后，唐闲发现自己错了。
    那并不是一只弱小的天灾级生物，相反它再过一阵子，就会变得异常强大。
    但眼下，正是它最为虚弱的时候。
    思考着对付天灾级生物的各种可行策略，唐闲一路上也没有逗猫和逗跟猫一样智商的冬染了。
    不知不觉间，几个人就步入了树海领域。
    再走了一会儿，就连唐小九也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唐闲哥哥，木屋里有人。”

第五十九章：限定珍藏特制精酿
    唐小九的鼻子很灵，冬染和乔珊珊是知道的，甚至怀疑这大概就是小女孩在矿区觉醒的能力。
    因为嗅觉灵敏的程度，可谓仅次于唐闲了。
    二女警觉起来，冬染作为队伍中负责战斗的成员，走到了最前面。
    ……
    ……
    阿卡司苦笑。
    原本说好的吃完了就走，可一顿饭，她居然吃了两小时。
    唐索野的小算盘阿卡司是知道的，这个丫头就是想着以后还能再来。所以有必要跟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
    彼此认识一下，说不定下次还能蹭饭什么的。
    一个猎人排行世界排名第一的猎人，和一个不在排行榜上但丝毫不弱于第一的隐藏高手，这样两个人的友谊，自然是很有价值。
    唐索野也确实很饿。
    她跟阿卡司一样，经历过无数恶劣的环境和生死战。
    早就有了动物一般的胃耐性。
    能够经历人类无法想象的饥饿，然后只靠着补充一次食物，就能存活很久。
    要进化出这种特性，并不容易。
    所以二人才格外的珍惜食物。
    “他们人来了哟。”
    “我知道，等我喝完这口汤我就下去。”
    唐索野喝完了汤，满意的抹了抹嘴。这个时候露出的笑容，就比在红莲地狱好看多了。
    食物能够治愈一个人，这话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就跟购物能够治愈一个人道理是一样的。
    走出树屋后，唐索野略微一惊。
    她啊了一声。阿卡司也微微惊讶。
    这到底是什么组合？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带着一只猫，一只鸟，鸟蹲在一个小女肩头，小女孩看着比唐索野都还要小好几岁，手里拿着鱼篓。
    猫和鸟应该都是矿区的生物。
    矿区生物和人类竟然和谐相处？
    但唐索野有着比阿卡司更为灵敏的野性感知，她啊了一声，是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
    来自于小女孩儿。
    唐索野有一种感觉，这个小女孩似乎比前几天一路北上遇到的那些完美级生物还要可怕。
    糟糕，这群人好像不好惹？
    唐闲冷冷的看着阿卡司，阿卡司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作为排行榜第一的猎人，其实见过阿卡司的很少。
    有些猎人会公布自己的头像，都是那种长的还算不错的，打算退休之后往直播行业发展的。
    假如矿区可以直播，说不定一大堆猎人就做起了主播。
    “看，一只野生的铁桥螳螂，去掉它的头和内脏其余部分都可以吃；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6倍；鸡肉味，嘎嘣脆。”
    扯远了，好在矿区不能直播，不然大概观众们看到的更多是人类被去头的画面。
    阿卡司也没有公布自己的头像，他一直是神秘作派的。
    看着唐闲神色不善的样子，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只是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应付不来。
    不知道怎么开口。
    冬染和乔珊珊也一样感觉到紧张。
    二女作为天赋者，能够感觉到一种等级上的强大压迫感。
    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他表情稍微凝重一些，似乎整个树屋院子里。都弥漫着杀气。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
    唐闲这个时候忽然卷起了袖子。
    冬染心道糟糕，唐大哥这是二话不说要动手的节奏？
    乔珊珊则想出声提醒唐闲，眼前这个男人非常的强大，跟黄婕不再一个等级，千万不要大意。
    唐索野竟然有些怕小女孩儿，脚步有后退的倾向，阿卡司注意到这一幕，他才发现，棘手的敌人不止一个。
    但眼下应该还是要专注对付那个男人。
    作为最强大的猎人，阿卡司的经验很丰富，一眼就能从站位看出唐闲是这群人的核心。
    看着唐闲卷起袖子，阿卡司也保持着随时进入高速作战的状态。
    唐闲不仅卷起了袖子，还抡了抡胳膊，皱起了眉头，冷言冷语道：
    “你是不是动了我的香油？我的限定版，特制的，精酿的，大名府的香油！”
    青筋浮现在了唐闲的额头上，但那根本不是要打人的表情，而是心痛到愤怒的表情。
    “……”唐索野。
    “……”冬染。
    “……”乔珊珊。
    这特么是什么战前开场白？
    感受着唐闲话语里的停顿，阿卡司愣住，回忆了一下，不自觉点点头。
    这香油怎么被这个男人说出了一种比完美级生物魂晶和血清都都贵的感觉？
    唐闲怒了，这可是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副食辅料。
    “你做个鱼汤，要什么香油？你真的会做鱼汤吗？加了香油不是浪费吗？这样的鱼汤没有灵魂！还浪费了我的限定版，特制的，精酿的，大名府的香油！”
    阿卡司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神情。
    在唐闲开口后，他才发现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杀气，就是纯粹的在生气。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唐闲说道：“下来！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唐索野和阿卡司就乖乖的下来了。
    一看打不起来，冬染和乔珊珊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唐闲这个时候卷起了另一只手的袖子，露出一副看弱者的神情，对阿卡司说道：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鱼汤该怎么做！”
    唐小九与唐索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乔珊珊倒是意外于唐闲的一反常态。
    这个男人应该是那种随时都很淡定的男人。
    不至于因为一点香油发脾气。
    而且刚才……自己的确感觉到了来自于银发男人的强大压迫感。
    她有一种感觉，唐闲其实在演戏，大概早就看出了这二人不简单。所以正盘算着什么。
    唐闲走进了木屋，唐小九递过了龙刺鱼。
    随后唐闲就一声不吭的开始做鱼。
    他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限定版，特制的，精酿的，大名府的香油是他的宝贝，但他从来不吝啬。
    尤其是今天的客人很特殊。
    即便没有见过阿卡司，但从小女孩和银发男人的需求分析上，以及喜爱事物上，他已经知道了二人的身份。
    当前需求分析：和唐索野一起离开树海（47）。
    当前需求分析：和阿卡司一起离开树海（32）。
    没听过唐索野的名字，还能没听过阿卡司？唐闲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奸诈。
    就让你这个做鱼汤放香油的邪教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鱼汤！

第六十章：计划有变
    第一印象的过于重要，会迫使唐闲在招募某些成员上不得不谨慎小心的对待。
    这倒不是说冬染和乔珊珊，或者唐冰箱唐嘎吱比得阿卡司更轻贱。
    但接下来的任务，要拿一只进化期的天灾级生物练手，也算是为黎小虞的天灾级boss生物委托热身。能有阿卡司这样的十天赋人物，唐闲认为成功的几率会提升一倍。
    他虽然人间无敌，但历来知道，十天赋的人，并不比自己这个天选之试文化成绩满分平庸，大家都是一样稀罕。
    属于绝无仅有这个层级的瑰宝，对待瑰宝，自然得好生招待。
    男人有时候应该像女人学习，具备多张面孔。
    既然对方是吃货，那就好好发挥吃货的人设。
    于是他做出了生平最佳的鱼汤。
    这鱼汤端上桌的时候，唐索野毫不给阿卡司面子的说道：“他的鱼汤比你的好喝。”
    阿卡司挠了挠头，心说自己其实并不怎么会做吃的，就是看到那些调料有啥放啥。
    一行人就这么随着一锅鱼汤，将两个外来者，变成了宾客。
    成了宾客，自然要聊些吃的，唐闲就开始讲解起的鱼的做法，选什么鱼，鱼的哪些部位怎么做。
    鱼的一些高级料理该怎么做。
    这些菜色有很多阿卡司只是听过，他并没有真正做过或者吃过。
    毕竟大多时候，他和唐索野是不吃东西的，只有在生命力降低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吃一些东西。做法上，自然就不那么讲究。
    这一次其实也只是顺手看到木屋有锅，有调料，不然应该还是往常的做法，烤鱼配果子。
    聊了起来后，很多话题就慢慢的跟着涌现出来。
    唐索野喝的很愉快，愉快二字主要体现在快字上。
    这让唐小九很受打击。
    这个小姐姐明明是自己以外，年龄最小的，可吃东西的食量，居然比自己还大！
    她仿佛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敌人，不甘心的也想展现一下自己狼吞狐咽的本事。
    然后她就被鱼刺卡住了。
    尤其在她得知，唐索野刚刚已经吃了整整两小时后，唐小九的表情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样的对手，太过强大。
    两个小姑娘负责解决了大半的鱼汤。其他人不多时便已经有了几分饱意。
    阿卡司说道：“感谢招待，您做的食物真的很好吃。我们来商量一下关于您香油的赔偿吧，我想那一定是很宝贵的食材。”
    他可没有忘记，唐闲当时额头青筋涌现的模样，想来这香油来之不易。
    唐闲没有客气的点点头，虽然这是品质不错的香油，但其实并不贵。
    “这个给您吧。”阿卡司摸出一颗魂晶。
    唐闲端详了几秒钟，色泽上看，完美级boss生物无疑，即便是自己，在没有唐小九的帮助下，要狩猎这种生物也得准备一阵子。
    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我香油值钱。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乔珊珊和冬染呆住。
    唐某人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二女皆认出了这应该是魂晶，而且至少是精锐级往上的魂晶。
    这换你一车香油也够了。
    倒是阿卡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觉得确实有些不妥。
    人家这么宝贝的香油，肯定是用了很昂贵的处理技术，区区完美级生物的魂晶，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唐索野还在拼命喝汤。
    阿卡司认为唐闲颇具威胁，至少与自己有着差不多的实力，在他们看来，人类早就不是数百年前灭杀一只精锐级生物就要耗费不小人力物力的年代。
    尽管大部分的堡垒，其实还就处在那个时代。
    “要不您说下怎么处理？打个欠条？我身上倒是还有其他一堆魂晶，但是这些有用。”
    “你带这么多魂晶干什么？”唐闲随意的问道。
    “我老板需要。”
    “原来你还有老板？你没有队伍吧？”
    “那倒是没有。”
    “哦，没事，随口一问。”
    看来老板只是纯粹的老板。
    唐闲没有墨迹，说道：
    “下次来树海的时候，带点肉给我。随便什么生物的，你觉得能吃的就行。”
    唐小九和唐索野抬起了头。
    她们正处在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战斗中，乐此不疲，但听到了肉，二人暂时言和。
    “等下要吃肉吗？”唐小九问道。
    唐闲说道：“晚上吃肉。”
    唐索野不乐意了。
    待会儿自己跟阿卡司就得离开了。
    唐小九露出胜利者的目光。
    “阿卡司，我们晚点回去好不好。”唐索野嘟着嘴。
    阿卡司苦笑，唐索野的那点心思他当然知道，他摇头说道：
    “该回去了哟，不然解释起来很费劲。”
    “好嘛。”唐索野已经没有兴趣再继续喝了，能有肉吃，谁还喝汤？有肉而不能吃，喝汤也就没有了味道。
    阿卡司继续说道：“就这么简单吗？只要能吃的肉就行？矿区生物的可以吗？”
    “我说的就是矿区生物。”
    “那真是太方便了，我等下就去杀只狐狸。”
    唐闲险些被噎着，说道：“狐狸不行。”
    阿卡司不解，发现连唐闲身边的小女孩脸色也有些不悦。
    “总之，除开狐狸都行。”
    “老虎肉？”
    “老虎肉好啊！”说话的是唐小九。
    阿卡司点点头，心说宝石虎虽然外壳坚硬如宝石，但内里的肉却很软。
    于是他便起身，准备去杀老虎。
    乔珊珊惊了，说道：“你这是现在就去？”
    这两天唐闲讲起树海的生态系统，她知道树海只有一种老虎。完美级生物的宝石虎，这哪里是说杀就能杀的？
    阿卡司依旧是点点头，唐索野正好也想运动运动，然后几个起落间，两个人就去了树海的另一头。
    乔珊珊萌生了一种想法，说道：
    “他们不会跑了吧？”
    “不会。冬染，唐小九，洗碗。”唐闲吩咐道。
    唐小九愉快的洗碗去了，因为唐闲对她说过，吃饭后洗碗的人才有资格吃最多。
    “你就这么有信心？”乔珊珊不解。
    “当然，我什么时候会犯错？”
    “哪天你犯错了，我一定拿小本本给记着。”
    唐闲知道大多数女人是那种你五年前犯了错，在接下来的五年随便某次的争执里，都有可能被对方拿出来说叨的生物。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好像对他们两个人很上心，刚刚还演起来了。我原本以为会打起来。”
    “打起来的话……大概除了我和唐小九，你们都得死。”唐闲也算侧面回答了对两个人上心的原因。
    “……”乔珊珊有些不信。
    唐闲没有多说，心里想着事情。
    “我可能还得回趟金字塔。猎杀娲蛇这事情得先放两天。”
    “是要做什么。”乔珊珊并不着急，毕竟唐闲本事大，但是娲蛇可不是寻常生物。
    “替刚才的两个人解决一些麻烦。”
    乔珊珊就不问唐闲怎么就知道对方有麻烦了。
    关于唐闲那变态的观察能力，她不会否认。其中逻辑她也不知晓。只是有些不解的说道：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重视这二人？都不见你对我和冬染这么上心？”
    “你第一次见到你的男人，你会化妆打扮，精心装饰自己。笑不露齿，坐姿端庄。”
    “但结婚三年后，老夫老妻了，你大概见他都懒得洗头，笑声放浪，坐着的时候挺着肚子双腿岔开。”
    乔珊珊气的脖子都红了，这是什么鬼解释！
    她倒是知道唐闲要表达的意思，但是自己就算结婚三年，也不会笑声放浪，岔开双腿的坐姿好吧！
    这个男人真是太讨厌了。
    “合着你跟刚才那个人是第一次，跟我就是老夫老妻？”乔珊珊气的语无伦次。
    唐闲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自己还是黄花大闺男，也不会跟谁老夫老妻。
    但想了想，道理是这个道理，就点点头。
    乔珊珊去帮冬染和唐小九洗碗了。决定在晚饭之前不跟这个男人说话。
    ……
    ……
    洗碗这件事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做起来很快。
    但比她们更快的，是阿卡司和唐索野，当看着院子里唐索野小小的身躯提着老虎头，阿卡司扛着宝石虎四分五裂的躯体时，树屋里的两个女人张大了嘴。
    唐闲知道很多男人喜欢嘴能张得很大的女人，但担心她们继续这么惊讶下去，下巴会脱臼。
    不过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眼前的这两个人，算是人形野兽了吧？
    洗个碗的功夫杀了树海最强大的生物。
    “辛苦了。你不欠我了。”唐闲说道。
    “那就好，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阿卡司还是很客气的。
    主要是唐闲招待的那顿汤好喝，唐索野方才去杀宝石虎的时候，并没有掩饰对唐闲手艺的喜欢。
    能够看到唐索野开心，这件事在阿卡司看来就不存在亏本一说。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回金字塔了。”
    “方便告诉我哪个金字塔吗？”
    “不太方便。”
    “好的。有空了可以常来坐坐。”
    阿卡司点点头，唐索野说道：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
    “我叫唐索野。”唐索野高兴的给了自己的名字。
    阿卡司有些意外，毕竟在矿区的日子，偶尔也会遇到其他人类，即便是友善的，唐索野也很少给过自己的名字。
    “我叫唐闲，我们很有缘，说不定以前的祖辈交情不浅。对了，这个是唐小九，是我妹妹。”
    大概是觉得两个小丫头都很能吃，又都姓唐，决定让她们发展一下友谊。随后唐闲将目光望向了阿卡司。
    乔珊珊和冬染也好奇，这个一头银发，洗碗功夫就能杀死完美级boss生物的男人到底是谁。
    阿卡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道：
    “我叫阿卡司，希望你之前没有听过。”
    唐小九和唐闲的神情如常，乔珊珊和冬染起先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这个名字真怪。
    但猛然间，二女神情一震。
    “我和索野该走了，再见诸位。”
    “再见。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唐闲露出笑容。
    阿卡司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在意。
    他记下了树海的坐标，直接选择在树海离开。
    其实方才不仅仅是杀了宝石虎，还杀了一只六尾狐，只是从唐闲的眼神暗示里，他明白了狐狸可以杀，但不要摆在明面上说。
    所以阿卡司已经完成了任务。
    ……
    ……
    待到阿卡司离开后，冬染和乔珊珊神色复杂的看着唐闲。
    “唐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刚刚那个人是阿卡司了？”
    “是的。”唐闲没有隐瞒。
    很多事情他不会去解释原因，但对于自家队员来说，会给对方真相知情权。
    乔珊珊现在终于明白了银发男人为何会用魂晶补偿香油了，这种脑子一抽的交易她以为只有唐闲会做。
    现在才发现，并不是对方不知道魂晶和香油的价值差距，而是价格是恒定的，但价值对于人来说却不一样。
    能够随手斩杀完美级生物了，魂晶自然就不重要。
    “他比传闻中还要强啊。”乔珊珊感叹。
    “最顶尖的猎人们并没有去谣传这些，谣传往往来自于无知的人，尤其是那些精锐级生物都杀不了的人，所以在他们看来，阿卡司这个最强猎人，大概是那种能够击杀完美级生物的存在。但事实上，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也许再过几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他可以达到击杀天灾级生物的层次。”
    乔珊珊已经因为过于震惊忘记了不理唐闲这事儿。
    或者说对唐闲的眼光独到，感到钦佩。
    如果说唐闲在试着招募阿卡司……
    想了想队伍里要是有阿卡司，那这只队伍未来得有多大的成就？
    “他到底怎么变得这么强大的？”乔珊珊倒也不是真想知道这个问题，只是一番感慨。
    但唐闲却有认真思考。
    十天赋之人，或许会觉醒出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能力，这不稀奇。
    可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许久之后，唐闲才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想耽搁，小九，收拾一下，准备跟我去金字塔。”
    “那晚上还吃肉吗。”唐小九问道。
    “当然吃。”
    “好呀，那我们去金字塔。”
    唐闲转过身，对冬染和乔珊珊说道：“这些天你们也回金字塔待着吧。没有了我，树屋就不见得特别安全。娲蛇的事情，得先放放。计划赶不上变化。”
    乔珊珊和冬染点点头。
    “唐大哥，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冬染好奇的问到。
    唐闲罕有的露出一些兴奋的神情，说道：
    “这次要做件大事情。”

第六十一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再次回到金字塔，唐闲的手机便响个不停。
    一看，短短几天，就有十四个未接来电，还有三十四条待回消息，消息多半来自薇信。
    唐闲看了一下，是柯冶发来的。
    于小喆也发来了一些消息，不过二人的消息都是一些无聊的问候。
    倒是商路，告诉唐闲有新的发现。
    是关于红线草，其实驱散动物的并不是气味，而是气味里的一种名为虫氨的元素。这种元素他已经提纯出来。
    做成了某种芳香剂，浓度更高，但是会被掩藏在香味中，适合所有人使用，将来全人类，都可以免除一些弱小生物的骚扰，对矿区的昆虫类生物，更是能够起到很好的防范。
    商路算是为全人类，尤其是战斗力比较弱的群体做出了贡献。
    唐闲给商路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和大拇指表情。
    又给于小喆和柯冶回了个擦汗的表情。
    他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一下，要叙旧就来树海做客，发消息就尽量发有用的。
    关闭掉信息后，唐闲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安排。
    他支开了冬染和唐小九。冬染便带着唐小九，去金字塔第二层的集市区玩。
    打算给小孩子培养几个吃之外的，适合女人的爱好，购物欲从娃娃抓起。
    唐闲没有在意。
    他一身穿着从不掩饰自己底层人的身份，反正一张嘴说下来，能让人信服便是本事。
    眼下他关注的事情，则全在阿卡司那边。
    能够看到的信息很多，自然就不止一条当前需求分析，在阿卡司和唐索野最厌恶的事物里，都提到了一个地方。
    进化区。
    这个地方不存在于矿区，这一点唐闲很确信。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某个金字塔的高层机构。
    华区的金字塔就有五十六个，与其他国区金字塔不同，华夏的金字塔领主们的政治目标虽然各有差异，但整体局势上，又是互相统一的，也是大浩劫之后最强也最完整的国度。
    黎家在其中最特殊，除却在三十九号堡垒的至尊地位，在其他堡垒也是绝对的仅次于当地堡垒第一家族的地位。
    对于进化区，唐闲是没有任何信息的。
    简单推测了一下，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也是阿卡司和唐索野所效力的组织。
    这么一想，他准备联系一下黎小虞，在对权力机构了解这一块儿的知识上，他是不如黎小虞的。
    只是此刻才想起一件事情，黎小虞可以找到自己，自己却没办法找到黎小虞。
    冬染又恰好去了第二层。
    不得已，唐闲只好出门走了一遭。
    堕落街最近势力洗牌，但街道本身的热闹依旧，唐闲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头一次觉得，脑残派来的这些暗线们，有了监视自己以外的用处。
    唐闲便径直走向了一处坐在茶铺子里喝茶的人，那人一见唐闲走过来，竟没反应过来。
    毕竟往日唐闲都是不理会他们，所以一时间有些愣神。
    唐闲不墨迹的说道：
    “你好，打扰了，劳烦告诉你家二小姐，我要见她。”
    这人伪装成茶客已经六年多了，心知唐闲大概也早就发觉了自己的身份，但就这么堂而皇之来找自己，还是头一遭。
    “这……我得跟上面通报一下。”
    “好的，有劳。”
    唐闲要了一杯茶，就这么坐在了这人旁边。友善笑容挂在脸上，目光却是直勾勾的看着探子。
    这茶客探子一脸慌张。
    自己好歹是个探子，是个监视你的人，怎么感觉被你监视着？
    电话里的声音跟探子这边的情况差不多。
    大概是要跟上级通报一下。
    唐闲继续等。还非常友善的帮着点了一杯茶。
    询问了一下这人监视自己的感受，工作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是否需要帮助什么的。
    探子真没见过这样的人。该怎么说？您有空多出来走走？方便我们监视您？
    这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
    许久之后，不知道多少个上级层层传递通报之后，唐闲终于得到了回复。
    “等一下。”
    这是最后的回复。
    唐闲便继续等一下，探子有些奇怪，等一下是什么意思？
    半小时后，黎小虞来了。
    探子瞪大眼睛，嘴唇微抖后背发凉，二小姐看到了自己暴露了，而且还看到了自己跟目标一起喝茶。
    他赶紧站起来。
    唐闲有些纳闷，站着喝茶是哪门子文化。
    “坐下。”唐闲说道。
    探子哪里敢坐。
    “让你坐下就坐下。”黎小虞发话了。
    于是他坐下了。
    这大概就是人生巅峰。能跟黎家的二小姐一起喝茶。多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都求不得？
    但真摊上了，又如坐针毡。
    “你居然没到七天就回来了。”黎小虞以为唐闲要带来好消息。
    “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说吧，是不是需要帮助，我这边已经点好了人手。”
    “哦，那倒是没有，你的事情不怎么着急，我先做别的。”
    黎小虞脸色一僵。
    我的事情不怎么着急？
    她露出笑容，目光幽幽的。
    唐闲当没看见，说道：
    “两件事情想找你帮忙。一件事情是打听一个消息。一件事情是帮我安排一个人转换堡垒。”
    黎小虞冷冷的说道：“我要先听后面一件。”
    唐闲点点头，顺序无所谓，便先说道：
    “我招募了一个队员，希望你帮她转到39堡垒来。她司职医生，业务能力还算不错，虽然不是最顶尖，但有培养价值，这件事倒也跟你要求的事情有些关系。”
    “医生？唐不死？”
    “记性不错。”
    “叫什么名字。”
    “乔珊珊。”
    黎小虞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笑容更僵硬了些。
    “冬染不够漂亮吗。”
    轮到唐闲愣住了。思索了一下这话说出来的逻辑，，几秒钟后，他摇头说道：
    “只谈公事。”
    “这就是公事。”黎小虞并不退让。
    作为黎家未来的二把手，她其实清楚猎人排行榜上每个人的资料，乔珊珊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很有一种职场女性的成熟气息，很多男人就喜欢征服这样的女人。
    “那算了，我让她自降两级自己申请转换好了。接下来说第二件事情。”
    转换堡垒是需要降级的，比如原本住第三层的，会降去第一层。唐闲想着是走走后门，但忽略了黎小虞在关注事情重点上，与自己的严重不一致，这件事就没办法谈了。
    黎小虞气的牙痒，暗暗记下了乔珊珊的名字。想着唐闲要求了，自己还是得帮，但得先试探一下这个乔珊珊。
    我都给你送了一个了，你居然还跑去外面找一个？我给你的碗，都比别人的锅大了，你却还要望着别人锅里的？
    不过她现在倒也看着平静，冷冷的说道：
    “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进化区？”
    黎小虞神色一变，说道：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

第六十二章：扳手劲
    从黎小虞的神情上，唐闲确信黎小虞的确知道进化区。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杂鱼组织。
    “一个朋友那里。”
    “你朋友真多，男的女的？”
    “差不多够了，说事情。”唐闲白了一眼黎小虞。
    黎小虞没有在意，认为询问这种问题是很合理的。不过她倒是没有继续再问，说道：
    “进化区是一个很神秘也很特殊的机构。他们掌握着许多领先了时代的科技。”
    “比黎家掌握的还要多？”
    “方向不一样，不好对比，我们黎家主要是在武器研究上有些造诣，他们不一样，他们更注重于矿区战士本身的培养。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组织在许多金字塔都有，它并不是华夏自己国家的组织。”
    “什么意思？国外金字塔堡垒的机构，还能在国内的金字塔机构里生存？”唐闲有些惊讶。
    黎小虞点点头，丝毫不在意旁边有个自己安排的探子下属。
    这下属也知道一件事，自己等会儿得把今天听到的全忘了，不然下场一定很惨。
    “你应该知道，只要利益到了，这个世界没什么事情是谈不拢的。进化区支援了华夏二号堡垒十二名精锐战士，这些战士以生肖命名，他们的天赋，全部在七到九种，能够媲美最顶尖的猎人，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即便在现实世界的金字塔，似乎体能也远远强过普通人。”
    黎小虞的骄傲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所以唐闲确信要在这么骄傲的人口中听到她对一个组织的惊讶，可见这个组织的确很不简单。
    唐闲说道：“有多强？难不成还能把矿区里的本事带出来？”
    唐闲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但罕见的，黎小虞露出不确信的神情，说道：“我哥与进化区的高层交谈过一次，期间聊到的一些技术，他没有对我细说，但是你说的这个假设，似乎是他们正在攻克的一个方向。他们在制造超级人类，不仅仅是矿区的天选之人，也是金字塔的天选之人。”
    黎小虞补充道：
    “我的保镖伊芙，代号就是兔。原本全部是作为进化区打入华夏堡垒的一点礼金，然后我父亲买了其中一个做我的护卫。”
    “虽然伊芙就很恶俗了，但兔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唐闲说道。
    随后他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这些人真的试图研究出能够在金字塔内，表现的跟矿区一样强大的生物？这还真是疯狂。”
    黎小虞点点头，说道：“这种事情理论上来说是办不到的，也没有先例。”
    唐闲认为这的确很疯狂，但并非没有先例。
    自己应该就是一个特例。
    “伊芙就是他们制作的这批战士里，最为强大优秀的一批，不过伊芙的记忆，她自己也记不大清，只是说小时候经历了很多残酷的训练。伊芙的能力在金字塔里表现来看，跟她在矿区里的水平差距很大。但的的确确，她比很多人都要强悍。”
    “我听我哥说，他们管这叫同步率。”
    “同步率？”
    “对，就是矿区能力与现实能力的差距占比，能够达到百分之三的，便是这批改造战士中的上等资源。也就是说他已经拥有了矿区时百分之三的能力。”
    “而十二个生肖战士，大概在百分五点五的样子。这肯定不是进化区最强的战士，尽管他们说是最强的。”
    黎小虞一下给出了很多信息。
    “目前看来，他们最终目的是培养出同步率百分之二十五的超级人类。但具体涉及到哪些科学领域的知识，我哥或许懂一些，他们有在谈合作项目。不过最近也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同步率百分之二十五是终极目标？
    阿卡司的同步率是多少？
    唐闲想了想，自己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同步率百分之百？
    “你忽然提及进化区，是要做什么。”
    “想去看看。”
    “那你还是别想了，进化区在第一号堡垒和第二号堡垒现在都有自己的实验基地，戒严程度就跟军事堡垒一样。”
    唐闲顺着黎小虞的话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问道：
    “说起来，这种拿人类做实验的项目，你们都是默认的吗？”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回答。或者说我的回答没有任何作用。”
    唐闲略微思考了一下，同意了黎小虞的说法。
    用人体做实验，这种事情在最开明的时代会被批判，但即便是冒着被批判的风险，也有人会为了巨大的利益铤而走险。做一些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
    在如今这个时代，就更不用说了，这个时代道德层面上的东西已经弱化。
    按照唐闲的推想，也许所有住在金字塔里的人类，也都只是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所以现在一号堡垒和二号堡垒都有他们的基地？在第几层？”
    “什么意思，你难道还真想去？”
    “开阔一下眼界。”唐闲云淡风轻的说道。
    总不能说，自己要去端掉进化区吧，毕竟这个组织跟黎家，乃至其他当前最高层级堡垒的主人，都有合作。可以说是非常懂得生存之道，得罪他们，无形中也会得罪很多大势力。
    这也是他找来黎小虞的原因。
    黎小虞不会害自己。
    “我可不是胸大无脑的女人，你这话骗不了我。”
    “你的确不是胸大和无脑的女人。不过我做事有我做事的道理，你见我几时吃过亏？”
    黎小虞点点头，假装没听到唐闲把某个词拆开了。
    心说商路给的那些水果是不是都是转基因的劣质品？怎么就一点效果也没有。
    唐闲则在想着其他事情，他忽然问道：“伊芙在不在你这儿？”
    黎小虞愣住。
    有些气恼的看着唐闲。
    他不仅拿着我给你的碗，盯着别人的锅，现在还打起我保镖的主意了？
    原来他还喜欢这种面容凶悍的女人吗？
    唐闲没忍住，敲了一下黎小虞的脑袋。
    黎小虞回过神来，幽幽的说道：“我的护卫自然一直跟着我。”
    “借我用一下？”
    “你！”黎小虞瞪着唐闲。
    考虑到黎小虞在某些情况下是没有脑子的，唐闲解释了一下：
    “我只是想跟她了解一下情况，毕竟她来自进化区。”
    黎小虞神情冷漠的看着唐闲，最后还是拍了拍手。
    不多时，伊芙走入了茶铺。
    “二小姐，您找我。”
    “我没找你，他找你。”
    “你好。我有点事情想咨询你。”唐闲礼貌的打个招呼。
    伊芙是知道二小姐对唐闲的心思的，不知道要不要回应。最后只是点点头，问道：“您请说。”
    “关于进化区，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唐闲问道。
    伊芙点点头说道：“只有一些极短的片段，但基本构不成线索，而且本能感觉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也没怎么努力去回忆过。”
    唐闲继续问道：
    “你应该知道，你的天赋和体魄，都比一般人甚至一些优秀的猎人强大很多。究其原因，你应该也不知道了？”
    “不记得了。抱歉。”伊芙的表情始终很冷硬。
    “没事。矿区有一种植物叫安艾，这种草的汁液能够让生物陷入幻觉中，对脑部造成一定损伤，严重的话，能够做到失忆的程度，但并非不可逆转的。我知道一些恢复方法，如果你对之前的记忆感兴趣，我可以帮助你。”唐闲说道。
    “如果您有这个需求，我可以配合您。”伊芙说道。
    配合唐闲，就等同于帮助黎小虞，这一点伊芙是知道的。
    唐闲摇头，说道：
    “让人类失忆的办法很多，未必就是我说的那种，你自己也说了这些记忆大概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所以我不强求，只是告诉你这些记忆或许是可以回复的，但是否需要这么做，这是由你才能决定的。最后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伊芙有些意外，唐闲倒是没有二小姐那么霸道。
    “您说。”
    “我想跟你打一架。”
    伊芙愣住，黎小虞也愣住。
    唐闲觉得自己要调查的事情差不多了。伊芙的当前坦诚度很高，不是在说谎，这个女护卫是真的记不得以前的事情。
    但作为天选之试满分的人，唐闲对很多知识都有涉猎。
    阿卡司需求的是矿区生物的血液。魂晶反而是次要的。
    这让他想到了古代的生物血清提取技术。
    这种技术他也只是简单了解过。
    将矿区生物的血清注射给人类，定然会给人类身体带来不小的力量增幅，问题在于，这些狂暴生物的血清人体能否承受住？
    唐闲几乎可以断定，进化区做的事情，是顺着自己所想的这个方向的。
    所以要端掉进化区，就必须要确保一件事。
    “唐先生……您这个要求，我无法办到。”
    唐闲看了一眼黎小虞。
    “看我干什么？我都没打过你，凭什么让她打你？”
    唐闲提醒了一下黎小虞：“上次见面的时候。”
    “上次见面那是拦住你！”
    唐闲回忆上次和伊芙交手，的确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自己感受不到对方的力量。但总归得小心确认一下。
    也许人家上次没用力？
    黎小虞古怪的看着唐闲，这是什么要求？这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唐闲不好解释。
    自己现在免疫人类的伤害。
    但真说不准，这些被注射了矿区生物血清的人，到底算不算人类。
    他的计划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莽，不过这个前提是，自己面对的都是人类。
    所以唐闲也顾不上许多，强硬的说道：
    “不打架也可以，比比力气也行。”
    这一点伊芙倒是不拒绝，说道：“怎么比？”
    “扳手腕？”唐闲记得白玫瑰战队的队长，被自己握住手后，便无法挣脱开，理论上来说，通过扳手腕，就能够确认伊芙这种超级战士是否属于人类的范畴。
    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唐闲认为值得测试。
    伊芙的目光望向黎小虞。
    黎小虞呼吸急促，显然是气恼过度所导致。
    “你居然要摸她的手！”
    没办法交流，唐闲说道：“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可以全部算是在为了猎杀天灾生物做准备，如果你那么喜欢宋家的人，就继续说。如果不想，就闭嘴。”
    黎小虞指着唐闲，瞪大眼睛，半响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个时候，黎小虞也想起来了，伊芙好像说过，唐闲很强。
    她很快平静下来，似乎刚才的气急反应根本没有显露过，又变成了昔日里的冷漠高贵的二小姐。
    黎小虞点点头，对伊芙说道：“去吧。别输了。”
    伊芙便坐在了唐闲对面。
    茶屋里扳手劲的倒也不稀罕，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带着自己的保镖跟唐闲扳手劲，这就有些稀罕了。
    这里的人还是有一部分认识唐闲的。
    唐闲是那种每次矿区发生暴动，打架的时候，都躲在最后面冷静分析但绝对不动手的人。
    其他人也不知道唐闲是在干什么。
    于是便各自猜测起来。
    大概是某个穷小子为了追富家小姐，想要表现自己的力气大？
    这看起来很合理，看客们的目光也都聚集在这。
    黎小虞本来想清场的，唐闲可以在自己面前丢脸，但哪里轮得到别人奚落他？
    只是想着这个男人太自大了，他居然不摸自己的手，去摸别的女人的手，就决定让他颜面扫地。
    唐闲伸出了手，摆好了姿势，目光示意伊芙可以开始了。
    伊芙想着要不要给他一点面子，毕竟是二小姐喜欢的人。
    演一下？
    于是她也没怎么发力，等待着唐闲发力，但唐闲也没有发力。
    在扳手腕里，基本没有进攻防守一说，都是奔着对方的方向使力气，但后发力的人，往往是自持力气比较大。
    伊芙没想到唐闲这么自信。
    便试着发力，让唐闲知道力量的差距。
    只是唐闲的手还是没怎么动，表情也没有变。
    几秒钟后，唐闲发现并没有感受到掰手腕时的压迫，便催促说道：“可以开始了。”
    伊芙：“……”
    不是刚才就开始了吗？

第六十三章：顺着网线
    伊芙有些惊骇，虽然没有用全部力气，但总不至于都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腕已经开始用力了吧？
    她试着加大力气。
    黎小虞注意到二人的表情，有些惊讶。怎么感觉唐闲没怎么使劲，伊芙就已经开始发力了？
    这是在演戏？
    黎小虞说道：“不准放水。”
    伊芙的神情看起来更认真了些
    只是心里有些苦，自己真没有放水。
    但对面这个人就是纹丝不动，像是跟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部分，感觉在自己在搬山。
    唐闲也看出来了，这不是在演戏，大概对方的力气真的被自己这边彻底隔绝了。
    他放下心来。
    看来自己的想法纯粹是想多了。
    只是要赢还是不要赢？想了想，唐闲还是慢慢的，匀速的，一脸认真的，让自己输了。
    远处围观的人都觉得唐闲还算不错，输的不是那么一边倒，还挣扎了几下。
    只是伊芙的表情比较复杂，她看了唐闲一眼，想着唐闲问的那些问题，寻思莫不是唐闲来自进化区？
    自己方才根本不是赢了，而是唐闲按着自己赢了。
    唐闲点点头说道：“我输了，最后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黎小虞看着伊芙，又看了看唐闲，眼中闪过疑惑，伊芙也没有在此刻说，这种事情等着私下汇报。
    黎小虞问道：
    “你找我办这么多事情，我的事情你都不上心。”
    “这些事情其实有关联，我得先找齐我的队伍，才能去杀掉那只天灾级boss生物。”
    “什么事情，说吧。”
    “帮我申请一张临时的签证，我要去二号堡垒。”
    唐闲语不惊人死不休，黎小虞心里疑惑更多。
    不过唐闲的想法，向来别人猜不到，他觉得可以说的，自然也会说出来。
    凝视着唐闲，唐闲果然开始解释，说道：
    “去那边主要是找人。”
    “男人。”
    说完唐闲还补充了一下。
    “我可以让他过来。”黎小虞说道。
    “黎家大概还没有这个面子。”唐闲觉得聊得差不多了。
    他一起身，黎小虞不乐意了。
    “坐下！”
    “好了，晚上派人把转换堡垒的手续准备好，感谢你了。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的生意，但报酬暂时没办法跟你说，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夸下海口说一定就能行。不过肯定是对黎家有不小的帮助。”
    黎小虞是相信唐闲的，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不会是想去端了进化区吧？”黎小虞随口一问。
    唐闲点点头，说道：
    “你猜的真准，我打算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冲进第二层堡垒，把军事堡垒防御级别的进化区端掉。”
    黎小虞放心了些，自然是把唐闲的话当成是玩笑话，也听出了唐闲点出的一些重点。
    “好吧。”
    “合作愉快，告辞。”唐闲转身欲走。
    “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黎小虞喝住唐闲。
    “还有事？”唐闲问道。
    黎小虞挥了挥手，伊芙和周围的护卫便开始清场。
    不多时，整座茶铺就只有唐闲和黎小虞二人。
    她神色端庄的说道：
    “这是我的电话。”
    “就这个？你让我打给你不就好了。”唐闲还真就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黎小虞眼中暗恼，说道：
    “我的……其他联系方式也在里面。”
    唐闲手机一震。
    打开后一看，发现居然是薇信。
    薇信id就叫黎小虞。他看了一眼黎小虞，黎小虞点点头。
    “加个薇信犯的着屏开众人吗？搞的好像你要强尖我一样。”唐闲随口一说。
    “你要是喜欢这个情调，也不是不可以。”
    “……”
    这一次轮到唐闲被噎住。
    他说道：“薇信上一般不用真名。你这个名字……或者可以改改。”
    “我没有外号。”
    “没遇到麻烦？”
    “遇到过，一些无聊的人加我，问我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就等着碰瓷黎家的二小姐。”黎小虞说道。
    唐闲倒是理解，前不久自己还遇到过卖茶叶的富家千金，声称是黎小虞闺蜜的。
    “后来呢？这些人被你拉黑了？”唐闲倒是没想到，黎小虞这样的人，也会玩这些较低层级的娱乐社交软件。
    “我哥带着人顺着网线砍了他们。”
    “……”
    唐闲无话可说。
    在堡垒的网络管控很严格，实名制认证也让网络上口嗨的人多了些忌惮。不过网民们并没有意识到而已，大多数人的网络使用习惯，都还在古代的阶段，在他们口嗨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数据都被记录在案。
    金字塔里没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你……以后有事情，也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黎小虞想了想，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好说，现在大概除了工作，没有人会电话联系她。
    更不用说那些娱乐社交软件，她明明是最年轻的一辈，却发现完全融入不进第三层第四层这些小老百姓的生活。
    早些时候，黎小虞很鄙视唐闲，宁愿待在底层跟一群野蛮人生活，也不愿意去更高的层级。
    但后来的监视里，下属们不断汇报唐闲的行踪，黎小虞又有些羡慕唐闲。
    他总是有朋友。
    自己就不一样了。
    似乎不需要朋友，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做自己的朋友。学生阶层，上班族阶层，但凡是知道了她身份的人，最终很难再保持之前的聊天节奏，都会变得谄媚。
    所以没有朋友，狗倒是很多。
    就像罗六眼那样。
    唐闲点点头，没去猜黎小虞这会儿的心思。虽然这些天打交道次数多了些，但纯粹公事公办。
    “下次遇到你闺蜜卖茶叶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唐闲打趣的说了一句黎小虞听不懂的梗。
    他大概猜到，黎小虞知道自己的薇信号，是通过胁迫商路的，这算工伤，下次给商路送点礼物好了。
    唐闲转身离去。
    这一次黎小虞没有拦着了。
    她是有些开心的。
    不过没开心几秒，脸上的表情又冷冽起来。
    黎小虞很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仔细思考了唐闲的话。
    想着唐闲不会是一个没事瞎打听的人，大概这次去二号堡垒，还是跟进化区有关。
    一号堡垒二号堡垒都有着大家族监管，她没办法在那个地方安排太多自己的眼线。
    便有些担心唐闲。
    “帮我去打听一下乔珊珊这个人，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的。”
    私人通道上，黎小虞吩咐道。
    “是。”伊芙说道。
    “你跟唐闲掰手腕，唐闲力气怎么样？”
    伊芙低下头，说道：
    “属下无能，唐先生的力气实属罕见……”
    黎小虞不说话了。已然明白伊芙只是看起来赢了。
    她目光有些疑惑。
    唐闲的体检报告，从第六学年到去年的，她都有。不客气的说，这个男人身上每一块骨骼，她都是看过的。
    伊芙的身体已经是怪物级别的强横。
    唐闲……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虽然被唐闲称之为脑残，但也只有唐闲这么称呼她。黎小虞的头脑很好使。
    思考了一会儿，她得出结论。
    如果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唐闲在伪装，那么别人更不可能察觉，他在自己面前暴露实力，这便是一种信任。
    “这件事，不准对其他人提起。”
    “是。”

第六十四章：金字塔的外面
    冬染带着唐小九，在第二层的购物中心买东西。
    不过唐小九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大多数都不能吃。对玩具也没有什么兴趣。
    不多时，冬染接到了唐闲的电话。
    “提取账号和密码我发给你了，你帮我去取个东西。我的菜刀到了。”
    “菜刀？噢，好的。你打听到你要问的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我过几天会去其他堡垒待几天，你就带着小九一起，别去矿区，我会留一些食物，如果我耽搁了，你们食物吃光了，就去找你老板。让她给你们安排。”
    冬染哪里敢去找二小姐，好奇唐大哥到底要做什么。
    唐闲也猜到了，说道：
    “我要去招募新队员，这次任务难度比较大，就不带你和小九了。另外，不要让黎小虞的人碰唐小九，也不要跟生人谈起唐小九，记住了啊。”
    “记住了记住了！”冬染现在对于唐闲强调的事物，会非常上心。
    电话挂断后，她便直接去取唐闲的装备。
    唐闲回到了屋子里，准备起未来几天两个女孩子的食物。同时内心也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黎小虞那边的效率应该很快，今晚过后，我就应该直接可以前往其他堡垒。”
    心情复杂。
    唐闲还从来没有跨堡垒旅行过。
    也不知跨堡垒的过程里，能不能看到堡垒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真的是一片废墟吗？
    他有些期待。
    唐闲给乔珊珊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乔珊珊关于转堡垒的想法，乔珊珊没有同意，不愿意自降两层去三十九堡垒。
    唐闲没办法，只能在薇信上催促了一下黎小虞，许诺一些好处。
    黎小虞没有搭理唐闲，只是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
    ……
    在把所有事情处置妥当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早上的时候，姜明来了一次，询问了一下唐闲最近如何，有没有兴趣接一些单子。
    唐闲礼貌的打发了。
    紧接着，黎小虞替唐闲处理好了全部需要的手续，堡垒转换的交通工具也是黎家私人的。
    黎小虞就在入口处等着唐闲。
    前往其他堡垒的出入口，就在第一层。
    唐闲听到黎小虞在等自己，有不好的预感，看到黎小虞本人后，才松了口气。
    黎小虞的当前需求分析里没有跟自己一起去二号堡垒的提示。
    这很好，他真怕这个女人脑子一抽，做出些稀奇古怪的决定。
    “我本来是想跟你一起去的，毕竟二号堡垒里，我的眼线不多。不过这边有几个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抽不开身。”黎小虞神情平静。
    “是吗，我得感谢命运。”唐闲说道。
    “唐闲，你别胡来。”黎小虞也没在意唐闲说什么，她看着平静，眼里却有些慌。
    “胡来什么？”
    “总之，我把你送过去了，你得答应我，安安全全的回来。”
    发自本心的好意，唐闲很少拒绝，他点点头说道：
    “问题不大，不要慌。”
    “载具上，我能够跟你通话，你别乱来。”
    “怎么才叫乱来。”
    “我觉得你是那种会因为好奇堡垒外面的世界，想要打开舱门跳出去看看的人。”
    “……”
    唐闲还这没办法反驳这一句。
    “所以等会儿真的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唐闲问道。
    “不管你对外面又怎么样的期待，在你看到之后，都会失望的，学校那会儿你就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唐闲，我告诉你，金字塔的外面，就跟我们知道的一样。”黎小虞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唐闲的确有过期待，但也没有说期待破空后会有多失落。
    只是还是很想知道，金字塔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景象。
    ……
    ……
    载具不大，里面有一张精致的桌子，上边摆放着许多食物和饮品，座位靠着窗，能够清楚的看到窗外的世界。
    转换堡垒的载具，移动速度很快，但是在高空之中，看到底下的事物，却也并不是眨眼就过。
    唐闲仔仔细细的看着金字塔外的世界。
    那是一片片废墟。
    周围全部是建筑物的残骸。
    残骸里浮现出隐隐的紫色，是长满了各种植物杂草。
    辐射影响下，这些绿色的植物，变成了紫色。
    这一切的确都与书本里写的是一致的。
    唐闲很好奇，金字塔到底有多大多高。
    但当他试着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根本看不到云层之上的金字塔到底高有多高。
    他距离地面约一千二百米。
    但自己现在对应过去的高度，似乎也只是……金字塔偏下层的地方。
    飞行了许久，离了非常远，他发现依旧看不全金字塔。
    金字塔就像一些小说里提及的巨大的世界之树，每一片叶子都是极为宽广的领域。
    只有在极远的距离里去观望，才能真真正正的感受到金字塔有多大。
    这简直就像是把一座座以前古代的都市，折叠起来盖好的一座金字塔，实在是太过于巨大。
    但其实说是金字塔，也不准确，这只是一个早期的说法，人们后来叫习惯了，改不了口。
    金字塔并非是金字塔，它过于高耸。远远看去，更像是一根巨大的石柱。
    唐闲对金字塔有过许多的猜想，直到在金字塔的外面看金字塔，才发现这些猜想全错了。
    这样的规模，这种级别的建筑文明，即便是现阶段人类的科技也无法做到。
    矿区的出现神秘，但现在看来，金字塔的出现更加神秘。
    在云层之上的，是否真的存在顶端？
    在顶端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怎么样，看到金字塔傻眼了？”黎小虞的声音从载具里的通讯设备中传来。
    “是有点，情况比我想象中震撼。”唐闲不否认，金字塔的规模太大，超出他预想太多。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很震撼。我派人去试探过，往最高处飞。但是穿过云层之前，受到了极大地阻碍。没办法穿过云层去看到金字塔的真实高度。”黎小虞说道。
    “阻碍？”
    “是的。就像是矿区的特殊干扰力场一样，载具会迅速的失去动力，引擎也无法发动，直接坠落。”
    黎小虞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在坠落出某个范围后，就又可以起飞，对于飞行员来说，那也是一次生死体验。”
    唐闲沉默着，看着高空中那些厚厚的云层，仿佛是人间与某个未知世界的一道门。
    他看着金字塔，做了一个假设，从金字塔已经能够看到的高度进行计算，得出金字塔在云端之下的高度至少有十二层，云端之上或许就是顶层，或许还有其他层级。
    唐闲没办法继续推测。只是想到，未来离自己似乎还很遥远。
    人类用了数百年，开辟到了第七层，现在即将进入第八层，
    但也许整个金字塔，都只是探测了一半。神秘的矿区则更是有大量的内容还在等待人类探索。
    唐闲高兴不起来。
    他的脑子里想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比如金字塔的外面，其实是很有趣的世界，住着许多人，金字塔里面的人，只是外面这些人的一种娱乐方式。
    他们不缺食物，衣服，住在舒适的环境里，每天下达各种命令让金字塔里的人执行，达到娱乐自身的目的。
    金字塔里的人，不管高贵还是卑贱的，不管第几层的，其实都是玩物而已，都是被圈养的娱乐品。
    现在看来，这个猜想是错的。
    只是看着远远强过人类文明的金字塔，他也没有多大的快感。
    那种人类住在金字塔里的压迫感，一直没有断过。
    “还有几个小时，你慢慢看吧，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黎小虞说道。
    唐闲没有说话，默默的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同时真的开始思考起某个问题：
    “如果选择堡垒之外降临，真的会死？”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魔怔，很想尝试一下。
    想法最终还是被压住，上一次在矿区，唐闲记得自己险些真正死去，如果没有唐小九……或许体内的那股神秘的力量，也没办法保住自己。
    这种规则下的神秘力量，跟自己体内的力量比，似乎并不逊色。
    但有朝一日，在准备充足的时候，唐闲会去试试。
    ……
    ……
    第二金字塔，第四层。
    进化区在第四层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尽管它的位置并不怎么隐蔽，但从来没有外人敢靠近进化区。
    进化区外的一片废土，也一直没有人敢去承包和规划，因为那里埋藏过太多的“实验品”。
    总之对于第二堡垒的人们来说，进化区虽然不是连听都没听过的组织，相反名气还不低。但也几乎没有人真真正正的了解进化区。
    也有不怕死的人，想要去探秘进化区的。
    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即便有人不甘心，选择了报案处理，案件也基本是被无限期的拖延着。
    进化区打通华夏堡垒市场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钱。
    来自各个堡垒的大量武装扩和有机矿，甚至魂晶，这些矿物他们自己会用一部分，其余的，便是当做资金，买通一些限权。
    阿卡司此刻正在进化区的第二营地。
    这里是最顶尖的实验体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人数不多，算上阿卡司也就七个。
    朗努是一个体型魁梧的北俄人，见到阿卡司，他神色不善，忽然间按住了阿卡司的肩膀。
    阿卡司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体内注射了巨灵河马血清的朗努，虽然速度远远无法与阿卡司相比，力量却惊人的大。
    阿卡司没有防备之下，被他按住，便无法挣脱开。
    “你干什么？”阿卡司盯着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朗努。
    “小不点儿，19号现在不属于你了。那个小丫头已经被接走了，为了防止你捣乱，博士安排了我们几个过来看着你。”
    阿卡司一惊。
    博士方才接走了唐索野，只是说有些事情要商量。他原本是在这里等待唐索野，这次任务之后，唐索野就该跟自己一样，成为正式的猎手。
    不再需要经历那些残酷的实验。只需要负责完成矿区的任务便好。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发生了某些变数。
    “19号可不简单，组织找到了天灾级的生物，伊甸之鹿的血清，现在要拿19号做试验。”朗努的背后，是带着眼罩的米开朗基罗，来自英国堡垒的实验体，编号14号。
    米开朗基罗的能力与精神能力有关。
    阿卡司在其注视之下，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的陷入混沌。
    “你上一次大闹，为了救19号，让组织里损失了不少好苗子。这一次，组织可不会由着你去闹。”
    又一个强大的猎人出现，12号，袁独。
    阿卡司与袁独一道执行过任务，记得这个人的能力，也是偏速度一脉的，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于快，而在于气息的隐匿。
    编号在十五以内，基本上还活着的人，都是实力极为强大的存在，他们放到人类中，每一个都足以横扫猎人榜单。
    “我一直不服博士对你的偏爱，虽然你能够承受住天灾级生物雷枭的血清，但你除了快，并没有任何特点，双脚一旦被束缚住，你还剩下什么？”
    阿卡司看着袁独，朗努，米开朗基罗，以及周边的几个神色不善的实验体。
    他一字一句说道：
    “唐索野如果有个好歹，我会把你们都杀掉。”
    “啧啧啧，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阿卡司哎，居然会心疼一个小女孩，不过你应该知道，天灾级生物血清，至今为止，注射之后能够成功活下来的人，只有你和一号二号，如果你想在这里动手的话……”
    袁独目光中带着兴奋：
    “就算你是三号，在金字塔里，也一样会被杀。”
    强大的电流贯穿阿卡司的身体。
    他咬着牙，断然没想到，这一次交任务，居然会遇到这么大的危机。
    “只要没办法移动，在这里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杀死你。当然，你也可以祈祷19号能够通过考验。大家相安无事。”
    袁独笑着看向阿卡司，神情中带着嘲弄：
    “不过就算她活下来了，也会被关在笼子里。你知道的吧，注射完血清之后，总是要试验一下威力的。”
    瞳孔皱缩。
    关在笼子里，对于进化区的人来说，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锋利的匕首扎进了朗努的手臂，在朗努吃痛的瞬间，阿卡司咬破舌头，借着剧痛清醒过来。
    下一秒，阿卡司的身影一闪，一道凌厉的突刺划过。
    袁独堪堪避开，他内心一惊，若非阿卡司现在状态不佳，刚才恐怕……
    “拦住他！”
    周遭的实验体全部逼近，阿卡司看着越来越小的活动空间，开始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博士忽然的举动，让阿卡司生出了逃离进化区的想法。
    只是脊椎的圆环里藏着定位装置，无法强行取出来。
    就算逃掉了……大概等待着自己与唐索野的，也是无休无止的逃亡。

第六十五章：逃离者与入侵者
    第二堡垒第四层，进化区机密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里的所有实验体，在杜克博士看来，都是未来人类历史上的瑰宝。
    每一个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比如一号和二号，还有暂且需要用到的三号。他们都是活着的人型矿区野兽。
    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无论任何一种能力，如果同步率过低，也都会因为量的削弱，导致反向的质变。”
    博士看着昏迷的唐索野，眼中只有绝对的漠然。他的手抚摸着唐索野的脸庞。
    “虽然阿卡司为了组织立下了不少功劳，但他和你都是可以再一次改进的物品。你带给了我不少惊喜，希望你能够承受住伊甸之鹿的血清。”
    博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点点头，说道：
    “开始吧。”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实验室人员早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开始观测。
    “目标19号，当前最高同步率，百分之十七。重度危险单位。”
    杜克听着他们的报告，虽然早就知道这些数据，眼中却还是忍不住赞叹。
    “这个数据，已经跟阿卡司持平了，仅仅次于一号和二号。但之前的血清本就不适合她，伊甸之鹿的血清，也许会让她的同步率突破到百分之二十。”
    杜克惊叹。
    “警告，即将注射血清，该血清提取自天灾级生物，极大可能性导致实验体死亡。是否确认注射。”
    “确认注射。”
    “同步率开启实时监测。”
    “仪器最大功率！”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杜克确信，只要唐索野能够承受住伊甸之鹿这种恐怖生物的血清。
    那么进化区就将再次拥有一个人型的天灾级生物。
    尽管在金字塔里，他们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实力，但一只天灾级的百分之二十，足可成为一只军队。
    何况19号还是罕见的念力型。在暗处操控这一切，足以让任何堡垒的武装力量瘫痪。
    杜克博士知道自己并没有夸张，如果一旦完成这个实验，19号甚至可以跟最为完美的一号二号相比。
    实验一旦结束，就通过矿区的有毒植物安艾将目标记忆清空，培养成组织的死士。如同一号二号。
    杜克看着各项并不稳定的实验数据，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事实上容器里的实验体，基本上也是处于大脑麻醉的状态，很少能形成记忆的。
    但阿卡司和唐索野，都是异类种，即便在半昏迷状态下，似乎也能够建立起清晰完整的记忆。
    这种强大的意志，让杜克试着给予二人自由意志。
    但很明显，他能够感受到19号和阿卡司的抵触。
    他们内心并不认可组织的伟大实验。
    组织也早就下达了命令，尽快将阿卡司和19号的记忆清除。
    “这一次计划后，你们就会成为我最忠实的下属。”
    杜克仿佛看到了前景无比美好的未来。
    只是这个时候，实验室里的警告再次响起。
    “警告，目标19号，生命特征急速衰退中，请立即停止注射伊甸之鹿血清。”
    “警告，目标19号，生命特征急速衰退中，请立即停止注射伊甸之鹿血清。”
    杜克博士愣住，断然没想到19号这么优秀的样本，居然会无法承受住。
    其余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杜克。
    杜克博士说道：
    “继续！这珍贵的血清组织得来的不容易，但既然已经用了，就不要怕浪费。”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博士……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继续的话，她会死的。”
    杜克睁大眼睛，怒视着这名工作人员说道：
    “那么组织会铭记她的牺牲，给我继续！”
    “是……”
    唐索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乌青的脉络在她脸上慢慢显现，就像是一道密密麻麻的纹身。
    “阿……卡司……”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近过，似乎额头又开始发烫了。
    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唐索野潜意识的开始呼唤阿卡司的名字。
    “阿卡司……”
    杜克的神情兴奋：
    “这是何等强大的意志啊！你们看到没！这是何等强大的意志啊！在注射了那么多麻醉剂后，在被伊甸之鹿的霸道血清腐蚀后，居然还有自己的意识！”
    工作人员们也在震惊。
    19号的情况很特殊，特殊到每个人都没有经历过。
    这种情况下，生命随时可能死去。她的意识居然还没有彻底的破碎。
    “矿区和金字塔，都是神留给我们的礼物，但神在将来也会后悔！因为我们会创造出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
    杜克神情疯狂。
    只是这个时候，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实验仪器里，记录着各种的数据的指针，也在一瞬间的，慢慢归于最初的位置。
    唐索野整个人忽然陷入深度昏迷中。
    杜克博士惊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二号线路的供电设备出现了问题！”
    “赶紧给我去排查！”
    “是！”
    杜克气急，这还真是一个考验人心性的实验。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浑身是血的阿卡司忽然出现在了博士的面前。
    杜克再次震惊，他安排了那么多的实验体，这些实验体也都是同步率过了百分之十的精锐单位。
    即便如此，阿卡司居然也能够杀出来？
    “我真是低估你了。”
    “为什么？”
    银发已经被血液染红，阿卡司看着杜克，眼神如一只即将在绝望中暴走的野兽。
    “为什么？阿卡司，你可是我最中意的自由人，我以为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一切，当然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杜克博士继续说道：
    “你以为进化区成立的目的是什么？金字塔的一切都在表明，有着比人类智慧更高的文明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未来还有很多技术等待解锁，而抢占这些技术，靠的自然是武力。”
    “你和19号，都是极为优秀的实验体，但都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放了唐索野和我，我最后说一次。”
    阿卡司语气冰冷。
    “啧啧，过分的要求，你们可是组织里最宝贵的材料，放了你们？”
    抹去了脸上的血液，阿卡司说道:
    “那么你就死吧。”
    杜克博士拍了拍手。
    实验室里顿时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气息。
    “一号和二号，至少在目前，是比你还要强大的存在，他们可听话多了，能不能杀死我，得问问他们。”
    两道速度极快的身影，一男一女忽然出现在了阿卡司的身前。
    一号实验体，同步率百分之十九点四。注射血清等级，天灾级。
    二号实验体，同步率百分之十八，注射血清等级，天灾级。
    “组织这么些年，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才得到了这些血清，通过这些血清改造的你们，岂能轻……”
    杜克博士的话没有说完，
    阿卡司的身影一闪，他就像是矿区里最快的生物雷枭附体一样，即便在金字塔里，只能发挥出百分之十七的速度，也依旧让人惊叹。
    杜克博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全错估了阿卡司的速度！
    一号和二号竟然也没有拦住阿卡司，硬是正面的从两个最强大的实验体手中，抢走了唐索野。
    看着唐索野脸上浮现出的那些血络，阿卡司咬着牙。
    “终有一天，我会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杜克惊叹着阿卡司的速度，丝毫不在意阿卡司的话语。
    “啧啧，你们两个都是宝贝啊！尽管去逃吧，如果你能逃得掉的话，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守卫，而且……阿卡司，你能逃去哪里呢？”
    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手中得武器都涂抹了极大剂量的麻醉剂。
    阿卡司抱着唐索野，速度自然有所下降，要面对两个同步率比自己还高的存在，他也没有把握。
    而且击败方才那群实验体，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
    只要被击中一次，等待着自己与唐索野的，必然是被清洗掉记忆的命运。
    内心生出一丝疲惫感和绝望，但阿卡司没有犹豫，迅速撤离。
    唐索野没有醒，只是嘴里依旧念着阿卡司的名字。
    狭长的走廊上，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正在穷追不舍。
    走廊的另一端，拿着热炎系兵器的守备们，也都等待着伏击叛逃的实验体。
    阿卡司能够感受到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
    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在等着他！
    ……
    ……
    抵达二号堡垒的地点也是在第一层。
    唐闲来到二号堡垒后，发现这里的底层比三十九号堡垒还要混乱。
    黎家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万恶的统治阶级，是一个掌握着庞大军力的军阀家族。
    但事实上，黎家在经济这一块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黎小虞打理的很多生意，其实取之于底层人民，但也在改善底层人民。
    二号堡垒的底层是没有堕落街的。
    这里整个底层都显得很混乱。
    唐闲作为一个从特殊通道里走出来的人，一路上有很多住在边缘地带的底层人看着他。
    能够转换堡垒的，大多是犯人。
    唐闲穿的也很不讲究，看着就像是犯人。
    唐闲没理会他们。
    黎小虞办事很妥当。直接疏通了关系，安排唐闲去了第二层。
    到了第二层唐闲才发现，这里的第二层都快赶上三十九堡垒的第三层了。
    很快得出结论。
    在这里，底层的人，大概过得更加艰难。
    像罗六眼，柳浪那种生意人，基本不存在于底层。
    但通过对底层的吸血，使得其他层级比较繁华。
    反正，各个堡垒每年的经济统计，都是从第二层开始计算，底层的人都是弃民，历来如此。
    唐闲给黎小虞拨了一个电话。
    “我打听了一下，进化区在这里倒也不算是什么神秘的组织。他们就在第四层，我打算进去看看。”
    “神经病，进化区在本地的堡垒当然不怎么神秘，但是你如果打听的仔细一点，就会知道，他们也就仅仅知道那么一座庞然大物在哪里而已。”
    黎小虞说道。
    “变聪明了啊。”唐闲打趣道。
    “不过我没时间耽搁，我不怎么喜欢第二金字塔，办完事情我就直接走了。这件事对整个三十九堡垒都有好处的。所以你得秘密的帮我弄到一张第四层的通行证。”
    唐闲的语气很认真，黎小虞不禁再一次想到某个不靠谱的可能性，她问道：
    “为什么要秘密的？你是打算做什么事情？”
    “大事情，我不是告诉了你吗，我要去闯进进化区，把进化区给端了。”
    “……”
    唐闲倒是在上次的对话里，说过这种话，即便黎小虞对唐闲各方面能力都很信任，也认为这种话只是随口的胡扯。
    “没跟你开玩笑，但是这件事，可能引起很多不好的后果我也想到了。”
    唐闲顿了顿，说道：
    “所以你得安排人善后，飞行记录，出入境记录，都最好抹掉，这件事还必须得你亲自监控，安排你最心腹的人去办。”
    “因为这件事蛮重要的，除了你，别的人我也信不过。”
    且不管唐闲是否有能力端了进化区，黎小虞反而在这件事上不怎么担心了。
    因为唐闲一旦认真决定了，必然是有把握的。
    只是进化区被端，这恐怕是震惊整个世界的大事情，要善后的话，非常麻烦繁琐，且得算计到每一步。
    她是不大有把握的。
    但唐闲最后这句话——除了自己，别的人他也信不过。
    让黎小虞脸一红，整个人仿佛轻飘飘的，不真实。
    “嗯，知道了。”
    心一横，答案就变成了这样。
    还刻意的用一种仿佛完全不在意的语气，仿佛答应的只是一件小事。
    倒是唐闲觉得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没处理好，会引起很大的外交关系变化。
    “别马虎啊。”
    “啰嗦。你才是，虽然不知道你在那边安排了什么计划，但你最好别死……你，你还欠我两件事呢！”
    “跨堡垒的电话费和漫游费挺贵的，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黎小虞有些懵。这还真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理由挂电话。

第六十六章：面具菜刀侠
    聪明人历来都是懒惰的，但一旦做起事情来，都是极为效率。
    唐闲在这一点上是认可黎小虞的。在电话挂断后不久，就收到了黎小虞的信息，在第四层立马有人下来接唐闲。
    来人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看起来就跟三四层的大多白领一样，还带着几分常年996的瘦削和黑眼圈。
    “我叫布景，是二小姐派我来接你的。”
    唐闲打量了两眼布景，当前坦诚度极高，便没有怀疑，点点头。
    倒是布景有些意外，问道：“你不怀疑？”
    “我赶时间。”唐闲不想多解释。
    布景点点头。
    黎小虞封锁了唐闲对外的信息，布景倒不像伊芙那样，知道唐闲与黎小虞之间的关系。
    只是能让二小姐亲自吩咐的，必然也是贵客。
    “这是我的身份信息卡，不管您要做什么，还请您效率完成。”
    身份信息卡便是通行证。
    唐闲原以为黎小虞是安排人制造临时通行证，却不想直接让人将身份信息卡给自己。
    他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布景会留在底层，接下来的时间，自己以布景的身份活动，如果有所暴露，计划失败，布景便是弃子。
    看了一眼布景，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没有半点怨言，黎小虞脑残归脑残，下属们倒是很服她。
    布景也知道唐闲是要做什么，唐闲没有矫情的说什么，直接走入了通道。
    约莫半小时后，他来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基本上已经属于乐园级别，在这里生活的人类享受着下面三层的劳动血汗，过着极为富足的生活。
    唐闲的穿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能够走在这里，在路人们看来，唐闲大概是类似于某些堡垒的行为艺术者。
    呼吁人人平等之类的。
    这倒是值得尊敬，但没有人愿意将手中的权力，分给下面阶层的人。
    唐闲没有停留，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进化区的位置。
    路人们提及进化区，都有些恐惧的意味，那个地方总是很多人进去，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虽然都是底层的生命，不值得在意，但还是让人忍不住好奇，里面到底是怎么恐怖的机构。
    进化区的门口，足足有十六个摄像头在各方面的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唐闲不知道进化区平日里是怎么样的，但今日，他感觉自己来得很是时候。
    强化后的嗅觉，让他能够透过厚厚的金属工事，闻到进化区里弥漫的血腥味。
    唐闲略微皱起眉头。
    在门口处，便有十二名武装守卫。
    嗅觉的反馈来看，通行的广场里，正有一大堆守卫在奔跑，似乎是里面发生了某种紧急事态。
    打开道具袋，随后带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面具，唐闲再拿出那把菜刀。
    菜刀是柯冶完全按照唐闲设计图做的，正儿八经的菜刀，前端的尖头有些杀猪刀的风格。
    拿着这把刀，唐闲想了想，自己现在的造型大概很奇葩。
    尽管这个造型如果走进其他机构，百分百会有人报警，但进化区应该不同，毕竟阿卡司这些人的装扮应该有比他更夸张的。
    于是唐闲打算直接走进去。
    “站住，通行证。”守卫很快拦住带着面具，拿着菜刀的唐闲。
    “没带，我赶时间，交任务。”说着话，唐闲从袋子里摸出了两颗完美级生物的魂晶。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种东西见得多，一眼就能看出品质。
    唐闲倒是真没想到，进化区要混进去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没有人会奢侈到拿两颗完美级生物的魂晶来做假，在场的人看来，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也只有试验区里住着的那些怪物。
    于是唐闲被放行了。
    唐闲觉得既然对方相信自己，就没必要扭捏，顺便问了一下路。
    根本不担心这群人怀疑自己是否是假装的。
    从伊芙的表现症状来看，唐闲断定这个组织为了控制这些强大的新人类，使用了清空记忆的药物。比如安艾。
    守卫还真就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细心的告诉了唐闲路线。对于这些试验区的怪物，他们也不想得罪。
    唐闲并没有掉以轻心。
    外围的守卫越懈怠，工作审核越不怎么严格，反而说明里面有着绝对的凶险，没人会作死混进进化区。
    顺着守卫们告诉的路线，唐闲露出笑容，就跟面具上的笑容有些相似，看着颇有些邪恶的意味。
    进入试验区后，唐闲确信进化区真的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态。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着，大量的武装守卫正在前往某处，他紧紧的跟着他们。
    除开这些拿着绿色军用级武装设备的守卫，还有一些奇装异服，奇形怪状的人类。
    面具与菜刀在这群人里，倒也算是画风比较正常的存在，竟然没一个人怀疑他。
    “真是一个友善的组织。”
    唐闲内心这般想着。加快了脚步，想知道进化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
    ……
    安全通道外链接的是休息区，休息区里，阿卡司浑身是伤，膝盖处更有一道恐怖的伤口。
    周遭是横七竖八的守卫。
    他们全部被阿卡司重伤。
    守卫们的想法很简单，人再快，还能快的过子弹？
    但瞄准，扣动扳机这个过程，远比子弹穿透目标的过程要漫长，足够阿卡司将敌人全部放倒。
    却也还是受了伤，最要命的是，一枚子弹打在了阿卡司的膝盖上。
    同步率百分之十七，带给了阿卡司在矿区时六分之一的体质，只是他受的伤实在太多。
    阿卡司背着唐索野，一瘸一拐的走着，速度依旧很快。
    但在后方，两个比他巅峰状态时都还要强大的实验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拉进距离。
    “阿卡司……你把我扔了罢……”
    唐索野赫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阿卡司一喜，能够在天灾血清注射后醒来，这便说明唐索野承受住了血清，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这样的喜悦，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现在的唐索野太过虚弱，而整个进化区，都在慢慢的缩小包围网。他们就像是曾经被自己猎杀的那些矿区生物一样。
    注定难逃毁灭的下场。
    “你把我扔了罢……他们不会杀我的，我对他们还有用……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唐索野的气息微弱，声音细小，也唯有阿卡司可以听到。
    阿卡司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要么不做，永远的苟且着，但一旦做了，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没有回答唐索野，作为进化区的老人，他比唐索野更清楚这次行动之后，即便唐索野还活着，也跟死了一样。
    阿卡司感觉到肌肉已经有些酸麻。
    唐索野的眼睛里浮起水雾。
    “阿卡司，我不要你死啊！你把我扔了罢，我就算变成怪物也没关系的，等你以后强大了……再回来带我走……”
    身后的铁门被强大的力量轰开。
    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神情漠然的看着阿卡司。
    与此同时，过道尽头里，出现一大队武装守卫，枪械全部瞄准了阿卡司。
    前后都有敌人，无路可逃。
    唐索野睁着眼睛，看了许久，这个男人大概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其实自己也不想这么活着，像是一把武器一样的活着，用斩断其他武器来证明自己。
    一号二号眼里根本没有了人类的情绪，如果有一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大概会让阿卡司很困扰吧？
    那倒不如死在这里好了。
    唐索野紧紧的搂着阿卡司的脖子。
    阿卡司依旧没有说话。
    他无论在猎人里是怎么样的传说，对于这个世间庞大的邪恶而言，他同样是微不足道的。
    进化区对他做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太多的感觉。
    想着将来也许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感知的，纯粹的战斗机器。似乎也无所谓。
    这个世界有些人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他们懒散而温和，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恶行。
    却又有着绝对不能妥协的事情。
    子弹射出枪膛。
    唐索野没办法对付一号二号这样的强大存在，她现在太过虚弱，能做到的，也只有将那些子弹用念力格挡掉。
    刀锋刺入了阿卡司的骨头里，一号的神情漠然，作为整个第二堡垒进化区分部最强的生物，他早就想跟全进化区最快的阿卡司交手。
    但并非是分出高下，只是想单纯的，抒发暴虐的欲望。
    恐怖的拳劲将阿卡司连带着唐索野一同击飞。
    二号实验体则在落点处，扬起了利刃。
    阿卡司的身影在空中调整姿态，以强大的意志，忍受着膝盖处的疼痛，再次高速移动。
    他的身影拉成一条线，在并不宽广的空间里，竭尽可能的躲避着两个强大实验体的进攻。
    一旦奔跑起来，这种恐怖的速度让那些身经百战的实验体和守卫们惊骇。
    尽管最终的结局并不会改变，但这些人都感受到了这个银发男人强烈的求生意识和斗志。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在急速的闪避中，阿卡司到底还是被一号实验体命中。
    恐怖的一拳击断了阿卡司的肋骨。
    唐索野看着嘴里不断咳出血迹的阿卡司，急得眼泪直流。
    一号与二号实验体一左一右，将阿卡司可能行动的路线锁死。
    杜克博士这个时候才缓缓的推开了铁门，一脸从容的看着阿卡司与唐索野。
    “不愧是最优秀的实验体，如果是最佳状态，说不定你已经拥有了超越一号二号的实力。这种恐怖的战斗意志，让人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意志来自于记忆，而你跟19号，很快就会失去记忆了。”
    阿卡司已经没办法动弹，但直到此刻，他依旧在想着，要怎么带唐索野离开。
    唐索野大声的哭泣着，哭声凄厉而绝望。不是因为自己要失去记忆了，而是因为这个能记住自己名字的人，就快要死掉了。
    等待着二人的，并非真正的死亡。
    阿卡司一直都不肯放下唐索野独自离去，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失去了记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自己也不再是自己。
    “给他们两个注射提取物。”杜克下令。
    一号二号实验体按住了阿卡司与唐索野，试验区的研究人员这个时候则拿着注射试剂，慢慢的靠近阿卡司。
    只是还没走近阿卡司，便忽然传来了一道极为违和的声音：
    “请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关于安艾能够让人失去记忆，我记得是暂时性的，大概多少的比例提纯，才能造成永久性的失去记忆？另外这对于神经会否造成永久性的损伤？还是可恢复性的？忘情水可是很有市场的，这一点之前我的朋友也做过类似探讨，没想到贵组织居然已经进入了实验阶段，在贵组织倒闭之前，能否慷慨的告诉我答案呢？”
    带着面具，提着菜刀的男人忽然从前方的守卫中走了出来。
    杜克皱起眉头，他没见过这么一号人，而且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对这种问题感兴趣。
    “你是谁？”
    “饕餮。不过我现在的行为，可以称之为侠，不如你叫我面具菜刀侠好了。”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这里每个实验体的声音我都认得，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我的确不是啊。”
    面具菜刀侠自然是唐闲，唐闲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像古代动漫里的秃头披风侠一样，直观。
    最重要的是，都很无敌。
    他不经意间走到了一号和二号的身边，直直的站着，看着阿卡司与哭泣的唐索野，丝毫不在意旁边两个恐怖的人形怪物。
    “真惨呐，但是我来的还算及时，我能计算很多事情，但这件事真的算不到，如果今天耽搁了，大概要招募你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这就是缘分。”
    杜克博士皱起眉头。
    “给我把他的面具扯下来。”
    一号实验体瞬间一拳打在了唐闲的脸上。
    面具倒是碎裂了，唐闲却没有挪动半分。
    “你……你是……”唐索野似乎认出了这个声音。
    “嘘！聪明的小孩才有鱼吃。这个时候不要说话。”
    唐索野不说话了。
    眼前的画面，没有人说得出话，一号实验体恐怖的拳头还抵着唐闲的脑袋，但唐闲整个人连语气都没有变化一下。
    杜克博士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他惊骇不已。
    “你竟然能够抗住同步率百分之十九的一号实验的攻击！”
    “麻烦，我得改下我的代号，面具被打坏，暂时就叫我菜刀侠吧。”
    手起刀落，寒芒闪烁间，一号实验体的手臂瞬间被断除。
    所有人再次被震撼住，唐闲不急不缓的从道具袋里再次摸出一个面具。
    “好了，我又是面具菜刀侠了。”

第六十七章：你们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二合一章节）
    杜克确信华夏的猎人排行榜，乃至联邦的猎人排行榜上，都是没有面具菜刀侠这号人的。
    最让杜克震惊的是，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在矿区，未必是最强的存在，但在金字塔，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跟还保留着些许矿区能力的实验体相比？
    一刀斩断一号实验体的右臂？这种力气超出了他的认知，只是看着切口，又不免在想，或许是武器的原因？
    武器的光泽他没有见过，该是某种新型材质的兵器，但为什么要做成菜刀的形状？
    进化区涉及的项目主要是生物基因相关，但在各种药剂和武器的开发上，也同样走在前端。
    武器的特有色泽让他很好奇，但真正让杜克震惊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眼就认出了针剂里的液体注射物提取自安艾？
    唐闲没有理会此刻心理活动丰富的杜克博士。
    因为发狂的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正在疯狂的进攻他。
    能够从他们的身上，嗅出一些矿区的气息，唐闲丝毫不怀疑，如果是面对两只完美级生物的矿区野兽，自己大概死的很通透。
    但好在，对方生而为人，他也就只能抱歉了。
    看着他们凶狠的表情，唐闲真的感觉不到那种倾泻出来的，足以毁灭肉身的力道。
    就好像隔着一块无形的结界，那些力量被完全吸收掉。
    狂暴的攻击扬起无数烟尘，试验区里，那些武装守卫瞪大了眼睛，比起唐闲方才一刀斩断一号实验体的手臂，现在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的联手进攻，才更让他们惊颤。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气？
    整座b区的实验楼都在晃动，金字塔内的建造材料大多来自于矿区的无机矿，能够承受住极为强烈的震动，但每个人都感觉再持续一阵子，这栋楼便会坍塌。
    所有人不自觉的退开了几个身位，杜克博士也退的远远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狂躁的一号和二号。
    人型兵器计划果然是正确的！组织数十年的研究也绝对是值得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堡垒会拒绝这样的生物宝藏。
    底层的那些奴隶们，也有了更大的价值。
    杜克博士心下稍安，这个面具男或许能够接下一号的一拳，但面对最强实验体的联手连打，这么长的时间下，恐怕连肉……
    笑容忽然凝住。
    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又一次抽空了他们的大脑。
    恐怖的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忽然终止了狂暴的攻击，转而屈膝跪下，神情痛苦，目光却呈现出一种虚弱下的呆滞。
    唐闲用手拂去那些烟尘，有些埋怨的说道：
    “我最喜欢的课就是生物课，因为生物实验室里最干净，你这里不行，空气里的颗粒超标了。要注意卫生和清洁。”
    杜克博士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不可能的，他所学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身躯。
    除非是矿区里的怪物。
    或者金字塔最顶端居住的那些神族。
    当然，后者是他通过自己的一些推导，得出的臆想，无法证实。
    只是他个人认为，金字塔的顶端居住着一群同步率百分百，且文明领先于人类数个时代的人。
    唐闲此刻的表现，他想不出任何科学足以支持的科学理论。
    人类的身体强横程度，绝对无法承受这样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最让杜克不解的是，一号二号身上发生了什么？
    太多匪夷所思的现象让他觉得自己的知识似乎有些匮乏。
    当年的自己，在生物和化学上可是双科接近满分的天才，如果自己都想不明白，那么眼前这个怪物，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
    ……
    ……
    在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疯狂进攻的时候，唐闲也算是免去了一件烦恼。
    攻击力带破甲和灵魂伤害，防御无限，这自然是好事情，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对方如果速度太快，那自己也摸不到对方。
    好在这些人疯狂进攻的时候，自己也能补上几拳几脚。
    那些看起来柔弱无力的拳头，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根本没有在意。
    于是几拳下去，胜负已分。
    唐闲还是很佩服了，像一些猎人，包括之前抓捕于小喆的英国猎人小队，都是一巴掌就开始怀疑人生。
    这两只怪物，却是承受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生命值损失，才缓缓倒下。
    看了一眼博士，唐闲从当前需求分析里看到出了这个人极为矛盾的心思。
    当前需求分析：活捉面具男（75）毁灭面具男（20）其他（5）。
    当前需求分析：毁灭面具男（75）活捉面具男（20）其他（5）。
    两个不同版本的需求分析不断变动交替，这个博士大概是正在纠结终结自己还是活捉自己。
    真可爱，居然没有逃跑的需求。也就是说对方到现在还认为他们人多势众，占据优势。
    “他们还算是人类吗？还有自己的意识吗？我是说，是不是跟你一样，有着自己的社交圈子，有着自己的生活？”
    唐闲指了指跪倒在地上的两个实验体，问的是阿卡司。
    阿卡司的呼吸慢慢的平复。
    面具男的身份他猜到了，声音他是记得的。
    有些庆幸，这种恐怖的战斗力，那天还好在树海没有动手。
    唐闲也惊讶着阿卡司的恢复力，刚才都快要死了，现在呼吸却已经慢慢平稳。
    这些人果然都是怪物。
    好在生物科目来说，还是属于人类。
    阿卡司摇头，说道：
    “不是了，他们就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野兽。”
    “哦，那我不客气了啊。”
    看着两个实验体的生命力也在惊人的速度恢复，唐闲没有墨迹。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劈斩，跟屠牛和宰猪的时候一个姿势。
    他没有什么的奇怪信条。因为方才这两个人就是奔着他而来，下的是死手。
    事实上，不管阿卡司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会动手。
    不过假装人道主义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阿卡司还好说，不能吓着唐索野小朋友。
    整个第二堡垒进化区分部最强的实验体，就这么被碾压式的，甚至连一点观赏性都没有的消灭掉，让每一个人心里都浮现出恐惧。
    唐闲说道：“你回到金字塔多久了？”
    阿卡司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说道：“十个小时已经过了。但是我与索野的便携式传送裂缝都在器械区。”
    唐闲心说自己当初买了那么多传送裂缝，为的就是应对这种局面。
    便携式传送裂缝的使用，虽然可以设置返回坐标，比如直接回到树海，但也有限制。
    这并不是一种随意就能出现在任何地点的工具。
    因为它的终端，只会记录离开时的坐标。
    如果在进化区使用传送裂缝，那么七天后，阿卡司返回的地点，则还是在进化区。
    唐闲琢磨着必须得带着阿卡司离开这里。没办法在阿卡司重伤的情况下，带着他们前往三十九堡垒。
    只能先将阿卡司送往矿区。
    但先得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杜克博士最终还是慢慢的从恐惧中回过神，他说道：
    “阿卡司和19号的体内，都有组织标记的定位物，他们逃去任何地方都没用！”
    唐闲看了一眼阿卡司，阿卡司点点头，神色僵冷。
    “就没有办法取出来吗？”唐闲诚恳的问杜克博士。
    仿佛对方是一个友方单位，会认真回答问题一样。
    杜克博士还没遇到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一般的定位装置，都是用无机矿电元芯片制作，这种芯片的成分主要是产自矿区西部的一种深褐色矿种，传导性极佳，现在的一些高端电话卡和显卡都由这种材料制作。”
    “要破坏起来很麻烦，得用到军用技术中的电磁分离。而且暴力破解说不定会对脊椎有损伤。你们应该是埋在脊椎位置的吧？看起来不是单纯的定位装置吧，你一脸始终成竹在胸的样子，大概还有一些类似于电击，引爆的装置？”
    唐闲摸着下巴，似乎也颇为为难。
    杜克博士的表情写满了惊异。
    这个战斗力惊人的怪物，居然知道这些专业领域的知识……这与他理解中的强大生物大多愚笨的特性有些不符合。
    这样的愚笨不是指智商，而是指知识量。
    毕竟在矿区进行厮杀搏斗修行，和在金字塔钻研学科，二者都是极其耗费时间的。很少有兼顾者。
    但他没有示弱，冷笑道：
    “你或许知道原理，但这没有意义，当你试图暴力破解的时候，这些引爆装置会直接炸毁他的脊椎。”
    “我明白了，爆炸规模大概多大？是仅仅炸断脊椎还是整个人会变成人体炸弹？”唐闲认真的问道。
    他慢慢走向杜克博士，杜克则警惕道：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引爆阿卡司！”
    唐闲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到底还是缺少社会主义的锤炼。
    大家本来可以探讨交流学术，却非要打打杀杀。
    “你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很可笑，但你急着暴露自己手里拥有引爆器的样子却很迷人。”
    杜克博士僵住。
    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恐惧。
    急中生智终究是少数，有时候并非反派没有智商，而是情况紧急的时候，便会急着亮底牌以求自保。
    杜克博士冷静下来，说道：
    “那又如何，现在你我的距离，在你赶过来之前，我就能够杀死阿卡司！你的速度应该不快，不然你不会用这么缓慢的方式接近我。”
    唐闲同意杜克的话。
    自己只是免疫人类单位的伤害和无视人类单位抗性。是一个人族克星。
    但并不代表自己有其他超能力。
    就算每天100个深蹲，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再加上10公里的跑步，头发或许秃，但绝对不会一拳一个大魔王。
    他望向阿卡司，语气带着某种质问的意思。
    “阿卡司，我想要殴打这个人，但你可能会死在这里，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报仇，成交吗？”
    阿卡司愣住。
    杜克博士也愣住。
    面具男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并不像是虚张声势。
    杜克仔细一想，虽然不知阿卡司与这个面具男的关系，但单说生物价值而言，面具男的存在，绝对比阿卡司重要的多。
    杜克博士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极短的时间里，就产生了一种似乎舍弃阿卡司对面具男来说也微不足道的想法。
    与此同时，阿卡司动了！
    唐闲很欣慰，未来的唐很快还是很聪明的。
    这就是一场心里博弈。
    保命的底牌自然不能轻易用掉，但越是显得在意，对方就越会谨慎，反而这个时候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是最为有效地。
    唐闲的语气虽然认真，但是面具下的目光，却传达给了阿卡司另外一种意思。
    这是一次无声的配合。
    在杜克博士被唐闲的言语扰乱的瞬间，唐闲虽然没办法在这个短时间里靠近杜克博士，但是阿卡司可以。
    他是这个地表上最快的人类！
    匕首划出两道弧线，杜克博士在这一瞬间瞳孔皱缩，试图摸索某个东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但双手却没办法听从他的意志。
    这一幕的发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杜克博士的双臂被齐齐斩断。
    就连那些守卫们有没有想到，已经重伤濒死的阿卡司，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此等反扑！
    唐闲觉得很合理。
    在树海的时候，便能够感受到唐索野与阿卡司多少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
    每个人心里都有最柔软的部分，为此，会选择最强硬的姿态去保护。
    “差不多了。”
    唐闲转过身，看着那些守卫。
    守卫们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错愕和惊骇。
    甚至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射杀入侵者，还是该逃跑。
    唐闲说道：
    “面具菜刀侠串通一号实验体和二号实验体，对组织高层痛下杀手。你们与阿卡司和19号拼死守护，却不想一号二号人性扭曲道德沦丧，竟然斩断了博士的双手，你们奋勇杀敌，终以普通人类之躯，击杀了两个怪物。”
    “但实非我军打不过，乃是敌人太狡猾，竟然要挟身受重伤的阿卡司和19号，使其为人质得以逃脱。成交的话，还请等会儿让出一条路来。大家好聚好散，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守卫们面面相觑。
    这一通鬼扯显然只是在调侃，里面漏洞百出，监控录像也能说明问题。
    但这番不着调的言论，的确在心理上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
    守卫们对实验体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进化区其实是一个住着人形凶兽的禁区。眼前这个面具男，已经表现出了比这些实验体还要强横数个等级的实力。真要交战……似乎没有悬念。
    “走吧，带上这个博士，我们去把那些‘笼子’全部打开。”感受着守卫们的神情变化，简单分析了一些目标的需求面板，唐闲确信这里的战斗基本结束。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既然来了，自然得尽可能的让对方一夜回到解放前。
    只是单纯带走阿卡司和唐索野的话，那更像是偷人，而不是来抢人。
    今日自己表现出来的能力，对于这个喜欢以活人为研究的组织来说，该是比阿卡司更有吸引力。未来大概会想法设法的调查自己。这算是招募阿卡司这种强者的代价。
    得让这个组织以后的行动有所忌惮。唐闲认为面具菜刀侠今日当更高调些，同时开始计算一切风险和琐事。
    引爆器只是一个操控装置，并非解除装置，想要拆除阿卡司体内的定位装置，该是得麻烦柯冶。
    便得去五十一堡垒，这就又得麻烦黎小虞提供签证。招募阿卡司这件事，至少会多出两个人知道。
    唐闲皱起眉头，有些麻烦于到时候的说辞。
    阿卡司则挟持着博士慢慢前往进化区的其他地方，一路上也果真没有守卫拦截。
    杜克博士痛苦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够击败同步率接近百分之二十的实验体！”
    他双臂已经失去，但进化区的技术很多，这种手术也不是没有，眼下他意志濒临崩溃，只想知道唐闲这种违反科学定律，让一系列学术者棺材板被掀开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是谁制造了唐闲？
    唐闲轻笑，说道：
    “我是一个野生的百分百同步率的人，所以你的这些研究毫无价值。有空研究人类，不如去多读读花生的种植方法，母猪的产后护理。”

回答一些读者问题
    由于这个账号作为读者账号没办法发言，经常得切老账号，比较繁琐，所以评论区的很多评论我没有回复。这里统一回复几个。
    首先说说各位股民们关心的，女主问题，这书女性角色会比我以前写的故事要多些，有些还没登场，但涉及剧透的真·女主是谁，诸位自个儿琢磨。不是后宫文。必须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再说下故事本身：本书基调还算是比较欢快的，日常与战斗情节大概三七开吧。追过上一本书的读者大概得稍微习惯一下主角画风。他还算蛮强的。故事应该会有些打动人心的桥段，但基本都属于配角，而主角登场后，大多都是毁气氛的。属于你们去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吧，我只想吃肉的那种。
    然后更新问题：稳定更新！假装……假装稳定更新吧。没有存稿，上一本书上架到这本书上架我基本都没有存稿，全靠腹稿当天现编的，不骗诸位，所以有时候请假，是真写不出来。还请诸位相信，哪怕是假装相信~
    书友群是560205278，一般来说，进群也没啥好玩的，基本都是一群不聊剧情，聊一些不符合国情的话题的人。最后关于nc的结局，暂时没法补，我仅仅只是知道怎么写。由于自己写到了敏感题材，导致书没了，在此得对订阅的读者，以及打赏过的读者说声抱歉，这本书我尽量不碰敏感话题。
    暂时就这些，后续有问题，可以在此章节本章说提问的。

第六十八章：杰出的教育家唐闲
    进化区的实验体通过注射矿区生物血清，异能觉醒。但这种异能与唐闲其实有所差别。
    唐闲对于自身的一些谜题，也是没有答案的，眼下便是随口一说。
    不过畜牧业和种植业在他看来的确是最有必要发展的，哪怕是在没有了原生土地的当下。
    虽然华科院研究植物的院士们一直工资不怎么高，但保不齐，将来人类入住矿区，或者回到金字塔外，面对大片空置的土地，到时候商路这样的人，就成了爆款，是各个国家争相招募的人才也未可知。
    杜克博士的表情很错乱，作为学术研究者，一生都在试图将人类改造成可以被驯服的生化武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案例。
    诚如唐闲所言，自己的研究在唐闲这样的存在面前，根本没有价值。
    假如造物主真的创造了能够百分百同步于矿区的人……那么唐闲自身基因的价值，便超过了所有进化区实验体的总和。
    “组织一定会找到你的……你不要以为你能逃得掉！”
    “好的。我会定期去割一波韭菜的。”
    杜克博士不知道韭菜是什么，只是神色不善的看着唐闲，双臂被断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却始终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科学的研究，其实都该有一个与道德底线相挂钩的剂量。
    对于发生在阿卡司他们身上的事情，唐闲认为这是超出了剂量的。
    阿卡司他们只是侥幸活下来的少数，但更多数的人，已经被血清给彻底腐蚀，在成为实验体的过程中，就直接死去。
    不过博士这种人的体质也明显强过普通人，想来他们手里，还有一些真正能够造福正常人类，进行微改进的剂量公式。
    ……
    ……
    阿卡司捡起了死去守卫的武器，开始破坏试验区里沿路见到的所有容器。没有一处漏下。
    每一个进化区里活下来的实验体，在完成血清注射后，并不会直接投入到使用当中。
    都会进行名为“笼中试炼”的残酷生存考验。
    将一群实验体放置在一间屋子里，以微剂量的狂暴袋鼠血清激起杀戮欲望。
    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会成为进化区所需要的单位。
    值得一提的是，“笼中试炼”的结果，其实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得知，过程只是进一步测试实验体的能力，同时慢慢的让实验体习惯杀戮。
    大多其他笼子里的弱小实验体，他们的同步率大概在百分之二以下，注定是牺牲品。
    阿卡司破开这些容器，还他们以自由。
    唐闲不关心这些。他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的悲惨命运。
    搜罗起一些进化区的研究报告，唐闲开始阅览各项实验数据。
    在试验区的仪器里，有大量的数据可供查阅，杜克博士的账户则拥有这个地区的最高查阅权限。
    唐闲将其一股脑全部复制到自己的存储设备里，随后将本地数据彻底删除。这不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只是临时想到的。
    阿卡司的物理破坏，唐闲的数据摧毁，直接让第二堡垒进化区分部这些年的研究毁于一旦。
    杜克博士心如死灰，看着那些不断被删除的数据，整个人陷入了绝望之中。
    面具男在他眼里，就跟一个正在不断烧杀劫掠的土匪一样。那些可都是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啊！
    是人类知识殿堂级的瑰宝！
    唐闲也会翻看一些文字笔记。
    “这些研究人员，其实水平都不差，可惜了，科技树点歪了。”
    杜克博士疯狂了，他叫嚣道：“你看的懂？你懂什么？你知道你让人类的文明倒退了多少年吗！你毁了我的心血，还要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唐闲扬了扬手中的u盘，说道：
    “你们的数据都在这里，让你们的人尽管来追捕我就是。另外我大概是比你懂的。”
    “原本在我看来，这些技术一文不值，你们费尽心思试图让人类在金字塔内拥有矿区时的能力，想着的却是将人类改造成人型的矿区生物，这便是从思路根源的错误。”
    阿卡司和唐索野正在发泄这些年来积攒的怒火。
    唐闲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情，寻思无聊之下，教育一下眼前这个邪教头目之一的博士。
    用社会主义的思维感化他。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博士怒喝。
    唐闲说道：
    “阿卡司是十天赋之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唐索野也应该是，他们是真正的天选之子，所以有别于你的很多实验体，他们从出生起，就一直拥有自己的记忆，你没有选择用安艾清空记忆，便是因为想要研究这种原因，对吧？”
    博士愣住。显然没想到面具男居然可以看到这一层利害。
    “唐索野应该是觉醒了没多久，人类天赋觉醒的年龄大多数是在十二岁到十八岁这个过程，极少数例外，所以此前你们一直没有对她下手，她只是作为阿卡司的搭档，说起来，我算是赶了一个好时机。”
    无视了博士不可置信的神情，唐闲继续分析道：
    “你们其实一直在说同步率，但这并不是同步。矿区的能力带入现实世界，和矿区生物的能力带入人类体内，这两者是有本质差别的。同步率，倒不如说是矿区生物能力的转换率。所以学术上来说，你们用词不严谨。差评。”
    唐闲没有停止打击。
    “真正的同步，应该是跟在矿区时一样，眼里能够显示各种天赋数据，比如生命值，生命恢复速度，暴击几率等等。说你们研究没到点子上，是一群业余选手也别不服。你们真正应该研究的，该是矿区和现实世界的力场差异。”
    “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得人类在矿区有了天赋，是矿区的某种独有的元素能够激活人类基因序列，还是特殊的力场对生物有一种进化功效，你们研究的应该是这个。”
    唐闲每多说一句，博士脸上的错愕就增加一分。
    他不想承认这个人的说法，但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找到金字塔和矿区之间的环境差异的原因，找到人类天赋觉醒到底是潜藏在哪一个基因序列里，找到现实机械设备为何无法在矿区里使用的根本，种种正确的研究道路你们没有选择，偏偏去选择做杂交实验。”
    “甚至就连这个实验本身，都是错误的。”
    博士睁大眼睛，失去了双手，他甚至没办法做出抓狂的动作。
    “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这个实验哪里错了？阿卡司和19号可都是最杰出的作品！”
    唐闲摇头说道：
    “你们的实验方式错了，血清的融合，说到底还是一个匹配度的问题，你们不先弄清楚血清本身的匹配规则，而直接实验，到现在为止，所谓的实验体，也都只是瞎猫遇到死耗子。随便抓一个实验对象，你们也没有办法百分百断定实验对象是否能够承受住即将注射的血清不是吗？”
    杜克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他只是用一种你行你上的表情看着唐闲。
    唐闲便说道：
    “为什么不尝试将人类的血清注入到矿区生物体内，而是将矿区生物的血清注入到人类体内？为什么不尝试驯服矿区的动物而是选择驯服人类？“
    “医院有大量的血样抽验报告，通过排异检测，慢慢的摸清楚哪些矿区生物与人类血清的匹配度高，先从基因相似度高的生物开始，用人类的血清注入进去，检测矿区生物的反应，无论法律还是道德层面上，甚至效率上，不都更可行？”
    杜克哑口无言。
    唐闲看着杜克博士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痴，而且是比看冬染和黎小虞时更加不屑的那种。
    “学了一点知识就喜欢卖弄，那么喜欢研究数据，就用自己做实验啊。用自己做实验有很多好处，毕竟不管你的实验体如何配合你，有些感受都没有自己亲自体验来的细致。”
    杜克看着唐闲，仿佛看着一个疯子。谁会拿自己做实验？
    “比如你现在去写知乎上发表一篇：双臂断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你就能比别人写的更细致。是一种由内而外，旁人无从通过观察而得出的细致。”
    作为一个能够以身犯险亲自体验矿区七天生存极限的人，唐闲认为在亲力亲为这一块儿，自己是有教育杜克的资格的。
    “人人生而并不平等，但联邦既然有法律，且底层的人们也受法律保护，那么在你们强到能够让联邦给你们单独修订法案，允许你们合法捕捉底层人类前，你们所做的事情都是邪恶的。有着更好的合法的研究途径你们不去用，不仅邪恶，还蠢。”
    所有的资料载入完毕，手中翻阅的各种实验数据也被唐闲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他看着杜克，轻笑道：
    “我偶尔也兼职铲除一些愚蠢的恶势力。”
    ……
    ……
    随后发生的事情很顺利，唐闲的闯入是意外事件，在这个意外来不及扩散开之前，他便已经将这里的一切都毁灭掉。
    那些守卫与一些同步率较低的实验体，基本都放弃了抵抗。
    阿卡司砸破了所有的容器，但面对那些意识浑噩，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认知的孩子，他能做的也仅仅如此。
    唐闲不会带这些人走，在第四层发生的这些事情，很快就会引起巨大的骚动。
    这是真正会惊动世界的大事件。
    联邦也好，华夏也好，包括一些独立国家，对于第二堡垒里发生的事情，都会摆明自己的态度。
    这会给各个堡垒的进化区带来极大的麻烦，但唐闲确信，这个组织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杜克博士这样的知识分子，在其中也只是一个中层管理。
    唐闲准备将杜克博士交给黎小虞的人处理，所以一直扣押着他。
    这位替进化区制造了阿卡司这种超级猎人的天才学者，此刻已经有些自闭。
    在唐闲离开的过程里，他向唐闲提了很多问题，毕竟唐闲方才说的那些内容，都是一些大的框架，如何落实到细节，才是真正考验功夫的。
    唐闲对答如流。这种轻蔑且又让人无从反驳的知识量碾压，让杜克博士怀疑起自己的智商。
    他甚至有时候会听不懂，因为唐闲经常会从提及其他领域的知识。
    有些领域是极为冷门的领域，一般杜克都会在这些领域招募专门的顾问，而不是亲自去学这些知识。
    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知道一些简单的概念，却不想他的知识量比起强大的体质更加惊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唐闲。
    这个世间怎么能够存在知识量和体能都这么强大的存在？
    猛然间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猜想。
    他像疯子一样的叫喊着：
    “你是来自上面的存在！我懂了！你一定是来自上面的存在！”
    杜克博士从容时，看起来是一个斯文而又邪恶的学者。
    但当唐闲将其毕生所学贬的一文不值，将整个组织的研究，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和逻辑定性为一个错误后。
    他很快崩溃了。
    布景开着车，唐闲阿卡司唐索野，坐在小型堡垒内用载具的后面。
    “这个人很吵，不能打晕他吗？”布景说道。
    阿卡司也觉得杜克博士很吵。
    唐闲则有些好奇，杜克博士说的上面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但杜克博士现在已经有些疯癫癫的。
    “疯狂是一个人洗心革面的前兆，你能够听我一番教育后，有如此振聋发聩般的反应，我很欣慰，我会去监狱里探监，并给你寄一些畜牧业相关的书籍的。”唐闲拍了拍杜克的脸。
    杜克并没有疯掉，只是情绪太过激动。
    “你是上面的人！你来自上面！”
    他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唐闲一扳手敲晕了杜克博士。扳手是之前问柳浪借的，走的时候顺手放进了道具袋里。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行驶在第四层的路道上，布景问道。
    约莫还有五分钟，就到达了他在第四层的藏身点。
    “先在你这歇一阵子，等到你家老板弄好了五十一堡垒的签证。我们就会离开，不会麻烦你太久。”唐闲说道。
    “倒也不麻烦，不过您今天做的这件事……可能会给我老板带来麻烦。”
    “她自找的。我一说她就同意了，怪不得我。”
    “……”
    布景想了想，大概二小姐的贵客和二小姐能够聊得来，是因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一套强盗逻辑。
    “放心吧，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这件事解决起来虽然繁琐，但并不困难。你不会有麻烦，你老板的麻烦也不会太大。”
    布景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两眼阿卡司与唐索野。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但作为一个全职间谍，他懂的知识不少。
    “您的朋友好像情况不大对。”
    唐闲看着唐索野。
    小姑娘脸色痛苦的哼哼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阿卡司很担心，唐闲已经得知了唐索野在今天被注射了另外一种天灾生物的血清，她是进化区里头一号多种血清的注射者。
    “到了藏身处后，立马前去去矿区。在矿区她的体质会更加强大。你不用太担心，进化区的鬼扯研究虽然害死了不少人，但你跟她的确是受益者。”
    唐闲神色认真的说道：
    “她在进化。”

第六十九章：缘，妙不可言
    布景的住处看起来很杂乱，一个仿佛各个领域都能跟唐闲掰扯两句的人，生活却显得有些颓乱。
    但也只是乱，并没有显得很脏。看不见未洗的衣物，大多是乱放的未归类整理的资料和书籍。
    这是一个间谍的自我修养，没办法说能够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化妆接生都了然于胸。但为了接近不同的目标，粗略性的阅读一部分资料，是很有必要的。
    唐闲倒是认为布景是个不错的人才。
    不愿多耽搁，他只是叮嘱布景，看着杜克博士，便带着阿卡司与唐索野前往了矿区。
    见到唐闲，唐嘎吱与唐冰箱是最高兴的。原本无趣而孤独的鸟生与猫生，倒也习惯。但一旦体验过更好的生活方式，就很难再过回去。
    不过两只小动物没有遭惹唐闲，它们瑟瑟发抖，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气息。
    来到矿区后，唐索野脸上的痛苦倒是减轻了一些，但看起来依旧没有脱离危险状态。
    脸上浮现的奇异脉络，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教纹身一样。
    她小小的身躯躺在木屋的木床上，神色间的痛苦配合脸上的脉络，倒颇有几分古代宗教里那些含义难明的画作的意味。
    “伊甸之鹿虽然不是矿区里最危险的生物，但天灾级强度的它，已经拥有人类无法抗衡的力量。”
    “这种生物十分稀少。我能找到的资料都很少，其实很多学术资料，都不怎么全面，反倒是这些不法组织里的一些密宗，多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你知道进化区的其他分部位置吗？等你跟唐索野恢复了，咱们没事儿去串串门。”
    阿卡司很担忧唐索野，却也露出苦笑。
    照理来说，唐闲或者说面具菜刀侠这号人，大概会被整个进化区疯狂追杀。
    但现在给人的感觉，阿卡司却觉得应该替进化区担心。
    他摇摇头，并不清楚进化区的其他据点，目光落回唐索野身上。
    唐闲说道：
    “生物的进化，说到底是生物对自然的妥协。但若说自然有意识，那么这也是它与生物的一种相互理解的方式。”
    “进化区研究的项目，并不是以这个前提下进行的。不过唐索野是个意外，我确信她能够更早的与自然进行下一步的契合。你不用担心她。”
    这是一个保守的观点和言论。
    唐闲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他敬畏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敬畏高山流水，也敬畏生老病死。
    阿卡司点点头，唐闲表现出来的能力，让他很信服。
    攻敌之长，用力量瓦解了进化区的最强实验体，用知识将进化区的高层研究者毕生所钻研的东西贬的一文不值。
    阿卡司现在相信，一只宝石虎换一瓶香油的买卖，是划算的。
    那瓶限定珍藏特制精酿香油，算是为自己与唐索野被救，埋下了契机。
    与这个人做生意，稳赚不赔。
    尽管还是很担心唐索野，在唐闲一番话后，阿卡司心安不少。
    “我去弄点鱼汤，她现在需要鱼汤。”
    “鱼汤还能加速生命恢复？”阿卡司有些不解。
    唐闲忽然想起一个故事，笑了笑说道：
    “我在第四学年，认识了一个老师，那个老师叫林决，是个中二画风的流氓老师，其实说是老师，不过就是学校的保安部的一个干部，抽烟喝酒烫头什么都整。”
    “其中最爱喝酒，有一次因为掀开了某个女老师的裙子，被那个女老师住在四层的干爹打得半死。”
    阿卡司不懂唐闲的用意，只是认真听着。
    “林决拼着一口气，闯入了我的宿舍，我打算送他去医院。他满身是血，可谓危在旦夕。
    他说医院里有人等着揍他。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小诊所，医疗机构已经全部是官营。”
    唐闲顿了顿，至今觉得那一幕印象很深。
    “他最爱喝酒，差我买了一大缸酒，半死不活的说，医生救不了他的，只有酒能够救他。”
    “他将自己泡在酒缸里，泡了一天一夜。我回来的时候，想着大概是要替他收尸了。”
    “却不想，泡了一天的酒后，这个人居然脱离了危险期。”
    阿卡司还是没懂这个故事是要表达什么。
    唐闲说道：
    “每个人活着都会有渴求的东西，林决对我说，酒不喝完就死了，就是个孬种。我觉得唐索野也是这样的小姑娘，鱼汤不喝完，美食没吃够，是不会死掉的。”
    “我虽然也略通医术，但她现在的情况，恐怕连进化区那帮人都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脸上浮现出这么多脉络，想来是在进行着某种基因层面的变化，我们没办法做什么，只有尽可能的，提高她的求生意志。”
    “没准儿，小姑娘闻着鱼汤味儿，醒的会早些。”
    阿卡司懂了，问道：
    “那个老师后来呢？”
    “因为跟学校太多的已婚女老师有暧昧，所以被男老师们联名赶出了学校，再也没有见过了，后来据说做了猎人，貌似还挺厉害的。保不齐以后会见到，是个有趣的人。”唐闲说道。
    “总感觉这个名字听着应该是一个愚笨忠厚的人。”阿卡司说道。
    “我知道名字对于你和唐索野来说，在进化区那种地方，是有特殊意义的，但你已经离开那里了，阿卡司，你得慢慢适应人类社会。”
    阿卡司愣住，许久之后他才点点头，说道：
    “唐闲，谢谢你。”
    “不客气，合作愉快。”
    阿卡司轻轻抚着唐索野的头发，说道：
    “我没有去过学校，我跟唐索野对于矿区的了解，都是在组织里学来的。我们在那里，并不是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唐索野认识我之后，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阿卡司，我们还算是人类吗？”
    “我知道这个问题，其实跟体内的那些血清没有关系，而是跟我们活着的方式。整个进化区的实验体里，只有我与她，是真真正正有着自己的记忆的。”
    “其余人的记忆，多多少少都有些被塑造过的痕迹，比如一号和二号，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动物。是组织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还有一些跟唐索野一般大的孩子，他们的记忆还在塑造过程中，会经历很多残忍的事情。”
    阿卡司没有说那些残忍的事情是怎么样的。但唐闲是知道的，实验项目有哪些，他都已经看过。
    “我们以人类的身躯，用野兽的方式活在金字塔里，但我知道，在矿区这种野兽生存的地方，其实有很多野兽活得却比我们更有人性。”
    “我杀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矿区生物。”
    “唐索野会让我感觉到她很像以前的我，原本以为自己对于生命的敬畏应该早就忘干净了，可是见到她之后，我才觉得，我应该是人类的。我想要保护她。”
    阿卡司的语气始终淡淡的，与唐闲的那种寡淡不同，他眼神温柔，并不像是他口中所说的，自己一个杀戮机器之类的。
    “人的定义没那么复杂，我们还是按照生物学的科目来定义吧。”唐闲很是时候的毁了一下气氛。
    阿卡司失声笑了笑，过往的沉重似乎也烟消云散，他转过话题，说道：
    “我有机会了会跟你学习一下怎么做鱼汤。以及别的好吃的。”
    “你最好让唐索野自己做。”
    阿卡司挠头，苦笑道：
    “前不久我跟唐索野前往北方的大泽，抓了几只螃蟹，她非要自己来做螃蟹吃，说这个东西只要蒸熟了就能吃，她会做的。”
    “好事情啊，难得小姑娘有自己动手的欲望，比我家那只好。”唐闲说道。
    “是挺好的，我想着她弄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吃下去。所以几十分钟后，她告诉我做好了，我很期待的抓了一只螃蟹来吃。”
    “很难吃？”
    “没有……倒也不是很难吃，就是我准备抓螃蟹的时候，餐具里的螃蟹爬了起来，举起钳子向我示威。”
    “……”
    唐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自己做饭挺好的。”
    “我也觉得，她们负责吃就好。”
    唐闲显然对笨手笨脚的冬染，和对草食性动物认识停留在吃肉概念的唐小九没什么信心，想着自己要是用筷子去夹鱼肉的时候，鱼跳了两下，那真的很有画面感。
    “说起来，关于我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唐闲说道。
    “你很危险，但却是朋友。我知道这个就好。”阿卡司语气平淡而认真。
    唐闲越发喜欢阿卡司这个性格，果然是比那几个姑娘家看的通透。
    “我打算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当然，也算是一起对付进化区，这个组织自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堪。”
    “好的。”
    阿卡司答应的太过干脆，让唐闲后续的手段都没机会用出来。
    “太爽快了。”
    “我又不笨。”
    唐闲看了一眼阿卡司，点点头，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一下子夸了两个人，很精简的商业互吹。
    “我并没有其他的朋友，逃离了组织，我跟唐索野将来也要选择过上人类社会的生活，有没有什么生存技巧，也就是……天赋多了些，只能做猎人。”
    阿卡司顿了顿，继续说道：
    “猎人需要团队，你救了我与唐索野，也有着我所无法企及的实力，作为队友自然再合适不过。”
    唐闲很少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脸皮厚是他的一大优点。
    但他也有些受不住。
    阿卡司的战斗能力，依旧是他见过的最强的，远远超过他自己。
    毕竟对手只要不再是人类，他就变成了整个队伍最弱的存在，甚至比不过冬染和乔珊珊。
    有了阿卡司加入，便可以更安心的做一个幕后工作者。
    眼睛的职责，其实不仅仅只是一个矿区知识顾问，任务的分配，战斗时的阵型选择，支援策略，等等都是由眼睛负责。
    “你跟唐索野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之后会返回金字塔，布景这个人虽然可靠，但有些善后工作我得亲自去过问一下才放心。”
    “在五十一堡垒的签证弄到之后，我会来接你们，准备前去五十一堡垒，帮你们将脊椎里的东西弄出来。”
    阿卡司点点头。
    “这只猫叫唐冰箱，这只鸟叫唐嘎吱，都是我的队员。”
    “上次的几个女孩子也是？”
    “对，胸大那个叫唐大胸，平胸那个叫唐不死。我等会儿会通知她来帮你照看唐索野，她是医生，专业领域来说，比我要强一些。”
    “等等，这不是真名吧。”
    “代号而已。”
    “所以我是叫？”
    “唐很快。”
    “你早就起好的还是临时想的？”
    阿卡司对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抵触。挺直观的。
    “以前想好的。”
    “怎么有种早就被你惦记上的感觉。”
    “缘，妙不可言。”
    ……
    ……
    回到金字塔后，唐闲发现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全部来自几个女人，冬染黎小虞乔珊珊都有。
    黎小虞的比较多，大概在二十五通左右。
    唐闲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心疼话费。办理签证的要求已经告诉了布景，布景还在处理。
    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但没多久，黎小虞就又打来了。
    唐闲只好选择接听。
    “我刚刚接到消息，第二堡垒的第四层进化区发布了战争级警报。跟你有关？”
    “多此一问。”
    “我哥跟他们有合作，前不久还投资了进化区。他现在很火大。”
    “黎铮跟你，哪个话语权大些。”
    “他。”
    “好的，请替我转告黎铮，投资有风险。”
    “是什么势力在帮助你，联邦的组织暗中招募你了？”
    黎小虞的确没办法想象，唐闲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端掉进化区？她相信唐闲的智慧，大概是找来了很强大的组织相助。
    她已经竭力的保持镇静，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扩散开，但未来的几天，全世界堡垒的高层，恐怕关注点都会在这件事上。
    唐闲也不好说，就顺着话说道：
    “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也是从犯，我叮嘱过你的事情不要忘记，善后不要留下痕迹。至于黎铮，我会想办法拉他下水的。”
    要对付进化区，不可能真就只靠着自己与阿卡司。能够拉来黎家，这也在唐闲的计划里。
    “你要跟我哥说什么？”
    “他不是跟进化区有生意往来吗？现在这些生意我负责。放心，不会让他亏的。”
    “在这件事事态闹大之前，我安排他与你交谈。”黎小虞发现自己虽然足够重视唐闲，但依旧小瞧了这个人的能力。
    “好的，让他到五十一堡垒等我吧，话费挺贵的，电话里说不合适。”唐闲结束通话。
    黎小虞懵了两秒钟，气的跳脚，这个人怎么老用这个借口挂电话？

第七十章：见家长（三合一章节）
    唐闲并没有暗示索要话费的意思。他只是单纯的在某些方面吝啬。整体来看，他还是一个慷慨的人。
    黎小虞挂断电话后，气归气，面色却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长兄如父，黎铮对她不可谓不好。别人总说二小姐骨子里带着女帝的气质，将来没准儿是要跟大少爷争家主的。
    黎小虞不在意这些谣言，打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但却有一个很有趣的兄长。
    事实上，她觉得兄长真正该在意的，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小纨绔。
    在有了一个极为优秀的女儿和儿子后，黎小虞想不通父亲干嘛还要再生一个。
    总不至于家里缺个败家子人设，就要添一个，好凑的整整齐齐？
    黎海河并不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所以黎小虞只能理解为，这是一种警示。
    想远了。
    黎小虞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安排兄长去见唐闲。
    唐闲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那便说明会有后续的安排。
    又扯到长兄如父，她便越发有些喜悦。
    这不就等于让唐闲见自己家人吗？
    ……
    ……
    黎铮开心不起来。
    最近的这两天，他的心情很不好。因为进化区的生意给黄了。
    他用大量紫色武装矿成品，换取了一小队定制的人型兵器。
    这买卖是观察了伊芙很久之后他才决定的。
    他不在乎进化区用的是什么手段，但这种听话，忠诚，强大的守卫，且不管是在矿区还是金字塔，都能发挥极大作用的高级兵器，黎家正好需要。
    抽着特别供制的雪茄，一边的秘书在汇报种种损失，黎铮也看着相关档案。
    投资有风险，从汇报上看黎家这笔生意亏了不少，这笔用作交易的矿藏，足足是三十九堡垒底层近一个季度的收入。
    “少爷，这笔损失老爷估计过几天就会过问，我们要怎么解释？”秘书问道。
    “老爹明着说过，不要再与进化区有往来，这事儿解释不了，也不能去解释，得让他看到成果。”黎铮倒也算冷静。
    黎海河是最早与进化区做买卖的，但后来态度变化也很大。黎铮却觉得这是未来的一个趋势。
    “那意思是……跟其他地区的进化区继续交易？可这种损失在风险条录里有注明，属于双方共同承担的风险。”
    黎铮也算有魄力，说道：
    “金字塔的开拓速度其实越来越快，人类已经开始打天灾级生物的主意了。再过百年……不，也许更短的时间，进化区所带来的这些技术，或者第八层解锁所带来的技术，一定会让人类征服更多的区域。”
    “而这些人型兵器的储备量，到时候就是决定各个堡垒实力的重要参数。培养这些战士的技术，则是所有行业里，利润最大的。”
    黎铮咬牙说道：
    “大不了再给他们一批成品矿！”
    秘书一惊，大少爷现在就像一个赌徒，而且是赌红眼了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穿着深黑色长裙的黎小虞，目光淡然的看着黎铮。
    黎铮有些意外，收起脸上的狠劲，笑道：
    “小虞，你怎么来了？”
    黎小虞看了一眼黎铮的秘书，秘书点点头自觉离开了书房。
    关上了门，黎小虞端端正正的坐在黎铮的对面，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在头疼进化的区的事情，父亲虽然不怎么认同这笔买卖，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你想要拿出成绩来。”
    黎铮懒得去想黎小虞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进化区的事情，他也的确跟黎小虞讲过一些。
    主要是因为伊芙，黎小虞不希望身边的人底细不明。
    但黎铮并不知道黎小虞这两天也同样在关注进化区。
    “目前跟你一样，做了亏本买卖的人不少。一些家业小的家族和企业，恐怕都会面临破产的危机。”
    黎铮没想隐瞒黎小虞，说道：
    “损失的紫色武装矿对我黎家来说，不算太大的数字，但也绝对不小，好妹妹，你要是现在来指责大哥，可就是真给我添乱了。”
    黎小虞没有卖关子，说道：
    “你比其他人要幸运，这笔生意你不会亏，因为这件事的真相我知道。”
    黎铮眼睛一亮，小虞这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进化区那边也有人跟我联系，他们对这号人也很在意，如果抓到这破坏了进化区的王八羔子，这生意还有的谈，他对进化区来说价值该是不小。”
    “你骂谁王八羔子呢！”
    ……
    ……
    等待着黎小虞那边的手续，唐闲现在倒也没事情可做。
    给乔珊珊打了电话，主要是让乔珊珊去矿区，带上一些药物，帮着阿卡司照料唐索野。
    也就顺便知晓了乔珊珊打来电话的原因。
    乔珊珊怀疑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挂在了世纪佳缘这样的网站上。
    历经文明变化，除了各大门户网和论坛，这种征婚网站居然也活了下来。
    乔珊珊那天的电话被打爆。
    毕竟如此优秀的女猎人征婚，很多成功或者表面成功的男性都想试试。
    唐闲觉得挺好的。甚至替乔珊珊感到高兴。问了下乔珊珊有没有中意的。
    然后乔珊珊怒挂断了电话。
    成功替他节省了话费。
    男大未必需当婚，女大也未必需当嫁，在这个时代里，婚姻对于普通人的意义越来越小，仅仅也就大家族之间，将其看作某种特殊的合约。
    乔珊珊没有告诉唐闲的是，这些前来求婚的电话，大多家境颇为殷实，甚至还有一些普通人眼中四层五层的大家族。
    原本想问问唐闲原因的，但被唐闲一番诚挚的祝福给堵回去了。
    唐闲不知道以上，但却知道其原因。
    大概又跟黎小虞有关，他觉得挺好的。
    起码黎小虞手段温和了不少。说明脑残症虽然还存在，但神经病正在好转。
    晚些时候，布景回来了，一脸辛苦的样子。
    住着别人的房子，唐闲便适当的关心了一下。
    “间谍这行工作很累么？”
    “其实还好，之前的比较轻松，这次的比较累。”
    唐闲欲言又止。间谍的工作应该是忌讳，但也没有别的话题好聊。
    布景见状，说道：
    “二小姐让我全力配合您，您要是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另外签证大概明天就能下来。因为要消除痕迹，所以得花费点时间。”
    “不急的，我就是好奇，你在卧底谁，怎么看着脸色有些不对。”
    布景面色沉重。
    “我的工作比较多，身份也很多，经常去不同的堡垒，搜集情报，主要是查看一些企业的账务。这次的企业，法人代表是个中年女人，这女人挺能折腾的。”
    布景其实只是这两天跑上跑下比较累。
    一边要处理唐闲的事情，替唐闲掩盖不少痕迹，一边要不耽误工作。
    只是看着布景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唐闲想偏了。
    关于吃的文化很多都断了传承，但是关于男人和女人的文化，却是无法剪断的。
    自古就有各种道具，为贫富差距极大地男女之间，架起了沟通的桥梁。
    比如富婆快乐球。富婆快乐火。
    看着布景有些虚脱的表情，唐闲觉得黎小虞居然能有这样尽职尽责用心去工作的员工，实属难得。
    终究是帮了自己，要让乔珊珊给布景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物。
    又闲聊起间谍的水平标准，布景便说，其实就是累积知识量和演技。
    “经常会去各种没有主题的群里聊天，什么都聊一会儿，您也知道，网民们上到国家大事，下到柴米油盐什么都侃，上一秒还在聊虚坤菜菜子的最新作品，下一秒可能就开始聊华夏堡垒和林肯堡垒之间的贸易战争了。”
    “与他们交流，我大概就能知道时下群众的关注点，然后强化这方面的知识。”
    布景始终很客气。
    唐闲点点头，说道：
    “群友们真的很严格。”
    “可不是嘛。”
    布景歇了一会儿，便问道：
    “我去弄碗面吃，您要不要来点儿？”
    “你这有面粉？”
    “对，之前去别的堡垒时，看到一家店，挺稀罕的，买了不少。”
    “卖我一些。”
    “随便拿便是了。”
    唐闲如获至宝。面粉可是万能食材，三十九号堡垒根本买不到。
    对布景的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面食一道，唐闲了解的不多，但是会做一些，正要跟着布景去厨房看看。
    但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客人。
    布景打开门，一时竟是忘记了邀请人进去坐，许久之后才愣声道：
    “您两快请进！”
    来的人是黎铮和黎小虞。
    布景大脑当机，就跟边远地区的县令忽然见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样。
    唐闲也大感意外。
    黎小虞不是一个卖关子的人，但一路上黎铮见着黎小虞委实古怪。
    自己妹妹的那些手段，让很多人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害怕。
    私人载具里，黎小虞时不时会露出一些意味莫名的笑容。
    黎铮掐不准这笑的含义，就觉得看着有些娇羞。便越发觉得古怪。
    这会儿见到唐闲，他才懂了。
    不过更多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
    ……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屋子里腾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儿。
    就像是三堂会审一样，黎小虞做边上，黎铮坐正前方，与唐闲相对。布景则一边站着，寻思着事情。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门道，只是恰好，沙发就那么摆放着。
    黎小虞的表情很淡定，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对于黎家兄妹的来意，唐闲不用看面板，就能直接分析出来。
    “面煮久了有失筋道，长话短说？”唐闲先开的口。
    “我叫黎铮。”
    “认识。这种寒暄没必要，进入正题吧，进化区被端了，你之前一直有跟进化区合作。大概是要一批同步率在百分之五左右的战士，我应该是没记错。”
    黎小虞是不知道具体项目要求的，黎铮只能确信，唐闲大概是看过某些资料。
    他仔细打量着唐闲。
    开始寻思着，这个男人到底是哪里好，就把自家妹妹给迷住了。
    “我记得你没有天赋，这些年你也一直在三十九堡垒的底层活动，没可能接触到任何能够撼动进化区的组织。”
    唐闲说道：
    “各家谈买卖，就只谈买卖。进化区的实验我有所了解，之前与进化区的交易，你就不用惦记了。现在你丢了一笔买卖，我跟你再做一笔买卖。”
    黎铮发现唐闲在气势上倒是一点不输自己。
    他笑道：
    “你得罪的，不止是进化区，还有很多与进化区交易的家族和企业，这些人也一样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你怎么端了进化区的，但你背后组织再强，也不可能跟所有人为敌。
    但如果我们黎家庇护你，就不会有人怀疑你，只是你得拿出的筹码，要比进化区的还要高。”
    黎铮补充道：
    “有些事情，我们也只习惯委托别人去做。听说你很喜爱古代的食物，打个比方，我现在只想吃到食物，对食物配方并不在意。”
    唐闲听明白了。
    只是将进化区的实验项目资料交出去，黎铮大概不会顾及黎小虞的感受，立马把自己给卖了。
    因为这些资料固然重要，未来的价值黎铮也一定清楚，但眼下他必须要先得到交易的成品，弥补回这次事件的损失。
    唐闲摇头说道：
    “在改进方案确定之前，我不会提供任何矿区的实验体。你如果想要急着见到一批实验体，那没得谈。你们可以走了。”
    黎铮愣住，黎小虞始终没有说话，表情也带着几分古怪。
    唐闲说道：
    “我是开店的，自然是我卖什么，你买什么，哪能轮得到你提要求？”
    黎铮知道唐闲素来是有些小聪明的，但现在看来，这个人的智慧不足以压制他的狂妄。
    唐闲也不在意黎铮怎么想。
    催促着一边僵住的布景去厨房看看。
    约莫沉默了一分钟后，黎铮平静下来，沉声问道：
    “你的买卖到底是什么？”
    唐闲说道：
    “一种新的药剂，能够适用于全人类，对体质有所增强，没有副作用。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实验体只能摆在台面下交易，但我的药剂可以摆在明面上，大量交易。这将是一种需求量极大的奢侈品。”
    黎铮动容，思考起这种药剂的价值。
    长远来看，当然比实验体值钱。前提是唐闲说的是真的。
    “我会做供货方，且只提供给你们黎家，不收取费用，但是材料得有黎家负责提供。至于这些药剂你们是自己用，还是高价卖出去，你们自己决定。药剂大概在一个月后会有样品送来。”
    这下黎铮坐不住了。
    如果真如唐闲所言，那么整个市场都是黎家的。
    他有些不确信，说道：
    “你要什么？”
    买卖自然是相互的。黎铮心说唐闲如果真能实现上面说的东西，黎家所给予的应该也不少。
    他不确信的问道：
    “你是不是想娶我妹妹？”
    一旁的黎小虞脸一红，神情看着还算镇静，眼里却有惊慌。
    唐闲忽然发觉这对兄妹都是脑残。自己好心好意给黎家带来财路，他却要害自己，我拿你当生意伙伴，你却想当我大舅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唐闲摇头说道：
    “我要黎家做我的暗线，明面上与进化区继续往来，私底下，协助我端掉进化区。一个不剩，为此，我还会给黎家提供其他帮助。”
    “什么帮助？”黎铮本能想要拒绝唐闲，因为唐闲的要求明显难以办到。
    端掉进化区太不现实，这个组织可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但唐闲开口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我这次端掉进化区，为的是我的队员。他叫阿卡司。”
    黎铮讶然。就连黎小虞也面露惊色。
    阿卡司对于各大家族来说一点不陌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任何一个国家不希望能够招揽此人。
    他神出鬼没，留下的传说越来越多。猎人榜第二的位置，一直在变，只有第一名，始终没有变过。
    原因很简单，阿卡司在一个月内递交过六十余颗精锐级boss生物的魂晶。这个记录没有队伍，更没有个人能破掉。
    这种感觉就好像别的猎人的积分，就跟足球赛事一样，前往一次矿区，未必能够得到一分。
    阿卡司的狩猎积分，则跟篮球赛事一样，一场下来都是两位数起步。
    也有人怀疑阿卡司其实是一个团队，不是单独的个人，但无论如何，每个势力都渴望招揽阿卡司。
    “你是说阿卡司……在你这边？”
    “现在是我的队员。这件事没办法瞒你们，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但还请保密，有他帮助，对你们来说，无论做什么都有很大的助力。”
    黎铮和黎小虞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这种最强猎人的价值。
    人类还在矿区的开荒阶段，很多地区没有踏足。
    派遣大量的猎人去红色地区，无异于送死。
    但对于单独的，强大的个体来说，至少能够获取很多有用的情报。
    有了阿卡司，在未来矿区的开荒上，就等于占据了一个先手位置。
    一些情报，能够让人类开荒矿区的过程里，减少很多损失，情报不管卖给哪个堡垒，其高层的人都不会拒绝。
    这便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阿卡司原本是实验体？他的同步率数值在多少？”黎铮只是纯属好奇。
    “目前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将来会更高。单论同步率来说，他是第二，我队伍里还有个更高的小丫头，诚然，我没有天赋，但我的队伍并不弱。”
    唐闲淡定的看着黎家兄妹。
    这些话却在黎小虞和黎铮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不管是阿卡司的恐怖数据，还是比阿卡司更强的存在，这些内容黎铮都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黎铮终于确信这笔买卖是做得的，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恰好面煮好了。
    唐闲也不理会二人，径直的前往厨房。打开道具袋，取出一些调料。
    布景有些不解，这人远行居然还带着这么多副食调料。
    唐闲尝了尝，发现这面还算筋道。没有煮得太绵。
    面团还有不少，唐闲想着自己吃，黎家兄妹看着也不大合适。端着碗走出来，看了一眼黎小虞。
    黎小虞始终没有说话，唐闲便问道：“我下面的水平还可以，你要不要来一碗？”
    黎小虞想了想，点点头。
    黎铮自来熟一些，说道：
    “听我妹妹说，你很喜欢鼓捣吃的，给我也整一个。”
    唐闲应了一声便去忙活了，这点要求不过分。
    黎铮不知道唐闲说的是真是假，但心下也有八成相信。
    只要见到阿卡司，一切就都清楚了。
    不用去算计，黎铮也能够明白唐闲这个团队的价值，即便是合作对象，也绝对有进一步拉拢的价值和必要。
    寻思着得聊点男人的话题，增进一下关系。
    “小闲啊，你还是单身吧。这第二堡垒我来过，齐家的地头我熟，等会儿我带你去第四层的夜店舒……”
    黎铮忽然闭嘴了。
    黎小虞面带微笑，友善的看着黎铮。

第七十一章：黎小虞的第二件事
    黎铮记得上次自个儿妹妹也对第五层张家的公子这样笑过。后来张家的老爷子领了个养子。
    黎铮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脚也忽然觉得有点软。
    黎小虞说道：“也带我一起啊。”
    黎铮哪里敢，带上黎小虞这不就跟跑去夜店砸场子一样？摆手道：
    “吃了吐，吃了吐，哈哈哈哈，饿糊涂了瞎说的。”
    黎小虞其实也去过那些风月场所，觉得没什么意思，想来唐闲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不理会黎铮，毕竟是自己哥哥，将来还指望他给黎家传宗接代的。
    过了会儿，唐闲端着两碗面出来。
    黎家兄妹二人倒也不挑剔。似乎是真的有些饿。黎铮很给面子的拿着叉子便开始吃。
    “这玩意儿不错，倒不说比最顶级的营养餐好，但别有一番滋味。”黎铮吃的呲溜作响，丝毫没有大富之家的公子气质。
    黎小虞倒是很端庄，一小点一小点的抿着。
    唐闲看着觉得不痛快，布景看着觉得有些荒诞。
    他真没想象过，这对黎家未来的最大话语权的兄妹，会忽然出现在自己杂乱的屋子里，一行四个人吃着面条。
    没有太多的配菜，这便是白水面，好在火候合适，调味得当。
    布景有些担心，怕自己没招待周到，这大少爷二小姐没准儿就对自己没啥好印象，毕竟屋子里太乱了些。
    唐闲说道：
    “我跟你家卧底聊了一下，挺专业的，什么话题都能跟我侃几句，这次来二号堡垒，也得亏他帮忙善后。”
    话没有多说。黎铮点了点头，黎小虞淡淡的回应了一声“知道了”。
    唐闲也就不再提。
    布景一惊，这貌似是被安排上了？
    倒并非是唐闲要刻意的让黎家兄妹提携布景。
    主要是这碗面吃完了，总不能白白使唤人家洗碗。得给人家谋点好处。
    吃完之后，黎小虞觉得无趣，发现布景的屋子里扑克牌，围棋，麻将全都有，便要拉着唐闲下一局棋。唐闲拒绝了两次，但黎小虞一直坚持，拧不过，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黎铮则被布景带着去见了关在密室里的杜克博士。
    唐闲没有给黎小虞面子，结局不会更改的对弈，反复进行只会觉得枯燥，还不如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个过程里，黎小虞几次目光带着期待，最终又黯淡无光。
    中盘还没到，黎小虞就发现这盘棋自己救不活了。
    她深深的看了唐闲一眼。
    浑然没发觉时间流逝，黎铮都已经审问完了杜克博士。
    黎小虞走出了屋子，觉得有些闷。黎铮发觉黎小虞情绪不大对，便跟了出去。
    布景有些不解，说道：“气氛怎么有些不对。”
    “不知道，我又不是脑残，怎么能够理解他们兄妹想什么？”
    ……
    ……
    第二堡垒的第四层，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的脸上大多是洋溢着笑容的。
    金字塔这种社会体系，层级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身份地位上的，也是幸福感上的。
    黎小虞并不怎么快乐。
    黑白棋子的棋，包含连珠与围棋，这种手谈其实都有情侣棋的别称。围而不攻，退而不守，等等之类的在感情里都有着许多解读的方法。
    黎小虞到底只是刚成年的女孩子，她见过不少人，识得人心，通晓人性。
    但情绪上只是有所倾斜，并非残缺。
    她一样会害羞会难过会愤怒。也会有畏惧的事情，也会试着隐晦的去表达自己的喜欢。
    当年输给了唐闲后，黎小虞业余时间便会找人指导自己的棋艺。
    教下棋的是名女子，昔日的女国手，三十七岁，如今已经退役在家相夫教子。
    她对黎小虞说：“我与我家先生下棋，他倒也不会处处让我，但总会让这盘棋下起来，观赏性足一些，尽可能走得久远一些。”
    “二小姐若是将来有喜欢的人，便可以在棋局上试探，他若也喜欢二小姐，便是不会下棋，也会细思凝神，纵使棋道有所造诣，也甘愿入局。”
    黎小虞没有这样的机会，今日总算逮着了。
    但与唐闲对弈，就像在跟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下棋一样。
    一些棋语中的明示暗示，他半点不在意，只是想着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棋局。
    人说与心爱的女人相依的小径越漫长越好，巴不得九曲十八弯，绵绵无尽头。
    唐闲就很毁气氛，他不折不拐，就顺着最笔直的道路走到尽头，因为直则通顺。还会用一脸你们好墨迹的目光看着对方。
    太阳能的利用使得堡垒内其实也有昼夜。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在异地的堡垒的街道上走着，看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甚少有过孤独感的黎小虞，心里有些难受。
    还有不到四个月，自己便要嫁去宋家。人生明明还很漫长，却就是有一种即将终结的感觉。
    这些心绪她不会去说，十七八岁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家里的人也不会理解。
    至于唐闲？他大概更不会理解吧？
    唐闲十八岁的时候，被整个学区的人误解，也没见着他辩驳什么。
    就是淡淡的反应。
    “哦，原来你们都不信的，那算了，我懒得说了。”
    于是他成了作弊者。
    这个人到底在乎什么呢？总觉得自己与唐闲的关系很遥远。是因为自己的个性太怪异吗？
    黎小虞怔了许久，才发现黎铮跟了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
    “这地儿我熟，你出来逛，我可以当导游。”
    “不需要。”
    黎铮听出来，说道：“怎么有些不开心？”
    黎小虞没有说话，就闷着声走路。黎铮便跟在后面。
    走过了一条主营奢侈品的街道，看着妹子也不像是想购物的样子，目光偶尔会落在停留在街道的男男女女身上，却没去看玻璃窗里那些昂贵的商品。
    事情有些麻烦，看着黎小虞长大，又是旁观者，黎铮当然清楚妹妹的苦恼与愁思。但这件事黎铮帮不了她。
    他叹了口气，说道：
    “小虞，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事皆是一笔笔交易。在我们将别人呢当做商品的时候，也得有将自己看作商品的觉悟。”
    黎小虞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始终一个节奏走着。
    “唐闲这小子不错，真挺不错的，要说聪明，还是你聪明，这眼光，我原本对这人还有些怀疑，但今儿瞧见了，果然是值得我黎家帮助的。但是他将来跟我们或许会是好朋友，也就仅此而已。”
    黎小虞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唐闲给我印象虽然很好，但我还是觉得宋缺更优秀一点，这小子可是个天之骄子，对你帮助更大。好吧，这话有些混蛋，是对咱黎家帮助大。”
    “五个七层的堡垒，我们和一号联姻，两家都是有底蕴的，将来第八层的开拓，也会始终快人一步。第八层对整个人类社会的推动与帮助，从前面几层就能看出来，所以妹妹，我当然想咱们的人生有爱情和远方。但是……”
    “烦，我知道了，我没有想推掉这门婚事。”
    黎小虞终于开口了。
    “嘿，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宋家那小子要是对你不好拼掉全人类的利益，我也要帮你找回场子。”
    黎小虞冷冷的说道：
    “你觉得你足够重视唐闲了，但你还是没有。”
    黎铮倒也不反驳，说道：
    “那我得慢慢去了解他，这个咱先不急。但你对他的心思，该断了。他又不是个瞎子，我真不信这货看不出来你对他的意思。”
    黎小虞抖了一下。
    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黎铮。
    黎铮说道：
    “这个世界没有对女人不温柔的男人。一个也没有。”
    这句话的意思黎小虞听明白了。她竭力镇定，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这个世界没有对女人不温柔的男人，如果他不够温柔，只是因为人不对罢了。
    黎小虞记得冬染跟自己汇报过。
    在第一次见到唐闲的时候，唐闲说过，他有心仪的人。
    那看起来像是一句敷衍的话语，只是黎小虞了解唐闲不是那种人。
    他大多时候都是无所谓的说着实话。
    黎小虞查过唐闲这六学年来的所有同学，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
    那个人就仿佛不存在。转校的，发生意外的，中途辍学的，她都查过，并没有符合唐闲描述的女孩子。
    又走了许久，黎铮看着有些心疼。黎小虞背对着黎铮，其实情绪已经开始慢慢恢复。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想到这里，黎小虞忽然心里有了底气。
    她说道：
    “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希望我们黎家能够始终按照自己思考方式来做事情。”
    黎铮愣了愣，黎家的思考方式？
    “永远以全人类的利益为第一位？”
    “是。”
    黎铮不懂这两者的逻辑关系，因为正是这样的思考方式，才使得黎小虞要嫁去宋家。
    “我回去了。”黎小虞转身便往回走。
    黎铮明白妹妹是很轴的，认定的事情很少变过。为了唐闲她也做过不少哭笑不得的事情。
    只是眼下他也琢磨不出自己妹妹的打算。
    ……
    ……
    次日，安安生生的睡了一晚后，唐闲觉得浑身舒畅。
    在一千年前的古代，早上吃肉包油条的不少，吃面食的也不少。这都是他在三十九堡垒弄不到的食材。
    折腾食物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唐闲乐在其中。
    黎小虞和黎铮并没有住在布景的屋子，而是住在了酒店。不过一早上，黎小虞便也过来了。
    她看着唐闲忙活着吃的，脸上带着平静喜乐的神情，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也不难理解。
    就是一个喜欢吃且愿意为之花费时间的人。
    人生是要经营的，认识谁喜欢谁亲近谁拥戴谁，都值得去计算。
    这是黎家的处世之道，很功利也很有用。
    唐闲的想法很简单，他只经营自己。未必要以最奢侈的姿态活着，但一定是最顺心的方式活着。
    “等会儿我就能带你离开，五十一堡垒和三十九堡垒的签证都申请到了。”黎小虞说道。
    “有劳。”
    “你去五十一堡垒是做什么？”
    “阿卡司他们身上有着进化区留下的追踪装置，我得想办法弄掉。”
    “然后呢，我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做。”黎小虞说道。
    “阿卡司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唐闲捞起面。
    “有目标了吗？”
    “一条娲蛇，运气好的话，会赶在它进化成天灾级boss时最虚弱的瞬间杀死它。运气不好，那就得再等等。”
    黎小虞点点头，没有下细的去问，唐闲在这些事情上比她专业得多。
    她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今年的狩猎盛会，最大的黑马或许是宋家，假如你不参加的话。”
    “我应该是不参加，我的队员还没找齐呢。”
    唐闲觉得味道有些淡，便摸出了调味盐。
    黎小虞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说道：
    “地点可能会离你在矿区的据点有些近。没准儿你还得搬家。”
    “什么意思？狩猎盛会的地点在红土林？”唐闲问道。
    “是的。”
    “提前是提前多久？”
    “大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狩猎盛会便会开始。全世界的猎人都会前往红土林猎杀矿区生物。”
    唐闲皱起眉头。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尽管红土林和树海相隔也有些距离，但是整整六天的时间里，全世界的猎人在狩猎矿区生物，资源就变得稀薄，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前往隔壁生物数量更多的树海。
    “他们的本意是用红色区域做成围栏。”黎小虞补充了一句。
    唐闲点了点头，心里却思量着怎么做。
    没有了卿九玉的树海，甚至比不上一般的黄色区域。
    “这次的狩猎盛会，对于大多数猎人来说，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有第五层的户口呢？规模应该是空前的，至于选在红色地区边缘，其实是为了大规模开荒黄色区域和红色区域做准备。”
    黎小虞认真的说道：
    “在狩猎盛会结束之后，各个高层会带领每个堡垒的正规军，以及优秀的猎人，攻克大面积的黄色区域·约佩拉平原。”
    唐闲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人类已经很少大规模的开荒矿区了，这次行动，恐怕规模空前。
    也意味着，人类对于矿区的征服，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同时，那个传说中的万兽法庭，恐怕也会安排空前规模的反扑。
    浩劫级生物和天灾级boss生物不会出现太多。但肯定有那么一两只。
    而天灾级生物和完美级生物以及精锐级生物，则必然不少。
    每逢这样的战争，都会造就无数人类史上的英雄。
    “阿卡司会在这场攻侵里，有很大的作用。你这样的顶级‘眼睛’，则会起到领袖级的作用，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帮助各个堡垒，夺下这个区域。以黎家的名义。”黎小虞说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不过如果到时候黎家那边有安排，我会帮忙。”
    唐闲答应的有些爽快，让黎小虞有些意外。
    黎小虞原以为他这样的人，大概会很不给面子的拒绝。因为这件事情很麻烦。
    唐闲说道：
    “三件事情里还剩下一件事，你最好也挑难一点儿的，别轻易的就吩咐了，既然答应了帮你，就别替我省力气。你的事情最为重要。我会尽快完成。”
    昨天的一些不开心顿时一扫而空。黎小虞脸颊有些发烫，连耳根子都胭脂一片。
    这个人……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嘛。
    “我准备去叫阿卡司了，黎铮应该还心存疑惑吧？让他来验人。”
    唐闲自然不是没心没肺。
    他有想过，如果把自己的全部秘密告诉黎小虞和黎铮。
    黎铮会觉得是天方夜谭，黎小虞则会很惊讶，但最终选择相信自己。
    这是一个说起来，不知道是否值得喜悦的事情。
    但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有些迷信的相信着自己。
    杀天灾级boss，带领人类征服黄色区域，天选之试考取满分，等等之类的寻常人类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黎小虞将一些事情交给自己办，是因为深信不疑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也许在这个小姑娘的眼里，自己的价值远比某个堡垒的第一家族要大。
    价值有两种，一种是实际上的价值，通过各种利益得出。另外一种，则纯粹是感性的判断。
    黎小虞对自己的信任，显然源于两种价值的交织。
    只是各占多少，他拎不清。
    深入去想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便本着谁对自己好，自己便对谁好的态度应付。
    ……
    ……
    黎铮接到唐闲的通知后，很快就赶来了布景所在住处的楼下。
    不仅来了，他还带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护卫。显然是想要武力验证一下阿卡司的真假。
    唐闲没有说什么，直接前往了矿区，准备带着阿卡司和唐索野转移堡垒。

第七十二章：蓝眼的小姑娘
    黎家兄妹前来第二堡垒的事情，第二堡垒的最大家族齐家的人很快便知晓。
    就在昨夜黎铮还和齐家的人，一起去喝了酒。原本是要带上唐闲的，因为不可抗力而没带成。
    进化区被端这件事，齐家是最大的受害者。
    一直以来提供各种便利给进化区，包括底层的一些人口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些案件也全部被齐家给押了下来。
    黎铮多多少少是知道这些的。他不在意，做人还是做鬼都无所谓。
    追寻正义的人不会将黎铮这样的人列入邪恶的阵营。而道貌岸然或者以恶为乐的人，也不会觉得黎铮碍眼。
    亦如整个黎家，亦黑亦白。
    齐家的大公子齐寻虽然是个纨绔，但眼光不错，黎铮与进化区的交易，也是他促成的。
    齐寻能理解黎铮的来意，黎铮也亏了不少钱，故而丝毫没有怀疑黎铮。
    整个事件的线索，也被黎铮给引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林肯堡垒。
    在两家堡垒竞争的时候，抢着谁先开拓出第八层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尽可能破坏对方的计划，都是合情合理的。
    齐寻没有怀疑。
    连带着，黎家一行的出入境记录，也都算是绿名单，一路上各种手续，怎么方便怎么批。
    各种手续处理的很快，黎铮也就早早的来到了布景所住的小区，等着见见阿卡司。
    ……
    ……
    树海在亚温带，到了夏日也有些炎热，百手木是没有什么叶子的。
    回到树海唐闲觉得可以种几颗梧桐树，在矿区的环境下，梧桐树该是会长的很快，夏日能够带来不少阴凉。
    乔珊珊穿着一条素色的复古主义的短裙，配合着露趾的凉鞋，与往日那白大褂加身的知性女医生形象有很大差异，看起来更加青春靓丽。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年轻些，而绝非某些人口中的老大不小。
    又或者，与唐闲相识后，她对矿区的感觉，就不再纯粹是一个难以生存的原始之地。
    此刻照料着唐索野，乔珊珊一边吐槽起唐闲。
    阿卡司就在一边听着，带着微笑。
    “你说说他，有这样当队长的吗？以前我当队长，可都是很主动的关心队员的生活的！可你看看他！”
    乔珊珊倒也没有特别的生气，就是带点小女人情绪的埋怨。
    “我觉得唐闲挺好的。大家的事情他很上心啊。”阿卡司说道。
    “好什么，我跟冬染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他都不回的。找他说点事情，他倒好，完全帮不到忙。”乔珊珊哼道。
    “大概他很忙吧。得空了他会找你们的。”阿卡司依旧挂着微笑。
    “我说我被求婚的电话骚扰得不行，他非但不帮着说两句，居然还说我也老大不小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挺好的啊，有人求婚是好事情嘛。”
    “他说我老呢！”乔珊珊提醒阿卡司重点。
    “并没有。可能只是觉得你到了结婚的年龄。”阿卡司始终神情淡淡的。
    “你怎么老帮着他说话啊？”
    “因为唐闲做的没错啊。”
    乔珊珊算是发现了，阿卡司就是唐闲的舔狗！
    这个人性子温和，跟传闻中的冷漠的杀手形象不符合。但是骨子里也是那种与唐闲一个思维的钢铁直男。
    所以给乔珊珊的感觉，也是反差极大。
    不过想到阿卡司就是自己以后的队友，她依然觉得有些神奇有些震撼。
    乔珊珊也不再说话，因为阿卡司只会夸唐闲。也不知道唐闲到底做了什么。
    若非阿卡司望着唐索野时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乔珊珊甚至认为阿卡司说不定是弯的。
    她开始替唐索野针灸。
    唐索野的身体状况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迟迟还没有醒来的原因，她也不是很清楚。
    唐闲这个时候推开了木屋的门。
    乔珊珊暗道糟糕，自己方才光顾着说唐闲坏话，都没注意到木屋外有人。
    阿卡司冲着唐闲笑了笑，点点头。
    唐闲自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不过浑然不在意。
    乔珊珊倒是个知识分子，但也跟冬染一样，顶多是个穿白大褂的小女生。
    看着唐索野，他说道：
    “唐索野怎么样了。”
    “脱离了危险状态，但是很奇怪，从眼球反应看，她应该是有意识的，就是没办法醒来。我只能通过针灸帮助她恢复一些伤势和刺激她的意识。”
    乔珊珊语气略怂，一种说老板坏话被老板逮个正着的感觉。
    “她会没事的，这应该是伊甸之鹿血清的缘故。在矿区，人类体质会变得更强大，这种影响估计也改变了血清的匹配过程，只要身体各项机能还稳定就行。”
    唐闲抬了抬唐索野的眼皮，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乔珊珊说道：“昨夜发生的。我刚想要说来着。”
    唐索野的瞳孔颜色变了。
    左眼依旧是褐色的，但右眼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海一样的暗蓝色。
    与人们印象中的欧美堡垒里的蓝色眼睛不一样，这瞳孔看着更加的纯粹。
    “伊甸之鹿，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最早的开荒者们，在极西以西的地方，发现过远古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那个地方只是一片废墟，但人们断定那些建筑风格，不是动物们足以做到的，那是跟人类一样类似的文明。”
    “要前往那片地方需要穿越好几个红色区域。前去的开荒者们，只有一个回来，便是后来的大学者费南多，回来之后没多久，他染上恶疾死去。其中他的笔记里就提到了那片废墟，起名为伊甸。”
    “在里面能够看到的鹿，便被称之为伊甸之鹿。”
    唐闲说的东西看起来是传说，至少乔珊珊觉得这种言论有很大的虚构性。
    但唐闲自己不怀疑。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些矿区的知识，他就好像骨子里的基因里保留着某些记忆一样，能够知晓真假。
    甚至他相信，那个名为伊甸的地方，还有费南多提到的蛇与果树，曾经存在过某种类人的生物。
    但这些生物该是已经灭绝。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伊甸之鹿是天灾级生物，但它的一切数值都不像是天灾级生物，就像是普通的生物。唯独有着海一样纯粹的眸子，其中蕴含着足以让它成为天灾级生物的力量。事实上这种生物真实能力到底在什么危险程度，并不好说。”
    唐闲的神情很凝重，倒并非是唐索野有什么危险。
    矿区的许多实验体里，唐索野应该是一个极为罕见的例子，甚至比阿卡司还要罕见。
    人类的身体里出现了天灾生物的特征，这代表着一种极为纯粹的转换率。
    杜克博士说过，各地的进化区有着近七十年的实验过程，其中到底产生了多少怪物，唐闲也不清楚。
    要让进化区这样的组织彻底毁灭，非朝夕之事。
    “准备一下，就离开吧。我们接下来去五十一堡垒。”
    乔珊珊不解的问道：“你这几天怎么到处跑？”
    “有点事情，你以为第一猎人这么好招募的吗？有空抱怨你的队长，不如尽可能提高医术。”
    乔珊珊脸一红，说道：
    “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会弄饭的话，帮着照顾一下唐冰箱和唐嘎吱。”
    “……”敢情这位唐大爷是把自己当保姆了。
    不过乔珊珊也没有拒绝。毕竟小猫小鸟挺可爱的，说起来，还挺想见到唐小九的。
    有时候觉得唐小九就像个可爱的小动物。
    “谁叫我喜欢可爱的小动物呢。”乔珊珊白了唐闲一眼说道。
    乔珊珊心说自己虽然二十多岁了，但可不是什么大龄剩女老阿姨。
    唐闲从乔珊珊的穿着也看出了些门道，寻思了一会儿就明白乔珊珊这句话意思。
    他认真的说道：
    “年龄是女人的敌人，不管心态多年轻，衣服多靓丽，年龄都是客观存在的，它只会增不会减。哪怕灵气复苏了都不会变。”
    乔珊珊恼了。
    “你！”
    “不过年龄会赋予女人成熟的魅力，这个年龄的职场女性对一些小男人和老男人都有极大地杀伤力，建议你还是穿职场装，用职场黑色短裙衬出你的细腿，配合镂空的黑色高跟鞋，涂抹西柚色的口红，会更有你自己的特色。这种夏日长裙，其实都是给那些腿胖的人穿着的。”
    “最后记住忠告，比嫩，你也嫩不过那群十七八岁的小朋友，但是你可以比她们骚啊！”
    唐闲认真的给出建议。希望乔珊珊能够明白自己的市场定位，将来嫁给一个最欣赏她的人。
    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直男审美和随口一说，他甚至给出了搭配方案。
    这不可谓不关心自己的队员了。
    但为什么乔珊珊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空气里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下次回到矿区，我会去帮你报仇。”唐闲神色认真。
    乔珊珊稳住起伏的胸口，想生气来着，但是又气不起来。
    唐闲带着阿卡司离开了树屋，还有两句话要叮嘱。
    “关于你和唐索野的事情，除了我知道，便只有黎家的兄妹知道，他们是未来三十九堡垒的领袖，对于以后对抗进化区，能提供不少帮助。“
    “我知道了，这些你负责就好。”阿卡司也是个懒人。
    唐闲的脑子好用，他就不必去费神想。
    唐闲点点头，这是一种信任，便不再多说。
    再次回到金字塔时，唐闲没有耽搁，直接找到了黎铮。
    黎铮先是卖苦，说道：
    “小闲啊，你可是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情，我是多么费心！”
    黎铮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软件的界面。
    “现在已经不少大公司大家族开始悬赏你的人头了！价格可不低啊！”
    唐闲觉得黎铮别是个傻子吧，他不解的问道：
    “他们要抓的是面具菜刀侠，跟我唐某人有什么关系？”
    黎铮愣了愣，随即笑道：
    “哈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他目光看向阿卡司，试探问道：
    “这位就是……”
    唐闲说道：“这是我的队员，阿卡司。不过基于一些原因，以后就叫他唐很快吧。”
    黎铮点点头，示意明白。
    阿卡司也从唐闲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黎铮是想见见阿卡司的本事的。
    这也无可厚非，用生意人的话来说，这便是验货。阿卡司也很自然。
    甚至不用黎铮催促，身影一闪，平地生风。
    不知如何的，阿卡司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蓝色武装扩改造，造型有些像沙漠之鹰。
    黎铮一愣，这是他自己的配枪。他与阿卡司的距离明明有四米左右。
    方才发生了什么根本没看清楚。
    “果然很强啊！太棒了！”黎铮很兴奋。
    黎铮的护卫们纷纷反应过来，立马举起武器对准了阿卡司。
    黎铮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阿卡司这个时候却拿这把枪，对准了唐闲。
    唐闲没什么反应，看着阿卡司的目光，平静的点点头。
    黎铮一惊，正要说这把枪威力不小，可开不得玩笑，阿卡司就扣动了扳机。
    震耳的声响传来，黎铮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
    但视线里，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阿卡司的身位，稍微往前了一点点。
    他的手指里捏着一颗子弹，从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因为高温冒着烟，但却无法灼伤阿卡司的皮肤。
    唐闲虽然表面不担心阿卡司一枪打个大结局出来。
    但内心还是有些惊讶。
    这才短短的两天，在进化区的重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这种恐怖的自愈能力，加上足以徒手截取子弹的反应力和速度，如果自己体内没有那些古怪的力量。
    大概进化区，在未来的几年里，会逐渐掌控这个世界。
    “精彩！真是叹为观止！没想到在金字塔里，还能见到这么夸张的速度！不愧是……”
    黎铮没有说完，忽然觉得实验体三个字似乎有些不尊重阿卡司。
    他这个位置的人，欣赏各种有才能的人。
    武力也是才能的一种。
    黎铮十分期待唐闲与阿卡司这样的组合，能够为黎家带来怎么样的帮助。
    阿卡司将枪还给了黎铮，黎铮本来想顺手送给阿卡司的。
    又觉得这玩意儿还没人家拳头快，不就跟个玩具一样了？太小气了些，送不出手。
    阿卡司始终沉默着。与乔珊珊和唐闲等人相处时不同，这会儿阿卡司看着像个杀胚。
    唐闲说道：
    “走之前带上杜克博士吧。他对你们会有用的。”
    黎铮神色有些复杂，说道：
    “这……他现在可能有点不适合见人，我妹妹晚些时候会把他押去三十九堡垒。”
    唐闲没理解。
    黎铮小声说道：
    “这不是你去了矿区，她无聊，就去看看那名犯人。然后……我妹妹这人吧，打小就喜欢剪断各种东西……”
    唐闲懂了，也清楚了为何黎小虞不在，有点同情这博士。
    第六学年的时候，别的孩子去大图书馆呢，翻阅的都是《三年生存五年模拟之类的书籍》。
    文艺一点的人，则看看一些古代文学作品，例如《癌症楼》《羊脂球》之类的。
    唐闲什么都看一点，反正看一遍就记得住。
    黎小虞的画风大概是最猎奇的。
    他记得自己去还书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黎小虞还书时，图书管理员的表情。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看的书却是《古代刑罚演变》《宫刑的十九种手法》《现代解剖学》之类的书籍。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唐闲摇了摇头。权当是富贵人家的古怪癖好。
    想到许久没有见小柯了，菜刀又因为这次事件而不能再使用，唐闲正好需要一把新的，真真正正的战斗兵器，便催促道：
    “不耽搁了，走吧。”

第七十三章：武器界的隐藏传奇
    华夏国的五十六个堡垒，主体的经济来源于底层的矿工。
    他们拿着最低的酬劳，创造最大的价值。
    却也没有人会有怨言，因为这个时代天赋决定一切。底层去挖矿，是非天赋者们作为弃民活下去的方式。
    虽然底层的运作相同，但每个堡垒在某些领域上其实各有倾斜。
    比如三十九堡垒讲究综合，全面发展。第二堡垒则致力于第三服务产业。
    唐闲一行人即将前往的五十一堡垒，则是重工业堡垒。
    除却大同小异的第一层，从第二层到第四层，五十一堡垒里大多街边产业，都是武器加工。
    这也是为何最优秀的武器设计师，都会想要前往五十一堡垒的原因。
    因为这里便代表着该领域的极致。
    前往五十一堡垒的路上，唐闲默默的计算着下一把武器的设计。
    而黎铮则是个话唠，不停地找话题。比如阿卡司背着的女孩儿，比如面具菜刀侠本尊是谁之类的。
    得益于黎小虞的保密工作，唐闲有着胜过伊芙的力量这件事，依旧只有黎小虞和伊芙知道。
    在黎铮眼里，唐闲是一个团队的智脑，眼睛。
    阿卡司则是刺客，面具菜刀侠则是一个战士。
    关于第二堡垒进化区内发生的惨状，由于监控视频一律被毁，所以齐家的人和黎铮去调查事件始末，也只能得知一些口供。
    来自于进化区的守卫们提供的。实验体大多疯疯癫癫的，口供不可信，而守卫们的口供又出奇的一致。
    黎铮和齐寻也就确信，一切都是面具菜刀侠和阿卡司以及19号实验体做的。
    从阿卡司身上那些血迹也能看出，他经历了一场大战。
    在所有人的口供里，最强的怪物还是面具菜刀侠，这让黎铮更是来了兴趣。话题也就一直往这号人身上引。
    唐闲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号人。
    阿卡司也闭口不提。
    黎铮自讨没趣，发现这二人的嘴巴严实起来，就什么也问不出。
    不过端掉进化区这件事，黎铮已经确信，不是大规模人数的碰撞，而是小队作战。
    这样的队伍，没有任何一个堡垒的高层会拒绝。黎铮对阿卡司的态度也始终和善。
    阿卡司一直冷冷的，如同传闻里说的那般，银发死神。
    唐闲盯着窗外。
    载具外的景象，他也就看过一次，依旧有着极大的新奇感。
    一整个城市四分五裂后的残骸，透着末日的荒凉。
    巨大的铁塔，爬满植物的轨道列车，拥堵而又死寂的街道，已经无法辨认出字迹的巨大的广告牌。
    楼宇还保持着原本方方正正的形状，如同一道道竖立的棺材。
    唐闲知道外面没有人类，那些植物肆无忌惮的疯长着，他很好奇，数百年过去了，金字塔的外边儿，依旧没办法生存吗？
    见唐闲有些出神，黎铮说道：
    “我们现在飞过的地方，是一处叫湘海的城市。说起来这座城市也算是最早对大浩劫做出反应的。”
    唐闲点点头，顺着黎铮的话说道：
    “他们早就在地下建立了避难所，大量的避难所使得这座城市坚持的最久，避难所与避难所之间也有通道网络，大浩劫带来的混乱，他们最早压制下来。金字塔出现后，最抵触进入金字塔的也是这座城市的人。
    但入住金字塔是大势所趋，避难所固然躲过了地面上的灾难，却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食物储备。
    金字塔里有大量的食物储备，就像是给人类发展文明的初始物资一样，像极了一款名为帝国时代的游戏。
    而避难所里的食物，坚持的了三年五年，又如何坚持的住十年八年？最终因为食物，爆发过几次混乱，混乱之后，人们不愿意过得太野蛮，只能进入金字塔。
    历史对于金字塔外的记载，最后也就是到这里，他们是金字塔外的最后一批人类，最终也进入了金字塔。”
    黎铮没想到唐闲对历史这么了解。
    “关于大浩劫本身，你知道什么吗？”唐闲问道。
    “这还真没办法知道，我跟你一样好奇过，但别说我，我家的老辈子们都不清楚。”黎铮摇头。
    唐闲并不意外。
    关于历史缺失的记录，那场大浩劫的前因和过程，想来真如黎小虞所言，得在金字塔更高的层级里寻找。
    ……
    ……
    五十一堡垒第五层，代达罗斯之屋。
    武器设计师所追求的最好的待遇，便是能够在代达罗斯之屋工作。
    在这里设计出的武器，无一不是被猎人和正规军们推崇和认可的。
    代达罗斯之屋里大多都是老学究，年轻人也有一些，但像柯冶这样的二十四岁的，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在长桌会议室里，柯冶和几个同龄人，都是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最前方的，是兵器设计界最大的元老，被人称之为后现代兵器之父的李震江。
    诸多的武器设计师，在枪械，刀剑等设计上，虽然都有自己的作品，却无一例外是从李震江的作品进行微创新的。
    也包括柯冶。
    不过李震江还是很欣赏柯冶。武器在形态上的设计已经很难有超脱。最大的改变，当然还是得从用料上寻求突破和创新。
    柯冶这次提交了一个新的方案。
    也基于这个新合金配方性能太过优异，让一群元老们都震惊起来。
    这些初生牛犊，是要掀起武器界的革命啊。
    此时此刻，一群人正在商讨是否将这配方公之于众。
    “我不赞成开源。此等配方，当为我五十一堡垒自用。如今各家堡垒竞争，谁都想尽早突破第七层，我们掌握着兵器优势，是最有可能，继黎家宋家齐家的堡垒后，突破第七层的。”
    为首发言的便是一名武器界的老学究，名为王启，六十二岁，算是毕生专研铸造。
    只是往日里，他便看不起年轻后生。尽管今日柯冶带来了革命性的配方，他还是想尽办法挑刺。
    李震江又望向了年轻一派的。
    柯冶一群人没有说话，说话的是监管兵器制造的章安。
    作为和事老，他今日的言论又与以往不同。
    “我想问问，小柯，这配方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任何改革，都当徐徐图之。你手里，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柯冶这些年轻人，虽然都是国家里最顶尖的武器设计师，但排资论辈，在代达罗斯之屋里，很少有说话的权力。
    此刻目光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柯冶说道：
    “这合金配方并非我所想，之所以将其公布出来，是想在约佩拉平原的战役打响前，尽可能提高人类阵营的实力，每一分提高，都能够减少人类的伤亡。既然是全人类的联手开拓，我认为这个时候，没必要藏着掖着。”
    章安觉得有理，但还是说道：
    “哈哈，年轻人有胸襟很不容易，但这话我只同意一半。我说说我的看法，这几年林肯堡垒那边，还有东瀛以天守阁堡垒为首的十二个堡垒各自心怀鬼胎，他们都掌握着各家的技术。
    比如甲胄一脉，天守阁堡垒的甲胄在轻盈程度和防御性能上，都胜过我们不少。而在热武器一脉上，林肯堡垒则强过我们更多。
    人心不古，便是对外，也难做到绝对的一致，这项配方技术，能够让我们的猎人在武器装备上领先他们一个时代，弥补一些差距。当举国推行，但不宜传异国他邦。”
    会议大抵如此，激进，保守，折中各有一部分。最终如何，还得李震江拿主意。
    只是这个时候，柯冶说道：
    “我们是五十一堡垒，我们出产的武器本就是全世界一品，诚然林肯堡垒和天守阁堡垒的工业并不弱，但如何能够跟我们比？他们掌握了这项配方，我们就再制作出更好的不就行了？”
    一片哗然，这话未免太过狂妄。李震江没有说话，柯冶继续说道：
    “这配方只是友人赠予我的，我问了他的意思，他让我随意处置，既然随我，便当该按我的想法来。”
    柯冶并不退让，虽然他的想法，就连年轻一辈也不尽然认同，但怼那群自以为是的老学究，让他们本能的支持柯冶。
    王启冷笑：
    “我当是你自己设计的呢，就这么狂妄。武器设计就和武器的使用一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然这配方不是来自于你，那便请出那位前辈，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胡言乱语？”
    李震江也说道：
    “小柯同志，你说这合金配方，是友人所赠，从配方上看，他对金属工业的理解，造诣颇高，不知道是哪位大师？这可算得上武器界的隐藏传奇了。”
    柯冶有点想笑，王启这老头儿平日里最看不得年轻人，总觉得年轻人浮躁。
    总是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如今的90啊，怎么怎么不行。如今的00后，这般那般不好，如今的10后啊，又是如何的不堪大用。
    这种人历来都有，不知道他见到唐闲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柯冶说道：
    “所以说，我说了不算，得配方的主人说了才算？”
    王启说道：
    “不妨将这位前辈叫来代达罗斯之屋。我相信他不可能跟你们这群年轻人一样，那么天真。好东西岂能给外人！”
    李震江摇头，说道：
    “既然那位高人说了，一切交由小柯安排，那当由小柯安排，只是如果可以，小柯，也希望你能提醒一下那位高人，让他明白这个配方对于未来武器工业乃至各国实力平衡的影响。”
    柯冶还是服李震江的，章安也表示认同，王启无话可说，
    柯冶点点头说道：“他下午就会到五十一堡垒，明天我带他来见诸位。”
    众人一喜，他们苦心研究兵器一道久矣，这等人物自然都想认识一番，于是会议便也到此为止。
    其余人渐渐离开，柯冶收拾着桌上的笔记，章安这个时候说道：
    “小柯，我平日里对你也算关照吧？”
    “章哥，你是想问这配方是不是交底了？”
    章安一愣，柯冶这小子还挺聪明。
    “来，边走边说，你跟我说实话，这配方是不是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性？”
    柯冶想了想，这群人其实也是为了国家利益着想，加上武器监制部门的人要经常打交道，能结交自然最好，便说道：
    “不瞒您说，这算是交底，但也不算。”
    “什么意思？”
    “配方的确是我目前能够掌握的最好的合金配方，没有任何保留，手里也没有私货，全部交底。”
    章安问道：
    “那怎么又说不算交底？”
    “因为我想不出来的东西，我朋友可以想出来啊。他手里一定还有着更强的合金制作配方。”
    “咱们这圈子还有这等奇人？”
    “他不是做武器的。兼职都算不上。兴趣使然而已，他工作是啥我也不清楚，就当是个挖矿的吧，明儿您就知道了。”
    柯冶笑了笑，总觉得说这可能是某人为了杀猪随手想出来的配方，会太过打击他们，便不再多说，径直离去。
    留下懵逼树下一脸难以置信的章安。
    ……
    ……
    柯冶倒也没有说错，某种意义上来说，唐闲算是连毕业证都没领的底层员工。
    抵达五十一堡垒后唐闲也没有耽搁，他早就联系了柯冶。一些琐事都已经被处理妥当。
    有黎铮的陪同，一行人进入第五层也没有遇到阻碍。
    在经过了无数规模和技术远超过柳浪那间打铁铺子的武器屋后，唐闲见到了柯冶。
    一米七的个子，年纪轻轻就带着点轻微的佝偻。皮肤也比之前黑了些，不再那么白净。也没有之前的怯懦，反倒带着些许坚毅。
    唐闲觉得挺好，这是一个人成长的痕迹。
    柯冶很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唐闲那种淡淡的笑容后，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炫耀，吐苦水，婚外情，成了很多同学会的标签。
    柯冶就没参加过同学会，六年来，一直专心制造武器。也源于每次同学会的名单里，都没有唐闲这一号人。
    真真正正的知心至交，在多年后的相遇，只在瞬间的目光交换，带来的感慨和满足便能超过一整场同学会。
    柯冶这么想着，好在唐闲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不然这个时候，免不了两个大男人相拥感慨一番。
    柯冶正想着怎么邀请唐闲去代达罗斯之屋
    唐闲则直言道：
    “有什么话，手术中说，我的朋友还在被定位中，脊椎里还藏着炸弹，不耽搁了，准备好道具，直接开始。”
    “现在？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柯冶苦笑。
    （占用一点正式章节资源说下，从写故事到现在，我从没求过任何打赏，只求订阅，因为于读者和作者来说，订阅是公平的交易，我得理直气壮的要一下，新书成绩很糟，如果订阅始终低迷，编辑也不会给推荐，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若这本书对于在追盗版的读者来说能带来些许乐趣，希望能够订阅支持。另：下午若有推荐安排，明天爆个万字更）

第七十四章：追猎娲蛇行动（大章节）
    唐闲确信进化区的人，已经知道了阿卡司来到了五十一堡垒，现在说不定就有所行动。
    后续他还必须要考虑对方将阿卡司的相貌公之于众的可能性。
    好在这种电磁干扰力场来破坏定位装置的手术，并不难做，麻烦点只是在于定位器和引爆装置在脊椎，手术必须极为精准。
    阿卡司和唐索野在临时腾出的实验室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神情淡定的看着手术刀切开自己的后颈。
    柯冶并不是负责手术的，由唐闲亲自操刀。
    一旁观看的柯冶看的都很疼，反而两个手术过程中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
    他不禁在想，这一男一女什么来头？不打麻药就这么镇静的等待着手术结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与唐闲一同操刀的医生们，也都叹为观止。
    因为人对于疼痛的抗性虽然不同，但多多少少，面对疼痛时还是会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昏迷的小姑娘也就罢了，清醒的阿卡司仿佛是真的感受不到。
    唐闲不意外，他们从小就被当做实验体，身体经历过无数次次更加恐怖的打击，加上天灾级生物的血清融入了他们的体内。这种皮肉伤，不去主动感受痛苦，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唐闲在操刀的过程里，识海里传来提示。
    竟有了意外的收获。
    【达成成就：精准打击】
    【精准打击：面对达成无双成就的目标，在进行攻击时，可以凭借意志调整附加伤害，范围波动：最大生命值的万分之三到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
    唐闲的表情很淡定，经历过了更为惊叹的事情后，再次经历，他便很快的适应了。
    “意义不大，聊胜于无。”
    唐闲这么想着，其实早就试验过，普通的肢体接触，并不会触发无双的附加伤害。只有面对自己有攻击欲望的人族单位，无双才会生效。
    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调节力道的开关。
    想来达成成就的方式，大概跟自己小心翼翼的拿捏力道，替阿卡司做手术有关，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
    不得不说，这能力还挺贴心的。
    手术的过程很顺利，电磁分离的设备仪器很快让阿卡司脊椎上附着的小玩意儿失去了效用。
    这种装置不担心没电，人体本身就存在着极低的生物电，该装置便是依靠生物电，时刻的保持着一种激活状态。
    五十一堡垒则拥有隔绝电磁感应的设备，创造出一种伪矿区环境的效果。虽然范围只在一间屋子。
    中途唐闲甚至还跟一旁观看的柯冶闲聊了几句。
    话题大抵上都是武器相关的，唐闲也能从当前需求分析里看出柯冶的一些小心思。
    整个原本应该凶险无比的手术，就轻松的结束了。
    唐闲说道：
    “从今天起，你跟唐索野就自由了。”
    阿卡司点点头，终于真正摆脱进化区的束缚后，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十数年来的在生存之外的压力，骤然间消失，那些原本不可期望的生活，似乎不再遥远。
    这一切……大概都得从动了那瓶香油说起。
    许久之后，他笑了笑，也说不出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话来，只是淡淡的说道：
    “唐闲，谢谢了。”
    唐闲依旧老样子，淡定的让人不禁想他是否缺失了某些情绪：
    “明天忙完之后，我就会带你们去矿区，最近事情比较多。不过今晚，你跟唐索野好好休息便是。”
    ……
    ……
    第二天一早，柯冶便来到了别墅外。
    金字塔内看不到天空，但排气装置明显也有些不堪负荷，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子工业革命期间特有的污浊。从第二层到第五层皆是如此。
    唐闲早早醒来。柯冶赶来后，他倒是没急着走，拉着柯冶一道吃了碗面条。
    他之前联系柯冶的时候，便听柯冶抱怨过这件事。恰如此刻。
    “院里的老学究们，太过保守。人类都要大规模侵攻约佩拉平原了，他们还在纠结着毫厘间的算计。”
    “做人必须得有点私心，倒也无可厚非。”
    “不是，你这是帮哪边，我记得你可没这么保守。”
    唐闲摇摇头说道：
    “我自然是帮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你得藏私。”
    柯冶愣住。
    “个性化的武器时代即将到来，不同生物的魂晶，会否对武器有不同的效果也未可知。未来会有许多千奇百怪性能各异的兵器。
    你只需要将武器的制作思路，推进到这个时代就行，但手里多多少少得留些看家的本事。”
    “将来传宗接代也好，开宗立派也罢，对你来说都是好事情。”
    唐闲很快吃完，柯冶寻思了一会儿，说道：
    “那将来我岂不是会活成他们那副德行？”
    “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因为你是武器革命最大的推手。仅此一条，便与那些毫无成就的人不同。”
    ……
    ……
    代达罗斯之屋。
    唐闲坐在柯冶的旁边，会议每天都在召开，也因此，开会之前会有一大堆不切正题的废话。
    比如谁谁谁又发表了对某某武器的看法与点评。
    谁谁谁家的店铺，引进了什么样的机械模组。
    唐闲打着哈欠，引来了不少人不善的目光。
    “这位是？”李震江问道。
    柯冶连忙说道：“李老，这是我朋友唐闲，昨天的合金配方便是他提供给我的。”
    众人一惊。
    那份合金配方的各种金属材料占比，在他们看来就跟艺术一样，没有几十年的专研，哪能够想出来？
    王启这种看不上年轻人的，自然不信，说道：
    “不知唐先生在哪治学。”
    “不应当，我只是一个底层员工。”唐闲如实回答。
    王启愣住，随即气的笑了：
    “柯冶，你为了将配方公布开源，就找了这么个人来？”
    “代达罗斯之屋，可是无数武器设计师冶炼师梦寐以求的最高会议室，你让一个底层的员工来冒充那位前辈？”
    柯冶看了一眼唐闲，唐闲说道：
    “那个配方，的确是我设计的，我虽然在底层工作，不过偶尔也会温习一下以前的知识，温故而知新。一时灵感，”
    唐闲的语气平静而又认真，也没有为了显摆而刻意将其说得无足轻重。
    但即便是实话实说，现场气氛也有些尴尬。
    莫说王启，便是李震江与章安，包括柯冶身边的一些年轻人都觉得唐闲大概是个门外汉。
    唐闲摇了摇头，有些日子没见着唐小九了，有些挂念。他不想耽搁，便直言道：
    “你想将配方公之于众对不对？”
    问的是柯冶，柯冶点点头。
    随后唐闲没有理会王启，直接问的是李震江。
    “而你认为，这是国力洗牌的一次机会，所以应当适当的藏私对不对？”
    李震江虽然不信，但他为人老持稳重，却也配合着点点头。
    唐闲说道：“好办。纸笔借我用用。”
    柯冶将纸笔给了唐闲。
    唐闲稍作思考，便开始涂鸦起来。
    他的手动的飞快，为了尽快的结束会议，字迹也变得潦草起来，但还能辨认。
    画的图更像是灵魂系作画，但依旧能够让人看清其意图。
    一切都像极了门外汉的随手涂鸦。
    但代达罗斯之屋里，却也没有人制止，都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搞什么名堂。
    几分钟后，唐闲改改涂涂，差不多画完了，他将纸笔交还给柯冶。
    “这配方有些地方还只是理论阶段，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得等到约佩拉平原战役结束后，有了大量可用的魂晶，你们才能使用。
    余下的自个儿琢磨补全，三年内国用，三年之后公开。而之前给你的配方，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你便直接公开好了。我去矿区了，地点你知道，想要叙旧就来找我。”
    说罢，唐闲毫不逗留，扬长而去。
    柯冶一脸懵逼，这人是把裁断，新配方，还有告别三件事连在一起做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唐闲的鬼画符。这一看，便挪不开眼睛。
    王启冷笑，等着看笑话。章安则发现，小柯的表情不对劲。
    那分明是发现了宝藏的神情。
    李震江则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走到了柯冶的身边。
    随即，李震江也惊住了。
    慢慢的，柯冶身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这群武器制造界的工艺大师们，纷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王启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看，起先不以为然，随即轻咦一声。
    再而后如遭雷击。
    “这……武器……还能这样做？”
    柯冶最先平静下来，唐闲之前给的配方，是一份合金配方。简单来说，加强了现有武器制造金属韧性和轻盈度，以及锋利程度。
    是全方面优于旧金属的新合金。在这之上，很难再有进步。
    但唐闲也提到了一个理念，未来的武器，大概会以魂晶为核心材料。
    理论和思路如何转换成具体的方案，这之间要做的努力很多。
    便是他也没有想到，唐闲提到的理论，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计划。
    如唐闲所言，这是一个还在理论阶段的草稿，但已经在很多最难的方向上给了解答。
    李震江随后也镇静下来，说道：
    “后生可畏，我们果然有些故步自封，这人真是天才！如果约佩拉平原攻占下来，就代表人类的踏足领域，能过从蓝色区域进入黄色区域，狩猎范围增大数倍，魂晶存量自然也就多了。”
    “这样一来，魂晶这种稀有物品，在各方面的运用，便有了更多的试验机会，武器行业亦是如此！太有前瞻性了，这才是真正的武器革命！有了这份配方，我们自然能够将之前的配方开源。”
    章安点头，一群人也纷纷赞同。
    王启则是怀疑人生，他问道：
    “那他为何又要三年后再将之开源？”
    众人沉默，这个问题他们不知道，唐闲人已经走了。一群人此刻开始后悔，为何没拦住唐闲。
    过了小会儿，柯冶才说道：
    “在理论和方向比别人早了三年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得依靠一份配方来奠定优势，大概这间代达罗斯之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我想他是这个意思。”
    “这……”章安苦笑，不知作何表情。
    李震江缓缓点头，说道：
    “领先了三年的思路，这个过程里，我们可以制作无数的新式武器，确实没必要再固守。”
    章安叹道：
    “小柯，你这朋友可真了不得。要说这些理念，大家一眼就能看明白，学术上的差距其实也不大，可年轻人的思想天马行空。这真是当头一棒啊！”
    李震江也点头道：
    “科学的进步，诚然是一点一点演变，但也有过彻底抛弃旧式制度，完完全全从另一个方向突破的例子，今日便是一次。”
    柯冶听他们夸唐闲比夸他自己都高兴。真希望唐闲没走的那么急。
    不过这人真是六年来一点没变，还是那般直来直去。想来也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
    唐闲其实很早就提及过那些理念。
    六年前在学校与小柯谈论武器时，他便有过这些想法。
    后来也试着通过书信将这些想法公开。
    但碍于身份，这些信件是否能传达到都不好说，即便传达到了也未必能够引起重视。
    路边象棋摊上的半瞎子有着下过国手的本事。终日扫地却能击退武林群雄的老和尚。小区大爷拿着乒乓球拍教国家队做人。
    这些事情虽然很有戏剧性，但并不真实。自然也无人相信底层的人能有多大见识。
    代达罗斯之屋的会议没多久便结束了，一群武器界的学究们兴奋的离开，都想着好好回到自己的工棚里，深入的琢磨一番。
    柯冶收拾着桌案，翻了一页，发现还有一个设计图。
    他疑惑起来，方才倒是没注意到，所有人都被唐闲上一页留下的讯息给镇住。
    不多时，他苦笑起来。
    “这个懒人，又是画个图就让我帮他做。”
    这幅图画的应该是一副手套。不过从各处备注来看，手套的功能很多。原理也很新奇。
    这该是唐闲委托他做的新装备，而且是量产。大概是给自己的猎人小队人手一份。
    柯冶收起图案，赶往自己冶炼室。唐闲做事效率，他也不好拖沓。
    ……
    ……
    矿区，天阙平原。
    比残时峡谷更遥远的白骨山脉，原本是大多鸟类的天堂，也算是唐闲一行人层级跋涉过的最远的地方。
    而继续往北行走近两日的路程，便会抵达天阙平原。
    如今这里生机淡薄。
    昔日百兽环绕，有着比树海还要庞大丰富的生态圈。但随着蛇族和狐族的交战，很多动物迁徙去了约佩拉平原以西的圣德讷高地。
    天阙平原则成为了两族最大的战场。
    卿九玉作为狐族领袖，也是如今唯一还活着的九尾妖狐，在作战的过程里，带给了蛇族极大地威胁。
    她的强大丝毫没有落于她的美丽，但也因长久的战斗，显得有些疲乏。
    六尾狐与九尾狐之间的巨大差距，远远超过了娲蛇与白磷蛇妖间的差距。
    这场战斗，其本质更像是她一人之力在激战整个蛇族。
    战事节节败退，眼看狐族就要被赶出天阙平原。
    这里的资源对于生养在此数百年的狐族来说，十分的重要，卿九玉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近百只娲蛇，和首领白鳞蛇妖，在相性上略微克制狐族。
    即便她有着浩劫之力，终究孤掌难鸣，六尾狐与娲蛇的战力差距太大。
    大量的六尾狐三尾狐死去，双相兰的气味之中，夹着浓郁的腐肉气息。
    这个世界的进化规则是混乱的，有着像娲蛇这样稳步提升的进化，也有像六尾到九尾那样，一步登天式的进化。
    但之间的进化难度不一样，很多狐族的长老，活得比卿九玉还久，却就是无法从六尾进化成九尾。
    这便是资质上的差距。
    饶是如此，整个大陆最强的生物之一，也无法阻挡一整个天灾级生物族群的侵入。
    只是最近，卿九玉能够感觉到，天阙平原的娲蛇们，收敛了很多。
    她以兽化的身躯行动在平原上，像是君临于此地的女王。以往总会有着某个碍事的白蛇，带着一群娲蛇出来与她缠斗。
    但连着三日，卿九玉已经感受不到那股讨厌的气息。
    攻击性极强的娲蛇们在这三日竟然没有组织一场进攻。
    卿九玉的智慧甚至超越了部分人类，她很快便想到，蛇族内部或许出现了问题。
    那个能够跟自己一样，化形为人类的蛇族首领，白鳞蛇妖不见了。
    少了那个碍事的女人，卿九玉在两族的征战之中，明显减轻了压力。
    不少藏在暗处的娲蛇被她杀掉。
    天灾级生物的魂晶，对卿九玉的伤势恢复也大有裨益。
    群蛇无首的娲蛇军团，即便有近百只，也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卿九玉以巨大的兽躯，撕裂娲蛇的身躯。
    这是一只落单的娲蛇，天阙的边缘被她发现，蛇族们已经躲到了地底。
    但偶尔还是会有娲蛇跑出。
    这种龟缩不战的状态，也印证了卿九玉的猜想。
    她的眼睛中带着疑惑：
    “白曼声那个女人，为何会在将胜之时忽然抛下族人离开？”
    卿九玉想不明白。
    但可以确信的是，白鳞蛇妖还会回来。论及实力白鳞蛇妖远不如九尾妖狐。
    但白磷蛇妖配合着她的族人，每次出行都声势浩大，对卿九玉来说也极为难缠。
    “这倒也是件好事，她这一走，此消彼长，我狐族或可反败为胜。”
    ……
    ……
    白骨山脉。
    溪流中的溪水带着几分寒意，白曼声蹲在溪边，取溪水而饮，洁白的长裙如同婚纱一般，沾染在地面上，却不浸尘埃。
    她的人形态看起来与卿九玉的天生媚骨不同，显得超然出尘，不可亵渎。
    在人类的历史里，蛇妖在媚态上，其实与狐妖倒也差不了多少。
    白鳞蛇妖并非九尾妖狐那般稀少，白曼声倒也有几个同类。不过大多垂垂老矣。
    或可窥见其年轻时的倾国姿色与风华绝代，岁月的痕迹却并不给谁情面。
    白曼声还很年轻，恰如卿九玉那般，都是两族的领袖，与狼族犬族狮族虎族不同。
    蛇与狐的领袖，最为年轻，且人形态都是貌美至极的女子。
    白曼声起身，顺西北而望，那边她的族人此刻正在与这个大陆最可怕的生物之一交战。
    这些天虽然靠着族群本身的强大，竟也逼得卿九玉节节败退，但她受伤不轻。
    原本胜利在望，却又因为一件大事情，不得不离开。
    一只娲蛇就将进化为白鳞蛇妖。到了天灾这个级别，再想要进化，其难度极大。
    一切都得看机缘。
    这样的进化发生在族人身上，自然是好事情。
    但这次又有不同，白曼声亲自寻觅这只娲蛇的踪迹，便在于这只娲蛇……乃是逃兵。
    万物一旦开始具备能够超脱本能的智慧，其实发展的轨迹，就会与人类的历史出奇的吻合。
    阴盛阳衰，阳盛阴衰，或者阴阳调和。
    逃离者本就不服娲蛇的领袖是女人，而蛇族的传统，历来由最年轻也最强大的白鳞蛇妖，来继承领袖。
    白曼声有着必须统御蛇族的理由，她此番前来寻觅，便是要确保逃离之人的态度。
    这里本是群鸟栖息之地，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也使得整个白骨山脉，比往日安静了太多。
    天灾级boss这种存在，其实已经极度接近于浩劫级生物，它们所到之处，但凡感知到了的生物，都会四散退开。
    白曼声的脚步看似很慢，实则极快，一行一立之间，便前行极远。
    之间偶见鸟兽，无不溃逃。
    清风吹拂她的长裙，宛若神女。
    她其实有些幽怨，这些生物过于弱小，其实反而没必要躲着自己的。
    毕竟它们的魂晶对于自己没什么裨益。
    所行孤独，便觉得道路漫长。
    ……
    ……
    树海，木屋。
    唐闲正在准备食物，未来几天要横跨极远的区域，带着便于携带的食物能少了很多麻烦。
    有些地方，唐闲也只是从书本上了解过。
    唐小九有些担忧的看着唐索野，尽管曾经屈辱的在食量上败给了唐索野，但吃货之间的互相认同，还是让她很喜欢唐索野的。
    见到唐闲的时候，唐小九也吐了不少苦水。
    她不喜欢金字塔，即便对现代女性而言，三十九堡垒的商店承载了她们很多奢侈的梦想。
    但对于唐小九来说，还是猪耳朵，牛肚，龙刺鱼，甚至麻婆豆腐来得实在。
    “唐闲哥哥，那个小姐姐怎么不醒过来啊。她好能睡哦，睡了整整一天了。”
    唐闲也不知道原因，理论上来说，唐索野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早该醒来，但就是没有醒过来。
    如今木屋再多了阿卡司和唐索野后，就变得很热闹，这也算是盛唐这只队伍，人最齐的时候。
    唐闲说道：
    “她叫唐索野，跟你一样，她喜欢自己的名字。”
    唐小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唐大哥，我们是要出远门吗？”冬染好奇的问道。
    “当然，这次是去抓蛇，三蛇羹可是很美味的食物，浩劫级生物的肉能不能吃上我还不清楚，不过天灾级生物的肉，想来也很滋补。”
    乔珊珊忽然抬起头，对唐闲说道：
    “天灾级生物很麻烦，唐闲，你其实……不用太着急。矿区这么大，我们能不能找到它都还难说。何况……你也说了，那是一只进化期的娲蛇，万一它变成了白鳞蛇妖，我们去也不过是送死。”
    唐闲说道：
    “所以得赶快啊，按照我的理解，变成了boss级生物，在天灾这个等级，基本上……就不能吃了。”
    众人不解，唐闲没有解释。
    完美级boss生物和精锐级boss生物，实力强大的同时，都有着接近人类的智慧。
    而浩劫级的boss单位则可以变作人形。他不知道天灾级boss是否也可以办到。
    天灾级boss如果变成人形，唐闲的原则来说，这就不在自己的食谱里。
    所以得赶快些，不然损失的可是一顿蛇羹呢。
    “我们要怎么追踪那只娲蛇。”阿卡司问道。
    “先前往残时峡谷以北，它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那里，对于蛇族和狐族的战场来说，算是很靠南方的位置，但它一定会回去的。”
    “什么意思？”乔珊珊问道。
    “你们得把这只蛇当人一样思考。逃离战场是为了完成进化，那么进化完之后自然要返回战场，这样一来，我们的目标就缩小了很多。”
    唐闲看了一眼唐嘎吱，这只笨鸟正在喵喵叫，不知道是跟唐冰箱在进行什么肮脏的交易。
    “这只笨鸟叫百舌鸟，虽然战斗的时候没什么用，但肉质鲜……口误，但精通很多生物的语言，娲蛇的体积可不小。一路上见过它的生物肯定很多。”
    唐嘎吱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糖咸脑海里想到了什么危及鸟生的念头。
    “唐嘎吱可以替我们打探回一些消息。”
    阿卡司懂了，没想到唐闲的这只小鸟宠物，居然还有这等能力。
    唐闲将食物分配好，说道：
    “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了。”
    乔珊珊感激的看了唐闲一眼，猎杀天灾级生物对于猎人队伍来说，基本不可能。
    只有那些大家族，出动大规模的部队，进行较长时间的作战安排才能狩猎天灾级生物。
    至于猎杀天灾级boss生物，则是倾尽整个堡垒的力量，也要有长达数年的计划才可能做到。
    唐闲很聪明，乔珊珊相信他绝对是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的。
    但唐闲并没有逃避任何承诺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在知晓唐闲其实耿主观的意愿是要做一次三蛇羹时，她是否还会暗暗感动。
    不过唐闲还是有一些别的念头。
    从地狱三头犬之后，猎杀过猫耳蝙蝠，弈牛，铁罐猪，宝石虎。包括那只死于冬染手上的六尾狐。
    这些生物都没有掉落技能。他希望这次的天灾级生物，能够带来一些惊喜。
    不多时，阿卡司背着唐索野，冬染抱着唐冰箱，唐嘎吱蹲在唐小九肩头，唐闲位于最后方，乔珊珊则走在唐闲的前头。
    树海的来客，木屋的小团体集体出动，全部开始往更北方的地带前行。
    人类历史上，开始了人数规模最小的，天灾级生物狩猎计划！
    （这一章字数算是历来最多了，但是还是没办法写到一万字，后面矿区剧情是个重头戏，得好好想想，今日就这么多~明儿见）

第七十五章：兽潮
    树海与红土林，是整个大陆较为中心的地带，邻近着热带地区。再往北方走去，则是整个人类文明几乎未曾踏足的禁地。
    但也有着较为完善的地图，来自于解锁金字塔层级所获得的知识，也来自于人类先贤们的探索。
    因为人类初次登临矿区，所在地方便是南半球的亚温带，基于气候原因即便数百年过去，人类各个堡垒的采矿基地，也都是在这些地带附近。
    树海的北方，便被统称为北域。对应的，以南半球的阿玛拉洲以南，便成为南域。
    所以人类活动的范围，其实很小很小。刚好就在世界的夹缝之中，亦如他们在现实世界一样。
    矿区的世界虽然有不少先行者们踏足，绘制了较为完善的地图，但踏足和征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而人类即将准备征战的约佩拉平原，便在北域，不过是极其靠近西方的地带，目前开拓的航线，也都距离树海极远。这也与唐闲的计算相符合。
    人类征服矿区的作战路线，应该是比较迂回的。数十年内，树海都应是一个比较僻静的地带。
    唐闲一行人正在踏入北域。
    不到十四个小时的路程里，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波矿区的生物。
    唐闲仔细计算了一下，冬染的实力，接近精锐级的普通生物，弱于boss级生物。
    但在乔珊珊的帮助下，冬染甚至可以与完美级生物一战。至少能够拖住时间。
    阿卡司的觉醒的战斗能力便是速度，加之雷枭的血清，他的速度便更加夸张。
    但弱点也很明显，锋利的武器在矿区并不好使，他的攻击能力，某些情况下甚至不如施展风压的冬染。
    不过恐怖的速度，让阿卡司面对精锐级生物乃至完美级生物时，几乎都是单方面的进攻。过于迅疾，让矿区的生物也无法反应过来。
    唐闲没有使用商路从红线草里提取的喷剂。
    这一路上他有意要让矿区生物接近。
    一旦没有了红线草，人类的味道对于这些生物来说，天然的带着某种吸引力。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残时峡谷北方的荒原。
    再往北方走，便是血色荒原，到达血色荒原后往西北而走，便是白骨山脉。
    这里的地势平坦，没有太多的林木，生物相对来说也比较稀少。
    但遇到的，都是较为棘手的生物。
    一路上唐闲也通过唐嘎吱询问了不少生物，飞禽走兽皆有，众人也得到了部分有用的价值。
    踏着泥泞，唐闲说道：
    “再过几个小时，应该会下雨，今晚先找个地方避雨。”
    乔珊珊不解的问道：
    “那些动物说三天前的确有看到大蛇经过，但为何顺着这个方向，在这地势开拓的地方，反而没有了踪迹。”
    唐闲没有回答，罕见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
    冬染诧异，关于矿区的知识，还是第一次听到唐大哥说不知道的。
    乔珊珊看唐闲表情，总觉得唐闲有所隐瞒。
    “不用这样看着我，能告诉你们的自然会告诉你们。”
    娲蛇当然不会忽然消失。体积巨大的娲蛇可比亚马逊森蚺都还要大上十数倍，说它们是伏地而走的龙也不为过。
    但如果变成了人，定然缩小了不少。
    巨大的九尾妖狐能够变成风情万种媚骨天成的女人。白鳞蛇妖说不定也可以。当然也有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就代表着，那只蛇大概是要完成进化或者已经完成进化了。
    在抵达血色荒原之前，一行人找到了一处山洞，便在山洞里生起了篝火。
    冬染抚摸着唐冰箱的小脑袋，手指头时不时刮一下猫咪的腮帮子，这只笨猫显然也很受用。
    唐小九则打开了道具袋，摸出了鱼，眼巴巴的望着唐闲。
    乔珊珊说道：
    “那只蛇已经离开了很久，万一我们七天之内找不到它怎么办？”
    唐闲说道：
    “我们要前往的地方，按照这样的前行速度，七天的时间应该无法抵达，中途会返回一次金字塔。”
    乔珊珊点点头，这倒是跟她想的差不多。
    她还是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在版图上来说，这算是禁地了。
    唐闲看出了她的不安，说道：
    “其实不应该将各个地域划分为什么红色区域黄色区域的，毕竟蓝色区域也不是没可能遇到强大的生物，划分出一个安全区，只会降低内心的警惕。但你也不要过分担心，我们这样的队伍，只要时刻保持警惕，一般危险也能应对。”
    唐闲看了一眼唐索野。依旧是沉睡当中。
    现在回想起来，阿卡司有着极为偏科的能力，速度过于强大，但其他数值很平庸。
    初遇那天，能够轻松的杀掉宝石虎这样的完美级boss，应该是唐索野的功劳。
    唐小九是底牌，唐闲倒是信得过自己的队员，但还是本着能够不暴露就不暴露的心态。
    唐索野如果能够醒过来，对战天灾级生物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篝火升起，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开始享受食物。
    冬染和乔珊珊聊着有些琐事，唐小九在心无旁骛的吃东西。
    唐闲的鼻子动了动，神情渐渐凝重，但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十来分钟后，阿卡司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看了一眼唐闲。
    唐闲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嗅觉强化让唐闲有着极远的侦测能力。
    阿卡司则是靠着对轻微震动的敏锐感觉。
    两个人先后都发现了，有某种东西正在接近。只是都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嗅觉给到的反馈十分复杂，是唐闲都无法判断出的局面。
    不多时，冬染忽然说道：
    “珊珊姐，你有没有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乔珊珊一愣，两个女孩原本坐的远远的，说着一些女孩间的悄悄话。
    随即乔珊珊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杯中的水纹表明的确正在震动。
    “这是矮山，不可能塌陷啊，而且这里的地势，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地震。这种轻微的震感是怎么回事？”乔珊珊说道。
    她不解望向了唐闲。
    唐闲表情越发凝重：
    “遇到危险了，找东西堵住洞口，把篝火熄灭！快！”
    阿卡司也起身，在道具袋里准备拿出红线草。
    唐闲制止道：“不要用这个东西，它们应该是巡视领地，红线草的气味反而会在这个时候暴露我们。”
    阿卡司点点头，将篝火扑灭。
    “所有食物放回道具袋里！不要有任何残留！”
    唐小九有些不舍得，唐嘎吱和唐冰箱两只小动物则缩到了阿卡司的后面。
    它们是矿区的生物，也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尤其这种大地都在轻轻震动的触感，更是让它们恐惧不已。
    冬染看着唐闲表情，，颤声问道：“唐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闲看了看四周，凝声道：“所有人等会儿趴着，贴在洞壁周围，能不发出声音就不要发出声音、”
    阿卡司似乎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从来没有这次这么恐怖。
    他估摸着是兽群的迁徙，但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唐闲将身子探出山洞，望向北方，山洞外什么也看不见，天色将晚，视线已经无法看清太远的地方。
    视线尽头里，也依旧什么也没有，但鼻息里的那股气味越来越强烈！
    洞穴里的几个人也不敢说话，阿卡司将耳朵贴在地上，足足又有十分钟的时间后，阿卡司瞳孔一缩，
    唐闲也瞪大了眼睛。
    在夕阳将落的边缘，红色光芒最后的残辉里，漫天的烟尘浮现。
    无数只自北方的而来的荒原牛，在新任的首领弈牛的带领下，疯狂的奔跑着！
    仿佛一整个血色荒原所有的荒原牛都聚集在了一起，它们笔直的往着某个方向奔袭！
    唐闲猛然将身体缩回山洞。如同阿卡司一样，贴着地面，同时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一众人便这么趴着，看着山洞外的他们都不曾见过的壮丽景象。
    成千上万只精锐级生物的铁蹄踏响在残时峡谷与血色荒原的交界地。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壮观，尽管谁都知道矿区有着超过人类数量总和数十倍的生物，但很少见到矿区生物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这些生物虽然是精锐级生物，然量变产生质变。
    便是数十只正规作战部队，也会被这样规模的群牛，瞬间冲垮！
    足足半小时的时间，浩浩荡荡的牛群奔袭过去，其间唐闲发现了，不只是牛群，斑马，羚羊，乃至狮子，等等一些强化级精锐级生物全部都在其中。
    难怪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在这些生物奔去了不可知的方向之后许久，冬染问道：
    “唐大哥，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唐闲摇头说道：“震源还有一波。趴着别动。天空中也有很多鸟类。”
    在震耳欲聋的铁蹄声消失之后，天空中那些尖锐的鸟啼声便响彻在众人耳中。
    唐嘎吱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叫声，说道：
    “有祖顿人！嘎吱！”
    乔珊珊不解了，说道：“祖顿人是什么？”
    唐闲动容，看向唐嘎吱，说道：“唐嘎吱，你确定？”
    “是的！嘎吱！天空中正在飞的是夜鹫！”
    “唐大哥，祖顿人是什么？”
    “一种完美级boss生物。”
    “只是……完美级而已。我们都是要猎杀天灾级了……不至于这么担心吧。”冬染不确定的说道。
    唐闲摇摇头，毕竟祖顿人是一种极为稀少的生物，冬染和乔珊珊不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但他还是说道：
    “我们行走在自然里，捕食万物，却也当敬畏万物。诚然这些天跟着我，你们觉得树海的日子很安逸，但也别忘记了，这是将整个人类文明都隔绝在夹缝中的恶劣世界。”
    冬染很少见到唐闲这么严肃的说话，心下有些担忧。
    便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原本平静的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
    震幅远比方才的上万只生物狂奔还要夸张！
    唐闲再次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
    他不敢把头探出去，但他知道，现在天应该已经黑了。
    就好像上一秒还是黄昏，而下一秒就变成了黑夜。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以山岳般的身躯行走的巨人，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巨大的脚掌面积已经接近一个篮球场，其整个身体有多大巨大，便可想而知。
    嗅觉的反馈告诉唐闲，这里一共有接近四十只祖顿巨人。
    他的呼吸紧张起来。
    过于巨大的生物有着极为明显的缺点，但也有着巨大的作战优势。
    单个一只祖顿巨人，唐闲自然不在乎，可足足四十只完美级boss走过。
    感受着他们恐怖的脚步声，他真担心一只脚不小心踩到了这座矮山，所有人纵然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冬染捂住嘴巴，双目都快爆裂出来，想要发出声音，却不敢说出话来。
    不仅仅是冬染，便连乔珊珊和唐小九，甚至连阿卡司的神情都异常的凝重。
    在视线里，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瞳孔。
    一只祖顿人蹲下身来，似乎感知到了山洞里的气息。
    它弯下身，脸贴着地，但山洞的入口对它来说实在太小。
    于是众人眼里看到的，便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唐闲是背对着山洞的，他身体便离这眼眸不过一米的距离。
    冷汗从唐闲的背上溢出。即便没有看到这只眼睛，他从众人的表情里，也大概得知了现在的情形。
    那只巨大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聚焦在了唐小九身上。
    流露出不解的目光。看了许久的唐小九，它又将目光落回了唐闲身上。
    这种感觉对于洞内的众人来说，就像是面对一只长得跟眼睛一样的异形。
    随后它发出了一声巨吼。
    【为什么你会和人类在一起？】
    识海里闪过这样的信息，唐闲一惊。猛然反应过来。
    是了，传说中的巨人族，祖顿人是完美级boss单位，自然是可以跟自己沟通的。
    但唐闲没有说话。
    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的大脑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血色荒原数百年来一直是牛群的栖息地。
    而那些狮子羚羊应该来自北域其他的森林，祖顿人体型巨大，常年如同石雕一样藏在大泽里。
    它们都不是在这个地方该出现的生物。
    娲蛇为何会从极北之地南迁，甚至不惜面对有浩劫级boss单位的狐族？
    唐闲想了想，会否跟那只白鳞蛇妖有关，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方才那个规模的兽群，还有这四十来只祖顿巨人，莫说天灾级boss，便是浩劫级boss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说话吗？那我带着我的族人先走了哦。】
    巨大的眼睛眨了一下，便慢慢的离开了山洞。
    识海里的讯息让唐闲久不能平静下来。
    直到真正的夜色降临，直到大地早已平静，唐闲一群人却还是保持着警惕。
    许久之后，唐闲才沉声说道：
    “在历史上，记录过一次这样的大迁徙，不止一种生物的，而是将近好几个地区的生态圈集体迁徙。”
    “那是三百年前，大学者普布利乌斯前往南域看到的。与方才我们经历的相反，那群生物是由南往北。而这群生物则是由北往南。”
    唐闲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点起了篝火。
    乔珊珊冬染见到唐闲的神情恢复了平静，也都心安起来。
    看见唐闲镇静如常的样子，本能的会感到安全感。
    至于不久前兽潮，她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紧张的唐闲。
    “迁徙的原因是什么？”乔珊珊问道。
    唐闲说道：
    “普布利乌斯只是提了一种假说，这个世界有着某种特殊的力场，会与生物脑内的结晶共鸣，但这种力场会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发生变动。”
    “有些生物不受影响，有些生物则会被这种力场驱赶。”
    “我没有办法去印证普布利乌斯的观点。因为他提到了一个让我觉得有些恐怖的说法。”
    阿卡司好奇道：“是什么说法？”
    唐闲说道：
    “他是一个到过的地方比费南多还远的大学者，他曾经在最南方见到了北方生物的残骸，也在西方的高地见到了东方平原生物的足迹。”
    “这代表着什么吗？”乔珊珊不解。
    “这不能说明什么，但那位学者却有一个极大胆的猜想，他认为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东西，在操控着生物们的习性。”
    冬染不懂这个概念，乔珊珊摇头说道：
    “这也太扯了吧？”
    唐闲没有回应，脑海里又想到了卿九玉提到的万兽法庭。
    卿九玉都是浩劫级boss生物了，在人类已知的生物里，她足以问鼎最强，但看起来，她也得听令于万兽法庭。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好好休息吧，这种迁徙并不影响我们的狩猎，但希望诸位在不畏惧这个世界的同时，也不要小觑这个世界。”
    冬染和乔珊珊点点头。乔珊珊原本想问是否能够找到那条蛇，但看唐闲的样子，应该是有些把握了。
    唐小九忽然说道：
    “唐闲哥哥，我想卿姨了。我们抓完了大蛇，去看她好不好鸭。”
    “可以，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她。带着蛇胆去，她应该会很高兴。”
    冬染一惊，乔珊珊也竖起了耳朵。
    唐小九的身份二女都很好奇，阿卡司也有些好奇，与二女不同，他能够察觉到这个小女孩的一些异样的气息。
    是比完美级生物更为危险的感觉。
    冬染吞吞吐吐的问道：
    “唐大哥，卿姨又是谁？”
    “你是要自己问，还是替你家二小姐问？”
    “当……当然是替二小姐问……”
    “哦，不告诉你。唐小九，你也不准跟她们说。”
    “噢，大胸姐姐，唐闲哥哥不让我跟你说，你也不要问我哦。”唐小九说道。
    “……”冬染不说话了。
    乔珊珊又是一愣，唐闲认识的女人可真多啊……看样子冬染家的二小姐，应该是对唐闲有些意思的。有时候觉得冬染看唐闲的样子也挺崇拜的。那个卿姨估计跟小九有关，把小姑娘托付给唐闲的吗？那关系肯定也不一般。
    哼，渣男石锤。

第七十六章：我吃起来怎么样？
    唐闲没打算瞒什么，只是计划着，与自己的队员再相处久一些，再告诉他们一些隐秘。
    矿区世界的文明复杂程度，可能超乎他们想象。现在说出去，并没有什么意义。
    冬染见唐小九这么听唐闲话，也就没有勉强，她也就随口一问。
    嗯……就当是替二小姐问的。
    一夜过去之后，唐闲一行人走出矮山的山洞。
    血色荒原与残时峡谷的交界之地，此刻已经变得杯盘狼藉。
    一眼望去还有不少树木与石林可以遮挡视线，算是一半山谷一半平地。
    但经过四十名祖顿巨人的践踏，这里已经被彻底踏平。
    巨大的脚印也让冬染等人震惊不已。通过那只瞳孔他们还无法想象出整个巨人有多大。
    毕竟山洞就那么点儿，外边儿的居然，整个脑袋都是一个眼睛也未可知。
    在见到恐怖的脚印之后，他们就如同陷入脚印中蚂蚁。
    坚硬土质被踩陷了半个身子的高度。
    唐闲笑道：“这地方都可以做个一群游泳池了。”
    冬染还在震撼当中：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巨大的生物？”
    于是众人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昨天贴在山洞处的那只眼睛，大概得是祖顿人趴着身子，脸贴着地面的吧？它的眼睛明明该是看到了有人在山洞里，为何又直接走了？”乔珊珊问道。
    这些问题，往日都是唐闲回答。
    但唐闲这几次的问题都是避而不答。
    祖顿巨人是开口说话了的。声音响彻在自己的识海里。
    但也有可能不是对自己说吧？
    或许是对唐小九？
    唐闲不确定，当时是背对着那只眼睛，无法看出更多的东西。
    属性面板也没有瞧见。
    看不到这群远古生物的需求。
    唐闲摇摇头，说道：
    “继续赶路，这并非是矿区最大的生物，矿区真正巨大的生物……大到肉眼是无法看完的。”
    阿卡司说道：“那是什么生物？红莲地狱的克利夫兰？”
    唐闲讶然，说道：“你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南与北的极地，我都去过。”
    速度或许无法带给阿卡司强绝的攻击力，但至少，能够让他游刃有余的在任何危机里逃出。
    唐闲想了想，这便是一力降十会。
    “我没有见过克利夫兰。如果我在那个岛上，倒是可以通过一些方法判断它是否存在。但克利夫兰也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生物。”
    “最大生物，目前已知的，应该是海魔，假如记载的文本都是真实的，那么祖顿巨人的体积，大概就相当于海魔身上的一个小小的跳蚤。”
    “……”
    众人震惊，这的确是无法想象的庞大。
    无趣的追捕旅途里，唐小九和阿卡司两个人，倒是非常喜欢听这些“世界之最”的生物。
    唐闲也没有藏私，便边走边讲。
    断木与残石渐渐消失，血色荒原下，那些杂草倒是活了下来。
    在没有了动物之后，这里静谧的就像是世界的尽头。
    朝阳变为残阳。
    红色的晚霞让血色荒原带着鲜血般的光泽。
    唐闲鼻息中最浓烈的气味，自然还是那股子牛粪味儿，但兽潮的迁徙之后，的确在北方，少了很多很多的气味。
    他一路上讲了海魔兽，克利夫兰，泰坦兽，乃至九尾妖狐，等等浩劫级boss生物。
    这些生物每一个都充满了传奇色彩。漫长的旅途也就变得有些精彩。
    阿卡司的矿区知识量其实不弱，都是他通过无数次生存考验累积的，但很多藏在人类历史中的知识，他是没办法知道的。
    夜晚又至，一行人原本打算继续行进，在深夜的时候再找个高地宿营。
    但唐闲却说道：“乔珊珊，你跟冬染都回金字塔，歇息十小时后，再回这里。我跟阿卡司会在这里等你们。”
    “为什么？”
    “听话照做就好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呢。”
    “切，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理当如此。”
    乔珊珊便带着一脸懵逼的冬染打开了传送裂缝。
    在二女走后，阿卡司打折火折子，说道：“我们今夜要狩猎？”
    “血色荒原以北，有着一些骨豺，它们不知道为何还没有走，我闻到了它们的气味，等下你与我一起将它们狩猎了，小九你也跟着一起。”
    “喵！”
    “嘎吱！”
    两只小动物发出声音，表示自己还存在，请不要忽略。
    唐闲想了想，说道：“算了，小九留着照顾这两个小累赘吧。”
    阿卡司说道：“单独留下小九……有些不妥吧？”
    唐闲原本就没打算瞒阿卡司，说道：
    “她跟你家唐索野一样。”
    阿卡司怔了半响，缓缓点头。
    “为什么要去狩猎骨豺，在这个时间？”
    “没有了庞大的兽群，干扰我的气味就少了很多，我已经能够感知到一些朦胧的方位，但还是不够。”
    “这跟杀狗有什么关系吗？”
    “还不清楚，得实验了才知道。毕竟它们不是地狱三头犬，只是同属于犬科。”
    唐闲开始搭帐篷，唐小九和唐嘎吱还有唐冰箱三个非人类便在帐篷里等待着唐闲与阿卡司。
    阿卡司对于唐闲说的话，还是一头雾水。唐闲向着西边的夜色走去，说道：
    “算是我的能力之一吧，目前是杀狗就能强化嗅觉。要找到那只娲蛇，我的嗅觉还得再强一点。”
    “这还真是……吃狗肉的合法理由。”
    ……
    ……
    白骨山脉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只是因为这里有一处巨大的蜈蚣一般的骨架——贯延了整个白骨山脉。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的骨架，它在这里已经多久也未可知。
    如果按照矿区世界和地球世界其实有着同样年龄的说法，那么这个世界早在数百万年前，也许同样存在着许多体型巨大的生物。
    或许还有遗留。
    巨大娲蛇相比这骨架，就显得渺小了很多。
    这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娲蛇，灰色的蛇鳞基本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蛇鳞。
    在最早的时候，第一片白鳞在它的腹部，那个时候还没有同族发现。
    但蛇族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独自离去。
    逃离了战场前往南方。蛇蝎心形容人类的恶毒，也代表着这些生物的残忍与聪慧。
    蛇族的领袖历来由最年轻最强大的白鳞蛇妖担任。
    在那块白鳞出现之后，它的智慧也慢慢的开始开化。
    直觉让它远离族群，独自寻找足以让它扛过进化的生存资源。
    直到成为最年轻者，将白曼声那个女人取而代之。
    进化所需求的东西无非不过是食物，而人类的血肉，最为美味。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弱小而又贪婪。
    他们觊觎着生物的魂晶，但他们本身，对于这个世界的肉食者们来说，也是一种美味。
    娲蛇吃了很多人，身上的白鳞也越来越多，只差最为关键的一片鳞首。
    它巨大的身躯游走在空无一兽的白骨山脉。
    前两天的兽潮迁徙，让这只娲蛇所有的食物来源都一并消失。
    恰好是在进化的最后关头。
    这是与往日相比更为平静的午后，它游行大泽里，吐着蛇信。巨大的身躯慢慢的变小。
    直至变为人形。
    但无法口吐人言，俊秀中带着几分邪气的外表，也因为还差最后一片鳞片的覆盖，使得小半张脸都是灰色的蛇鳞。
    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就像是某个人与蛇基因重组下的怪物。
    娲蛇看着水面中的倒影，轻轻的抚摸着自己那灰鳞覆盖的脸庞。
    双目中的渴求足以表明它对食物的渴望。
    “动手！”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娲蛇一怔，它是天灾级的生物，有着翻江倒海的实力。
    但身体幻化为人的时候，实力会大打折扣。
    原本要等到完成进化之后，才会这样做，但兽潮迁徙，它以为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生物了，便放松了警惕。
    提前的享受了自己作为首领级生物的特权。
    但哪里能想到这个地方居然埋伏了人类！
    人类居然能够踏入这么远的领域？
    恐怖的风压袭来，冬染隔着十数米远的距离，数掌挥出。
    原本担心自己的进攻是否能够伤害到天灾级生物，但不知为何，这生物居然可以变成人形！
    而变成人形后，力量明显削弱了不少。
    娲蛇本能的准备闪开。
    只是将要闪躲的时候，一道银色的光闪现。
    一头银发的男子手中拿着匕首，开始疯狂的切割！
    蛇瞳之中带着惊诧，这速度远远超出了它对人类的认知。
    “趁现在压制住它，尽量不要让它变回本体！”
    几个队员虽然都不知道为何娲蛇是以这幅模样出现，但唐闲的话他们都不怀疑。
    风压将至，娲蛇却被阿卡司牵制住。
    在冬染的恐怖力道即将连同娲蛇与阿卡司一并击中的时候——
    阿卡司忽然消失了。
    娲蛇再次对这种速度表示惊疑，而冬染的下一波进攻已经到来！
    与此同时，湖面之上，银光连闪！
    阿卡司的进攻如同疾风骤雨一般，不仅仅是让娲蛇无法招架，甚至被风暴一般的连打给遮住了视线！
    “它的生命力还符合天灾级生物的标准，但其他数值下降的厉害，这到底是为什么？”不远处乔珊珊问道。
    “人哪是那么好当的？”唐闲的目光盯着娲蛇，丝毫没有松懈。
    两日前他与阿卡司在猎杀了骨豺之后，唐闲的嗅觉果然得到了提升。
    除了对这个世界的犬科生物感到同情外，唐闲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嗅觉再次强化之后，唐闲终于能够精准的定位极远处的娲蛇。
    事实上，七个小时前，一行人就已经埋伏在了白骨山脉的大泽边上。
    唐闲算的很准。兽潮迁徙，导致娲蛇没有了食物。
    但水中的鱼类是不受影响的。那些蛇葚果类自然也是娲蛇获取食物的方法之一，但进化期间，它需要的必然是肉类食物。
    所以在唐闲的安排下，一行人便已经在白骨山脉最大的湖泽边埋伏好。
    阿卡司展现出了一个顶级猎人的恐怖，完美级生物都能击杀的他，此刻已经彻彻底底的压制住了娲蛇！
    冬染骇然的发现，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出手。
    十天赋的阿卡司，能够看到这条娲蛇的所有战斗数据。
    除了变态的生命值，其余数值全部都低于普通的完美级生物。
    他不清楚原理，但进攻不曾有半点放水。
    乔珊珊在远处，看得激动不已，昔日伙伴死于天灾级生物之手，报仇这件事，希望渺茫。
    但此刻那只本该毁天灭地的娲蛇，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唐闲神情平静的看着阿卡司与冬染的战斗，想着这只队伍的不足。
    冬染和阿卡司的配合其实只是阿卡司单方面配合冬染，这种速度的压制，堪称恐怖，但还是缺了些什么。
    他思考着如何填补，但战斗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
    那只娲蛇不再防御阿卡司的进攻，任由冬染和阿卡司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躯上，匕首刺进血肉里，它一脸狰狞，痛苦的吐出蛇信。
    双目中浮现出毁灭的意味。
    “糟糕！它要强行恢复本体！”
    阿卡司加快了进攻，原本就恐怖的速度，竟然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但那个人形的娲蛇，体型慢慢变得巨大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被一片片灰色鳞片覆盖。
    锋利的匕首可是紫色武装矿打造，却无法刺入鳞片。
    兵刃与鳞片擦出火花，在坚硬冰冷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极其浅淡的划痕。
    而冬染的风压也无法再像方才那般推动它。
    阿卡司骇然发现，这只娲蛇还没有完全恢复成蛇的形态，但眼中各项天赋数据，已经开始疯狂增加。
    原本最强的生命力，现在相比其他数据，也显得并不突出。
    这些数值还在变化。
    阿卡司目光扫了一眼唐闲。
    “撤退！”唐闲没有半点犹豫。
    原以为这种动物的两种形态切换，需要某个过程或者动作引导。
    卿九玉便是如此。
    但看来，到了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可以强行变回本体的。
    一只真正的天灾级生物，哪怕因为进化过程而比往日虚弱，那也绝对不是正面可以作战的！
    唐闲的想法很简单，蛇聪明不过人类，自己知晓它的一切习性，这样的进攻可以一次次组织。
    总会有机会将它耗死在这白骨山脉。
    但这只娲蛇已然陷入了暴怒之中。
    它似乎同样发现了，说话的人才是这群人的首领！
    逐渐巨大的化的蛇躯蜿蜒而走，速度看起来明明不快，但除却阿卡司，所有人的距离都在缩短！
    阿卡司心一横，说道：
    “我来断后！你们走！”
    唐闲没有矫情，乔珊珊和冬染也知道现在没工夫遗憾。
    娲蛇看着那个速度依旧让它头疼的生物，蛇瞳慢慢变为白色。
    它张开大口，在阿卡司靠近之时，喷吐出一大片白雾，
    看到了这一幕的唐闲一惊，这种吐息绝非娲蛇所拥有的！
    “它已经完成了进化？”
    阿卡司印象中，娲蛇也没有这种攻击方式，尽管他反应迅速，哪怕与娲蛇的距离极短，在一瞬间也闪避开来。
    但那些吐息还是有小部分碰到了他。
    双腿之上，瞬间生出不少冰晶！
    娲蛇愤怒的喷吐着，不多时整个大泽竟然结冰！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视线里的一切，俨然从盛夏变成了寒冬。
    “这……这就是天灾级生物吗？”冬染和乔珊珊都有些腿软。
    她们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天灾级生物的可怕，以及天灾二字的由来。
    冰天雪地的一片，即便最猛烈的暴风雪，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如此大范围的地方覆盖。
    阿卡司的速度受限于寒冰，那些冰晶仿佛刺穿了他的小腿。他咬着牙，想要去吸引娲蛇注意力，速度却终究是慢了一大截。
    娲蛇也不理会阿卡司，瞬间追上了唐闲一行人。
    原本牵着唐小九的唐闲，回头一看，从当前需求分析里，看到了娲蛇的需求。
    “他是奔着我来的。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唐闲失算了，的确没想到一只未完成进化状态的娲蛇，居然提前使用了白鳞蛇妖的能力。
    唐小九想着自己一定要保护唐闲哥哥，便准备用狐火与娲蛇一决高低。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快！快到唐小九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娲蛇终于彻底完成蜕变，蛇首上的灰色鳞片由于生命力的流失，巨大的危机反而在促成它的进化——
    那最后一块灰色鳞片正在慢慢的变为白色！
    只差最后的一点点，一些必要的食物，它就能够从一只娲蛇，进化成恐怖的白鳞蛇妖。
    娲蛇身躯变得更加巨大，如同绵亘蜿蜒的冰龙！
    唐闲与乔珊珊还有唐小九全部都进入了它的攻击范围。
    蛇形态下，一旦猎物进入了攻击范围，蛇在一瞬间探头的进攻，速度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在唐小九准备喷吐狐火的时候，她只感觉到巨大的蛇首仿佛动了，仿佛没动。
    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撞飞。
    乔珊珊和冬染惊呼，二女眼中带着悲怒与恐惧。
    娲蛇在一瞬间直接将跑在后方的唐闲，整个人给吞了进去。
    “唐大哥！”冬染嘶吼着，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阿卡司也错愕的看着这一幕，蛇的整体速度不快，但是进攻的一瞬间，速度却是非常惊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谁也来不及反应，唐闲就被一整个吞入了蛇肚子里。
    唐小九呆住，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娲蛇带着得意和暴虐的目光看着这几个渺小的人类。
    那片巨大的鳞首还在不断地变白。
    阿卡司将刺入了小腿的冰晶直接拉扯出来，强忍着痛苦，身影连闪再次来到众人的身前，大喝道：
    “走！别停下！”
    乔珊珊背着唐索野，都快将嘴唇咬破，她痛定思痛，说道：
    “冬染，别愣着，带着小九跑！不然我们都得死！”
    冬染点点头，拉起唐小九的手便准备离开，却发现根本拉不动唐小九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小姑娘的耳朵……好像忽然变得更尖了一些。
    一种庞大的压迫感传来，比之娲蛇更甚，冬染一时也分不清这股压抑感来自何处。
    唐小九始终背对着冬染，只有阿卡司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唐小九的耳朵变得有些尖，长出了小虎牙，瞳孔变成了黄褐色。
    明明还是很可爱的脸庞，却给阿卡司一种绝世凶兽的感觉！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种异变忽然停止了。
    唐小九的目光始终盯着娲蛇，这只娲蛇原本暴虐轻慢的目光，渐渐浮现出痛苦。
    阿卡司顺着唐小九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只娲蛇身体仿佛开始痉挛起来，它张开大口，蛇头在没有目的乱撞，周遭的巨大的树木，但凡被它碰到，便是直接断裂。
    这一切都代表着娲蛇非常的痛苦。
    唐小九怔住，小脑袋里想到了什么。
    冬染和乔珊珊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一行人退的远远的。
    ……
    ……
    胃液不断滴在唐闲的身上，唐闲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恶心。
    如果方才被大蛇的牙齿咬到，大概身体已经断为两截了。
    好在自己的身躯相对于完整形态的娲蛇来说太小了一些，小到不需要咀嚼。
    这与他所计算的差不多。
    唐闲是不喜欢玩命的，毕竟命就一条，但今天的险境，乃是因为自己的失算。
    万幸的是，这只蛇是奔着首领来的。他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一人一蛇达成了共识。
    你想吃我，我也想被你吃。
    当然，我总归是会吃回来的。
    带着浓烈腐蚀性的胃液，不断地滴在唐闲身上，大蛇的胃袋里还有许多鱼的残骸。
    【当前受到伤害为生命值百分之七，当前生命恢复速度为百分之七百四十七。】
    唐闲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有了如此强大的生命恢复力。但能够猜测到，跟上次矿区测试七天生存极限有关。
    只要不是承受秒杀性伤害，都能瞬间恢复满，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被大蛇吞进腹中时，被咬合力惊人的蛇口咀嚼两口，自己是必死无疑。但好在……
    胃液是持续性伤害。
    “最大生命值伤害，天灾生物的胃液都这么不一般，可惜了，没带容器，不然装点儿回去给商路研究研究。”
    没有刻意的闪躲那些胃液。只是觉得疼痛和恶心。
    疼痛还在慢慢消减，但恶心却是不会消减的。
    他拿出道具袋里的菜刀，开始一刀一刀的捅着。
    【成功抵御娲蛇胃液伤害】
    【获得娲蛇抗性一点】
    【成功对娲蛇造成伤害，提升对娲蛇的伤害一点】
    识海里开始不断循环着生命值削减百分之七，和生命值恢复，以及对娲蛇造成伤害和获得伤害与抗性的消息。
    唐闲算是弄明白了，这玩意儿蛇和狗都是细分了种类的。
    但唯独人没有分为黄种人黑种人白种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是我人类没有牌面吗？”
    原本指望着靠着娲蛇将整个蛇族抗性刷满的唐闲，发现计划落空，不满的开始拿菜刀到处乱捅。
    时不时发出两句灵魂拷问，比如我好吃吗，吃起来怎么样，鱼类残骸还留着，是消化不良吗？
    大蛇没有回答他，唐闲这才反应过来，这蛇终究还不是白鳞蛇妖，还没办法与自己对话。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天翻地覆，那些食物残渣泼了他一脸。
    唐闲知道大蛇在翻滚闹腾，他忍着晕眩感，继续捅刀子。
    许久之后，这种震动开始变得微弱。
    唐闲晃了晃脑袋，晕眩感略微降低。
    胃袋已经被捅破了。
    娲蛇虚弱无比。
    直到识海里提示无双和万人敌的成就属性更新，增添新生物娲蛇后，唐闲才缓缓的从食道，往蛇的喉咙处走去。
    数十米长的娲蛇，张大着嘴巴，也在等待着某个东西从它的肚子里出来。

第七十七章：白蛇传矿区版
    寒冰下的大泽，升起大片的白雾。远处的草木也因为寒冷而带着死灰色的坚硬。触之即碎。
    巨大的娲蛇奄奄一息，终究是没有死去。它张大着嘴巴，迫切的希望某个不安分的食物走出来。
    与此同时冬染阿卡司唐小九乔珊珊也都睁大眼睛，看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
    恐怖的天灾生物在现出本体后，一瞬间展现出了碾压盛唐小队的实力，最后的寒冰吐息，更是让战局瞬间进入收割阶段。
    但就在更大的悲剧将至时，却是随着大蛇一阵抽搐，方才的惊心动魄变得索然无味。
    在冬染等人的注视下，某个因为挂着酸性腐蚀液体而导致衣不蔽体的家伙出现了。
    上一秒还在担心着他的两个女人瞬间羞红了脸，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转过身去。
    唐闲出来了。
    他确信现在的大蛇即便临死反扑，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阿卡司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惊讶。
    “太好了，你没事。”想了一会儿，阿卡司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唐小九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卡司注意到，唐小九的瞳孔颜色恢复原样了，小虎牙也消失了。
    他忽然明白了唐闲那句话的意思，唐小九和唐索野是一样的。
    “运气比较好，数学改变命运。”唐闲神情平静，仿佛旁观者。
    “啥东西？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乔珊珊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唐闲。
    “其实蛇的咬合力足以在瞬间将我咬碎，但只要它张着嘴冲向我的时候，我能够把握好时间……就能在它和合上嘴的时候，插入进去。”
    “这描述怎么感觉那么下流。”乔珊珊心说真是白担心唐闲了。
    被天灾级生物吞了还能不死，这算是人类史上头一个吧？
    阿卡司也很震惊，说道：
    “娲蛇瞬间的攻击速度……当时连我看着都觉得很快……”
    阿卡司其实也不确定唐闲到底多强。毕竟唐闲没有对众人交待过。
    唐闲解释了一下：
    “其实很简单，在你与娲蛇战斗的时候，我预估出娲蛇的实际移动速度，假设为x。而娲蛇的攻击范围，我在第三学年的时候就计算过，大概跟它的体长有关，假设体长为y，范围便是y的三分之一。
    在进入射程后，娲蛇的攻击速度则为x的七倍，假设我的移动速度为z，而当时我与娲蛇的距离为y的五分之二。这就很容易能够算出娲蛇会在哪个位置咬合嘴咬我，我不需要强大的反应力，我只需要控制我自己的速度z就好，在达到位置的时候，反向冲向娲蛇。
    这其实比生存教育的数学考试还简单，现在应该三学年的孩子都会算的。稍微需要注意的就是，目光估测的距离和蛇的体长跟蛇的实际体长和距离误差不能差太多，平时多练练，你们也可以的。”
    众人沉默。生死间还在算数学题？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二女都是用见鬼的表情看着唐闲。
    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那条可怜的大蛇虚弱的蛇瞳还盯着他们。
    唐闲走近娲蛇，冷冷的说道：
    “我真希望你完成了进化，变为天灾级boss生物，但很可惜，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儿。”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再变强六倍，我的所有队员都得死在这儿。”
    “我没办法听到你说的话，但你既然已经可以变作某个形态，我想或许你能听懂我的话。”
    众人不解，冬染回想起来，唐大哥好像好几次击杀完矿区生物后，都会自顾自的跟这些生物说话。
    “你已经没办法杀死我了，知道的吧？除非你现在进化。没办法一箭双雕，同时完成两个女人的心愿，我也很无奈，但安全起见，在你进化前，我就得杀死你。”
    菜刀可以附加百分之十最大生命值伤害。唐闲举着菜刀，对着娲蛇的眼睛一顿狂砍。
    这个时候，阿卡司和冬染还有乔珊珊全部震惊的看着唐闲。
    娲蛇的生命值在一瞬间减少了许多，这种恐怖的攻击力让他们的思维都僵住。
    唐闲知道自己的伙伴们是可以看到生物的生命值的，阿卡司自不必说，乔珊珊和冬染也都能看到。
    这是天赋者能够看到的共同属性。
    鼻息里某个气味，让唐闲确信娲蛇之战不会轻易的结束，还有某个不速之客正在赶来。
    唐闲打算先展露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至于说法，唐闲懒得给说法，任由他们自己去想好了。
    娲蛇最后的一丝生命力消失，唐闲拿着菜刀，疯狂的切割着娲蛇的蛇瞳，甚至试图将整只左臂探入蛇的眼窝之中。
    这一幕太过于血腥，血液与脑浆的混合粘稠液体喷射出来，溅满了唐闲一脸。
    冬染看着这一幕，顿时转过头去，险些呕吐出来。
    唐闲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这就跟古代的人们喜欢吃猪大肠又见不得有人说那是装屎的一样。
    反正端上了桌，就都真香了。
    作为医生的乔珊珊倒是见惯了血腥，她在远处替阿卡司治疗小腿的伤势，惊人的自愈速度让乔珊珊惊叹。
    阿卡司也同样佩服乔珊珊的治疗能力，毕竟贯穿的小腿，原本也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但乔珊珊的帮助下，很快那些疼痛感短短几分钟内便消失。
    倒腾了好久，唐闲浑身是血，仿佛对血肉有着某种痴迷，实际上只是因为娲蛇颅内的魂晶埋得太深。
    唐闲废了不少力气，终于取了出来。
    巨大的娲蛇，魂晶却和之前的完美级精锐级生物一样，如同一颗夜明珠一般大小。
    唐闲把魂晶扔给了阿卡司，
    “战利品，找个地方洗干净了装起来。”
    阿卡司点点头，冬染好奇的说道：“唐大哥，这魂晶的颜色带着某种紫色的光泽诶！这难道是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众人一惊，尤其是乔珊珊，这只娲蛇可与她之前相见时，变化了太多。
    说是进化成了白鳞蛇呀她也绝对不怀疑。
    完美级生物和完美级boss生物的魂晶呈现出绿色，区别只是光泽的强度。
    而天灾级生物的魂晶则是蓝色，但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却是紫色。
    这颗魂晶俨然带着某种紫色的光泽，但很微弱。
    唐闲端详了许久，摇头说道：
    “我也希望捡到这么个大便宜，但它只是接近boss形态，还并没有完成进化，如果完成进化，它会骤然间解除虚弱状态，实力飙升六倍。我们根本活不过一个照面。”
    天灾级生物的恐怖，乔珊珊其实已经见识过一次，唐闲没有说错，这只娲蛇虽然变化极大，甚至能够施展boss形态的吐息。
    但它的实力，因为进化期而削弱了不少。
    饶是如此，它在现出本体的时候，依然是碾压级的强大。
    “可惜了，全身都被鳞片覆盖的严严实实，眼窝子里的肉又不好吃，蛇肉羹是没办法做了。”
    唐闲的关注点在别处。他皱着眉头，慢慢的消化着今天的一战。
    【击杀成年娲蛇，获得战斗技巧·蛇势】
    【击杀更多娲蛇，能够提升蛇势的攻击速度与威力】
    掉东西了。
    险些团灭的作战换来了成果。满身狼狈的唐闲，也总算有了些收获。
    只是对于嗅觉强化，描述为技能，这次却描述为战斗技巧。
    两者自然是不一样。
    唐闲对于战斗一窍不通，但也因此，反而不怎么满意这个“战斗技巧”。
    【蛇势】没有任何说明，他也不清楚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想着自己的对手如果是人类，似乎也不需要用到战斗技巧。
    如果是矿区生物……作为一个非天赋者，除了血多肉厚，自己也没有别的优势。
    “有点鸡肋，不过既然没有描述，说不定以后会有奇用。聊胜于无。”
    这般想着，唐闲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等下还会有个强敌，按照它接近的速度，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会赶到。乔珊珊，你跟冬染还有唐索野唐小九都回去。”
    “等等，你们不回去吗？“乔珊珊不解。
    “当然也要回去，我跟阿卡司处理一下蛇的尸体。稍后就会回去。”
    “那你们小心。”乔珊珊不怀疑唐闲的判断。
    冬染更是深信不疑。只是唐小九有些不乐意走。
    “唐嘎吱和唐冰箱还在山脉外的帐篷里，唐闲哥哥，我不想走，你答应了我要找卿姨的。”
    唐闲想要摸摸小丫头的头的，但浑身腥臭的血液，也就忍住了。
    他弯下身说道：
    “我说话算话，但是你得先回去，唐嘎吱和唐冰箱不会有危险的，可你就不一样了。听话。”
    唐小九不懂为啥自己反而会有危险，但唐闲很认真，她就乖巧的点点头。
    在唐闲的催促下，乔珊珊带着唐索野，冬染带着唐小九都各自使用传送裂缝回到了金字塔。
    阿卡司说道：“又要狩猎？”
    唐闲摇头说道：“这次不是，这次过于麻烦，所以只能留下你，有些事情我早晚会对她们说，不过跟女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比较方便。”
    阿卡司苦笑，说道：“想来是一些很难以相信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就好，你说了便信。”
    “这就是我留下你的原因。”
    顿了顿，唐闲说道：
    “大概还有几分钟，我们会见到一个人类。但这个人类并不简单……你大概率会看到她身上的数据。”
    “人形态的矿区生物么？”
    “你知道？”
    “这次杀的娲蛇便是这样的，那两个姑娘应该也在惊讶这个事情。”
    唐闲点点头，说道：
    “我现在得出的结论，是天灾级和天灾级往上的boss级生物，能够幻化为人形，但是实力会大幅度削弱。不过为什么如此，我不清楚，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只说是因为好看。”
    尽管当时卿九玉的坦诚度很高，但唐闲依旧认为她隐瞒了不少。
    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撒谎，是意识不到自己要撒谎的。
    “上一个？应该是九尾妖狐吧。”
    树海成为红色区域是因为九尾妖狐，而九尾妖狐并不在树海，却多了一个人类。
    再想着初见唐闲时，唐闲和唐小九都对吃狐狸所表现出厌烦的态度。
    阿卡司便推断出，唐闲大概见过整个矿区大陆最强的生物之一。
    唐闲觉得跟阿卡司说话很舒服，不用解释太多。
    冬染也就算了，毕竟合法无脑。乔珊珊明明只是c，却也不愿意多动脑子。
    “这是一些未解之谜，不过九尾妖狐现在算是我的朋友，接下来要来的这个，倒是没有九尾妖狐那么厉害，但也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应付的。”
    鼻息里那股的味道越来越清晰，唐闲想着应该是这片被冰封的大泽，让那个生物感应到了。
    它正在快速赶来。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配合我表演就好了。这活儿我之前干过一次，有心得。”
    ……
    ……
    白曼声从巨大的白鳞蛇形态，变成了人形，蛇尾化作长裙，莲步轻移间，却是在短短十来分钟里，跨越了整个白骨山脉，来到了山脉边缘的大泽。
    她皱起眉头。
    空气中是浓烈的腥臭味儿，远远的看过去，她便看到了一条身形小于自己本体，但却强过寻常娲蛇的同族尸首。
    蛇瞳已经被挖去了部分，粘稠的血液因为寒冷而不见流淌。
    在蛇身之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她。
    他身边还有一个一头银发的人，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白曼声轻轻一跃，瞬间来到二人身前。
    她没有注意到银发男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因为她的目光与某个浑身沾满族人血液，提着菜刀的家伙相对。
    “我坦白，蛇是我杀的。但这个人类可以作证，是它先吃我的。按照法庭的规矩，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唐闲也不确定万兽法庭是不是裁决万兽之间的纠纷的。
    更不确信它们有没有正当防卫这一说。
    不过真要有……大概更多的人会觉得唐闲现在的情况，像是防卫过当吧。
    白曼声沉声道：
    “我乃蛇族首领白氏，你杀了我的族人，自当由我来裁断。”
    即便是人类形态，白曼声所散发的威压与气势，也让阿卡司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若非唐闲事先叮嘱，恐怕便下意识的要做出防御姿态。
    唐闲若浑然无觉，一脸正经的说道：
    “小白你好，我叫许闲。关于这件事，你听我跟你解释。”

第七十八章：蛇说八道
    “老天爷忽然发起脾气来，霎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白素贞和小青被淋得无处藏身，正发愁呢，突然只觉头顶多了一把伞，转身一看，只见一位温文尔雅、白净秀气的年轻书生撑着伞在为她们遮雨。”
    白素贞与许仙的初遇这段儿，唐闲是很喜欢的。
    不过他满身是血，带着有些神经质的笑容，跟白净秀气温文尔雅是沾不上关系的。
    倒是更像是某个从某电锯系列电影里跑出来的杀人狂。
    但白蛇传作为华夏四大民间传说之一，也是他最喜欢的故事之一，在矿区里见到了能够变作人形的白蛇，总归是想代入一把。
    白曼声美艳不可方物，冷清的气质，与卿九玉一般虽都是一种金字塔内见不着的古典美。
    但个中差异天壤之别，少了三分媚态，多了三分不食烟火的气息。
    这与唐闲印象中的温婉可人小家碧玉的白娘子不同。
    白曼声之美，倒更像是寒冰中绽放的幽莲。
    “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为何要杀掉我的族人。”
    白曼声的性子也比唐闲想象中要冷，这大概源于蛇与狐本身的差异。
    这本就是冷血动物。
    不过既然有了人类的形态与智慧，便不可能没有人性。
    对族类的关心便是一种体现。
    唐闲说道：
    “它正在进化关头，前两日兽潮迁徙，导致大量生物离开，没了食物，我路过此地，它大概是将我当作了人类，便要吃我。”
    “我好言相劝，处处留手，想着蛇终究是可爱的小动物。但无奈你族人实在鬼迷心窍，对我连下杀手。”
    “虽然我祖上与你祖上渊源颇深，但对方处处欲置我于死地，我只好奋起反击，期间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它能明白我并非娲蛇一族的敌人，但它蛇性泯灭，大概是进化将至脑子短路了吧。”
    回想起卿九玉对自己的谦从，唐闲便更加有底气了些。
    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存在都看不透自己，白曼声更不应该看透自己。
    “事实证明，我不好吃。不过它也以死亡偿还了对我的冒犯。所以我和它扯平了，我想小白你一定是一个明事理的女人。”
    两次杀完小弟都碰到了族群的首领，唐闲感慨自己的运气。
    分析着眼中的数据，他不卑不亢。
    性别：女。
    善恶值：50。
    贪财好色指数：4。
    好感度：-2（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32（小有积蓄）。
    喜爱事物：无。
    厌恶事物：无。
    畏惧事物：无。
    当前坦诚度：50（实事求是）。
    魅力值：95（绝代佳人）。
    当前幸运值：50（无波无折）。
    当前需求分析：
    【探清娲蛇死因（30）】
    【试探眼前的生物（30）】
    【返回天阙平原（25）】
    【恢复伤势（10）】
    【其他（5）】
    与唐闲所想的差异不大，就像第一次遇到卿九玉一样，对方也会对自己很好奇。
    只是性格不同表现方式不同。
    唯一让唐闲有些不满的是，白曼声和卿九玉的美丽应该是不相上下的。眼中的数据分数却要低了那么几分，他觉得这个审美有问题。
    与自己主观的审美不贴合。
    另外，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厌恶与畏惧的东西。
    三无少女的属性让唐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白曼声打量唐闲许久，清清冷冷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困惑。
    一旁的阿卡司不作声，内心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唐闲表现的实在太淡定了些，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淡定的底气来源于何处。
    最关键的是，阿卡司发现这位白氏的眼中，对唐闲有着某种忌惮。
    白曼声来到了娲蛇前，眼中寒意更甚。
    娲蛇自然是死透了。
    唐闲开口道：
    “你是娲蛇的首领，但依据蛇族选出首领的方式，他对你来说也是个潜在的威胁。白骨山脉里已经没有了其他生物，满池的游鱼也都被冻住，我杀了他这件事情，便没有任何人看见。”
    顿了顿，唐闲看着白曼声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觉得我们不是敌人，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朋友，你觉得呢？”
    白曼声神色如常，内心却是一惊。
    这人如何能够看出自己对这只娲蛇略有忌惮？
    需求分析里虽然没有这一点，但唐闲很容易就推断出白氏与这只娲蛇的关系比较特殊。
    一只娲蛇如果真的臣服于当前的首领，即便是进化期，也不会刻意的逃离太远。
    享受着蛇族的拥簇，岂不是更安全？
    这也说明了这只蛇的动机不单纯，加之对蛇类的一些了解，唐闲便能不难判断出这一层关系。
    白曼声的神情稍有缓和，她问道：
    “你为何叫我小白？”
    “我也想叫你名字啊，但你也只是透露了姓氏。”
    “我叫白曼声。你到底是何人？”
    其实眼前的一幕对于唐闲来说也很震惊。
    当冰冷的蛇皮变成了这幅好看的皮囊，大多数男人都愿意为宽衣解带继而日夜不分，终究衣带渐宽。
    所以许仙也不算勇士，他只是遵从了人类的本能。
    “我到底是什么，这是个秘密。等咱俩熟一些了，我再告诉你。”
    “你住在白骨山脉？”
    “没有。”
    “那你来这里是为何。”
    “你问题真多。”
    白曼声瞪了唐闲一眼，她实在看不透这个人，总觉得他身上有着厌恶的人类气息。
    但又生不起太大的排斥情绪。
    矿区的生物繁多，但矿区的“人”很少。
    白曼声的一生里，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族里的三个长老外，便是最近一直在激战的那只狐狸精。
    所见过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见到唐闲，即便性子清冷，也难免好奇。
    唐闲时时刻刻盯着白曼声的好感度。总算从-2变成了+2，虽然评价还是没变。
    尽管白曼声神色不变，但唐闲还是从白曼声的细微反应和好感度的变化上，应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趁热打铁说道：
    “我其实帮了你一个忙。”
    ？？？
    白曼声不解的看着唐闲。
    “蛇族与狐族正在交战，没有了你坐镇，恐怕你的子民们抵挡不住卿九玉的进攻吧？但你想想，你现在身上有伤。这只娲蛇离完成进化也就一步之遥，说不定你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进化。”
    “假如它居心叵测，你就算赢了它，伤势也会加剧，如此一来，在北方的战场上，你之前带领蛇族所创造的优势说不定就会因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曼声眼中又有讶色，断然没想到这人居然有如此见解。但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己受了伤？
    阿卡司则更加懵。
    他理了一下逻辑。
    唐闲是见过九尾妖狐的，他也提及过狐族与蛇族在交战。
    同时从唐小九和唐闲不吃狐狸的态度来看，他们跟九尾妖狐的关系不错。
    那就没道理……摆出会帮助蛇族对付狐族的姿态。
    阿卡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温柔实诚的人，忽然发现……唐闲没有想象中那么老实的。
    唐闲没有想那么多。
    他的逻辑很简单。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同理：见狐说狐话，见蛇说蛇话。
    看着白曼声的好感度又加了三点，他确信大体方向对了。
    便露出了更加友善的笑容。
    （别问为何两更，这不是正常行为~心血来潮）

第七十九章：文艺少女小白蛇（第三更）
    白曼声小时候也曾听古猿说过，人类狡猾，切不可相信人类。
    但人类对于矿区生物来说，最大的特点，大概还是弱小。
    绝对的武力可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
    陷阱，算计，布局，装备。这些人类用来补足自身与矿区生物差距的东西，在天灾级生物面前都是可笑的。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只有用人力与时间来血换。
    但许闲必然不是人类。
    白曼声确信这一点，便对唐闲点了点头，她说道：
    “有心，但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帮我？”
    阿卡司就差摆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这刚才还是杀了族人讨说法，现在就变成了帮忙？
    唐闲身上，果然有很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唐闲说道：
    “我说了，蛇类在我眼中可爱善良。”
    “真是如此？”
    “这还能有假？”面不红气不喘，唐闲神色如常。
    “可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又为何跟我蛇族有此渊源？”
    “那就得从当年我祖上与你祖上相遇时说起了。”
    “那是发生在晚唐时期的故事，话说有一年……”
    没有正常人类童年的两个人，阿卡司与白曼声就听着唐闲随口讲起了白蛇传。
    唐闲也只是在一些民俗读物里看过，觉得尤为喜爱，便看完后背了下来。
    是真没想过哪天会用到这故事。
    毕竟这故事终究是人写的，子非蛇，焉知蛇之乐？
    然而随着唐闲简单的胡诌，模糊了一部分背景，在尽量不更改原剧情的情况下一段花式文抄——
    阿卡司和白曼声居然听得入神。
    讲了几分钟，唐闲停下来了。
    “怎么不讲了？”白曼声寒声道，她性子清冷，生平最恨讲故事断章之人。
    唐闲说道：
    “你们饿不饿？”
    阿卡司点点头，至始至终本着言多必失寡言则无过的原则，他都没有说话，努力的扮演着唐闲的侍从。
    白曼声以为唐闲饿了，便一舞白袖，湖面的冰层瞬间破开。
    十数条肥美鲜嫩的红麟鱼便落在了身前。
    白曼声眼神有些犹豫，她一般不会以人的形态进食。因为美丽出尘的女子抓着一条鱼啃，不怎么美观。
    不过眼下也不太想变回本体，便拿起鱼准备直接吃。
    唐闲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唐小九也是这样。
    他笑道：“你赶不赶时间的？”
    “战事虽然紧张，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主要是想把白蛇传听完的白曼声说道。
    “行，鱼不是这么吃的。我稍后给你弄，你先别吃，现在我得去湖边清洗一下。”
    一身的蛇血让唐闲没有半点食欲，好在这些东西并不难清洗，在冷冰冰的湖水里打了几个滚，唐闲冻得牙齿打颤。
    明明是夏天，却体验到了冬泳的畅快。
    随后打开了道具袋，唐闲把锅和一众调味品摆了出来。
    阿卡司则麻利的开始刮起了鱼鳞。
    白曼声不解，说道：“你为何会用人类的道具。”
    “因为好用啊。对了，先别吃鱼。”
    白曼声便放下鱼，唐闲还顺便扔了个鱼篓过来。
    “你身上东西真多。”
    “行走江湖，哪能不带够家伙。”
    “……”
    点火的装置在冬染的道具袋里，唐闲便让阿卡司用最古老的方式取火。
    一个速度快到极致的人，做起钻木取火的事儿自然也快。
    唐闲点点头，心说阿卡司哪天混不下去了，这手高速震动，在第三层还是第四层的白马会所里，也是一手绝活儿。
    简单时刻简单操办，唐闲没有因为对方是白鳞蛇妖，大蛇一族的首领而特别优待。
    至少这顿鱼汤，并不比平日里给唐小九和冬染喝的更讲究。
    但不多时后，白曼声喝着鲜美的鱼汤时，饶是她总是清冷的容颜，也为之动容。
    这就跟猫吃惯了猫粮小鱼干后，对生鱼也会无感一个道理。
    唐闲没办法问太多，只是猜测变作人形，也会味觉和一些习惯有妥协。
    一分钟后，唐闲给白曼声盛了一碗。
    不到一分钟，又补了一碗。
    十来分钟后，一锅汤没了，阿卡司和唐闲端着碗，二人交换眼神，这女人看着比冬染和乔珊珊都瘦，但也太能吃了些。
    “还有么？”白曼声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再给你弄。”
    “你能不能顺便把刚才的故事也讲完。”
    “我看着像是伺候你的吗？”
    “这是一个讲故事之人的修养。”
    唐闲沉思了一下，发觉这小白蛇说的话倒挺正确的。
    “说到这法海，它不懂爱啊，这本是地狱三头犬所变，看着龙族的许仙和蛇族的白素贞开的保和堂生意兴旺，它岂能甘心，便要阻扰。”
    白曼声有些不解，地狱三头犬不是下等生物吗？
    岂可有化形的能力？
    但这个故事她还是听得有滋有味，甚至心中生出了对狗族的恨意。
    夏天的湖泽里，却又是一片冰川，热腾腾的鱼汤就着动听有趣的故事，让白曼声一时间忘记了时间。
    她素来神情寡淡，喜怒不形于色。很难看出内心所想。
    阿卡司也不确定，她是否消掉了对自己与唐闲的敌意。
    但唐闲却是很清楚。
    因为好感度已经到了14。当前的评价为似曾相识。
    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就到相见欢了。
    唐闲心说这小白蛇真是闷骚，好感一直在涨，却不表现出来，跟卿九玉完全是两个性子。
    这二人打得你死我活，又都被自己遇见了，倒也是缘分。
    反正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打算帮狐族，只是说答应教卿九玉一些战术。
    也没说是为了让卿九玉对付蛇族。
    如今蛇族首领在这里，自己也可以教她一些战术。
    唐闲并不在意狐族与蛇族的死伤。
    这并非冷血，人类之间尚且能自相残杀，历史上杀人最多的，不是野兽，正是人类自身。
    所以矿区生物要拼个你死我活，他更是懒得管。
    他同卿九玉和白曼声交好，也只是因为个人喜好。
    只要不让卿九玉知道自己跟白曼声关系不错，也不要让白曼声知道自己跟卿九玉关系不错就好。
    唐闲相信老天爷不会这么整自己，让两个危险的女人同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想了想那个场面，唐闲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嗯……应该不会发生吧？可得小心些。
    （好了，写不动了，歇会儿）

第八十章：三问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阿卡司有些担心。
    与冬染一行人约定是晚些时候便回金字塔，但现在已经数个小时过去。
    可白蛇依旧不见要走的意思。
    唐闲看着并不着急，冰层渐渐开始融化，黄昏下的白骨山脉，比以往寒冷了许多。
    在唐闲将整个白蛇传讲完的时候，白曼声意犹未尽的点点头，面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唐闲看着好感度飙到了28，相见欢，心说这比跟卿九玉提升好感度的时候累多了。
    但卿九玉终究是有喜欢的东西。靠着送花给抬上去的，唐闲本身并没有费什么口舌。
    小白蛇这种三无属性，能够找对方向，便已经很不容易。
    再观察白蛇的数据，唐闲发现喜欢事物上居然有了东西。
    【喜爱事物：民间爱情故事。】
    啧，敢情是个文艺少女？
    喝完了几锅鱼汤，听完了一整个故事，白曼声问道：
    “还有别的故事吗？”
    “可多了，比这感人的也有。”
    “好，下次再听吧，说些正事。”
    唐闲的确想说一些正事，但却不知道白曼声的正事是什么。
    “你提到了卿九玉，你认识那只狐狸？”
    一种无形的压力生出。阿卡司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都已立起，这是危机将至的感觉。
    唐闲面不改色，心说这就是考验心里承受能力和演技的时候了。
    “认识，一面之缘吧。”
    “怎么认识的。”
    “我杀了一只三尾狐。她正巧就在附近。”
    “然后呢？”
    “你问这些干什么？”
    唐闲总觉得有点不妙。
    在最早的谈话时他就提到了卿九玉的名字，但白曼声硬是压着到整个故事完了才问。
    闷骚的女人心眼小。
    “她是我的宿敌，如果你与她关系不错，那你也是我的宿敌。”
    “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没错。”
    “我与她关系恶劣着呢。”
    唐闲面带微笑，似乎说着一件颇为值得喜悦的事情。
    白曼声微微点头，空气中的肃杀与压抑的气息总算小了些。
    “她会为了一只三尾狐得罪你？”
    唐闲微微挑眉，果然，在自己的身上应该是有某种气息干扰了白蛇与妖狐的判断。
    她们似乎都认为自己是某个极为强大的存在。
    如此一来，卿九玉的确犯不着为了三尾狐得罪一个同阶的强大生物。
    “狐狸不可爱，于是我吃了狐狸。”
    阿卡司这次可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看着唐闲依旧从容的神情，想起了不久前他说的狐狸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狐狸，总觉得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另一面。
    “很好。“白曼声只是淡淡两字。
    但好感度居然直接升了五点。
    有句话是说，与女人提升友谊的方式，就是讨厌她所讨厌的。
    其效果大概比喜欢她所喜欢的要更强烈。
    唐闲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但为何她没有与你打起来？”
    “她对我心怀怨恨。但我是一个不喜欢暴力的人。”
    白曼声皱眉，倒并非察觉到这话有假，只是觉得方才这个人还满身是血，实在是看不出他哪点不暴力。
    “若再遇到她，一定要杀了她。你若答应我，我蛇族也永远会帮你。”
    “好……的吧。”唐闲终于感觉到了对话的难度在逐渐提升。
    一旁的阿卡司，也从唐小九口中的卿姨，以及卿九玉这个名字上展开了某种推理。
    期间藏着太大的信息量，他还不确定自己的一些想法。
    但想来……唐闲现在该是有些艰难的。
    虽然惊诧于队长的鬼话连篇，不过阿卡司很能理解，这是在讨生存。
    “你跟她，到底为何仇怨这么深？是先有两族的战争，再才结仇，还是因为你两早就有仇，再才有了两族的战争？”
    唐闲记得卿九玉说过，她与蛇族的首领有些私人恩怨。
    “先有仇，但两族战争与私仇无关。”
    “我给你讲了这么久故事，做了这么多锅汤，现在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白曼声看着唐闲许久，然后点点头，说道：
    “说吧。”
    “我对三件事比较在意，兽潮为何迁徙，和万兽法庭有关吗？你与卿九玉的私人恩怨是什么，两族的战争起因是什么？”
    唐闲摸了着下巴，寻思了一秒，说道：
    “先说第一个吧？”
    “你的问题也不少。”白曼声寒声道。
    “彼此彼此，下次我再给你讲个更好听的故事。”
    “有劳，但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万兽法庭只是主动仲裁一些大事件业，也接各界发生的一些案件，偶尔发来一些启示。想来与兽潮的迁徙无关。”
    “第一个问题你不知道，那我换一个问，万兽法庭是怎么成立的？它还负责什么？”
    “你还真是会讨价还价。”白曼声有些诧异的看着唐闲。
    “要学会用人类的方式思考，这对我们有好处。”唐闲平静应对。
    “万兽法庭起源于何时我不知道，我记事起它便存在，里面的机构很复杂，看似是一群长耳古猿在管理，但据说有着一些传说中的古代生物在帮助它们。”
    “这些也都是没有考证过的说法吧？”唐闲问道。
    “怎么考证？总之冒犯法庭的，必然会死。”
    “两族战争这种事情，万兽法庭不管吗？”
    “它可以管，但得是我与卿九玉一方不想打了。主动去寻求法庭的仲裁。它主动仲裁的事情，规模远比我蛇族与狐族的战争要大。”
    白曼声继续说道：
    “关于万兽法庭，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你也别再添其他问题了，至于兽潮迁徙，历来都有，但我蛇族不曾得打过这种启示，所以问也无益。”
    “那蛇族为何要与狐族争斗？”
    “天阙平原的气候虽然较之极北温暖了不少，但也对我蛇族的繁衍有帮助。娲蛇一脉，乃是极为罕见的高等种族，一般如同娲蛇这样强大的生物，都是个体，很少有族群。”
    唐闲点点头。
    天灾级生物的确大多都是个体，群居的天灾级生物太稀少。
    这种族群的战斗力也是极为可怕的。
    好在现在自己不怕娲蛇。但眼前这个不是娲蛇。
    “我以为是北方觉醒了某种强大的生物。逼得你们离开。“
    “猜的有点干系，但是猜偏了。我们离开北方，是为了更好繁衍环境，但为何现在离开，并非是因为某种强大生物觉醒，而是因为某种强大生物死亡。”
    唐闲动容，这个说法他还真没想过。
    “娲蛇居住在北方，一直与极北的熊人族关系恶劣，我们与它们交战了数百年。”
    “赢了？”
    “赢了，世间再无熊人族。北方自然也没什么可待的了。”
    唐闲不知该作何言语。
    寥寥数语，却也感受到了蛇族的狠厉。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因为仇怨，展现出了不死不休的态度。
    这与自然界的蛇性倒也贴切。
    “你们这个种族，真记仇。”
    “我们对朋友也很好。”
    “假如哪天发现朋友欺骗了你呢？”
    唐闲认真的看着白曼声。
    白曼声淡淡说道：
    “若我看他顺眼，他便活，看他不顺眼，他便死。”
    “你看我顺眼不？”
    “你欺骗我什么了？”
    “二者并无关联，我只是想知道你看我顺眼不。”
    白曼声直视着唐闲，但最终没有说话。
    唐闲只好自己想答案，既然相见欢了，自然是顺眼的。
    嘿，这个闷骚的小白蛇。
    “所以你是怎么跟卿九玉结梁子的？”
    （今儿预计四更，莫慌，后面还有，在赶）

第八十一章：狐与蛇的恩怨（第二更）
    三个问题的最后一个问题，反而是唐闲最在意的问题。
    “到了我与她这个地步的人，是能够化形为人类的。”
    “我知道。我也可以。”唐闲没想到回答似乎跟化形为人类有关。
    这个话题就更有趣了些。
    他不想错过机会。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可以变成人类？”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白曼声回答的果断，唐闲有些失望。
    阿卡司终于确信了唐闲是在假装扮演矿区生物。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作为进化区长大的头号实验体，见惯了各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扭曲实验，但阿卡司依旧震撼于今天唐闲的表演。
    他仍不说话，扮演一个沉默的人类侍从。
    “我们可以变作人类，万兽法庭曾说这是万物相通的第一步。也是追溯本源的第一步，但并没有对此给过更多的说法。”
    万物相通？追溯本源？
    唐闲并不是一个低级趣味的人，但首先他还是想到了交配。
    乌龟是没办法与兔子交配的。
    狮子也不会与老虎通婚。
    但是如果大家变成了人形，且连语言都是人类通用的语言。
    那么……原本无法交配的物种，是否都可以交配了？
    这大概便是万物相通的说法。
    其后代的人形态大概还是人形态，但本体会是怎么样？
    太复杂了，因为变换成人类的原因无法找到。
    这应该关系到了追溯本源。
    矿区世界的谜团越来越多，就连这些最强大的生物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说不定万兽法庭也随着历史的变化，丢失了很多珍贵文本。
    唐闲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金字塔和人类大浩劫那边也有着一堆想不出所以然的事情。
    两个世界都无比复杂。
    “所以你们可以变成人形，然后是怎么结了梁子？”唐闲引回话题。
    “你知道不周龟吗？“
    “神话里的东西还真有？”
    往常都是别人惊叹唐闲的讲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现在轮到唐闲惊叹了。
    不周龟他知晓一些，只是在很早的《新·山海经》里见过。
    那本书来自几百年前，人类当时连对付强化级生物都还有些吃力，他是不大相信其中的很多描述的。
    “什么神话？”
    “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可以为底。你说的不周龟，是否是这样的？”
    “不是，不周龟只是看起来比较庞大的普通乌龟，它虽不能化形，但却可以口吐人言。你说的这种龟……我没有见过，是谁告诉你的？”
    “鲁迅说的。”
    “不认识。”
    “无妨，继续说，你跟卿九玉的关系不合，又与这老乌龟有什么关系？”
    “不周龟可以预知一些不完整的片段。时间不可考，地点不可考，但它的预言，终究会实现一部分。”
    “它说了一个预言让你和卿九玉反目？”
    “不是反目，我本就不喜欢她。”
    “好的，是什么预言？”唐闲问道。
    白曼声没有说话了。
    “怎么不说了？”
    “不想说。我歇会儿就该走了。你可是要前往北方？”
    “别绕开话题。你还想不想听故事了？”
    “你威胁我？”白曼声注视着唐闲。
    唐闲没有怂，点点头，说道：
    “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个讲故事之人的修养，我生平最恨讲故事断章，和说话只说一半的人。”
    白曼声怔了一小会儿，点点头，觉得许闲这话有理。
    她轻咬银牙，说道：
    “不周龟说，将来卿九玉会和我抢男人。我虽不知将来意中人是谁，但岂容得下她这狐媚子。”
    噗……
    并非唐闲没忍住，而是正在取湖水而饮的阿卡司没忍住。
    但唐闲的表情也很精彩，愣了两秒，唐闲说道：
    “这老乌龟还真是章口就来。”
    白曼声摇头说道：
    “不周龟的预言很准的，万兽法庭很多事情无法裁断时，那群最为聪明的长耳古猿都会问它。”
    “只有一只不周龟？”
    “北境这边，只有一只，南境是否有不清楚。”
    唐闲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些动物对时间的感知很慢，长此以往，会形成一种不稳定的时间乱流，得知一些片段。
    主要体现在一些长寿生物上。
    人类都能觉醒稀奇古怪的能力，矿区生物这些原住民，能力再怪一些倒也正常。并非难以接受。
    唐闲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只有一只，要是有两只就好了，可以杀一只炖汤。
    王八汤滋补养胃，实乃好东西。
    不过对于这只老乌龟的言论，唐闲倒是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白曼声和卿九玉，说不定在某些地方理解错了这话的意思。总觉得抢男人三个字，不该是特指男女情方面的。
    “我该走了。”白曼声起身。
    唐闲也点点头，这小白蛇要是再听一场故事，再来几锅汤，说不定就耗过了十小时。
    冬染乔珊珊那几个丫头现在应该是不停的打自己电话吧？
    十个小时后来到矿区，这两个女人倒也好解释，但唐小九可是九尾妖狐的幼年体。
    白曼声要是知道了，解释起来很麻烦。
    “走吧。不送。”
    跟卿九玉离别时一样，唐闲对于这一块儿没什么多愁善感的习惯。
    白曼声再次打量起唐闲，认认真真的将这个人看了一圈，随后点点头说道：
    “你是前往何处？既然你不住在白骨山脉，该是要赶路去某处的。”
    “我往南边儿走。”唐闲说道。
    “哦，那告辞。”
    “后会有期。”
    白曼声见唐闲平平淡淡的，莫名有些恼，她不再多留，莲步轻移间，身影就慢慢消失在了远方。
    唐闲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阿卡司，知道阿卡司大概一堆问题。
    但阿卡司也没有说话。
    直到许久，唐闲发现鼻息里的气味淡了很多，他才放下心来。
    “还有三小时，冬染和乔珊珊就该回到这里了。我其实挺想骑一次大蛇的，就是考虑到这几个麻烦女人的事。”唐闲有些遗憾的说道。
    骑过狐狸了，自然也想骑一次几十米长的巨大白蛇。
    阿卡司认真的说道：“冬染和姗姗虽然有些实力，但狩猎天灾级生物，其实没必要带上她们。”
    唐闲说道：“冬染需要一些经验积累，乔珊珊在这种力量差距过大的战斗中，确实作用不大，她更适合打消耗战。”
    “但是报仇，自然得亲眼见证。这只娲蛇，是她的仇人，杀了她几个队友。我现阶段是没想招惹天灾级生物的，不过答应了两个女人的事情，不好推脱。”
    面对这些矿区恐怖存在，鬼话连篇是一回事。但面对自己的朋友，言而有信则又是另一回事。
    阿卡司苦笑，说道：“今天的事情，你打算瞒她们多久？”
    （晚点还有）

第八十二章：好感度的上限（第三更）
    阿卡司并不笨。明白唐闲留下自己的意义。
    唐闲知道今天发生事情，对于寻常人类来说太过颠覆。
    万兽法庭，可以变作人类的矿区生物，以及矿区生物展现出的与人类无异的智慧。
    这些唐闲没打算瞒自己的队员，但凡事需要循序渐进，他选择了接受能力最强，对自己也最信任的阿卡司。由阿卡司先知道真相。
    将来某天自己再说这些事情，有了一个协助者，也更方便冬染乔珊珊她们接受。
    矿区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想象。
    唐闲说道：
    “现在还太早了些。以后吧。矿区的一些boss级生物，会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将我当作同类，究其根本，我也还不清楚，包括我的一些能力，需要调查。”
    “我知道了，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家伙。”阿卡司笑道。
    “有趣吗？”
    “挺有趣，也许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进化区这些年研究的一种讽刺。”
    唐闲越发喜欢阿卡司，接受能力强一方面，主要还是信任。
    好感度在五十九，评价为刎颈之交。
    这比小柯商路他们还高，之前关系不错的同学，顶多都是君子之交，好感度在四十左右。
    不过唐闲发现了一件事，男性和女性的好感度评价是有差异的。
    比如同样是十到二十范围的好感度，女性这边的评价为似曾相识，在男性这边则是一见如故。
    而二十到三十，女性评价为相见欢，男性评价为相见恨晚。
    这种差异唐闲觉得没必要。
    很想纠正过来，但眼中的数据并不受他的主观意志更改。
    男人和女人，在唐闲眼里大抵上是没有区别的。
    只有愚蠢的人和不愚蠢的人。
    好感度的极限唐闲原以为是100。就像魅力值的极限应该就是卿九玉的99，评价为倾国倾城。
    只是后来遇到了例外，唐闲发现这数据显示居然也偷工减料起来。
    例外只有一个，是黎小虞。
    黎小虞对自己的好感度看起来是100，但是没有评价。这本不应该。
    唐闲细看才发现了，100旁边有个细小的加号。
    想来这个加号，导致了评价消失。大概办便是……太过痴迷，无从形容。
    他不是傻子，虽然评价没有出，但是此前数值没有出过大的偏差，想来黎小虞也是不例外的。
    所以黎小虞大概是对自己有着一种堪称病态的喜欢。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在唐闲拒绝了六年后，好感度还是不曾衰减。
    唐闲喜欢的态度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与自己做生意，尽量不让对方亏，前提是自己也有得赚。
    在友情一块儿上也是如此。
    可黎小虞对自己的好感度，让唐闲有些无法适应。
    想远了。
    唐闲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能够与白曼声有一定的友谊，并非出自功利，只是单纯的个人兴趣。
    唐闲说道：“回帐篷处吧，那一猫一鸟应该饿坏了。”
    阿卡司点点头，边走边问：
    “你答应了小九，要去北方寻找卿九玉吧？”
    阿卡司相信卿九玉就是唐小九口中卿姨。
    唐闲点点头，说道：
    “去看两眼，提供一些帮助就走。我错估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强大，有些事情还得再思考深入些。”
    “这之后有什么安排？”
    “回树海木屋，等待狩猎盛会的到来。”
    阿卡司觉得唐闲不像是对狩猎盛会感兴趣的人。
    唐闲也不待阿卡司问，便直言道：
    “我应该是不会参加狩猎盛会的。但这场盛会还是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我得守住我的院子，同时警告一些入侵者。”
    阿卡司懂了，原来狩猎盛会举办在树海附近。
    “这次盛会，进化区也会派一些实验体参加。”阿卡司说道。
    唐闲没有停下，继续赶路。
    “如果可以，我想单独去狩猎盛会的区域，找出这些实验体。”
    唐闲点点头，并未有任何犹豫，说道：
    “我会帮你。”
    他又补了一句：
    “我没办法让那些已经变成怪物的孩子变回人类，融合的血清如何逆提取，我也不具备这样的知识。但我会尽可能拯救那些没有被改造的孩子。
    进化区这样的组织，我会连根拔掉。”
    阿卡司点点头，带着和煦的笑容。
    二人很快来到了白骨山脉外，与血色荒原交界处，是一片浅草地。
    这个地方很特殊，往南是一片草原，曾经养育了一大片牛群。
    往北则是怪石嶙峋的山脉，曾经有一大群鸟类栖息于此。
    但如今再无牛啼鸟鸣。
    偌大的交界之地，也只有几顶帐篷。
    中间的帐篷，一只短毛的懒猫伸着懒腰，舔着爪子，一只笨鸟叽叽喳喳的盼着食物。
    一猫一鸟见到唐闲的时候，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老农。
    唐闲拿出食物和猫槽，猫脑袋就一个劲往里蹭，唐嘎吱也一样。
    时不时用翅膀推一下唐冰箱，唐冰箱一恼，一口低配版寒冰吐息，直接把食物冻住了。
    它嘚瑟的看着唐嘎吱。
    阿卡司看着一猫一鸟，笑出了声。
    唐闲说道：“真是愚蠢的猫和鸟。”
    ……
    ……
    第一堡垒，第六层。
    宋家齐家和黎家是华夏的三大家族。
    宋耕朝作为家主，为宋家也算殚精竭虑。
    在宋家家主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直有第一堡垒的题字。
    这也是在提醒历来的宋家家主，第一堡垒并非第一。
    但宋耕朝并不在意这些。
    华夏内部的堡垒，竞争手段都还算光明磊落。
    即便是宋家与黎家在争夺着华夏真正第一堡垒之名，但宋黎两家的家主，也都有着为天下先的理念。
    便是祖上历史不怎么干净的齐家，也同样如此。
    华夏的各个堡垒，虽然其领主各自都有一些小算盘，但是非观倒是出奇一致。
    也因此在大浩劫之后，文明更替，他国文明动荡，堡垒与堡垒之间越发生疏。
    但华夏的堡垒并非如此。
    宋耕朝选择与黎家联姻，也不失为美传。与林肯堡垒抢先第八层的开拓，这种节骨眼上，宋家是愿意鼎力支持黎家的。
    书房内，他看着将近的婚期，笑道：
    “黎万业虽然这些年一直走在我与老齐的前头，但他还是有不如我的地方。
    那黎铮是个人才，可还是不如我儿子，我这一代是没办法比过去了，但你不一样，下一代没准儿咱宋家真就第一堡垒了。
    狩猎盛会将近，我们这群局外人，被邀去三十九堡垒做客。儿啊，你可得争气，带着最强的战绩，把黎家的小公主给娶过来！”
    宋耕朝每日的中午都会在书房处理宋家的部分事务。
    与之一道的，便是带着朴实笑容的宋缺。
    （还有）

第八十三章：第二聪明（第四更）
    宋缺其人，在气质上倒是与黎铮有些相似。小时候的教育使得他们自有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如今这么一个时代，男男女女的审美越发扭曲怪异，颇有些赛博朋克之风。
    但宋缺不管在哪，都该是每个美男。
    前提是他不能笑。
    这么一个人，一笑便莫名会让人觉得有些憨厚老实。世间就是有这种面容的。
    比如……古代美剧权游的女主，那位颜值随着笑容在一分和九分之间波动的龙之母的扮演者。
    偏偏宋缺比较乐天阳光，笑的频率很高。
    故而在第一堡垒，宋缺也有个外号，叫憨宋。
    倒并非是这位宋家大公子真的憨傻。宋缺为人诚实憨厚是真，但算计一道，也少有敌手。
    高丽国手李浩昌，在围棋界横扫各个堡垒，收宋缺为弟子后，不久便封盘归隐。
    只是这件事，也只有宋家的人知道原因。
    宋缺笑道：“老爹，我没有见过她的。听说生的好看，也很聪明。”
    “那是自然，这婚事委屈不了你。要说男儿好汉，黎家比不过我宋家，但要说我宋家的女子，跟黎家那丫头比，差了太远。”
    宋缺挠挠头，心说大姐和三妹其实也很优秀了。
    “过两天，我们去三十九堡垒，你就会见着那丫头了。”
    “她好像挺凶的，要是不喜欢我咋办？”
    宋缺就像一个想要正儿八经谈恋爱，又有些畏手畏脚的雏儿。
    宋耕朝点点头，这没办法反驳，黎家的二小姐，凶名在外，不少大家豪门的公子，从少爷变成了少奶奶。
    想来三十九堡垒这些年没人敢跟黎家的人提亲，除却家族间的差距，也有一些门当户对之外的因素。
    宋耕朝笑道：
    “你好好生生对人家，你生的俊美，为人质朴老实，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宋缺点点头，不再谈论这件事。有些期待与黎小虞的相遇。
    “对了，狩猎盛会的准备做的如何了？”
    “队员们都陆陆续续赶来了。”宋缺说道。
    “这些队员不简单呐，我宋家找来他们，可花了不少钱财。他们服你么？”
    宋耕朝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自己这儿子，天赋异禀不假，大概猎人榜上，也就只有神秘莫测的阿卡司能够与之较量。
    可偏偏，在队伍里担任的位置，却要选择最不受尊敬的“眼睛”。
    宋缺说道：
    “放心吧老爹，他们的确都是有本事的人，可真是令人欢喜呢！但他们还是服我的。”
    “哦？一群能人个个眼比天高，愿认你做队长？”
    宋缺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强者有强者的个性和脾气是应该的，要获得他们的认可，跟我选不选眼睛这一职位无关，比他们强就好了。”
    宋耕朝很满意于自己儿子的自信态度。
    “行，这些日子，尽可能去多操练吧。这次狩猎盛会，各路牛鬼蛇神可不少。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奖励对你们来说是次要的，荣誉是最重要的。”
    宋缺点点头。
    闲聊了几句，宋缺便离开了书房，随后没多久，去了矿区。
    阿玛拉洲是人类在矿区最大的采矿地。
    几乎所有堡垒都在这里有着自己的领地和工事，这里也是各个堡垒“新手村”的起点。
    林决挥舞着球棒，正砸着一只不小心跑入了安全区域的精锐级生物。
    算是打发无聊。
    “我说宋缺那小子，也是个公子哥儿吧？怎么都不安排几个女人伺候的。”
    林决扔掉烟头，继续用棒球棍鞭尸。
    一旁的几个猎人也都习惯了，这个看起来痞态十足的老流氓，实力不俗，生平最爱两样事物，打架和女人。
    “大清早这么大火气？队长可是个正经人，要找女人自己去三层的会所去。”
    说话之人只有一只眼睛，面相凶悍，正在擦拭着手中的枪械。
    造型很像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这等重物，在他手里宛若跟泡沫一样轻盈。
    林决摇头，说道：
    “雏儿做老大最没意思了，真怀念以前单干的日子，想当年，我在三十九堡垒，绿了一整个学校的老师，那是何等风光。”
    “老林，打住打住，你都说了八十多回了。作为被贬之人，三层你也回不去了。”
    医生笑着摆手，制止了林决的自我回忆。
    林决有些尴尬，笑了笑。
    “也是，我要是还能回三层，我就去问独眼龙要那些会所地址了。”
    “我们跟着宋队，只是因为他聪明，虽然一直以来我是看不起眼睛的，但他的能力，不做眼睛可惜了，别唠叨女人了，等赢了名次，你就能回去了。”
    林决点点头，心说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宋缺此刻还未到，他架不住无聊，说道：
    “这宋家的老头儿把他儿子藏了这么久，可算是能忍了。换老子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早就发朋友圈秀娃了。”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嫖遍千山万水不落脚的德行，谁愿意给你生娃。”
    独眼呛了一把林决。
    林决也不恼，哈哈大笑道：
    “我也生不出脑瓜子这么好的娃。他算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第二聪明的了。“
    这话顿时让其余几个一同等待着宋缺的队员怔住。
    “又吹啥牛呢？”
    “啥情况，敢情你还见过更聪明的？”
    林决嘚瑟起来，说道：
    “那可不，我以前在学校，校长见了我也得叫一句林老师！我见过的孩子多了去了。“
    “少吹你那些破事，你感兴趣的除了女人还是女人，就没别的新鲜花样。”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那孩子听说后来犯了混，考试作弊呢，给整没了，我现在都打听不到他消息了。
    可惜了，他真比宋缺这孩子聪明，就是没天赋。跟宋缺比，到底是命不同。底层可不是那么好活的，保不齐那娃已经嗝屁了。”
    “你说个卵呢。没都没了。”独眼骂道。
    没天赋的孩子，底层一大把，脑瓜子聪明，在独眼看来也就那样。
    毕竟宋缺可不光是聪明。
    医生笑了笑，倒是有些意外。
    几个人搭档了有一阵子了，干的都是亡命的买卖，不在猎人排行榜上。但他们的实力都不可小觑。彼此也比较了解。
    他知道林决和独眼都是痞子，说话糙，也爱吹牛，但此刻林决眼里的遗憾作不得假。
    便安慰道：
    “聪明的人总会想办法活得很滋润。你也别遗憾，保不齐以后你还能见到他。”
    “但愿吧，那娃也算救过我一命。”
    （好了，明天应该是不会这么爆发了）

第八十四章：卿九玉的致命要求
    “你们在聊什么？”宋缺忽然出现，让一行人的对话中止。
    林决二愣愣的一笑，打个哈哈没说话。
    宋缺也不在意，说道：
    “秦医生，人齐了吧？”
    “齐了，我跟林决还有独眼王在聊天，雷老和小诗在帐篷里呢。”
    “那通知一下他们，准备出发了。”宋缺脸上又挂起了憨厚的笑容。
    林决说道：“这次狩猎哪里？”
    “去红土林。提前准备着，观察观察地形，对我们有帮助的。”
    宋缺知道这群人实力不俗，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说道：
    “这次狩猎盛会对我意义非凡，说起来不怕诸位见笑，我还是想取得个好名次的，算是让我在未婚妻那能够讨个好印象，据说有很多队伍，规模也是历来最大的一次，诸位切莫掉以轻心。”
    林决和独眼王没说话，秦医生笑了笑，说道：
    “队长放心吧，我们有谱，大家都是脑袋憋在裤腰带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不会犯低级错误。对手越强，他们几个发挥越好。”
    宋缺笑意更甚，满意的点点头。
    林决说道：“你要娶的是哪家的媳妇儿？宋家大公子居然还会害羞紧张？雏儿就是雏儿啊。”
    宋缺挠头，苦笑道：
    “三十九堡垒的黎家的女儿。”
    林决眼神怪异起来。
    他从学校被一众男老师联名排挤走，是九年前，但却是去年才被宋家邀请到了一号堡垒。
    对于黎家的公主自然有了解。
    “干，别的先不说，但你小子胆子是真够大的。我林决自愧不如。”林决想了想，蹦出这么一句话。
    宋缺有点慌，想着越发有点害怕那个尚未谋面的小姑娘。
    ……
    ……
    唐闲再次行动，是在两天后，因为已经在矿区待了五天，要前往天阙平原，即便一行人最快脚程，也需要三天的时间，便让阿卡司也返回了金字塔休息。
    顺便也让冬染和乔珊珊不那么早的过来。
    第三天的清晨，寒气消退了不少，冰川也缩了一半，湖泽周围总算有了一些生机之色。
    唐闲在白骨山脉里与阿卡司吃了早餐之后。冬染就带着唐小九，乔珊珊也带着唐索野来了。
    唐索野依旧昏迷不醒。阿卡司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担忧。
    唐闲拍了拍阿卡司的肩膀，说道：
    “她的一切气息都在逐渐恢复好转，不用担心，一定会醒过来的，这一点我确信。”
    乔珊珊也点头表示同意，关于唐索野没有苏醒的原因，她一直在查。
    那只蓝色的眼眸呈深海蓝，而周围的眼白也逐渐浮现出浅浅的蓝色叠痕。
    但在一日之前就已经稳定了。或许意味着伊甸之鹿的血清与唐索野自身的血清彻底完成融合。
    近日就该醒来。
    这一点其实乔珊珊并不担心，只是担心唐索野醒来后，思维是否会受到些许影响。
    唐闲一行人继续赶路。
    在又行了三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白骨山脉，远远的便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站在边缘处，向下俯瞰，视线的尽头依旧是一片黑暗。
    “深不见底的深渊，将这一片巨大平原独立出来，这里便是天阙平原的边缘。这深渊在传说里，是某种动物的牙印，不过这个真的就只是传说了。”
    唐闲给众人科普了一把，偌大的天阙平原里，在唐闲的鼻息里，远方的味道是血与肉的腐臭。
    狐狸和娲蛇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没办法分辨出来。
    白鳞蛇妖的气息与娲蛇无异。
    这让唐闲有一种淡淡的不安。
    可千万不能遇着白曼声。毕竟自己说了要往南边儿走。
    一行人继续赶路，唐闲觉得自己有必要多杀几只地狱三头犬，要不就圈养几只犬科生物。
    开个狗肉场也不错。
    既能满足口腹之欲，也能强化嗅觉。
    现在唐闲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嗅到上百种气味。事实上他的嗅觉强化随着不断杀狗，已经比地狱三头犬本身还要变态许多。
    只是天阙平原作为两族战场，实在是……气味混合过于复杂。
    但九叶双相兰的气味实际上很好区分。能有这个气味的，也只能是卿九玉。
    在唐闲将几株双相兰赠与卿九玉后，她便一直带在身上，也总算是给唐闲指了一条路。
    不然这天阙平原的面积是树海的好几倍，要找到一只狐狸真的很难。
    唐闲带着一行人前往卿九玉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叮嘱了其他人，包括冬染和乔珊珊，尽量少说话。
    乔珊珊现在大仇得报，对唐闲还算服，冬染已经慢慢养成了唐大哥说什么就会有什么的习惯。
    所以二女没有意见。
    天阙平原以西，便是一片指路槐所组成的林地。
    唐闲带着众人走了将近三小时，才从边缘地带走入这片林地。
    原本天阙平原有很多生物，这里的生态圈可比树海还要复杂。
    但因为两个强大种族的战争，使得这里基本只剩下狐狸与蛇。
    所以一行人没有遇到危险。
    但一走进林地后不久，麻烦便来了。
    十来只六尾灵狐纷纷从巨大的指路槐后窜了出来。
    这些可都是完美级生物，阿卡司的实力不俗，完美级boss单位也能游刃有余的对待。
    但数量庞大的狐群，目光不善的围着他们，他一时间也不知从何下手。
    “不要动，如果它们进攻，就只选择防御便好。”唐闲叮嘱道。
    “为什么？”乔珊珊问道。
    “在天阙平原以东，咱们不杀蛇。在天阙平原以西，咱们不杀狐狸。记牢。”
    二女不解用意，但还是点点头。
    他们背对着背，警惕的看着周围。
    包围了他们的狐狸却是越来越多，已经由十数只，变成了数十只。
    除了兽潮迁徙，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完美级生物聚在一起。
    阿卡司也感觉到了压力。
    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这边毫无胜算。
    他顶多能牵制住三到五只完美级生物，如何牵制的了三五十只？
    冬染和乔珊珊也额头溢出汗水，如临大敌，至于两只小动物，唐冰箱和唐嘎吱，一个夹起了尾巴，一个则不断地发出狐狸嚎叫，大概是在求饶。
    唐闲发现狐狸们的目光越来越凶狠，带着某种厌恶。
    面板显现，大多数狐狸在当前需求分析里，都有这么一条。
    【攻击狐族的少女】
    唐闲看了看唐小九，唐小九仿佛能够感受到这些狐狸的情绪。
    她低着头，眼中带着某种委屈，水雾迷蒙的。
    唐闲握着唐小九的手，轻声道：
    “不要害怕。”
    唐小九没有害怕，只是单纯的难过。
    就像是小孩子在幼儿园里，并没有被人欺负，可大家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一样。
    她从记事起，除了卿姨，所有的同族看她的眼神都是冰冷冷的。
    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这才刚入林地……怎么就有这么多的狐狸……”
    乔珊珊原以为唐闲说狐族和蛇族在争斗是猜测，现在看来这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唐闲没有回答乔珊珊，狐族蛇族的战斗，想来是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阶段。
    这群狐狸应该不是守着自己一群人，但唐小九的出现，却也让它们纷纷暴露出来。
    默默的数着时间，唐闲的神情虽然凝重，却不显得紧张。
    冬染和乔珊珊终究是女孩子，见着唐闲神情平静，心里便有了底。
    阿卡司微微一惊，发现这群狐狸居然慢慢的开始退开，让出路来。
    前一秒仿佛就将爆发最激烈的战斗，下一秒空气里的肃杀瞬间消失。
    狐狸们的目光尽管还是不怎么友善，但却开始有序的撤出包围，继而回到了之前各自隐蔽的位置。
    他们不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在这时，一道酥到骨子里话音响起：
    “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你，我说这些孩子怎么忽然面露凶相。”
    阿卡司是早有准备，知道卿九玉其人便是狐狸领袖。
    但冬染和乔珊珊不知，她们惊骇的看着狐群里走出一个美到让人嫉妒的女人。
    那华丽的深色宫装映衬着一张美到让人惊叹的容颜。
    前两天还在讨论着古装复兴的二女，忽然见到了一个实打实的古装美女，一时间关注点居然不是这个女人为何在狐群中出现。
    而是她的衣服真好看，哪家布行做的。她的指甲油是哪家店涂的，天哪，这种偏蓝调的大红色口红居然可以这么衬一个人。乔珊珊一直觉得这种口红厚涂的话气场很强，但多少有些盛气凌人。可眼前的女人，这张脸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妖异美艳，却又不流于艳俗。
    阿卡司的关注点算是比较正常。
    这个女人便是卿九玉，但她为何……没有数据。
    原本很想知道矿区最强生物之一的九尾妖狐十项数据如何，可让他惊骇的是，卿九玉居然没有任何数据。
    是浩劫级boss的人形态已经跟真人无异了吗？
    阿卡司没有说话。
    “你身边的宠物又多了呢，真羡慕，你要是来，下次记得让你的宠物提前给我报个信。”
    “小九想你了，便带她来看看。”唐闲很淡定。
    “卿姨！”原本还很委屈的唐小九，见到卿九玉瞬间高兴起来。
    迈着欢快的步子便奔向了卿九玉。
    卿九玉见到唐小九，内心同样欢喜，她一笑，这满是杀伐意味的天阙平原如枯木逢春。
    冬染心里二小姐也很美，但比之眼前的女子，还是少了一分直抵人心的惊艳，想来对于男人更是如此。
    她和乔珊珊都猜到了这个女人是谁，二女竟是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唐闲。
    唐闲一脸平静，没有脸红，心跳与呼吸都没有半点变化。
    二女同时松一口气——嗯，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眼瞎。
    也不知道是在庆幸什么，两个女孩子竟都有些高兴。
    大概是在想，管你多美丽，唐闲这个大猪蹄子眼里看到的，大概都是x光图吧。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唐闲觉得站久了腿软。
    卿九玉点点头，说道：“嗯，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间。不过你来的正好。”
    唐闲有种不祥的预感，说道：
    “什么意思？”
    “蛇族与狐族争斗，各自伤亡严重，今日在此，她会带着她的蛇群，与我和谈。”
    ？？？？？？？
    一排问号浮现在了唐闲头上。
    什么个情况？我好巧不巧，就赶上了两个危险女人谈话？
    那蛇族不是为了灭熊人族不死不休的吗？
    你们两族打的好好的，和谈是闹哪样？
    可惜了，照镜子也看不到自己的属性面板，今天的当前运气一定是诸事不宜。
    唐闲面不改色，表面沉稳，点点头，说道：
    “那你们谈，去后面的林子歇会儿，你谈完了再来找我便是。”
    卿九玉说道：“你不留下参观吗？我还想着你可以帮我盘算盘算呢。”
    唐闲想了想，说道：“我就不了吧。你们两族的战争，我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冬染和乔珊珊还听得一头雾水来着，但阿卡司却是知道唐闲现在面临着怎么样的惨状。
    他可真是替唐闲捏把汗。
    唐闲的鼻子微动，的确探知到远方一群浓郁的蛇族气息正在赶来。
    卿九玉说道：“那女人气焰嚣张，战事又占上风，狐族死伤惨重，她素来心机深沉，这次和谈，怕是会提出很多不利于我的条件。但若你帮我，局面便不一样了。”
    唐闲再次推辞说道：“你高看我了，我一路行来旅途劳顿。饿得不行，这样吧，我先去带小九吃点东西。”
    卿九玉哪有这么好打发。
    两族和谈可是大事件，能拉到的帮手自然不能轻易放走。
    她眼中媚态更盛，说道：
    “小九的小肚子都被你养的圆滚滚的了，可不像是饿着的。你莫不是不愿意帮我？”
    真要命。
    天选之试都没这么难。
    女人是敏感而又多疑的，在这个过程里，她们往往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直觉。
    但最要命的是，这直觉在其多疑之时，总是准的吓人。
    卿九玉脸上笑意不减，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推脱？前两天白曼声那个小妖精去了南方，你打南方而来，不会是遇到了她吧？”
    （就这一更了，但这是个四千字的章节，算是二合一~）

第八十五章：我与白曼声孰美？
    唐闲再一次觉得女人的直觉某些时候可以归类为超能力。
    他的演技与演员心里承受能力正在遭受极大的考验。
    阿卡司觉得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但现在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
    他有些紧张。
    乔珊珊和冬染还有些不明所以，唐闲与卿九玉的对话对她们来说有些跳脱。
    冬染在唐闲与黎小虞第一次见面后，之前黎小虞吩咐冬染监视唐闲的差事，便被黎小虞取消了。
    原因是冬染容易倒戈，这种倒戈倒并非是对黎家不忠，而是太容易被唐闲牵着鼻子走。
    不过冬染还是答应了要帮二小姐盯着唐闲外面是不是有女人的。同时在适当的机会，问出唐闲之前在学生时代心仪的对象。
    “前两天吗？我想想，我在南方见到了很有趣的兽潮迁徙，很壮观的景象，你知道兽潮迁徙的原因吗？”
    唐闲表现出很在意的神情，卿九玉摇了摇头，媚态不减，笑容却有些难以言明。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话题更有趣。毕竟狐族现在处于下风，而血色荒原，残时峡谷，白骨山脉这一大片地方全部都空置了，兽潮迁徙去了何处我不知道，但现在这些地方都缺个主人。”
    唐闲继续说道：
    “太南边儿的天气反而不适合娲蛇，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待会儿的谈判其实你可以让步，因为让步反而更好。”
    被识破转移话题没关系，尴尬一笑转回话题那是菜鸟行为。
    一定要态度强硬继续转移话题，并且在此基础上深入话题。
    卿九玉一直觉得唐闲颇有智慧，甚至还比万兽法庭那群长耳古猿聪明，涉及到族群，她的思维还真就被扯了回来。
    今日本就是来谈判。
    卿九玉点点头，说道：
    “但总觉得是输了。”
    “输了不丢人。”
    “为什么？”
    “娲蛇族就算再多几只白鳞蛇妖，也比不上将来狐族诞生一只九尾妖狐。在打不过的时候硬要去打，才是不明智的决定，尤其是狐族的未来可以走的更远的前提下。”
    唐闲指的是唐小九。
    不管唐小九为何被这些狐狸排斥，但她终有一天，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一个狐族如果有两只浩劫级boss生物，蛇族自然万难抵挡。
    卿九玉点头，认为唐闲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在谈话时，气场不能输，尽管你们双方的首领，大概是知道和谈结局最终结果，但蛇族是否有底牌，狐族的底牌又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故而有些地方，即便可以让，也得假装强势一下。”
    卿九玉很聪明，唐闲这番话只是点拨，但她一听便理解了含义。
    冬染和乔珊珊并不笨，但两个女孩子并没有阿卡司那样不幸的过去，也没有唐闲这般过于离奇的经历。
    她们的想象力终究还是被常识束缚。
    狐族，蛇族，首领，这些字从两个人类口中说出来，都听得一知半解的。
    即便此刻，她们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只是二女皆在惊叹这些狐狸为何如此安分。
    冬染倒是还能自我攻略一下，唐大哥连二小姐这样的人都能俘获芳心，想来认识的其他女人，也都是了不起的存在。
    阿卡司这样的第一猎人都是队员，说不定这个美丽到极致的女子，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卿九玉思虑了一番，唐闲神色虚弱的说道：
    “我有些疲倦，就先带着我的伙伴走了，和谈无非是彼此让步和得寸进尺，如何把握之间的尺度，你自个儿琢磨，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没问题的。”
    卿九玉美目一转，笑道：
    “小嘴真甜，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聪明，说话又好听。那白曼声小妖精可也是个美人呢，真不留下来看看？”
    唐闲立马意识到这句话是在下套，又是一句试探。
    “不了吧，我眼里女人样子都差不多。”
    乔珊珊皱起了眉头，心说脸盲证患者可有很多是实打实的色胚。
    比如在一千年前的某位企业家，就是出了名的不知妻美。
    唐闲果然渣男！
    卿九玉却很坚持，因为困扰着她的一个难题可终于能够有人来裁断。
    唐闲看她的眼神不带着半点色气，这让卿九玉觉得很舒服。
    所以有些问题特别适合问唐闲。因为客观。
    “这样吧，你在指路槐后的树荫里歇息一会儿，离的不要太远。到时候若真出状况了，我也好立马找到你。”
    这样的女人提出折中的法子，往往是最后的宣告。
    唐闲也懒得再推辞，再推搪下去，便有些此地无银欲盖弥彰。
    “好吧。”
    他便带着一行人找了一处树荫，能够听清到时候两个族群首领的谈话。
    但又不至于暴露在视线里。
    唐闲觉得今日大概不怎么太平。
    “既然属性面板里存在运气，得找个时间学学周易等玄学了。”
    心中这么想着，唐闲蹲坐在树下，轻声说道：
    “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过几天我会告诉你们真相。”
    这话自然是对冬染和乔珊珊说的。
    两个女孩子点点头，心中确实太多疑惑。
    但感受着远处原本淡淡的压抑变得逐渐沉重，她们确实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随后不久，她们终于知道了那股压迫来自何处。即便在树荫处，指路槐巨大的枝干遮挡住了很多视线。
    但那些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巨大蛇类生物成群的出现时，依旧能够窥见到蠕动着的恐惧。
    冬染与乔珊珊几时见过这么多天灾级生物成群结队的出现？
    这个场面对她们来说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兽潮。
    毕竟兽潮大多是精锐级到完美级生物。
    唐闲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眼神深处的那种镇静，也让周围的人宁下心神。
    比较之二女，一鸟一猫这次反倒是看起来平静许多。
    虽然唐冰箱还是夹着尾巴，但也没有瑟瑟发抖。唐嘎吱就更正常，小眼睛不断转着，蹲在小九的肩膀上，不知想着什么。
    到底是见过了卿九玉的，再来一群天灾级，也不是不能接受。
    空气中嘶嘶嘶的大蛇吐信的声音慢慢的归于安静。
    狐狸们喉头的蓊隆之声也渐渐平息。
    一时间天阙平原以西的这片林子，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极为轻柔的脚步声，便是这声音，也只是踩在落叶上时，才能隐约听到。
    白曼声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这地方居然还有人类。你还真是恶趣味。”
    “人类有时候很有意思，我们应该多抓几个来玩，说不定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白曼声凝神想了想，想到了某个人，出乎意料的点点头，说道：
    “有理。开始谈判吧。”
    两个族群的女帝相隔不过一丈之间。
    其间整个天阙平原的气氛，都随着她们二人的对视，变得凝重肃杀。
    冬染和乔珊珊一听，居然还有个女的？
    虽然刚才便听到了白曼声的名字，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完美级生物还能理解，为什么这些天灾级生物的娲蛇……也在一个人类背后？
    太过震惊使得她们微微探出头。
    远远看去，她们只看到了白曼声的侧身。
    可这匆匆一瞥，瞧见其侧身，也顿时惊为天人。
    “这女的也太好看了吧！”
    两个女孩子的心里都浮现出一样的想法。
    原以为古装的极致便是卿九玉了，但这个白曼声，也不遑多让。
    能将一身素色的长裙穿出比婚纱还要惊艳的美丽，又与自身的清冷气质相贴合。
    冬染和乔珊珊自然有不少追求者，可二女此刻也有些气馁。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美丽。
    她们的思维也不知道怎么转的，想了一圈乱七八糟的东西后，乔珊珊和冬染同时看了一眼唐闲。
    目光带着审视与批判。仿佛无形中给唐闲贴下了某种标签。
    唐闲选择性无视。
    ……
    ……
    天阙平原的战争，持续了大半个月，期间两族损失惨重。狐族虽然是落了下风，但蛇族也并不好过。
    白曼声的自愈能力何其惊人，但伤势至今没有彻底恢复。
    卿九玉所召唤的那些狐火仿佛能够灼烧灵魂一般。
    再打下去，说不定两族元气大伤，便会被其他兽类族群趁虚而入。
    两族领袖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有了今日的和谈。
    唐闲觉得女人之间的斤斤计较，不分场面和规格，倒不是女人吝啬，这种小气与金钱上的慷慨无关。
    就拿卿九玉和白曼声来说，即便是公事公谈，很多彼此间合理的退让，可以拍板的地方，也要因为私人问题的情绪化，而始终不能敲定。
    简而言之，上一秒还在聊领地分配，下一秒开始互相攻击。
    最好笑的是，两个人可都是战场上你死我活不可两存的死敌，其间的谈话也是针锋相对，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宁和。
    “好妹妹，这片林地并不适合你们，你看这些小蛇，身躯可都比指路槐要粗壮了，不如给这些花花草草一些活路？”
    “你们就适合了？稍有不慎，狐火便让整片林子没了。”
    “我们狐族世代栖息于此，又何曾出现过这些问题？倒是妹妹你，火气这么大，怕不是真要喷出火来呢。”
    “可比不得你，看似温润柔媚，吃人可都不吐骨头。”
    “妹妹可真谦虚，要说吃人不吐骨头，哪能跟你们蛇族比，我还挺好奇，这样吃下去，知不知味的？”
    “说正事。”
    “这不正在说吗？”
    白曼声神情清冷，卿九玉则始终带着媚态的笑意。
    一边如冰泉之下的幽莲，一边如春意无限的牡丹。
    冬染只觉得这对话气氛怪怪的。
    乔珊珊到底是看过不少书，想着此处的吃人，大概是一种隐喻。
    只有阿卡司和唐闲，一脸神色复杂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
    唐闲当然知道这两个恐怖女人说的吃人，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想来两个姑娘也在琢磨，就是不知道琢磨出真意思来没。
    他神色复杂，如坐针毡，只希望这场谈话早点结束，白曼声早些回去。
    ……
    ……
    谈话到了最终阶段，白曼声虽然不苟言笑，言语上难以讨到卿九玉的便宜，但蛇族总体实力强过狐族，这件事无法改变。
    最终卿九玉还是答应了带领狐族退出天阙平原。
    只是言语上占了便宜，卿九玉心情也好了些。
    毕竟本就有心理准备。
    “七日之内，你的族群应该能撤离。”
    “七日便七日吧，但既然此次已经谈妥，我们便说好，我的族人不会来天阙平原，你蛇族也不可犯血色荒原。若有不请自来者，可怪不得姐姐我心狠手辣。”
    白曼声冷冷说道：
    “我与族人见你便心烦，你大可放心。”
    “是吗？我见妹妹这么美丽，可一点不心烦呢。”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走。”
    白曼声起身准备离开。
    “妹妹莫急着走，既然来了，不如多聊会儿。”卿九玉笑意难明的看着白曼声。
    “还有何事？”白曼声倒是不担心卿九玉使诈。
    “公事谈完，自然得谈私事。”
    “我与你有何私事可言？”
    “瞧你这话说的，当年我两还是少女，不周龟便诞下预言。你不喜见我，怕不是因为那老乌龟的一番胡话？”
    白曼声并不想谈这个话题，有了人性和人类的智慧。即便思考方式和习性上还有很多兽类的根性，但之后的演变过程，大抵就是人类的缩影。
    女人中有卿九玉这般热情如火的，也有白曼声这般冷如冰霜的。
    有卿九玉这般游戏人间的，也有白曼声这般等待着矢志不渝的爱情的。
    而白曼声这样的女性，别看她高冷，一旦遇着了喜爱的人，便天真烂漫至极，相信命运等玄学东西。
    道理大概就跟早就过了封建迷信时代的人类少女，总是喜欢塔罗牌占卜和星座命运一样。
    卿九玉毫不在意不周龟的预言，可白曼声却相信这段预言。
    不周龟的预言，偏偏是将两个完全反过来的女人，其命运揉在了一起。
    魂晶中蕴含着能够化形为人类之力的生物，十分的稀少。
    天灾级boss生物和浩劫级boss生物的这个圈子，其实也就等同于矿区版的人类上层社会。
    白曼声和卿九玉则是这些年来被比较最多的两个女人。
    因为她们的人类形态，太过美丽动人。
    卿九玉说道：
    “我对你的男人不感兴趣，那老乌龟我看就是老糊涂了，你我性子差异这么大，又如何会青睐同一人？不过将来他要是主动来找姐姐我，我可不介意好好品尝一番呢。”
    白曼声目光如冰，说道：
    “你就是要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你跟我哪个更美。”
    “无聊。”
    白曼声转身便欲离开。
    唐闲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一个无聊的问题，人类女性也不会直言我跟谁长得更美。即便有，这样的心思也会藏着，用很多的别的方式去验证。
    比如女朋友经常拿出与某某的合拍，问男朋友，这是我同事，你觉得她好看么？或者：啊呀，我闺蜜涂了新的口红，你觉得这个口红好看不？
    这种问题的答案自然只能有一个，一定不能顺着问题本身回答。
    但兽类不一样，它们的思维更加直接。她们想要知道自己与某某更美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测试。
    就像是羚羊喜欢秀自己的角，孔雀喜欢秀自己的羽毛。
    动物求偶的方式，比的便是谁更吸引异性。
    即便是白曼声看着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烟火气，内心深处却是想知道自己跟卿九玉谁更美的。
    “你觉得无聊，是因为我找来的都是我的拥戴者，你找来的都是你的拥戴者，今儿我倒是遇到一个极为公正的人，他的眼神很干净，我想你见到他便会信服他的裁断。”
    妖狐与蛇妖孰美？
    这在矿区生物的上层圈来说，可是一个未解之谜。
    卿九玉和白曼声是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的。
    毕竟它们的目光，都是不加掩饰的表现出交配欲望。
    这样的目光，哪有资格审视她们的美丽？
    但她们都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曼声想到了某个人，说起来自己那天之所以留那么久。
    故事和鱼汤是一部分原因，但那个人目光很澄澈也是一部分原因。
    这让她来了兴趣，便停下了脚步。
    卿九玉笑意更浓，转身望向不远处的指路槐。
    冬染和乔珊珊还有唐小九浑然不觉，一脸懵。
    阿卡司冷汗湿透后背。
    唐闲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审判的声音终于响起。
    “唐闲，你出来瞧瞧，我与白曼声，哪个更好看些？”

第八十六章：直男的生存之道
    白曼声听到这个闲字的时候，有些意外，目光也顺着望向了那颗巨大的指路槐。
    唐闲皱着眉头。
    这个过程里他想了无数套说辞，也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结合方才两个女人的吃人互掐。他觉得自己被吃掉也是有可能的，那么能不能申请在被吃掉前，按照自己意志写一份食谱呢？
    又或者自己应该是要姓唐，还是要姓许？还是我名唐闲，字许闲？
    以上自然是胡思乱想。
    不过是大脑转的实在太快，期间产生了很多严肃的和不严肃的念头，这些念头一一闪过，唐闲眨了眨眼，有了定数。
    阿卡司有些担忧的看着唐闲，但短短的几秒钟里，唐闲的神情已经缓和下来，一如既往。
    他拍了拍阿卡司的肩膀，示意放轻松。
    “你们保持安静就好。”
    冬染和乔珊珊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气氛很古怪。
    唐闲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们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尴尬局面。
    他缓缓站起身，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出指路槐。
    在人类与兽类的阵营间两边倒腾，需要具备的东西很多，除了极大地知识储备量和硬核的生存能力，也需要演技。
    白曼声见到唐闲这么不急不缓走出来，一脸深沉忧郁的样子。
    她素来镇静，但现在也露出了惊讶不解。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当白曼声的反应落在了卿九玉眼中时，卿九玉瞬间也确信，唐闲见过了白曼声。
    只是不同于白曼声，她素来游戏人间，此刻只觉得有些好玩。
    尤其是白曼声的脸色慢慢变差，她就觉得更好玩。
    两位女首领虽然气质各不相同，但气场强烈。
    中间的大一片空地，都只有她们二人。
    唐闲还是那副步态，慢慢的来到了两人的中间，三人呈鼎足之态。
    “又见面了，二位。”
    二位？
    乔珊珊和冬染又是一惊。
    冬染记得自己去卧底唐大哥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以正式工的身份进入矿区。
    所以这么两个大美女，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种我就回金字塔买包烟，你就能背着二小姐跟别的女人勾搭上的感觉浮上心头。
    而且还是两个。
    渣男无疑。
    冬染的脑电波意外的和乔珊珊接轨。
    乔珊珊的想法也是如此。二女默契的对了对眼神，相互认同的点了点头。
    仿佛断定了这是某种名场面。
    另一端，白曼声的神情从惊讶和难以置信以及疑惑，慢慢变成了愤怒，最后渐渐挂着冷笑。
    “你要找来的人就是他？”
    “哟，听这话，看来妹妹认识呢，莫不是前两日去南方的时候，偶遇了？”卿九玉其实也有些气。
    她何其聪明，唐闲方才一再推脱的原因，她美目一转，便瞬间明朗了。
    不过气归气，她更乐于羞辱白曼声，看看热闹。
    白曼声看着唐闲，诚如卿九玉所言，唐闲看着她们两个人间绝色，就跟看其他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一个骗子说出的话，能有什么信服力？”
    唐闲没有说话，一脸淡定的看着。
    他明白卿九玉的心思，大概这个时候是要呛白曼声的。
    不过到头来，反正最倒霉的是自己。
    果不其然，卿九玉问到：“哦？他骗你什么了？说来听听嘛。”
    白曼声仿佛看出了卿九玉的用意，她寒声道：
    “我一路往南，遇见了为自称姓许的唐先生，毕竟不容易遇到同阶的存在，便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他与某只狐狸的关系恶劣着呢，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卿九玉的笑容慢慢收敛。
    白曼声似乎扳回一城，神色竟然缓和了些。
    “我便好奇，他为何与你关系恶劣，他便说，狐狸不可爱，他吃了狐狸。”
    卿九玉的眉眼微微低垂，嘴角的笑容意味难明起来。
    白曼声冷笑：
    “现在看来，这位唐公子，可是跟你关系不一般着吧？倒是不知道，此前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唐闲发现自己与白曼声的好感度瞬间从相见欢降到了略有芥蒂，直接变成了负数。
    就连原本怦然心动的卿九玉，也降了一些，但不多，还在怦然心动的范围。
    唐闲稍加揣测，理解了二女心境的变化。
    他还是没有说话。
    卿九玉决定先不管唐闲，也不在乎最开始的谁更美的问题。
    这可是一个打击白曼声的好机会。
    她娇笑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唐闲，你可真铁石心肠呐，我记得上次你还跟我说，狐狸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狐狸来着？”
    白曼声目光里的寒意更甚一分。
    “我说过。”唐闲点点头。
    “可这位妹妹怎么说，你说我狐狸一点也不可爱，还吃了我家的狐狸？”
    “她也没说错。”唐闲很是坦诚。
    卿九玉微微一怔。
    这个男人脸皮这么厚吗？这看起来也太镇定了吧？
    “不解释一下吗？”卿九玉说道。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指了指白曼声，说道：
    “论美丽，白姑娘气质若深山里的雪莲，冰肌玉骨，飘然出尘，但以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女人过于不染尘俗，少了几分烟火气，让人生不起接近的欲望。”
    不待二女反应，唐闲又望向卿九玉，说道：
    “至于你，你的美丽带着一股魅惑人心的侵略感，热情似火张扬妖异，但以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女人如同烈焰，看似温暖，实则危险，同样让人生不起接近的欲望。“
    唐闲认真的补充道：
    “你们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于是在这比美，很可笑。不如各自中和一下吧。”
    “但即便真能如此，也远远达不到一个最字。”
    “人类的世界曾经有近百亿数量的人类，其间不乏姿色倾国者，像乌克兰，法国，爱尔兰这些地方，到处都是美丽的女人，皮囊的好看难冠以最字。精雕玉琢的面容即便同时具备了耐看和惊艳两个要素，看得久了见得多了也就腻味了。
    比如某些国家，美丽可以用数字化的公式导入，便制造了大量的整容脸，那些脸不好看吗？放在古代也是祸国殃民的水准，但因为见得多了，反而让人厌烦。”
    “当然，有趣的灵魂同样如此，有趣久了也就变成了无趣，人生的美好只有在初见时。所以比外在美也好，比内在美也罢，都是非常俗气可笑的行为，做好自己便可以了。”
    “总而言之，初见时你们都给了我很不错的印象，虽然各有缺陷，但瑕不掩瑜。但是从第二眼起，你们就都开始逐渐变得不好看。所以没什么好比的。”
    唐闲下了结论。
    这句总结仿佛一个时停结界，让周遭一片寂静。
    冬染和乔珊珊震惊许久，终于确认了，唐闲大概……真的瞎了吧？
    这样的两个女人，他说都不好看？这能叫不好看？全世界就只剩下丑了吧？
    卿九玉的呼吸微微急促。
    白曼声的手指有些僵硬的颤抖。
    虽然卿九玉问的问题是另一个，但是唐闲觉得问题当然得挨个解决。所以这不叫答非所问。
    把这个无聊的吾与白曼声孰美的问题先解决了来，再考虑后面的问题。
    他顿了顿，无视了怒气逐渐上升的两个女人，眼神中带着某种忧郁，说道：
    “模仿人类的行为只是一种初学者的做法。进阶开始，要将自己代入成一个人去思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两个女人的思维又被带偏了一秒。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鬼名堂？
    “我应该对你们两个人都说过吧？要学会用人类的方式思考，因为他们虽然弱小，但是在思考上，不管是科学层面还是哲学层面，都领先了你们无数个文明。”
    “但模仿人类并不容易，在进阶的阶段过后，你就得开始明白如何做到旁观者清，以达到始终的清明。”
    “这就需要你非常理性的，跳脱自己当前人格去思考。”
    “于是为了方便我更加深入的理解人类，我创造了自己的第二个人格。”
    “这个人格就称之为许闲吧，他比之于唐闲这个人格，更加感性一些。带着些许没有价值的浪漫，但却能够更好的与他人相处，通过许闲的存在，我明白了自己作为唐闲在社交方式和性格上的一些缺陷。”
    “于是我决定将两个人格各自取舍一部分，进行融合。”
    “这个过程还比较复杂。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唐闲很认真的看着白曼声，说道：
    “我没有骗你。许闲占据了我所有感性思考的神经元，已经是一个能跟唐闲分庭抗礼的人格。”
    “他喜欢民间的故事，喜欢那些不被人相信的传说，但他的确不讨厌蛇和狐狸，于他和我而言，都是可爱的小动物，只是许闲认为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便顺着你心意撒了一个谎。”
    “于我当前的人格来说，男女间的情爱最大的作用只是生命的延续，但于许闲来说，那是一种超脱于生命的表现形式。有些人一辈子活得浑浑噩噩，这种浑浑噩噩与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无关。”
    “只是因为他没有遇到他所爱的的人。许闲便是相信这些的人。”
    唐闲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敷衍，加之这种学术性的口吻和过于理性的气质，卿九玉和白曼声竟然都有些半信半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人格分裂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乔珊珊的表情复杂。
    原本很荒诞，可不知为何，唐闲的表现，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演戏的最高境界，便是将真实经历的情绪代入。
    柯冶和于小喆都感慨过如今的唐闲对待蠢人更加宽容。
    他们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很早之前，早到学生时代的第一学年的时候，唐闲的个性非常惹人讨厌，过于的冷静和理智，无情的戳破了许多人的童年幻想。
    他就像是一个智商与情商成反比的机器。
    明明该是所有老师和学生都羡慕的天才，却因为过于理性和刻薄而遭人厌恶。
    自然也有过被欺负的时候，但哪怕是被一群学生堵住，马上就会迎来殴打，唐闲也会面不改色的理性的说出自己被殴打后会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
    然后成功的吓退这些学生。
    没有人欺负的了唐闲，老师们偶尔会吓唬唐闲，但唐闲往往会找出这些内容的漏洞让其难以自圆其说。
    可是也因此，没有人喜欢唐闲。他总是孤零零的坐在最后一排，目光淡然的看着窗外。
    像是一个机器。像是本就不属于金字塔的一个异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学年。
    他才骤然间有了改变。
    过程其实就和唐闲所编造的差不多，因为诞生了新的人格，随后新的人格又逐渐与最早的人格融合。
    随着年月的改变，唐闲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偶尔会刻薄的说些话，很少感慨。
    但对于人类的各种情绪的理解，却也能够做到感同身受。
    不过这些历史，只是唐闲用来代入情绪的。
    没有许闲人格，也没有唐闲人格。
    他曾经的确有过人格分裂的时候，但两个人格早在第三学年时，因为某个事件而融合在一起。
    也就是如今的唐闲。
    今天这番话，只是为了度过这些劫数瞎掰的。
    这极具感染力的表现，眼中隐隐闪烁着的不明意义的痛苦，让卿九玉和白曼声不自觉的相信了唐闲的话，神色缓和了不少。
    白曼声的好感度也在逐渐的回复。
    唐闲淡淡的说道：
    “你托付了我的事情，便足以证明我的态度，所以不要怀疑我什么。”
    这话是对卿九玉说的。
    卿九玉点点头，好奇的说道：“所以你刚才讲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东西，是真的？”
    卿九玉和白曼声对于人格分裂的概念还有些难以理解，听懂了唐闲的意思，却也只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我没必要骗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好骗的？”唐闲说道。
    卿九玉点点头，倒也是，这个男人都觉得自己越看越不好看了，实力也不在自己之下，确实没必要骗自己。
    唐闲又看向白曼声：
    “许闲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部分，没有了这一部分，我就会变得惹人讨厌孤立无援，所以不要讨厌他，他很在意你这样的朋友。朋友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物。”
    这话里的情绪，其间真假唐闲自己都不好说清楚，白曼声自然就更加难以分辨，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你也不讨厌蛇族？”
    “我不讨厌，当着卿九玉面儿说也一样，我跟许闲不同，我说话没那么多顾及。他有着我没有的一些特性，但总体来说，他喜欢的东西，也必然是我喜欢的。”
    “那好。”
    白曼声就只说了这两个字，因为这句话他喜欢的东西也必然是我喜欢的东西，让白曼声决定不计较他说自己越看越不好看的事情。
    她转身准备离去。
    这场和谈终于收场。
    卿九玉比白曼声心眼要宽些，虽然同样恼于唐闲说自己越看越不好看，但经过他一番鬼扯，卿九玉发现……
    自己和白曼声比美这件事儿，真的很无聊。
    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聊。
    但女人轴起来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卿九玉虽然没有白曼声那么小心眼，却比白曼声更拗。
    她带着笑容问道：
    “我很好奇，你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假如一定要让你选一个出来呢？
    白曼声心说卿九玉这个狐媚子，事儿真多。
    但是她还是停住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唐闲说道：
    “小九，过来，让哥哥抱抱。”
    唐小九迈着欢快的步子跑了出来，小孩子可理解不了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大人谈完了，那么唐闲哥哥就又可以给自己做好吃的了。
    唐闲抱起唐小九，捏了捏六岁小女娃的脸，说道：
    “这就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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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矿区第一支农场
    唐小九的小脸捏起来弹弹软软的，带着些许小孩子才有的婴儿肥。
    乔珊珊和冬染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卿九玉和白曼声也同样觉得这答案有些避重就轻。
    但……也无可厚非。
    即便白曼声见到唐小九还只是初见，也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
    可谓死里逃生的唐闲并不意外。
    就像这个世间有很多的女人会让人一眼看去就有初恋气息。她们是大部分男人理想中的情人。
    也自然会有一些小孩子，会在第一眼看去的时候，让年长一些的人，想到自己的女儿，让年轻一些的人，想到自己的妹妹。
    同样，小孩子没有女人那么多复杂心思，尤其是一些无聊而又低级趣味的复杂。
    所以这群女人里，唐闲觉得唐小九最可爱。
    美中不足的是，太笨了些，只能做一个愚蠢的吃货小孩。
    “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大概就更能够体验到这种喜欢。好了，谈完了就该散了。”
    白曼声没有回头再次告别，带着娲蛇群缓缓离开。
    那群天灾级生物离开之后，空气里的压抑也缓和了不少。
    冬染和乔珊珊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随后一行人慢慢的走出指路槐。
    卿九玉已经将这群人看作是唐闲的奴仆，也就没有在意，带着他们一并往天阙平原里，狐族的据点。
    六尾狐是独居生物，即便在战事期间，它们所栖息的地方，也都是隔开了一定距离。
    它们在天阙平原生活了许久，唐闲望去，发现这片林子就仿佛是被这群狐狸改造过一样。
    巨大的指路槐成群林立，想来也是卿九玉授意。
    一路上唐闲没怎么说话，还是那句叮嘱，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归途过程会将一切告诉她们。
    冬染和乔珊珊，其实已经察觉出一些端倪。
    但习惯和常识的束缚，让她们最终还是没敢往某个方向想。
    这倒是与智慧无关，而是内容实在太过颠覆。
    卿九玉的住处则在一处矮山的洞穴里。
    靠近洞穴的时候，即便是冬染与阿卡司等人，也能够闻到浓郁的双相兰的气味。
    洞穴的内部与唐闲在树海见到的狐窝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女人的闺房。
    类似水晶的物质为材质，加上双相兰的点缀，让这里别有一番韵味。
    乔珊珊与冬染作为爱美的女孩子，当然是喜欢这里的。能在矿区见到这样的地方，十分不容易。
    乔珊珊和冬染便想要跟卿九玉说说话来着。
    但还未开口，卿九玉风情万种的一瞥，却让两个女孩子只觉一阵胆寒，不自觉颤栗起来。
    这种恐惧感竟仿佛比方才在林子里时更重一分。
    两个女孩子停下脚步，话到嘴边，最终想起了唐闲的叮嘱，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于是便坐到了一旁的阿卡司身边。沉默不语的看着唐闲和卿九玉小声交流。
    由于洞穴极大，也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
    ……
    “你打算何时带狐族撤离。”
    唐闲发现卿九玉比自己还会享受。
    这洞穴的内部居然还有山泉引入。
    “后日启程吧，兽潮迁徙，血色荒原想来比较适合我们。”
    卿九玉慢慢的修着指甲。
    “对了，你身边的人类，怎么越来越多了？”卿九玉说道。
    “你很讨厌人类吗？”唐闲借山泉洗干净手，转过身看着卿九玉。
    “他们虽然弱小，但很狡猾残忍。我听古猿说，人类的历史一直都是自相残杀。”
    唐闲点点头。
    “动物的自相残杀其实也不少，人杀人一般不吃人，而动物的残杀，往往伴随着吞噬。”
    卿九玉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一个人类。”
    唐闲没有在意，既然第一次初遇的时候安全的骗过了卿九玉，后面就不会再有麻烦。
    “动物和人类最大的不一样，只在于智慧，当有了人类的智慧之后，人类当年走过的老路，你们也会走过。”
    “智慧并不会消减贪欲和生存的野性，它只是将这些藏了起来，在最致命的时候才会暴露。”
    唐闲寻思该去弄点食物，老吃鱼也不大好。
    “你说话真难懂。”
    “不用懂，我相对你们来说，大概就跟穿越者重生者没两样，或者跟一个资深网民遇到村子里刚通网的差不多。咱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卿九玉不懂唐闲说的，但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她心里默默记下一些话。
    “这附近就没别的生物了？”
    “兽潮迁徙走了不少生物，不过往东而去还是能找到一些其他的兽类。”
    “有没有猪啊鸡啊牛啊羊啊什么的？”
    “没有你说的这些，东边倒是有几只驭山兽。”
    唐闲知道那种生物，一种体积巨大的类似山羊一样的生物。
    虽然体型巨大，但只是精锐级生物。
    “你能不能去杀一只回来？”
    “为什么是我去？”
    “因为你比较可爱。”
    “这有什么联系吗？”
    “可爱该多出去走走。乖，听话，我给你做羊杂汤喝，保证你喜欢。”
    卿九玉慵懒的看了唐闲一眼，发现这个男人每次来都要使唤自己。
    “你跟我一起去？”
    “也行，我骑在你背上？”
    想着白曼声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视线外的速度，唐闲推测卿九玉就算变成人类，自己也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卿九玉觉得很不公平。
    “我也骑一次饕餮。”
    “……”唐闲没想到这小狐狸心思这么多。
    便随口瞎掰了一个饕餮不可骑的传统。族规。
    最终一番饶舌，唐闲说服了卿九玉，同时带上了唐小九。
    卿九玉走的时候，目光特意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唐索野，眼中有一丝不解。
    洞瞬间安静下来。
    唐嘎吱和唐冰箱躲在角落不敢说话。
    冬染最先打开了话匣子。
    原本阿卡司在她们看来完全是不亚于天灾级生物一样稀有的存在。
    但阿卡司很好相处，两天下来，两个女孩子都觉得阿卡司比唐闲这个大猪蹄子好多了。
    冬染便打开了话匣子。
    “阿卡司，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诶。”
    乔珊珊也发现了，她跟冬染今天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美丽到极致的女人，以及那些天灾级的娲蛇，这些生物明明是最为恐怖的存在，却如此安分的站在两个女人后面。
    卿九玉那匆匆的一瞥，更是让她们有灵魂深处的颤栗。
    一切都在隐隐的指向某个地方，但她们还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阿卡司神色凝重，觉得自己并非不惊讶，只是……前两日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点点头说道：
    “试着往最大胆的方向去想吧，她们与唐闲的对话，很多地方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往最大胆的地方去想，这只是一个启发。
    但很快两个女孩子脸上的表情就逐渐从疑惑变成惊骇。
    二女到最后，先后都吓得一个战术后仰。
    “……我们……是不是遇到了妖怪？”
    “我听唐闲说过，这是生物矿，也就是魂晶的一种能力。只有极少数的矿区生物可以做到。”
    矿区生物，魂晶，这几个字眼几乎告诉了她们答案。
    “所……所……所以……”冬染有些害怕。
    “方才那两个女人……其实是……？”
    阿卡司笑了笑，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两个女孩子，说道：
    “就是你们想到的，但是不要害怕。队长这不正在应对吗？”
    许久之后，冬染和乔珊珊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唐闲是人类吗？
    ……
    ……
    唐闲骑着现出了本体的卿九玉，怀里抱着唐小九。
    这个世界两只九尾妖狐可谓与他紧密相连。
    那些倒霉的驭山兽在感应到了妖狐的气息之后，甚至都忘记了抵抗。
    驭山兽就像黑色的山羊一样，只是体型巨大，有着媲美精锐级boss生物的力量，但防御力和生命恢复力严重低于该阶段生物的平均值。
    这也使得唐闲终于发现了一种又能吃，又好击杀，且肉质比较松软的生物。
    唐闲也就趁热打铁，在卿九玉和唐小九的帮助下，唐闲深入了驭山兽的巢穴，抱出了两只驭山兽的幼崽。
    在幼崽的体积上，驭山兽年幼的形态比小羊羔其实还小一些。
    看着颇为可爱。
    “唐闲哥哥，我们是要养它们吗？跟猫猫鸟和猫猫一样。”
    唐小九附魔着黑色绒毛的驭山兽幼崽。
    唐闲说道：
    “它们可爱吗？”
    “可爱呀。毛茸茸的，好软和。”
    唐小九摸着两只驭山兽幼崽，由于年纪太小，它们还不具备对危险生物的感知能力。
    本能的有些亲近唐小九。
    “它们长大一些了就会被我们吃掉。”
    唐小九怔住。
    “我建议你们把驭山兽养起来，就在血色荒原。等它们长大了就可以去吃了。”
    这话不是说给唐小九听的，而是说给卿九玉听的。
    狐族即将前往血色荒原，那是一片能养育一整个牛群的草原，自然也就能养活驭山兽。
    卿九玉寻思想要吃长大的驭山兽，去抓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养？
    唐闲弯下身，与唐小九一道，抚摸着驭山兽。
    “要抓驭山兽很容易，便是我的族人做起来也不难。”卿九玉不解。
    “狐狸是肉食动物，血色荒原却是草原，每次捕食需要奔涉的路程很远吧？”
    卿九玉点点头。
    “那为何不考虑，多劫掠一批驭山兽幼崽，这些小羊羔长大了体积比六尾狐三尾狐大得多，一只就够你很多族人食用。养到一定规模后，你们狐族在这里就觅食就不用奔波太远。
    “只要食物供养和环境方面的因素考虑周全，它们繁衍的速度比你们吞噬它的速度还快，那么你们就有吃不完的驭山兽了不是吗？”
    “我也可以定期有羊肉吃。”唐闲顺便补充了一句。
    卿九玉眼睛一亮，她还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狮子猎杀羚羊往往是遇见就杀了。动物间的狩猎便是如此，能遇到吃的往往需要运气，谁会想着去专门把食物养起来，等到养大养多了，再去吃？
    “晚些时候再去找一些驭山兽的幼崽吧，让你的族人将它们圈养在血色荒原的某个地方。”
    “圈养？是什么意思？”
    “驭山兽终究会长大，体积过于巨大这一点，用人类的栅栏不现实，你必须得改造一下当地的环境，将它们养在一个便于观察的地方，并且吩咐你的狐族轮流看守。简而言之，让它们从小开始适应这样的环境。对环境产生依赖感。”
    卿九玉讶然的看着唐闲，觉得这人想法可真多。
    唐闲说道：
    “这便是畜牧业的雏形，往后的畜牧业发展，其实就在饲养过程中的发展，比如怎么样才能让饲养的牲畜们肉质更好，长得更快，这些在人类的文本里都有现成的。期间一些经验，我每次过来取羊肉的时候，会跟你分享一些。”
    卿九玉点点头，还真震撼于唐闲的想法。
    唐闲倒是能够理解。
    生物们大多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无数万年来的野性驱使，也使得它们没想过在这一层面改变。
    加上矿区生物并不像人类，人类虽然有很多国家与文化，但总体认知是同类。因为可以共同繁衍，食物需求也几乎没有差别。
    而矿区生物本质上是有区别的。比如卿九玉和白曼声。
    它们所吃的东西就有很大差别，而且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就势必会有藏私，不利于文明的进步。
    故而矿区的极少数强大生物虽然有了人类的智慧，它们的文明等级却只在最原始的阶段。
    唐小九有些难受。
    因为可爱的小羊羔会被吃掉。
    唐闲看见了小丫头的表情，说道：
    “这个世界可爱自然有一定优势，但是弱小者为猎物，强大者为猎人，是无法更改的法则。”
    “你可以因为喜爱某个弱小生物，与它做朋友，但即便哪天你要吃了它，只要你们族内的法律是允许的，那么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唐小九不懂这些，她怔了很久，才说道：
    “那它们……好吃吗？”
    “很好吃，我保证等会儿你就会忘掉这些烦恼。”

第八十八章：不做人了jojo
    唐闲并不是有意要把生物链说的那么残忍。
    但作为吃货，一定要早早免疫这种道德层面上的困扰。
    我要吃肉。
    这四个字便是人类历史很大一段时间能够持续推进文明进程的原因。
    割完了足够多的驭山兽的肉，唐闲与卿九玉唐小九开始往回走。
    再次骑在九尾妖狐的背上，唐闲寻思起黎小虞的请求来。
    “你有没有仇人的？”
    唐闲忽然问道。
    “白曼声。”
    “换一个。”
    “怎么？心疼人家？”
    “你们不是刚议和吗，做狐狸要讲信用。就没有别的一个等级的，迫切想要杀掉的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有的话，不如带我一起去杀了它呗？”
    “是有几个讨厌的，但不好杀，而且能够变作人形的生物，法庭那边都有明文保护。”
    唐闲微惊。
    能够变作人形的，也就是天灾级和浩劫级的boss单位。
    法庭会有明文保护？
    思索了几秒钟，唐闲大概明白了。
    在自己击杀地狱三头犬的时候，卿九玉似乎有过犹豫。
    精锐级boss，完美级boss，乃至能够变化为人类的天灾和浩劫级boss。
    这些特殊的boss单位应该都是受法律保护的。
    但在执行力度上，天灾级和浩劫级的boss单位保护效力最强。
    毕竟它们已经有了“人”的形态。
    一方面万兽法庭想要立法，但兽性难以压制，要在万兽的世界里建立通用的法律很难。
    所以必须得保证每个兽种之间一些独有的规定。
    但对于已经开智了的boss单位，则明显加强了效力。
    “所以如果没办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你的对头，就会有很大的麻烦？”
    “是的。”
    “你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生物之一了。”唐闲提醒卿九玉。
    卿九玉明白这话意思，摇头说道：
    “但与万兽法庭为敌很危险，对我整个狐族也有极大地风险。”
    唐闲懂了，有些遗憾。
    这就等同于天灾级boss及以上的生物都是有名有姓有户口的。
    要杀这些生物，自己没办法在矿区找来援手。
    卿九玉的强大，也只能用来帮自己管理农场了。
    至于天灾级boss，唐闲决定物色好目标后再行动。
    “对了，我跟你说的事情可要重视。”
    “什么事情？”
    “矿区的农场。”
    “农场又是什么？”
    “就是圈养驭山兽的地方。就叫唐家羊肉馆吧。”
    卿九玉不太懂，也不知道这有啥讲究，点点头说道：
    “这件事对我狐族长久生存有所帮助，我会很快去做的。”
    唐闲觉得舒服了。
    不多时便提着驭山兽的肉回到了住处。
    看着唐小九牵着两只小羊羔，阿卡司冬染乔珊珊都有些懵。
    唐闲开始烹煮羊肉。
    羊的吃法很多。
    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就连羊蛋蛋，在大排档和烧烤摊都是热门食材。
    限于调料，唐闲能做的很少，只有羊杂汤和烤羊肉。
    阿卡司和唐小九很自觉的打起了下手。
    唐闲教给唐小九的知识，虽然大多时候唐小九吃完就忘了。
    但关于多劳多得，她是记在了脑子里的。要想吃得多，就得来付出劳动。
    驭山兽的肉带着极大地膻味儿，说它是矿区版的山羊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双相兰能够极好的中和这种气味，唐闲还真没试过这种做法。
    便尝试加了些双相兰的花瓣进去。
    不多时，一锅鲜美羊杂汤便弄好了。
    唐嘎吱和唐冰箱两个小动物自然是躲在角落等待稍后吃一些残羹剩饭。它们往日还敢还卖卖萌，今日安静的不得了。
    阿卡司还正常些，毕竟是跟白曼声一起喝过鱼汤，见过了市面。
    而冬染和乔珊珊显然不对劲，两个女孩子都瑟瑟发抖。
    唐闲看了她们一眼，立刻知道她们终于想到了真相。
    没有多说什么。他神情自若的与卿九玉聊些有的没的。
    卿九玉和唐小九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唐闲则在烤羊腿肉，没办法割下整个羊腿，因为实在太大，但腿部最有嚼劲的肉却割了不少。
    烧烤的香气可就比汤水要浓郁的多。
    看着阿卡司也慢慢的坐在了边上，卿九玉似乎也不在意，冬染和乔珊珊吞咽了几度口水后。
    终于还是克服了恐惧，与九尾妖狐这样的强大生物一同用餐。
    卿九玉睁大眼睛，断然没想到唐闲做出来的食物居然如此好吃。
    这可比生吞硬咀要美味太多。就是跟着唐小九一起使用刀叉吃起来有些不方便。
    但……看着很美观。
    卿九玉大概明白了唐闲为何会身边这么多人，应该是在认认真真研究人类吧。
    唐小九就很痛苦了。
    她流下眼泪。
    呜呜，太好吃了。
    既然这么好吃，小羊羔对不起，我们没有办法做朋友了呢！
    内心经历着痛苦挣扎的唐小九，最终化痛苦为食欲。
    羊杂汤大小两个狐狸喝了三分之二，烤羊腿吃了四分之三。
    乔珊珊很受打击。
    这不科学！
    推特与微薄上很多小女孩喜欢秀食物，然后表示自己吃不胖很苦恼。
    乔医生则认为她们是作秀的戏精。
    有本事天天三罐冰激凌早中晚都来一瓶肥宅快乐水，没事嘴里就赛点薯片薯条，晚上饿了还吃点螺蛳粉当宵夜再喝上两瓶牛奶啊！
    但像卿九玉这样的贵妇型，居然可以吃掉那么大的羊腿肉，还能有如此惹火的身材。这就非常的打击人了。
    是矿区生物的体质问题吗，因为过于强悍的消化功能导致它们吃不胖？还是说这些食物相对于它们的本体来说其实只是极少的分量？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便是吃不胖，这就很不公平，我不做人了jojo！
    唐闲始终没有说话。但是一顿饭下来，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卿九玉虽然不怎么搭理其他人类，但因为唐闲的原因，也没有展露出丝毫攻击的欲望。
    甚至连厌恶嫌弃的态度都没有。
    这让乔珊珊和冬染放心了不少。
    ……
    ……
    第三天的时候，唐闲推算阿卡司和冬染乔珊珊已经来矿区第五天。
    唐闲便跟卿九玉辞行。
    狐族的队伍后面跟着不少幼年的驭山兽，它们往南走去。
    唐闲虽然也往南，但走的是另一条道。
    第四天，唐闲叮嘱冬染乔珊珊一定对所见所闻保密，不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二女也都认真的答应了，便一起回到了金字塔。
    再回三十九堡垒，第一件事自然是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一次性待了十多天，唐闲的手机里攒了不少来自黎小虞的信息。
    在自己的屋子里，唐小九在一边看着有声电子读物，唐闲则在屋子里回复信息。
    黎小虞的所有信息，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
    狩猎盛会将近，红土林聚集了大量的猎人。

第八十九章：狩猎盛会报名现场
    猎人们如何，唐闲并不关心，但黎小虞语气挺急的。
    他思虑一番，还是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待唐闲说话，黎小虞首先来了一句：
    “你的黑卡我已经查清楚了，也伪造了身份替你补了足以让你传宗接代子子孙孙都用不完的话费，你要是再敢用心疼电话费的理由把我电话挂了，我就咬死你！”
    唐闲摇了摇头，心疼话费，跟话费还有多少有什么关系？
    “有事说事，话费烧着呢。”
    “……”
    电话那头的黎小虞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必须参加狩猎盛会。”
    “人没齐，不打算去。”
    黎小虞猜到是这个理由，说道：
    “宋耕朝跟我爹说，他家儿子宋缺会拿下狩猎盛会第一来跟我提亲呢！”
    “就算他不是第一，你不也还得嫁给他？人家都是你未婚夫了，你就不能盼他点好？我是不会去狩猎盛会的，我的存在对于猎人们来说不公平。”
    黎小虞没懂这句话意思，她现在知道唐闲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毫无天赋的普通人。
    至少能够力量上压制伊芙，在矿区也不会没有本事。
    只是对其他猎人不公平，这话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公平？你不参加才是不公平。”
    “我的队员比较特殊，在大举进攻约佩拉平原的时候，我会代表黎家参战，但狩猎盛会就算了吧，本来就没什么观赏性，别搞得连悬念也没了，我还打算去买你男人赢呢，底层的赌坊都开盘了。”
    “唐闲！我要咬死你！”
    唐闲认真的说道：
    “那有点难，除非你也不做人了。”
    黎小虞呼吸急促，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才渐渐平静下来，她冷冷的说道：
    “你不参加，那就把阿卡司借给我哥的队伍用用。”拗不过唐闲，黎小虞也只能折中。
    “这我得去问问阿卡司。”唐闲倒是没有立马回绝。
    “价格你开。”
    “这一次就不谈价格了，我也没想好需要什么，只要阿卡司愿意的话我无所谓。”
    唐闲发现这倒是笔买卖，自己没必要成为众矢之的，锋芒太盛则容易引来一些麻烦。
    但提供强力的外援倒有商业价值。
    但华夏的堡垒里，也只有黎家可以合作。
    摇了摇头，唐闲说道：
    “还有事？”
    “所有的猎人都在第三层的大体育场。你看人的本事不错，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侦测一番？”
    “不能，还有事呢。”
    “什么事能比我的事重要？”
    “我得去劝说乔珊珊转换堡垒。顺便在第二层给她买处房子。”
    唐闲心说一颗品质接近boss级的天灾级生物结晶，想来解决乔珊珊的搬迁问题，应该够了。
    黎小虞一咬牙，说道：
    “你只能接受我给你安排的人！不能去找别人！”
    “神经病。”
    唐闲打算挂电话。
    但黎小虞这个时候还是改口了，说道：
    “我帮你搞定她的迁居，第三层我黎家还空置了几套别墅，她可以去住。转换堡垒的手续我会差人去办。”
    黎小虞接着说道：
    “下午会是正式的登记，你陪我去一趟。”
    “成交。”
    陪着富婆走走逛逛来省下一颗结晶，唐闲觉得合理。
    “电话费烧着很浪费，不多说了，我等会儿来找你。”
    唐闲挂断了电话。
    在前往第三层之前，他先联系了冬染，将阿卡司唐索野还有唐小九都安顿好。
    随后去了打铁铺子，打算将上次顺手拿走的扳手还给老板柳浪。
    柳浪的生意一如既往，平平淡淡的。
    见到唐闲来，露出了笑颜，二人随意寒暄了几句，柳浪说道：
    “我没骗你吧？我柳家的宝贝多着，这把扳手带百分百眩晕属性，当年可是拯救过世界的。”
    “好东西，不愧是被你先祖开过光的。还给你。”
    “这次来有事情？”
    “有点事情，这是一份图纸，我打算做一副眼镜。”
    “咋了，矿区去了热带区？要太阳镜？”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给一个小姑娘用的。材料用云琉钢，镜片的颜色偏蓝色，钱我用积分汇给你。”
    “成，明儿下午就能做好。”
    虽说是打铁铺子，但柳浪接的活很多，修缮各种矿用道具是其一，家具修理，一些小物件的diy，他都做。
    底层虽然艰辛，但真真正正有手艺的人，到了哪儿都过得不错。
    唐闲没有多寒暄，便辞别了柳浪，前往第三层找黎小虞。
    现在他能去的也只有第二层，第三层是去不了的。
    不过黎小虞早就有所安排。达到通道入口处时，便看到了黎家的人来接应他。
    很好辨认，有些人员负责里子，有些人负责面子。代表黎家脸面的人，都能从很显眼的位置看到红色的老鹰刺青。
    唐闲的样子，对于黎家底层的一些干员来说，也不陌生。
    第三层很快到达。
    室内载具带着唐闲直接前往了大体育馆。
    黎小虞的装扮就跟往日一样，总是一身幽深色的哥特风长裙。
    以往嫁给宋家的女人，出嫁前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黎家二小姐的画风向来不一样。
    她牵着唐闲的手，唐闲原本想要拒绝，不过看着小姑娘几番凶狠的瞪眼，也没太强硬的拒绝，最后让黎小虞挽着手。
    大概就像是父亲带女儿逛街那种。
    “你就不怕刚好遇到宋家的人？”
    “那他们顶多打死你这个奸夫。不敢对我怎么样。”
    唐闲咋舌，她说的好有道理，但自己并不是奸夫。
    “我就说我是你二叔。”
    “你占我便宜！”
    “古代社会里，咱们这种年纪差距，那些小年轻都不兴喊哥哥什么的，那都是给差两三岁年龄差以内的，我们这种差六岁的，女的都管男的叫大叔。”
    黎小虞不大懂，唐闲是一个说假话和说真话都听起来很扯的人。
    体育馆人来人往，黎小虞则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美女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她们的美丽能够吸引人们的视线，但人们的目光随后都会落在她旁边的人身上。
    唐闲感觉到很多目光。不怎么友善。
    随后他看到了姜明，姜明的目光跟其他人不同。
    他是先看向唐闲，然后才顺带看了一眼唐闲身边的女孩。
    然后姜明愣住，
    身在第三十九堡垒的体制内工作，他当然不会不认识黎小虞。
    何况当年在学校，黎小虞与唐闲便一直是两个极为怪异的存在。
    唐闲露出笑容，虽然姜明不喜欢自己，但唐闲却并不讨厌这个人。
    一般来说，善恶值比较高的人，他都会觉得比较可爱。
    不分男女。
    “你好。”唐闲主动打了招呼。
    姜明有些愣，黎家小姐要嫁给宋家这事儿，姜明是知道的。
    现在挽着唐闲的胳膊，这未免有些招摇。
    “你要参加狩猎盛会？”
    “不参加，就是带小朋友来看看。”
    黎小虞瞪了唐闲一眼，她看向姜明，说道：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私下调查唐闲考试分数的人，在他升为正式工后，你还派人查了他与阿卡司的关系。”
    姜明心中大骇。
    唐闲不奇怪。
    三十九堡垒里调查自己的人，都没办法绕开黎小虞。
    黎小虞有一件事没说错，她虽然一边监视自己，但也同时在保护自己。
    虽然没什么意义。
    唐闲说道：“不用在意她。”
    之前唐闲对姜明撒了一句谎，说队伍里有阿卡司。
    原本也只是借着谎言的蝴蝶效应扩散一通。
    不过世间事情的变化发展并没有一个可以预料的公式。唐闲没想到阿卡司会误打误撞来到树屋。
    也没想到姜明居然这么执着。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姜明，说道：
    “你好像很在意我。其实这些年愿意调查我的人很少，除了我旁边的这个小女孩，也就你算是比较上心了，但是我比较好奇，为什么？”
    姜明愣住，唐闲的目光仿佛要看透他。
    黎小虞选择性忽视了唐闲口里的小女孩三个字。
    自己明明就不小。
    她睁大眼睛看着姜明，也很好奇姜明的动机。
    毕竟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是她吃醋和提防的对象。
    姜明不太适应这样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说道：
    “如你所说，我的一生没什么污点，但当年跟着起哄过。如果你没有作弊，而我认定你作弊了，即便这件事现在乃至后来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我心里不舒服。”
    姜明没说什么便走了。
    对唐闲的关注，只是一个求证。
    但他终究查不出太多。因为很多消息都被掩盖。唐闲考试作弊这件事，指向是有证据的，不过这些证据都被黎家藏了起来。
    唐闲笑了笑，没有理会。
    黎小虞若有所思，说道：
    “这个人还不错，就是手段不怎么干净，居然去私下调查你。”
    脸皮厚自然不是某个人的专利，唐闲发现黎小虞的脸皮厚起来也是不得了的。
    “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吧？”
    “我不一样，我这叫投资。”
    唐闲不多做辩驳。
    愿意观察自己的人很多，其实这六年来，柳浪，罗六眼，矿区的一些老临时工，都多多少少对自己有些好奇。
    只是试探的尺度，都在朋友的范畴。
    姜明也没有很过分，至少没有影响到唐闲的生活，只是合理的途径去调查。
    但总归是有些小心眼。
    “我自己不在乎，就是希望别人也不在乎。如果你以后想要见我，就来树海，或者来底层。”
    黎小虞琢磨了一下这两句话前后的联系。忽然懂了。
    她有些高兴。
    这是唐闲第一次邀请自己。
    唐闲的目光落在了将要体育馆的入口处。
    一个头发有些微卷曲凌乱，衣着也显得随意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视。
    少年的身后跟着几个人，从袖口上的标志上看，几个人应该是一个队伍。
    黎小虞的目光望过去，说道：
    “这个人叫钟修然。”
    “没听过。”
    “56堡垒的天才，钟家在家业规模上比不上三大家，但底子也不差，56堡垒里，算是一个出了名的懒人。”
    “是挺懒的。”
    唐闲注意到钟修然眼皮下垂，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偶尔望望周遭，显得毫无兴致。
    就连鞋带都是松的。睡眼惺忪，凌乱的头发，耳机线隐在胸口衣间的褶皱里。
    “他看起来适合做眼睛，但他不是。”唐闲摇了摇头。
    “这个人很厉害，在这些年的年轻一辈里，他的声望虽然比不了我哥和宋缺那个级别，但也是被很多人看好的天才。头脑很好，天赋数据六种，觉醒的能力不知道。”
    黎小虞补充道：
    “但是没输过。”
    “输？”
    “猎人之间也会有很多挑战。”
    唐闲点点头。
    “无聊，打小怪兽能吃肉。打人却只会赔钱。”
    黎小虞知道唐闲一向不怎么在意所谓排名和荣誉。
    唐闲想了想，今天说到底是帮这位二小姐看人的，便说道：
    “这个钟修然，你自己记着，在狩猎盛会期间遇到了，让黎铮最好选择与之短暂结盟，不要与其为敌。”
    黎小虞一惊，觉得这评价有些过高了吧。
    “这人战斗能力应该不算太强，但头脑派的人最麻烦，玩战术的都脏，所以让他去脏别人吧。”
    “能比你还脏？”
    “我这不都放弃参加了么？再说我现在是个莽夫。能动手谁跟你动脑子，无脑爽才叫爽。”
    唐闲目光又看向了另一处，正前方的广告牌下，有一个拿着武士刀的男人，梳着复古的长发。坚毅的面庞由于密布的胡渣显得有些沧桑。
    黎小虞再次顺着目光看过去，说道：
    “宫昆，矿区里有名的大剑豪，在金字塔里，也是用剑的高手。排名靠前，很神秘，但不足为惧。”
    唐闲发现黎小虞的情报还是很齐全的。
    “这个人你也得记一下。”
    黎小虞说道：“他的天赋只有四种，就跟冬染一样。”
    “但是他那把刀不错。队伍的六个人，只有他一个来了，其余人应该是藏着的，也就是说这个宫昆只是面子，里子人家没露出来。能用这种刀具的，必然是有顶级的武器师帮忙，或者某个大财团赞助。”
    “那把刀很特殊吗？”
    “当然，他的身份应该是来自五十一堡垒。”
    唐闲又望向了别处。
    自己设计的武器合金，这么快就有人使用，这说明宫昆的背后，有着能进入代达罗斯之屋的顶尖武器师。
    陆陆续续有越来越多的队伍登场，三十九堡垒作为此次狩猎盛会的场外参与地，全世界的猎人们纷纷前来。
    唐闲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还有）

第九十章：要坚强
    唐闲开始四处观望。
    观测一下这些猎人，大概就能够知晓人类如今的战斗力如何，虽然这不是在矿区，这种观测存在很大误差。
    不过黎小虞相信唐闲，她已经记住了宫昆和钟修然，确信这些人或者其队伍在狩猎盛会必然是有出彩的举动的。所狩猎物应该不会少。
    这个时候唐闲指了指一点钟方向，体育馆角落一处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
    “那个人是谁？”
    黎小虞愣了愣，唐闲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工作人员。
    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个人虽然和角落其他的工作人员一样，摄影机对着诸多猎人，但摄影机的型号，以及拍摄的姿势都不一样。
    这种极细微的细节，唐闲一眼注意到，黎小虞稍微有些惊讶，她摇了摇头，说道：
    “看不到脸，不认识。”
    唐闲说道：“我们刚才观察过的地方，他都观察过，眼力见儿不错，是某个队伍的眼睛。这个队伍的队长的名字叫古洛。”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记好就行了。这个队伍有着出色的眼睛，在探查情报能力上必然很出色，想办法弄到队长古洛的资料，一样的，能够结交就结交。
    在这种四面环敌的厮杀里，眼睛的作用不可小觑，如果两只队伍合作，他能够带你们避免不少必要的战斗。”
    黎小虞习惯了唐闲的语气，也不在意，点点头，将方才一番话记在了脑子里。
    唐闲能够感觉到，在自己望向摄像机的时候，摄像机也对准了自己。
    他礼貌的笑了笑，比了一个再会的手势后，便看向了别处。
    那摄像机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观望，镜头调去了另一个方向。
    唐闲发现有趣的人还真不少。
    他就像是一个精准的排雷器一样，把每一个藏在人群里的优秀猎人给一眼看穿。
    “在e区的观众席，第四排，从左往右数第六个位置，那个女人。”
    黎小虞一惊，唐闲的视线观测范围让她不适应，这两个面向隔了一百八十度。
    “这个女人也从最开始打量过我们，同时还望了一眼钟修然的队伍。”
    “女魔王秦千。”黎小虞这次认得目标。
    她补充道：
    “曾经和白玫瑰战队一样，都因为是强大的女性而被广为人知。不过秦千本人其实很低调。只是输给她的挑战者们都是很靠前的猎人，所以名声没办法隐下去。”
    “她跟白玫瑰的队长黄婕哪个厉害？”
    “你是怎么知道黄婕的？”黎小虞瞪着唐闲。
    “偶遇过一次，顺手帮了她一点小忙。”唐闲淡定的说道。
    “黄婕只是因为白玫瑰这个全女性队伍而出名，但秦千是有真本事的。秦家也不是一个小家族。说起来跟我黎家关系很不错。”
    唐闲大概懂了，由于太远，虽然他的视力看得清秦千其人还算秀丽，但面板并未显现。
    “也留意一下吧。这个女孩应该也不简单。不过这次没办法分析出什么，只能说是直觉了。”
    黎小虞点点头。无需唐闲提醒，但凡是被唐闲提到过的女人名字，她可都记得牢牢的。
    “猎人排行榜虽然是一个排名，但排的都是积分排名，积分其实并不能说明真正的实力，尤其是狩猎盛会，这个过程里正儿八经只狩猎的人可不多。改成狩人盛会也没差。”
    唐闲继续看着周围的人，不同的面板在眼中显现，邪恶的，有趣的隐私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黎小虞听着唐闲的话，说道：
    “你的意思是，排名只是一个次要参考值？”
    “是的，对手真正的危险程度，得靠自己的感知去测量。阿卡司会保护好黎铮，黎铮自己的实力也不弱，黎家的口碑亦不差，但针对黎家的人也不会少，我给你找的这些，尽量将其拉拢为盟友。”
    黎小虞点点头，认真记下。
    唐闲的视线停住，一道不善的目光的盯上了他。
    唐闲顺着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秃子，左眼有一条让人望之生怖的刀疤。
    这个人身形魁梧，目光如鹫。
    国内的猎人排行榜十九名，王远。唐闲认识这个人。
    前百的猎人，只要是公开了面容的，他其实也都认识。
    王远的目光愤怒的盯着唐闲。
    在他一旁的，是带着口罩的黄婕。
    唐闲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想来这个大名鼎鼎的白玫瑰的队长，应该是扭曲了事实，想着打不过自己，便驱使更强的猎人仇视自己。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聊到这位“女中豪杰”，她便带着人来挑事了。
    之前通过黄婕的面板，唐闲就发现了黄婕这样的女人，表面上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背地里跟她有染的男人不少。
    在她的当前需求分析，喜欢事物厌恶事物畏惧事物里，他看到的男人名字就有四个。
    其中之一便是王远。
    当二人对视后，王远一脸狰狞，慢慢的走向唐闲。
    黎小虞察觉到有人靠近，一眼望去，无论是黄婕还是王远她都认识。
    “你刚刚不是说你帮助过黄婕？”
    “是啊。”
    “但她跟他男人看你的目光不怎么友善。”
    “我教了她做人的道理，可能她还没有参悟，但是没关系，再教一次也可以。”
    王远来到了唐闲身前。
    他没有丝毫的墨迹，指着身旁的黄婕，一把扯下了黄婕的口罩。
    鼻子和嘴巴都已经歪斜，黄婕嗔怒的看了一眼王远。瞬间带上了口罩。
    “这是不是你干的？”
    “是啊。”
    “你认了？”
    “是我做的，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再打一次，说不定还能起到颜面修正的效果。”
    王远冷笑：
    “很好，敢作敢当，今天你跟我之间，只能有一个活。”
    “我得友善的提醒那你，首先这里是大体育场，由黎家人看守，在角落虽然看不到什么人，但在这里滋生是非，第一时间你就会被取消资格。”
    “你打了老子的女人，今天就算是死在这，我也得让你付出代价。老子才不在乎什么资格！”王远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
    这个来自北部堡垒的大老爷们，没办法忍受别人欺负自己的女人。
    “都说王远是个暴脾气，还真是，你这性格我挺喜欢的。所以第二点，你得听清楚，她不是你的女人，她同时至少跟四个人有一腿。”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也没差，只要没有人知道你被绿了，你就不算被绿。我不会说的，这是我侄女儿，她更不会说这些无聊的事情。”
    黎小虞狠狠的瞪了唐闲一眼。不过眼前的瓜很甜，她不想打断，也就没有计较唐闲的胡言乱语。
    黄婕大惊失色，怒道：
    “你污蔑我！远哥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污蔑我！”
    黄婕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
    王远火气上涌，抡起了拳头便要发难。
    他本就是打黑拳的，即便当年测试有六天赋，很多机构想留住他，但王远觉得太枯燥，他推掉了高薪的工作，跑去第三层打起了黑拳。
    这些年也锻炼出了敏锐的野性。
    唐闲没有动，看着沙包大一样的拳头，他一只手轻轻拖住，淡定的说道：
    “你知道新时代最大的隐私藏在哪里吗？不是藏在某些开了挂的人眼睛里，而是藏在手机里。”
    “你回想一下，在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刻，你打电话过去问候她的时候，她是不是气喘吁吁的告诉你她在爬电梯，或者夜间跑步？”
    “是不是总有那么几天，她对你爱理不理，你找她的时候，总是回复你我困了，我去洗澡了，下次聊？”
    黎小虞很少笑，她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看着唐闲一本正经的样子，讲着段子一样的东西，她忍不住想笑。
    但看王远的表情，她发现……难道这不是段子？
    王远明显一惊，一脸被说中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在惊讶唐闲的力气。
    唐闲握着王远的拳头，王远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抽回拳头。
    一旁黄婕的表情也很精彩。
    “人有时候会因为安全感作祟，把最危险的证据藏在最贴身的位置。你从来没有检查过她的手机吧？虽然你看着很凶恶，但对自己女人很信任也很包容，可是你所遇非人。”
    唐闲拍了拍王远的肩膀，看着王远略显错愕的神情说道：
    “兄弟，要坚强。”
    唐闲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王远拉住。
    唐闲对着王远的手指，轻轻一弹。
    王远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退了两步。
    对于善恶值高的人，唐闲并不想做的太过分，面子里子都留着。
    方才那一击，利用最新达成的精准打击，将附加伤害调整到了最大生命值的百分一。
    以王远的见识，足以让其明白差距。
    王远感到难以置信。
    方才的力道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是对方只是轻轻一弹，便能有此力道，这未免太夸张了些。
    而唐闲的眼神里他的确没有看到一丝畏惧与怯懦。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唐闲说的是否是真的。
    黄婕怨毒的看着唐闲，大概是被唐闲又摆一道，不管是金字塔还是矿区，都奈何不得他，让她气的不理智，也不在乎王远的目光，她泼妇一般的说道：
    “你别得意！我要去告诉乔珊珊你跟别的小妖精手挽着手！你这个脚踏两只船的小白脸！”
    唐闲皱起眉头，转过身看着黄婕。
    黎小虞皱起眉头，转过身看着黄婕。
    两个人的目光截然不同。
    唐闲只是觉得这女人笨，还倒霉，莫名有些同情她。
    黎小虞的目光就有些危险。
    内心深处黎小虞其实并不真的相信哪个女人能够让唐闲心动。
    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说唐闲跟谁亲密。
    乔珊珊又不是她安排的女人，是唐闲自己找来的，唐闲她拗不过也就认了。
    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东说西？
    “我叫黎小虞。我不是小妖精。”黎小虞的语气很平静。
    唐闲摇了摇头。
    黎小虞是个脑残，虽然远远没有脑残到别人骂她一句，她就要杀人全家的地步。
    但总归，欺负了黎小虞的人，后来都有些不大对劲。
    王远原本还在震惊，懊恼，愤怒，痛苦，等多种复杂情绪的纷扰中。
    但听到黎小虞三个字，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你要不要看她的手机啊？要看就快看，不然没机会了。”黎小虞说道。
    黎小虞的语气平静而认真，王远咬了咬牙，说道：
    “刚刚是我莽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兄弟，你跟你侄女儿说句好话，这事儿我王远记下了，改天给你赔礼道歉。”
    无论多么凶狠的人，在金字塔生存都明白一个道理，顶上三家不能得罪。
    黎家对华夏堡垒的贡献，让很多像王远一样大小就敬畏黎家。王远自小也打心底敬佩黎家那些在矿区为了人类付出生命的人。
    轮到黎小虞愣了，她还真没见过王远这种人。
    王远自己也该想到了唐闲的话应该是真的，祸从口出也是这女人的口，但这种情况王远居然还愿意帮着女人求情。
    她气消了一些，算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不过谁是唐闲侄女儿了？
    唐闲说道：“听叔叔的话，这事儿算了。”
    唐闲补了一刀，黎小虞真想冲过去咬死唐闲。
    无视了黎小虞发狠的神情，唐闲拉着黎小虞离开。
    黄婕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就像所有喷子一样，不把自己的恶毒和愚蠢展现的淋漓尽致，好像就白活了一遭。
    但王远的目光冷厉，硬是让黄婕闭上了嘴。
    王远拉着黄婕走向体育馆的出口，面色阴沉的可怕。
    唐闲没再去想这件事。
    他拽着黎小虞来到了其他地方。
    黎小虞也慢慢的回过神来。
    “干嘛阻拦我？”
    “王远对黎家心怀敬意，所以他才会的低头认错，何况黄婕并不会好过，她以后也不大可能出现在猎人的圈子，所以没必要做的太过火，王远才是被绿的那个，你总得把把发泄的权力留给人家吧？”
    黎小虞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唐闲指着正前方，巨大的吊灯下的一队人，这队人衣着光鲜亮丽，神情眉眼里都带着一种轻佻散漫。
    黎小虞说道：
    “这是齐家的队伍，最中间那个人，笑的跟缺心眼一样的，就是齐寻，也是他们的队长。”
    “我以为齐寻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唐闲说道。
    “宋缺，齐寻，我哥，其实都是高手，只是不在榜上。所谓不学无术，其实我们外人不知道的，是否真的不学无术，只有齐家自己的人知道。这个世界有人喜欢给自己伟光正的人设，也有人喜欢丑化自己。”
    黎小虞继续说道：
    “齐家没办法联合的，我们三家关系不错，但狩猎盛会，我们三家历来都是拼尽全力去争的，这种大型的赛事，齐家和宋家与我们黎家，都是有过约定，互不为盟，不然对另一方太不公平。”
    “他身后的人都是生面孔。你认识？”唐闲说道。
    “齐家虽然三大家里最弱，但也不是省油灯，这些年也暗中培养了不少高手。”
    听着黎小虞的话，唐闲点点头，说道：
    “既然是敌人，可就得留心些。齐寻身后的这几个人……很麻烦。”

第九十一章：来自异国的猎人们
    狩猎盛会没有真正的敌人一说，华夏的猎人们不管彼此竞争如何激烈，对外的时候也不曾有过不齐心的时候。
    齐寻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纨绔，在黎小虞的一番话后，唐闲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齐寻的确没有太多可疑的。
    这种人如果真是假扮纨绔，那三大家的公子排名，说不定黎铮还是垫底的。
    “怎么不见宋家的，我还想瞧瞧是哪个倒霉蛋娶你呢。”唐闲四处张望。
    黎小虞今天已经被唐闲气了太多次，一脸麻木无感的说道：
    “不知道，过会儿说不定会出现吧，齐寻既然在这里，他应该也快到了。去别的地方转转吧，这一片球场上接待的都是华夏堡垒内部的，其他国家堡垒的猎人，都在另一边。”
    “人真多。”唐闲说道。
    “队伍一共有有两百只，华夏就占了接近一半。不过也正因如此，使得其他国家的堡垒，在狩猎盛会都习惯抱团对付我们。”黎小虞说道。
    唐闲点点头，说道：“阿卡司那边，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现在去另一边看看吧。”
    想着如果真的见到了宋家的队伍，大概场面比较尴尬，唐闲便不愿多逗留，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我跟你说的几个人，你记住了没？”
    “有着强大装备支援的宫昆的团队，战术上或许有着才华的钟修然的队伍，以及眼睛极为优秀的古洛的队伍，还有女魔王秦千。”黎小虞平静的报出。
    “嗯，这些人尽力拉拢吧，不能拉拢也尽量不要与之为敌。别的不能保证，但黎铮的人身安全一定要保证。”唐闲淡淡的说道。
    “别说的我哥好像会死一样。”黎小虞对自己兄长还是有些信心。
    “你自己也说了，这是规模最大，质量最高的一次狩猎盛会，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更何况矿区这些天也不太平。”唐闲转身往入口处走去。
    “矿区不太平？”黎小虞有些惊讶。
    “兽潮迁徙，不知原因，也不知去向，对狩猎盛会是否有影响也未可知，虽然狩猎盛会是在蓝色区域，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可知起来。”
    如果生物迁徙，就代表矿区世界并没有固定的安全区域。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黎小虞虽然学术不如唐闲，但对矿区也颇有研究。
    “前几日，这是我的预感。人类一直活在两块大陆的中间，对于北方的领域踏足甚少，从西方迂回准备攻打约佩拉平原这事儿，我看就得再好好合计合计。”
    作为一路从红土林往北跨越了残时峡谷白骨山脉血色荒原直到天阙平原的人，唐闲心知自己也只是到达过北域边缘。
    辽阔的北域连其皮毛都不曾见到。
    “人类正在开辟直达约佩拉平原的西行路线，这个时候发生兽潮迁徙，太巧合了些。”
    脚步不急不缓，黎小虞觉得唐闲的忧虑有些太过阴谋论。
    “动物历来都有迁徙习惯吧？这跟我们的行动没关系，我知道不少动物有着接近人类的智慧，但它们终究是一盘散沙。甚至各自为敌。如何能够统一的迁徙，布防。”
    唐闲只是淡淡的摇头，并没有说别的。这些事情，他自己也没有半点根据，纯粹的直觉。
    走了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体育馆的另一边。
    映入眼帘的肤色在这里开始鲜明起来。
    大浩劫之后的很多小国家已经消失，他们联合起来，却也组成了最大的堡垒联盟——联邦。
    即便华夏的堡垒群和东瀛与美国的堡垒群，也都在联邦范围里。
    但这些之前就是庞然大物或者影响力巨大的国家，都保留着自己的国号。
    脱离联邦成独立国，对于一些强大的国家来说，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当然，有矿区在前，人类整体依然是团结的，不会发生内斗。这种脱离，所影响的也只是经济体制和市场。
    其中最有可能脱离的，便是林肯堡垒和天守阁堡垒。华夏堡垒倒是没有脱离，但是庞大的体量也一直让所有势力将其单独对待。
    目前为止能够进入第七层的堡垒，也就这两家和华夏的三大家。
    虽然数量上不如华夏的堡垒，但林肯堡垒一直以来在各个方面都在了其他堡垒的前面。
    即便宋家和黎家联姻，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赶在林肯堡垒之前——将三十九号堡垒的第八层开拓出来。
    自然的，林肯堡垒就成了黎小虞和唐闲关注的重点。
    他们的代表猎人队伍只有一只。
    “想来林肯堡垒也不能算是合作对象了吧？”唐闲问道。
    “不能，这是必然会在矿区里分出高下的敌人。优先级还在齐家和宋家之上。”
    黎小虞和唐闲一道，望着聚光灯下气场明显不同于其他国家队伍的林肯堡垒猎人团。
    成员六名全部都在。
    为首之人一脸阴沉，整张脸如同蛇脸一般，唐闲觉得跟自己小时候读的哈利波特里的斯内普很相似。
    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便能生怖的长相，这人恰好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
    “这个黑袍长头发脸白的跟打了霜一样，目光如蛇的男人，应该是法师，他的能力跟霜冻有关。”
    黎小虞不去问唐闲怎么判断的了，问了反正也不说。
    只是暗自记下。
    唐闲确信自己判断没错，毕竟很少有人的当前需求分析里，会是“冰冻一切”。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个人在竭力的克制那股欲望。
    表现在他的需求百分比时高时低。
    “另外记下，这个人易怒，算是弱点。”
    唐闲的目光望向另一个人，说道：
    “他旁边的那个光头，就是那个穿着深黑西装，不仅没有头发连眉毛也没有的那个，脖子背后还带着条形码，写着s-004的。”
    黎小虞发现唐闲观察的真仔细，看起来只是随意一瞥，各种细节便已经了然于胸。
    “这个人是个枪械大师，也是这只猎人团队里，心态最沉稳的，重点关注他，他的一切资料都要想办法去查。使用现代兵器，恐怕只是他的障眼法，他真正的实力不容小觑。”
    唐闲第一次露出警惕的目光。
    “很厉害？”
    “这个人来自进化区。”唐闲轻声说道。
    黎小虞一惊。
    林肯堡垒的猎人却是来自进化区？
    这里的信息有点多，她思考了几秒后缓缓点头。
    “查不出来也不要紧，这个人的瞳孔颜色呈现一种银灰色。矿区的很多生物眼睛都是这种颜色，跟唐索野有些相似，说不定经历过一样的实验，今天观察的所有人里，如果只说矿区的战斗能力，当属这个人最为危险，记牢了。”
    黎小虞还是第一次见到唐闲如此忌惮一个人。
    唐闲倒并非是自己忌惮，也不大担心阿卡司。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唐闲继续观察着，发现林肯堡垒的队伍很奇怪。
    “这个队伍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一种极为突兀的割裂感，他们就像根本不是一个团队的，只是临时凑在了一起。”
    黎小虞也发现了这一点，其他队伍或多或少都有眼神交流，或者交谈，这只队伍却没有。
    他们四处望着，就像是寻找猎物的猛兽，即便站在一起，仿佛各自为王。
    在光头的背后，是一个化着极为劣质妆容的小丑，唐闲很容易将其与某阿卡姆疯人院逃出来的犯罪大师联想到一起。
    墨绿色的西装，邋遢的头发像是被烈酒浇灌过，时不时转动的眼珠，以及邪恶的笑容。
    即便画着妆容，唐闲也确定这个人的真实长相很英俊，比之于民风淳朴的哥谭市里那位，这位因为年轻俊秀的五官，反而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气质。
    唐闲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面板属性非常奇怪。
    善恶值是跳动的。
    当前幸运值也是跳动的。
    就连需求分析也是不断地在变。
    完全无法预测这个小丑下一秒会做什么。
    唐闲第一次看到这种代表着绝对混乱的面板。
    喜爱事物一直在变动，畏惧事物则显示为无。
    至于厌恶事物，倒是唯一一个不曾变化的属性。
    厌恶无聊。
    唐闲确信这不是来自进化区的改造实验体。
    可给唐闲的感觉，危险程度则直线逼近光头男。
    “林肯堡垒这次可能会玩一些脏动作。”唐闲忽然有些担忧。
    明明小丑看起来并不厉害。
    这个时候，小丑男也注意到了唐闲。危险的家伙总是能够敏锐的捕捉到针对自己的视线。
    唐闲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他嘴巴咧开，笑的意味难明。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笑容，多少会觉得有些渗人。
    唐闲没有感觉，礼貌的回了一个笑容。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没有对黎小虞说什么。
    有些对手，最好是不要知道其存在更好。
    相比于小丑，黑袍还有光头，林肯堡垒的医生则显得安分很多。
    神情看起来还有些呆滞，目光迷恋的盯着小丑。
    而在小丑旁边，则是一个提着电锯，脑袋上套着皮质面具大块头。
    与大块头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队伍里的眼睛，瘦的跟猴子一样，矮小瘦弱。像是常年吸食违禁品，眼眶都已经凹陷。
    这二人站一起，反差感强烈，不过给唐闲的感觉，还是不如光头和小丑的威胁大。
    唐闲转过身，不再看这边。
    “天守阁堡垒呢？”
    “在看台上，喏，c区看台上，靠在椅子上打牌的那几个就是。”
    唐闲顺着黎小虞的目光看去，笑道：
    “这几个人还真是心态好。”
    东瀛的堡垒有十二座，队伍自然很多，但天守阁堡垒的队伍，在装备上最为精良。
    各国在工业上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域。他国难以超越。
    比如林肯堡垒，在远程武器，枪械制造上，威力领先了其他所有堡垒一个时代。
    而华夏的堡垒，五十一堡垒则有着最为强大的冷兵器。
    铸造的刀剑为全世界的猎人们称道。
    至于天守阁堡垒，其制造的战甲，轻盈而耐用，能够承受极大地伤害。堪称守中极致。
    而天守阁堡垒的猎人团，他们穿着的装备，则是未来感十足的合金铠甲。
    如果不是腰间的小太刀和容易辨认的武士辫，唐闲甚至以为这些人都是合金覆盖的机器人。
    他没办法看清这些合金铠甲的材质。
    “这些人实力很均衡，四名武士一名忍者还有一名僧侣。他们的心态一方面也能说明他们的强大，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玩牌，完全没有观察对手，有些意思。着重小心那名忍者吧，我没有接触过忍术，据说很多高明的忍术原理是可行的，但由于人的限制，无法使用，可到了矿区就不好说了。”
    黎小虞默默记下。
    唐闲觉得差不多了，联邦的其他堡垒也有很多优秀的猎人团队，但比之于天守阁和林肯堡垒的队伍，都略显逊色。
    直觉上和数据上，唐闲也没有发现特别值得关注的。
    毕竟大多数队伍，实际上是不如黎家自个儿的队伍的。
    何况还有阿卡司做外援。
    唐闲准备离开。
    便在这个时候，整个体育馆的北边有了喧嚣。
    联邦各郡的堡垒团望向了入口处，林肯堡垒的一群疯子们也看向了入口处。
    便连看台处沉迷打牌的天守阁猎人团也同样，停下了娱乐，观望着某个地方。
    唐闲和黎小虞望去，唐闲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黎小虞面无表情，只是把挽着唐闲的手挽得更紧了些。
    “这……我还特意想着避开来着，怎么这就遇到了？”
    华夏一号堡垒，宋家的猎人团出现在异国堡垒的地方，自然很显眼。
    尤其是还有东道主黎家猎人团的陪伴。
    “你哥也来了。趁他们没有发现我两，你能不能松开手。”
    “我不。”
    “宋家的人，不是你人生中的反派角色。”
    唐闲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让黎小虞若有所思。
    “不管你是否喜欢宋缺，不管你以后想要嫁给谁，但现在你已经接受了婚约，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惹来麻烦，你也不该刻意的给两家关系带来不好的影响。”
    “烦死了。”黎小虞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倒并非在意宋家的态度，只是不想给唐闲惹来麻烦。
    不多时，黎铮看到了唐闲与黎小虞，然后他看了看旁边的宋缺，表情古怪起来。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下一更该是在下午。也是四千字章节）

第九十二章：唐宋
    黎家队伍里的人，除开黎铮，唐闲一个也不认识。
    而宋家的队伍，唐闲倒是发现了一个熟人。
    他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见到那个痞子教师林决。早些年听说他做了猎人，干脏活不上榜的那种，实力很强。
    现在看来传言不虚，能被宋家征用，林决该是有过人之处。就是不知道宋家那些下属们，老婆看得紧不紧。
    在黎铮考虑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唐闲便走了过来，一旁的黎小虞则紧紧跟着。
    避不开了，黎铮看着正在张望林肯堡垒的宋缺，说道：
    “宋缺，别瞎望了。”
    宋缺回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
    “铮哥，说不定你不会是我最强的敌人呢。那边的林肯堡垒来势汹汹啊。”
    黎铮说道：“行了行了，这次不是打探情报，那不是你该干的事儿。”
    唐闲已经来到了黎铮跟前。
    宋缺注意到黎铮看着眼前的男女，在意程度更胜那些猎人，不禁问道：
    “这二位是？”
    黎铮觉得有些头大，自己妹妹和唐闲在一起，这要是表现的太亲密了，岂不是当着人面儿绿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哥们是我黎家新聘的技术顾问，唐闲。”
    宋缺打量起唐闲，想来唐闲既然是技术顾问，必然是有着某些地方很出彩。
    “你好，我叫宋缺，唐宋的宋，缺憾的缺。”
    “你好，我叫唐闲，唐宋的唐，闲适的闲。”唐闲礼貌应对。
    “啧，你们二人名字还挺登对，哈哈哈哈……”黎铮打趣道。
    唐闲对宋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这个人善恶值极高。
    黎铮与齐寻，可以说前者是偶尔会做恶事的好人，后者则是偶尔也做善事的恶人。
    富家子弟，自然都是有恶趣味的，但宋缺不是。
    善恶值几乎跟姜明一样。
    魅力值算是唐闲见过的男性里最高的，八十的数值，评价只有两字：如龙。
    唐闲觉着这笑容太过憨厚，不然宋缺的魅力值应该会更高。
    他看了一眼宋缺，又看了一眼黎小虞。
    宋缺的确是优秀的无可挑剔，唐闲都觉得这人可谓华夏的未来。
    只是他跟黎小虞在一块的情形，委实难以想象。
    “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唐兄的妹妹吗？”
    “不是，这是他的妹妹。”唐闲指了指黎铮。
    黎铮面无表情。主要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宋缺点点头，未觉得有不对，但过了一两秒，他忽然皱眉。
    “等等，铮哥，你几个妹妹？”
    “我就一个妹妹。就是她，黎小虞。”黎铮咳嗽了一声。
    “啊！”
    宋缺惊得一个后仰，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处。
    黎小虞气道：“你鬼吼大叫什么！大男人脸红个什么劲！”
    宋缺平复了一下呼吸，战场上他可以运筹帷幄谈笑自若，但不知为何，这些天看了黎小虞的一些生平之后，虽然不曾见过这位小姑娘，却每每想到黎小虞，都觉得遍体生寒。
    今日见着黎小虞，宋缺内心是极为欢喜的，因为黎小虞长得很可爱，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些，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些。
    两家是政治婚姻，但他并不抵触，自然的，也就想要好好与黎小虞相处。
    可这么一见着，打乱了他的计划。
    黎铮倒是觉得有趣，这宋家大公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唐闲也略感意外，宋缺其人的确与他想象中不同。
    如果让他在顶上三家的公子里，选择一个朋友，他觉得宋缺是最有趣的。
    唐闲没有说话。
    黎小虞早晚是要见宋缺的，万一宋缺的优秀，就能让黎小虞改变心意呢？
    宋缺在一旁支支吾吾，想着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羞涩的像个邻家大男孩儿。
    黎小虞并没有再看宋缺，她仔仔细细的看着唐闲。
    唐闲神情自然，与往日并无二致。看起来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或许仅有的一些波动，也只是对宋缺的欣赏。
    黎小虞幽深的瞳孔深处慢慢浮现出一种落寞。
    她其实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唐闲在想什么，揣测唐闲的想法，是让她觉得痛苦而又快乐的事情。
    但这一刻，黎小虞是知道唐闲想法的。
    正因为知道，才倍感落寞。
    人生中总有人会以爱之名做这样的那样的安排，黎小虞很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逃避这段婚姻。
    但见着唐闲的无动于衷，她还是很难受。
    自己对他不可谓不执着，为的不过是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黎小虞忽然有些气馁。
    “唐闲，你真的是个白痴！”
    甩了甩袖子，黎小虞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唐闲，宋缺还有黎铮也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
    宋缺正要去追，却被黎铮拉住。
    “我妹妹发脾气的时候你可别跟过去。”
    宋缺不大懂男女间的事情，只是说道：
    “唐兄，她怎么忽然生你气了。”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脑……脑袋里想那么多的人。”
    宋缺汗颜道：“可惜了，我都没来得及说啥话。”
    黎铮还真没见到过宋家大公子这幅慌张的样子，反倒是有些高兴。
    “我这妹妹话虽然不多，但性子野得很，我原本担心她嫁你宋家后受委屈，哈哈哈，现在看来，受委屈的可不是她。”
    宋缺苦笑。脑海里想着的还是黎小虞。有些遗憾黎小虞走的太快。
    “对了，小虞叫你来这里是有事情？我听说你可是不参加狩猎盛会的。”黎铮看向唐闲。
    唐闲点点头，说道：
    “我不参加。算是帮你参谋参谋，今天便是来观察对手的。”
    宋缺发现唐闲说话的语气，倒是跟黎家的其他下属不一样，黎铮对唐闲意外的客气，唐闲对黎铮也并无任何谄媚。
    “成，有劳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个是我的队友，比不得你家那位，但他们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个是唐闲，我朋友，也是盛唐的队长。”黎铮开始介绍他身后的四人。
    在听到盛唐的队长后，除却医生，其余三人的目光都不友善，甚至是颇有敌意。
    为首一人，寸头，国字脸，络腮胡，手上有老茧，唐闲只看一眼便知此人是练过的。
    黎家内府的很多客卿与猎人不同，他们大多有极为浓烈的集体感和荣誉感。行事作风与军人无异，但不像正规军那般遵守纪律，基本只听黎家人的吩咐。
    唐闲很快便明白了对方对自己不友善的原因。
    该是因为阿卡司。黎铮今早做的决定，要从盛唐的猎人小队里要一个外援，一个队伍六人，来了新的，自然得挤掉旧的。
    盛唐的外援到来，破坏了他们的集体感，也破坏了他们的荣誉感。因为黎家一旦拿到名次，他们之中被取代的队员也无法获得这份荣誉。
    这国字脸伸出手，说道：
    “唐先生你好，在下谢江。”
    “哦，你好。”唐闲也礼貌的伸出手。
    握手是最基本的礼仪。却也是很多习武之人给下马威的方式。
    唐闲感受不到任何有攻击意图的力道。所以他有些纳闷，为何谢安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谢安心下诧异，这人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不像是练块儿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原本想着就算是被大公子责罚，也要给这个盛唐的这个小子一个下马威。
    但不想，对方还真是一个硬骨头，看他的神情，像是半点事儿没有。
    由于唐闲的表情太过平静，黎铮和宋缺都没有发现异样。
    这个时候黎铮说道：
    “说起来，你跟我妹妹来这儿，观察到了什么没？”
    唐闲欲要搭话，便转身把手一抽。
    谢安整个人被甩到了空中。
    林决扛着球棍兴奋的大声叫喊道：
    “靠，这老哥上天了！”
    黎铮一惊，没看清刚才发生了啥，怎么好端端的握手的人，就飞了起来。
    谢安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拉着自己整个身子一甩。
    然后便是两脚离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他反应迅速，抱膝一滚，硬是在空中翻了两圈后，稳稳的落地。
    宋缺注意到了整个过程，内心惊叹唐闲的力气可真可怕。
    早就听说一些强大的人即便在金字塔也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他算是见识了。
    谢安脸上火辣辣的，有的人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但他自己却是清楚的。
    唐闲满含歉意的说道：“抱歉，这一准备搭话就忘了还在握手。”
    谢安摇摇头，他内心惊诧不已，但也知道，方才对方留手了。
    看似随意的抽手，就把自己甩到了天上……有些后怕，还好人家宽宏大量，握手时的小动作没太计较。
    谢安心服的说道：
    “多谢唐先生高抬贵手，刚才是我太无礼。”
    黎铮是真没看到刚才发生的，问道：
    “刚发生了啥？”
    唐闲说道：“没什么，一段友谊在两个男人手中萌生而已。”
    宋缺觉得好笑，越发觉得唐闲有趣。
    唐闲不再理会刚才的事情，说道：
    “观察到的一些情报，我全部告诉了黎小虞，你回头问她便是。”
    唐闲觉得该离开了，虽然宋缺这个人有些意思，但说到底，做不成朋友，跟黎铮也没什么好聊的，便说道：
    “你们继续，我有些事情先走了。”
    黎铮点点头，说道：
    “慢走，有空来黎家做客啊。”
    唐闲离开了。
    宋缺看着唐闲背影说道：
    “这个人真有意思，铮哥，你怎么找到的。”
    “你觉得他哪里有意思？”
    “他很聪明。”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虞叫他帮忙观察，说明他的观察能力很强。而且方才他的目光，扫过你我队员的时候，看的部位都很讲究。”
    “怎么说？”黎铮还真没发现这些门道。
    “他第一眼就能找到这些猎人们锻炼的最出众的部位，或腿或膝盖或手指。”
    宋缺显得很兴奋。
    “这是我黎家的人，你怎么好像很高兴。”黎铮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他天赋如何，但他不参加狩猎盛会，这对我来说，算是好消息。少了一个善于观察的强敌。”
    顿了顿，宋缺又略显遗憾的说道：
    “不过也算是坏消息，真想和唐兄好好较量一番。”
    ……
    ……
    唐闲离开了体育场。
    他给黎小虞打了一个电话。
    倒不是为别的，黎小虞中途离场，他想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办完了这件事儿，富婆认不认账。
    毕竟安排乔珊珊转换堡垒这件事，如果没有黎家帮助，还挺麻烦的。
    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原因。
    黎小虞接听了电话。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的。唐闲琢磨了一下，问道：
    “你心情很不好，是因为宋缺不好看？”
    “他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
    “另一半长得好不好看，其实还是有些重要的，这关系到要不要关灯的问题。”
    黎小虞没听懂。
    唐闲说道：
    “如果不好看，有些事情就必须关灯，少了很多情趣。你见过黑灯瞎火的电影吗？”
    “滚！唐闲你有病吧！”
    黎小虞其实已经看到了唐闲，就在体育馆大门处。她一直没有走远。
    唐闲也看到了黎小虞，二人相隔也就二十来米。
    黎小虞看着唐闲，虽然看起来很凶，可目光深处并无半点怒意。
    她忽然在想，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唐闲都不挂电话的。
    这不是他风格。
    唐闲没有试图靠近，继续举着电话说道：
    “我真觉得宋缺这人挺不错的，所以有些遗憾。”
    “我遗憾你￥！”黎小虞气的爆粗。
    唐闲语气没变，说道：
    “我遗憾的是将来会跟他没办法做朋友。”
    黎小虞一愣。
    “你这么不想嫁给他，原因在我。所以由我帮你，其实很不合适，但问题在于我已经答应了帮你。真麻烦。”
    心跳慢慢加快，黎小虞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唐闲，还是那副样子，不急不缓的。
    “当年我就不该跟你下那一盘棋。我哪里知道有人从十二岁开始就是个疯子的？戏中疯魔那叫入戏，但生活里做个疯魔，那便会有很多痛楚。”
    人来人往的画面仿佛骤然间慢了下来，黎小虞紧紧的握着手机，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唐闲。
    渐渐的，街道就变得安静起来，那些喧嚣还在，但就是变得朦胧，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唐闲一个人。
    “我想了想，你要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以及嫁给宋家的原因，都是为了开拓第八层。达成了后者，前面的要求自然可以免除，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往简单了说就是破坏你的婚礼。”
    “看你当初一脸做好觉悟为了全人类牺牲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的想开了，敢情是装的。行了，我现在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会想办法让你嫁不出去，免得你以后活成一个怨妇。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破事情，到时候再说了。总之，你最好别改主意，别到时候没人要了又喜欢上人家。”
    鼻子好像有些酸，黎小虞终于眨了眨眼睛，因为感觉到有些湿润。
    原来这个家伙是知道自己心思的。
    沉默了许久，黎小虞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闲也没有心疼电话费的挂断电话，就静静的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黎小虞才冷冷的说道：
    “我才不会喜欢上别人。你个白痴。”
    “嗯，挂了啊，电话费挺贵的。”
    唐闲挂断了电话，黎小虞忽然笑出了声。

第九十三章：绿了整个学校的具体操作
    黎小虞知道要让唐闲喜欢自己，还有一段路程。
    但对她来说，今日唐闲的态度就像是撬了许久的石门，门锁终于有了细微的松动。
    或者对她来说，喜欢唐闲是一件与唐闲无关的事情。但即便是疯子，在这些事情上也会希望有所回应。
    她高兴，唐闲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过于理性，很多地方唐闲无法体会滋味。
    只是心里确信一件事，自己是不讨厌黎小虞的，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对于黎小虞的很多举动，他觉得属实脑残。
    自己也没有理由去回应任何人对自己的好感。
    但像黎小虞这般，堪称疯魔的好感度，唐闲真的没见过，也有些不知所措。
    挂断电话后，唐闲便往层级通道走去。
    黎小虞小跑着跟了过来。
    在体育馆外，一男一女正在吵架，看起来像是夫妻。
    黎小虞跟在唐闲后面，瞧了一眼。
    女人正揪着男人的耳朵，叫嚷着一些有的没的，隔得太远，黎小虞只能隐约听到，狐狸精，私房钱之类的字眼。
    “我也好想像那样揪你耳朵。”
    黎小虞冷不丁的蹦出一句。
    唐闲用黑人问号的表情看着黎小虞，发现自己真的是没办法理解脑残。
    接着便听到不远处男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老婆我跟你保证，我绝对没藏私房钱！”
    唐闲看了一眼，当前坦诚度评级是章口就来。
    就有些同情这个男人，因为男人当前幸运值也很低，评价为诸事不宜。
    女人一巴掌呼过去，男人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手机的演变，一千年过去，其实并没有像很多概念机一样薄如蝉翼，毕竟做得越来越小，并非是好处，手里拿着方便就行。
    所以手机的功能和运算速度越来越快，但设计上一直没什么太大变化。
    以前就有人喜欢把钱藏在电池盖里。如今也是。
    男人的手机落在地上，一块方方正正的紫色有机矿掉落在一旁。
    这便是如今男人们的私房钱，流通的面值大约相当于古代的一百软币。
    男人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你这一摔，把我手机里的话费都摔出来了。”
    男人被女人揪着耳朵提了回去。
    黎小虞觉得好羡慕。唐闲的耳朵揪起来一定很舒服。
    唐闲看着黎小虞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对不起宋缺。
    相反，这是在拯救宋缺。
    “你让我揪你耳朵好不好？你以后可以随意藏私房钱的，我不在乎，让我揪你耳朵就行。”黎小虞说道。
    唐闲想了想，黎小虞其实是个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大概是把揪耳朵当成夫妻间的亲密举动。
    “其实结婚的夫妻在意的不是私房钱，而是私房钱的用途，那个男人被揪耳朵是因为私房钱拿去某会所消费了一番。他的需求现在都没变，还念念不忘着里头的某位技师。”
    黎小虞琢磨了一下，懂了，说道：
    “我也可以的。”
    “啥玩意？”唐闲愣住。
    “我还可以把那些会所买下来，你要是嫌她们不好看，我还可以给你换一批好看的。你让我揪你耳朵好不好？”
    唐闲发现自己耳朵还真是宝贝。
    他没再搭话，对黎小虞的疯狂理解不了。
    黎小虞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觉得真好玩。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
    来到了影院。
    虽然人类没办法离开金字塔取景，但发达的成像技术，让电影反而越发逼真。
    唐闲没有看电影的欲望，他给唐小九留了作业的。
    只要稍微安定下来，唐闲就会教唐小九人类的知识，语言相通教文字会少了很多麻烦。
    原本想回去给唐小九检查作业，但黎小虞很执拗的将唐闲拉进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的主题讲述的是一个创业大亨的前半生，他在美国如何一步一步打破国有汽车制造行业垄断的故事，故事的另一条线则是感情线。
    讲述了他与他的两个妻子和一百四十六个情人。
    导演通过几段闪回拼接的镜头，呈现了一个花花公子的日常，他每天早上做的是同一件事，在电梯里和自己的女伴亲吻，在办公室里与女人调情。每隔几帧镜头，他还是他，但女人则不断在变化。
    黎小虞发现自己选错了电影，这电影一点也不好看。
    倒是时不时有男性会在电影院里看到一些香艳镜头时，发出高呼。
    在电影的旁白总结这位主角在四十三岁前一共与一百四十三名女人保持着情人关系时，又引发了一波高呼。
    毕竟这是传记电影，根据真人真事改编。
    唐闲没有觉得难看，也没有觉得好看。
    从摄影手法和导演叙事节奏来说，他认为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
    但题材不是他喜欢的。
    散场的时候，黎小虞说道：
    “我觉得正常男人都会在意他居然有一百四十六个情人。你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难道不是惊讶，或者抵触？”
    黎小虞就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方面觉得自己可以给予唐闲一切。但一方面她又巴不得唐闲眼里只有他。
    唐闲摇了摇头：
    “那些影迷惊讶，只是在于数量上，这只是一种量变后的反应。但他们并非抵触，甚至相当渴望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不是都渴求……忠贞不二的爱情吗？”
    “大多时候，人们一生只爱一个人，是因为一生只爱得起一个人，如果能够爱更多，大多数人或许不会拒绝更多的选择。”
    唐闲走出了电影院。
    黎小虞跟在后面低着头，有些不解这话的含义。
    唐闲想到了刚才见到的林决，便顺便想起了林决当年做过的事情。
    “我认识一个流氓老师，叫林决，就在宋缺的队伍里，他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调戏女人。”
    “有一次某女老师休完产假，带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和丈夫一起回学校的时候，林决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不像我啊’。”
    黎小虞没忍住笑。
    “后来呢？这个林决和女老师有奸情？”
    “那倒是没有，他只是纯粹口嗨，看那个男老师平日里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不爽，给他找点气受。但那男老师当真了，带着自己孩子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发现果然不是他的孩子。”
    “……”黎小虞沉默。
    “于是这事兜不住了，最后女老师承认了和学校的一个物理老师发生过一次冲动的行为。”
    “这件事又传到了学校物理老师的夫人那里，那夫人气的摊牌说道‘呵，她的孩子不是她丈夫的，你的孩子就一定是你的？’。”
    黎小虞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
    “物理老师也带着自己儿子做了亲子鉴定，发现自己孩子还真就不是自己的。是年轻英俊的美术老师的。”
    “这美术老师的女朋友知道后，就不乐意了，悲愤的对美术老师说‘你是不是因为我跟音乐的梁老师一起吃了一顿晚饭，所以才这么报复我？’”
    “然后就轮到音乐的梁老师了。这就是一个连锁反应，就跟多米罗骨牌一样，一个倒了，一片都得倒。”
    “于是因为林决的一句玩笑话，整个学校所有的夫妇们都闹了一次信任危机。很夸张吧？”
    “事后林决觉得很亏，他明明没绿到这么多人的，怎么就全部人默契的把矛头指向了他呢？”
    黎小虞觉得笑话好笑，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好像特别不相信两个人之间的绝对忠诚。”
    “并不是，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相信，所以才觉得，一个人如果要喜欢另一个人，一定得扪心自问，这样的喜欢来自于情欲，还是来自于灵魂。”
    “别等到生活都拧巴在一起了，纠缠不清的时候再才打算把这个问题理清楚。”
    通道口到了。
    黎小虞不打算去底层，就怔怔的看着唐闲，想着唐闲说的这个故事。
    直到唐闲快要进入检查口，她大声说道：
    “我是来自于灵魂！”
    “我就没怀疑过。”唐闲语气淡淡的，摆了摆手以示告别。
    黎小虞愣在原地，她并不是一个反应很迅速的人。
    但方才唐闲的回答，她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傻笑起来。
    ……
    ……
    底层的面积虽然很大，但人数也很多，气温明显高于二三层，空气也显得有些浑浊。
    唐闲先去了罗六眼那里。买了一个专门做烤鸭和转换烤鸭的锅炉。
    虽然没办法和罗六眼像往日那般聊天交流，但买卖东西的需求还是有的。
    狩猎盛会没多少天了，把东西准备齐全了，唐闲就打算去矿区待着。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柳浪的眼镜，小柯打造的手套，以及商路那边要一些适合草食类动物吃的草料种子。
    回到住宅，唐闲便看到阿卡司在给唐小九讲故事。
    这屋子住不了三人，阿卡司和唐索野还有冬染都是在第三层，黎家安排了住处。
    今日阿卡司只是下来问问唐闲的安排。
    “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唐闲对阿卡司说道。
    阿卡司点点头，和唐先吃东西以及吃唐闲做的东西都是愉快的事情。
    唐闲拿起桌上的作业本，随便翻了一下唐小九写的几个成语。
    “狼狈为奸，你写错的这个两字直接把整个意思都变了。”
    “bei字太难写了嘛。”唐小九委屈巴巴的说道。
    “可是你的为也写错了。”
    在作业本上，唐闲一眼就看到了“狼被围奸”这个词。
    其中还有“羊没吐气”、“不休蝙蝠”、“非同寻肠”、“鸡不可失”等等错字。
    错的基本都能让人联想到食物。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真是个愚蠢的小孩。”
    唐小九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啊。
    刚才给阿卡司哥哥看作业的时候，他笑的可开心了。
    唐闲打开锅炉，拿出有机矿，准备弄一顿烤鸭，顺便对阿卡司说道：
    “黎铮那边打算聘用你做外援，帮忙参加狩猎盛会。”
    阿卡司说道：“我听你的。”
    “那就去帮帮吧，我们住在三十九堡垒，跟黎家搞好关系还是有些用处的。其他队员无需在意，真要有危险了，重点保护黎铮就好。”
    “行。”
    唐闲想了想，说道：
    “林肯堡垒那边，我看到了一个光头，来自进化区，有着一个编号，s-004。你认识吗？”
    “其他进化区的我并不知道，s编号制应该是美国那边的习惯，按照实力和资质排名，分为d、c、b、a、s、以及sss。不过sss据说还只是概念体，s系的实验体基本就是最强的实验体。”阿卡司说道。
    唐闲懂了，问道：
    “唐索野怎么样了。”
    阿卡司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唐闲也是第一次遇到人类身上有矿区生物性征的存在。
    他轻声道：
    “她一定会醒的。在你去帮助黎铮的日子，我会代你照看她。”
    “有劳了。”阿卡司自然相信唐闲。
    关于唐索野，唐闲其实也很好奇，她醒来之后会，与之前到底有多大差异。
    ……
    ……
    晚上七点之后，整个三十九堡垒的人基本都在谈论狩猎盛会。
    唐闲带着唐小九逛街，底层的堕落街虽然混乱堕落，但晚饭之后走走，能在这里听到很多消息。
    上到国家大事，下到隔壁寡妇。
    唐闲去的地方，主要是书店。
    有声读物。
    大多数的设备在矿区无法使用，但这种老旧的留声机一样的庞然大物，在矿区却是可以用的。
    唐闲没有忘记自己跟商路成立的小公司，虽然还没挂牌，但他到底得某些利益。
    卿九玉喜欢双相兰，白曼声喜欢故事。
    天阙平原离树海虽然遥远，但约佩拉平原离树海很近。
    唐闲不确定兽潮的迁徙和人类攻打约佩拉平原的准备是否有关系。
    但买几本底层小说读物也不碍事。
    一台新式的盒式留声阅读设备，几张光盘化的，时下人们爱看的小说故事。
    大抵都是关于灵气复苏，穿越重生之类的，唐闲有时候也看，轻松休闲，故事深度比不了以前的经典，但带来的趣味却也不遑多让。
    想来白曼声也是喜欢的。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得拿东西来换。
    （下午……不确定还有没有，我尽量今天之前赶出来）

第九十四章：狩猎开始
    直到现在地球上的人们也没有发现矿区到底处于星系的哪个位置。
    如果按照多元宇宙的概念来讲，这大概就是两个平行的地球因为某种法则而交融。
    传送裂缝的技术来自于金字塔，如果没有金字塔，人类或许会灭绝于大浩劫。
    狩猎盛会也因此没办法转播。
    毕竟两个世界说不定相隔了几万个银河系那么远。
    猎人们在狩猎场——红土林里连续七天厮杀狩猎。
    而举办方和各国的使者，则以大体育馆为舞台，举办着持续七天的歌舞盛会。
    猎人们争夺荣誉，各国的高层们则在此地建设外交。
    每一次狩猎盛会，都是新一轮的外交关系洗牌。
    在林肯堡垒强势的将要夺下第八层的“首通”时，世界的局势，也在这场盛会里，慢慢的改变。
    至于狩猎？
    人们当然在意最终是哪支队伍夺取了世界第一猎人团队的荣耀，也在意自己堡垒的猎人们，排名如何。
    但他们无从观看，也就只能在宴会的奢靡里，慢慢的等待。
    时间是报名之后的十五日。
    狩猎盛会，开启。
    ……
    ……
    树海。
    唐闲这半个月里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半个月前，买完了光盘化的书本后，他把这些光盘找人重新剪拼了一遍。
    确保每本书都会在故事讲到最吸引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然后他也不怕绕路的回到了矿区，返回了天阙平原，将这些故事光盘送给了白曼声。
    白曼声大为感动，虽然始终是冷冷清清的对待许闲，好感度却上升到了怦然心动。
    她认为唐闲给自己送来一堆故事，面对自己的时候，必然是许闲的人格。心里自然更欢喜了些。
    唐闲觉得这好感度早晚要掉回去。
    但到时候再把责任推给那个被他掰扯出来的唐闲人格就好了。
    所以也就没有进一步趁热打铁，送完这些小说故事后，他就飘然离开，活像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楷模。
    白曼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想，很快就按照唐闲教的，打开了有声读物，开始听人类世界的故事。
    第二件事，唐闲去了卿九玉的草原，从商路那里要了一些安艾，按照之前在进化区看到的配方，他将安艾做成了提取物。
    不为别的，只是注射给一些落单的驭山兽。
    为此还特别带着卿九玉一起去了趟血色荒原之外的地方，耗时一周抓了接近十五只驭山兽。
    大幅度的缩短了唐家羊肉馆的出货周期。
    卿九玉原本觉得有些残忍，要吃它们也就罢了，还让它们记不清仇人。
    她好奇唐闲怎么知道这么多人类的黑科技。唐闲说道：
    “这不是残忍，它们被圈养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被我们吃掉。假使能够忘记过去的仇怨，快乐的等待被出货，不也是一种仁慈吗？”
    “再者，快快乐乐的活着，才能长更多的肉。肥宅是快乐的，也因为快乐才会肥。”
    “至于这种提取物，你可以管它叫孟婆汤。”
    “人类那边的一些不法组织搞的东西，挺好用的，我说过，人类有很多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
    卿九玉没有多想，便相信了唐闲的话。
    唐闲说话总是让她觉得很有道理。
    在山石与树木甚少的血色荒原，狐狸们其实很难找到适合做窝的地方，加上这里并没有木林里的双相兰，作为战败者的迁徙，对它们来说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唐闲便带来了帐篷，教给卿九玉如何搭建，同时还告诉卿九玉周围的地形，以及适合做围栏的原木材料从何处去取。
    并且在部分闲置的草原里，种下了双相兰。
    这一切卿九玉看在眼里大为感动。
    唐闲的想法自然有些私心。
    把这里改造为第一支农场，让这些小狐狸们在大狐狸的带领下帮自己当监工。
    所以一切自然得用心。
    血色荒原的改造还只是初步阶段。
    唐闲决定等约佩拉平原战事结束后，再来看看。
    期间便留下卿九玉大力建设好了。
    卿九玉只觉得唐闲真是一心为狐族着想。这样好的饕餮可与传闻中不可名状的贪食兽差异太大。
    看着在荒原漫步吃草的小羊羔，唐闲心满意足的离开。
    时间也恰好过了十五天，今日便是狩猎盛会开始的日子。
    树海以南的巨大的土地都属于红土林，那里最危险的生物便是精锐级boss生物。
    生物种类十分丰富，极为适合狩猎。
    唐闲回到了树海的木屋，木屋里有依旧昏迷的唐索野。
    还有努力学习成语然而并没有半点起色的唐小九。
    阿卡司去援助黎铮了，此刻说不定正在红土林厮杀搏斗。
    冬染和乔珊珊并没有来矿区。
    乔珊珊被黎家邀请，受宠若惊的来了三十九堡垒。
    虽然住在第三层，但黎家在三层的宅邸堪称奢华。
    黎小虞对乔珊珊可谓特别热情，带着乔珊珊四处转悠，没给乔珊珊任何与唐闲待的机会。
    乔珊珊是不知道一些心思的，断没想到来三十九堡垒还能认识这么一个小富婆。
    每个堡垒都有每个堡垒的特色，由于堡垒转移的巨大难度，很多特产也只有在当地买到。
    所以乔珊珊疯狂购物中。
    至于冬染则是被乔珊珊拉着的，毕竟人生地不熟。
    加上狩猎盛会她们作为盛唐队伍的成员，也是黎家特别招待的对象，所以都有了参与宴会的资格。
    这便是全世界最上层的舞会，女孩们自然难以拒绝。
    唐闲没有去。
    木屋在冬染和乔珊珊之前的改建下，有了秋千架子。
    唐闲躺在凉椅上，清凉的月色下听着古代的读物。
    旁边还有荡秋千的唐小九，不时传来童趣十足的笑声。
    唐冰箱和唐嘎吱在一旁喵喵喵叫的斗嘴，他觉得很舒服。
    此间愉悦宁静。
    彼间战况焦灼。
    唐闲的目光，一直盯着南方的天空。
    ……
    ……
    矿区，红土林。狩猎盛会第一夜。
    作为整个阿玛拉洲以北最大的蓝色区域，两百只人类猎人团队虽然很多，但各自入场的初始地点不同，其实相隔也很远。
    尤其在这些红尾树和土寄树的遮掩下，这一块土地空间感很重。狭小的区域里也许也藏着无限的可能。
    没有任何足以辨认方位的道具。猎人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深入腹地，寻找猎物。
    黎铮的队伍，此时还在红土林的边缘。
    阿卡司走在最前头，由于唐闲和谢安握手那事儿，对于盛唐队员的本事，这些人都清楚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银发的人是阿卡司，但阿卡司展现的速度让他们每个人自愧不如。
    “前方三里左右，有一些生物，但都是强化级生物，狩猎它们的积分很低，要不要行动，你决定。”忽然出现的阿卡司对黎铮说道。
    “不弄，让别人去弄，虽然红土林很巨大，兽类繁多，但这么多人狩猎，我们最好只挑精锐级生物下手。”进入了战场，黎铮整个人就变得沉稳了许多。
    阿卡司点点头。
    他眉头紧锁，方才探寻一番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情报。
    但体内的兽血或许给予了他远超人类的危机感应直觉，阿卡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是唐闲给我的信号弹。你拿着。”阿卡司将信号弹交给了黎铮。
    黎铮接过这烧火棍一样的东西，问道：
    “这玩意啥意思？是拿来做什么？”
    “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与其他人都保护不了你的时候，就用这个。他会看得到。”阿卡司轻声道。
    “喂喂喂，别说的我好像是个没用的司令一样，我也是七天赋者。”黎铮也没有拒绝好意，将信号弹藏在了最贴身的位置。
    阿卡司没有多说什么，身影连闪，便去了别处，继续探查周围的情报。
    长夜漫漫，所有人都知道矿区的夜晚是危险的，今夜到底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但首先得有一个落脚地。
    ……
    ……
    宋缺的队伍马不停蹄，已经靠近了红土林的浅层区，巨大的土寄树林就在前方不远处，像一个鬼蜮的入口。
    林决的棒球棍上沾着血迹，宋缺的手上则提握着一颗结晶。
    身旁是一只被棒球棍敲成肉酱的荒原牛。
    “真奇怪，荒原牛虽然是精锐级生物，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它们不是生活在更北边的生物吗？小诗，你去过北边儿，知道咋回事不？”问话的人是林决。
    小诗是一个小姑娘，不算可爱，面相上看倒有些凶悍，紧闭着嘴，目光无神的摇了摇头。
    从进入狩猎区域后开始，她就始终这幅表情。
    且无论队伍的行进速度有多快，小诗总是贴在宋缺身后一丈的位置。
    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
    一身功夫袍的雷老咳嗽了两声说道：
    “荒原牛的确在北方，我们且再往深处走走，看是否还会再遇到。”
    宋缺看着牛的尸体，说道：
    “生物会有迁徙，只是这个时间有些诡异，诸位可要保持警惕。”
    “有你做眼睛，我才不担心。”独眼王说道。
    林决也点头同意。
    宋缺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猎杀的第一头生物就是精锐级生物，这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但偏偏是不属于这里的生物。
    宋缺有些在意，却也想不出原因。
    作为一个人类历史上凤毛麟角的十天赋者，宋缺所觉醒的能力，名为天平之眼。
    在施展的时候，识海里会短暂的浮现出视线中画面在未来的景象。
    宋家的大公子自然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进入矿区，他的能力也早早觉醒。
    小时候能够看到的是七分之一秒的未来。
    长大些了，便能够看到五分之二秒的未来。
    再长大些，其实也只是十二岁的时候，能够看到四分之三秒的未来。
    后来便没有测量过，极限的数据，只有宋缺和宋耕朝知道。
    就连林决这些队友也不知道。
    凭借着这种能力，宋缺对周围人的行为预测极准，这也是最适合做眼睛和指挥的能力。
    在未来的约佩拉平原战役打响后，宋耕朝相信不会有人能够比自己的儿子更加适合做全人类的指挥官。
    在算计这一块儿，他该是无人能及。
    宋缺四顾张望，确信目前是安全的，但那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
    ……
    林肯堡垒的进入点在整个红土林的外围的七点钟方向。
    小丑走在队伍的中央，他撇着嘴，眼神里带着某种渴望。
    电锯与猴子则在两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巫师不在队列里，光头s-004也不在队列里。
    但并没有人在意。
    医生的名字叫莉莉丝，莉莉丝紧紧跟着小丑，在确信周围没有外人后，她说道：
    “主人……004和黑蛇走了，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莉莉丝有些不懂，毕竟004和黑蛇的实力，可比电锯跟猴子强的多。
    而她的主人，根本没有战斗能力。
    小丑蜡白一样妆容的脸，皱起眉头的时候颇有些恐怖。
    “他们是去杀人，我们是去救人，当然不能在一起。你可比我的上一任助理差了太多。”
    莉莉丝不懂。
    此行就算不是为了猎杀那些生物，也是尽可能的击击败华夏的猎人们，
    跟救人有什么联系？
    小丑指了指旁边的大块头。
    “电锯以前是一个纸板厂工人，块头巨大，性格却很懦弱，他总是被人欺负。他或许肉体是健康的，但他的灵魂却病了。”
    莉莉丝不太明白，电锯这个外号，是因为这个大块头的一只手都变成了电锯。
    在林肯堡垒的猎人界里，电锯可是出了名的凶残。
    她无法将其与懦弱联想到一起。
    小丑也没有解释，只是发出渗人的笑意。
    “这片林子里，还有很多灵魂生病了的人，杀了他们是一件很扫兴的事情。004和黑蛇只是两个不懂乐趣的狗而已，把英雄，变成魔王才是最有趣的游戏。”
    阴森恐怖的笑声并不大，就像是某种只属于小丑的咒语。
    但却极为有节奏的响彻在莉莉丝的脑海里。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电锯，发现电锯的嘴角挤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笑容。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开始不自觉的挤出同样的笑容。

第九十五章：清心寡欲白曼声
    红土林危机暗伏。
    钟修然没想到的是，在红土林居然遇到了白骨山脉才会有的生物，金烈鸟。
    这种完美级鸟类对付起来极为麻烦。
    他的四名队员正在竭力奋战，钟修然打着哈欠，一副困倦的姿态。
    这已经是深夜，这个时候冒出一只金烈鸟自然是好事情，但着实难以对付。
    “战士负责诱敌，将这只笨鸟引到陷阱区去。”钟修然发号施令。
    “那些陷阱对鸟类有效吗？”队员中的刺客不太确定。
    但钟修然也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
    除了手持盾与锤的战士还在金烈鸟的攻击范围里。
    其余人都开始徐徐撤退。
    完美级生物的狩猎并不简单，队里的医生发现，除了没有参与战斗的钟修然，其余几人都挂了点小彩。
    似乎是呈现出了一种反被狩猎的场面，那只金烈鸟越战越勇，亢奋的鸣叫着，黄金一般的羽毛如利刃一般不停的斩向队伍的战士。
    “脚步加快一点，战士撑不了多久。”
    能够单独对付完美级生物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众人点点头，一脸戒备的退后。
    金烈鸟的攻势越来越凶猛。
    钟修然下令道：
    “战士也撤退，快！”
    战士听到命令后，内心松了一口气。他的盾牌上满是划痕，若是再不撤退，金烈鸟恐怖的力道就会击垮他。
    遭遇白骨山脉来的完美级生物，让钟修然的团队开始狼狈的逃跑。
    金烈鸟哪里肯放走猎物？
    它原本是空中的霸主，但这里的树木太密集，使得它开始陆行奔跑。
    饶是没办法飞翔，它的速度也比人类要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的时候，钟修然停下了脚步。
    在金烈鸟的利嘴就将贯穿他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骤然间，地面上惊现出无数尖刺与藤蔓。
    就像是一张收缩的胃，这些藤蔓，尖刺，砂岩，瞬间化作一道网将金烈鸟包裹住。
    金烈鸟的身体无法动弹，只有长长的鸟脖子在不断地晃动，鸟嘴里传来哀啼。
    刺客与战士都亮出了兵器，瞬间将鸟首斩断。
    战斗结束。
    抹了抹额头的汗，钟修然还是有些害怕的。
    在矿区里是没办法做出高度自动化的陷阱的。但钟修然的能力，是驱动自身周遭的一些环境。
    土壤，藤蔓，水流，这些东西都可以被意念驱动。
    白天他忙活了一下午的陷阱，这一片都是他所布置的陷阱区。以守为攻便是钟修然的狩猎策略。
    “太危险了，这还只是在外围就有完美级生物了。跟我们了解的红土林不一样。我们就不深入了。”
    钟修然说道。
    医生说道：
    “可如此一来，我们的积分就会落后别的家族和团队许多。”
    钟修然不在意，说道：
    “落后就落后吧，我们就算再努力，跟顶上三家也没得比，但相反，他们会需要我们的帮助，按照现在这个情形，顶上三家的团队也会被赶出来的。”
    看队员们不太理解，钟修然便再解释道：
    “这片地方到处都是陷阱，想要从这里生存，就必须得讨好我们。而这里是最适合驻扎的位置，必然会有很多猎人的队伍经过，说不定顶上三家也会路过。”
    “我们只要收保护费就好了。有句话咋说来着，全华夏的人，每个人送你一片矿，你就能瞬间成为亿万富翁。这个道理在矿区是一样的。”
    众人沉默。
    都听说钟家的少爷懒到了骨子里，没想到懒成这样。
    钟修然差人将金烈鸟的魂晶取出。
    他看着金烈鸟的尸体。
    想着这种生物为何会出现在红土林，若有所思。
    ……
    ……
    秦千的队伍只有她一个女人，虽然是女性作为队长，但秦千并没有显得盛气凌人。
    她被称作女魔王，也只是因为在女猎人中，她的实力排名第一。
    倒并非真的是女王作态。
    相反她大多时候显得楚楚可怜，为人心思细腻，对队员的关怀无微不至。
    几个大男人也没有任何不服。
    秦千的队伍算是比较深入红土林区域了。
    之前三十九堡垒公布了一种新的猎人喷剂。是一种香水，乃是华科院的商路博士所造，提纯于红线草。
    矿区的生物会很排斥这种气味，因此不再靠近人类。
    这种喷剂也算利于全人类的发明，但狩猎盛会并没有人使用。来这里的团队，当然是希望遇到越多的矿区生物越好。
    秦千却下令所有队员喷上喷剂。
    队员们略有疑惑，一路上他们的确没有遇到矿区的生物，但却遇到了不少猎人。
    死去的猎人。
    秦千此刻就蹲在某个猎人的尸首旁。
    “千姐……现在正是晚上，猎物们活跃的时候，我们为何要避开这些动物。”
    秦千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多少猎人的尸首？”
    “没记错的话是十二具、”队伍里的眼睛回答。
    秦千点点头，说道：
    “从服饰来看，应该刚好是两个队伍的成员，他们死因基本一致，额头有一个血洞，或者身体四分五裂。”
    眼睛思考了一阵，说道：
    “千姐，你怀疑……这不是矿区生物做的？”
    “是的，四分五裂的身体就像是石雕碎裂一样，这应该是被急速冰冻，红土林没有这样的生物，北方也甚少有，而额头的血洞，更不可能是矿区生物的手笔。这该是某种枪械造成的。”秦千说道。
    “子弹呢？”队伍里的战士问道。
    眼睛也纳闷：
    “枪械的威力固然强大，但这是矿区，能够被选入狩猎盛会的猎人，岂是寻常枪械可以……”
    “没有子弹，说明子弹贯穿了头颅后还有余力。”
    秦千闭上眼睛，想着之前十来具尸首倒下的状态，开始侧写着某个场景。
    队员们不再说话，月色有些阴森起来。
    许久之后，秦千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这应该是一个二人的猎杀组织，他们现在可能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
    “他们的狩猎优先级最高的是人类，其次才是矿区的生物。其中一人应该有着极为先进的枪械配备，而且枪法精准到恐怖的程度。”
    “另一个人则是法师，能够冻结视线内的所有生物。”
    “两个人？他们的队员呢？”
    “不清楚。”
    秦千说道：
    “我们脚步得放慢一些，错开那两个狩猎人类的猎人，七天的时间，这只是第一夜，我们没必要急着狩猎。”
    “那两个人很强吗？千姐，我们可有六个。”
    秦千摇了摇头，说道：
    “很强，那个用冰的，能力绝对在我之上。”
    这句话彻底让队员们哑口无言。
    “先找个地方歇脚吧。”秦千说道。
    ……
    ……
    对于红土林的人来说，夜晚漫长。
    唐闲这边则毫无知觉，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就这么坐在凉椅上睡了一夜。
    唐闲觉得舒坦，没有去参加狩猎盛会是对的。
    阿卡司那样的性子，说不定一晚上都在担心黎铮的安全，这哪里能睡得好？
    鼻息里已经多了微弱的腐烂气息，唐闲相信，这一个夜晚过去，猎物可能没有死多少。
    但猎人却死了不少。
    历来的狩猎盛会，比的哪里是纯粹的狩猎技巧？
    摇了摇头，出于对阿卡司的信任，唐闲没有在意。
    他从唐冰箱的小窝里取出一驭山兽的肉。又在冬染挖好的小池塘里，抓了一条龙刺鱼，准备弄些吃的。
    唐小九闻着味儿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小脑袋里还想着昨天的成语和常识。
    然后梦游一般的开始帮唐闲打下手。
    唐闲大笑，这个笨小孩起码还是把多劳多得，多得多吃刻在了骨子里的。
    这半梦半醒的状态，都还惦念着吃的。
    南方的林子里满是血腥味，北方的树海则有了一股异样的香味。
    很多树海的生物已经习惯了唐闲的存在，布满了红线草的围栏外，因为羊肉和鱼肉的香气，引来了一堆动物。
    但基于小九尾狐在里边儿，以及大九尾狐卿九玉之前的警告，没有生物靠近这只屋子。
    这些阿猫阿狗阿虎阿豹什么的，都留着口水，望着那间小木屋。
    不过今日还是有例外的。
    在唐闲弄好食物的时候，树屋来了一个客人。
    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白曼声的到来，让很多靠近树屋的动物们瞬间作鸟兽散。
    “唐闲哥哥，小白蛇姐姐来了。”
    唐小九帮着唐闲刮干净了鱼鳞后，就被唐闲支开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唐闲不意外，老早就嗅到了白曼声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白曼声，说道：
    “坐，食物准备的不够多，外面很多动物呢，你要是在我这吃不饱，就自己去外面吃。”
    白曼声神情冷冷的，一言不发的坐在唐闲之前的凉椅上。
    唐小九看到吃的快弄好了，就麻溜的跑到了小木屋里，把小桌子小凳子给搬了下来，就在院子里吃。
    不多时，桌子上摆了一锅鱼汤，一盆羊肉。
    唐闲给了白曼声碗筷。
    白曼声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吃人嘴软，这要是吃了，还怎么问罪？
    可不吃吧……又有点忍不住。
    仙女的肚子饿了也会叫。
    白曼声并不特别饿，但架不住食欲大动。
    尤其是自己再不动筷子，那小狐狸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一个人吃完了。
    于是白曼声吃了一口羊肉。
    嗯，就吃一小口好了。尝个味道就行，只吃一小口，还是可以继续有底气的责备唐闲的不人道的。
    一口羊肉下去，白曼声不自觉的又夹了一筷子。
    再来一口好了，就算再来一口……也还是可以很有底气的质问唐闲的吧？
    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夹的羊肉可比上次大点儿。
    第二口羊肉吞咽入腹，白曼声看了看唐闲和唐小九。
    这一饕餮一狐狸都在专心吃饭呢，想来是没有看到自己吃东西，反正是没看见的，那就……那就再吃最后一口好了……
    对，这真的是最后一口！
    就像白曼声之前听不过瘾的小说又重新听了好几次，最后一口的念头也开始单曲循环起来。
    循环很快结束。
    因为羊肉吃完了。
    唐小九懂事的拿起碗筷和扫的干干净净的锅与盆去小河边洗碗了。
    唐闲说道：
    “好吃吧？”
    白曼声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恢复到往日的清冷，她说道：
    “那些故事为什么只有一半？”
    “这些故事可都是很珍贵的，能有一半听就不错了。”
    “剩下的呢？”
    “剩下的有点麻烦，毕竟是人类的东西，我又不是人类。你想要听故事？”
    “嗯，想听。”
    “行，但是得加钱，不然感情不够。”
    “钱是什么？”
    白曼声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又问道：
    “对了，推荐票和月票还有订阅是什么？我经常听完一些故事后，就有个人嚎啕大哭的求这些东西来着，跟讲故事的人口音不一样的。”
    “哦，那是章节末尾的作者留言，作者知道吗？就是一种以推荐票和月票为辅料，以订阅为原料来生产故事的一种鸟类，叫声与鸽子相似。“唐闲淡定的说道。
    “哦，他们挺惨的，我看他们经常请假来着，因为被车撞了，被读者打了，或者是生病了，还有停电断网之类我不大懂的。”白曼声说道。
    “其实都是票没到位的借口。我跟人类比较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把剩下的故事找齐。”
    “什么事情？”
    “过阵子，约佩拉平原会发生一些事情，你要答应我，让你的小蛇们安分的观望，不准参与其中。而你则必须在这些事情结束前，都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行，这些故事的后续我就退掉了。”
    “你！混蛋！”
    白曼声瞪大眼睛，怎么没想到许闲是这种人！
    不对，许闲不可能这么没良心，这肯定是唐闲！
    唐闲发现这小白蛇真有意思。比冬染和乔珊珊都有趣。
    “你可得好好考虑，跟着我做事也不会太久，顶多一个月左右。”
    顿了顿，唐闲说道：
    “有故事听，还有羊肉吃。”
    白曼声觉得自己一直都是清心寡欲的，但遇着这个人，她发现自己并非无欲无求。
    看了唐闲许久，银牙一道：
    “不得是危害我蛇族的事情。”
    “这个自然。”
    唐闲回树屋拿出了剩下的光盘。但这些光盘依旧不是全部的故事，在每本书临近尾声最精彩部分的时候，他又给剪了。
    白曼声拿着故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九十六章：一屋藏二娇的唐闲
    唐闲的日子越发悠闲。
    这是狩猎盛会的第二日中午。
    白曼声离去后不久，唐闲开始栽种一些蔬菜的种子，顺便开始搭棚。
    原本这些事情是给冬染做的，好吃懒做的女孩子是不讨喜的，他得给她找些活儿。
    但冬染跟乔珊珊想来都被黎小虞拉着脱不了身。
    也不知道没有参加狩猎盛会，乔珊珊有没有埋怨。
    他比较在意这个，毕竟他是一个关队员心里的好队长。
    唐闲预测矿区的战场上很快就会发生大事件。
    诸多势力将提前退场。
    但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树屋与院子，也很热闹。
    ……
    ……
    三十九堡垒。
    乔珊珊没有怪唐闲不参加狩猎盛会。
    甚至觉得不参加才是正确的。
    比起在矿区里打打杀杀，拿着黎家的购物卡，去三层购物街放肆消费果然才是最舒服的。
    不是只有男人喜欢富婆，乔珊珊再次赞美黎小虞的慷慨。
    不过今晚她得和冬染在一起了，黎小虞今早上的时候，派人传来消息，说身体不舒服。
    让冬染带着乔珊珊好好游览三十九堡垒。
    甚至给了短暂的两日通行权，两日的时间内里，将乔珊珊和冬染的权限开放到了第五层。
    她们几乎可以去这座堡垒的任何一个地方游玩，觉得体育馆举办的宴会没有乐趣了，去其他的地方玩乐便好。
    乔珊珊有些担心黎小虞，作为医生，她想帮一些忙。
    只是没办法进入第六层的黎家，也只能祈祷这位小姑娘并无大碍，早日康复。
    黎小虞并没有生病。
    她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捣鼓着伊芙盗窃来的一些物件儿。
    黎府的大厅里，宋耕朝正在与父谈天。对话无非不过是两家联姻的事宜，以及狩猎盛会相关的话题。
    在黎小虞看来都是十分无聊的。
    漫长的七天才过去一个夜晚，她打算做些有意思的事情。
    为了防止被无趣的人打扰，她这两天可算花了些功夫，将乔珊珊和冬染安置的妥妥当当明明白白乐不思蜀。
    摆在黎小虞眼前的，是便携式传送裂。
    伊芙的眼神带着劝阻。
    “小姐，如果您一定要去，请让下属跟着，您要是有个闪失……”
    黎小虞无视了的劝阻，只是确认了一句后问道：
    “这的确是乔珊珊和冬染的便携式传送裂？“
    “确认无疑。”
    黎小虞点点头，说道：
    “那就无需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出去吧，我不想有人跟着。”
    伊芙不得已只能退下。
    黎小虞看着便携式传送裂缝，神情复杂。
    关于唐闲在矿区的树屋，黎小虞其实之前有听商路说过。
    就在某次问商路要奇异果西柚和木瓜的时候，商路老实巴交的交待了一句：
    “这些果子吃了没用，你得动手才行。”
    得亏商家的人洪福齐天，十八代单传没有断在商路这一代。
    黎小虞是知道商路这个人的。
    是那种女孩子约他出去看电影，都会觉得对方在妨碍科学的人。巴不得把所有技能点全部点在科研上。
    这种人可说不出这么油的话，也就没有怪罪商路。
    一问之下，便得知是唐闲转告的。
    同时也知道唐闲在树海有了间屋子。
    黎小虞难以想象有人在树海安家。但这个人是唐闲的话，似乎又合情合理。
    以前唐闲没有邀请过自己，黎小虞便不会去。
    但就在半个月前，唐闲终于对自己发出了邀请。
    整个人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一个二天赋者在矿区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黎小虞知道在这个时候去矿区很危险。
    大多数人进入矿区后会感觉到强大，黎小虞却觉得，进入了矿区，她才开始普通卑微起来。
    只是看着满是白痴的舞会，每日无趣的逛街，或者陪着招待宋家的那些客人，真的很无趣。
    她去过矿区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基本去了就很快返回。
    因为不喜欢矿区，只是这次不同，矿区里有自己喜欢的人。
    ……
    ……
    土林，北部边缘地带。
    这里严格意义来说，已经算是脱离了土林的范畴，算是进入了树海的范围。
    亚温带在夏日的温度已然有些炎热。高强度的作战让人口干舌燥。高温下视线里的一切，带着轻微的扭曲。
    作为当世剑豪，宫昆在矿区里他能够强大起来，倒并非纯粹看天赋，也依靠着一些失传许久的剑道技巧。
    加上来自代达罗斯之屋的最精良的佩剑，他鲜少碰到敌人。
    而他率领的队伍，一直以来都是五十一堡垒的秘密武器
    这是一个特殊的队伍。
    表现在整个队伍没有医生。是相当莽撞的六剑士阵容。
    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能感受到这只队伍强大的进攻意识。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用剑的好手，来自于一个古老的剑道，剑义。
    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剑客。
    但如今这只队伍六个人全部负伤，宫昆手中的名刀“四叶之海”也出现了裂痕。
    他们一行人正在疯狂的逃命。
    “宫老弟……我们应该是逃不掉了。再往前走，便是红色区域树海了！”
    说话之人一眼望去约莫五十余岁，呼吸不畅，背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其他人也不怎么好过，每个人都有负伤。
    宫昆咬牙道：
    “诸位切不可停留，那群天守阁的家伙，一开始就是奔着我们来的。树海里未必能活，但停下来必然会死！”
    “可我们……根本甩不开他们啊！”
    感受着身后那几道怎么也无法甩掉的鬼魅般的阴影，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一脸惊慌。
    宫昆用眼角的余光也能看到，他们已经奔跑了近三小时，天守阁的那群家伙却依旧穷追不舍。
    距离没有缩短，反而在一点一点拉近。
    他们已然有些有些疲倦，可天守阁的追猎者们依旧游刃有余。
    “再快些！我们就算失败了，死在这里，至少将这几个怪物拖到了红色区域，给其他的猎人争取了时间！”
    疾行中的宫昆做出了决定。
    其话里的决然，也传达给了这只队伍的每一个剑士。
    他们目光中有不甘，但终究还是咬牙接受了这个决定。
    ……
    ……
    就在三小时前，宫昆的队伍遭遇了天守阁的队伍。
    在猎人中有一句老话——战场上没有偶然的遇见。
    天守阁堡垒的的人，的确是有备而来。
    就好像他们身上的合金铠甲一眼便能感觉到其不凡。宫昆等人手中的剑也同样让人无法小觑。
    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之争历来皆有。
    狩猎时间还有许多天，这群东瀛的武士决定先找些乐子。
    他们的眼睛是一名名为进次郎的少年，有着能够听到金属的声音的特殊能力，无论多么细小的金属所发出的振动之声，都能够分辨的清清楚楚。
    这种能力其实实战中并没有太大意义，天守阁堡垒的备用成员里，也有更强大的眼睛。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进次郎。
    目的便是要抢走宫昆队的装备。
    两强相遇必有一战。
    只是战斗的结果是宫昆没有想到的，这些天守阁堡垒的人，战甲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
    说他们是半个机械人都不为过。
    任由的剑技落在他们身上，却始终无法造成任何半点伤害。
    那些覆盖住他们的合金，仿佛成了他们的皮肤。
    剑士与武士的对决，只在瞬间分出胜负。
    最强之剑输给了最强之甲，但宫昆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一行人，与天守阁堡垒的这群人——
    差距可不仅仅在于兵器。
    他们就像是一群的怪物，带着残忍的笑容，就在背后始终追猎着自己一行人。
    仿佛在玩猫鼠间的游戏。
    巨大的百手木林隐约可见，树海的边缘已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身后的那几个武士与忍者们，距离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宫昆的呼吸急促，他目光如剑，瞳孔中深处映照着某一处不该属于矿区的景色。
    宫昆骤然提速，说道：
    “打起精神，再快些！”
    在宫昆后方二十米左右，是天守阁堡垒队的队长。
    这只猎人队伍在联邦的猎人榜上排名第九。
    队长名为壬生夜一。是天守阁堡垒最强的武士。
    与宫昆一样，他也看到了视线尽头处的某处不该出现在矿区的景象。
    ……
    ……
    世间的事情就有这么巧的。
    就在唐闲思考着有限的土地里是，是先种茄子还是先种黄瓜的时候——
    黎小虞出现了。
    黎小虞为什么会出通过便携式传送裂缝来到树海的木屋，唐闲琢磨了两秒钟就想到了答案。
    心里头不禁骂了一句乔珊珊和冬染。
    一个有胸无脑，一个无胸也无脑，自己的东西都不看好。
    这倒也怪不得她们。
    毕竟连住宅都是黎小虞提供的，她想要拿到东西，自然很轻松。
    这算是黎小虞第一次和唐闲在矿区里相处。
    黎小虞打量着唐闲的小院子，没有说话。
    唐闲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黎小虞会偷了冬染她们的传送设备来这里。
    打量了许久，黎小虞确定自己还是不喜欢这里。
    她相信唐闲会在这个地方住的很舒适。但她自己喜欢高度机械化和现代化的住宅。
    不过也没有很厌恶。
    “坐。”
    唐闲简单的招呼了一声，继续弯建设矿区农业。
    黎小虞走近了些，看到了小肚子圆滚滚的唐小九正在凉椅上躺着睡大觉。
    她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唐小九。
    唐闲还没注意到这一幕。
    炒黄瓜好吃还是炒茄子好吃的问题困扰着他。
    直到鼻息里闻到远处的血腥味，这股味道正在快速接近树屋，他才直起了身子，转过身准备招呼黎小虞去树屋里躲着。
    于是便看到了黎小虞用一种思考人生的目光看着唐小九。
    “过几分钟就该有人来了，你去树上的屋子里躲会儿。”唐闲来到了池塘边，洗了洗手。
    “我记得你父母在矿区失踪了。”
    “是。”
    “我也记得你是独生子。”
    “我户口你都查一干二净了，有事说事。”
    唐闲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黎小虞，正有两队人马奔向这里。
    “这不可能是你的妹妹。”
    “她的确不是我妹妹。”
    唐小九还在呼呼大睡，小肚子明明还很圆，嘴角却已经开始流口水，时不时吧唧两声。
    “你在三十九堡垒的每一个女人我都认识。”黎小虞语气渐冷。
    “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我的女人，我没有女人。”唐闲说道。
    黎小虞说道：
    “她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那些跟着你的女人。所以，这既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你的女儿！”
    唐闲渐渐有些明白黎小虞的逻辑了。
    他没好气的说道：
    “我提醒你一下，吃醋不要吃到六岁小孩子身上。”
    “六岁怎么了？我遇到你那年，也就十二岁，往前拨六年，我也是六岁！她再长六年，也是十二岁！”
    “脑残，晚些再跟你掰扯。”
    唐闲抱起呼呼大睡的唐小九往木屋里走去。
    黎小虞跟在唐闲后面。
    推开了木屋的门，唐闲把唐小九放在木屋里的长凳上。
    唐小九一个翻身，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小羊腿掉地上了！”
    小女孩恍然惊醒。
    黎小虞原本还在吃醋，看到这么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视线一转，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屋子里还有一个小女孩。
    这可不是六岁！
    这分明有十五六岁了！
    可比自己当初遇到唐闲的时候，还要大好几岁！
    这是个什么人呐？得亏自己是来了矿区，不然都不知道这人一屋藏二娇！
    砰！
    唐闲无视了黎小虞质问的眼神，将木屋的门关上。
    “有人来了，别出声。”
    黎小虞没有出声。
    因为是在矿区，即便她只有二天赋，也能感应到前来之人的气势不凡。
    她有些慌。
    唐闲虽然有着的力气，但他终究是没有天赋的。
    矿区里这些人可就不比金字塔了。
    唐闲来到了院子外边儿，准备把自己的几件收起来。
    而院子外的十米左右的距离，是疲惫不堪的宫昆。
    宫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往这里跑，大概是生死之间的直觉。
    唐闲手里拿着洗干净的衣物，想了想，说道：
    “我记得狩猎区域在南边儿，往回走吧，这边路不通。”

第九十七章：真正最强的“眼睛”
    树海是红色区域，这里曾经出现过最强生物九尾妖狐。
    情报来源于黎家，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这不可能有假。
    但在树海的边缘却有一间小院子，院内中间的巨大百手木上有一间木屋。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矿区生物会做的，宫昆和他的几个队友们看着手里拿着人类衣物的唐闲……一时间大脑短路。
    唐闲友情的提醒了一下：
    “后边那几个人的需求，都是要杀掉你们，建议你们不要背对敌人，转身面对疾风去吧。”
    拿着洗干净的衣物，唐闲将其放在了院子里秋千架旁边的小凳子上。
    天守阁堡垒团队的猎人们带着狞笑，提着武士刀，双眼中满是蔑视的看着宫昆。
    “队长……我跑不动了。”宫昆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剑士说道。
    长达三小时的全速逃亡，要么别停下，一旦停下，便很难再跑起来。
    宫昆沉重的点点头，神情凝重一语不发，他默默的横剑于身前。
    眼中有赴死的觉悟。
    同一时间，其他剑豪们也纷纷扬起手中的长剑！
    天守阁的猎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体能，远在自己这群人之上。
    难以逃脱，唯有破釜沉舟。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画面。
    在树海里见到人类的居所，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奇怪，但五十一堡垒的人此刻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敌人就在身前。他们唯有举剑迎敌。
    天守阁堡垒的人稍微比较闲暇，打量起这个地方。
    觉得这里倒是一处不错的休息站。
    壬生夜一的鼻子动了动，还能闻到之前留下的一股肉香。
    他的鼻子还不是最灵的。
    队伍里体型最大的那人，名叫大河田十门。
    体型庞大，手持着接近两米长的超大太刀。
    他的嘴角流出涎液，眼神呆滞中透着一股子猥琐。
    “女人……老大，我闻到了女人的味道！”
    木屋里的黎小虞透过木窗，也看着这一切。
    半个月前她和唐闲一起观察了各个堡垒的情报，自然记得天守阁堡垒，这个需要重中之重注意的敌人。
    只是没想到同样是装备闻名的宫昆的剑豪团，被打得如此狼狈。
    这是跑了多远？
    虽然说他们的入场地址就在红土林北方边缘，但是被追着跑到了树海边缘……
    这些天守阁堡垒的猎人，算是彻底在戏耍他们吧？
    黎小虞担心唐闲。
    但是她现在这个位置，是看不到唐闲。
    唐闲正在叠衣服。其实有几件衣服还没干。只是担心待会儿溅到了血，那可就得重新洗一次。
    冬染不在，连个洗衣服的人都没有。可不得自个儿爱惜干净？
    树屋的小院儿外边，天守阁堡垒的队长，对着身边拿着锁链的忍者猿飞佐助说道：
    “佐助君，你一个人，解决他们一队人，没问题吧？”
    猿飞佐助点点头。
    关于猿飞佐助，这并非他的本名。
    就像剑客的名号可以继承，类似于半藏，佐助，雾隠才蔵这些名字，也同样如此，这是名字，也是称号。
    唐闲听到了对话，确信天守阁堡垒派来的，应该都是武士和忍者还有僧侣中最优秀的，也难怪宫昆他们打不过。
    他就在站在院子门口，准备看看忍者是如何战斗的。
    战斗一触即发。
    心里压力骤然增大的剑豪，在猿飞佐助摆出了防守姿态后，赫然冲了过去！
    唐闲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眼睛来说，自然也得有指挥战斗的本事。
    在六个对一个的情况下，战术可供选择很多。
    这支队伍自负的选择了六零零的纯战士阵容，医生都不要了，自然也不要眼睛。但在唐闲看来也依旧有很多办法取胜。
    他终究是没有参与，只是看着那名年轻的剑士被苦无划破胸口的时候，略微皱了皱眉头。
    “故意避开了要害，戏耍对手么？还真是没有一点武士道精神。”
    内心这般想着，唐闲觉得这几个天守阁的人挺讨厌的。
    ……
    ……
    红土林浅层区。
    在夜枫的带领下，古洛的团队已经击杀了两只精锐级生物，皆是铁树长颈鹿。
    大多数的队伍里，“眼睛”都是地位较低的。
    不过夜枫在古洛的队伍里是个例外，他的地位仅次于队长古洛。
    其出色的极限视觉天赋，和精准的判断以及丰富的知识储备量，让夜枫在多次任务里得到了队员们的认可。
    甚至完成过几次他们认为近乎不可能的完美级boss生物狩猎。
    也因此古洛的团队里，夜枫成为了司令塔。
    在华夏的猎人队伍里，以眼睛为核心的队伍其实还有一支。
    他们之前名不见经传，但在狩猎盛会报名日的几天里，却得到了空前的关注。
    顶上三家中宋家的公子，第一堡垒的团队队长，居然是一名“眼睛”，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显得不可思议。
    人们更愿意将这位宋家公子理解为全能选手。
    数不清的猎人团队开始慢慢相遇，他们的选择无非是互不侵犯，相互合作，以及掠夺。
    同时这座狩猎场也是宿命者的舞台。
    夜枫拥有极限之目，所以从很远的地方，就观察到了宋缺的队伍。
    他定定的站住，带着些许兴奋，问道：
    “我们遇到了顶上三家的宋家，距离我们大概三千米的距离。”
    古洛撇了撇嘴，说道：
    “你看起来比刚才狩猎铁树长颈鹿还要兴奋。”
    夜枫点点头，说道：
    “宋缺可是最强的眼睛。”
    古洛笑了，摇头说道：
    “我不同意。”
    “我们也不同意。”其余队员也笑了起来。
    夜枫说道：
    “去比划比划？对方可是顶上三家，身边每一个都是高手哦。敢不敢？”
    古洛大剑一提，说道：
    “带路。”
    ……
    ……
    三千米的距离很短。
    宋缺一行人，在林决和独眼王的活跃下，已经猎杀了三只完美级生物，论战绩来说，恐怕两百只队伍没有几个比得上。
    他们正在休息，进食补充体力。
    七日的狩猎，比的不仅仅是狩猎，也比的是矿区生存技巧。
    确保食物补给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烈日高悬，红尾树下乘凉，让一行人放松下来。
    秦医生在替众人疗伤。完美级生物的狩猎到底还是不轻松。即便他们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
    林决吹着不知名目的口哨，独眼王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枪的枪管。
    雷老闭目养神，小诗依旧是目光盯着宋缺，像一个女侍卫。
    众人还无所察觉，但宋缺忽然皱起眉头，说道：
    “独眼王前辈，正南方向，用枪械侦测一下。”
    独眼王不解，但动作很麻利的跟上了指令。
    瞄准镜一望，他小声说道：
    “有一队人，本国堡垒的，在靠近我们。”
    林决拎着棒球棍站了起来：
    “饭后甜点，我喜欢。”
    雷老依旧在闭目养神。
    宋缺站起身，轻声说道：
    “对方不是敌人，不用下死手，只是来切磋的。”
    “切磋？我是个粗人，不会切磋，我打架都是照死里打。”林决说道。
    宋缺笑道：
    “无妨，是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夜枫的身影出现在了红尾树的枝头上。
    古洛提着大剑，散发着顶尖猎人的威势。他靠近之时，一直闭目的雷老睁开了眼睛。
    古洛身后的四名队员远不如古洛出名，几乎是没有被人关注过。
    宋缺仔细回想，发现这只队伍所有光芒都被古洛和夜枫掩盖。
    这让他神情凝重起来。
    古洛大声说道：
    “平日里可没机会跟宋家的天才交手，今儿我兄弟想要跟你比一比。如果你们赢了，我们给你当苦力，你们输了，就把你们的猎物交给我们，如何？”
    宋缺看了一样夜枫，说的：
    “我只是队里的眼睛，我不参与战斗。”
    古洛豪迈大笑道：
    “我知道你可不仅仅是担任眼睛一职，不过今日既然撞着了，咱们就来比比，两只队伍的眼睛谁更强，谁家的眼睛才是猎人界的第一！”
    宋缺来了兴趣，他很坦诚的说道：
    “怎么比？如果是对决的话，其实对你们不公平，我们队伍的实力，真的很强。”
    若换个人说自己队伍的实力强，古洛会以为是吹牛，但宋缺的样子让人不会生出这种想法。
    仿佛是很认真也很诚恳的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无论是举着球棍的痞子，还是打坐养神的老者，古洛都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宋缺旁边的侍女也很古怪。至于宋缺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强手云集，古洛浑然不在意：
    “眼睛之间的高下，比的是算计和对战斗的操控。我们两家只管打得痛快就是，至于战斗的胜负如何我不在乎，顶多被你们打趴下。”
    林决笑道：“我喜欢这家伙的性子！老大，你可别怂！”
    宋缺苦笑，他听明白了。
    队伍的胜负来自于实力差距，但眼睛的高下之分，却得单独评价。
    宋缺说道：“我接受挑战。”
    夜枫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一个手势。
    各家队伍之间都有属于自己的暗语。用以排兵布阵。
    宋缺也同样比了一个手势。
    两只以眼睛为司令塔的队伍，战斗打响。
    ……
    ……
    树海，木屋小院外。
    猿飞佐助的身前是满身伤痕的六名剑客。
    最年轻的剑客身上已经被苦无与星落镖划出了一百九十四道伤口，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猿飞，杀了他们吧，玩也玩够了。这些家伙留着也没用。”
    壬生夜一的兴趣已经不在这几名剑客身上。
    他觉得很难理解，红色区域居然有人类居住的屋子。
    屋子里的人穿着底层华夏人的工作服，看起来卑微轻贱。
    也没有任何高手该有的气势。
    但是这个人居然全程围观了猿飞佐助戏谑剑豪团的战斗。
    而现在这个陌生男人蹲下身子，对着宫昆说道：
    “你们的战术很匮乏。首先是关于影分身的应对策略上，对方只能分出七个分身，你们却有六人，理论上你们有百分之八十五点七的概率打到真身，却非要合力在一处进攻。”
    “其次既然没有医生，对方又是速度牵制你们的人，就应该阵型越散越好，确保他的视线无法看全你们所有人，转身的必要动作会消耗他的速度……”
    唐闲开始滔滔不绝的给这几个人讲解。
    宫昆一行人羞愧难当，又觉得很奇怪。现在可是生死攸关之际，你要是这么厉害，能够看出这么多破绽，刚才为何不施以援手？
    天守阁堡垒的六人也有些好奇，这个侃侃而谈的陌生人，看起来在指挥战斗的能力上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但现在才出来饶舌，未免有些事后诸葛亮。
    真正的最强眼睛，应该是能够凭借着指挥，让队伍以弱克强以下制上的。
    带着揶揄的神情，天守阁堡垒的人摇了摇头。
    宫昆没忍住，说道：
    “阁下所言极是，但……阁下为何方才不相助我们？现在才来……指责又有何用？我们死了，你以为这群怪物会放过你吗？”
    唐闲觉得这个问题问的真是莫名其妙的。
    “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听眼睛的指挥，又如何会选择这样的阵容？你见过跟人讲道理把人讲服的吗？你以为是日本少年漫画呢？你们被打趴下了，得了教训才会长记性。”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帮你们？你们也没开口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你们停在我家院子外面，打不过又不求救，这怪谁？”
    唐闲站起了身，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宫昆一行人。
    他看着不远处的天守阁堡垒的六人，说道：
    “我重申一遍，这个地方不属于狩猎区域，红色区域很危险，狩猎的话，请去别处。”
    猿飞佐助嘲笑道：“啧，这是沉浸在扮演眼睛的游戏里出不了戏了？”
    其余几人也嘲笑起来。
    “我没有扮演眼睛，我就是队伍里的眼睛，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哄笑之声越来越大。
    唐闲皱起眉头。
    他想了想，自己的神情很严肃。
    自己的语气也很认真。
    白痴的表现有两种，对真相没有鉴别能力，对严肃事物报以玩笑之心。
    所以对面是白痴无疑了。唐闲历来知道，跟白痴没有道理可讲。
    猿飞佐助继续嘲弄道：
    “那么厉害的眼睛先生，你已经没有人可以指挥了，这几个废物被我打趴下了。你要怎么办呢？”
    唐闲挽起袖子，继续说道：
    “测查情报，排除险情，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替队友选择最佳的战斗策略，尽可能的让队伍的战斗变得顺利。这些都是虚假的最强眼睛才干的。”
    唐闲忽然扇了一巴掌过去。
    哄笑声骤然消失。
    壬生夜一呆住，他身后的一众猎人也全然愣住。
    因为队伍里实力仅次于壬生夜一的猿飞佐助，被一巴掌扇飞了六米远！口吐鲜血，眼冒金星。
    唐闲甩了甩手，说道：
    “真实的最强眼睛，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都是自己动手。”

第九十八章：危险的树海
    当你以为我是理论派的时候，其实我是一个实践派。
    唐闲眼下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壬生夜一看着倒在地上竭力爬起的猿飞佐助，神情凝重起来。
    这一巴掌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了不起，速度也在猿飞可以反应的范围里，但正因为如此，才让猿飞佐助大意了。
    而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巴掌，扇过来却能够让合金甲胄覆盖了肌肉的猿飞被击飞六米多远。
    这力道看着过于古怪了些。
    壬生夜一在学校的时候也是高材生。
    他无法想象软绵绵的一巴掌，连半点风都抚不起，实在是有违他所知道的力学定理。
    总觉得一些人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扮猪吃虎，你们华夏人，就爱这一套？”
    “谁扮猪吃虎了？我郑重声明过我很厉害的。另外，地域黑国籍黑的都是脑残。”
    唐闲发现这几个人真的很没素质。大家打架就打架嘛，动什么口？
    壬生夜一拔出武士刀，眼神中透露着绝对的杀意。
    “我可不会轻敌。”
    宫昆一行人看着终于缓缓爬起的猿飞佐助，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见到唐闲一击击飞天守阁堡垒的忍者，他们心中升起了希望。
    摆在唐闲面前的一个难题来了。
    方才的一巴掌已经让他的对手们不再轻敌。
    虽然自己处于不败之地，但有一点，在体力上和速度上，自己终究是普通人类。
    一旦对方开始戒备自己的进攻，那就很难打到对方。
    自己有着无论如何对方都无法防御的攻击力和绝对不会受到伤害的防御力，却没有应对对方的速度。
    壬生夜一挥出弧月一般的斩击，短暂的躬身后是极快速度的爆发！
    这是他最强的一招拔刀斩。
    唐闲只是看到了对方凌厉的眼神，下一秒便是刺目的刀光闪过。
    他反应迅速，很想要急速的抓住对方。
    但意识跟上了，手速却没办法跟上，当他试图空手夺白刃的时候，壬生夜一的身影已经来到唐闲背后两丈开外。
    风势卷动着刀罡，这一刀的威力也瞬间如同花开一般绽放开来。
    壬生夜一收刀入鞘，铿锵之声如龙吟虎啸。
    周围的百手木，以及唐闲外院的一排栅栏瞬间都被斩断。
    院子外的百手木树桩斜斜的滑落，巨大的枝干惊起一片尘埃与碎草。
    恰好落向了唐闲附近，整个院子外烟雾缭绕起来。
    宫昆睁大眼睛，骇然的看着方才的那一刀居合。
    如果命中要害，恐怕完美级生物也会在那一刀之下承受巨额的伤害。
    风势慢慢的消失。
    壬生夜一皱起眉头，因为刀刃上并没有血迹。
    空气里传来咳嗽的声音。
    唐闲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有些心疼的看着冬染编的栅栏。
    还好黎小虞和唐小九所在的那颗百手木在内院深处，方才那一刀只是斩断了外院的百手木。
    但即便如此，唐闲也觉得忽然断了一颗树，美感顿时被破坏了。
    尤其是栅栏被斩断了，唐闲很不舒服。傻冬染的劳动力虽然是无穷尽的，但这不代表她的劳动成果不值得珍惜。
    腰间的衣物被划了一道口子，唐闲觉得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衣服又破，铁定像个要饭的。
    真烦，遇到一群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皱着眉头，唐闲的身影再次显现在众人视线里。
    没有任何的伤痕，只是身上的衣物被划破。
    猿飞佐助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画面。
    方才这一道斩击，可是壬生夜一的绝杀，即便是防御属性强大的甲壳系的完美级矿区生物，也会被这一刀重伤。
    但尘埃落定之后，这个古怪的男人还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不只是天守阁堡垒的人震惊，宫昆等人，乃至木屋里心提到嗓子眼的黎小虞都很吃惊。
    黎小虞怔怔的想到：难道唐闲真的有天赋？只是出于某些个人原因，当年故意乱填写了一些数据？
    她越发觉得这有可能。
    从唐闲展现出比伊芙还强的力气时起，黎小虞就忽然发现，自己观察这个男人六年……事实上也只是知晓了他的一些习性。
    但这个人依旧浑身是秘密。等到战斗结束了，一定得去找唐闲问个清楚。
    但首先是要先问清楚这两个女孩是谁。黎小虞这么想着。
    唐闲想起了一件事。
    在用冬染做测试的时候，识海里曾经响起过一道提示。
    【未能击杀目标，无法获得技能。】
    原本以为击杀同类是可以获得技能的，但进化区的一号二号实验体似乎又不是如此。
    “或许实验体比较特殊，你们并非进化区的，也算是纯粹的人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唐闲小声的自言自语。
    壬生夜一再次拔刀，他如临大敌，却也兴奋不已，自己的居合术还是第一次碰到能够正面接下的人。
    他摆好架势，气沉于腰间，右手握着武士刀的刀柄，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杀气。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我比较特殊，大概我已经死了。所以我确定你们是真的要杀死我。”
    唐闲的手开始轻微幅度的摆动。
    “本来就没打算要放走你们，但如果你们态度诚恳，注射一顿安艾试剂后，我还是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唐闲认真说道：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有句老话叫礼尚往来。你们想杀我，我杀了你们，也很公平合理吧？”
    双手的摆动幅度越发加强。
    唐闲的肢体展现出了一种古怪的柔软与扭动。
    壬生夜一是看清了唐闲动作的，其余几个天守阁堡垒的人也在上一刀居合斩里，看到了唐闲试图抓住刀刃的举动。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顶尖猎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有着恐怖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但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跟普通人没两样。
    只是眼下这个男人该是在准备着某种手段。他的双手在摆动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蜿蜒姿态。
    壬生夜一挥刀！
    这一刀的速度更加恐怖，宫昆无法想象人类可以做到如此快速的斩切。
    这种天赋上的巨大差距，让他明白了自己一行人的失败，并非只是装备问题。
    可紧接着让他更为惊讶的事情发生。
    比壬生夜一的刀更快的东西出现！
    唐闲的双臂就像是两条蛇一般，在壬生夜一的刀就将斩向唐闲的时候，骤然间发起了进攻。
    多年的经验却是让壬生夜一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认为对手一定会下意识的防御自己的进攻。
    就像刚才这个华夏人试图双手夺取刀刃一样。
    但这一次，对方完全舍弃了防守。
    在刀刃斩中这个人的时候，壬生夜一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惧。
    就仿佛是斩在了某种不知名的金属身上一样，他甚至在刹那间看到了剑刃摩擦出的火花！
    但对方的表情，连半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竟像是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一样。
    最为恐怖是当这人的双手扬起时，他仿佛感应到了两条探出头来的毒蛇！
    二人的交锋只在刹那间。
    脖颈断裂的声音在每个人听起来都是那么刺耳。
    就像刀刮玻璃一样，让他们起鸡皮疙瘩。
    倒是木屋内的黎小虞觉得这个声音挺动听的，是玩解剖游戏时最喜欢听到几种声音之一。
    武士刀哐当掉在了地上，壬生夜一倒地不起。
    唐闲没有停留，趁着这几人目瞪口呆的瞬间，继续施展蛇势。
    这是击杀娲蛇后获得的战斗技巧，唐闲发现这个能力倒是意外的适合防守反击。
    因为自己的防守反击里，其实并没有防守这个过程，所以蛇势就显得更有侵略性。
    在短短的一瞬间，展现出恐怖的爆发力，就像是进入了蛇首的攻击范围，在短暂的六分之一秒里，就能将猎物击杀。
    继壬生夜一之后，最先遭殃的便是被打得迷迷糊糊的猿飞佐助。
    原本只要逃跑就能避开，但唐闲展现的恐怖力量让猿飞佐助做了一个愚蠢的自保举动，他试图用分身术来扰乱唐闲。
    七道影分身难辨真假，便连逃亡的动作都是一样的。
    可唐闲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真身。
    给猿飞佐助的感觉便是，自己最得意的分身在这个人面前就好像是一眼就能识破的劣质道具一样。
    在施展忍术的过程里，唐闲已经进入了蛇势的击杀范围。
    猿飞佐助这次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天守阁堡垒的终究是高手，反应迅速无比，大河田与另外两名武士成犄角之势围住唐闲。
    而僧侣也瞬间退开，金光大作，宛若沐浴在圣光中的三名武士瞬间露出狰狞的神色。
    原本对于唐闲展现出的恐怖杀戮能力的恐惧也荡然无存。
    唐闲这才发现，原来这名僧侣不是传统的医生。
    更像是一个能让队友狂暴化的存在。
    但他们还是犯了一个错误。这群人依旧下意识的以为唐闲会去防御。
    蛇势发动。
    在三人进入了唐闲的攻击范围后，无一例外的全部被唐闲命中。
    唐闲攻击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太阳穴或者脖子这个地方下手。
    唯独对着大河田十门，唐闲疯狂的攻击此人的鼻子。
    蛇势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能在一瞬间发动数次。
    大河田的失去意识，整个鼻子已经被敲碎，陷入了脸中。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天守阁堡垒的战斗成员全部被击倒。
    他们引以为傲的合金铠甲，并没有在与唐闲的对决中起到半点作用。
    僧侣转身逃跑，他是整个天守阁堡垒里最弱小的一人，但终究是天赋者，铁了心要跑，唐闲还真追不上。
    但他并没跑太远。
    “我说了，树海很危险的。”唐闲看着前方的狐狸们，对那名僧侣说道。
    百手木的断裂造成了巨大的声响。
    加上人血的气息引来了不少狐狸。
    它们对于木屋里的那个人类和异类都已经很熟悉，自然知道这是来了外人。
    在最危险的几个家伙被解决后，这群精锐级的三尾狐便全部跳了出来，团团的围住了僧侣。
    不多时，传来了僧侣撕心裂肺的叫喊。
    为首的一只三尾狐爬到了唐闲身前，发出呼嚎，用鼻尖嗅了嗅几个倒在地上的天守阁堡垒的人。
    唐闲不懂狐狸语。
    但却看到了狐狸的面板需求。
    【褪去人类甲胄29】
    他恍然大悟，这些合金铠甲已经覆盖了这些人全部身躯。
    而狐狸们咬不动。
    唐闲摇了摇头，做了个耸肩的手势。
    三尾狐的首领歪了歪脖子看了一会儿唐闲，便意兴阑珊的离开了。
    随后其余三尾狐们也慢慢的离开。
    大战结束。
    唐闲回过头来，发现宫昆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间还藏着对死亡的恐惧。
    要说死在敌人手上，他们可能不怎么害怕。
    但死在陌生人手上，恐惧其实来得更大些。
    “你们还能爬起来不？”唐闲问道。
    宫昆点点头，不解其中意思。
    “同是华夏人，我不想难为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要给我找麻烦。我要你们答应我，不准泄露我的位置。不准告诉别人树海有着人类居住，不准告诉别人这里有一间木屋。只要你们答应保密，我就会放你们走，能做到吗？”
    唐闲补充道：
    “不要撒谎，我能看得出来。”
    宫昆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宫昆说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们虽为剑士，但也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等愿意发誓，绝对不会泄露恩公的信息。”
    唐闲觉得好笑，三十一世纪了还能听到这种上古时代人的说话的调子。
    他摆了摆手说道：
    “这几个人的尸首交给你们处理，拖回五十一堡垒，交给代达罗斯之屋的那群学究们。你们会得到不错的奖赏的。”
    宫昆惊骇，这人是怎么知晓自己背景的？但也不敢多问，这份礼太重，他们也的确颇为心动。
    唐闲笑道：
    “我们这个国家的人，对于破解和山寨的能力可是世界一流，相信很快你们就能穿上性能不次于这群人的合金铠甲了。”
    仿佛上一秒还是恐怖的魔鬼，下一秒就变成了仁慈的真主。
    宫昆等人激动不已。
    唐闲冷着脸说道：
    “好了，现在带着这些人，滚出树海，我警告你们一句，如果我发现任何人来了树海，我就把责任算在你们头上。”
    唐闲又变成了恐怖的魔鬼。
    宫昆等人惶恐带着天守阁堡垒猎人的尸体离开。
    等到这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外后，唐闲伸了个懒腰。
    发动蛇势让他觉得腰酸背痛的。
    而识海里并没有想起任何提示，这让他觉得白忙活了一场。
    “你可以出来了。”唐闲对黎小虞说道。
    黎小虞推开了木屋的门，缓缓的从树屋上爬下来。
    想着方才的经历，黎小虞开门见山的说道：
    “唐闲，你曾经说你有八种天赋，是不是真的？”

第九十九章：你还是当个人吧
    黎小虞的需求分析很少有过变动，她基本上是想到了什么就会敲定主意很少犹豫的性子。
    除非在吃醋这件事上。
    所以唐闲眼里看到的，既是黎小虞对于自己能力的不解，也有对屋子里两个小女孩的疑惑。
    但最终黎小虞还是更好奇唐闲本身。
    “你以后跟我聊天，得学会用一种普通朋友的方式聊天。那样我会觉得愉快很多。”唐闲提醒道。
    黎小虞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朋友。”
    唐闲一愣。
    “至少像你跟阿卡司，或者商路柯冶那样的，不曾有过。”
    黎小虞没有难过，很普通的口吻，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唐闲点点头，说道：
    “我的确曾经说过我能看到八种天赋，但那都是瞎说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数量上来说，八种天赋的确是瞎掰的。
    黎小虞很纳闷：
    “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又是怎么一回事？天守阁堡垒的猎人团实力可是能跟我们顶上三家相比的，你一个人就……”
    唐闲说道：
    “天选之试时，算是我第一次进入矿区，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看到生命值这种基础数据。”
    “我是写了一些数据，但都是很荒唐的数据，总之因为看不到生命值还写了一些不着边的数据，我被判定是藐视考场纪律兼作弊。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唐闲难得的思索了十数秒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黎小虞知道作弊的事情。
    她相信唐闲的文化成绩能够考取满分，毫不怀疑。
    但是老师们反而不确定，哪怕平日里唐闲在学业上的表现便十分优秀。
    每个老师都深知单科考取满分的难度。
    单科尚且如此，何况全科目？
    由于矿区作为一个新世界，每一个科目的探索深度上限极大，很少有人能钻研好一科。
    所以历来的测试也是让考生们自己选一到两科。由学生们的各自爱好和兴趣来选择科目。
    又哪里会有老师能想到，有学生在私底下自修全科目？
    故而天选之试算是唐闲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挑战全部科目。
    展现了足以震惊全世界的知识量。
    而唐闲在学习生涯中六年来的那种容易得罪人的性子，让不少人心里不痛快。
    要是他真被打了还好，问题还在于这群人始终没办法欺负的了唐闲。
    想要欺负唐闲的人，往往会被这个人一通瞎侃就忘了初衷，然后灰头土脸的离开。
    上到老师，下到学生，喜欢唐闲的都是绝对信任他。
    不喜欢他的，则巴不得来一招无中生有毁了他。
    于是便有了文化成绩作弊的名头。
    而黎家在这件事上，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别人都没有满分，唐闲如何考出满分？
    为了让满分显得更加合理。于是在黎家人的授意下，安排了一出师生勾结的戏码。
    唐闲能够考取满分，其实是老师暗中相助提供了试卷答案。
    为此黎家还真的买通了不少老师，改了口供。
    这件事的重心便转移到了处理校园的歪风邪气。
    至于唐闲本身？贬回底层便够了。
    而黎家则在暗中观察唐闲，主要是确认其是否具备黎小虞所说的才能，同时隔绝了唐闲对外的消息。
    这便是整个作弊事件的始末。
    直到在六年后唐闲与柯冶的某次谈话里，得知自己的消息对外封锁后，唐闲推算出了事件的变化。
    但他有一件事还是不明白的。
    为何自己填的新数据，幸运值，魅力值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教育从业者相信。虽然跟生命值防御值画风相差甚远。
    人们对新事物的否定也未免太决绝了些。
    他问道：
    “生命值到攻击范围，这十种属性，的确涵盖了目前所有人天赋，但为何人们那么确信这个世界没有新的天赋？”
    唐闲曾经认为这是传统束缚了人们对新事物的接纳度。
    但仔细想想，如此程度的固守己见，该是有着某种理论让人们认为天赋数据只有这十种。
    仿佛是一种客观正确的真理。
    黎小虞的回答也算是验证了这一点：
    “这是当然的啊。一来的确没有找出任何能够看到其他数据的人，二来，在开拓出第五层的时候，金字塔内解锁的文献材料里就提到了这一部分。”
    唐闲动容。
    黎小虞还是第一次看到唐闲如此惊讶。
    “怎么了吗？”
    “没有，你先继续说，将你知道的一切详细说清楚。不只是金字塔里的文献怎么写的，其他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唐闲的语气让黎小虞有些惊讶。
    她点点头，缓缓说道：
    “这些文献也都算是机密资料，一直都是各个堡垒的首领层才能知晓。即便到了如今，也只是教育从业者们得知，即便如此，他们为了天选之试严密性，也都签守了保密协议。”
    “至于看过原本的更少，我记得各个堡垒写的语言都不一样的，在天守阁堡垒就是用的东瀛语。在华夏堡垒，则是用的我们自己的文字。其他联邦的堡垒也一样，都是大浩劫之前，各个文明国邦自己的文字。”
    “在我九岁那年，我和我哥就被父亲叫进去谈话过，其中便给我们展示了这些文本。”
    “里边有一条这么写的：在不洁堕落的领域里，人类会觉醒出神性，看到秩序者的视界。”
    黎小虞观察着唐闲，唐闲的表情一直有细微的变化。
    原以为唐闲关注的该是最后一句，但在提及各个金字塔堡垒的记载文字不相同的时候，唐闲便皱起了眉头。
    唐闲的脑海里在这一刻想了非常多。
    他的想象中，金字塔的制造者，或者真正的拥有者，其实早就预见了人类的大浩劫？
    又或者更阴谋论的，消失于历史的大浩劫，本就是金字塔的制造者弄出来的？
    但为什么会这样？
    唐闲无法想出所以然来。
    只是可以肯定，金字塔的位置是固定的，也因此可以提前准备好各个地方所对应的邦国的文字。
    至于黎小虞的最后一句，在这样的推导下，唐闲并非不惊讶，只是逐渐习惯了这种震撼。
    黎小虞无法理解唐闲惊讶的原因，她与黎铮当初接触到这些信息，的确也惊叹过，甚至质疑过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神明。
    但唐闲的反应还是让黎小虞觉得有些古怪。
    “还有吗？”唐闲问道。
    “也就这些了，文本里后续提及的一些，都是矿区的生物资料，地形资料，以及一些我们所知的常识，包括天赋数据，其实也是常识。”
    黎小虞继续说道：
    “所以你得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十种数据之外的天赋。”
    唐闲点点头。
    大致上他已经清楚。
    “你相信金字塔解锁知识里说的东西吗？”唐闲问道。
    “至少目前……没有发现虚假的部分吧？”
    本该是很肯定的回答，黎小虞看着唐闲的神色，不确定起来。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神吗？”
    “你说的应该是文献里提到的神性和秩序者？人类文明一度濒临毁灭，随后出现了人类无法建造的巨大规模的金字塔，甚至还出现了第二个世界，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
    黎小虞本能的想说，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可唐闲平静的神情里，仿佛藏着另一种答案。
    “你问这些，是想到了什么？”
    唐闲起身，说道：
    “今天你告诉了我不少有趣的事情，下午就在这边用餐吧，我给你弄一顿好吃的。”
    “别岔开话题！我上一个问题你都还没回答我呢！”黎小虞说道。
    “我没有岔开话题，只是很多信息需要整理，我暂且不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但我先告诉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我没有天赋，至少跟所谓的神性和秩序者无关，我确实看不到生命值，可我的确有着很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你还得替我保密。”
    唐闲的表情很认真。
    黎小虞皱起眉头，说道：
    “我需要派人杀了刚才你放走的几个人吗？要保密的话……我会这样做。”
    唐闲摇头道：
    “他们知道的信息与你不对等，而且他们不会违背承诺，关于这一点，你不需要质疑，知道我所说的是正确的就好。”
    “至于拥有这种力量的原因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是按照天赋数量越多，觉醒的力量越强大这个规则来看你，我的确违背了这一规则。”
    黎小虞怔住，缓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
    “还有谁知道吗？”
    “没有了，其他人只是知道我很强，但在矿区来说，我怎么强都是合情合理的，他们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天赋。就连阿卡司他们，其实也都以为我只是故意隐瞒了天赋。”
    唐闲看着黎小虞，苦笑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些的人，我想过用合理的谎言敷衍你，但你给我的信息很有用，对我有所启发，这便是礼尚往来。”
    “所以最合理的反而是谎言，你跟我说的这些有违常理的，反而是真相？”黎小虞脸有些红，源于自己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唐闲点点头，说道：
    “正是因为谎言的合理和真相的荒诞，所以我们才需要对金字塔这样的未知，心怀戒备。我也需要一个能够互相分享信息的人。”
    “是我？”黎小虞大眼睛盯着唐闲。
    “废话。”
    “很好，我接受。我会保密的，顺便还会帮你。”
    黎小虞显得很高兴。因为唐闲选择对自己讲了一个在她看来绝对值得隐瞒的秘密。
    也因为这个男人，不仅聪明还很强大。
    唐闲倒是很平静。
    选择黎小虞的原因，最主要在于黎小虞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黎小虞口中的常人们，能够轻易接受的常识，对唐闲来说极为震撼。
    因为他不在常识的范畴里。
    现在他终于确信，自己是一个异类，或者说，唯一的异类。
    唐闲回到木屋，翻出了自己的日记本，开始写下今日的见闻和感悟。
    黎小虞原本想问些问题，但是一看唐闲认真记录东西的样子，她就沉默下来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便是如此，假如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会发现女人认真看出时，偶尔一撩头发的姿态十分诱人。
    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时，其实也是一样的。
    唐闲斜坐在窗沿上，拿着笔记录东西时认真的姿态，在黎小虞看来，就像是一幅画
    一时间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谜团仍然很多，但很多事情已经被串联起来。”
    “伊甸废墟曾经有着高等智慧文明存在过的痕迹。我一直在思考这些文明是否是金字塔文明的缔造者。”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开始疑惑起来。”
    “金字塔的最顶层，的确是有着掌控者的，我现在终于确信这一点。假设便是秩序者，它们自然不是神，但掌握着现在的人类无法理解的科技，他赋予人类在矿区世界拥有各种各样的能力。也就是文本中提到的不洁的世界。”
    “不洁二字和人类这些年对矿区的态度，应该是很明确的表明了秩序者的想法。”
    “它们赋予人类的一切知识和能力，都与矿区世界息息相关，主要的体现却是在征服上。”
    “这应该是一个领先人类文明好几个时代的存在，但它们攻占矿区的原因是什么？它们为何不自己去攻占？”
    “人类如果一直开拓层级，会否存在着某一天，见到秩序者的可能性？”
    “扮演着侵略者的我们，在秩序者眼中到底是同盟，还是棋子？”
    “如果说天赋是神性，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写到这里的时候，唐闲看着窗外，夏日的树海有着浓郁的森林气息。
    这个世界比他在飞行载具上看到的堡垒之外的世界，要美丽太多。
    他哑然失笑。
    “还是说，人类是秩序者的后裔，我是恶魔或者混乱者的后裔？”
    “伊甸废墟曾经存在过的文明，和金字塔文明，如果不是同一拨人，那么它们的关系是如何的？对立的吗？”
    唐闲合上笔，写到这里便停下了。
    黎小虞想来已经没办法给予他更多关于金字塔世界本源的情报。
    如今想要获得这些能力，便必须得开拓出第八层。
    让人类文明推进到下一个时代，同时由第八层解锁出的信息，获得更多的线索。
    黎小虞见到唐闲合上了日记本，才说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
    唐闲知道问题是什么，他甚至有些意外黎小虞居然可以憋这么久才问。
    “这个六岁的小不点，叫唐小九，算是我的妹妹，虽然很笨，但你会喜欢上她的。”
    “另外躺在床上的女孩子叫唐索野，是阿卡司的……嗯，同伴吧。性情中人的一生总是会遇到值得拼命去守护的人，对于阿卡司来说，唐索野便是那个人，反过来也一样。”
    “唐索野昏迷不醒，是因为她被注入了过于强大的生物血清，而且数量严重超过了以前的实验剂量。你最好也喜欢她，反正我挺喜欢这些像动物一般单纯的女孩子。”
    黎小虞不解。
    “像动物一样？”
    “是的，唐小九像个贪吃的小鸭子，是那种你喂她多少，她就一定会全部吃完的生物。又蠢又贪吃。”
    唐小九竖起了耳朵，心说我明明是狐狸啊。
    “唐索野像一只小狼。带着些许野性，我见过她为了守护阿卡司时，露出的凶狠的目光。”
    黎小虞不认识唐索野，阿卡司出现那天，她正在布景的屋子里和杜克博士一同探讨人体解剖学。
    但这个小肚子圆滚滚的唐小九，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鸭子。
    唐闲继续说道：
    “古代的审美观在某个时代里有过很扭曲的变化。男人变得女人化，女人变得小孩化，小孩变得宠物化，宠物变得贵族化，贵族则变得痞子化，痞子则开始讲文化，而文化则开始荒唐化。”
    “这么说多少有些批判色彩太浓，但换一下顺序，把女人比作有趣宠物，其实反而能够很形象的描述女人的可爱。”
    黎小虞不懂古代的人怎么样。
    唐闲说道：
    “比如说冬染，在我眼里也很可爱。”
    “是吗？在你看来，她像是什么动物？”
    “奶牛。”
    黎小虞瞪大眼睛。
    “牛一直是勤奋踏实的，热爱劳动，你看这院子修的，这小水渠挖的，可都是冬染的功劳。”
    “那为什么是奶牛？”
    “自己想吧。”
    黎小虞懒得想不出来，唐闲是个脑回路奇特的人。
    “那我呢？我像什么？”
    唐闲诧异的看着黎小虞，发现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嗯……你还是当个人吧。”想了许久，唐闲蹦出这么一句。
    他的确想不到答案，按照罗六眼给的那些微博记录。
    其实黎小虞是符合一种生物特征的。不过不太好说。也就作罢。
    黎小虞脸色难看，总感觉唐闲是在骂人。
    无视了黎小虞的表情，唐闲开始准备晚上的食物。
    这次不下面给黎小虞吃了，羊肉和鱼肉能做的料理可不少。
    在准备食物的过程里，唐闲发现天空变暗了。
    他抬起头，看见云层变换。
    巨大的灰云慢慢的飘向了红土林的上空。
    “要变天了。收衣服去。”
    唐小九跑出来说道：
    “要下雨了吗唐闲哥哥，我们去玩泥巴啊！”
    “自个儿玩去。”
    唐闲拿着衣物往木屋里走，有些意外。
    之前推演天气，今日不该有这么大的云朵。
    “今晚的红土林，怕是有腥风血雨。”
    唐闲将衣服堆放在木屋里，并没有注意到木屋里的另一处。
    唐索野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
    （今天真的就一章了，写了五千字，尽可能的多一点儿，明天看情况是否两更）

第一百章：
    晚些时候，尚未到黄昏，天便下起了大雨。
    唐闲唐小九和黎小虞只得在木屋里用晚餐。
    黎小虞说道：
    “你很喜欢这里吗？”
    “当然。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人生每天琢磨的事情，便是怎么去吃掉其他生物，这便是我要的人生。”唐闲说道。
    唐小九睁大眼睛，说道：
    “小虞姐姐不喜欢这里吗，你喜欢嘛，你喜欢嘛，我把羊肉分给你啊。”
    黎小虞有些不适应。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唐闲说道：
    “小孩子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你下次来，带点吃的玩的，说不定她就变成你的舔狗了。”
    “可我是小鸭子啊。”唐小九懵了。
    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在一天之内从狐狸变成了鸭子，又变成了小狗狗。
    黎小虞看了眼唐小九，不确定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你是唐闲哥哥的好朋友啊。”唐小九说道。
    黎小虞又看了眼唐闲。
    唐闲说道：
    “你的戒心太重了。”
    “并没有。”黎小虞低下头，吃起了羊肉。
    唐闲倒是能够理解。
    从小到大，所有的人对她要么怕要么敬。
    但这两种情绪都绕不开黎家千金的身份。
    黎小虞没有说谎，大概除了黎铮，没有人可以被称之为朋友。
    即便在第六学年的时候，十二岁的小姑娘在一群即将十八岁之人的班级里，人们对她也只有讨好和躲避。
    黎小虞大多时候不在乎这些东西。
    与愚蠢的人相处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但人生就是不断与世界妥协的过程。即便是黎家的人也不例外。
    一个人如果真的有了交心的朋友，或者被一个人纯粹的喜欢着。
    那么他聪明也好，愚笨也罢，都不那么重要。
    黎小虞想要摸摸唐小九的头，但犹豫了几秒，手又伸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
    唐闲看在眼里，没有管这茬，说道：
    “吃完饭后，你就该回去了。”
    “你在赶我走。”
    “你明天可以再来。但晚上不能留在这里过夜。我家床不够，除非你愿意睡地板。”
    “为什么不够，我们可以挤在一起。”
    唐闲没有接这话，只是看着黎小虞说道：
    “回去。”
    唐闲的态度倒也没有很坚决，但黎小虞知道自己最终是拧不过他的。
    她说道：
    “你为何不回去。”
    “我喜欢这里。”
    “我可以叫人在这里盖一栋楼。”
    “那你的人会全部死在这里，树海是危险的，这句话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一样。”
    想着那群狐狸居然对唐闲那么友好，黎小虞不大信唐闲这话。
    她也没有太坚持，因为唐闲大概真的不喜欢这样。
    “好吧，我等下回去，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金字塔。”
    “不清楚，看心情。”
    黎小虞猛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你是不是能够在金字塔待过七天以上？”
    唐闲疑惑起来。
    “这又是怎么得来的结论？”
    “我研究过你这六年来的行为习惯，一般在晚上六点后，你在屋子里顶多会待上一个小时，估计是进食。”
    “随后你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会去找罗六眼聊天，百分之四十四的可能性会去柳浪的铁匠铺子，百分之二十一的概率是去堕落街溜达。”
    “余下的百分之五基本每次都不同，可以统归为其他事件。”
    “而当你转为正式工后，你虽然去矿区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但回到矿区后的生活规律并没有脱离以往的规律。可我这边监视……不对，是保护你的人跟我说，你经常会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天不出来。”
    “我无法想象你会在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里待几天，我只能想象成，你其实一直都在矿区。”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是会自己作死去测试七天生存极限的人。”
    黎小虞说完这些，便盯着唐闲。
    唐闲难得的流露出赞许的神情。
    他笑着说道：
    “十八世纪中世纪的物理学家和概率论学家拉普拉斯，曾经提出过著名的拉普拉斯妖理论。”
    “如果一个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运动的力和所有自然构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够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那宇宙里最大的物体到最小的粒子的运动都会包含在一条简单公式中。”
    黎小虞可没工夫听唐闲讲数学。
    唐闲说道：
    “其实这条理论的变种便是统计学，你今天用一种大数据的方法，证明了某些事情其实并非神迹。我们只要有足够多的信息，对一个人做下细的总结和统计，那么这个人在某个时间段的未来，是近乎固定的。”
    “但详细的预言，还要考虑到周遭的变量，比如我要去柳浪的打铁铺子，但会否有人在某天忽然联系我，告诉我堕落街开了一家服务一流的会所。我可能就会改变主意。”
    “你统计了足够多的关于我的数据，但你却没有计算到我周边的数据，以及你所派遣的人的数据。”
    黎小虞睁大眼睛，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给出的情报其实有误？”
    “当然，我既然一直知道有人监视我，我就算故意做出假的行为模式去诱导，也是合情合理的吧？不过我没有这个闲工夫，我只是想说，你的统计很厉害，但也不要盲目的相信它。”
    唐闲调侃道：
    “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宅男一样在屋子里泡个好几天呢？虽然我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但是男人很多时候，有床就够了。”
    黎小虞沉默了。
    关于自己能够在矿区超越七天生存的事情，唐闲觉得可以告诉黎小虞。
    但不是现在。
    “另外，撤掉你的那些人，我希望下次回底层，不要再见到他们。不然我不会再邀请你来树海做客。”
    黎小虞撇了撇嘴。
    过几秒后不情愿的点点头。
    雨势越来越大，伴有雷声。
    唐闲目送着黎小虞打开传送裂缝回去。
    而后便坐在窗边，偶有斜风吹雨打入窗中，落在他身上，并不冰冷，带着些许温热。
    唐闲看着远方，心道今夜之后，狩猎场里说不定就只剩一半的人了。
    ……
    ……
    红土林。
    古洛将大剑扔在了一边，拿出了营养餐做成的干粮大口的吞咽着。
    他们找到了一处山洞。
    此刻一群人就坐在篝火边，看着山洞外的大雨。
    夜枫和宋缺正在交流着什么。
    两只队伍的比试早在几个小时前结束。
    胜利的一方是宋缺。
    古洛有些替夜枫难过。因为宋缺展现出的能力，几乎克制了所有的指挥。
    两军对阵，如何让自己的部队极具执行力的完成指挥指令，是极为重要的。
    但能够看破敌人的排布和战术，预知敌人的行为，则已经利于不败之地。
    两只队伍的交战了，夜枫无死角的算计，结合当时周围的环境，与两只队伍的实力差距给出了几乎完美的指挥。
    但宋缺就好像看过这场对决一样，总是能够巧妙的先夜枫一步。
    两只队伍本身的实力差距也很大。
    古洛原以为自己可以压制至少两人。
    可那个拿着球棍的痞子，力大无穷，打法霸道，竟是一人就与自己不分胜负。
    大剑在他身上留下伤口时，他也是眉头都不眨。
    古洛心说此人一副痞子扮相，这要真是痞子，恐怕这武力和狠劲儿都足以统一黑道了。
    那名独眼狙击手也极为可怕，他几乎不需要任何瞄准，手中那把大狙看起来如此沉重，却在他手里显得轻盈无比。
    恐怖射速的子弹，加上精准的射击，一个人便压制住了队伍里另外两个人。
    至于最后的一名队员，试图去攻击那名老者，却被老者在弹指间轻松击败。
    如遭雷击。
    若非老者刻意留手，恐怕那一指的威力足以要了自己队员的命。
    古洛心服口服。夜枫也自愧不如。
    宋缺展现出了王者风范，之前的赌注取消，只说两队不如联手，彼此也能有所照应，还能交换一些情报。
    宋缺更是坦言了自己的能力，并非是眼睛计算才能上夜枫输给了自己，而是自己的能力，对所有的眼睛来说，都是一种克制。
    这样的一位领袖，很快也得到了古洛团队的认同。
    天色渐变，宋缺断定将要下大雨，一行人便不断赶路，深入红土林，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山洞。
    宋缺开口问道：
    “对了，古兄，这一路狩猎过来，我发现在红土林有很多本不该属于这里的生物。大多来自北方，距离红土林至少有十数日的路程，实在不像是串门的范围。你们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洛心说这宋家公子做人还真是厚道，交换情报也是先给出情报。
    他摇头说道：
    “我们运气好，遇到的只是本地的生物，铁树长颈鹿。至于北域生物，没有遇到过。你们说的现象我还真不清楚。”
    顿了顿，古洛皱起眉头，说道：
    “我倒是遇到了另一个比较可疑的现象。”
    “是什么？”宋缺问道。
    “这一路走来，夜枫在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了一些人。看起来像是联邦的猎人。他们很多人看起来……都十分的古怪，要说呆滞吧，也不像，眼神里的那股子躁动，还有嘴角的笑容都看起来有些邪恶的意味。”
    夜枫接过话，说道：
    “我们没有去招惹这群人，他们的情绪不像是正常的情绪，都在缓缓的走向红土林深处。这些人给我最大的印象，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中邪？”
    宋缺琢磨起来，良久后他说道：
    “看来这次的狩猎，不管是怪物还是人类，都一反常态啊。”
    古洛说道：
    “我们是猎人，怪物来了只管杀就是，我倒是觉得，比起这些怪物，更应该提防人类。”
    夜枫也点点头。
    “之前在大体育馆，我便观察过一个家伙，在他身上我无法做出任何的判断……那个人给我的感觉说危险也谈不上，就是绝对的混乱。”
    宋缺看着这二人凝重的神情，笑道：
    “我们不去招惹他们就好了，狩猎盛会终究是追杀矿区的生物，我个人并不想跟人斗。”
    古洛点点头，他看得出宋缺其人的性子，算是比较温和友善的作派。
    一行人开始交换彼此间的其他情报。
    但就在此时，整个红土林忽然颤抖起来。
    巨大雷霆降落，却已然无法掩盖住大地震颤的声音。
    山洞里的抖动，闪烁的篝火让宋缺等人全部露出凝重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地震？”林决大叫道。
    “不，矿区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每次地震，都是巨大的生物在附近活动造成的。但很奇怪，这种生物红土林应该是没有的。”夜枫回答道。
    宋缺点点头，说道：
    “红土林里不曾有过这么巨大的生物。但现在的红土林可不好说。”
    宋缺心里担心着一件事情。
    越是靠近红土林深层区，便越能发现密集的生物，大多都是没有见过。
    他忍不住在想，如今的红土林，还算是蓝色区域吗？
    如果这里藏着天灾级生物的话……
    恐怕参与这次狩猎的猎人们，会遭遇极为惨烈的战斗。
    众人稳住了身形，震颤感正在不断地减弱。
    夜枫的瞳孔如同黑夜一般，他开启极限之视，看着震感来源的方向，露出惊骇的神色。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远古类人生物，祖顿巨人？”
    所有人一惊，宋缺队伍的人已经知晓古洛团队的眼睛拥有着夜视和透视的能力，且目力极远。
    祖顿巨人他们之中很多人没有听过，但看周围伙伴的反应，以及方才的强烈震感，便知道这种生物恐怕极其难以应对。
    没有多想，宋缺走出山洞，任由大雨落在自己身上，看着远方隐隐浮现的轮廓。
    那些人形的轮廓与远山的轮廓交叠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更渺小谁更庞大。
    这一幕对于宋缺来说也同样震撼。
    暴雨唤醒了沉睡在地底的祖顿巨人？
    红土林居然会有传说中极北之地才存在的巨大生命？
    即便站在如此遥远的地方，宋缺也没办法看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祖顿巨人。
    这些巨人似乎只是沉睡中惊醒，茫然的看了一眼周遭袖珍的世界。然后又缓缓的归于平静。
    宋缺回到了山洞里，坐在篝火旁烘干自己湿漉漉的一身。
    雷老这个时候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公子，如果继续深入，老朽自当奉陪，但公子可要想清楚，这几日怪相连连，恐怕红土林深处，除开这些巨人，还有更强大的存在。那不是我们人类现在可以应付的。”
    宋缺点点头，他思虑许久，说道：
    “红土林如今极有可能不再算是蓝色区域，以诸位的本事，就算只在边缘，也能狩猎出极高的名次。我打算深入红土林，探查这些异象的源头，可能会很危险，有着我们也应付不了的恐怖存在。诸位可以不用跟着我。”
    宋缺没有欲擒故纵，或者激将，他是真的希望伙伴能够仔细权衡。
    这样的领袖，也自然容易得到拥戴。
    林决球棍垂地，说道：
    “我反正不怂，我巴不得遇到天灾级生物，要不来个天灾级boss生物也行啊，咱们把它宰了，你拿着魂晶给你小媳妇家当聘礼去！”
    （晚上还有一更，太苦了 555）

第一百零一章：红土林里的天灾级boss
    红土林，狩猎盛会的第二个夜晚。
    在瓢泼大雨之中，约莫有四五十名的猎人走在大雨里，他们都感受到了方才的剧烈震动。
    但并没有任何的停留。
    每个人的眼里闪烁着狂热，每个人脸上挤着邪恶的笑容。
    阴恻的笑声在雷鸣的缝隙里时不时的响起。
    渐渐的，随着这群人的逐渐深入，他们遇到了不少兽类。
    红土林的深处仿佛有着某种物体在吸引着这些兽类。
    野兽们密集的程度远远强过外围，即便在这样的大雨之夜，它们也诡异的活跃着。
    就像人类慢慢的情绪变得古怪，兽类们似乎也受到了来自红土林深处的某种东西的影响，变得异常亢奋。
    人与兽的群体终于相遇。雷电照亮夜空的时刻，呈现在人们眼中的，是发起了冲锋的荒原牛的牛群。
    野兽们进攻着这些大雨中行进的人类，但他们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恐惧与痛感。
    人类在面对矿区生物时，竟然没有半点退后的打算。
    他们发出邪恶扭曲的笑声，期间夹着痛苦的呐喊。
    这种混乱的声音组合，让一切显得如此诡异。
    终于猎人群敌不过荒原牛群，这仿佛有数百只荒原牛，它们横冲直撞的在红土林游荡着，像是在恐惧，也像是在兴奋。
    不远处的高地，小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说道：
    “真正的怪物就要苏醒了，这片大地上藏着一只矿区生物中的王者。人类会蜂拥而至的去狩猎它，却终将被它狩猎！”
    小丑走向另一条路，他身后依旧是对他痴迷的莉莉丝。
    两旁则是体型巨大的电锯怪人，和侏儒一般的瘦子。
    他们一路往红土林的深处走去，没有狩猎任何怪物。
    即便到现在，身上也没有半块儿结晶。
    而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类，都在那股诡异邪恶的笑声中，迷失了自己。
    莉莉丝看着另一端的那些尸体，有些奇怪。
    对于小丑来说，她终究是比较特殊的，虽然嘴角时不时凝出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却始终还留着自己的意识。
    只是莉莉丝不时会有一种念头：何不将眼前的这几个家伙撕碎呢？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主人，我们放着那些人不管吗？”
    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主人有着某种恐怖的催眠能力。
    或者说腐蚀他人灵魂的能力，那些被腐蚀的人，本该是自己这一方的战友。
    小丑有些失望，但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假如忽略掉嘴上的笑容。
    “一些劣质品的猎人而已，他们的早就堕落，原本就不是美味可口的祭品，实在是太无趣了。在这场狩猎的终点，或许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只有赤子之心的人，才是混乱最美味的食物。”
    小丑的脚步继续往前，大雨也无法洗掉他脸上蜡白的妆容。
    莉莉丝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只要跟着小丑就对了。
    ……
    ……
    大雨中行进的队伍越来越多。
    一切都源于不久前忽然而来的剧烈震动。
    这震动传达自红土林的各个地方。
    阿卡司没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与一行人早就换上了深色的雨衣，缓缓的往红土林深处行进。
    在阿卡司看来，一切都如同唐闲所说的。
    兽潮的迁徙，会对狩猎盛会造成一定影响。
    他认为有必要阻止黎铮继续往前。
    “你说那些人是祖顿巨人？还真有这种生物啊？”黎铮大声的对着阿卡司说道。
    大雨掩盖了众人的声音，说话都是扯着嗓子。
    阿卡司点点头，在血色荒原上近距离的被祖顿巨人一只眼睛盯过的记忆不可谓不深刻。
    “我们或许不该往前走了，因为那片区域至少有四十只祖顿巨人。还有数不清的其他荒原生物。对整个狩猎群体来说，都极为危险。”阿卡司说道。
    “你可能不了解其他的家伙，齐寻的队伍，宋缺的队伍，可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这不但是获取大量狩猎积分的机会，也是刷新狩猎盛会积分记录的机会。”
    黎铮等人相信阿卡司的判断，一路行来阿卡司已经展现了让所有人叹服的速度。
    但众人也不弱。黎铮的恐怖力量也让阿卡司印象深刻，和黎铮配合，即便是遇到完美级生物也都十分轻松的完成战斗。
    不过阿卡司的目的并不在于狩猎。他只是答应了唐闲，保护黎铮的安全。
    但很显然这群人已经打定了主义要深入红土林。
    不得已，阿卡司只好陪着他们一道深入。
    黎铮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红土林深处有着某种东西在苏醒，我们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外域生物，这些生物不远千里来到红土林，可不是因为这边儿的风景好，也许有什么事物正在慢慢苏醒，需要它们的保护。”
    阿卡司动容，这个想法与唐闲所说的不同，但兽潮迁徙对于唐闲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即便他有所遗漏，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雨势在慢慢的开始变小。
    黎铮等人开始加快脚步。
    阿卡司说道：
    “如果发生危险，一定要拉响信号弹。我先前去红土林深处探一探。”
    黎铮点点头，阿卡司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
    ……
    红土林深处。
    s004和黑蛇的手里，都提着装着魂晶的袋子。
    一路上靠着不断的劫掠其他队伍，他们基本没有与任何生物作战，但所获得结晶，却是所有队伍之最。
    狩猎盛会的残酷逐渐的展现在通往红土林深处的路上。
    在后方始终不敢冒进的秦千，一路上已经不知道看到了多少眉心中弹和被冻碎的身躯。
    s004和黑蛇也早就感应到了自己身后远方有一支队伍。
    两个人都没有往回走的习惯，对于身后的队伍显得也完全不在意。
    在那群身躯巨大的祖顿巨人消失之后，他们前行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所有的猎人群体里，s004和黑蛇算是走在了最前方的人。
    所有比他们更深入红土林的人，都被他们杀掉。
    雨势在此时已经小了很多。
    “有一道身影正在高速接近，速度极快。约莫十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到达这里。”s004说道。
    黑蛇挑眉，说道：
    “阿卡司？”
    “有可能。”s004始终没有表情。
    “今晚可真是丰收之夜。”
    黑蛇与s004继续前行。
    红土林最深处，雨势就像落在密林里的阳光，越发的细小。
    周围的土寄树和红尾树上，长满了一种红色荧光的苔藓。
    诡异的红光驱散了幽暗。
    黑蛇是进化区里强大的实验体，但同时他也是进化区里研究人员之一。
    他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量，这些诡异的荧光苔藓让他联想到了某种生物。
    他走近了红光包裹的密林深处，s004的耳朵微动，听到了无数生物在黑暗中的脚步声。
    黑蛇的目光慢慢被惊骇与兴奋填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却又隐隐有一种恐惧。
    s004皱起眉头，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
    “是祖顿圣树的幼苗！不会错的！一定是这个东西，祖顿巨人们驱使着兽群前来，一定是因为受到了幼苗的呼唤！哈哈哈哈哈！”黑蛇的眼里写满了狂热。
    “这是什么？”s004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搭档如此的疯狂。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森林的帝王，一种幼年时期便是天灾级boss一般强大的生物。”
    “但这种生物可不简单，它不需要任何进化，只需要不断的成长，到了成年期，便有着浩劫级boss生物的威力。最关键的是，它不是动物，而是植物。”
    黑蛇继续说道：
    “祖顿圣树的幼苗，红莲地狱的克利夫兰，魔龙谷的龙影，灰烬之海的海魔，它们可都是最为传奇的存在！据说一旦它长大到成年期，就会有神话中世界之树一样的体型。”
    “传说中只有伊甸废墟曾经出现过这种神奇的植物，没想到在这里也会出现。我们必须得夺取它的结晶，在它变为浩劫级生物之前！”
    s004依旧是那副机械一般的面容，说道：
    “我得提醒你，前方有着数以千记的矿区生物，精锐级起步。而且狩猎目标如果是天灾级boss单位，我们并没有任何胜算。”
    黑蛇狞笑道：
    “即便只是最弱的天灾级boss单位，也绝对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抵挡的。但植物不一样。”
    “幼苗状态的祖顿圣树，还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它虽然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以操控整个森林，但它并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在哪，它发狂的时候，会无差别的毁灭一切。”
    s004懂了。
    “连带着这些保护它的生物？”
    “没错，发狂的组顿圣树会让这片红土林，成为最危险的区域。而我们的后方有着大批贪婪的猎人，他们会给我们创造接近祖顿圣树的机会的。”
    黑蛇的脑海里盘算着某个计划。
    “在林肯堡垒和三十九堡垒都在争夺天灾级boss生物魂晶的时候，一颗天灾级生物的魂晶，能够卖到什么价格？堡垒某一层的控制权？还是成吨的矿物？”
    “加上圣树树干里的蕴藏着的那些东西，说不定会让我们制造出更优秀的实验体。”
    黑蛇越发兴奋。
    s004则看向了远方。
    这里已经是红土林的深处，能够听到这里无数的呼吸与心跳。
    还有远方正在不断接近红土林深处的某道身影。
    他对黑蛇说道：
    “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解决叛徒。”
    ……
    ……
    雨夜之中奔行的阿卡司，如同迅疾的箭矢。
    这是阿卡司离黎铮最远的一次探查。
    他有着只需要数日就能南境到达北境的速度。
    整个红土林对阿卡司来说，也并不是多么辽阔的战场。
    在极短的时间里，便从红土林的外围，进入了红土林的核心。
    视线的尽头，有着朦胧的红色光线。
    这些光线连城一片，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地底缠绕的根茎一样。
    在红光之外，他远远的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路上行来，阿卡司发现了不少猎人的尸首。
    他警惕的看着前方，一股熟悉而又厌恶的气息传来。
    阿卡司在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两道身影之前。
    “虽然不是同一个组，但是我很早就听黑蛇说过，二堡垒的你，还有二堡垒的十九号，是这些年来组织最为看重的实验体。”
    s004的语气没有半点情绪，就像是机械的朗读着某段文字。
    “但据我所知，你的成长虽然迅速，却还没有达到一号二号实验体的水准，而一号与二号，放到我们组里，应该是s系垫底。”
    s004举起枪，子弹想要击杀阿卡司这样的存在，在进化区的人看来是极为可笑的。
    但s004除外。
    他的能力很简单。对细小物体的加速。
    没有人可以躲开他的子弹。
    而那些细小的子弹，在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推进速度后，其威力也强大了无数倍。
    阿卡司没有说话。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只是可以断定这二人来自进化区。
    实力都是比一号二号更强的怪物级别。
    与此同时，阿卡司身后那些枝干上的雨水，都已经结冰。
    ……
    ……
    树海。大雨渐渐停歇，雨后的空气极为清新提神。
    唐闲没有心思欣赏。
    方才的震动虽然震感最强的是红土林，但处在树海边缘的他，也能够依稀的感觉到。
    一种不安的感觉浮现心头。
    唐闲想到了祖顿巨人。
    于是便很容易的联想到了兽潮迁徙的真实情况。
    兽群在前，巨人在后。
    唐闲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一个信息，被之前学者提到的迁徙论给误导了。
    “这简直就像是巨人驱赶着兽群，前往某个地方一样。”
    一旦朝着这个方向开始想，唐闲便发现很多之前无法想明白的地方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红土林有着整个矿区最为优质的土壤，这些赤土能够让植物疯狂生长，祖顿巨人驱赶兽群前来……莫非是……”
    答案在唐闲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他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
    “糟糕！红土林出现了天灾级boss生物！”
    由方才的地震想到了数日前的兽潮迁徙，随后唐闲很快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不打算参与狩猎盛会的唐闲，发现自己必须去一趟红土林。
    唐闲没有耽搁，开始检阅道具袋里的道具。
    雨衣，面具，菜刀，红线草喷剂，安艾提取物。确保这些道具都齐全后，唐闲看了一眼唐小九。
    唐小九已然睡着。
    这个小女孩可是未来的浩劫级boss，即便现在也有着仅次于天灾级生物的实力。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过于危险，唐闲不确定要不要叫上唐小九。
    这个时候，唐索野醒了。
    昏迷了大半个月的小姑娘，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右眼那深海一般纯粹的伊甸之瞳让唐闲都有片刻的恍惚。这瞳孔实在像极了深色的蓝宝石。
    唐闲发现周围一些细小的物体竟然在不自觉的抖动着。
    唐索野看着唐闲，目光带着些许茫然。
    她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第一百零二章：面具菜刀侠与蓝眼小魔女（上）
    唐索野继续尝试着说话，但依旧没办法吐出任何字眼。
    她有些着急。
    唐闲猛然想到也许过于高浓度的伊甸之鹿血清让唐索野在获得恐怖能力的时候，也丧失了一部分……人的权力。
    唐索野哑了。
    唐闲神色复杂的说道：
    “先不要急着说话，你应该是没办法说话了。”
    唐索野怔住。
    眼里的茫然慢慢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
    “记得我是谁吗？”
    唐索野点点头，但没多久又摇了摇头。
    “看来不止是语言，记忆上也有相对的影响。”
    唐索野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给自己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唐闲说道：
    “记得自己名字吗？”
    唐索野点点头，想说话，从嘴型唐闲能够读出来几个字眼。
    他继续说道：
    “好，看来影响不大。我叫唐闲，是你的朋友，这些天你一直昏迷来着。现在时间比较紧迫，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挺麻烦的，阿卡司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提及到阿卡司，唐索野的神情便激动起来。
    她不断的说话，哪怕并没有声音。她想要撕心裂肺的去吼出来什么，可就好像世界不再传递她发出声音一样。
    过了有一会儿，唐索野难受的蜷缩着身子。
    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呼唤某个人名字的权力。
    唐闲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唐索野。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的醒来和失语，都带着些许宿命的意味。
    唐闲淡淡的说道：
    “我现在就要去救他，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对吗？”
    唐索野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点头。
    唐闲笑了笑，从道具袋里，摸出了一副眼镜。
    “戴上这幅眼镜，它能够让其他人无法看清你瞳孔的颜色。”
    唐索野接过眼镜，这幅眼镜的做工很精良，框架呈现一种银的质感，镜片的颜色则与她右眼的颜色极为相似。
    她戴上眼镜后，发现视线里的一切并没有影响。
    她想说话，但一如方才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想说你喜欢这个？”
    唐索野点点头，虽然眼镜相对于她的小脸来说有些大，却也起到了一定的遮挡作用。
    唐闲挺高兴，说道：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不耽搁了，马上就启程，前往南方的红土林。嗯……我可能比较柔弱，但揍人还行，所以一路上遇到的人，由我来对付，遇到的矿区生物，你来对付，没问题吧？”
    唐索野点点头。
    接下来唐闲带上面具，摸出了菜刀。唐索野看到这个面具，顿时感觉更亲切了些，嘴唇微动，表达自己还记得这张面具。
    带着大眼镜的少女让唐闲想到了什么。
    “我现在是面具菜刀侠，你就叫蓝眼小魔女好了。我的名气已经慢慢有了，你的名气很快也会有的。”
    唐索野点点头，虽然她觉得这个外号有点难听，但她现在没办法说话反驳。
    走之前，唐闲将薄毯披在了唐小九的身上，盖住了她的小脚丫子。
    随后吹灭了屋子里的油灯。
    树海里的局外人，带着蓝眼的小姑娘，加入战场。
    ……
    ……
    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像极了金字塔。
    越核心的区域就越小。
    越来越多的队伍因为感受到剧烈的震动而前往红土林的深处。
    在这个过程里，他们都慢慢付出了代价。
    远方的钟修然是个例外，他在回路上布满了陷阱。
    退守在外围的要道上，不管队友们表现出多么强烈的狩猎欲望，这位钟家的少爷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狩猎区就那么大，这些人深入红土林后，很快彼此间就会撞见。来自人的威胁暂且不说，你们不知道祖顿巨人，我来告诉你们那是什么生物。”
    “这些巨人是完美级boss生物，可它的力量媲美天灾级生物，虽然其他属性尤其速度上极为缓慢。但通过环境的反馈，我能够感受到这些生物的数量接近四十只。”
    “你们能想象四十只完美级boss发狂的场面吗？雨夜之后，它们集体一脚下去，滑坡都是小事，地面踩塌陷都有可能。你们想要狩猎，且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钟修然的话无疑是给众人教了一盆冷水。
    但他很快又说道：
    “感受一下大地的震颤，虽然远远不如祖顿巨人造成的那般强烈，可你们将耳朵贴在地上，依旧能够听到成群的铁蹄之声。”
    “红土林肯定发生了某种异变，那些家伙都会退回来的，我们只管布置足够多的陷阱就好，到时候他们狩猎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队员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何必那么麻烦跑来跑去呢。我们在这边养精蓄锐便好。”
    钟修然的处世哲学很简单。
    能够不动就解决的事情，动了一下都是吃亏。
    ……
    ……
    每个队伍都有着每个队伍的算盘，这场狩猎最终会走向何种局面谁也不清楚。
    宋缺和古洛的队伍算是对此算计的最少的。
    宋缺的想法很简单，红土林深处一定有着某种强大的东西。
    祖顿巨人们的出现定然是有原因的。
    他是这场狩猎里，最为单纯的猎人。
    两只队伍已经来到了深处，在红土林的深处，那些红尾树和土寄树的体型越发巨大，枝条也更加诡长。
    这一路上，宋缺见到了不少的猎人。
    他终于知道了夜枫和古洛所说的异象。
    这些人的确看起来就很不正常，嘴角的笑容和眼神里的混乱和暴戾，组合成了一种让人胆寒的邪恶脸谱。
    一路上行来，要么便是这么些人，要么便是一群冻碎的尸体和眉心中弹的尸体。
    其残酷与诡异，让这个夜晚蒙上了一层恐怖的氛围。
    “这些人仿佛被人催眠了一样，我们尽可能的不要去招惹他们。”宋缺说道。
    林决纳闷，说道：
    “我看这些家伙都是菜鸡，一棒槌我就能敲倒一个，怂啥？”
    宋缺摇摇头说道：
    “大家都是猎人，我们是来狩猎的，不是来内斗的，到时候面对恐怖的矿区生物，指不定需要大家联手。而且这群人被催眠，那到底是被谁催眠？必须得找到这个人才行。”
    古洛和夜枫没有说话。
    宋缺的确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未免有些天真。
    一路上遇到的这些人心智被腐蚀的已经极为严重。
    而且至少有两伙人，一伙人是用极为残忍却又干净利落的手段杀人，一伙人则是在不断地“招募”，组建了一只笑脸军团。
    “再继续往前，便是红土林的最深处。那里有着四十只祖顿巨人。诸位，打起精神来吧。”
    宋缺往前走，这一次小诗没有跟在他后头，而是走在了宋缺的前面。
    雷老睁大了眼睛，说道：
    “我们恐怕已经遭遇了兽群。”
    夜枫开启极限之目，脸色顿时一变，他凝声道：
    “就在我们前方三百米不到，有七只铁树长颈鹿，但很奇怪的是，铁树长颈鹿的旁边，还有它们的天敌，四只完美级生物，血吼豹。”
    “天空中有九只金烈鸟。树上还有一群数不清数目的黑斑猴，这虽然是强化级生物，但数量庞大，它们都看着这边，想来已经发现了我们。“
    宋缺默默的计算着胜负可能性。
    形势十分的严峻，还未曾不如红土林最后的一块核心，便已经有了这么多生物。
    他仔细推算，认为还是能够一战。
    但夜枫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红土林的恐怖。
    “听着……我们继续深入下去，恐怕会被兽潮淹没。”
    极限之目带给了夜枫所有眼睛们最渴望的非人的视觉。
    只是在夜色下他终究看慢了一拍，方才的报完之后，他才发现，这群生物的背后，还有数量更加恐怖的兽潮。
    “在刚才那些生物之后，还有十只地狱三头犬，三十多只骨豺，七头铁罐猪，三只地狱炎狼，在更往后的，我能看到的只有极为单薄的轮廓，无法辨认出是什么生物，但数量还要再上一个层级。”
    众人皆惊。
    红土林的最深处，竟然挤了如此庞大数量的生物？
    夜枫的神情越发的难看。
    “我们好像没有退路了。”
    “什么意思？”古洛很少看到夜枫如此悲观。
    “我们现在进退两难，不管怎样，都将会经历一场大战。”
    “在我们的后方，有数不清数量的荒原牛组成了一道阵线，就像墙一样，它们将整个区域围了起来。”
    宋缺怔住。
    他早就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震颤，虽然远远小于之前祖顿巨人的带来的恐怖震动。
    只是完全没想到，这是一群荒原牛在奔跑。
    这得是什么数量的荒原牛，才能仅仅是奔跑就带来如此大的阵仗？
    宋缺很快冷静下来，他分析道：
    “这些兽群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它们组成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便是由荒原牛组成，第二道防线则是由各类矿区生物组成。第三道防线应该就是夜兄看到的四十来只祖顿巨人组成。”
    “而且随着祖顿巨人带来的震动，恐怕大多数队伍，都已经进入了第一道防线以内。与其说那是一道荒原牛组成的防线，它现在更像是一道栅栏。”
    众人比较能够接受这个说法，但更大的疑惑升起。
    这些野兽为何能够如此齐心协力？
    宋缺也点明了众人的疑惑。
    “祖顿巨人一直以来在神话里都是神的奴仆，它们替神明掌管着圣树的幼苗。这些生物有些彼此间为天敌，能够放下恩怨和克服野性一起战斗，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号召。”
    “如果我没有猜错，圣树就要诞生了。”
    “那是什么东西？”独眼王很好奇。
    “一种恐怖的植物，在层级解锁资历里提及过，能够为这片大地的物种带来进化的机会。而本身随着不断成长，也能够拥有浩劫级boss生物的实力。”
    宋缺的回答让众人惊叹。
    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生物。
    宋缺说道：
    “我们是矿区的征服者，但我们同样应该敬畏它们。”
    古洛擦拭着大剑，说道：
    “所以现在是退还是进。”
    “等。”宋缺说道。
    夜枫也点点头，说道：“是得等。”
    “等什么？”
    “援军。”
    ……
    ……
    黎铮的队员们已经建立了一种逻辑，只要阿卡司没有退回来，说明前方就是相对安全的。
    所以他们加快了行进的脚步，而没多久，他们遇到了女魔王秦千的队伍。
    只剩下秦千一人。
    黎铮记得，这是妹妹对自己叮嘱过的，尽可能需要拉拢的势力。
    “这么泥巴地里见到你这么个美女，真是比雨过天晴还舒服。”
    黎铮笑起来倒是很帅气。不像宋缺那么憨。
    但是秦千这个时候的反应很激烈。尤其是看到笑容的时候。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你们是人是鬼？”
    黎铮愣住，仔细揣摩这句话。
    队员将灯光探了过去，黎铮猛吸一口凉气。
    秦千的身边满是尸体。
    方才在夜色下，黎铮未能够看清楚，此时有了光，才发现秦千的身上满是伤痕，美丽的女魔王看起来有些狼狈。
    嘴角隐隐有血迹。
    秦千也在这个时候，确认了黎铮等人是正常人类。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医生，救人。”黎铮冷静下来。
    医生开始救治秦千。
    而黎铮则开始翻动着秦千周围的尸体。
    这些尸体很奇怪，脸上居然都保持着笑容。
    这种笑容看起来诡异无比。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蛊惑。
    黎铮皱起眉头，说道：
    “想办法让她立马清醒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遵命。”
    黎铮摸着下巴。
    阿卡司经过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如果有看到，为何不回来汇报？
    还是说在更深处，有阿卡司认为更加危险的东西要确认？
    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狩猎盛会自然是残酷的，但这场大战未免太混乱了。
    秦千自己的队员，还有各个堡垒的队员，简直就像一场混战。
    这些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秦千队员的脸上为什么也浮现出这种笑容？
    黎铮并不笨，想到了方才秦千有些神经质的样子，就像是在苦苦的抵御着某种侵袭。
    黎铮举起手，示意队伍就在这里停下。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恰好这个时候，秦千醒来了。
    她本就没有受多重的伤，这些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但当队员倒戈的时候，还是伤到了她。
    看到了黎铮队员胸前的红色老鹰标志，秦千说道：
    “你们是顶上三家的黎家？”
    “是的，美女。你醒来的还算及时。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秦千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随后她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那可恶的笑声终于被她甩出了脑海。
    “前面有个恶魔，真正的恶魔，我劝你们不要继续前行！我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但遇到了他的那些感染者。”
    “感染者？就是这些脸上带着古怪笑容的？”
    “是的，即便只是与这群人交手，也同样会被莫名响起的笑声影响心智。”
    秦千的眼眶发红。
    亲手终结队友的感受，自然不好受。
    黎铮沉默。
    他看了看远方，阿卡司还在里面。
    想来另一端，齐寻他们也在里面……
    “看来我们还得赶路，至少得把宋缺拉出来，妈的，可别一个狩猎盛会结束，就让我妹夫给没了。”
    秦千讶然道：
    “你们还要去？”
    “必须得去。”
    黎铮的态度坚决。
    秦千咬了咬牙，说道：
    “带上我，我能帮到忙。我要杀掉感染的源头！”
    黎铮笑道：
    “美女，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大妙，你确定不是你现在不是累赘？”
    秦千冷冷说道：
    “我能在五秒钟内打趴你。”
    “嘿，我喜欢。”
    看着满地的猎人，黎铮相信这位女魔王是有真本事的。
    阿卡司去的有些久，让黎铮有些在意，正好队伍里现在空出了一个位置。
    黎铮带着秦千，开始往红土林最深处走去。
    ……
    ……
    在狩猎盛会的内场出现了各种诡异的时候，金字塔的世界里，大体育馆的狩猎盛会舞会，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宋耕朝和黎万业两个华夏堡垒权力最大者，此刻都在翻动着卷宗。
    “也就是说，林肯堡垒的高手，在报完名，登记完后，就被名为小丑的人……替换掉了？现在正在参与狩猎的，其实并非是原本的猎人？”
    宋耕朝有些不确信。
    黎万业点点头，说道：
    “我的探子带回的情报便是如此，目前林肯堡垒那边也在探查，这个小丑，可是个极为危险的罪犯，极为危险！”
    宋耕朝很少听到老黎如此强调一个人的危险。
    他不解的问道：
    “怎么个危险？现在可没办法终止狩猎盛会，这件事只有我们三家知道？”
    “老齐还不知道，但林肯堡垒那边知道，那个正式队员还活着，只是疯疯癫癫的，没办法交待任何事情。而关于小丑——”
    黎万业略做停顿。
    “这个人的天赋并不高，只有五种，但所化的能力却非常古怪，能够唤醒人心中的恶念。”
    “听起来真玄乎，但如果他战斗能力不强，你儿子和我儿子，三两下就能杀了他吧？”宋耕朝多少有些轻敌。听到对方只是一个五天赋者，更是有些不屑。
    宋家这边可是请动了九天赋的雷老的。
    但黎万业始终一脸凝重。
    “思想……是不会被刀枪杀死的。”
    ……
    ……
    唐闲有些思念卿九玉了。
    但并非是源自卿九玉魅惑的身躯，而是她变回狐狸后，宽大柔软的背。
    卿九玉展现的速度可比他这样撒腿跑快多了。
    一路上唐索野几次都疑惑的看着唐闲。
    唐闲有些汗颜，琢磨了一番，发现还得弄只坐骑。
    唐嘎吱和唐冰箱到底只是翻译和猫型冰柜。大多时候充当的角色就是饭桶。
    跟唐小九没区别。
    远处的天空，传来了金烈鸟的鸣叫。
    唐闲一边奔跑着赶去战场，一边想到了坐骑的最佳对象。
    金烈鸟可是比夜鹫还强的鸟类，飞行速度虽然不如夜鹫那般迅疾，但也只是稍逊，最重要的是持久。
    得想办法搞一只金烈鸟养着，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唐飞机。
    （还有一章，晚上来。）

第一百零三章：面具菜刀侠与蓝眼小魔女（下）
    金烈鸟在鸣叫，声若雷霆。
    它们盘旋在夜空之中，俯瞰着人类。
    无数的黑斑猴在远方的红尾树枝干上，上蹿下跳的看着热闹。
    这些矿区的生物们，紧紧的守着自己的防线，似乎人类只要不靠近它们的攻击范围，它们便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又或者人类的自相残杀，让它们觉得不可理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之前便已经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空气里除却鸟兽的啼叫，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些笑声越来越多，像是燃烧着人性的火焰，越烧越旺。
    宋缺原本的计划是等待援军。
    大家深入腹地，不可能只是为了内斗，自然都想一探究竟，看看红土林深处发生了什么。
    而且没有援军，仅仅凭借着自己与古洛的队伍，根本没办法杀破第二道防线。
    更不用谈由四十名祖顿巨人组成的第三道防线。
    只是援军没有等到，他们遭遇了数量难以想象的敌人。
    无论多么强大的猎人，也不可能面对全世界最优秀猎人队伍组建起来的联盟。
    这些带着邪恶笑脸的人，就像是忘记了国界，忘记了使命，也丢掉了人性一般。
    混乱终于交汇在了一处。成为了比兽潮更致命的堕落军团。
    林决挥舞着球棍，空气中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大骂道：
    “草，我踏马的没被外头的牛给拱死，没给里头的大块头踩死，居然要被自己人杀死？”
    “你狗日的笑个屁啊，我认得你这张脸！你是猎人榜上的吧？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可就要敲破你的天灵盖儿了啊！”
    “妈的，你都被打成这幅德行了还笑？给我哭！给我哭！”
    林决的喧嚣与活跃其实是有意而为。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必须不断地思考东西，来抵御这些古怪的笑声。
    而自己的嗓门大，扯着嗓子大叫的时候，周围的队友似乎也能瞬间清醒过来。
    好几次，他看到了古洛队伍里有两个队员的嘴角在慢慢的咧开。
    他登时便是一嗓子吼过去，还真就有了醍醐灌顶当头一棒的作用。
    “不行啊，头儿，我们再这么打下去，早晚也得跟他们一样变成哈哈怪。你看独眼王，笑的多恶心。”
    “狗日的林决，老子什么时候笑了，倒是你，笑起来跟哭一样。”独眼王弹无虚发，即便跟林决斗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半点迟疑。
    古洛说道：
    “我们再强，也不可能两支队伍对付近半数的猎人。这些猎人里，也不乏有实力不输我们的。”
    大剑挥舞，古洛的意志还算清醒，这些笑声对每个人都有所干扰。
    但古洛与宋缺不愧为队伍的领袖，二人至始至终都是最为清醒的。
    夜枫虽然有着较为强大的眼睛天赋，但本身实力弱小，难以抵挡这种来自意识深处的侵蚀。
    他捂着耳朵显得有些痛苦。
    这种状态下要对付敌人就更加吃力。
    堕落的猎人们蜂拥而至，迅速的围住了夜枫。
    这些猎人本就强大，都是各个堡垒的最强。
    如今在小丑的影响下，行为疯狂，甚至没有了痛觉。变得更加难缠。
    雷老的指劲频发，面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笑声，他也只是皱起眉头。
    数道雷霆降落，夜枫周围的猎人们被雷老轻易的击败。
    小诗跟随着宋缺，所有试图靠近宋缺的人，都被这个女孩儿用极为干净利落的军刺手法给击倒。
    她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比起宋缺和古洛，小诗更像是免疫了这种笑声。
    “你的队伍里，果然是卧虎藏龙，你这边这个妞儿，看起来比这些笑脸的还疯狂。”
    古洛还算有余力，一边战斗，一边与宋缺对话。
    宋缺说道：
    “小诗……她比较特殊。这没办法对古兄说，我们先应付眼前的困境。”
    “怎么应付？往里杀还是往回杀？往里杀，我们现在根本不是那群生物的对手，往回杀，这群猎人源源不断的，还有一群荒原牛在最外围等着我们！”
    古洛的表情里带着决然，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宋缺保持着冷静。
    他笑起来很憨，但脑子却是三大家的公子里最好的一个。
    “猎人里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我们要赢，就必须得想办法把混乱的源头找到。仔细观察周围，那个人一定暗中观察着我们。”
    众人点点头，宋缺的话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只要能够找到让这群人疯癫混乱源头，一切就都能够就平息。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
    ……
    小丑并没有躲起来。
    在确信自己已经拥有了不败的兵力之后，他便亲自下场，参与到了混乱的游戏里。
    他就像周围的那些疯子一样，但他并没有笑的那么夸张。
    时不时还觉得这些笑声有些刺耳，他皱起眉头，偶尔也会朝着那些笑的难听的人，补上几脚。
    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难以发现他。
    就像是一群疯子里藏着一个理智疯子。
    战斗的局势发生着变化。
    电锯与侏儒表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
    这两个始终守护在小丑身边的人，得到了小丑的新指令。
    抓捕宋缺。
    宋缺一行人的压力骤然增加。
    在大块头的电锯出现后，林决与古洛联手进攻。
    恐怖力道的球棒与能斩断钢铁的巨剑正面命中了电锯。
    只是给他们的反馈却仿佛是命中了一团棉花。
    锋利的利刃竟然无法破开那满是脂肪的身躯，厚厚的脂肪也完美的卸掉了球棍的力道。
    电锯的嘴角带着笑容，他举起恐怖电锯，接着开始疯狂的挥舞。
    不分敌我，阻挡在他击杀宋缺道路上的所有猎人，全部被电锯重伤。
    空气中扬起一团团血污。
    林决举着球棒，尝试正面与电锯对决，却瞬间被雷老一指给弹开。
    向来很少说话的雷老说道：
    “林决，这是你无法力敌的敌人。”
    林决迅速冷静下来。
    雷老的实力他毫不怀疑，他骂咧咧的说道：
    “靠你了，老头。”
    雷老点点头，指劲连弹。
    雷霆再次降临。
    方才古洛与林决联手也无法破防的电锯，在被巨大的雷霆击中后，呈现出痛苦的表情，发出怒嚎。
    但雷老并没有在意。他的十指始终在规律的弹动着，那些雷霆一道接着一道的落下。
    古洛与夜枫看的惊骇无比。
    这便是顶上三家的王牌吧？
    电锯身上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这个大块头终于倒下。
    但众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一道刺耳的如同猴叫的声音传来。
    雷老惊诧的看着一道爪子贯穿了自己的腹部，原本身前根本没有一个人，此时却出现了一名瘦的皮包骨的矮子。
    他是忽然出现的，脸上同样挂着扭曲的笑容，狂热而邪恶。
    他抓狂一般的发出唧唧唧的叫声。
    贯穿了雷老腹部的爪子，开始疯狂的搅动。
    雷老吐出一口血。
    “公子……”
    雷老没办法说完想要说的话，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宋家最强的战力居然被这样的方式终结，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侏儒收回了爪子，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黯淡。
    隐形。
    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名侏儒是最为致命的刺客。
    意识就将消散，目光也变得涣散，但在雷老的目光深处，却也带着一丝狠厉。
    他最后弹动食指。
    一道巨大的雷霆落下，却是落向了雷老自己。
    恐怖的雷霆震耳欲聋，在一瞬间里盖住了所有的笑声。
    伴随着雷鸣的，还有侏儒所发出的刺耳的尖叫。
    焦烟滚动。雷老死去。身旁还有一具同样烧焦的尸首。
    独眼王愣住。
    林决牙齿咬破了嘴唇。
    秦医生走到了雷老的身前，无奈的摇了摇头。
    猎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并没有因为谁的死亡而结束。
    宋缺眼眶发红，说道：
    “保持之前的阵型，继续战斗，不要让雷老白白死去！”
    忽然发生的惨剧，让古洛与宋缺的队伍被悲愤填满。
    悲愤的情绪会带来斗志。
    但这样的斗志没有持续多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小丑身边的一胖一瘦的护卫倒下后，宋缺等人，又迎来了一波强敌。
    当宋缺从齐寻的脸上看到那讨厌的笑容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古洛是对的。
    自己太天真了。
    真正最可怕的敌人，根本不是兽群，而是猎人。
    这次的狩猎盛会，所有的队伍都有着自己的准备，想要大展身手。
    但早在狩猎之初，他们就都已经成为了某个邪恶存在的猎物。
    ……
    ……
    三十九堡垒，第七层。
    黎万业翻看着资料。这是不久前来自于进化区的资料。
    他面色凝重。
    宋耕朝还依旧保持着乐观。
    “老黎，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对自家孩子没信心？”宋耕朝问道。
    “我一直不喜欢跟进化区合作，犬子却觉得进化区掌握着人类的未来。这次进化区会派遣人来参加狩猎盛会，我是知道的，没想到林肯堡垒居然给了这么大的便利。”
    黎万业继续说道：
    “他们甚至派出了进化区里的最优秀的实验体，其中一个有着一念成冰的恐怖能力。”
    “同时还有进化区最可怕的杀手，代号004。但进化区并不承认他们派遣了小丑。”
    “小丑在他们看来，是一个不可控的失败品。在林肯堡垒那边和我三十九堡垒的联合胁迫下，他们刚才发来了进化区的内部试验资料。”
    “小丑原本是进化区负责催眠实验体的医师，他对三年前成型的进化区的每一个实验体都极为了解。”
    “小丑骗过了两名进化区的实验体，或者说他曾经就对两个实验体进行过心理指导。所以林肯堡垒的猎人团，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也有可能他们全部被小丑催眠了。”
    “进化区虽然做着疯狂的实验，但他们对外还算规矩，只是做着实验体买卖的生意，可小丑不一样，那是进化区都不愿意提及的禁忌存在，被誉为最危险的sss级实验体。”
    宋耕朝看着黎万业的神情，终于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根据进化区给来的情报，小丑最大的乐趣，就是扭转一个人的人性，让一个人彻底变成混乱的疯子。越强大的目标，心智越坚定地目标，越容易被他盯上。”
    “换句话说，老宋，你的儿子宋缺，便极有可能是他的目标之一！”
    宋耕朝震惊，只是内心还存在着一丝侥幸。
    雷老可是三十年前的第一猎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力量越发的凝练。
    有这样的人物守护自己的儿子，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
    ……
    齐家的队伍出现，那些隐藏在第二堡垒的高手们杀入战局，终于使得疲惫不堪的宋缺与古洛的队伍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齐寻果然是表面纨绔。
    林决与独眼王这两个最优秀的近战和远程联手都没办法压制住齐寻。
    齐寻身边的队友，也都是齐家这些年来雪藏的高手。
    此前的敌人杀了也就杀了。
    如果顶上三家的公子被杀，恐怕整个华夏的局势都会变得混乱。
    同心协力的顶上三家，说不定都会因此而决裂。
    因为这一层的思量，使得宋缺古洛等人终究没办法全力以赴。
    不多时，几人纷纷负伤。
    独眼王的嘴角开始不自觉的咧开。
    他的意识渐渐的开始不清醒。
    “老林，我可能要顶不住了！”
    林决愕然。
    挥舞球棍的手停了下来。
    “妈的，给我打起精神，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如果我……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滚蛋，是男人就尽情的战斗，脑子里的笑声就当它不存在！”
    大喝之下，独眼王稍微清醒了一些。
    宋缺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巨大的压力。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发出邪恶笑声的人会否就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
    在雷老的倒下后，众人也意识到了那位老者的实力有多强大。
    直接就体现在，没有了雷老，每个人都感觉压力倍增。
    “撑不了多久了。来的人全是敌人，根本没有援军……”
    宋缺第一次有些慌了。
    他的目光怅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有着一个一脸小丑扮相的人，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悲伤，愤怒，绝望，啧啧啧，多可怜的孩子啊。这些东西明明都可以变成极致的快乐，你却完全不懂体会，让我来教你吧。你跟这些人可不一样，你是最为美味的食物。”
    小丑的声音不大，本该是只有他自己听见。
    但宋缺听到了。
    就像是响彻在耳边的呓语。
    “你旁边的小女孩很有趣，一个没有心的人，你也知道了吧，你的父亲为了你，让别人有多大的牺牲。她一辈子都是你的影子。是不是觉得很辛苦？”
    “愧疚吗？痛苦吗？自责吗？我可以让你再也不受这些困扰哦。放心，你不会跟他们一样，变成只知道破坏与傻笑的疯子，你会是我的接班人，你有着不输给我的智慧，继承我的衣钵吧，我会让你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宋缺慢慢退后，众人意识到，这是宋缺第一次退后。
    他捂着耳朵，比夜枫看起来还要痛苦。
    像是在抵御着某种东西。
    “就差一点了。世间都是愚蠢的伪善者，绝对的混乱就是绝对的公平！我可以给你杀死我的机会，只要你接纳脑海里的声音就好，它会解放你的思想，众生在你眼中从此变得平等。你想要杀死谁，就能杀死谁！”
    小丑前进一步，宋缺就后退一步。
    他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挂起了兴奋的笑容。
    就好像浪费了无数时间，以为这场无趣的旅途就要结束了，却忽然发现了一个无价之宝。
    越正义的人，在堕落之后越疯狂。
    小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抵挡他侵蚀如此久的人。
    宋缺的心态在一点一点的瓦解。
    林决仿佛无法再挥动球棒。
    独眼王痛苦的扔掉了狙击枪。
    古洛保护着夜枫，夜枫的嘴角时不时凝出邪恶的笑容。
    秦医生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而古洛队伍的其余几人，已经如同齐寻他们一样，变成了混乱的怪物。
    他们疯狂的攻击昔日的队友。
    宋缺第一次感觉到恐怖，来自于这个画着小丑脸谱的人。
    绝望不断的涌现。
    宋缺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自己的情绪。
    但小丑的眼神，话语就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
    他就将崩溃，却又咬着牙，始终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小丑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太完美了，你真是这个世间的杰作！你比试验区的那些实验体还要优秀，哪怕你没有注射任何的血清。”
    “我的孩子，绝望并不可怕，当疯狂成为你仆人，当混乱成为你的律法，你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乐园。就像这样。”
    小丑拧断了莉莉丝的脖子。
    这个痴迷看着他的女医生，断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她眼中依旧带着迷恋，但也带着茫然与悲哀。
    这些情绪慢慢埋进了矿区的土地里，不复萌芽。
    “看？是不是很自由？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限制你。你也想要这样做吧？不要否认，保护你的女孩已经很累了，就像我做的那样，带给她安宁吧？快一点！向我证明你有这样的才华！”
    小丑的语气加重。
    就像重鼓敲击一般。
    宋缺痛苦的摇着头，手指却在慢慢的凝成爪状。
    小丑的眼里涌现出邪恶与狂热。
    像是最伟大的作品终于要出炉一样。
    但猛然间，宋缺稳住了心神。
    他的眼中有光，仿佛上一秒的绝对黑暗终于被撕裂。
    小丑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道传来。他的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
    不只是小丑，他视线里被自己侵蚀过的每一个人皆是如此。
    一道无形的力量，像是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一样，带着他们腾空而起。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数百名强大的猎人浮在空中说不出话的景象让还在地上的宋缺等人惊诧不已。
    原本惨烈的战斗，画风瞬间变得古怪荒诞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顿时静止。
    有脚步踏破泥泞的声音传来，像是将灵魂引向圣洁的风铃。
    一个带着蓝色眼镜的小姑娘，出现在了宋缺林决等人的视线里。
    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带着面具提着菜刀的男子。
    “呀，来晚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面具菜刀侠，是你们的救星哒。这是我的搭档，蓝眼小魔女。”
    （断在这里诸位大概是要撕票了吧？5555我还是得卖个萌，今天两章可是写了一万字啊！）

第一百零四章：天灾与人祸
    世界如同静止。
    至少当林决等人仰望星空的时候，那些方才他们束手无策的猎人群，将近半数的全世界最顶尖的猎人们……
    全部都保持在一种诡异的静止中。
    而晚风吹拂着那名蓝眼镜少女的长发，在静止中，又能看到时间流淌的轨迹。
    这个画面震撼了每一个人。
    林决，古洛，独眼王等人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数百人在空中无法动弹半分。
    那名面具怪人旁边的小女孩，即便眼睛被蓝色的镜片遮挡住，也能看到期间如同蓝宝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原本将以惨烈失败告终的战斗，竟然在一瞬间结束。
    面具菜刀侠和蓝眼小魔女，根本就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宋缺只是觉得，面具人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有些熟悉。
    对于古洛一行人来说，眼前这面容被遮挡的二人，大概便是天神降临。
    唐闲其实不确定唐索野是如何辨识出这些人那些人是敌是友的。
    在方才的过程里，他用极短的时间确认了一下，才发现被唐索野用念力锁在空中的人，每个人都有相同的特征。
    他诧异于唐索野的反应居然如此迅速。简直像是某种具备野性的动物。
    而唐索野所展现出的强大念力，这种瞬间控制住数百名顶尖猎人的恐怖势力，即便在唐闲看来，也可以规划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个少女失去了一部分人的特性。但同时，她的能力也变得更加恐怖。
    甚至伊甸之鹿本身都不见得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或许是多年前注射在她体内的血清，在最后高浓度的伊甸之鹿血清注入后，开始慢慢的融合，发生了某种异变。
    也许进化区自身都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也许他们现在竭力所改进的实验体，都只是弱于唐索野的一个次品。
    唐索野的眼中蓝光大盛，看起来是如此的游刃有余。
    宛若一个人形的天灾级boss生物。
    唐闲自诩为人祸级boss。现在二人凑一对儿，大概便是天灾人祸组合。
    唐闲依旧看着天空中那些静止着的人。
    这些人甚至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或者是连声音也被念力给束缚住。
    唐索野转头望着唐闲，双手比划着一些动作。
    唐闲瞬间明白，这是在等待自己下令，如何处理这批人。
    这个问题就比较麻烦了。
    唐闲走向宋缺，蹲下身打量着宋缺。
    宋缺也在看着唐闲。
    他的神情很憔悴。
    明明几乎没受伤，但脸色惨白却是比任何人都严重。
    他看着唐闲的面具，面具刻画的也是一张笑脸。
    一种憎恶感与恐惧感浮现在心头。
    他本能的想要退开。
    宋缺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那个小丑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强。但为什么仅仅凭借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如此畏惧？
    “别害怕，我不是敌人。”
    唐闲看出了宋缺内心的恐惧。
    还有一些别的复杂情绪。
    这让他很诧异。
    联想到被唐索野制住的那些人，唐闲问道：
    “告诉我，这些人怎么回事。”
    宋缺想要说话，屈辱与恐惧还有一种莫名的暴戾让他无法组织语言。
    唐闲轻轻的拍了怕宋缺。
    “放轻松，放轻松。你可是宋家的大公子，是这里这些人的领袖，不管怎么样的恐惧，你必须战胜他，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尽管方才没有发现阿卡司，唐闲也确信阿卡司不会死在这里。但这种大规模的猎人混战，同样让他很在意。
    宋缺点点头，他几次咬牙，然后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某个方向。
    唐闲顺势看过去，便看到了小丑。
    他皱起眉头。
    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
    眼中的面板呈现出的所有数据都是混乱跳动的。
    “我会处理掉他。你不用再害怕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
    唐闲看向唐索野，指了指小丑。
    唐索野会意。
    就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气泡忽然破裂，气泡中的小丑便掉落在地。
    没有让人胆寒的笑声，只有一种极为低沉的，仿佛某种锈蚀金属与喉咙摩擦的笑声。
    眼下的情况小丑已然判断出，自己这边没有胜算。
    那个戴着有蓝色镜片眼镜的少女，展现出来的实力过于恐怖。
    “她是实验体吧？”
    “我不久前听说了进化区被人袭击的事情，啧啧，他们还在费心的找阿卡司，却不知道，在无意之中制造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
    小丑的眼中带着狂热。
    但与面对其他人不同，他本就是进化区的前心理医生。
    对于那些实验体，他比进化区绝大多数人还要清楚。
    “这是真正的sss级！比004和黑蛇那些半成品强大太多！呀，真可惜，没有机会指导她了。”
    唐闲走近小丑。
    “你的脸，笑起来还没有我的面具好看，这么多人模仿你，跟你的能力有关吧？”
    小丑俨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他并没有畏惧。
    相反他很兴奋。
    他狞笑着看着唐闲，直勾勾的盯着唐闲的眼睛。
    像是发现了某种宝贝。
    “原来还有比那个孩子更好的苗子。”
    唐闲皱起眉头，在小丑准备靠近的时候，一脚踹开了小丑。
    “脏兮兮的，我让你站那么近了吗？”
    这一脚的力道让小丑险些站不起来，小丑的笑声却更加的夸张。
    “真是惊喜啊。我一生都在寻找你这样的人，没想到真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肋骨被唐闲一脚踢断，但小丑的脸上只有一种病态的喜悦。
    他艰难的站起身，目视着唐闲说道：
    “所有的人与你相比都是黯淡无光的，即便是天赋上，也都与你差距甚远。你一定经常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白痴吧？”
    “太无趣了，你有如此完美的资质，却要过着如此无趣的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今日的混乱才是混乱时代里最伟大的开端。”
    唐闲皱起眉头。
    这个人好呱噪啊。
    他转身看了看宋缺，却发现宋缺显得十分痛苦。
    唐闲没有耽搁，因为无法看出小丑的需求，所以他只能尝试说道：
    “你对我很感兴趣？”
    “不不不，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已经发现了，我无法同化你，但你的存在，会让我以后有很多快乐。”小丑的笑容开始慢慢收敛。
    他再次认真审视起今日最大的惊喜。
    “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会恢复原样？”唐闲问道。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邋遢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总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唐闲说不好这种感觉为何而来。
    小丑明明什么也没做。
    可唐闲总觉得自己哪里疏漏了。
    “谁知道呢，让他们永远快乐着不好吗？
    你知道吗，我能够看到你的记忆。你的童年十分有趣，但很可惜，你已经想不起来了。”
    小丑浑然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劣势的一方。
    他看着唐闲，就像见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竟然带着些许痴迷。
    小丑鲜少有遗憾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此时也偶有遗憾。
    宋缺咬着牙说道：
    “不要让他的胡言乱语影响到你！”
    唐闲没什么感觉，说道：
    “他影响不到我的。倒是你，还撑得住吗？”
    宋缺没有回应，他的脑海里依旧不断地浮现出小丑之前的举动。
    小丑扫了一眼宋缺，摇头说道：
    “啧啧啧，可怜的孩子，他跟你可不一样，他是凌驾于之你之上的。是与我对等的存在。”
    “你永远无法超过他。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出生就注定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狭隘的正义感是没办法让你变得更加强大的，如果你想要获得公平，就接受我的帮助。”
    “够了！”宋缺怒喝。
    这一声怒喝里，饱含着恐惧与愤怒。
    唐闲再次皱眉。
    他确信小丑有着极为可怕的精神侵蚀能力。
    但大概是精神攻击只要来自于人，自己也同样免疫，所以他自始至终感知不到小丑的可怕。
    只是通过宋缺，唐闲确信了这种能力的强大。
    唐闲说道：
    “你可真是个话唠。你跟我可不是对等。毕竟你马上就没了。”
    唐闲的话音落下后，小丑笑的更加夸张。
    “那个孩子缺少着某种最为关键的东西，他是如此优秀，接近完美，原本我以为任何人都无法使他拥有这样的东西。”
    “但你出现了。你才是我最伟大的帮手！混乱的意志已经萌芽，现在的我，是不会死——”
    咔擦一声。
    唐闲一个箭步上去，拧断了小丑的脖子。
    小丑来不及说完话语，便被干净利落的结果了。
    他身子一瘫，顿时倒在了地上。
    唐闲嫌弃的甩了甩手，那些讨厌而黏糊的妆粉让他很不舒服。
    “叨叨叨，叨叨叨的，可真是呱噪，现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话这么多的疯子。”
    在小丑死后，所有人都感觉到脑子里的声音轰然消失。
    即便是那些已经堕落的存在，嘴角的笑容也渐渐的收敛。
    过于长久的笑容让他们的表情变得扭曲怪异。
    随后他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保持了太久的高度亢奋状态，他们全部陷入了熟睡。
    夜枫如此，便连古洛林决等人也都感觉到极大地疲惫感，只是相对其他人来说，还勉强能够支撑。
    林决扶起了独眼王，秦医生取掉了扎在耳根附近的针。
    古洛扶起夜枫。
    一场艰难的大战结束。
    它有逆于别的战斗，平淡的开始，惨烈的收尾。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极为的惨烈，但结束却是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迅猛。
    仅仅两个人，仅仅几个动作，这场灾难便平息。
    唐闲走向宋缺，说道：
    “还能坚持住吗？你的气色看起来可是非常糟糕。”
    “我没事。”宋缺没有看唐闲，只是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了死去的雷老身上。
    唐闲神情凝重。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小丑已经死了。
    所有被小丑侵蚀了意志的人，看起来也得到了解放。
    但总觉得，小丑最后的话语，有别的含义。
    宋缺慢慢的来到了雷老的尸首前，垂着头看着雷老。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心中有着无边的愤怒。
    这些愤怒他从儿时记事到如今都不曾有过。
    但真的当这种试图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来临的时候，它的到来又显得如此自然。
    可宋缺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停了。
    他却没有感觉到解脱。
    那些声音，就仿佛溶解在他的血液里。
    愣神了片刻，宋缺猛然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
    众人见到宋缺这幅神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任谁都能看出来，小丑在竭力攻击宋缺。但好在这个男人挺住了。
    宋缺转过身，对唐闲说道：
    “我猜我即便请求您以真面目见我，您也是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可能答应，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唐闲不太确定，宋缺是否记起了自己的声音。
    想来下次得用假声。这一点倒是疏忽了。
    “这次狩猎盛会，恐怕只能这么结束了，全联邦的猎人都损失惨重，而且现在也都没有了力气。”宋缺有些遗憾。
    “挺好的，跟我想的差不多，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带着你们的人，好好照料一下。眼下你们也无法突破外围的荒原牛。等修养个两三天了，合力突围吧。这是信号弹，拿着。”
    唐闲将一枚烧火棍一样的信号弹给了宋缺。
    宋缺明白了意思。
    “如果这些人醒来后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拉响信号弹的。”宋缺说道。
    唐闲点点头，随后招呼了一下唐索野，唐索野便小跑着跟过去。
    “对了，你们是如何深入到这里的？”宋缺好奇的问道。
    “人可以在天上飞，那些牛自然也可以在天上飞。”
    宋缺轻笑，摇了摇头，说道：
    “我果然是井底之蛙，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强大的猎人。受教了。”
    唐闲摇头说道：
    “我与蓝眼小魔女，严格意义来说，不能算作普通人类，不然对你们不公平。这也是我不参加狩猎盛会的原因。”
    唐闲看着远处朦胧的红光，说道：
    “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就不留在这里了。”

第一百零五章：面具菜刀侠真实身份
    唐闲带着唐索野往红土林深处走去。
    却又被宋缺叫住。
    “前面可并不安全，有许多的矿区猛兽，深处还有接近四十只祖顿巨人。冒然进入，会相当危险。”
    唐闲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
    “不用担心，祖顿圣树虽然强大，但它终究没办法追击，我没有把握挖树，但自保有余。”
    唐闲底气十足的声音渐远。
    宋缺怔怔的看着远方，原来对方已经知道天灾级boss的存在了。
    “一山还比一山高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人类可以做到刚才那样的事情。”古洛在不远处感叹。
    独眼王点点头，方才的战斗虽然结束，还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他望向林决，说道：
    “老林，那个小姑娘，我怎么感觉人家实力跟咱们不在一个数量级？这不就是个人形boss吗？”
    林决吐槽道：
    “真要说人形boss，那戴面具的说不定更强。这两个家伙就跟踏马的隔壁玄幻片场的跑来了武侠片场一样。”
    惨烈的战斗伴随着生离死别，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人暂时忘却悲伤。
    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也都松弛下来，这场起于小丑的战斗已然结束，
    宋缺等人一边休息，一边彼此间照料着。
    黎铮的队伍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红土林深处的这幅景象，让黎铮和他的队员们不知所措。
    一眼望去皆是倒地不起的猎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去多时。
    空气里的血腥气味十分刺鼻。
    黎铮看到宋缺的时候，更是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莫非是遭遇了兽群？”黎铮来到宋缺身前。
    宋缺气色很差，摇了摇头。
    秦千很警惕，她向来细心，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
    倒在地上的猎人，很多都带着那个让人无法忘记的笑容。
    但这些人全部都已经死去。
    宋缺看到黎铮等人没事，也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的说道：
    “铮哥，你可真是老天庇佑，没有赶上这场战斗。”
    “到底什么个情况？这是发生了什么？整个狩猎盛会的猎人怕是都聚集在这里了吧？”
    “差不多吧，但不是兽群。”
    宋缺开始慢慢的跟黎铮讲述发生的事情。
    黎铮越听越心惊，联想到一路上秦千对他说的，他已经能够体会到小丑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人，或者说小丑的意志像是一种病毒。
    他本身从武力层面来说，也许并不可怕，但对人心的侵蚀，却是让人无从抵挡。
    但听到面具菜刀侠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最大的。
    “面具菜刀侠？蓝眼小魔女？他们出现在这里了？”
    面具菜刀侠黎铮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唐索野。
    但他不曾见过唐索野的眼睛。
    无法想象有哪个人类的眼睛，会散发出蓝宝石的光。
    更无法想象，一个小姑娘为何能够释放如此强大的念力。
    秦千在得知这一幕的时候，也一脸不可思议。
    她的能力同样与念力有关，领域的范围里，生物的速度会变得极为缓慢。一些细小的物体会变得静止。
    但同时操控好几百个最顶尖的猎人？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众人原本就觉得震撼无比，现在的一番回味，越发觉得这种力量的恐怖。
    黎铮的神情比较复杂。
    唐闲是阿卡司的队友，面具菜刀侠也是队友，现在还有个蓝眼小魔女。
    而今天的这一地残渣，黎铮虽然没有亲见战斗的过程，也足以脑补这个魔女的可怕。
    他猛然想到了不久前与妹妹的一番对话。
    “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希望我们黎家能够始终按照自己的思考方式来做事情。”
    “永远以全人类的利益为第一位？”
    “是。”
    这段对话让黎铮不禁有些愣神。
    那个时候联姻宋家，得到宋家的帮助，就是黎家最大的利益。
    他无法想象有人能够紧靠一己之力，或者一个小队的武力来表现出更大的价值。
    但现在这个念头，开始慢慢动摇。
    这个时候宋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铮哥，面具菜刀侠，便是那天见到的唐兄吧？”
    黎铮神情不变，带着一种听到谬论的神情看着宋缺。
    但内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并不确定唐闲是否就是面具菜刀侠。
    他的确这么想过。
    “你为何这样说。唐闲的确是个人才，但他可不怎么强，甚至相当弱小。”
    “我的脑子之前很混乱。没有立即想起他的声音，但现在我慢慢清醒了一些。唐兄上次说话虽然比较严肃，这次的声音则显得刻意的不正经，但我能听出，其实是一个人。”
    黎铮开始整理思路。
    一切都是由唐闲开始的。
    至少往返三十九堡垒的，只有唐闲。
    这个面具菜刀侠在唐闲回到了三十九堡垒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阿卡司对唐闲的尊敬也让黎铮早就有些在意。
    整个思虑的过程里，黎铮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就像是与往日一样。
    他得出了结论——唐闲极有可能就是面具菜刀侠。
    但最终，黎铮摇头说道：
    “面具菜刀侠面具下的脸我虽然没见过，但可以肯定不是唐闲。那小子没有天赋的。”
    “真的？”宋缺讶然。
    “真的，当年天选之试之前，我们黎家就开始关注他了。他是一个学术知识非常丰富的天才，但很可惜，他连生命值都看不到，所以他不是面具菜刀侠。”
    黎铮顿了顿，同样以很小的声音说道：
    “别人不知道，但你应该是知道的。作为顶上三家，进化区找我们都合作过，但我算是最沉迷的，老子可是砸了不少钱，结果被面具菜刀侠给端了。”
    “不过我也得感谢他，救了你们的命。”
    宋缺没有说话，认认真真的听着。
    “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面具菜刀侠和你们看到的蓝眼小魔女那般程度的。他们端掉进化区，也许是因为他们便是进化区最强大的实验体。”
    黎铮编起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他不想欺骗宋缺，毕竟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妹夫。
    虽然面具菜刀侠这个存在，对于进化区和顶上三家来说不是秘密，但自己跟面具菜刀侠的关系却一定得死守。
    宋缺想起了小丑的话。
    小丑临死前，曾感慨过蓝眼小魔女是真正的sss级，所以不自觉点点头，相信了这个说法。
    “而唐闲，出于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这个家伙的x光图，体检报告，全息检测图，我们家都有，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家伙，他也一直都在三十九堡垒，不曾离开过。”
    宋缺点点头，说道：
    “看来声音的相似，只是巧合。”
    黎铮心下松了一口气，转过话题问道：“前边有什么吗？他们继续往里走，不会只是心血来潮随便逛逛吧？”
    黎铮可是惦记着的，毕竟阿卡司还在里边儿呢。
    宋缺的回答让黎铮大吃一惊。
    “红土林的深处，有一只天灾级boss，很有可能是祖顿圣树。也许……他们是奔着圣树去的。”
    ……
    ……
    红土林更深处。
    s004与黑蛇正在兽群的围观下，与阿卡司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s004的子弹的轨迹便是连阿卡司也无法看清。
    这子弹速度快的恐怖！
    速度惊人，威力也同样不容小觑。在念力的加持下，一颗指甲盖一般的大小的子弹便足以击碎一面冰墙。
    但他无法击中阿卡司。
    雷枭的血清早已融合在了阿卡司的每一个细胞里。
    尤其这是在矿区，十天赋的阿卡司全部能力都觉醒在了速度上。
    他无法避开s004的子弹，真切体验到了顶尖s级实验体的实力。
    但s004开枪扣动扳机的这个动作，却足以让阿卡司做出反应来躲避。
    s004骇然的发现这个银发男子的速度已经无法用视线跟上。
    每一次试图瞄准阿卡司的时候，阿卡司留下的，都只是一道残影。
    这种恐怖的速度让黑蛇与s004都束手无策。
    凭借着不断地制造冰墙，不断地发射子弹，冰与火的两重攻击极大的掣肘了阿卡司。
    但就是没办法伤到阿卡司。
    他仅仅凭借着速度，就与两个实力还在当初一号二号实验体之上的s级实验体分庭抗礼。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那群人类的动静好像消失了。应该是发生了某些变故。”s004说道。
    黑蛇点点头。
    他的冰锥虽然无法跟上阿卡司的身影，但也让阿卡司无法攻击到他与s004。
    “首领说过，阿卡司是唯一一个将所有数值压缩在了单一属性上的实验体。现在看来，他的能力有极大地短板，但却让他利于不败之地。这样打下去，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黑蛇的双目里散发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
    “替我拖住他一会儿。”
    s004没有说话，他集中精神，更加迅疾的瞄准着阿卡司。
    枪声越来越密集，但就是连阿卡司的影子都碰不到。
    在没有了黑蛇的帮助后，好几次险些被阿卡司突到身前。
    “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面对阿卡司，一向冷静的s004竟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就像是一场游戏里，面对一个不追求输赢，只追求某种极限属性，于是把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逃跑和闪避上的投机者。
    明明弱小，却就是让人对他无可奈何。
    甚至在缺少了某种压制的情况下，s004几次都感觉到阿卡司的匕首将要贴近自己。
    这个局面没有持续太久。在拖住了阿卡司一小会儿后，一道巨大无比的冰墙拔地而起，气势惊人。
    阿卡司的身影迅速退开。
    黑蛇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虚弱，释放出如此庞大的冰墙几乎耗了他一半的体力。
    阿卡司睁大眼睛，看着这堵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顶的冰墙，这场面几乎可以和面对娲蛇时的寒冰吐息相比。
    阿卡司站在冰墙的外侧。
    而黑蛇与s004站在冰墙的内测。
    他们没有丝毫耽搁，巨大的冰墙激起了无数兽群的退散，天空中的金烈鸟也终于感受到了极地的寒冷，于是飞得更高了一些。
    阿卡司开始绕着冰墙奔走，想要绕去另一侧。
    但这面冰墙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门。
    将所有还可能通往红土林最核心处的缝隙给全部封堵住。
    他举起匕首猛烈砸击着冰墙，只是即便如此，也收效甚微。
    这堵冰墙厚的可怕。
    简直像是把红土林最深处给彻底隔绝。
    “s级的实验体，竟然能够释放如此恐怖的元素力量。”
    阿卡司有些后怕，若是被那个光头击中一次，自己就得死。
    但他没有准备退回黎铮身边。
    “明知道里面是无穷的猛兽，这二人还往最深处走，看来里面有着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东西。”
    “得想个办法进去才行。”
    摸着下巴，阿卡司开始思考如何破开这面冰墙。
    只是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警惕起来。
    虽然没有唐闲那般的嗅觉，阿卡司的五感却也远远强过寻常人。
    他摆出迎敌的姿态。
    直到看到前来之人的身影时，阿卡司身子一僵，惊喜之情溢于眼眶，握着匕首的手颤抖起来。
    “不要拿匕首对着我们，你的女孩现在可比你还要强。”
    唐闲带着唐索野出现了。
    在气味的反馈捕捉到阿卡司后，唐闲便带着唐索野一路往阿卡司所在的位置行进。
    就将见到阿卡司的时候，唐索野摘掉了眼镜。
    唐闲看着阿卡司与唐索野含泪的双目，能够想象他们的激动。这是二人都清醒以来，第一次以自由的身份出现在矿区。
    面具下唐闲的脸少有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样两个从进化区逃出来，从小相依为命的实验体，能够被自己救下，自然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虽然很可惜唐索野不能说话，甚至唐闲也没有把握，未来唐索野是否还能说话。
    但阿卡司这样的男人，只会对这个女孩更温柔。
    唐索野小跑着冲到了阿卡司的怀里，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水雾。
    “好了，人数虽然只有我们三个，不过大家都不是拖后腿的人。冰墙的另一端，有无数的精锐级和完美级生物，有四十只完美级boss。”
    “还有一颗虚弱无比的天灾级boss幼苗。这也是我们现阶段能够遇到的天灾级boss生物里，最有可能得手的。”
    唐闲很毁气氛的来到阿卡司面前，继续说道：
    “所以不要儿女情长了，回去了可以抱个够。既然来了，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第一百零六章：摔不死我的
    冰墙之外，唐闲这个单身狗看着相拥的二人，并没有感受到暴击。
    只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不过已经来到了红土林最深处，唐闲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现在还得向阿卡司说明，唐索野没办法说话的事情。
    “我得跟你说一件事。你的女孩出于某种原因，我猜测是血清浓度过高，导致她丧失了语言功能。”
    唐闲说的很直白。
    唐索野低下头，不让人看到她难过的神情。
    阿卡司起先愣了一秒，然后轻轻揉着唐索野的头发，轻声说道：
    “没关系，我会尽量变得与你更默契一点。”
    尽量变得与她更默契一点。猜到那些她无法说出口的心思。
    唐闲略微意外，虽然早知道阿卡司能够接受，但没想到他表现的如此平静自然。
    这家伙是个杀胚的吧？孤身闯入红土林最深处，却没想到刺客的外表下有着温柔的灵魂。
    在空气中弥漫出精神层面的酸臭味之前，阿卡司及时的转过身，对唐闲说道：
    “进化区的两个人就在里面，这栋冰墙我无法破开。他们的目的，应该跟你一样。”
    “让唐索野来。”唐闲说道。
    唐索野点点头，小姑娘也很快从相聚的喜悦里清醒，没有耽搁，蓝色的瞳孔里再次映照出深海的光芒。
    那些阿卡司无法破开的冰层，竟然开始慢慢出现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
    整座冰墙仿佛变得游离起来，不断有细小的冰块如同浮冰一样漂浮在空中。
    这些细碎的冰块于整堵冰墙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但却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发生了无数次。
    细小的浮冰如同星辰，而阿卡司与唐闲的头上则是一片银河。
    短短的数十秒后，整座冰墙竟然被彻底分解。
    琐细的冰渣如同冰雹一般均匀的散落在各处。
    猛烈的声势让无数动物发出惶恐的叫声。
    阿卡司惊诧不已，唐索野的实力以前是什么级别他再清楚不过。
    虽然破坏事物比创造事物要简单的多，但这堵冰墙黑蛇创造出来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一般。
    但唐索野的神情并没有半点不适。
    仿佛这只是一件比较琐细麻烦，但并不需要耗费多大精力的事情。
    许久之后，野兽的声音与冰雹下落的声音都慢慢的消失。
    红土林的深处，再次归于平静。
    “他们不见了。”
    阿卡司看着前方，那些野兽明明还在，位置都不曾变过。
    但黑蛇与s004的身影却已经消失。
    阿卡司疑惑起来，他们二人虽然是s级实验体，但如何能够穿越如此庞大的兽群？
    “气味也消失了。”唐闲神情凝重。
    他问道：“关于这两个实验体，你有什么别的情报吗？”
    “一个能召唤冰元素，但其余方面只有普通实验体水平。另外一个s级，那个光头有着恐怖的射击能力，他与小野有些相似。都是使用念力，其余方面略强于普通实验体。其他的能力暂时没有发现，但应该没有保留。”
    唐闲点点头，说道：
    “对方既然没有打败你，应该是没有保留实力，看起来他们有一种伪装能力。不过这种能力不会持续多久的。”
    矿区是没办法使用高科技隐形设备的，唐闲相信越强大的手段，在矿区使用的条件越苛刻。
    “关于天灾级boss，我们能得手吗？”阿卡司问道。
    “不清楚，但文献记载，祖顿圣树在幼年期时，它的魂晶会暴露在树干外，就像一颗长在树干上的心脏，或者结的果子。与动物不同，我们不需要先杀死它们再取出魂晶。我们只需要偷到魂晶。”
    唐闲继续说道：
    “那两个进化区的人，应该也是想到了同一处。”
    黑夜之中，隐隐红光照映出无数的眼睛。
    即便只是朦胧一瞥，唐闲也能想象出这些兽群的数量。
    它们的单体实力，总体数量，都远在之前的猎人之上。
    唐闲不确定唐索野是否能够控制住这样的场面。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也完全超出了唐闲的预计。
    在三人破开冰墙，谋算着如何突破兽群组成的第二道封锁线的时候。
    唐闲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第一文明的遗留者，这些愚蠢的人类可是你带来的？】
    这声音带着些许古朴的意味，但听着又有些虚弱。
    唐闲只知道一种情况下自己的脑海里会有声音。
    那便是遇到了不能人形化的boss级生物。
    天灾级boss的祖顿圣树理论上来说，该是和白曼声与卿九玉一样，可以幻化成人类形态。
    但它是植物。唐闲推测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导致了它的没办法变成人类。
    【将我的魂晶还给我！否则即便是你，我也会发起进攻！你的人剥夺了众生进化的机会！你这是在挑起战争！】
    唐闲没有说话。
    祖顿圣树应该感应到了自己，但无法太细致的感应。
    唐闲冷静下来，阿卡司与唐索野看到唐闲这幅神情，没有说话，以为唐闲是在合计着什么。
    “那两个实验体得手了。”
    “祖顿圣树的魂晶已经被盗走。”
    植物不同于动物，不需要杀死之后才能取出魂晶。但同样的，取出魂晶后，植物也不会立即死亡。
    “兽群还没有发难，看来祖顿圣树还没有告诉兽群。也就是说，连那群祖顿巨人都不知道两个人类已经潜入了？”
    天灾级boss生物即将暴怒，唐闲这个时候的侧重点则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这两个家伙一定得解决掉，设备是没办法带进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潜入兽群盗走魂晶，靠的是技能。”
    【这是最后的警告，回应我！否则这片大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朦胧的红光开始频繁的闪烁。
    顿时间，阿卡司和唐索野就能感受到所有兽群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带着某种戾气。
    浓烈的杀意弥漫在天地间。
    唐闲依然没有回应祖顿圣树。
    在文献记载里，祖顿圣树幼年期虽然有智慧，却不健全。
    它感应到了自己，以为盗走它魂晶的这些人是自己派来的。
    但他没办法找到自己的具体方位。
    “这些生物还在克制着，红光的闪烁应该代表着一种信号。”
    “祖顿圣树还算沉得住气，多半是因为我，叱，我面子果然很大。”
    唐闲算是发现了，越是厉害的boss，对唐闲则越发客气。
    于是便关注到另外一个点。
    第一文明的遗留者？
    这听起来像是某个种族。
    祖顿圣树的确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或许这个称呼能够解释自己的一些谜团。
    比如这些画风奇葩的天赋。
    但唐闲始终没有开口。他确信自己开口，在这个距离也没办法让古树听到。
    对方能够在自己的识海里传达消息，但自己只是一个人类。
    在矿区这样的原始区域，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有些可惜，我今天是铁了心要去偷魂晶的。可不能暴露位置。”
    【愚蠢的人类！贪婪的第一文明遗留者！你们以为自己逃得掉吗！你们会遭受到森林的报复！】
    唐闲掏了掏耳朵，轻声说道：
    “我们不用继续深入了。”
    阿卡司不解道：
    “为什么？”
    “那两个实验体已经得手了，闪烁的红光是祖顿圣树即将发怒的前兆。红土林很快会发生巨大的灾难，真正的天灾。”
    “我们要撤离吗？”阿卡司不知道唐闲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
    但他不会去怀疑。
    唐闲摇头，说道：
    “当然不撤离，两个实验体打劫了祖顿圣树，我们就去打劫他们。”
    唐闲的识海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开始推导两个实验体的能力。
    不是单纯的隐形。
    因为没有气味。
    圣树无法感应到自己，但不至于连它本身的魂晶都感应不到。
    “这茫茫红土林，他们二人气息全无，如何寻找他们？”
    唐闲说道：
    “他们的能力极有可能是某种屏蔽性质的结界，这种能力损耗很，他们撑不了多……”
    唐闲的话音尚未结束，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唐闲阿卡司唐索野三人距离震源很近，三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阿卡司的反应最为迅速，很快找到了平衡。
    他一眼望去，眼中满是惊骇。
    兽群开始奔袭。
    不管是强化级生物，精锐级生物还是完美级生物，全部开始发狂一般的四处横冲直撞。
    这种震颤的一方面，便是来自于兽群的冲撞。
    另一方面，四十名圆阵排列的祖顿巨人，终于分散开来，挪动了它们山一样的身躯，开始朝各个方向奔走。
    剧烈的震动让土石激荡。
    阿卡司的视线里是无数漂浮着的巨大土石。
    唐索野眼中蓝光大盛，无数砂石落下，如同暴雨倾盆。
    但唐闲与阿卡司并未受到任何伤害。那些或庞大或坚硬或锋利的土石，一旦靠近唐闲与阿卡司，就被悬停在了空中。
    三人全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脚下已经不是土地，他们依傍在某块巨大的土石之上，而脚下则是无尽的深渊。
    天地已然翻转。
    阿卡司现在才明白，唐闲口中的真正的天灾到底有多恐怖。
    山川，土木，河流，全部开始断裂。
    连同着大地一起。
    而那些兽群仿佛早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它们奔袭在空中的土石之间，开始不断地搜寻着猎物。
    像是在一片倒转的空间里攀岩跳跃一般。
    但并非是冲着唐闲等人。
    数百只黑斑猴带着一队宝石虎与铁树长颈鹿呼啸而过，直接无视了唐闲与唐索野阿卡司。
    尖刺猪铁罐猪与血吼豹在另一侧疯狂的冲撞。
    天空中的夜鹫，金烈鸟开始发出攻击性的鸣叫。这些天空中的霸主愤然俯冲！
    唐闲三人在一块布满了植物根茎的土石上看着这一切，凭借着唐索野恐怖的念力，三人乃至这块巨大的土石都悬停在空中。
    没有继续跌落。
    但不少猛兽已经开始跌落深渊。
    即便如此，兽群也显得疯狂无比。
    唐闲猛然间回头望去。
    大地的断裂，天地的翻转似乎还在继续，不断地往红土林外围蔓延去。
    唐闲大喊道：
    “宋缺和黎铮他们有危险了，这群人已经没有了体力，不少人还在昏睡中，这种程度崩塌会要了他们的命的！阿卡司！保护好黎铮和宋缺！唐索野，你与阿卡司一道，利用你的能力保护好其他人！”
    “你呢？”阿卡司诧异。
    “我死不了的。”
    唐闲十分担心黎铮与宋缺等人。
    尤其是宋缺。
    人在危急的时刻，往往会失去理智，但也有像唐闲这般，越是危急，大脑转的越快的。
    他终于想明白了小丑话语里的意思。
    小丑那不畏惧死亡的眼神，是因为宋缺。
    他通过精神侵蚀对宋缺造成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得亏宋缺带着一行人将这群人拖住。
    否则人类阵营最顶尖的猎人们，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兽群杀死。
    屠龙的勇士，有一天或许会变成人们畏惧的恶龙。
    宋缺正在经历某种挣扎。
    小丑认为他终将堕落。
    在天崩地裂，乾坤倒转的当下，唐闲忽然想到了这一层。
    “保护好黎铮和宋缺！走！”
    唐闲不看好人性，但他相信宋缺，哪怕救赎的道路也许比想象中惨烈。
    阿卡司见唐闲意决难改，便不再犹豫，横抱起唐索野。
    以最快的速度，仿佛雷枭附体一般，在天空中悬浮的土石间穿梭，他如同一道银色的光，那些土石宛若折射光线的镜子。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唐闲视线外。
    巨大的土石开始跌落。
    唐闲看着脚下的深渊，默默地计算起来。
    “我曾经被子弹打中过，uaf的狙击子弹在1400s。而北约制式76251的子弹在24克左右。当时对我造成痛感也只是稍有疼痛。假设那种疼痛感对我造成了百分之五的有效伤害。”
    “而矿区的重力加速度和金字塔世界其实是一样的。那么按照我当前的下落速度和空气阻力来计算——”
    “大概就算从大气层摔落下来我也不会死吧？顶多缺胳膊断腿儿。”
    “还行，应该没有算错，摔一次试试看。”
    唐闲的神情淡定起来，仿佛从半空中跌入深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唐闲准备摆个舒服的姿势被摔的时候。
    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只足球场般大小的巨大脚掌。
    “糟糕。我才活了106章，好像就要死了。”

第一百零七章：短小无力但持久
    祖顿巨人。
    只有真正看到了它的全貌才能估算出那恐怖的身高。
    如果祖顿巨人保持不动，远远望去，四十只祖顿巨人足以组成一片山脉。
    因为它们有着将近六百米的身高。
    如今大地翻转，所有生物都在飞沙走石之中不断地奔跑。
    面对底下的深渊，它们都在竭力的寻求立足点。
    但祖顿巨人的画风不一样，它们……都是站在深渊里，然后依旧能让人看见大半个身躯。
    唐索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巨大的生物。
    阿卡司想起了唐闲讲过的那些巨大生物，很难想象海魔到底有多庞大。
    毕竟身高六百米的祖顿巨人，与海魔相比，就像蚂蚁之于巨象。
    如果真的有生物可以长到那么巨大，恐怕以这样的体态，仅仅只是正常的活动，也足以造成毁天灭地的破坏。
    唐索野的目光很担心。
    一群祖顿巨人扩散开来，站在深渊里不停的寻找着什么，它们动作缓慢，但每一步都显得势大力沉。
    她真担心唐闲被一脚踩死。
    阿卡司从唐索野的眼神里看明白了，说道：
    “不要担心，他可是比我们还强的存在。”
    宋缺黎铮等人还处在危险中。阿卡司全速奔跑，带着唐索野也只能勉强比地裂崩塌的速度快一点儿。
    ……
    ……
    唐闲当然没那么容易死。
    虽然他确信自己的最大生命值已经扩展了很多倍，但应该经不起祖顿巨人一脚。
    如今的唐闲有着不死便能秒活的属性。但面对超过最大生命值的伤害，依旧会死。
    好在祖顿巨人的脚掌过于宽大，就像一片巨大的叶子扣下。
    强大的气流下压，触弹至深渊底部，便会形成一个短暂的对流。
    唐闲简单计算了一下风向，凭借着蛇势的巨大力道，在对流层里顺着风向弹射出去。
    蛇势的恐怖和速度给了唐闲一个较为安全的初始速度。
    当头上的阴影终于不是布满苔藓和泥土的巨大脚掌，而变成了浑浊的天空后，唐闲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
    只不过没来得及欢呼，便被巨大脚掌落地所带起的上升气流给弹飞。
    整个人的意识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唐闲抓住了一道藤蔓。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抓到藤蔓也是稀里糊涂的。
    随后整个人便随着藤蔓开始摇摆起来。
    摆幅很大，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后，唐闲便往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这种粗大的藤蔓编织物，便是祖顿巨人腰间衣物。
    唐闲就像泥雨天里的一粒尘土，在猛然一脚踩下去后，便有可能四处飞溅。
    他躲过了一名祖顿巨人的踩击，但却不想来到了另一名祖顿巨人的腰间。
    双手死死的握住藤蔓，这粗大的藤蔓看起来也不过如同一根祖顿巨人毛发。
    唐闲在剧烈的摇摆间，看清楚了眼前的形式。
    “不能落下去！”
    四十个巨人踏在深渊里是什么景象？稍有不慎就真的被踩死。
    反倒是巨人身上是安全的。
    在获得了技能蛇势之后，唐闲的双手力道算是比以前大了一些。
    但要抓住藤蔓爬上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尤其是在这样剧烈的摇晃当中，唐闲自认没这个能力。
    联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唐闲开始大声的呼喊。
    他决定赌一把。
    在巨人的衬托下，他的呐喊也好，举动也罢，都显得短小无力。
    但他是一个持久的男人。
    在声嘶力竭的吼叫了几分钟后，声音终于在层层干扰间，传达到了祖顿巨人的耳朵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只巨大的手掌拖来，在唐闲就快要没力气的时候。
    唐闲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自由落体，然后落到了比岩石还要坚硬的掌心上。
    他仿佛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但没过两秒，身体上的疼痛便消失。
    扭了扭身子，强行将错位的骨头给正了回去。
    活像是一个怎么都死不了的怪物。
    【获得祖顿巨人抗性一点】
    识海里的讯息让，唐闲哭笑不得。
    手掌慢慢上升，就像在乘坐一架超巨大的上升电梯。
    直到祖顿巨人那从肺腔里呼出带着让人作呕的气息打来了唐闲脸上，唐闲的视线才终于落到了那巨大的毛孔上。
    他嗓子有些疼。
    再持久的男人，保持高频率的运动，也是会疲软的。
    “我过来散步的。”
    唐闲知道祖顿巨人的脑子不怎么好。即便祖顿巨人知道现在要对付入侵者，也没有把唐闲想象成入侵者。
    他赌的是没有了魂晶的祖顿圣树会迅速的褪去智力。
    也赌的是生物与生物之间，虽然可以通过魂晶彼此感应方位，却无法传递声音。
    这该是只属于自己的特权。
    至少卿九玉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是需要开口的，而不是直接响彻在识海里。
    【现在可不是散步的时间哦，先祖图腾发怒了。】
    祖顿巨人脸上的表情，比宋缺笑起来的时候还要憨。
    “好的，我知道了。”
    圣树是祖顿巨人的图腾？
    唐闲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
    虽然能够记在脑子里，但还是本能的想要拿出纸笔记录一下。
    当然，现在不适合散步，也不适合做学术。
    【我们在找偷走了图腾之火的人，你看到了吗？】祖顿巨人好奇的望着唐闲。
    虽然看起来面目骇人，但那气质在人类看来，绝对可以归类为忠厚老实人的阵营。
    单纯的像个孩子。
    “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你得先让我坐到你肩膀上。”
    祖顿巨人一听唐闲的话，大喜过望，顿时将手一抬，唐闲就像一粒飞向山头的芝麻粒儿。
    好在算是安安稳稳的着陆在了肩膀上，虽然着陆的姿势不怎么优雅。
    “往西直走。要快！别让那两个人逃掉了！”
    【好嘞！】
    祖顿巨人虽然答应着，但每一个动作依旧显得极为笨拙。
    唐闲爬起身，蹲坐在如同山头一样的肩膀上，吐掉了嘴里的泥屑与植物。
    祖顿圣树的发怒。奔腾的兽群，扩散开的祖顿巨人。崩塌翻转的天与地。
    在红土林这片土地上，正在遭遇着最为恐怖的天灾。
    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幸免，这便是天灾级boss发狂的实力。
    一整个红土林，乃至边界范围，随着时间流逝，都会变成废墟！
    s004与黑蛇的身影也终于显现。他们没办法在如此恶劣甚至致命的环境里还保持着潜行状态。
    此时的祖顿圣树，已经彻底的进入暴怒状态。
    它已然无法感应自己的魂晶，说到底它也只是一株植物。
    而祖顿巨人，虽然带着个人字，但在矿区生物里，也算是笨蛋。
    唐闲已经嗅到了s004和黑蛇的气息。
    他们在疯狂的逃亡，但他们迈进全力的冲刺，也快不过祖顿巨人的脚步。
    这种巨大的生物虽然笨重，却因为过于巨大，每一步的位移距离跨度极大。
    祖顿巨人与两个进化区实验体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的缩减。
    只是这个缩减速度，唐闲并不满意。
    s004手里捧着发着紫色光芒的魂晶，一向沉着冷静的他，这一次眼中也带着狂喜。
    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在如今两个堡垒争夺第八层开拓权的当下，价值难以想象。
    “将这东西收起来，放进道具袋里！”黑蛇叮嘱道。
    s004点点头，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璀璨的魂晶，但并没有太留恋。
    他们二人依旧保持着理智与冷静。
    两人的速度很快，虽然快不过大地崩塌的速度，但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二人也能够在断裂悬空的土石之间穿梭。
    黑蛇甚至召唤出了一道由冰晶结成的桥梁，笔直的跨过已经崩塌的空间。
    这种作弊的路线，让二人已经脱离了重灾区域。
    虽然整个红土林无一幸免，但外层区域的红土林，震动与崩坏明显减弱了不少。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这次狩猎盛会，他们二人便可以为林肯堡垒带来第一猎人团的荣誉。
    同时也为进化区带来无价之宝。
    二人的脚步越发迅疾。
    后方的唐闲看在眼里，正在计算着祖顿巨人追上二人所需要消耗的时间。
    “不行，这样下去，虽然距离一直在缩短，但走到祖顿巨人攻击范围时，二人已经去了传送区域！”
    唐闲有把握打败两个s级实验体。毕竟他们还算是人类。
    可现在的情况，对方绝对不会选择跟他战斗。
    他们手持重宝，可以说这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会选择逃出震源，第一时间奔向传送裂缝，离开矿区。
    参加狩猎盛会的选手，是不能携带便携式传送裂缝的。
    他们用的都是设置为六天二十三小时的自动式传送裂缝。
    除此之外，便是主动逃离到传送区域，视作放弃后续狩猎。
    但并不是弃权，依旧会计算成绩。只是比起其他人来说，少了几天。
    可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这紫色的光芒足以盖过一切战绩。
    他们此刻离开的方向，赫然便是传送裂缝站的方向。
    “除非有人可以拦住他们一会儿，不然祖顿巨人追上了，也无济于事！”
    唐闲发现没招了。
    但猛然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有些疼。
    “把我扔出——”
    就在唐闲决定再次搏命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因为s004与黑蛇好像停住了。
    夜色里他无法看清那么远发生了什么，但鼻息里的反馈是，两个人停住了。
    ……
    ……
    钟修然觉得今天真倒霉。
    自己都已经在最外围做了窝点了，都懒得参与狩猎了。
    没想到遇到这种大规模地震。
    不，这已经不叫地震了，这简直叫天震。
    他所做的陷阱有半数也因为地震而被破坏掉，少了一半的陷阱，便是少了一半的钱！
    原本料想着这群人会被猛兽们赶出来，没想到他们玩的这么大。
    居然出现了天灾级boss生物，虽然没有看到圣树的样子，但视线尽头那些庞大的轮廓，依旧让钟修然的队员们胆战心惊。
    钟修然也猜出了一些端倪。
    他舍不得那些陷阱，犹豫了许久，在地裂的范围就要扩散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正要发号撤退的命令。
    这个时候，s004与黑蛇出现了。
    好巧不巧，正好触发了钟修然剩余的陷阱。
    众人感受着脚下的震动，队员们大叫着逃跑。
    但钟修然不肯跑。
    这狩猎盛会多半是开不下去了，出现了天灾级boss生物，第三天谁还敢待？
    但比赛还要继续。
    总不能打空手回去。
    藤蔓与树枝交缠，砂石与泥土拥簇，钟修然的陷阱很简单，但凭借着他驱动环境的能力，这陷阱便牢不可破。
    某种意义来说，他更像是一个精锐级强度的祖顿圣树。
    “把道具袋交出来和道具密码告诉我，不然你们就死在这儿！”
    这慵懒的少爷伴起恶人来，台词和演技都差了点功夫，没吓到人。
    s004的目光中涌现出强烈无比的杀意，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的脸本就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一瞪眼就看着更凶恶。
    但钟修然起手就是两个巴掌过去。
    “打劫呢，认清自己的位置。”
    s004当然不可能交出道具袋。他只是沉默的盯着钟修然。
    两个人的实力差距极大，虽然他是被困的一方，可气势上却依旧压制着钟修然。
    而视线里那巨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每个人都确信，一只祖顿巨人正在往这边奔跑。
    “队长！再不走就没命了！”队员们可不敢耽搁。
    他们勉强有着与完美级生物作战的实力，但祖顿巨人那高达六百米的巨大身躯，往往会让人下意识的忘记它的等级。
    地震的程度越来越猛，就像是一层层虫红土林最中心发出的力量终于荡到了外围。
    钟修然心里的压力也在逐渐增加，他咬咬牙，说道：
    “撤！”
    死神的气息已经慢慢的吹了过来。
    钟修然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陷阱，带着队员开始飞快的逃亡。
    没有了钟修然的念力驱动，s004和黑蛇很快的就挣脱开了这些陷阱。
    他们从泥泞与砂石中挣脱开。
    虽然有所耽搁，但并没有坏了事情。
    二人稍作调便欲要再次离开。
    他们已经快要处于祖顿巨人巨大身躯的阴影中。
    而这个时候，s004感受到了某股未知的气息，露出不解的神情。
    祖顿巨人是不可能攻击这么远的距离的。
    他惊疑的回头想要一探究竟，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道身影以抛物线轨迹在空中袭来。
    就像是一颗精准的导弹。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但那带着笑脸一样的面具，每一个进化区的高层却都已经知道。
    唐闲觉得这个登场方式的前半段绝对是印度阿三电影级的帅。
    但这个登场方式的后半段就有点无厘头了。
    好在带着面具，不存在真正的狗啃屎。
    已经从数百米的空中摔过两次，唐闲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疼痛。
    他迅速的爬起身来，端正了一下自己的面具。
    “您好，打劫。”

第一百零八章：四十米大刀的带恶人
    基于唐闲落地的姿势和时机，以及那道美丽的抛物线。
    s004和黑蛇想到了某个让他们无法相信的结果。
    但一切都是亲眼所见。他们不得不信。
    “你到底是人类，还是矿区生物？你是乘着祖顿巨人过来的？”
    黑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面具。
    唐闲发现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因为自己的能力和一些特性，自己成了boss们眼中的好朋友，人类眼中的香饽饽。
    他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事情一件一件的做，先把打劫这事做完吧。”
    砰！
    s004可不像黑蛇那般有求知欲，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开枪机器。
    这一枪直奔面门。
    子弹带着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飞去。
    即便是阿卡司也只能在s004开枪之前闪避，否则一样无法躲开这恐怖的子弹。
    唐闲被命中了，没有任何悬念。
    子弹陷入了他的脸颊，挤掉了他一颗牙齿。
    活着唾液一口吐出去，唐闲扭了扭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脖子都差点脱臼了。
    他心疼的看着面具，说道
    “打人能不能不打脸，这面具用料很考究的，用的都是医用脂和硅胶制作，抗油性好，不易老化，表面光滑不粗糙，弹性又好。”
    黑蛇与s004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写满了惊骇。
    s004还是第一次遇到正面吃了自己的子弹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的。
    二人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没有了面具之后，唐闲的那张脸便暴露出来。
    “是你！”s004认出了唐闲。
    唐闲没有拿出第二个面具，被人认出来也就没必要遮挡。
    在大体育场的时候，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都会发现自己被观望。
    s004那天被唐闲重点留意了，同样的，唐闲也被s004观察过。
    “原来黎家的人，跟面具菜刀侠串通好了！”s004怒视唐闲。
    唐闲摇头说道：
    “面具菜刀侠的搭档目前只有银发匕首侠和蓝眼小魔女。跟黎家可没关系。”
    远处正在与唐索野救助猎人们的阿卡司，显然不知道自己又从唐很快变成了银发匕首侠。
    “好了，闲话少说，你们打不过我的，我虽然跑的不快，但我的双臂现在总算让我有了一些战斗优势。”
    唐闲继续说道：
    “交出古树的魂晶，我可以饶你们不死，我是一个讲信用的老实人。”
    s004与黑蛇没有说话，回应唐闲的是一连串的子弹和冰锥。
    但子弹无法穿透唐闲，一如方才，甚至唐闲的反应也越来越平淡，就好像是对这种攻击逐渐开始免疫。
    如同飞矢一般的冰锥也同样被唐闲一挥手抖落。就好像一碰到他，这些力道十足的冰锥就变得软绵绵的。
    基于之前不停的施展蛇势。这个技能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第二级。
    攻击范围和发动速度再次提升。
    唐闲在落地之前，精准的计算了抛物线下落位置。
    眼下黑蛇与s004就在他的攻击范围内。
    二人作战多年，一直以为身前一丈便是绝对的领域。
    直到唐闲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s004作为顶级实验体，一眼便从唐闲的动作看出，这个人的速度很慢。
    却不想有着根本不符合力学公式的爆发力！
    蛇势一瞬间击中二人。
    黑蛇与s004终于体会到了一己之力端掉第二堡垒进化区之人的恐怖。
    气血翻腾，仿佛灵魂都被凝为蛇形的手掌给撞出体内。
    二人终究是有着强大的实战经验，实力还在天守阁堡垒的一众武士与忍者之上，凭借着战斗技巧，开始不断地往后退闪。
    唐闲没有继续追。
    这场战斗他要做的很简单，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有着他们无法摆脱的速度就好。
    方才的蛇势他只求最快，所以招式精简，只命中了一次。
    这一击给黑蛇与s004极为深刻的印象。
    唐闲仿佛一个比天灾级boss还要可怕的存在。
    一切如唐闲所计划的。
    二人知道自己打不过，便想要避开战斗撤离战场。
    但唐闲拦在了前方。
    在见识过唐闲的手段后，s004和黑蛇已经不敢再凭借本能去判断唐闲。
    他们往后开始逃跑。
    唐闲没有追，相反他也开始往反方向跑。
    黑蛇与s004还有些纳闷。
    “他怎么不追击我们？”s004疑惑起来。
    黑蛇则猛然想到了什么，不安的抬起头看向远方。
    祖顿巨人还在数百米外，它巨大的步伐应该是没办法踩到自己与s004的。
    心下松了一口气。
    黑蛇冷笑：
    “他想要让我们撤退至祖顿巨人的攻击范围，算盘打得太好了。”
    s004点点头，只是还是没想到为何唐闲不追反退。
    很快他们知道了答案。
    这个答案其实二人也能想到，只是他们无法相信，一个矿区生物会和人类打出这样的配合。
    祖顿巨人没有抬起脚一脚踩下。黑蛇与s004不在它的攻击范围。
    它选择另一个方式进攻。
    整个巨大的，长达六百米的身躯，笔直的倒下！
    就像一座大山崩塌，如泰山压顶！
    黑蛇和s004第一次大脑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这种感觉就好像敌人原本手持着一把十米长的大刀，追着敌人跑。
    但敌人虽然刀势猛烈，却始终无法打中二人。
    可就在二人以为安全的时候，这把大刀忽然变成了四十米。
    s004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让他惊骇不已的面具菜刀侠。
    仿佛听到了唐闲在远处说：我让你先跑39米。
    而黑蛇的最后一个念头：这家伙不是人类！
    巨大的阴影笼罩，二人的速度虽然快，却终究无法在短短的几秒里逃出数百米的距离。
    即便已经退了很远的唐闲，也依旧感觉到了一股混合着无数砂石泥泞的劲风扑来。
    整个大地再次颤抖。一共颤抖了三次。
    第一次是巨大的身躯压下，第二次和第三次分别是祖顿巨人用左手右手撑起身子。
    红土林最外围的土地，被巨大的压力压出了一个人形。
    长达六百米的人形。
    在祖顿巨人站起身后，唐闲才慢慢的走向之前黑蛇与s004。
    数以亿吨级的巨大压力，已经将二人压成了细致描写会导致本故事404的程度。
    唐闲没办法在黑夜里精准的看出他们与泥土的区别，但魂晶的气味指引着他。
    夜色里传来了微微波动的紫色光芒。
    天灾级生物的魂晶，当然不会被祖顿巨人给摧毁。
    道具袋也在极限压力下破碎。
    期间还有很多进化区的领先时代的道具，但都已经变形了。无法再使用。
    只有这颗结晶还是完好无损的。
    唐闲很早就发现了。
    在自己落地后，这一片的地震便停止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
    一些朦胧的红光仿佛有生命一样开始慢慢的往这边蔓延。
    唐闲的手里拿着魂晶。向来对这些东西看的很淡的他，也不禁有些痴迷。
    这种浓郁的紫色光泽，可比上次的娲蛇结晶要纯粹太多。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
    尽管自己的队伍根本不具备与这样的boss作战的能力，但这一次狩猎盛会，自己却是成了最大的赢家。
    眼下，只要打开便携式传送裂缝，回到金字塔就好。
    唐闲的手已经按在了便携式传送裂缝的开关上。
    这会是他进入矿区以来挖到的最有价值的矿藏。
    毕竟，读书人的事情，拿能叫抢吗？
    唐闲比进化区的人，更清楚这颗结晶的价值。
    但看着周围朦胧的红光，他没有立即离开。
    【太好了，我的伙伴，你找到了图腾的火焰！】
    祖顿巨人裂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唐闲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依旧不安分。
    但他所在的这一块位置，却已然没有了最开始那般夸张的地裂。
    “是的，但是圣树快死了。你们的图腾脱离了魂晶太久，即将枯萎，即便带回这颗图腾，也无济于事。”
    祖顿巨人愣住。
    他听不到圣树的呼喊，只是单纯的相信唐闲。
    在祖顿巨人看来，唐闲是和他并肩作战，夺回图腾之火的好朋友。
    上一秒还在喜悦的脸，下一秒就悲伤起来。
    【森林没了……森林没了……】
    口中发出呓语，祖顿巨人颓然的退后了几步，难过的像是一个三亿吨的胖子。
    唐闲并非忽悠祖顿巨人。
    因为他的识海里，还有另外两道声音。
    一道是关于击杀s004和黑蛇所获得的能力。
    唐闲没有在意这个提示，现在他得应付好圣树。
    红色荧光的苔藓，就像是祖顿圣树感知这个世界的器官。
    只不过它们感知到的不是唐闲，而是唐闲手里的珠子。
    它们慢慢的蔓延到了唐闲的脚下。
    【我即将死去，森林即将枯萎，第一文明的遗留者，你犯下了罪孽。】
    因为是在识海里回响，所以唐闲更能够感受到祖顿圣树的虚弱。
    植物虽然脱离了魂晶还能继续战斗一阵子，可超出某个时间后，也会死去。
    这场地震来的太猛烈，加速消耗了祖顿圣树的能量，也加速了它的死亡。
    它奄奄一息，想要诅咒唐闲这个盗窃者。
    唐闲弯下身，表情神圣中带着肃穆，肃穆中带着哀愁，他对着那些红色的荧光说道：
    “非常抱歉，我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我早一点到了这里，或许我就能够避免这两个贼人夺走你的魂晶。”
    大地陡然间又颤抖了一下。
    唐闲没有分心，继续开启影帝模式：
    “我就住在树海，说起来，原本你我还可以做邻居，我深知森林对于动物的重要性，又怎么会为了这颗魂晶，去让这么多生物流离失所？”
    “得知你的魂晶被偷，我便连同你的子民，一起一路追击，克服了重重险阻，终于找到了偷走你魂晶的两个人。并且已经让他们得到了惩罚。你虽然误会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但我不会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本事不够，没能够尽早的将魂晶多回来还给你。”
    “最后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族人。”
    唐闲表情悲愤，仰面长叹，仿佛故人将逝，无可挽回。
    红色的光芒暗淡下来。
    唐闲没有再说话，耐心的等待着。
    祖顿圣树似乎正在验证唐闲话语的真假。
    直到许久之后，唐闲的识海里才再次传来了祖顿圣树的声音：
    【你愿意重建森林吗？】
    “当然，每年的植树节，我都会在矿区种下一颗批把树。”唐闲随口说道。
    祖顿圣树的幼苗智慧本就不高。
    【我必须经历退化，才能换来存活。请保存好我的魂晶，以及我的躯壳。】
    唐闲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衰亡。
    他自然可以一走了之，根本不理会祖顿巨人和祖顿圣树。
    毕竟魂晶才是他的目的。
    不过这就像是同一个奖励通关，却也有不同通关评价一样。
    虽然不知圣树要做什么，但能够消除自己与它的仇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唐闲放眼望去，猛然间发现那些土寄树与红尾树，不管是已经断裂的，还是在这次天灾中顽强存活的，都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而他眼中看到的红色苔藓，光芒却越来越盛。
    红光围绕着唐闲，红色的苔藓，就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直到蔓延到唐闲脚下的时候才停住。
    同一时间，红光又彻底的暗淡。
    识海里再也没有了圣树的声音。祖顿巨人们开始齐齐的发出哀嚎。
    那嚎叫之声就像几百只鲸鱼同时唱歌一样。
    唐闲的脚下，多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从萌芽到绽放，只在短短的十秒钟内。
    从绽放到凋零，也同样短暂。
    他低下身去，仔细的打量起这朵花来。
    红色的花瓣枯萎，一片片零落。
    只在花蕊中心，剩有一颗小小的种子。
    它散发着紫色的光芒，像是与唐闲手中的魂晶在建立着某种感应。
    唐闲小心的将种子取出，放进了道具袋里最细小的一层。
    从杂草到花朵，再从花朵到树木。
    这便是祖顿圣树的生长与进化之路。
    被践踏和吃掉的杂草无数，被摘取和折断的花朵也不在少数。
    能够熬过漫长的岁月，成长为圣树，唐闲能够想象祖顿圣树的不容易。
    他神情悲悯。
    决定将这颗花种上交国家，让商路好好培养。
    通过植物克隆技术进行大规模种植。
    等到开花的时候——
    拿花瓣酿酒喝。
    一念及此，唐闲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的像是偷了蜜吃的带恶人。
    （今天，可否……就一更呢）

第一百零九章：我十分想见唐闲
    万物相生自有运数。
    这个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矿区便是一个乱世。
    在这个乱世里，人类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他们面对真正的怪物，也不过如同天灾面前的一株野草。
    在这个乱世里，狐狸可以和蛇开战，狮子可以与羚羊为伍，食草为生的荒原牛有着铠甲般的外壳，夜间呼嚎的野狗都能长出三个脑袋。不愿意被吃掉的草开始有了万物退散的气味。
    这是一个所有物种都在抢着进化，又惶恐的活着的世界。
    唐闲并非不相信矿区世界里有单纯的生物，比如祖顿巨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唐小九一样傻。
    但这个世界的凶险狡诈，他也早有觉悟。
    人类盗走了圣树的魂晶。
    毁灭了整个红土林的，却又是圣树自己。
    所有的生物都选择保护圣树，也只是因为圣树的果子，将来可以带给它们进化的契机。
    至于森林？
    森林可不是毁在了话语权低微的人类手里。
    在祖顿圣树化为花种的那一刻，唐闲将这一切看的很清楚。
    周围的所有植物，不管生死，残留在体内的生机全部被夺走，竟皆枯萎。
    这一切也不过都是祖顿圣树为了活下来，强行汲取生机造成的。
    森林根本不可能重建，也无需去重建。
    这颗圣树从野草进化为花朵，花朵进化为树苗。
    终于靠着祖顿巨人们古老的传统，利用这群单纯的生物迁徙来了红土林这片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地方。
    圣树的果实可以带来进化，利用好这一层诱惑让所有的生物开始保护它。
    一切看起来显得神圣无比，若非最后万物枯萎，若非红土林这场大破坏便是源自圣树本身，唐闲说不定还真会同情圣树。
    他看过一些底层的刊物，小说里经常会有一些人穿越成一棵树。
    故事大多很精彩。
    这颗圣树倒也有点小说故事里的风采。
    唐闲能够想象它一步一步进化，最终在残忍的矿区里，有了属于自己的智慧。
    从生产者，变成了捕食者。
    不过唐闲还是决定好好栽培这颗花种，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花，想知道这种花的各种特性。
    什么样的植物，能够进化为天灾级boss？这些不曾掌握的知识，都是他所感兴趣的。
    当然，也很好奇它的花瓣酿酒，味道如何。
    ……
    ……
    红土林，深处。
    夜色已经被滔天的砂石给涂得浑浊不堪。
    兽群开始成群结队的死去。
    奔跑的野兽们，外围的荒原牛们，最终都因为没有了立足点，全部跌落至数百米高的深渊中。
    在茫茫的夜色下，终不可见。
    猎人们本来也是同样的命运，面对这种程度天地崩塌，他们甚至连自保都无法做到。
    好在紧急的时刻，唐索野赶到了。
    唐索野漂浮在空中，念力托起了一整块巨大的山岩。
    在这场天地翻转的灾难里，猎人们最终便是靠着这块巨大的山岩，有了立足之地。
    唐索野能够做到的极致，也就是将如此一块巨大的山岩悬停在空中。
    这在人们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堪比天灾级的生物。
    但面对真正的天灾级boss生物，唐索野能够做的，也仅仅是拯救众人。
    她无法靠着念力驱使巨大的山石离开红土林。
    阿卡司的目光中流露出担忧。
    天灾级boss生物的暴怒已经持续了太久。
    如果这场灾难无止境的继续下去，唐索野很快就会撑不住。
    秦千靠着强横的念力，有着女魔王的称号，她震惊于这位蓝眼小魔女一瞬间制住了所有猎人的手段。
    但此时此刻，她站在这巨大的山岩上，感受着山岩的辽阔，才真正感觉到了震撼。自愧自己竟然帮不上半点忙。
    这种念力太可怕。以至于她也看出来了，唐索野就快要撑不住。
    黎铮搀扶着宋缺，他们的目光望着远方。
    山岩悬浮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之上，极目远眺，是能够将整个红土林尽收眼底的。
    黎铮原本还有些不信，这么一个蓝色区域居然出现了天灾级boss生物。
    在看到了脚下崩坏的大地之后，他才真切相信了。
    也更加觉得，人类未来的道路，极为艰难。
    因为早晚会面对那些最为恐怖的存在。
    天灾尚且如此，浩劫又当如何？
    “我们真的不去救他吗？你也看到了，这只怪物能够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宋缺还是很担心那位面具菜刀侠的。
    黎铮摇头说道：
    “我们现在可是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上，怎么下去？而且那些兽群虽然看不见，但它们皮糙肉厚的，可不见得都被深渊吞噬了，下面太危险了。”
    顿了顿，黎铮说道：
    “至于那位面具菜刀侠，想来也不是犯傻去挑战天灾级boss了。我相信他可没那么傻。”
    “是么？”宋缺持怀疑态度。
    黎铮自有自己的想法。
    眼下的红土林，称为修罗地狱也不为过，面具菜刀侠再强，又如何能够一己之力面对天灾级boss？
    如果说那是天灾级生物，黎铮反而还有些期待，但天灾级boss，那就完全没有任何期待了。
    这种有着大范围破坏力的boss，也是人类战力最不想面对的。
    面具菜刀侠，或者说唐闲，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那个小姑娘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宋缺很担心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漂浮在空中，右眼闪烁着蓝光的唐索野。
    那些光芒依旧刺目，但宋缺确信，光芒已经比最开始，黯淡了许多。
    如果这场灾难再不结束，蓝眼魔女体力一旦耗尽……
    宋缺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事态还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恶劣，严峻。
    始终平稳的山岩开始有了轻微的抖动。
    唐索野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决与独眼王二人来到了山岩的边缘，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上看着已经变为深渊的红土林。
    “真大一口棺材，死在这里也不亏。”林决豪气的说道。
    独眼王则举起了狙击枪，通过瞄准镜往远处望去。
    “老林，好像安静下来了？”
    “什么安静下来了？”
    “下边儿，红土林好像没动静了？”
    林决一听，抢过了独眼王的狙击枪，眼睛凑在镜筒旁。
    他看到的只有漆黑的一片。
    但的确没有任何崩毁的迹象。
    “草？别逗我啊，那个戴面具的难不成把天灾级boss给干翻了？”
    林决诧异的看着视线里那些本不该静谧的景象。
    独眼王则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黎铮和宋缺。
    很快秦千，阿卡司，古洛等人也都发现，崩坏的红土林，已然安静下来。
    黎铮看了看宋缺，说道：
    “那小姑娘可撑不久了。现在是让她继续顶着，还是带着大家降落，你决定。”
    宋缺没有推脱，也没有迟疑。
    “降落。”
    宋缺看了看阿卡司，阿卡司则是点点头。
    有些佩服这跟男人的果断和魄力。
    随后唐索野便收到了阿卡司的提示。
    她已经在高空中悬浮起这块巨大的山岩太久，力量几近耗尽。
    ……
    ……
    巨大的山岩缓缓降落。
    人们在缓降的过程里，在视线离这片灾区更近一步之后，再次感受到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恐怖。
    红土林已经没有了。
    与其说这个地方是红土林，倒不如将其称之为红土峡谷。
    或者红土深渊。空气里满是各种生物死去的恶劣气味。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在距离地面四百米左右的时候，才能偶尔听到几只金烈鸟的鸣叫。
    啼声悲怆。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胜利者，这些试图指望祖顿圣树获得进化的生物们，也都成了祖顿圣树愤怒之下的陪葬品。
    在山岩终于触碰到地面的时候，阿卡司身影一闪，抱住了从空中跌落的唐索野。
    唐索野说不出话，嘴唇微微翻动，带着笑容。
    随即昏了过去，熟睡在了阿卡司的怀里。
    阿卡司当即便带着唐索野离开。
    这里已经安全，黎铮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而稍后他与唐索野继续留在这里，也会有一些麻烦。
    没有打一声招呼，阿卡司抱着唐索野，几个起落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黎铮没有说什么。阿卡司和唐索野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确不好解释。宋缺很聪明，虽然是自己人，但有些秘密还是只能自己知道。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惨状，与满是死亡气息的宁静，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蓝眼小魔女便是唐索野，尽管唐索野带着大镜片的眼镜，浮空时被风浮动的长发几次遮住她的面容，可黎铮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让黎铮坚信，唐闲便是面具菜刀侠。
    漆黑的峡谷之底偶尔会有动物惊慌失措的逃窜。
    但猎人们已经忘记了狩猎的初衷。
    直到许久之后，呼啸过峡谷的冷风将血腥气息吹散了一些。
    黎铮等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今夜的战斗终于结束。
    人类之中没有胜利者，红土林也无法再继续狩猎，这场狩猎盛会已然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茫然。
    古洛队伍里的夜枫睁开了双眼，他疲惫不堪，极是虚弱。
    即便只是以极限之瞳远眺，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夜枫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说道：
    “天灾级boss单位，祖顿圣树已经死了。祖顿巨人们的身影正在往西方而走。看起来像是要离开这片土地。”
    宋缺与黎铮惊住。
    尽管在得知红土林的崩列结束的时候，二人就猜到了某个可能性，但在真正被证实的时候，依然震撼不已。
    “天灾级boss死了？”黎铮不可置信的再次问道。
    “应该是死了。活着的兽群也随着祖顿巨人一并离开，现在还在这间山谷里的，不过都是一些伤残罢了。”夜枫闭上了眼睛。
    黎铮整个人感觉到身子有些僵硬。
    唐闲一己之力击杀了天灾级boss生物？
    真实的过程黎铮不知道，但即便只是这个结果便足以让人畏惧。
    他和宋缺对视一眼，二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结晶。
    两个人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现在怎么办？”古洛问道。
    “你们前南前往边境，通过传送站回去。”宋缺说道。
    “那你呢？”
    “我和我的队员留在这里，等众人醒来了再走，他们之中有的人已经醒了，想来一夜过后，大家就都会醒来。”宋缺平静的说道。
    黎铮点点头，说道：
    “我是不想不讲义气的留你在这儿，不过矿区的事情，必须得有个有话语权的人去交待一番。”
    古洛看着满是动物尸首的峡谷底，说道：
    “这些可都是魂晶啊，满地的魂晶啊，精锐级，完美级，还有不少boss系生物的。咋说？我们大家分了？”
    宋缺和黎铮愣住，这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红土林的天灾，导致了大量生物坠落而亡。这些生物体内的魂晶虽然加起来也比不上那颗天灾级boss的魂晶。
    但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众人沉默起来。
    这个时候黎铮表现出了魄力。
    “这些魂晶，归宋家。”
    古洛没有说话，表情耐人寻味。
    宋缺也怔住。没想到黎铮会这么说。
    黎铮说道：
    “没有宋缺和古洛的力挽狂澜，猎人们说不定就失心疯的跟兽群打起来了，今儿就算不发生这场灾难，大家也都够呛。”
    “但古洛你们处理不了这么多矿，这些矿给宋家，对所有堡垒来说都是有利的。”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你会是我们黎家永远的朋友，谁得罪你们，就是跟我黎家作对。”
    宋缺说道：
    “我宋家亦如是，我本就与古兄投缘，哪天古兄不愿意做猎人了，来我宋家，必然有一席之地。”
    古洛豪迈笑道：
    “顶上三家的两个公子，果然都是不凡的人物，今儿不亏，结识了两个这么厉害的朋友。”
    这笔庞大数量的魂晶便被如此敲定。
    宋缺和古洛的队伍一同留守，秦千同黎铮则加急赶往边境，准备返回金字塔，将红土林发生的事情告诉狩猎盛会的举办者们。
    这场万众瞩目的狩猎盛会，因为天灾级boss生物的出现，不得不被迫中止。
    ……
    ……
    黎铮的脚步很快。
    在确信唐闲杀了天灾级boss生物，以及唐闲就是面具菜刀侠后——
    黎铮根本就没心思管别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唐闲。
    这也便是他为何如此干净利落的、将满地的魂晶尽数给了宋家的原因。
    宋缺终究还不是自己妹夫，哪能如此慷慨大方？不过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而已。
    他太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结晶的重要性了。对黎家乃至整个世界的意义都十分巨大。
    黎铮只感觉现在他比自己妹妹黎小虞都还要渴望看到唐闲。

第一百一十章：英雄与贼
    唐闲没有参与狩猎盛会，身上是不限制携带便携式传送裂缝的。
    与老实憨厚的祖顿巨人告别，并一番饶舌告诉了祖顿巨人图腾之火必须由自己保管，在收获了祖顿巨人的友谊并亲切的称呼其为唐很大之后，他便直接离开了矿区。
    回到金字塔后，唐闲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出屋外，直奔商路的华科院去。
    现在是深夜，是男人和女人们最悸动的时候，所以商路一定会选择和植物待在一起，一定会在华科院。
    一路上唐闲发现监视自己的人果然没有了，黎小虞还算听话，也不枉自己卖命的抢夺结晶。
    凭借着黎小虞给的黎家的信物，唐闲一路畅通无阻。
    路经第三层的时候，依稀能够听到远方的歌舞之声。
    狩猎盛会，猎人们负责狩猎，各个堡垒的领主们负责盛会，历来如此。哪怕现在已经是凌晨，盛会依旧有无数人狂欢。
    歌舞升平的金字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闲没有驻足，继续一路往上，直奔第四层华科院。
    他已经当了今晚的英雄，剩下的戏份留给宋缺便好。
    ……
    ……
    商路果然是在华科院。
    他衣衫已经显得埋汰，头发如鸡窝一般，眼窝凹陷。
    看着很憔悴，但整个人又有一种异样的亢奋。
    接到唐闲的电话的时候，不待唐闲说话，便果断的邀请唐闲来看他的实验研究。
    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凌晨。
    唐闲笑着应声。
    直到走到大门，给唐闲开门的时候，商路才恍然，哦，原来天黑了啊。
    但也没有在意，拉着唐闲便往实验室跑。
    实验室常年二十七度，空气湿度适中，有两条通风管道。
    在实验室里，唐闲看到了一株长达两米的茄子。
    “这是组织托人带回来的矿区土壤，那次咱们不是探讨起这个话题了吗？我后来跟组里的人说了，他们觉得可行，便通过雇佣正规军带来了一些矿区土壤。”
    “结果我们发现，这个世界的原生植物，在矿区土壤里生长，其速度甚至超过了矿区的植物。这个发现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惊讶，同时也感到惊喜！”
    商路没有停，继续说道：
    “这些天我通过许多实验，检测了这些巨大的化的植物，发现其中的成分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矿区土壤里的那些细小的矿元素，却能够对我们这个世界的植物产生近乎变异的影响，但这种变异，又与基因层面和物质元素层面无关！”
    商路兴奋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孩子。
    唐闲不忍心打断他。
    好在大概又讲了八千字长达几分钟的碎碎念后，商路停了下来，亢奋的问道：
    “闲哥，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我觉得怎么样？这些植物吗？”
    “对的，也许我们可以在有限的金字塔里，供给人们大浩劫之前的物质体验，蔬菜与瓜果，再也不是有钱人的独享！”
    唐闲倒是没想到商路居然开始往当代袁隆平的方向发展。
    这是好事情。
    他摸着下巴，认真给出了建议：
    “我觉得不错，不过也要适当推出一些小一点的。”
    “啊？食物不是越大越好吗？”
    “小有小的用处。大，当然是正确的，但大过头了，反而会让人不适应。”
    唐闲拍了拍商路肩膀，商路大概率是不会懂的。
    “以后我给你找个职业规划人，或者说经纪人，负责替你推广你的这些巨大化食物。”
    商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才问道：
    “对了，闲哥，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唐闲打开了道具袋，步入正题，说道：
    “你看看这粒花种。”
    唐闲摸出祖顿圣树所化成的那朵带着莹莹紫光的花种。
    商路的眼睛瞬间冒了光。
    大概就像是林决见到了一个即将离婚的美丽妇人一样。
    他拿起放大镜，开始观察这颗种子。
    不多时发出惊异的赞叹：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闲哥你看到没，这颗种子表面的结晶就像矿一样，不……像是魂晶！对，就是魂晶！但它却又有着生命的迹象！”
    商路嘴里喊着闲哥，但一门心思基本全在这颗花种上。
    与其说他是在对唐闲说话，倒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排解过剩的兴奋。
    唐闲又认认真真的听了商路唠叨了几分钟这花种的神奇和不可思议。
    商路才不好意思的转过头，说道：
    “闲哥，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祖顿圣树的花种，虽然现在是花种，但它萌芽成长之后，却有可能进化成树种。”
    商路呆住。
    “祖顿圣树？那不是天灾级……”
    不待商路说完，唐闲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主要在于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也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我把这颗花种交给你，你随便照料着。”
    “给我？”商路大喜。
    “当然，先试试看让它萌芽，但最好不要用矿区土壤，就用你们的人造培植液。”
    商路说道：“这是为何？”
    “为了控制它的生长速度，进化需要汲取大量的能量，也许是其他植物的生机。”
    唐闲一脸凝重，继续说道：“所以你要确保它是在密封的环境里，跟其他植物隔开。”
    “同时想办法克隆它。这其中有很大的风险，接下来的几天，我便陪着你一起捣鼓这颗花种。”
    商路听懂了唐闲话里的重点，知道这种植物极为危险，他点点头说道：
    “我试试吧。闲哥你要帮我？”
    唐闲点头道：“基于某些原因，满世界都在找我，但我现在还不能出现，因为这样会暴露我的身份。”
    “我也算帮你，在植物领域，你的专业知识也不比我差了，要是出现问题了我再出手。我来你这里，你就当是找个地方避风头。”
    商路感觉到事态也许比较严重，不禁问道：
    “闲哥，这又是为何？你惹了麻烦？”
    “一点小麻烦。”
    “那如果黎家的人来找你呢？”
    唐闲皱起眉头，这就是麻烦的点。
    虽然没有在现场，但唐闲很容易就能推测出，黎铮会将自己与面具菜刀侠联想在一起。
    唐闲不希望自己现在暴露，因为两个身份有着不同的使命。
    “除了黎小虞，我谁也不见。如果有人找你，只要不是黎小虞，我都不在，明白吗？”
    “那我要通知黎二小姐吗？”商路问道。
    “不用，你就跟往日一样，不饿死不出实验室就行，她自个儿琢磨一番就会找你了。当然，她现在还琢磨不出来，得等等。”
    商路一头雾水，心说闲哥这个人就是心思太多。
    便懒得多想，准备继续研究植物，不过猛然间商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闲这是天灾级boss生物的种子，你是怎么得来的？杀了天灾级boss生物？”
    “不是我杀的，不过无所谓，反正都算在我头上。”
    商路这次比看到花种还要震惊：
    “那……天灾级生物的结晶呢？”
    “在我这，你要看吗？”
    商路点点头，发现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唐闲神情自然，随手摸了一把，便摸出了那颗紫色光芒的珠子。
    商路惊得退了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这……有了这颗珠子，岂不是……岂不是……”
    即便是学术狂商路，也知道这颗珠子的价值。
    他不解闲哥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第一时间拿着这颗珠子交给黎家的人，怎么反而来自己这里研究植物？
    商路颤声问道：
    “怎……怎么来的？”
    唐闲笑道：
    “淡定一点，虽然这东西很珍贵，但也很烫手。我从一个通缉犯手里抢来的。为了我自己不被当成通缉犯，所以我得等个机会。”
    商路听不明白。许久之后，看着唐闲把天灾级boss的魂晶当玻璃珠子玩，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
    ……
    接下来的三天，唐闲便真的没有再离开过华科院。
    他手机关机。将自己闷在了华科院里，与花花草草们为伍，偶尔摘两个巨型茄子做做烧烤。
    华科院似乎与往日无异，只是里边的人员们发现商路破了纪录。
    原本他最高纪录是四天不离开实验室，现在是第六天。
    在唐闲到来之前，他已经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虽然商路眼中一切照旧，但外界却发生了许多大事件。
    首先是狩猎盛会的被迫中止。
    在人们得知蓝色区域居然出现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时候，全部的反应都是不可置信。
    一切就如唐闲所说的，人类喜欢给自己一个心理舒适区。
    只要在这个舒适区内，就会觉得有安全感。
    这种精神层面的舒适区其实也体现在很多生活层面。
    这便是为何明明知道矿区不应该单纯的以颜色来区分安全等级，而是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变动，却仍要坚持如此划分的原因。
    因为天灾级boss生物的忽然出现，导致了狩猎盛会取消，这一原因为大众接受。
    但对于普通市民来说，谁是本次狩猎盛会最佳这件事，依旧是最希望知晓的。他们希望这一切有个结果，哪怕这场盛会只持续了不到三天。
    于是便有了第二件大事。
    约佩拉平原战役的领袖已经确定。
    宋家的大公子宋缺，十天赋的真天选之人，在这次狩猎盛会中表现优异，力挽狂澜拯救了所有堡垒的猎人。
    全人类联邦的猎人们都对宋缺感激涕零。
    尤其是当宋缺告之狩猎区域有着几乎可谓是数以吨记的结晶时，整个人类阵营都疯狂起来。
    自古以来，人们都是愿意崇拜英雄的。
    他们并没有亲眼看见战斗是怎么一个情况，不知道其间惨烈。
    但结果就是这般，宋缺带着异世界的财宝，回到了人类的世界。
    他也拯救了所有的猎人。保住了人类的最高战力。
    他提着小丑的尸首，打消了所有堡垒领袖们的担心。
    也让进化区的人惊诧不已，因为他们最清楚，小丑的能力有多可怕，没有一个s级能够与小丑相比。
    宋缺的表现，无论在大众眼里，还是在各个堡垒的领主们眼里，都是无可挑剔的。
    只是站在至高荣耀之巅的宋缺，表情始终没有一丝喜悦。
    在大体育馆的中心，面对着十万观众的疯狂呼喊，旁边是伙伴们的得意的笑脸，宋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嘲弄与苦涩。
    这就是荣耀的顶端么？
    自己小时候听到的那些故事，是不是也如同这样，真相其实与自己看到的，相差甚远？
    但为了宋家的尊严，为了让所有人的期待得到回应，宋缺还是站在了这里，像是一个厌倦了权力的君王。
    那场战斗还清醒着的人，有黎家的队伍，也有宋家的队伍，有古洛还有秦千等人。
    他们都是知道真相的。
    但每个人都选择了那个更容易让民众们欢呼呐喊的故事版本。
    宋缺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笨，但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只靠着聪明与勇气运转的。
    在巨大荣耀的背后，全世界各地两百余座堡垒的领袖们很快颁布了两道即时生效的法令。
    第一条法令，限制林肯堡垒参与下次狩猎盛会，同时进化区与林肯堡垒都必须拿出巨额的赔款赔偿给此次狩猎盛会牺牲的猎人们。
    这一条宋缺没有异议。
    真正让他觉得失望的，是第二条。
    这是一条只有各堡垒首领们才知道的消息。
    面具菜刀侠，涉嫌盗窃顶级矿藏罪名成立，为全联邦最高级别通缉犯。
    但虽然是最高级别通缉犯，其通缉令却具备保密等级。并不为普通群众知晓。
    其中还有一条赦免条例。只要面具菜刀侠在时效内，通过任意方式将天灾级boss魂晶出手，便算赦免。
    在这条通缉令颁布的会议室里，宋缺竭力反对，他的意见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响应。
    比如参与了狩猎盛会的秦千，比如林决，比如古洛。
    但最终拍板的结果终究是没能更改大人物们的初衷。
    宋缺并不笨，很快就能想明白为何他们要这么做。
    无非是想要夺取那颗结晶。
    同时还留了一手退路。
    只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这个世界乌糟糟的。
    那个人明明才是真正的英雄，凭什么要在权力的舞台里，被迫扮演一个通缉犯？
    ……
    ……
    第六日的时候，商路在华科院待了九天，被华科院的同事们冠以植物疯子的称号。
    而这一天，黎小虞卸去了往日哥特风的长裙，换了一身轻便的民装——
    来到了华科院。
    ————————————
    （原谅我占用正式章节资源，说一下比较重要的事情，上本书被封之前，起先只是一章违规，但当时没重视，后来一本书没了。昨天晚上一点多，这本书也被屏了一章。作为一个坚决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扑街，有问题咱就深刻反省自改，故：上海改为了湘海。以后各个堡垒的最高负责人统一称呼为领主。望大家知晓。另外今天只有一更，真不是我偷懒，实在是到现在，我还在修改以前的章节。一章章对比审核。我力争明儿开始继续保持每天八千字的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不想结婚的二小姐
    在唐闲与商路的努力下，二人总算将部分蔬菜的长度成功的控制在三十六公分，而且两端的大小一致。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形状，商路完全不清楚，唐闲的解释也很含糊
    “这个世间很多事情要与人分享，一起享受才会快乐。这是双人份长度的茄子，两端共同增长。象征着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共同建设。你不懂，上层那些人，表面老实，背地里玩的很大。”
    商路似懂非懂，总之闲哥说的一定很有道理就是了。虽然他还是觉得两米长的更为充实。
    黎小虞赶到的时候，二人正在观察花种。
    商路与唐闲都没有见过这种花种，便觉得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
    基于某些原因，商路坚决要在起名字这一块上，由自己来决定。
    唐闲原本想到的名字就没办法使用。
    “你果然在这里。”黎小虞一路走近华科院，畅通无阻。
    随便问了一下，就有人告诉了她商路所在的实验室。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联邦最高通缉级别的通缉犯，就在这么一个满是知识分子的实验基地里，跟人研究植物。
    商路一听有女人的声音，顿时吓了一跳。
    主要是第一时间以为植物成精了，随后回头才发现，是黎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你怎么来了？”
    显然商路已经完全忘记了唐闲说过的话。
    他便是这么一个人，觉得这些大猪蹄子只会阻碍科学的进步。
    原本商路还算秀气的外表，带点学术狂的气质，对华科院的一些女同事很有杀伤力，不少女孩子都想约他。
    但有那么几次，商路在自己的门口贴上了“请女同事不要打扰我学习”的牌子。
    后来渐渐的，就没有女同事找商路了。
    唐闲说道：
    “商路你先回去，睡一觉，洗个澡。”
    “啊？我还没给这朵花想好名字呢。”商路有些不想走。
    唐闲说道：
    “你再不回去，就快猝死了。”
    商路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败兴的哦了一声。
    想着闲哥在这，黎二小姐应该不至弄乱了自己的实验室和心爱的植物们，便离开了。
    待到商路走远，唐闲把实验室的门关好后，指了指椅子，说道：
    “坐那儿吧，那是这间实验室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
    黎小虞没有坐，她不是来找唐闲闲聊的，开口第一句便直奔主题：
    “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
    唐闲淡定的说道：
    “你要结婚了，新郎本来就不该是我啊。”
    黎小虞咬着嘴唇，说道：
    “我要跟你私奔。”
    “脑残。”
    唐闲蹲在某颗22公分，形如狼牙棒一般的黄瓜面前，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先说说这些天的事情。我是不是成了通缉犯？”
    “你知道？”
    “当然，三大家和各国堡垒都想招揽面具菜刀侠，又都容不得别人招揽面具菜刀侠。于是大家表面笑嘻嘻的商量出一个大义凛然的办法，让我成为通缉犯，同时试图以举世皆敌的压力逼我交出魂晶。”
    黎小虞点点头，唐闲说的与她想的一样。
    她也终于确定：
    “你果然是面具菜刀侠，进化区就是你一个人端掉的。从这个鬼名字我就该知道的！”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你还得保密。”
    唐闲用手摸了摸黄瓜，发现硬度还需要改善，摸着太脆了。口感是达标了。
    “你当我哥傻的么，他怕是早就猜出你的身份了。”
    “黎铮自然不傻，三大家的公子里，他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城府最深的。蔫坏的好人最腹黑。他知道了不碍事，他不会说出去，你也不会说出去，宋缺也不会说出去。”
    “宋缺会知道？”
    “现在还没，但是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他跟你哥不一样，他是真仗义。”
    黎小虞没好气的说道：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我哥合适吗？”
    “你应该已经问过黎铮了吧？”唐闲一句话问的黎小虞有些懵。
    黎小虞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唐闲的话。
    在早些时候，她曾经问黎铮。
    如果就有人能够带着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来提亲呢？这门亲事能否推掉。
    黎铮的回答很符合一个宠妹妹的兄长：
    “那你要是愿意嫁他，我黎家也不是得罪不起一个宋家。”
    这句话黎小虞一直记得。
    但就在昨日，宋家的人带着宋缺来到黎府准备把婚礼日期定下来的时候，黎小虞再对黎铮说这些，黎铮却改口了。
    源于黎铮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可以一己之力击杀天灾级boss生物。
    也源于面子。
    黎小虞神色渐冷，说道：
    “他这是第一次骗我。”
    唐闲点点头：
    “人的一生，穷的时候基本都是拿面子换钱，有钱了就拿钱买面子。”
    摘下黄瓜，唐闲将其掰为两截，扔给黎小虞一截。
    黎小虞纳闷的看着唐闲。
    “好吃呢，尝尝看。”
    “神经。”嘴上这么说着，黎小虞还是轻轻尝了一小口。
    竟发觉味道还不错。
    唐闲不在意，继续说道：
    “就好比堕落街的女人们，不管面对怎么样的客人，她们都愿意花枝招展露出笑容。但即便让她们永保青春，可以一辈子做这一行，在钱够的时候，大多数人也会选择找一个老实人安家。”
    “黎家宋家，的确做过不少掉面子的事情，什么脏活都干过，但那都是背地里。台面上的事情，他们从来不掉面子。”
    黎小虞大概懂了。
    “你的比喻还真是……低俗。”
    “宋家要脸，黎家也要脸，我没猜错的话，宋家的公子应该会拿个大满贯吧？”
    黎小虞点点头，没好气的说道：
    “是，全人类的英雄。”
    “你好像不服气？”唐闲觉得有意思。
    “我只是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你所听到的，或许与真相有所偏差，但宋缺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不，是很优秀的人。”
    唐闲继续说道：
    “宋缺立下了功劳，他也算当之无愧的狩猎盛会最强者，如今这个时候，娶你进门，于两家来说，都是长脸面的事情。这个时候你若悔婚，实在是太丢脸面，黎万业虽然是还是最强堡垒的领主，可他也不会做出扫全世界堡垒人兴致的事情。”
    黎小虞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与我想的不一样。”
    “啧，你怎么想的？我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你的婚礼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全片达到最顶峰，看客们欢呼不断，然后留下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魂晶，说道‘这小娘子我看着不错，本大王要了！’在一片目瞪狗呆和欢声笑语之中，翩然离去？”
    唐闲自然是调侃。
    但黎小虞认真的说道：
    “我觉得不错。要不就这么做吧？”
    “脑残。”
    “你干嘛总用这两个字骂我？”
    唐闲决定跳过这个问题。指望黎小虞脑子正常，就跟指望冬染在不缩胸的情况下提高智商一样，当然，缩胸本来就不会提高智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生活是生活，故事是故事，故事也得讲基本法，上一个一心想着意中人是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的人，已经摔死了。她男人也活得像一条狗。”
    黎小虞没有看过一千多年前的电影，接不了唐闲的梗。
    她的确想过，唐闲在自己的婚礼上，强硬的带自己走。
    但每次这样想，最后都是意兴阑珊的苦笑收尾。
    因为现实里，她要顾及父亲和哥哥他们的脸面，顾及黎家的名声。她是肆意妄为的黎家二小姐，但同样要遵循上层生活的法则。
    最主要的是，她喜欢的那个人……不会为了她这样做。
    黎小虞沉默了几秒后，看着唐闲说道：
    “我不想嫁给宋缺，你答应过的。你现在应该履行约定了，你也有能力履行约定了。”
    唐闲点点头，说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办法。这件事不需要我出面，黎家不好悔婚，但宋家可以悔婚。”
    “什么意思？”
    “这个给你。”唐闲摸出了魂晶。
    魂晶散发着紫色的光芒，让见过不少宝物的黎小虞也惊诧了一秒。
    “这是那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是的。好看吧？送你了，但你最好在你的婚礼到来前，就将这玩意儿送给宋缺。”
    “为什么要给宋缺？”
    “黎家人不能悔婚，但宋家人却可以悔婚。宋家悔婚这件事，则需要给黎家一个交代，带着聘礼上门却不提亲，也算给足了面子。”
    唐闲将魂晶扔给了黎小虞，浑不在意。他又开始捣鼓起苦瓜来。
    黎小虞看着这颗珠子，若有所思，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服宋缺不娶我？”
    唐闲背对着黎小虞，点头道：
    “我记得大体育场那天，宋缺是第一次见到你吧？这个世间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只有一见发情罢了。”
    “所以你大可以直接表明心意。请求宋缺的帮助，以我对宋缺的理解，他会答应你的要求，反正你们也没什么感情。没有感情，就自然只是一桩买卖，无非不过还是面子功夫。”
    “你们的婚姻，只是两家表明合作态度，共同对抗林肯堡垒。而这件事，通过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魂晶，足以解决。”
    “这些领主们很容易就能猜到宋缺的魂晶哪里来的，小辈们的心思和手段也会得到认可，毕竟是你们父母，也不可能完全不理解你们。”
    “如此一来，宋家会提出让步，大概率是不会直接取消婚姻的。而是说等到约佩拉平原战事结束后。但战事结束后，这件事就可以缓和下来，从长计议。”
    唐闲转过身，望着黎小虞笑道：
    “两家暗地里明白各自心思就成，不伤和气也就不伤面子。宋家的人给出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结晶做违约的赔偿，黎万业肯定会给予台阶。”
    黎小虞看着唐闲一如既往淡然的神情，说道：
    “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你不想参合我的婚事，是因为遗憾和宋缺做不了朋友。”
    唐闲没有说话。
    “所以我在想，也许你会为了我，得罪宋缺。但这些天你在这里，却是想出了一个谁也不得罪的法子。”
    黎小虞觉得唐闲给出的计划是对的。
    但就是不畅快。她思衬一阵，终于知道了是哪里不畅快。
    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会为了自己，去做一些冲动的事情。尽管她早就知道，却还是心里难受。
    黎小虞这下明白了，为何唐闲会说宋缺也会知道他的身份。
    因为自己去游说宋缺悔婚，宋缺在见到这颗魂晶的时候，就能将这些事情猜出来。
    唐闲还是老样子，平静的说道：
    “宋缺的的确确在狩猎盛会，为全堡垒的猎人们作出了不少贡献。别人不知道他承受着什么，我却隐约能够感受到。”
    黎小虞疑惑道：
    “什么意思？他受了伤？”
    “不是，比那更复杂。总之我不希望成为他的敌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样一来，人类就会多出两个敌人。”
    唐闲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某种难题。
    黎小虞不懂，也不知道唐闲在这一秒，计算了多远的未来。
    她没有多问，唐闲也没有多解释。
    唐闲说道：
    “没什么事了你就可以回去了，等到第八层堡垒开拓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哦，对了，你做不做生意的？与其让那么多人冒充你闺蜜做微商，不如你亲自上阵，帮我卖卖黄瓜。”
    黎小虞觉得唐闲今天说话都神叨叨的。她也不在意，这个人想说的，自然会说清楚。
    今天来找唐闲，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锦囊妙计。
    但看着唐闲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意外的很来气。
    黎小虞没有走，而是说道：
    “唐闲，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宋缺喜欢我呢？如果这个世界就是有一见钟情呢？如果他不愿意取消这门亲事呢？如果我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他恼羞成怒呢！”
    黎小虞的语气带着怒意，若她声音再大些，倒像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该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爆发。
    唐闲看着黎小虞，渐渐明白了这个女孩生气的原因。
    他还是那副懒散不在意的模样，却一句话堵住了黎小虞。
    “慌什么，真到了那时候，我抢亲就是了。生活不是故事，但可以高于故事的嘛。”
    黎小虞愣住，一下闭上了嘴，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乐。
    真烦，明明正气势汹汹来着，又被这个人给逗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新能力与新装备
    所有恋爱中的女人发怒时虽然借口都千奇百怪的，大多都是些让男朋友摸不着头脑的愤怒。但其本质都是源自于缺乏安全感。
    记不住生日，记不住结婚纪念日，记不住相识多少天。记不住她喜欢的东西。
    这些事情她们当然知道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但一旦将其联想到你不喜欢我后，就变成了大事。
    黎小虞的安全感也一样，并非是要唐闲去抢亲，但多少得流露出有那个意愿才行。
    就如同女人让男人上天揽月，男人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一定要表明自己使命必达的态度。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在乎那轮月亮。
    同理，如果她跟你开口要钻戒要房子……抱歉，那大概是她真的在乎。你买不起你就完了。
    唐闲不担心钱的事情，黎小虞的财富，大概足以买下一整排的钻石加工厂。
    但感情问题是很麻烦的，与其想那些头疼的情感纠葛，他更在意自己的黄瓜。
    在黎小虞走之后，他还念念不忘的推销了一番自己的黄瓜。
    买了我的瓜，忘了那个他。
    这与黎小虞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广告词唐闲也想好了。
    黎小虞愉快的还了一句“脑残”之后，便带着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离开。
    没走多远，她给黎铮打了一个电话。并没有告诉黎铮自己拿到了结晶，只说觉得不安全。
    几分钟后，一小队正规军，便在伊芙的带领下赶到了华科院。
    华科院外边的吃瓜群众，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乱子，议论纷纷是发生了怎么样的大事件。
    在正规军和一众顶尖保镖的陪同下，黎小虞略有些忐忑的回到了第六层。
    身上怀揣着足以让全世界所有堡垒领主们疯狂的宝物，仅仅只是这么一小段路程，也让黎小虞觉得颇为紧张。
    想起唐闲随手扔魂晶时的姿态，想起他这些天，以最高通缉犯身份在实验室里研究黄瓜的事情，黎小虞又笑了起来。
    变态总是对变态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
    ……
    黎小虞走后，唐闲没有离开华科院，而是先打开了手机。
    关机这么多天，电话打得最多的便是黎小虞。
    值得一提的是，联系一个在矿区的人，会提示号码不存在。
    而回到矿区后，如果对方不接，则提示是用户关机或者用户忙碌。
    知道唐闲电话的人只有寥寥数人。黎小虞也是因此，判断唐闲并没有出事，只是在金字塔里的某个地方晃悠着。
    原以为唐闲是跟他的队员们待在一起，直到她邀请了冬染和乔珊珊，也邀请了阿卡司唐索野唐小九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一晚上阿卡司带着唐索野回去，发现唐闲不在树屋，离开之时便叫醒了唐小九。
    于是一众人回到了金字塔，电话联系了唐闲，确信唐闲已经回到了金字塔，但就是找不着人。
    黎小虞便开始猜测唐闲的用意。
    最终找到了唐闲。
    关于冬染，乔珊珊，黎小虞等女人的信息和来电记录唐闲直接全部删除。
    然后便剩下了小柯的来电记录和短信。
    短信前后有七条，内容跟手套有关。在离开五十一堡垒的时候，唐闲留给了柯冶一副手套设计图。
    在最后的设计上，小柯尝试在手套的指套上做几个能源链接。
    手套目前的功能很多，在抓取力上能够给予唐闲这种普通人很大的便利。
    实现徒手攀岩等高难度操作。
    同时暗藏钩锁，能够进行远距离的滑动。以及手指指尖能够进行开锁功能，同时由于材料的特殊，隔温效果极好。
    当然这些功能柯冶最终觉得还是太鸡肋了。
    他的短信来自于十二天前，要求在手套上做一些终极改进。
    柯冶的第二条短信便是关于手套的改进方案。
    但是唐闲那会儿在矿区，等不及唐闲的回复，柯冶便大起胆子直接开始设计。
    第三条到第六条短信都是关于手套的设计过程和征求改进方案的。
    第七条则是告诉唐闲，手套已经完成，货物已经寄到了三十九堡垒二层的存放区，将取货账号和密码告诉了唐闲。
    唐闲看着最后的设计图，这幅手套大概是这样的。
    在每一个指套的指骨骨干处，有一个凹槽。便是能源链接。
    在手套的手背部则同样有一个凹槽。
    一共六个凹槽，可以容纳六种生物的魂晶。
    他提到了一个理论，比如寒冷地带的生物可以吞吐冰息，那么其魂晶所产生的能量是否就是冷冻？
    亚温带的生物地狱三头犬可以喷吐火焰，是否可代表其魂晶产生的能量便是高温火焰？
    以往的热炎系武器，都是利用武装矿这种不含任何属性的能量攻击，可是魂晶不同。
    魂晶蕴含着生物本身的能量。也许同一把武器，不同的魂晶却能使其完全变成另外一把武器。
    尽管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学术论证，但柯冶便已经交了卷。
    柯冶的终极答卷，便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很酷炫，仿佛打个响指就能放大招的玩意儿。
    唐闲看着这条短信里附上的成品图片，若有所思。
    “小柯还真是一点就透，魂晶作为武器能量源这个设计思路，还没普及，就被他抬到巅峰了。”
    唐闲很满意。
    六颗魂晶，对应六种不同的生物，也就对应六种不同能力。或者同一生物，增幅六倍？
    这手套如果哪一天普及，结合人类的天赋，大概会让原本就多元化的人类战斗职业，更加多元化。
    甚至可以让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装备，大幅度提高人类整体对于矿区的适应性。
    当然很贵就是了。
    原本唐闲只想做一个适合矿区一些恶劣环境攀爬的手套，却不想，小柯设计出了一款战争装备，画风顿时漫威起来。
    不过这手套设计概念过于超前，需要检验地方还不少，比如这幅装备用的是自己提供的配方打造的合金，能否承受住六颗魂晶共鸣的威力。
    短信的最后，是柯冶兴奋的给手套起了名字——极限手套。
    唐闲不再耽搁，准备前往第二层取手套。
    至于黎小虞与宋缺那边，他暂时懒得去想，有事情了黎小虞自然会联系自己。
    走之前，唐闲留了个字条给商路。让其每天汇报花种的成长状况。
    最后把商路挂在门上的“请女同事不要影响我学习”牌子给扔进了垃圾桶，顺便挂了一副新的。
    “欢迎女同事和我一起研究我的新植物。”
    ……
    ……
    待到唐闲取回手套。
    忙完一切，回到底层住宅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钥匙转动门把锁后，唐闲发现居然空无一人。
    他没多想，先是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后，打了电话给乔珊珊。
    听到无此号码的回应后，唐闲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回到了矿区。
    不过出了点意外，他没有出现在树屋。
    便携式传送裂缝让其回到了红土林的外围。
    短短的数日过去，红土林已经彻底变为了死地。
    唐闲举目望去，这里俨然是荒芜的峡谷。或者峡谷已经无法形容，就好像是这片矿区大陆的一道疤痕。
    嗅觉里的腐烂味道比起之前要淡化不少。
    该是这些天有人类正规军处理过。
    要越过这么一片巨大的峡谷，对唐闲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这是一时疏忽，忘了切换道具袋里设置好坐标的便携式传送裂缝，于是回到了上次逃离战场的位置。
    唐闲也没有太着急，带上极限手套，尝试开始跨越峡谷。
    虽然手套还没有魂晶，但原本的基本功能是可以使用的。
    通过极限手套弹射出的细小钩锁，他能够像一只摆荡树藤的猴子那般穿梭在峡谷，比他本身的速度快很多。
    测试手套的同时，唐闲也开始测试自己的新能力。
    唐闲推测这是击杀s004所获得的能力。
    在s004和黑蛇被祖顿巨人唐很大碾压成不可名状之物后，唐闲的识海里便响起了提示
    【获得特殊战斗技巧·优雅投掷】
    【此能力为特殊独有目标掉落，无法通过击杀同类提升。提升方式：勤加使用。】
    【提升优雅投掷等级，将提高投掷物体的大小和射程。】
    关于这个新技能，简而言之便是能够精准的控制细小物体到达自己想要其到达的地方。
    比如钩锁的发射位置。或者自己随意扔一枚小石子儿，这一驾纸飞机哈口气飞出去，便能飞到自己需要的落点。
    算是非常实用的能力，可谓百发百中。
    这一能力让唐闲在摆荡之中更加的如鱼得水。
    因为钩爪总是能够抛射向山岩间最容易受力的地方。
    这次以及之前好几次的狩猎，唐闲已经发现，自己的击杀判定很诡异。
    比如那只地狱三头犬，死于自己的算计，但是也算自己的击杀。
    之后遇到的很多生物，虽然没有掉技能，但不管是怎么死的，只要是自己策划的，哪怕不经他之手，死后的抗性奖励也是固定的。
    所以s004虽然死于唐很大的泰山压顶，但唐闲依旧是受益者。
    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何如此。
    唐闲有些遗憾，没有在祖顿圣树彻底退化成花种前，询问它关于第一文明残留者的意思。
    一颗植物，经历了草，花，树几个阶段，这种跨越式进化需要的时间也许远比人们想象中要长。
    植物很少有能结出魂晶的，即便有，也是活了很久很久，数千年乃至万年都有可能，属于极为长寿的生物，或许真有可能见证过这个世界的起源与最古老的智慧生物。
    自己未必是什么第一文明的遗留者，但或许真的与矿区本身有所联系。
    有了手套，唐闲攀爬的速度极快，间接等同于脚不沾地的飞。
    从红土林的南侧，到达红土林北侧，再从北侧，来到树海边缘，这个过程唐闲一共用了七小时。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色都黯淡下来。
    木屋下的院子里，升起了炊烟，唐闲闻到了鱼汤的鲜味。
    这次阿卡司没有加香油，味道没有那么古怪。
    唐闲还没有走进木屋，唐小九和唐索野还有阿卡司就感知到了唐闲。
    于是连带着抱着唐冰箱的冬染，还有正在试图教唐嘎吱说绕口令的乔珊珊，都跑了出来，迎接唐闲。
    “唐闲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唐小九开心的迈着小短腿便奔向唐闲怀里。
    唐闲很自然的抱起唐小九，看着众人一副略显诧异的神情，说道：
    “发生了什么吗？”
    乔珊珊说道：“你为什么手机关机的？”
    “关机可以有效地节省话费。”
    “……”
    冬染说道：
    “二小姐很担心你来着。”
    “我跟她见过面了。”
    乔珊珊又说道：
    “你是怎么过来的？”
    红土林原本和树海接壤，但如今红土林被翻了个底，挖空了。
    等同于人类通往树海边界的路已经被隔断。
    唐闲觉得还不错，再也不用担心以后有人跑来树海木屋了。
    “爬上来的。”
    冬染惊住。
    在她印象里唐大哥很弱。是没有天赋的人。
    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穿越这么大的峡谷。
    唐闲看了看几个人表情，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在每个队员眼里实力都是不同的。
    比如冬染，最早跟随自己，但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是没有半点能力。
    乔珊珊因为白玫瑰战队队长的事情，将自己想象成了高手。
    阿卡司和唐索野则因为面具菜刀侠这个身份，更是将自己想象成某种同步率百分百的怪物。
    不过唐索野也有自己的疑惑，血清改变了唐索野的感知，她总觉得，唐闲并没有强大生物该有的体质。
    一行人分离很多天，再次相见，唐闲也有些开心。
    盛唐这只队伍，即将会以黎家客卿的身份助战约佩拉平原。
    那是真正的与矿区生物开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对于矿区，即便唐闲也不敢说做到知彼，更何况自己的队友们。
    但至少彼此之间，该有个正确的认识。是时候该交些底了。
    唐闲说道：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情？”乔珊珊问道。
    “关于我的能力。以及一些我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三章：比上次更要命的狐狸与蛇
    唐闲没有立即回到木屋里。有些事情光靠说是没用的。还得亲自演示。
    他放下唐小九，牵着唐小九的手，说道：
    “上次我们是不是说到了卿九玉是九尾妖狐，白曼声是白磷蛇妖。”
    众人一愣，尤其是冬染和乔珊珊，回想起上次在狐狸洞窟内的体验，虽然看起来一片祥和，却总是忍不住后怕。
    阿卡司点点头，尽管唐闲提起过一些，但唐闲的能力对他来说依旧是非常的神秘。
    唐闲便继续说道：
    “我为什么能够跟白曼声和卿九玉成为朋友这件事，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今天会跟你们讲清楚。”
    一行人根本接不上话。
    因为不管是唐闲能够与浩劫级和天灾级的boss生物做朋友，还是天灾级和浩劫级boss生物能够变成人，都是他们完全不曾想过的。
    唐闲说道：
    “我今天会全部告诉你们。先从卿九玉与白曼声说起。她们能够变成人类的原因，我还不知道，这也许是高等级生物的魂晶所具备的特别能力。“
    “人的形态，也许在造物者的眼中，是最完美的杰作吧。毕竟这个世界，在我看起来，就不像是我们所生存的金字塔世界那般满是随机性。这个世界更像是一个后天制造出来的世界。”
    唐闲对于自己的话，纯粹是推测，没有确切的论点来证实。他只是将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而关于人类在矿区里能够获得的能力，也早就记载于金字塔原本的文献里，所以这种能力，极有可能也是人类入住金字塔以后，才在潜移默化中得到的一种新的基因序列。”
    冬染听得发懵。
    阿卡司和唐索野也听不大懂。倒是乔珊珊，认认真真的听着，觉得颇有意思。
    “但以我现在能掌握的知识，还无法证实这些观点，我只能以这个观点是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来阐述一些特例，比如我。”
    唐闲说道：
    “我的能力有些地方还不能告诉你们，得等我自己把前因后果琢磨清楚才能对你们说。但现在可以对你们说的是，人类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几个人再次震惊。
    “与其这样说，可能你们没有感觉。实际演练一下就知道了。”
    唐闲指了指冬染，说道：
    “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妖狐的时候，你推了我一下的情景吗？”
    “记得的。”冬染当然不会忘记，唐闲虽然一直吐槽自己笨，但是很少生气过。
    但那次唐闲可是真的生气。
    “你现在可以再试一次，用最强的力量攻击我。”
    “这不好吧……很疼的……”冬染还是觉得有些扯。
    乔珊珊回想起唐闲面对白玫瑰的黄婕时的情形，联系今日唐闲所说的，她恍然大悟。
    “你可以试试的。他不会有事。”乔珊珊说道。
    冬染不解，怎么连医生都这样说。
    她现在还记得，唐闲没有什么力气，连地狱三头犬的尸首，都是她扛着回去的。
    这样脆弱的身板，怎么看都像是无法承受自己一击的。
    冬染聚力于掌上，但并未用全力。即便如此，她一掌发出，威力也是不俗。
    掌风逼近，唐闲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像极了底层漫画里那些刻画实力悬殊的场面。
    这一根手指，让冬染的掌势无法推进半分。
    冬染震惊，尝试着加大力度，却依旧无济于事。
    唐闲说道：
    “你不用收着，用全力。”
    “可我已经用全力了啊……”
    冬染不再尝试，一脸不可思议的收回掌力。
    这一幕连阿卡司也觉得难以理解。
    “这便是人类无法对我造成伤害的表现，阿卡司你的进攻也如此，甚至唐索野，你的念力对我也一样没效。”
    “表现出来的话，看起来我的力量很大。但不瞒诸位，我可能抱不起一只三百斤的冬染。”
    冬染：“？？？”
    为什么我的单位是只？我怎么就三百斤了？我才一百斤好不好！
    冬染记得有人说女孩子超过九十斤算胖，但她没办法瘦到九十斤以下，除非她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时，视线再也不会被挡住。
    “举个例子而已，不用在意。简单来说，这就是我防御上的力量，至于进攻上的力量，也很强大，当然，仅仅针对人类而言。在脱离了这一点之后，我跟普通人没有区别，如果硬要说有，那便是……我很抗揍。”
    唐闲接着说道：
    “还有一些能力，由于暂未完成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就不一一列举了，到了某个阶段，我会告诉你们的。”
    阿卡司不解，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等同于说出了你的弱点。为什么？”
    唐闲笑道：
    “我能够判断一个人对我的态度与感觉，你们值得我信任，在之后到来的战斗里，了解我的优势与劣势后，大家的配合会更加默契。”
    “但这依旧是我最大的秘密之一，所以各位就得跟上次遇到人形化的九尾妖狐和白鳞蛇妖一样，选择保密，懂了吗？”
    众人点点头。唐闲并不担心队员间的忠诚，这些日子的相处，不管是冬染还是乔珊珊，坦诚度与好感度都在一个安全范围，这也是他今日讲这些的原因。
    随后唐闲便讲起了与卿九玉和白曼声相识的过程，便提及到了自己的另一个能力。
    “我能够听到boss级生物说的话。并且它们也能够听懂我的回应，这便是为什么，我跟小狐狸与小白蛇成为了朋友。”
    一番解释后，许多往日里的疑点，冬染和乔珊珊终于弄明白。
    一行人又很聪明的想到了唐小九的真实身份。
    但都没有说出来。
    唐闲看在眼里，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没有提及自己看到的独特的天赋。关于这一点，唐闲没打算对任何人说。
    只是在无形之中，给自己的几个队员们塑造了一种新的观念。
    没有天赋的人，未必不能觉醒出能力。
    由于对唐闲的信任，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一说法。
    而关于自己在金字塔，在进化区表现出的实力，唐闲则直接采用了进化区里关于同步率的说法。
    阿卡司也很容易接受。
    有些话并非是欺骗队员，只是唐闲自己也没有绝对的理清楚。
    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队员对其有一个大致准确的实力评估。
    同时也确立了这只盛唐小队以后的作战方式和处理问题的方式。
    比如面对boss生物时，不一定非得打，可以与唐影帝配合演戏，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
    ……
    此前由于天守阁堡垒猎人团的破坏，导致了木屋外的百手木断裂，栅栏也被破坏。
    在唐闲归来后的第二天清早，唐闲便催促冬染这个劳模修建树屋小院儿。
    冬染也好说话，是个非常踏实勤劳的女孩子，有了唐索野的念力帮助后，这件事就变得非常简单。
    甚至连木屋都多盖了几间。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
    唐闲询问了一番乔珊珊，关于唐索野不能说话的原因。
    乔珊珊说唐索野的语言神经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是天灾生物血清对其的侵蚀，这种侵蚀已经停住。
    但未来会否再次异变，或者得到缓解，还未可知。
    属于人类目前医学领域无法逆转的一种疑难杂症。
    唐闲点点头。
    有些事情不能勉强。
    午间的时候，冬染与唐索野几乎将整个树屋扩了一番，已经颇有些山寨的气势。
    为了奖励她们此等丰功伟绩，唐闲也从小池塘里取了几条肉质最鲜美的龙刺鱼。
    随后跑去唐冰箱的储藏库里看，才发现冰窖里的肉全没了。
    正当唐闲有些遗憾的时候，卿九玉来访了。
    带着驭山兽的肉。
    尽管冬染等人还是很害怕卿九玉，就连唐索野都感觉到害怕。
    但之前已经有了一起吃饭的经历，也都比上一次要淡定许多。
    唐闲本来也是该很开心的。鼻息里嗅到的气味却让他开心不起来。
    因为不赶巧的是，白曼声居然也来了。
    这两个强悍的女人，一个来自正北，一个来自西北。
    唐闲料想二人是在某个距离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对方的。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停下脚步，谁也没有理会对方。
    卿九玉的脚程终究是快了不少。
    先一步而到。
    唐小九一见卿九玉，便高兴的扑了过去。
    尤其是看到卿九玉用麻线缠着的那些肉。
    这是唐闲教她的，古代那些肥瘦均匀的上好肉料，基本都市用麻线捆的四四方方的。
    唐闲神情淡定，上次那样的险境，都被自己忽悠过去了，这次总不至于老天爷又搞自己，来一轮更难的送命题。
    这么一想，他便问道：
    “你怎么来了。”
    “荒原与树海的距离对我来说不算远，想吃肉了，便过来了。”
    唐闲接过卿九玉递来的羊肉。
    “先说好，这些羊肉是我的。”
    唐闲没头没脑蹦出这么一句。
    卿九玉说道：
    “行吧，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吧。”
    卿九玉没大懂怎么一回事，唐闲也没说。
    就在这个时候，白曼声也到了。
    白曼声来的原因不是为了吃肉。
    而是这该死的唐闲，居然又把故事给在最吸引人的时候掐断了！
    与卿九玉不同，白曼声显得杀气腾腾的。
    这天下岂容断章狗放肆？
    提着唐闲给的那些碟片，白曼声竟然直接无视了卿九玉，说道：
    “许闲，你给我出来！”
    唐闲老老实实的出来了，一脸疑惑的看着白曼声。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机器坏了？不至于啊，虽然是古董货，但我买的可都是正品。”
    唐闲装傻的说道。
    卿九玉也很好奇，白曼声叫的可是许闲，她记得这白蛇对许闲可比对唐闲好多了。
    冬染和乔珊珊还有唐索野阿卡司等人则都回到了各自的木屋里，完全没有想出来。
    只是比起上次胆战心惊的表情，在昨晚唐闲的一番解释后，众人明显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我问你，这些故事明明都快完了，怎么就又是到了关键处没了？”
    白曼声还算是克制了脾气。卿九玉越发好奇，白曼声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闲摊手道：
    “这些故事其实都是一种货物，货物自然就会有充盈和短缺的时候，我给你的都是上等货，不是那种一次就能看完的。上次给你故事的时候，那些作者都还在编呢，这次你来的巧，结尾部分我收到了。”
    唐闲说着便能钻进了木屋里，在木榻下方翻出了那些碟片。
    他抱着碟片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你来的太巧了，我上午才弄到的，正打算说啥时候给你送过去呢。”
    白曼声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接过唐闲手里的碟片，说道：
    “你没骗我吧？这次真的是全部了吧？”
    “当然，我保证是完结的。”
    “行吧。”
    木屋中的两个女人齐齐摇头，莫名有些心疼白曼声。
    因为那些故事，她们在发现屋子里有这些有声读物后，也在闲暇时听过。
    这些故事的确结尾了。
    可那些作者写的都是开放式结尾，话说一半的。
    有的甚至直接烂尾，让人听了一肚子火大。
    白曼声拿到碟片后也不走，她就静静站着，看了一眼卿九玉。
    唐闲本能想皱眉，但影帝的天性还是让他平静的说道：
    “来都来了，不如吃个饭再走？”
    “好。”
    白曼声完全没有推脱。
    卿九玉欲要发作，这可是自己带来的肉，干嘛要给这条白蛇吃？
    她正要发作，话到嘴边，才想起唐闲方才说了一句，这肉可得算作他唐闲的。
    想到这一茬，卿九玉气的笑了。
    啧啧，这白蛇方才人还没到呢，他就心疼起别人，算计起我来了。
    卿九玉美目一转，笑道：
    “白妹妹手里的这些东西，听你们说的蛮好玩的，唐闲，不如也给我弄一份？”
    唐闲没在意，说道：
    “成啊，等我回头给你弄一些。”
    “这些应该是人类的东西吧？”
    唐闲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
    “从别人手里夺来的。”
    “我怎么听你刚才说，是买来的？你去过人类的世界？”
    唐闲没说话了。
    卿九玉便捏了捏唐小九的脸，说道：“小妮，告诉卿姨，人类的世界好玩吗？”
    “好玩呀，但是东西不好吃。”唐小九想都没想就说了。
    糟糕。
    唐闲皱起眉头。
    料想这下事情可能真要朝一个不可知的方向发展了。
    白曼声也想到了什么。
    她说道：
    “你去过人类的世界？你知道怎么去？我怕你又给我一些半截故事，不如你直接带我去人类的世界好了。”
    “呵呵，我也想去瞧瞧呢。”卿九玉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性情中人许闲
    金字塔世界里，如果出现了一只浩劫级boss生物，或者天灾级boss生物。
    唐闲无法想象如果两只生物暴动，会造成怎样的惨剧。
    即便只是一颗不能动的植物，就足以让一整个红土林由林地变为深渊。白蛇若是到了人间，或许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可怕。
    至于浩劫级boss系的卿九玉……
    人类文明对历史空白文本的描述为大浩劫。
    纵然卿九玉发怒起来，未必会造成大浩劫级别的灭绝。
    恐怕也能让文明倒退个几百年。
    唐闲并非不敢尝试，唐小九就是他走私过的最可怕的生物。
    但唐小九很幼小。还没有建立起对人类的仇恨。
    卿九玉和白曼声就不好说了。
    “人类的世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唐闲也开始章口就来。
    “什么意思？”卿九玉可着实想象不出人类能够造成什么危险。
    唐闲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个版本。
    他理清了逻辑。
    卿九玉和白曼声都想着去人类的世界。
    即便这次自己回绝了她们，她们也极有可能通过别的猎人前往人类世界。
    所以一定得彻底让她们绝了这个念想。
    屋子里的冬染阿卡司等人也都冒出了冷汗。
    别看眼下的氛围看似祥和宁静。
    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抱着可爱的小孩，男人在一旁张罗着食物。
    温馨，平和。
    但唐闲现在等同于是在拯救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最大灾害，就是他引起的。
    “在你们想要进入人类世界前，我必须告诉你们一条规则。”唐闲的语气很随意，却也不显得敷衍。
    白曼声好奇道：“是什么规则？”
    “你们有没有好奇过人类为何总是隔一阵子就消失的？”
    白曼声点点头，她听长耳古猿说过，人类有着魔法，可以到达另一个本源世界。
    他们总是隔几天就会回去。
    卿九玉则说道：
    “是因为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你知道？”唐闲好奇。
    “当然，我说过，我有几个人类奴仆，我把他们锁了起来，打算养着学习一些人类的文化，但他们没过几天，不知怎么的就死了。死状还挺难看的。”
    唐闲苦笑，若非自己的特性，说不定那天猎杀三尾狐，就成了卿九玉的奴仆了。
    不过按照卿九玉对人类的好奇心，没准儿自己还是能活下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人类无法在我们的世界待上七天，因为这个世界在抗拒着他们，他们有着自己的世界。本就不该来到矿区。所以一旦待上七天，体内的细胞便会遭受未知力场的干扰，大面积坏死，最终千疮百孔的死去。”
    “所以呢？这关你带我们去人类世界有联系吗？”卿九玉问道。
    唐闲用手扇了扇锅炉下的火，说道：
    “当然有联系，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独立性，人类有自己的领土，所以他们逾越了权限，来到这个世界，力量会大幅度削弱，并且待满七天就会死。”
    唐闲继续说道：
    “可别小看人类，我的力量不在你们之下吧？在人类的世界里，层级分明，越强的生物，住的层级越高，可我都只能住在最底层的。”
    唐小九很是时候的助攻了一下：
    “唐闲哥哥在那边的房子可小了，还没有这里的一半大。”
    唐闲决定等会儿给唐小九加肉，哪怕刚才唐小九闯了大祸。
    “这样吗？”白曼声还是有些不解。
    “我是不是经常叫你们多跟人类学习？为的是什么？”唐闲说道。
    “是什么？”卿九玉也不解。
    “当然是为了尽早带你们去人类的世界啊。你们可以变成人的样子，但不代表你们就是人类。人类的思维很复杂，可你们就很简单。”
    “你仿佛是在说我笨？”白曼声瞪着唐闲。
    唐闲摇头说道：“怎么会，你聪明着呢。只是人类跟我们的习惯大不相同，你们会因为种种细节，被人看出来你们不是人类。”
    “原来如此。”卿九玉不自觉的点点头。
    “你们想想看，人类来到我们的世界，力量大幅削弱，我们去了人类的世界，力量自然要大幅削弱，此消彼长一番，你们还觉得那个满是人类的世界好玩吗？白姑娘，不瞒你说，我每次给你带来的那些故事，可都是拼了老命的。”
    唐闲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情，他满是忌惮的说道：
    “就说那本《梁山伯与祝英台》，当时为了拿下这本书，有三个浩劫级的人类单位准备跟我抢，要不是我熟知人类法律，知晓人类语言习惯，这本书你可能连结局都看不到。”
    白曼声神色再缓和了些。
    见许闲字字带着劫后余生的惧怕，她不由得相信了。
    卿九玉若有所思，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要去人类世界，还得知晓更多人类的习性。你倒也厉害，居然能在里边周旋那么久。”
    唐闲摆手道：
    “人类世界太危险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矿区。去那边，也不过是那边有些有趣的稀奇玩意儿罢了。”
    “比如故事？”卿九玉看白曼声都怒气消了，想来那些故事很有趣。
    “主要是为了白姑娘的故事，也有一些别的。”
    白曼声柔声道：
    “辛苦你了。”
    火慢慢旺了起来，唐闲估摸着羊肉还有一会儿。
    “不辛苦，你们想去人类世界我能理解，谁会不好奇另一个世界呢？不过你们还需要好好学习怎么做一个人。”
    唐闲继续说道：
    “不然就这么带你们去，这个世界如今局势动荡，你们两个走了，蛇族和狐族被欺负了怎么办？”
    这句话算是一下说到了两个女人的心坎里。
    毕竟二人都是各自族群的首领。
    “好吧。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去了。不过那些故事，我也要看。”卿九玉说道。
    “下次给你弄。”唐闲先答应着。
    反正这些破故事不值几个钱。
    卿九玉说道：“什么故事都有吗？”
    “算是吧。”
    “有没有那种……就是很那种的……故事？”卿九玉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知廉耻，许闲弄这些故事，可谓费尽心血，那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白曼声冷冷对着卿九玉说道。
    卿九玉笑道：“我是不知廉耻，白妹妹你可知，若太知廉耻，男人可是要跟别人跑的。”
    “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没说什么故事吗？”
    白曼声可就忌讳抢男人这个话题，眉眼间的寒意顿时更浓。
    唐闲觉得有些头疼。两人可别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不然一整个树海没了也不是不可能。
    “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跟我来。”
    白曼声扭过头，不再看卿九玉，卿九玉也不再呛白曼声，问道：
    “是什么？”
    唐闲没有答应，只是走近对面木屋里，推开了门，对着木屋里的乔珊珊，说道：
    “乔珊珊，把你的化妆品拿出来。”
    乔珊珊原本还纳闷唐闲干嘛朝着这边走，心说自己跟冬染现在不是该扮演沉默的羔羊吗？
    女人的小心眼可是不分场合的。
    “为什么要拿我的化妆品！”她竭力压低声音，同时通过语气表达不可能。
    “想想你是在拯救世界。”
    唐闲便直接走向木屋内乔珊珊用来存放各种化妆品的木桌。
    粉底液、香水、指甲油、面膜，口红、洗面奶、隔离霜、眉粉，定妆粉、眼线笔、眼影等等，一股脑的带了出来。
    乔珊珊心痛的都要质壁分离，唐闲选择性无视。
    白曼声与卿九玉都很好奇，唐闲端着的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
    这些东西唐闲其实也不懂。
    但对于乔珊珊买的这些来自巴黎堡垒第三层香榭丽舍大街的奢侈品上的使用说明，唐闲还是懂的。
    “这个是香水，来，卿九玉，你试试，对，按着这里，会释放喷雾。”
    卿九玉与白曼声的美，都是浑然天成。
    男人们总说最美的女人不需要化妆。事实上，女人无论多美，化妆都能让她们更美。
    直男唐闲原本是懒得琢磨这些道理，但有商机就另说了。
    卿九玉按了一下香水瓶，白曼声与卿九玉立马便闻到了蓝柠檬、卡皮林禾莱姆，麝香，苹果木混合的香气。
    这种人造合成的香味，很快让两个女人露出喜色。
    只有乔珊珊，心痛到有些麻木的看着两个倾国姿色的女人，用一种熊孩子拆高达的态度，狂喷她的na rii香水。
    香水是如此，接下来便是口红。
    唐闲拿出口红，说道：
    “这个东西，你看我的人类奴仆，喏，就是那边那个悲痛欲绝的，她虽然没有你们好看，但是你们注意的她的嘴唇，是不是比你们的更加鲜艳欲滴？”
    白曼声仔细看了看，发下的确如此。
    卿九玉惊奇道：
    “人类可真是会琢磨，原来还有这样的宝贝。”
    “对，这就是涂嘴唇的，不过怎么涂，是个技巧，建议不要随便瞎涂。一般涂之前，都得试试色，还得注意跟你本身的妆容，以及穿衣，乃至鞋子是否搭配。”
    乔珊珊心说唐闲你说的都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拿着老娘的口红当粉笔一样比划啊！
    虽然说这些东西是能买到的，但是女孩子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抢她们化妆品，比直接抢钱都心疼。
    唐闲没有在意乔珊珊的表情。
    倒是白曼声说道：
    “那个人类怎么好像很痛苦。”
    “因为这些东西比故事贵重十倍，在人类的世界里，几乎是无价之宝。你想想，能让人变美丽的东西，它能便宜吗？”
    基于市场垄断且货源匮乏，加上顾客需求量极高，所以唐闲觉得自己编的不过分。
    卿九玉和白曼声都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她与白曼声，在万兽之中如此出名，便是源于变为人形后近乎极致的美丽。
    倘若美丽也能靠着其他东西填补，或者让她们变得更美，这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唐闲又开始倒腾起隔离霜，虽然从来没用过，但是唐大师看了说明就无师自通了。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这玩意儿就是防止你们晒黑，让你们皮肤水润又美白的，主要作用就是润色和防晒。”
    “然后这个是粉底。用于整个面部来起修饰和遮盖作用的。别小看它，搭配眼影，口红，它能起到让人变脸的作用，让你的皮肤远处看上去更加细腻精致。”
    虽然不确定白曼声和卿九玉能否理解，但每一个产品后面都加上一句效果，想来她们会很在意。
    卿九玉和白曼声的确很在意。
    唐闲将每一样化妆品都挨个说了一遍，功能基本都夸大。
    但是为了防止初学者随便化妆，然后反而弄得一张脸不好看，唐闲把乔珊珊叫出来亲自给示范了一遍。
    同时一边无师自通的讲解起了化妆技巧与步骤。
    比如清洗，打底，底妆，眼妆，修容，唇妆等等。
    乔珊珊知道今天唐闲就是要铁了心让天灾与浩劫迷上人类的玩意儿，也顾不得心痛，开始卖力示范。
    她的美丽虽然比不得白曼声与卿九玉那般极致，但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姿色。
    乔珊珊向来都是淡妆，很多化妆品也只是买着，但没用过。
    女人就是这样，喜爱素颜还是浓妆是个人习惯，但不管哪一种风格，所对应的化妆品是不能没有的。
    乔珊珊直接涂了个比较艳丽的浓妆，整个人的画风便由职场女的干练清爽，变成了妖娆妩媚。
    看的卿九玉和白曼声都惊住。
    唐闲也很是时候的说道：
    “这些东西非常难搞，在人类的世界里也是极为稀缺的，但我前不久打听到了消息，知道哪里可以弄。我觉得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白曼声比较喜欢眼妆与香水，但考虑到物品过于贵重，便不好意思要。
    卿九玉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人类讲究利益，你给我这样的好东西，总该是有所图吧？”
    唐闲摇头道：
    “人类做事也讲感情，有些时候感情到了，就根本不会在乎利益。”
    看着卿九玉与白曼声好感度又涨了几点，唐闲说道：
    “我只要六颗品质不错的魂晶便好。”
    “怎么样才算品质不错？”白曼声问道。
    “你们能取来的最好的魂晶便可。”
    乔珊珊登时呆住。
    这人还真敢开口啊，这些化妆品加起来也比不上一颗完美级生物的魂晶。
    而天灾级boss和浩劫级boss能取来的最好魂晶，少说也是天灾级吧？
    乔珊珊心说唐闲太贪，却随即见到唐闲以一种极为慷慨的语气说道：
    “也不要觉得占了我便宜，我许闲是一个性情中人，能交你们两个红颜佳人为朋友，吃点亏不碍事的。我不像唐闲那般，浑身铜臭，恶俗。”

第一百一十五章：买衣服
    唐闲这一番砍价用的便是砍价中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法。
    让乔珊珊想起了小时候跟父亲上街，逛着第二层的水果街买瓜果时的场景。
    “大爷，这瓜怎么卖？”
    “十块矿三斤。”
    “咋涨价了？有得少不？”
    “那不能，一直就这价，这就是最低价了，你去了别地儿，这瓜可得五块一斤呢！”
    “瞧您一把年纪了，咋尽瞎说呢？上次我就在你这买的，十块八斤！”
    “胡说，你怎地凭空瞎掰！我什么时候卖过十块八斤了！我最多就卖过十块五斤！”
    “好嘞，这是十块矿，给我来五斤。”
    “……”
    她至今能记得那卖瓜大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情。
    虽然唐闲用的是另外一种手法。
    但乔珊珊眼里，唐闲跟自己父亲某些方面蛮像的。
    乔珊珊的父亲算是当地堡垒最有名的医生，在医学界发表过不少重要的论文。
    属于很多人眼中的高级知识分子。但却也有着仿佛在底层生活过的市井经历。
    唐闲也是如此，这个人时不时给乔珊珊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时不时又觉得他贱兮兮的。
    这番话当然只能是心理活动。
    眼下她可得配合着唐闲演戏。乔珊珊心痛的望着自己的化妆品，渐入佳境。
    卿九玉和白曼声也都点点头，一脸欢喜的答应了唐闲的要求。
    白曼声甚至还觉得有些内疚，说道：
    “你可还要些什么，若我能给，便一并给了。”
    唐闲说道：
    “白姑娘不要这么客气，我什么也不要，你抽空多来我这儿坐坐就行了。”
    白曼声脸上虽然依旧看着是往日般淡然，心头却是一喜。
    不过这高兴也没多久，卿九玉说道：
    “那我呢？小唐弟弟，你邀请了白妹妹，就不邀请人家吗？”
    白曼声鄙夷的看着卿九玉。
    “白妹妹，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要知道，可是我先来的，呵呵。”卿九玉娇笑。
    唐闲也料到是这个结果，白曼声打不过卿九玉，斗嘴同样也不是卿九玉对手。
    不过唐闲眼里这二女都是得罪不起的，白曼声其实也还有更进一步的潜力。
    但目前算是很虚无飘渺的事情。
    “都有。不要急，人人有份。”
    在平息了两个恐怖女人准备前往人类世界的事件，同时靠着一套化妆品完成了史上利润最大的交易后——
    唐闲便与众人一起享受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唐闲这次做的是手把羊肉。
    顾名思义便是手把着肉羊吃，一手拿着羊骨，一边用刀剔掉羊肉。
    不过卿九玉给的驭山兽的肉，没有骨头，唐闲便能做成了手撕风格。
    大块的肉羊放进锅里，只加及少许的香辛料，表面撒上了一些孜然，淡淡的黑胡椒粉，配合调制好的佐料，蘸着佐料吃。
    显得很粗犷。
    所以几个女人就吃得有些墨迹。因为不想流露出不雅的姿态。
    在教会了卿九玉和白曼声使用刀叉后，尤其在人类的乔珊珊和冬染相对优雅的姿态影响下，两个大boss都不愿意吃得太粗鲁。
    成鲜明对比吃得无比畅快的，就是小孩组和男人组了。
    阿卡司和唐闲完全不顾及形象，因为这种料理，吃是一个方面，如何畅快的吃，也是一个方面。
    就像喝马奶酒或者伏特加，若是跟喝葡萄酒一般，小口去品，大概率是要被当地人说娘炮的。
    所以羊肉的第二道菜，也是类似吃法的——烤羊排。
    这道菜讲究对火候的把控，但凡是火烤，最重要的一道工艺便在此，烤至外皮呈酱红色，此时正是内里的肉质处在香嫩多汁的程度。
    唐小九和唐索野已经开始展开巅峰对决。
    这一次唐小九发誓要挽回自己作为小吃货的尊严。
    唐索野则在失声之后成为了一个无情的吃饭机器。
    二人的对决不见刀光，只有满嘴的油腻。
    不过顷刻间，羊排肉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唐索野用时二十七秒。
    唐小九用时三十三秒。
    她震惊的看着对面那个不能说话的小姐姐。
    小脸上浮现出自我怀疑的神情。
    心疼自己是一个比别人慢了六秒钟的废物，这六秒钟，可又能吃不少啊。
    ……
    ……
    将晚时候，卿九玉和白曼声便分别离开。
    始终少于说话的冬染和乔珊珊终于松了一口气。
    唐索野和唐小九两个孩子负责洗碗。
    冬染想着今天的一切，大脑还是有些懵。
    她便来到唐闲身旁，唐闲正坐在凉椅上，享受着夏日里少有的荫凉。
    “唐大哥，我发现你好像撒谎都不眨眼的，你把那两个姑娘……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们，反正你就是给我感觉……分不清你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
    冬染有些苦恼。
    唐闲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冬染，嗯，果然是变胖了一点点。
    “你不用在意我说的话的真假。”
    唐闲理解这种苦恼。
    作为黎家的人，冬染打小起就知道，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相信，从来不用去质疑什么。
    这个女孩子很笨。有着一种极为难得的愚忠。
    这种品质说不上好，但有这个品质的人心眼绝对不坏。
    可唐闲对于冬染来说，有很大的成分是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害你。人活着，便总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为了自己，有时候也为了他人，不能总是说实话。卿九玉和白曼声，并不是人类，如果哪一天我也不是人类了，或许我就会告诉她们人间真实的样子。”
    “你怎么会不是人类？”
    “举个例子而已。”
    “如果有一天，她们成为了你的朋友，然后与人类开战，唐大哥你会怎么做？”
    唐闲笑道：
    “我所做的事情，不正是避免这些吗？白曼声和卿九玉虽然是兽类，但她们通人性。也终有一日，她们会真实到与你们，与无数人一般。我在做的，便是让她们试着接受人类。”
    唐闲顿了顿，笑道：
    “起码，与浩劫级boss共进午餐的人，不止我一个了，不是吗？”
    冬染点点头，发现还真是这样的。
    但总觉得，唐大哥未来这样两端跑，会出一些乱子。
    她也想不出所以然，就是好奇问道：
    “可唐大哥，如果哪一天，人类和你熟悉的兽类就是要开战呢？你会帮谁？”
    唐闲看着冬染。
    大概明白这是从女人直觉里爬出的一个问题。
    他倒是没有敷衍，而是认认真真的将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我应该是……会帮助人类的吧。”
    这个问题唐闲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确定答案。
    他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冬染没有再继续问了。觉得自己就是在胡思乱想。
    一些更糟糕的想法都蹦了出来。
    唐闲看着冬染一脸思索者的表情，便觉得不符合冬染画风。
    “记住一句话，人们讨厌的不是谎话，而是会被识破的谎话。”
    冬染更加听不懂，索性也不再去想，自顾自的点点头，说道：
    “对了，之前来矿区之前，二小姐曾经叮嘱过我，让我见到你后，提醒你去参加第三层的舞会。好像是狩猎盛会的谢幕晚宴。”
    “舞会？”
    唐闲想着上次黎小虞没说啊，估摸着是见到天灾级魂晶，或者被自己的一些话给说得忘记了。
    “嗯，各个堡垒的猎人，使节们在晚宴后第二天便会离开。”冬染说道。
    唐闲大概懂了，便问道：
    “所有参与狩猎盛会的猎人都会参加？”
    “是的。”
    “行，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明天晚上。你要去吗？”
    “去，我有几个人想见见。”
    “那我先回去跟二小姐汇报。她一定很高兴。”
    唐闲点点头，冬染便去准备了。
    ……
    ……
    第二天。阿卡司和唐索野留在矿区，他们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地方。
    唐闲便带着唐小九乔珊珊离开了矿区。
    在回到住宅后，乔珊珊便准备拉着唐小九去自己在第三层的别墅。
    不过走之前，她看了看唐闲，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情。
    “参加舞会，得换身衣服。你这一身底层扮相，到时候都没有女孩子愿意跟你跳舞。”乔珊珊说道。
    唐闲说道：
    “有黎小虞在，穿什么都不会有女孩子跟我跳舞的。”
    乔珊珊似乎想到了什么。
    从之前冬染透露的一些讯息，以及之前黎家二小姐的对她的热情，她猛然明白过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闲。
    “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你长得也不是特别帅啊，怎么卿九玉，白曼声，黎二小姐都蛮中意你的？我瞧着冬染那丫头也挺迷信你的。”
    乔珊珊觉得不可思议。
    唐闲认真思考了一下，他没办法看到自己的面板，照镜子也不会显示自己的魅力值。
    所以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帅。
    女人看照镜子，总觉得自己不够美。男人照镜子，大多都会觉得自己更帅了。
    当然，真实情况往往是残酷的。
    唐闲觉得对于自己的长相评价，大概只能从柳浪之前的调侃里窥得一二。
    “铁匠铺子的老板叫柳浪，长得挺帅的，人称三十九堡垒金城武，据说祖上的先辈，也是这么个格式的称号，百川市谢霆锋。他觉得我也挺帅的，可以称得上三十九堡垒陈冠希。但这也有可能是骂人，毕竟少年陈冠希，老年赵本山。基于我还年轻，大概是很帅吧。”
    乔珊珊不认识这几个名字，说道：
    “臭不要脸的，你再帅，这身衣服上去，可能连门都进不了，一个男人再怎么穷，也该有一套属于的自己的西装，不用贵，但一定要合身而且周正。”
    唐闲点点头，认可乔珊珊说的，虽然他不曾这样做过。
    当然，他也不穷。
    “你自个儿去挑一套吧，我也带小九去买衣服了。”
    基于之前唐闲发表过的种种直男言论，乔珊珊觉得唐闲还是懂一些上层审美的，就没有多想，带着唐小九便离开。
    唐闲的确对于自己的穿着上没有多想。
    而是想到了其他方面。
    “倒是个不错的点子，女人的衣柜和鞋柜，在价值和数目上历来是超过了化妆品的。卿九玉和白曼声那边的渠道已经打开了，不如多整点儿？”
    “不过怎么把衣服和鞋子瞎掰成举世无双的珍宝，得好好构思一下……”
    唐闲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又晚些时候，直到中午过后，他才给黎小虞打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表明了自己要去买套衣服，问黎小虞有没有推荐的。
    黎小虞正觉得无聊，便让唐闲前往第三层，准备带着唐闲去买衣服。
    见到唐闲的时候，黎小虞虽然还是往日那般幽幽的表情，如同一只窗沿上打量着陌生人的黑猫。
    唐闲却能够明显感觉，她轻松了不少。
    唐闲没有多问，料想黎小虞已经跟宋缺谈过。
    黎小虞也没有提这个话题，只是说道：
    “我原本托冬染告诉你，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去参加，毕竟这种宴会对你来说该是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不过偶尔参加一次也无妨。”
    黎小虞点点头，唐闲没有说出他的真实动机，她也就不问。
    只觉得今晚的舞会大概会很有趣。
    黎小虞带唐闲去的，是cesare attoli在三十九堡垒的分店。
    除却意大利堡垒第三层有这么一家店，也就只有三十九堡垒有。
    在黎小虞走近cesare attoli的门内时，金剪刀佛朗哥便恭敬的等在一旁，吻手礼之后，安排助手取来了衣服。
    唐闲诧异：
    “做好了？”
    他不意外黎小虞会带自己来这种奢侈品定制店购买西装，只不过今天时间不够，大概是只能买成品。定制的应该赶不及。
    但没想到的是，黎小虞直接取了一套。
    “穿上试试看？”黎小虞期待的看着唐闲。
    “什么时候弄好的？”
    “很早的时候。”
    “都不用量尺码？你就知道合我身。”
    “你的体检报告，每一年的我都有，每一块骨骼，每一块肌肉，甚至身体变化的成长曲线表格，我都有。做一套西装，又何须量你的尺码？”
    唐闲沉默。
    她说的好有道理，但就是听着有点像恐怖片场景。
    黎小虞看了一圈，满意的说道：
    “你以后的衣服我也都做好了。没衣服了就过来拿，不用心疼。”
    佛朗哥只在意大利堡垒见过这样的故事桥段，公主带着穷小子来皇家西装店里做衣服。
    他乐于见到这样的画面，让一个穷小子瞬间看起来如同一个贵公子，这便是cesare attoli的魅力。里边儿哪怕每一颗纽扣的位置，都会根据客户的身体数据，精密的计算，在整体上将美观精细到极致。
    “今晚的宴会，一定会有很多女人跟你搭讪。”
    “所以你要把她们都赶走？”
    “不，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她们买下来。”
    “不了，今晚我只和一个人跳舞。”

第一百一十六章：黎家的三小姐
    黎小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唐闲看了许久。
    她不太相信唐闲指的那个人是自己。今晚的舞会，宋家的人和各界的人都在，唐闲更不可能要邀请自己。
    但黎小虞还是满心期待着。
    唐闲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黎小虞。
    黎小虞摇了摇头，说：“没事，走吧。”
    唐闲便随着黎小虞离开。
    接下来又去了鞋店。
    买了伯鲁提的皮鞋，然后又买了伯爵的腕表。接着去了美容屋，让最时尚的造型师给唐闲定妆。
    她是这么想的，自己就算暂时还不是这个人的女孩，也要让他以最耀眼的姿态出现。
    人靠衣装这句话是没错的。
    当黎小虞将唐闲这么里里外外的打扮一番后，唐闲与黎小虞走在街上。
    往日里看着黎小虞的路人会多一点，哪怕是女性。但今日大多数女性的目光都被理唐闲所吸引。
    甚至还有不少回头看的。
    黎小虞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接下来她遇到了一个让她不开心的人。
    黎小年。
    这也是唐闲第一次见到黎小年。
    黎小虞皱着眉头，没想到会在第三层的商业街上，遇到自家最不学无术的弟弟。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黎小虞一直很耿耿于怀，觉得父亲在自己出生后又要了一个，是不是觉得女儿身的自己终究不堪大用？
    尽管所有外人看来，黎家二小姐虽然凶名在外，但做生意的手段和头脑可都是有家主之才的。
    反倒是三公子黎小年，真正纨绔，不学无术，成日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黎小年一见着自己姐姐，顿时露出了笑容，挥手示意。
    这笑容很阳光灿烂。
    任谁看了这样的笑容，都会觉得这个少年非常开朗，带着十六岁男孩子特有的青春气息。
    假如……忽略掉黎小年是站在一间女装店里。
    尤其是手里拿着最新款的lv的包包。也忽略掉黎小年近乎女子一样的容貌。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以至于连唐闲都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冲击感。
    因为他的眼中是能显示性别的，他原本以为这是黎小虞哪个远房表妹。但眼中的数据显示性别为男。
    而黎小年的面板需求分析上，唐闲看到了一个伟大的选项。
    【当前需求分析：打扮成今晚宴会上最耀眼的女人（51）】
    这看起来很滑稽，但唐闲没有笑，也没有觉得丢人。
    黎小年的面板上有很多信息。
    比如喜欢事物：家人。
    这里边儿的信息不少，唐闲琢磨了一番后，开口问道：
    “那是你弟弟？”
    “你怎么知道的？”
    “正常人可不敢男扮女装还这幅态度跟你挥手。我知道你过往有过不少不俗的战绩。”
    “什么战绩？”
    “如果我给你起外号，你就叫黎小割。”
    黎小虞沉默了几秒，反应过来了唐闲话里的意思。
    “瞎想什么呢，黎小年可是我的弟弟，就算他冒犯我，我也不可能把他给……总之，他喜欢扮女人，可跟我没关系。”
    唐闲愣了愣，还以为这位三公子因为年幼得罪了姐姐，被绝育了才会女性化。
    他目光有些复杂，随即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未必。走吧，去认识一下。”
    “你认识他干什么？”
    “他长得挺好看的。魅力值80多呢。”
    “你！游戏玩多了吧你。”
    黎小虞嘴上这般说着，还是由着唐闲去了女装店。
    不是什么奢侈品。只是国内的一些杂牌店，店名大概是从各种名牌上东拼西凑的，但款式多且大多好看的女装店。
    价格很亲民，在第三层有不少学生都喜欢在这样的店里购物。
    见公主一般的黎小虞带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三十九堡垒陈冠希进来，很多女孩子眼睛都直了。
    有人注意到唐闲的腕表，也有人注意到黎小虞那身绝非s道具质感可比的哥特公主裙。
    不过她们也注意到，站在这二人旁边的短发女孩子也很可爱。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黎小年惊喜不已。
    “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黎小虞并不给这个弟弟好脸色。
    唐闲觉得有趣。
    “这是姐夫吗？呀，我还没见过宋家的大公子呢！长得挺帅的啊！”
    如果不知道黎小年是男的，大概任何一个男人被黎小年夸一句，都会有些飘。
    唐闲很平静的摇头说道：
    “我不是你姐夫。我只是个给你姐姐跑腿的打杂的，我叫唐闲，唐宋的唐，闲暇的闲。”
    “诶？”轮到黎小年愣住了。
    不是未来的姐夫？却还能跟自己的姐姐如此亲密的逛街？
    黎小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说道：
    “我叫黎小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男子汉哟。”
    “虽然男子汉应当承担起保护姐姐和哥哥的责任，但保护家人的方式有很多。”唐闲微笑说道。
    黎小年再次愣住，神情变得古怪。
    黎小虞不愿意多待，说道：
    “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唐闲点点头，对着黎小年挥了挥手。
    走出女装店后，黎小虞便带着唐闲准备前往第五层。
    宴会举办在第五层，对很多参与的猎人来说，一辈子也就有机会去一次。
    黎小虞说道：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我有个这样的弟弟。一点不争气，不学无术，还有怪癖。”
    唐闲说道：
    “我们国最伟大最永久且最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
    “谁说的鬼话。”
    “鲁迅。”
    黎小虞顿了顿，说道：
    “他其实不笨，但偏偏喜欢整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一个大男人喜欢扮女人。”
    “你是在生他气？”唐闲问道。
    “是的。”
    看着黎小虞颇为厌恶的神情，唐闲大概能够想到事情经过。
    他摇了摇头说道：
    “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你是否就在想，黎万业生下他，就是觉得你和黎铮或许还不够优秀？以及觉得自己父亲不满意自己是个女儿身？”
    “是，那又怎么样？”
    唐闲停下了脚步，看着黎小虞，很认真的说道：
    “你的弟弟最在意的，便是家人间的亲情。好吧，我们以这个假设为前提。然后你再去想，你一直耿耿于怀黎万业是不是因为你是女儿身才又要了一个孩子。但有没有可能，黎小年为了不让你有这样的忧虑，想要让你开心些，才故意扮起女人来？”
    黎小虞抖了一下。
    唐闲继续说道：
    “因为头脑或许比你和黎铮还好，却一直不想夺走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所以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女孩子，是你的妹妹，而不是你的弟弟。他不学无术，每天游手好闲捣鼓别的，或许只是为了让世人知道，黎家的未来，只能仰仗你和黎铮？”
    黎小虞彻底怔住。
    她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
    唐闲倒也能理解，毕竟一些最关键的数据只有自己能够看到。
    这个世界是需要一些谎言的，黎小年便是撒了一个大谎。
    他喜爱事物是家人，厌恶事物是家人受到伤害。
    他很聪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出生的意义。
    于是为了哥哥姐姐开心，便活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你说的这些，并没有证据。”
    “确实没有，眼见未必为实。我看到的，也只是真相拼图的一部分，在最后一块拼图找齐前，谎言与真相，都同是谎言。但余下的，只能你自己去验证，你不妨……试着对你弟弟好点。”
    黎小虞咬着嘴唇，没有回应。
    唐闲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百分百正确。
    ……
    ……
    晚会举行在黎家堡。是黎家在第五层修建的，用来招待贵客的奢华之地
    所谓晚会，便是在各个堡垒的大人物们离开前，最后进行交易的一次机会。
    为了避嫌，唐闲没有先走进去。
    等一袭长裙的黎小虞惊艳的登场之后，过了十来分钟，他才慢慢走进去。
    唐闲踏入黎家堡的时候，不少使团里的富家千金们都眼睛一亮。
    已经开始想着怎么跟唐闲搭话。
    唐闲首先看到了黎小虞，她端庄的坐在偏西侧的沙发里，旁边是打扮成了服务生的伊芙。
    周围没有人，黎小虞抿着一小口酒，亦如既往，脸上看不见任何悲喜。
    她虽然年龄很小，才刚刚成年，却颇有一种女皇的气质。
    而另一边，乔珊珊拉着冬染，则在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当前需求分析已经暴露了乔珊珊大龄剩女的事实。
    虽然她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多次相亲。但这样的舞会，有各个堡垒最年轻的俊杰，有各个猎人团最顶尖的猎人，她也开始扫视起来。
    不过从她不停摇头的频率来看，乔珊珊显然是没有遇到满意的。
    似乎还颇为气馁。
    作为盛唐的队伍成员，乔珊珊和冬染自然有资格参加，哪怕盛唐并没有报名参加狩猎盛会。
    但基于某些原因，这只队伍已经被各大堡垒重点关注。
    唐小九则在冬染和乔珊珊身边不远处，时不时的往嘴里塞几枚葡萄。
    瓜果的供应，对唐小九来说，便是这场宴会唯一的乐趣。
    唐闲的目光继续晃悠着，最终落到了宋缺的身上。
    这次来参加宴会，他的目的便是要见宋缺。
    没有耽搁，趁着舞会，各种联谊，商谈这些无聊的事情开始前，唐闲直接走向宋缺。
    与黎铮和齐寻不同，大家都知道黎家的小姐和宋家公子的事情，也就没有女人敢不识趣的找宋缺。
    男人也不多。
    毕竟黎二小姐凶名在外。
    宋缺就和黎小虞一样，看起来颇为孤独的坐在角落里，如同一个君王。
    直到唐闲到来。
    “聊会儿？”唐闲说道。
    “坐。”宋缺抬手道。
    “你看起来猜到了我要来找你。”
    “你的身份还没有曝光，你能找的人不多，值得找的人也只有我。”宋缺拉开了红酒盖儿，给唐闲和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我有办法骗过黎铮，但是我没办法骗过你，我清楚满天赋之人的头脑。所以即便只听过一次我的声音，我相信你也能够认出我。”唐闲说道。
    “小虞已经把一切事情告诉我了。我知道你的来意，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宋缺说道。
    唐闲摇头说道：
    “面具菜刀侠这个身份，说出去了对我只是造成一些很小的困扰，进化区对我来说，不算太大的麻烦。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宋缺皱起眉头。
    他的语气始终很冷。
    “我需要你这些天你的一些特殊状况告诉我。”
    “什么特殊状况？”
    唐闲直言道：
    “小丑对你造成的影响，后续我了解了一下，小丑能够扭曲一个人的性格，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但他对你做的事情，最为特殊。”
    宋缺一惊。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唐闲却注意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喜欢把一些问题忽略掉，然后任由其增长，最后变成一个无法解决的麻烦。尤其是那个麻烦是你的话。”
    宋缺听着唐闲的话，自嘲道：
    “我被他三言两语便弄得险些发狂，但你却能够轻松的击败他，你所展现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担心我。”
    “而且我喜欢黎小虞，虽然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并没有放弃追求她，我只是拒绝了没有感情的联姻，但并不代表未来我和她也没有可能。”
    宋缺直视着唐闲：
    “我可是你的情敌。何况，将面具菜刀侠定罪为通缉犯的人中，也有我一个。怎么看，你都不应该坐在我对面。”
    唐闲笑了笑，说道：
    “小丑的确改变了你的一些性格，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感觉还带点害羞。”
    “至于定罪面具菜刀侠，我知道的版本跟你说的不一样。我所知道是，在所有人乃至黎铮都同意通缉我的时候，只有你在竭力的抗争着。”
    宋缺沉默了。
    唐闲继续说道：
    “宋缺，如果这个世界是我所猜想的那般的，我未来会面对很多敌人，很多可怕的生物。但这之中，我不希望包括你。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才来找你。”
    “什么事？”
    “小丑说，因为我的存在，你拥有了所缺失的东西，我猜那个东西便是嫉妒。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值得你嫉妒。”
    宋缺眼神复杂的看着唐闲。
    唐闲说道：
    “人类历史上每一个十天赋之人，都对人类文明有重大的贡献，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对我来说，你必会成为其中之一。”
    唐闲的一番话，让宋缺大感意外。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之后，宋缺才缓缓说道：
    “我能够感觉到脑海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唐闲，如果你看错了我呢？”
    “那我会……很难过。毕竟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主动结交的朋友。”
    宋缺露出诧异的表情。
    唐闲的语气平淡而认真，似乎说着一件微不足道但必然真实的小事情。
    许久之后，宋缺轻笑起来，带着有些久违的憨傻。

第一百一十七章：跳舞吧少女
    人若有所改变，往往便体现在其笑容上，这个世间的哭大抵有三种，但笑的意味却难以道清。
    “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宋缺说道：
    “你是唯一能察觉到我脑海里有异样的人，可以的话，还请替我保密。”
    “这件事本就不宜第三人知道，但本质上来说，你最好多多检查，不要掉以轻心，别的猎人能力，一般离开矿区也就消失了，但小丑不一样，这种精神能力，最是难防。”唐闲说道。
    “我会的。”
    宋缺与唐闲碰了一杯。
    唐闲又想起一件事：
    “绝对的正义，某些情况下会为你带来很多困扰，虽然我觉得对人类说这样的话很违和，但你要试着习惯这个世界处理问题的方式。”
    “什么方式？”
    “当然是利益至上。你有嫉恶如仇的正义感，这不是坏事。可你处在的位置，并不允许你做事情太过理想化。”
    唐闲认真的说道：
    “从你替我争辩这件事，可以看出你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感到失望。这种失望感慢慢会演变为厌恶，而厌恶，暴戾，等等情绪会成为你脑海里那个声音的养料。”
    宋缺惊住，唐闲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可我应该任由自己逐渐接受这些规则吗？”
    “这就是你需要寻找的答案了。小丑的确留下了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但我能帮到你的，也只是唤醒你对抗这股意志的勇气。”
    人生导师下线，唐闲也想不出所以然，他只是对宋缺有信心。
    唐闲一口喝干净了价值不菲的葡萄酒，说道：
    “不说这些了。”
    这个时候，黎铮和齐寻走了过来。
    齐寻在那天的战场上，被小丑催眠，这个过程他的记忆都是模糊扭曲的。
    也就不晓得面具菜刀侠到来后发生的事情。
    黎铮的神情就比较复杂。
    顶上三家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最有可能拉拢唐闲，但唐闲现在和宋缺坐在一起喝酒，二人看起来算不上谈笑风生，却也融洽。
    “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偷偷喝酒，太不够意思了。”黎铮和齐寻坐在了另外两侧。
    四个人的位置，就像是打麻将的位置一样。
    “你们不也马上赶来了吗？”宋缺笑道。
    “约佩拉平原的战役就要打响，今儿算是咱们几个最后相处的机会了，喝个过瘾？”齐寻说道。
    黎铮点点头，说道：
    “我家老爷子这几天也因为一些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的，过不了两天这些破事就得落在我头上。今天是得过个瘾，不然可没机会喽。”
    “对了，这位兄弟是？”齐寻注意到了唐闲。
    毕竟唐闲这一身，今晚比他们三大公子也毫不逊色。
    “我叫唐闲。经商的。”
    齐寻觉得有趣，寻常商人哪能坐在宋缺对面？
    “什么生意？莫不是那种……生意？”
    唐闲发现齐家公子还真是个大纨绔。
    “不是，我卖香水卖衣服鞋子。”
    “那也没跑，都是女人生意，规模肯定不小吧？”齐寻说道。
    宋缺和黎铮知道唐闲是个猎人，也就笑吟吟的看着唐闲忽悠齐寻。
    “是蛮大的，两个世界往返跑，专门给矿区的天灾级浩劫级boss提供奢侈品来着，以后可能还会开展别的业务，主要得看她们还喜欢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哥们有意思，真有意思，幽默，来，干一个！”
    唐闲与齐寻干了一杯，便算是认识了。
    黎铮说道：
    “小唐啊，你一身本事可是让我嫉妒的很，啥时候准备来我黎家做事？”
    齐寻一愣，寻思这唐闲不简单啊。
    宋缺看了看黎铮，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城府如此深。
    倒是唐闲一点不在意，主动举起杯子与黎铮碰了一杯。
    “我已经答应了黎小虞，约佩拉平原的战事，我会以黎家的客卿帮忙。”
    齐寻一听到黎小虞三个字，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缺。
    “打算啥时候结婚啊？”
    宋缺微笑着摇头，说道：
    “不好说。这件事不提，今晚是男人喝酒，不提女人。”
    齐寻反驳道：
    “没有女人的夜晚是不完整的。不过要我说，你们两家太没意思了些，咱三家不该共同进退吗？要联姻那就一起啊。”
    齐寻坏笑道：
    “老黎，你还有别的妹妹不？要不介绍个给我？”
    黎铮苦笑着摇摇头。
    “我就一个妹妹，倒是小宋有两个姐姐，你要不问问宋老爷子的意思？”
    齐寻兀自点点头。竟还认真琢磨起来。
    在四人开始喝酒闲聊的时候，舞会也已经热闹起来。
    舞池上已经有不少老男人和妙龄女子们开始跳舞。
    唐闲饶有兴趣的看着其他几处。
    有个来自意大利的男人，大概脑袋短路了，想要邀请黎小虞去跳舞。
    但没过几秒，脸色惨白的离开了。
    黎小虞还是那副神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摇着高脚杯，目光幽幽的看着前方。
    这幅气势，大概也就差挂一个生人勿近的牌子。
    但她依旧极为吸引男人们的眼球。
    美丽的女子和猩红的酒液，足以让男人们有着逾越理智的勇气。
    第二个邀请黎小虞跳舞的，是一个法国堡垒的男人。
    卷曲的长发，优雅的气质，唐闲的嗅觉里还能闻到一股玫瑰花瓣的气味，尤其是这个男人自带一种忧郁的神情，很少有女人能够抵挡这种魅力。
    但他比第一个人惨，伊芙扭断了他试图去邀请黎小虞跳舞的手。
    唐闲觉得看着都疼。
    不多时，又来了第三个。
    这些异国的贵客就是不信邪。
    但他们也不想想，如此美丽的东方美人，为何就是没有一个本国的男人敢去邀请她。
    伊芙也真是厉害。
    这个世间有两种痛，一种是让人大呼出声的，一种是让人发不出声音的。
    她的手法精准，这些人都是感觉到直抵神经末梢的痛苦，却叫不出声。
    当然，他们的绅士风度也不允许他们叫出声。
    唐闲不再看黎小虞。
    这个时候，齐寻一口喝干净了杯里的酒，兴奋的说道：
    “喂喂，老黎，老宋，看那边！”
    齐寻指了指舞池外一个长相极为惊艳的女孩子。
    黎铮和唐闲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这小妹妹长得跟黎小虞挺像的？看着还挺害羞，你们先喝酒，我去跳个舞。”
    齐寻登时就直起身子。
    走向了舞池边上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的黎小年。
    “这……”黎铮想要叫住齐寻。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都没想到黎小年今天会是这幅样子出现在舞会上。
    唐闲笑道：
    “有时候男人们以为他们控的是腿，或者凶，或者锁骨，其实控的不过是好看的女人。但事实又进一步证明，男人们控的只是好看的，是不是女人也没有关系。”
    黎铮满头黑线。
    宋缺听懂了。
    他本就觉得那个女孩子跟黎小虞过分相似了一些，一听唐闲这话，诧异道：
    “莫非那是黎家的……三公子？”
    黎铮沉重的点点头，不想说话。
    唐闲打趣道：
    “这不正好嘛？顶上三家联姻这事儿终于也不会落下齐家了。齐寻说不定因为认识黎小年，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呢？”
    黎铮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怎么认识我弟弟的？”
    “今天下午见了一面。你弟弟人挺不错的。”唐闲说道。
    黎铮倒是有些意外，唐闲的能力在他眼里已经逐渐可以与一个顶级豪门家族相比。
    这么一个人，要是夸宋缺他能理解，夸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他就真看不懂了。
    齐寻很快回来了。
    他一脸惊颤。
    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咋了这是，失魂落魄的。被可爱的女孩子拒绝了？”唐闲说道。
    齐寻摇了摇头：
    “他没有拒绝我，相反很乐意，但他跟我说……介不介意他是男的……”
    “为什么这么美丽的人！会是男人？虽然他连声音都很像女人，但是他居然有喉结！”
    齐寻抓狂：
    “你们知道吗，一个男人啊！怎么可以长那么好看？”
    唐闲没有笑了。
    他忽然发现，这位齐公子痛苦的原因，大概不是在于黎小年，而是在于自身，大概是……明明知道对方是男人，却不会觉得厌恶，这一点让齐寻产生了自我怀疑。
    黎铮好像也看出了这一点，扶额灌了口酒，不忍目视。
    好在齐寻做渣男已久。
    当有女孩靠近这边，邀请齐寻跳舞的时候，齐寻瞬间便忘记了烦恼。
    或者他急需证明自己是正常的直男。
    唐闲摇了摇头，开始与黎铮和宋缺闲聊。
    冬染和乔珊珊那边也有不少人邀请，但都被二女婉拒。
    这倒是让唐闲有些意外。
    冬染也就罢了，乔珊珊今天来参加的目的，可不就是物色一个优秀的男人？
    但看起来，乔珊珊觉得这些人根本不够看。哪怕这是各个堡垒最上圈子里的男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眼光居然这么挑了。
    随后唐闲又看了看唐小九。
    还算乖，葡萄吃完了开始吃哈密瓜，还有西瓜。
    但是西瓜吃了一块就没吃了。
    唐闲猜测了一下，大概是唐小九发现吃西瓜居然还要频繁的吐西瓜籽儿。
    这极大幅度的影响了吃东西的效率。
    毕竟输给了唐索野后，唐小九吃东西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加快，假想着唐索野在跟自己比赛来着。
    黎铮与宋缺也很识趣的没有聊公事，就说着各种私事。
    他们一个是明面上黎家的女婿，另一个则是有妇之夫。虽然不少女孩子频频将目光落在了宋缺和黎铮身上，但都不敢邀请他们跳舞。
    只是偶尔想要以一两个眼神，传达一些别的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两个公子旁边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带着悠闲的目光，慢慢的看着舞会各处，有着一种别样的优雅。
    最关键是，这里的女孩们眼睛都尖，可认得出那套西装是金剪刀奖得主的手笔，那不是单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坐在顶上三家公子的旁边，必然是身份尊贵之人。
    于是女孩们有了新的目标。
    “先生，能跟您跳一支舞吗？”女人邀请男人跳舞这种事情在古代比较少见。
    但这个时代很正常，极端的男权和女权没有那么多人会感到厌恶。
    金字塔这种社会体系，就已经让人们从骨子里接受了奴役他人和被他人奴役的规则。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您啊。”女孩子来自十一堡垒，那边掌权的领主便是女人，那里的女孩子大多热情奔放。
    “哦，那你会跳第八套广播体操，雄鹰的召唤吗？”
    “什么？”女孩子愣住。
    “看来你不会。太遗憾了。”
    唐闲打发了走了女孩。
    但很快又有别的女孩到来。
    “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哦，我可以跟你跳支舞吗？”这次的女孩子比上一个更奔放。
    唐闲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是吗，看来是我脸长错了。”
    “……”
    这次女孩直接被堵了回去。
    宋缺知道唐闲不跳舞的原因。但黎铮却知道，自己妹妹虽然喜欢唐闲，但唐闲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妹妹。
    三个最被女孩子们中意的男人，便坐在这里闲聊，黎铮和宋缺也不多说什么。
    尤其是黎铮，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妹妹黎小虞，目光开始落向这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唐闲在他眼里，是有可能接受这些女孩子邀请的。
    他看着伊芙躬身低头，听着黎小虞在说什么，伊芙手里也拿着笔记录着东西。
    黎铮便猜到了自己这个傻妹妹大概又在做什么惊人的举动。
    这些女孩有的是商界精英，有的是某行业大亨的女儿，也有的是各个堡垒大家族的成员。
    都是身价不低，但黎铮清楚，自己妹妹脑子一热，把这些家族，精英，大亨，全部买下来的事情她也干的出来。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之前唐闲作弊那事儿，不就直接花了庞大数目的钱，买断了那些老师的前程？
    好在唐闲都拒绝了。
    拒绝了应该问题就不大。
    黎铮冷汗溢出。
    ……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黎小虞看着那些少女们几乎被唐闲拒绝了个遍。心里有些高兴，但依旧有淡淡的失落。
    舞池上的人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少。
    唐小九回到了冬染和乔珊珊身边，小肚皮鼓鼓的，整个人圆的快跟球一样了。
    渐渐的，男人们领着女人离开，或者女人们领着男人离开。
    不多时，宋缺被宋耕朝叫走，黎铮也被黎万业叫走。
    黎小年离开前，来到了黎小虞的身边，说道：
    “姐姐，舞会差不多没什么意思了，我们一起回去啊？”
    “不了，你自己回去吧，……注意安全。”
    黎小年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黎小虞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那我先回去了。”黎小年高兴的离开了。
    黎小虞则继续看着逐渐散场的舞会。
    冬染和乔珊珊走的时候，唐闲也牵着吃饱喝足的唐小九，跟着一并回去了。
    舞会里如今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谈着生意，交谈大抵也在收尾部分。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些人也渐渐离开，整个舞会就只剩下华丽之后的狼藉。
    只有冷冷的灯光，还照在空荡荡的舞池上。
    黎小虞这才将目光落向舞池。精致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回想着之前男男女女们脸上灿烂的笑容，脚下优雅的步伐，黎小虞的眼里才有了一丝落寞。
    好在自己并不会跳交际舞，所以也就不算浪费了机会吧？
    黎小虞这么想着。
    但在冬染告诉自己，唐闲会参加舞会后，虽然不敢抱着太大的期待，却依旧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学习怎么跳舞。
    她体态轻盈，天资聪颖，她却就是学不会。因为交际舞本就不是独自练习的舞蹈。
    不过黎小虞也想开了，人生很多事情并不是尝试去学习，就一定有机会可以用的到。
    就像不久前，她与唐闲对弈时那般。
    所以学不会，或许反而是好事情。
    舞会已经显得空荡荡。
    黎家所举办的舞会，在黎小虞这个主人离开前，工作人员和服务人员自然没敢离开。
    但舞会的现场已经只剩下伊芙和黎小虞。
    “我们回去吧，伊芙。”
    “好。我让人接您？”
    “不了，我想走回去。”
    黎小虞记得上次在树海的时候，还下起了雨来着。其实那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倾盆大雨。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堡垒外的世界，有那么多变化。
    她这才发现，自己大概就跟这些堡垒一样，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没有阴晴，也没有雨雪。
    是一个住在很无趣的世界里的，一个很无趣的人。
    就像小时候，父亲带来矿区里的鲜花送给自己，那个时候会觉得鲜花真好看，但鲜花很快会凋零。
    于是便差人用琉璃做了一朵晶莹剔透永不凋零的花。
    只是长大了，黎小虞才明白，琉璃之花，看起来虽然精致，但很无趣，而且它也会凋零的，只是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黎小虞缓缓走向舞会的出口。
    水晶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很清脆，空荡荡的舞会里竟似有回声。但两种声音又有不同。
    她疑惑的回过头，才发现不是回声，而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随即看到入口处那个人时，
    黎小虞整个人便定住。像是时光停止。
    “还好没有来晚，本来想说等人走差不多了跟你跳一支舞的。但是小九说光吃水果吃不饱，于是我便先带着她去了冬染的住宅，做了顿饭，这小孩子贪吃，肚皮都已经圆成球了，居然还能吃下去……”
    唐闲的声音淡淡的，黎小虞却觉得，这声音像是漆黑的舞台上，瞬间打下来的一道耀眼的灯光，刺的眼窝生疼，泪眼模糊的。
    唐闲走近黎小虞，问道：
    “跳舞吗？”
    “我不会……”
    黎小虞忽然好后悔，应该认真学的，哪怕找个老师陪自己跳也好。
    “我会啊，现学的可能不太熟，不过反正没人看，也不怕被笑话。”
    “你怎么……都离开了还回来了。”
    “这身衣服挺贵的，这要是在矿区，说不定就是一笔大买卖。我总不能白拿吧？”
    唐闲伸出手，邀请黎小虞。
    黎小虞握着唐闲的手，脸上如瞬间蒙上一层浅红的胭脂。
    “我以为你说只跟一个人跳舞……不是说的我。”
    感受着黎小虞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唐闲笑道：
    “那不然还能有谁？”
    黎小虞脸更红了些，好在舞池上的灯光是不断变换着的，现在已经柔和下来。
    这场舞跳得很别扭，一个过于放得开，一个过于放不开，又都是门外汉。
    黎小虞却觉得这无趣的一天变得有意义起来。
    唐闲记得父亲曾经便拉着母亲跳过舞。那个时候唐闲觉得这舞跳得很难看。
    不过父亲留下的一番话让他印象很深。
    “在跳舞的时候，你要看着女孩的眼睛，如果她真的喜欢你，你便会在舞步的若即若离中，看到一整轮四季，一整场花开。”
    黎小虞的心绪便如同蹩脚的舞步一样，不知所措。
    只有眼中的迷醉与喜悦，像是伴舞的音乐一般悠扬绵长。
    唐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又有所疑惑。
    这个世间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逻辑理清楚的，但也有些事情，越想越乱。
    他不再去想，就像是花滑男女搭档那般，哪怕这场舞跳得着实糟糕，但尽可能的跳好它便是。
    灯光与音乐在舞步浅淡的变化着，黎小虞就像是一朵重新盛开的晶莹剔透的花。
    虽然那些舞步显得生涩，但如果有观众在，一定会觉得她比今天舞池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丽惊艳。
    ……
    ……
    音乐结束的时候，唐闲与黎小虞也跳完了这支舞。
    黎小虞没有觉得意犹未尽，相反有些意外于今天的收获。
    唐闲倒还是那副样子，似笑非笑，神情淡然。
    “好了，初次跳舞的体验还算不错。我该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
    唐闲便真的起身，准备离开。
    黎小虞叫住唐闲说道：
    “唐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唐闲停住脚步，并不意外为何黎小虞会知道这件事。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黎小虞顿了顿，说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后，黎小虞觉得有些不妥，又说道：
    “我不是说我要事后去调查，你放心吧。”虽然已经调查过，但黎小虞这句话倒也是出自真心。
    唐闲笑了笑，说道：
    “走，去第三层。”
    “啊？”
    “一般来说，故事都在很遥远的地方，但是这个故事发生的地方很近。”
    “现在吗？”
    “下次我可能就不愿意对你讲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鱼
    第三层。669学区。
    再次回到昔日待过的学校，唐闲倒也没多少感慨，最大的感慨便是黎家的富有，远远望去学区似乎有多了几栋黎家捐助的教学楼。
    也难怪当年黎小虞可以十二岁插班到第六学年的班级。
    这个时间学校已经没有了人。隐约能在学生们宿舍楼外，看到点点灯火。
    唐闲带着黎小虞进来的时候，也未遇着什么人，一路通行。
    黎小虞的身份卡，在三十九堡垒而言，等同于是万能钥匙。
    他们来到了学校的人工湖。
    这是一大片湖泊区，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大学中学之分，所有学区的规模都如同古代的大学的规模。
    这样的淡水湖泊与真正的湖泊无多大差异，不远处还设置着观景台。
    唐闲带着黎小虞，来到了观景台。
    黎小虞其实记得这里的一些事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因为没什么朋友，她便经常来这里。
    每次来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便会离的远远的。
    她望着唐闲的侧脸。第一次觉得唐闲的眼里不那么淡然，在凝望着这片湖泊的时候。
    “我听冬染说的，那个女孩子在第三学年转去了别的学区？”
    唐闲没有回答黎小虞这个问题，只是盯着远处。
    黎小虞便没有继续再问，也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唐闲。
    许久后，唐闲才缓缓的，用一种追溯久远记忆的口吻说道：
    “我以前是一个很讨人厌的人。个性非常恶劣。真的很恶劣。”
    “第一学年初，大家刚来到学区的时候，都还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老师会让大家自我介绍。像小柯，商路他们，都远不是现在的样子。小柯那个时候还留着鼻涕泡，商路则害羞的结巴。
    仔细想想，童年对于我们来说，看似遥远，但若往回头看，它永远是在青春前边一点儿的位置，不曾变过。
    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也讲述着自己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梦想。
    有的人真的实现了，有的人却失之千里，比如于小喆，就过着与梦想无关的日子。有的人开始很优秀，但最后去了底层生死不明，有的人看似愚笨，却在最后活得比谁都明白。
    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孩子说，自己长大了想要成为圣诞老人。我已然记不住他名字，但我那个时候……很讨厌，觉得怎么会有人蠢到会将不存在的东西作为梦想的。
    我没有去克制，觉得是听到了笑话，笑了起来。
    老师问我哪里好笑，我便说：
    ‘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圣诞老人的。只是愚蠢大人跟玩具厂商的营销计策和为了自我满足而做出的行为。所谓的圣诞礼物也不过是父母趁着小孩熟睡时蹑手蹑脚的塞进去的。得多么愚蠢才会将这样的幻想当做理想？’
    那个孩子开始哭，我也被老师责备了一顿。
    由于第一印象的不好，我成了一个很讨人厌的存在。
    但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也许是因为我缺失了一些情绪。
    他们表现出来的很多行为在我看来太愚蠢。
    学业上也是如此，简单的科目都要学习很久很久才能学会。
    就连作弊的手段都那么拙劣。
    男同学之间打架斗殴的理由幼稚可笑。
    女同学之间暗地排挤谁的原因也同样白痴。
    我对他们的鄙夷向来不加掩饰。
    学业上，对于请教我问题的人，我会告诉他们答案和思路，但发现他们还是不懂后，也会直言他们的愚笨。
    总而言之，在第一学年的时候，即便是小柯和商路这样的，也都跟我关系不好。
    因为我实在是一个不顾及他人情绪的人。
    认识颜小铃便也是在这个时候。”
    “颜小铃？”黎小虞感觉这大概便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对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唐闲继续说道：
    “颜小铃，大概便是这些白痴里，最白痴的那个。她智商上有所缺陷。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很痴傻。
    她是属于天选之试里没有天赋展现，必然会被贬去底层的，真要去了底层，以她的心智，也很难活下去。平日里大家也不太喜欢跟她一起玩。
    我经常会用很恶毒的言语去形容颜小铃的智商，不同的是，换做别人便是会被一群人怒目而视，换作颜小铃被我骂，他们有的人会跟着奚落她。
    颜小铃看着大家笑，也就经常跟着笑。嘲笑她的人便更加肆意的嘲笑她。
    我有一次看不下去，怒斥颜小铃‘他们是在嘲笑你啊，你跟着笑什么？’
    颜小铃看我有些生气，便也对我露出那种属于她的招牌式的白痴笑容。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便不停骂她，她起先还是在笑，但后来慢慢的，看到我一直很生气，便笑不出来，开始不安的看着我。”
    黎小虞也讨厌愚蠢的人。
    但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我不理解，她这些行为代表着什么？”黎小虞问道。
    唐闲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白痴，每次笑的时候，都会看到别人的嘲笑，她根本分不清那些情绪，似乎所有的笑都是一种，所有的哭也都是一种。笑就代表着喜悦，哭就代表难过，怒就代表不高兴。世界简单的就像只有三种情绪。她便以为自己笑，周围的人就会感到开心。”
    黎小虞睁大眼睛。
    “颜小铃很笨。老师教给她的功课，基本她都是不会做的。
    也没有人知道颜小铃的家庭背景如何，反正金字塔的规定便是这样的，年满十二岁的孩子，无论优劣，不管心智是否健全，一律会送到第三层来学习六年。
    对于大多的人来说，这六年便是人生中最舒坦的六年。
    颜小铃是一个注定会被淘汰的人，她的脑子根本无法跟上学区里的学习进度，将来大概也是无法适应金字塔的社会体系的。
    但这个世界就是有很多傻子，喜欢自以为是的努力。私下里，颜小铃总是会带着她再过几年也未必能理解的问题来询问我，得到的自然是被我羞辱一番。以及许多人习以为常的嘲笑。
    第一学年的期中，测试的时候，她不出意外的学年垫底。
    面对大家的嘲笑，颜小铃还是像个白痴一样的笑着。
    并不是那种苦涩的笑容，也不会笑中带泪。她的情绪纯粹的就像一堵新砌的白墙。
    我跟颜小铃，大概便是两个最让人想羞辱的人。
    但是试图对我这样做的人，都会在达到这一目的之前，被我用更刻薄的方式羞辱回去。
    没多久，便不再有人敢找我麻烦。
    顺理成章的，大家便都去欺负颜小铃。她有一次脸被石头砸肿了。半边脸鼓起来，整个样子看起来很滑稽，走到哪里便被嘲笑到哪里。
    她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一抽搐，就会异常的疼。
    其实就是学校里的人发现了这么一个定律，只要对着颜小铃笑，她就一定会还以笑容。
    于是他们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点子。想看看在没办法笑的时候，颜小铃会不会还那样笑的像个傻子。
    颜小铃果然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忍着疼痛，笑的异常难看与扭曲，像是我们发霉了的灵魂。
    自然也有对颜小铃好的人。
    欺负她的人，大多来自底层，性格恶劣。试图帮助她的人，多是一些二三层人家的孩子。
    不过在他们发现颜小铃总是爱往我身边凑的时候，便也慢慢疏远了她。
    小孩子规则就是这样的。被发现了跟讨厌的人接触，也会连带着被讨厌。
    尽管连我也讨厌颜小铃，但她就爱跟着我。
    因为确信即便教她也没办法教会她，所以我并不想要把时间浪费在没办法获得收益的人脉上。
    学年下期的某一天下午，颜小铃拿着装满了食物的盒子，想要送给我。
    我便问颜小铃，‘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非要跟在我后面，是觉得我两智商中和一下，你就能拥有正常人的智商了吗？’
    便又是一群人哄笑。
    颜小铃也跟着笑，说道：‘因为只有唐闲身边没有人啊’。
    我恍然间明白了一点，这个女孩大概是产生了某种错觉。
    她其实内心里能够隐约明白大家很讨厌她。也隐约明白大家讨厌我，便觉得跟我是一类人。
    这种可笑的关联使得她总爱往我身边凑。
    她笑着将食盒给我。
    由于嫌弃学校的营养餐难吃，我经常偷跑出学校寻找食物，因此很多次被老师们责备。
    这不是什么秘密，后来第三学年，小柯，商路他们也经常跟着我一起混出去找吃的。
    在颜小铃的理解里，大概是我总是吃不饱。便带着食物想要送给我。
    我没有接受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
    颜小铃也不在意，每天都会带来食盒，或者她根本理解不了，依旧是闲了就往我这儿凑，我偶尔会奚落她，那些她问了无数次的题我还是懒得解答。
    可是说来奇怪，我没那么烦她了。心里开始想着随她去，她总归会明白自己在浪费时间。
    她依旧在做着毫无用处的努力，经常一个人翻看着记载矿区知识的书本。
    我路过的时候，有时候会看见书页页码。一整个学年过去，别人学完了快一整本，她的进度也就十来页。
    第一学年年底的测试，自然的，她依旧垫底。
    这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事情，直到第三学年她离开，她都总是垫底。
    第二学年初的时候，她还是跟第一学年那样。被人嘲笑的时候，也会露出笑容。
    曾经喜欢欺负她的人，也没那么爱欺负她了。大概是因为腻味了。无所谓，人的兴趣总是会慢慢改变。
    但欺负她的人不曾变少。
    669学区有个弱智，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新来的学生依旧会欺负她，尤其她是二学年的学姐。这个身份让低学年的人在欺负她的时候，更加兴奋。
    颜小铃还是会对着这群人笑，证实着这个学区的传言。
    这是一个情绪残缺的人，恰如我一样。
    我对颜小铃稍微接受了一些，她跟着我的时候，偶尔也会与她说两句话。
    也不在乎她是否能够听懂，反正她的反应都一样。
    但是对其他人，我依旧没有什么耐性。
    你别看商路小柯他们跟我关系不错，但其实都被我骂过，骂的面红耳赤的。
    也就是第二学年的某件事，我与他们关系才缓和了些。
    我的身边，依旧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傻子不断的往我这里凑。
    又有一次，一群孩子围着颜小铃，一边扇她耳光，一边看着她发出傻笑。
    我没有帮助过颜小铃，她往我身边靠，我也就当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那一次看着颜小铃捂着红肿的脸做着白痴一样的笑容。我觉得有些烦。
    在她肿着脸，惯例带着食盒给我的时候，我便说道：
    ‘如果下次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能够不再傻笑，我就接受你的礼物。’
    我永远记得颜小铃的表情，在我以为她会笑着答应我或者笑着摇头的时候，她却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认真的点头。
    从那之后，我接受了颜小铃的食物。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是那之后，颜小铃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真的没有再笑过。
    我渐渐明白，她大概是知道的，随着一年时间的变化，因为总是无法融入其他人的圈子，她大概也知道了笑容和笑容间，原来有不同含义的。
    我以为当颜小铃不再同以往一样，被欺负的时候也会傻笑，就不会有人再欺负她。
    毕竟这已经没有乐趣了不是么？
    但事情却并不是这样的，颜小铃被欺负的更惨了。
    第四天的时候，她被送去了校医务室。
    那一天我发现自己身边意外的清静。静的有些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就像是洁白无瑕的墙上，多了一抹蚊子血。
    我越发的厌烦，最终去了校医务室，看到了浑身是伤的颜小铃。
    颜小铃见到我的时候，依旧是带着笑容。
    一番询问后，我才从颜小铃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回答里拼凑出了答案。
    原来是一学年的学弟们，又来欺负她了。
    只是这一次，颜小铃没有露出笑容看着他们。就像是本该发出哀嚎的猎物倔强起来，他们便发狂一般的要让颜小铃笑。
    可傻子执拗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动。无论怎么欺凌颜小铃，她都始终一张脸。
    她笑着对我说：唐闲，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没有笑也没有哭。
    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接受颜小铃礼物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哭。
    以前不管别人怎么欺凌她，她都是不哭的。
    我明白颜小铃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害怕违反了跟我的约定，我会再拒绝她的好意罢了。
    生平第一次，我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对着这个傻子发脾气。
    但想要骂颜小铃的时候，却开不了口，发现找不到词。
    她实在是太蠢了，对她发火也没有意义，大概如此吧。
    在小孩子的战争里，有一个默认的幼稚可笑的规定。
    那就是不准告诉大人。
    我原本对这种没有效率的原则嗤之以鼻，但这一次，我发现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意思。
    我联系了商路和他的朋友们，答应帮他们提升成绩，要他联系其他人帮我惩罚第一学年中欺负颜小铃的几个孩子。
    原本没有报什么期望，想来他们对于颜小铃也没有帮助的意愿。
    更何况我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居然答应下来。
    准备一起挑事情的人还不少，其中大多都是被我骂过的。一时间我还以为他们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后来才知道，不过是这群人都欺负过颜小铃。心怀愧疚罢了。
    那大概是一场暴动，从最开始的一小拨人，到后来两学年半数的男孩们都搅和进来了，打得不可开交。
    这样斗殴没什么意义，行为可笑又弱智，我倒是第一次觉得有些畅快。
    在颜小铃回来后，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
    她依旧无法融入其他人的圈子，还是只能跟在我后面，像是我的一道影子。
    让我烦躁的是，我居然连仅剩的那些厌恶也没有了。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像是见着早就习惯到寡淡的东西。
    其他人发现颜小铃渐渐变了。
    倒并非是聪明，只是不再尝试着去接近其他人。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人露出笑容。
    只有在看着我的时候，才会依旧笑的像个白痴。
    我后来也问过她原因。
    她有些呆滞的说：
    ‘因为只有唐闲允许我跟在后面。我走不到其他人身边的。’
    我心说罢了，就算我身边跟着一个累赘，一个地地道道的白痴，也不算多稀奇，不过是两个讨人厌的家伙扎堆罢了。
    便让她跟着就是。
    也的确如此，在大家伙的眼里，颜小铃是喜欢我的，只是就像墙上的蚊子血，我纵然讨厌她，却也抹不干净，任其跟着罢了。
    没有人会说什么。
    只有商路和他的几个朋友知道，二学年和一学年暴动的原因，便是我为了替颜小铃出头闹出来的。
    于是第二学年，颜小铃成了我的跟班这件事，就成了大家逐渐习以为常的事情。
    欺负颜小铃的人也变少了很多。
    颜小铃却并没有改变她的作风，她还是只对我一个人笑。
    她懂事了一些，已经能够看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挂在人们脸上的，而是藏在人们眼睛里的东西。
    一些像是同情，优越，鄙夷混杂的眼神，她已经渐渐认得清，笑容便越发少了些。
    但每次我看着她的时候，她都还是笑的跟个笨蛋一样。
    我问颜小铃，如果第六学年，没有天赋怎么办？如果没有天赋，便会贬去底层。
    她说：我可以跟着唐闲，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说，如果我不让你跟着呢？我不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但我一定会有天赋，我未来要去的地方，你根本去不了，在这个金字塔里，比山脉相隔更远的，是人与人之间阶层上的差距。
    我也不知道颜小铃是否听得懂。
    只是头一次，这个白痴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仿佛小心翼翼握在手里的沙子依旧在慢慢的滑出手心。
    我看着颜小铃害怕的样子，又觉得烦躁起来，便说道：你再努力些，我也许会让你跟着。
    她又开始笑。还似初见那般简单。
    我懒得去计算以后的事情，想着就算带上一个拖油瓶，我也能够活得很好。
    颜小铃也的确很努力。有时候甚至不再跟着我，而是一个人趴在教室的书堆里。
    可是没什么用。她的成绩一直是垫底，即便新学年的那些学弟们，也没有比她更笨的。
    就这样，第二学年也慢慢的结束。颜小铃带着没有起色的成绩，迎来了第三学年。
    第三年学年就没有那么漫长了，至少对于颜小铃来说，是很短暂的。
    这一年，我开始试着和其他人和解，开始跟所有人慢慢关系转好。当然，讨厌我的人还是很多的。甚至在我与小柯商路他们和解后，更加讨厌我。
    不过还是很奇怪，明明在第一年，我觉得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仿佛有着另一个人格在我的灵魂里诞生。
    这一年我和小柯商路他们的关系开始慢慢的好起来。
    我尝试开始不那么刻薄的看待其他人。
    但我依旧不相信圣诞老人。
    还是这一年，颜小铃跟在我身后这件事，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这大概还是有些噱头的。像是最聪明的人后，带着一个最笨的人。议论的人也多了不少。
    颜小铃的眼里，渐渐多了一些情绪。是一些锁碎的恐惧。我没有在意，想来只不过是她庸人自扰。
    但之后不久，她却做了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
    有些冗长的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唐闲却停住了。
    黎小虞在有些漫长的停顿里，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想起来了，颜小铃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
    这是一个被她忽略掉的名字。
    只是在调查第三学年转校学生名单时，连带着看到的。
    因为成绩垫底，人又呆傻，她下意识的判断唐闲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人。
    可事情却完全出乎黎小虞的意料，一个最聪明的人，身边总是带着一个最愚笨的人。
    “发生了什么……她又是为何转校？”
    “她没有转校，她只是走了。”
    唐闲的语气平淡，整个故事他也始终保持在这种平淡的情绪里。
    黎小虞却并没有听明白。
    “她去了哪儿？”
    “颜小铃很笨的。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曾变过。
    她想要变得聪明些，因为只有更聪明些，才能留在我身边。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有人告诉颜小铃，在湖泊的中心有一条鱼，只要找到这条鱼，就能变得更聪明。
    这明显是欺骗她，可她并不具备分辨能力。尤其是一群人拿着我不要她这件事吓她。
    于是颜小铃游向了湖泊的中央。
    她游在湖中心后，看着远方那群人叫喊着：
    ‘鱼呢？鱼在哪里？我找不到啊……’
    哄笑声越来越大，岸上的人已经等不及要看到颜小铃狼狈的爬上岸。
    但没多久，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颜小铃始终没有游回湖岸的意思。
    她就不停的找，远方的人能够依稀看到她的体力一点一点流失。
    人工湖泊里，金字塔里，怎么可能会有鱼？
    只是颜小铃哪里会知道？
    她开始撑不住了，开始溺水，直到溺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也不是求救。
    而是彷徨的大喊着：
    ‘鱼呢？鱼呢？’
    她便这么不停的叫着，声音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愤怒。
    可她就是没有想要游回来。
    那群欺负她的人吓坏了，在颜小铃呛水了好几次后，他们才开始大喊着求救。
    我赶到的时候，只能依稀看到奄奄一息在水里挣扎的颜小铃。
    我发狂一样的冲进湖泊里，大喊着她的名字。
    颜小铃听到了我的声音后，竭力的想要多浮出水面一会儿。
    她的声音已经很虚弱很虚弱了。隔着很远的距离，已经没有人可以听到了。
    但我就是听得到。
    她在对我说，唐闲，我找不到那条鱼。
    她的双手渐渐没有了力气。
    我最后见到她，她在害怕的哭泣着，那是颜小铃第二次哭。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游回去。便想着一定要找到那条鱼。
    但大概是看着我很慌张，便又想要笑出来安慰我。
    不单单是笑，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她不甘心找不到那条不存在的鱼一样。
    那张从来只有一种情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那么多情绪。
    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真的很奇怪，我们明明每天都藏着那么多情绪在自己的皮囊里，我该是早就见过了，可我就是感觉到，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张脸。
    从来没有过……”
    黎小虞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了颜小铃去了何处。
    她看着唐闲，唐闲的语气始终平淡，只是怔怔的望着湖泊远处。
    在黎小虞看来，自己与唐闲这样的人，是早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的。
    可是看着唐闲的侧脸，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没有问结局，因为如果颜小铃还活着，现在他的身旁，大概便会有这么一个跟班。
    也没有问那些欺骗颜小铃的人，是否得到了惩罚，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故事并没有到这里讲完。
    唐闲无声的笑了笑，说道：
    “但我不爱颜小铃。”
    黎小虞怔住。
    “我后来病了很久，这个过程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如果颜小铃还活着，我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她。但我不爱她。”
    “后来大家也渐渐遗忘了她。因为这件事我之后的反应也很淡，谈及颜小铃，大多数人也只是觉得，她从一个讨厌的跟屁虫，熬成了我的朋友。”
    “她只是来自于三十九堡垒底层的一个卑贱的家庭，这件事也很快平息，那几个孩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一如既往的过着我自己的生活。我没有表现的特别悲伤难过，毕竟那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在后来，在与小柯，商路，于小喆，还有在底层认识的，如柳浪，罗六眼，或者一些老矿工相处的时候，我才明白了颜小铃到底是谁。”
    黎小虞不懂。
    唐闲仰着头，说道：
    “颜小铃到底是谁呢？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记得她，她总是自顾自的对我笑，跟在我身后，就像我的影子。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在想，她大概就是我的影子吧，毕竟也只有我记得她。”
    唐闲又摇了摇头说道：
    “后来我才发现，她不是我的影子。原来这个世界，是有圣诞老人的。他把我残缺的情绪，通过另一个情绪残缺的女孩，带给了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黎小虞胸口忽然堵得慌。
    唐闲的目光又落到了黎小虞身上：
    “因为颜小铃的存在，我才能够变得不那么恶劣，再后来才有了许许多多愿意帮我的朋友。”
    唐闲笑道：
    “也因为有她这样的人喜欢过我，我才敢坦然的相信，即便我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去喜欢的。”
    黎小虞望着唐闲，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如此澄澈。
    她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与唐闲对视。
    那抹蚊子血，终究成了唐闲心里一颗的朱砂痣。可黎小虞却一点也酸不起来。
    她在这个故事里，听到的是两个情绪残缺的人，如何慢慢的改变了对方。
    如果没有那个可怜的女孩，也许现在的唐闲，完全会是另一个性格吧？
    “故事已经讲完，也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再坐会儿……”黎小虞并不想走。
    唐闲没有勉强，点点头，说道：
    “对了，这个故事，我没有对别人讲过。”
    “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山水相隔的距离，阶层的距离都是可以到达的。唯有生死的隔断，难以相通。所以，最好活得久一点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金字塔的第八层
    讲完故事后，黎小虞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观景台坐了一会儿。
    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很多时候也是这般，安安静静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随后在唐闲的陪伴下，黎小虞才离开了第三层。
    唐闲自己也回到了底层。时间已然接近午夜。
    金字塔并没有宵禁或者查夜这样的古老规矩。
    唐小九住在了乔珊珊宅子里，几个女孩住一起他倒也省心。
    毕竟三层的治安可好的多。
    一番洗漱后，唐闲拿出了日记本，开始记录着一些信息。
    在完成了黎小虞的要求后，唐闲确信人类与矿区生物正面交战的时刻就将到来。
    他准备在短时间内，写出一份矿区生物弱点实录及其应对方法。
    基于在矿区与不少生物交战过，唐闲现在确信了一件事，自己对矿区生物的那些理论知识，并非纯粹的理论。
    就像是基因里刻写着某些战斗记忆一样，该怎么做，总是第一时间就能想到。
    但其余人想要有这样的实践能力却几乎不可能。
    这或许与自己的天赋有关。
    但现在并不是研究天赋的时候，祖顿圣树不会只有一颗，而比祖顿圣树活得更久或者知晓更多的生物也有。
    比如原本以为是神话传说的不周龟。
    这只神秘的预言龟唐闲很有兴趣，已经将其列入约佩拉平原后事件后的下一个目标。
    当然，龟肉汤很滋补是主要原因。
    笔尖在日记上飞速的游动，唐闲将约佩拉平原可能出现的天灾级生物和完美级生物都罗列出来后，天已经蒙蒙亮。
    合上笔后没多久，唐闲便沉沉睡去。
    今日经历的事情不多，却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唐闲睡得很沉。
    意识却进入了牢固的梦境里。
    ……
    ……
    人的很多记忆即便记起不来了，也不代表它已经消失。
    它或许会在稀奇古怪的梦境里露出冰山一角。
    唐闲与父亲一起走在该是矿区世界里不可知的某处，问道：
    “我们是要去哪里？”
    “去一个人类暂时还没有为之命名的地方。”父亲的声音带着些许缥缈的意味。
    唐闲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加快脚步，也没办法跟上父亲的脚步，他只能看到父亲的背影。
    他恍惚想起来了什么。
    在自己被送去第三层前的半年里，就传来了父母失踪在矿区的消息。
    失踪，不曾回来。
    与其他冒险的失踪不同，矿区的失踪就等同于死亡，从无例外。
    因为七天回不到金字塔，便万事休矣。
    靠着智慧和孩童的身份，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年，见惯了人性中恶的部分，唐闲才终于等到了去第三层的机会。
    梦境的色调是银灰色的。
    看起来带着死寂的意味。
    唐闲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是如此的混乱。
    有许多的见过的和没见过的植物。这些植物巨大无比，却又依傍在许多人类建筑的残骸边上。
    那些建筑他认得，不属于金字塔，而是来自于金字塔的外边儿。
    远处来来往往有一些人类的影子。
    是的，影子。他们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却只有漆黑的轮廓。
    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
    天空中忽然传来龙吟。
    唐闲抬头望去，便看到云层里，有于天际中穿梭的巨大身影。覆盖着它周身的鳞片，像是水晶一般。
    远方隐隐听到狐狸的长啸。
    “父亲，这是哪儿啊？”
    “这是两个世界的交界之地。”
    明明该问一些其他问题的，但梦境里，意识的重心却在梦境本身。
    唐闲只觉得这里与自己熟悉的矿区截然不同。
    他不曾做过这样的梦，以往便是连做梦，梦中的一切都尽可能的符合逻辑，且几乎都是熟悉之物。
    但这一次的梦太古怪了些。
    影子一样的人类。
    古怪而又危险的动物。
    未知的植物与建筑残骸。
    远处的狐嚎和天空中的龙吟。
    等等之类的都带给他极为陌生的感觉。
    思绪被一道婴儿的啼哭打断。
    唐闲不知为何，像是感知到了啼哭中不安与恐慌的情绪。
    他罕见的害怕起来。
    眼中的一切骤然间消失，引路人的父亲，周围的景致，强大的生物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粉尘一般。
    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断掉了头颅的石像。
    石像的风格颇有些古希腊雕塑的意味。但光泽上来看，倒也不像是寻常的石膏雕塑。
    断却的头颅，完整的身躯，而双臂之中抱着一个婴孩儿。
    那个婴孩儿发出阵阵啼哭。
    唐闲只觉得那些啼哭是如此的熟悉。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石像。
    啼哭声却反而越发的微弱。
    直到他来到石像前，从石像的双臂中，取出那名婴孩儿的时候，婴孩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他静静的注视着唐闲。
    嘴唇微动，却不再是发出哭泣，而是唐闲熟悉的语言。
    那声音比之前父亲的声音更加缥缈。似乎是落在无数根神经的末梢上，共同响起。
    唐闲猛然间的松开了手，感受着脑海里传来的剧烈刺痛。
    婴儿并没有掉落，而是浮在白茫茫的空间中，这仿佛是一片海。
    “不要前往第八层。”
    这句话就像是数千名僧侣同时敲着木鱼诵念一样。
    开始不停的轰炸着唐闲的意识。
    但唐闲还是咬紧牙，艰难的问道：
    “为什么？第八层有什么？”
    “不要前往第八层。”
    “告诉我！第八层有什么？”
    “不要前往第八层。”
    一向理智的唐闲开始有些疯狂，他双目中布满血丝。
    恶狠狠的看着那名婴儿。
    “不要前往第八层。”
    这些声音依旧在唐闲的脑海里晃荡着。
    但逐渐的，开始由无数涣散如碎片一样的声音，渐渐的合成了一道宏大的声音。
    “不要前往第八层，除非你已经准备好了。”
    脑海里的刺痛渐渐消失。
    唐闲的神情也略微松缓下来。
    “告诉我，第八层到底有什么？”
    “敌人。不要前往第八层。”
    又开始重复了，石像竟然开始缓缓移动，慢慢的抱起那名漂浮着的婴孩儿。
    随后的画面，石像与婴孩儿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
    亦如之前的景象。
    但唐闲能够看到婴孩儿的面孔，他仿佛是在做最后的警告：
    “除非你已经做好准备。”
    唐闲忽然觉得，那个婴孩儿眼神，很像是自己。
    “否则，不要前往第八层！”
    醒了。
    方才剧烈的刺痛没有让唐闲醒来，但在婴孩儿的面孔随风消散后，他却忽然醒了过来。
    贴身的衣衫竟然被汗水浸透。
    唐闲轻轻的晃了晃头，思索了一番，脑海里闪过各种解梦的意义。
    但实际上大多都是意识碎片，参考价值也不大，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也无法派上用场，毕竟那位心理学大师的观点，几乎百分之七十都跟性有关。
    唐闲可不觉得那个古怪的梦，有任何可能是跟这方面挂钩的。
    总不能是暗示自己想要有个孩子吧？
    警示自然还是跟第八层有关。
    但自己对于第八层，潜意识里是有恐惧还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在梦里有一个婴孩儿告诉自己不要前往第八层？
    “真是一个怪梦。”
    ……
    ……
    第二天，世界各地传来了不少消息。
    这些消息过于重要，连底层的人们也特准休息一天，不少人聚集在底层的各处视迅塔前，看着各种消息。
    这对于大多数底层人来说，便是唯一能够获取其他地方消息的渠道。
    视讯塔中播放的消息也的确前所未有的震撼。
    首先是矿区地图的变动。
    红土林虽然没有一只生物，却被划分为红色区域，归并到了树海。
    也算是树海的一道天然的壕沟。
    且往日红土林南方边境的路牌也做了更改，呼吁猎人们不要前往该处狩猎。
    唐闲是在手机上划到这个消息的，现在所有的娱乐和时事的a都在报道这些。
    眼下他正在准备食物。一边忙活着，一边看着各种消息。
    “看来是黎家和宋家的安排，这算是间接讨好我？”
    唐闲苦笑。自己的面子还真大。
    第二条消息则是一个月后，等到所有的猎人修养完，这一次猎人和正规军们，以及全球堡垒们将联合起来，聚集于约佩拉平原的南部，对整个平原发起攻坚战。
    此前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报道。但时间一直没有确定。
    这一次已经算是正式宣告。
    在昨晚的舞会上，其实少了很多人，比如宋耕朝，黎万业这些各个堡垒的领主。
    舞会的明面上是舞会，实际上却是各堡垒首领间的一次合作会谈。
    而约佩拉平原战事的人类总指挥，便是宋缺。
    唐闲不意外，宋缺在狩猎盛会中的人气，以及本身的地位，比起黎铮和齐寻都要合适。
    但有些事情并非合适就足够。
    他能够预想到，即便是宋缺，也会有不少人不买账。
    摇了摇头，唐闲继续翻动着下一条。
    这一条消息，终于让唐闲惊讶起来。
    【三十九堡垒进入第八层开拓倒计时！】
    巨大的标题也表明了这条消息的重要性。
    这是几大消息里压轴的一条。
    关于堡垒层级的开拓方法，其实大多数金字塔内的住民和唐闲最开始一样，都是不知道的。
    即便这条消息刊登出来，也没有讲确切的第八层开拓方法。
    “这应该是黎家自己放出的消息，看来是胜利宣言了。”
    唐闲确信自己给了黎家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魂晶，而巧的是，在矿区大西部的刀锋禁地里，那只被黎家消磨了四十年的三尾龙脊鳄鱼，也在这个时间被杀死。
    虽然新闻上没有提及生物种类，但黎家给出了确切的地点，说明已经得手，即便林肯堡垒有意争抢，也已经赶不及了。
    这便是矿区的优势。
    人类无法在矿区建立网络和通讯设备。处于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
    如果在某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发现了某只虚弱的天灾级boss生物，能守个几十年倒也不稀奇。
    二十颗天灾级boss生物魂晶已经凑齐，这一变化让唐闲都没有想到。
    原以为约佩拉平原战事后，才能见证第八层的开启，但看起来，就这两三天，三十九堡垒就要成为全球第一堡垒。
    前面所有的消息与这一条相比，都微不足道。
    最后的消息，是宋家宣布与黎家的婚事延后，主要是为了这场战争做准备。
    这件事也没有让民众们奇怪，因为解释的很合理。
    这场战争被官方描述的极为神圣和残酷。
    大有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萧索。
    谁也说不好，自己会否死在这场战争里。
    加上黎家即将开拓第八层的消息过于震撼，第八层拥有什么，第八层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技术，这些都是人们最为关心的。
    话题一大，别的话题自然就小了。
    更不会有人想到，是一个隔壁老唐躲了黎家小姐的芳心呢？
    事情的一切都在朝着圆满的方向发展。
    唐闲想了想，只要在约佩拉平原的战争里，替黎家立些功勋，那么人类阵营这边的事情，答应黎小虞的事情便算全部完成。
    后面的生活就该很平静，去矿区里攒攒各种生物的抗性，过着一心寻思吃肉的生活便好。
    手机忽然震动。
    唐闲一看号码是黎小虞，便接听了。
    “怎么了？”
    “最后一颗魂晶拿到了。”
    “我看到消息了，应该是几天前就拿到了吧？”
    “是的，我安排人来接你？”
    “接我干嘛？”
    “去第八层啊，马上就会开启第八层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
    “我去第八层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历史文献吗？我们现在知道的很多生物资料，包括科技，都来自于层级解锁给予的文献，说不定你好奇的东西就在第八层。”
    唐闲说道：
    “按照以往的奖励来看，第八层给予的东西应该是某些黑科技，而不是人文历史之类的东西。”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
    “……”
    唐闲其实还是很好奇的。
    但去还是不去，这还真是个问题。
    如果没有那古怪的梦，他现在立马就答应下来。
    至于什么首次见证者之类的一些成就，在唐闲看来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派人来接你。”黎小虞说道。
    唐闲沉默着，回想了一下梦境里的内容。
    除非自己已经准备好。
    怎么才算准备好？
    是天赋觉醒吗？
    唐闲有些不确定，但梦作为依据，本身也显得很荒唐。
    最终他的思绪落到了敌人两个字身上。
    在询问第八层有什么的时候，婴孩告诉自己是敌人。
    唐闲仔细想了想，如果真是敌人，那么自己去不去第八层，随着层级解锁，它们也都会找到自己。
    那倒不如主动去看看。
    思虑再三，唐闲淡淡的说道：
    “行吧。”

第一百二十章：末日级生物唐闲
    文明生物在经历很多大事件过程时，都追求仪式感。
    这种仪式感最小的体现大概便是男人和女人恋爱的种种规矩，或者像是开张店铺时放鞭炮。大的体现则如各种节日的种种习俗，或者古代的皇帝登基。
    仪式渐渐衍生出规矩。
    在金字塔层级开拓也是如此，这对人们来说，是不亚于帝王登基的事情。
    能够见证的人，也都会在整个人类历史留下身影。
    黎小虞邀请唐闲的用意便是如此。
    “对了，我有些不安，我能不能带个小孩去？”唐闲说道。
    “唐小九？”黎小虞问道。
    “对的。”
    “带一个小孩子你就安心了？”
    “是的，她是我的吉祥物来着。”唐闲随便掰扯了一个理由。
    “行，我直接带她去第八层入口。”
    “那就等会儿见，话费挺贵的，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提示让黎小虞咬牙跺脚。
    黎小虞的人很效率，很快便来到了底层。
    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为首之人唐闲见过，便是晋升正式工时带路的那位。
    唐闲觉得还真蛮有仪式感。
    “唐先生，请。您要的人，包括您的队员，都会在第七层见到您。”
    “有劳。”
    因为认识了黎小虞，层级间的禁制对于唐闲来说便失去了意义。
    只是今日，他还是有种恍惚回到不久前，自己还只个等待晋升的临时工的时候。
    目光透过强化玻璃，回想的不再是学区时的少年经历，而是这些天的种种颠覆。
    即便是知识丰富如自己，在这段矿区之旅中，也见到了许多难以解释且不曾记载的东西。
    唐闲忽然有些紧张。
    也期待着能够在八层，看到许多问题的答案。
    ……
    ……
    第六层开始，景致便已经和前面五层截然不同。
    体现在地板和天花板的颜色上。就好比原本前五层，处在工业革命时代，而第六层和第七层，则已经是后现代。
    在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不再是很多人们习以为常的商厦。
    看起来倒像是科幻影视里的概念建筑。
    第七层则与第六层的建筑差别不大。
    在唐闲看来，便像是前五层为表层。
    而六七层为里层。
    至于第八层，只有等到稍后才能看到。
    ……
    ……
    第八层的入口处。
    约莫一百来号人在这里等待。
    这些便是三十九堡垒各行各业的精英，商路也在其中。大多数人还是教育行业的，他们会根据第八层内获得的知识，更新未来的教学方案。
    不过这一系列的事情，要具体落实都得是很久之后，相关知识也必须得等到黎家授权。
    再到达第八层的入口处时，每个人也都签署了等级最高，违约制裁极为残酷的保密协议。
    唐闲亦如是。
    黎铮看到唐闲的时候，打趣道：
    “小唐，你总算来了。你家女娃可真是不乖，让她叫哥哥，非要叫叔叔，我有那么老吗？”
    黎铮的身旁，便是唐小九和冬染还有乔珊珊。冬染和乔珊珊明显有些紧张。
    唐闲笑道：
    “小孩子又没有叫错，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奇怪，不喜欢听十来岁的小女孩叫叔叔，却喜欢听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叫爸爸。”
    黎铮老脸一红，心说我爹还在这呢，这人讲话都不注意场合的吗？
    黎小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道：
    “我哥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黎铮脸红了，黎小虞嫂子脸也红了。
    黎万业轻咳两声说道：
    “好了，不要胡闹了。”
    在唐闲面前的是一道看起来很像是青铜材质的大门，这道门高约三十米，宽约十米。
    门板上的纹路就像是比集成电路还要复杂十倍的各种几何图案填制而成。
    这些绘案都充盈着淡淡的紫色光芒。门前的牌子写着level 8。
    而在青铜大门的右侧，则有一个刻度为二十的刻盘，相对青铜大门上的图案，刻盘所散发的紫色光芒要耀眼太多。
    它就像一道江河，流淌出的紫光便如同江水，滋孕着整个青铜巨门。
    在刻盘的中央，则用堡垒当地文字书写着开启大门的规则，以及试图使用武力开启大门会导致的严重后果。
    同时还有一个百分比数字，该是开启大门的进度。
    如今的进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七五。
    工作人员们在不断的确认和检测能量波动。时不时向黎万业汇报检测情况。
    早在唐闲到来之前，黎家的人便已经开始了繁琐的习俗。
    对于黎万业来说，这座金字塔的顶端，居住着能够庇佑人类的神灵。
    它赐予人类庇护所，赐予人类神力与科技，终将会带领人类突矿区的壁垒，让人类能够在那个富饶的世界，重新成为霸主。
    所以其他人他不要求，但黎家人都会有各种拜神一般的习俗。包括三跪九叩等一些动作都是有的。
    这也是三大家的先祖们立下的习俗。
    唐闲没有见到这一幕。
    大概是黎小虞刻意避开了，不想让唐闲看到她傻乎乎的一面。
    值得一提的是，在进入第八层之前，还有一个极为繁琐的领主确认仪式。
    领主乃是一座金字塔最高层级的最高负责人，但领主的确认，却并非只是来自于金字塔人民的认可。
    还有一道官方手续。
    在刻度盘上，黎万业需要亲自完成领主权限的认领。
    在完成了这个仪式后，黎万业手上的戒指，便多了一道刻度。
    但这些事情，其他人并不知道。就连黎小虞和黎铮也不清楚。
    即便是他自己，当年也是父亲将死之时，才把戒指的秘密告诉了他。
    在所有人看来，这枚戒只是颇有纪念价值的装饰。
    但金字塔内的权力分配，核心装备的运载，却都是靠着这一枚小小的戒指。
    ……
    ……
    紫色的光芒慢慢的侵占整个大门。
    刻度盘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百分之百。
    刻度盘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与此同时，整个青铜大门的却瞬间耀眼起来。
    众人遮住眼睛，能够听到大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渐渐有人睁开了眼睛。包括唐闲。
    接着耳中传来了人们的惊呼与欢呼。持续了很久。
    唐闲牵着唐小九，平静的看着第八层内的景象。
    这是一片巨大的，不见边际的空间。
    就像是一个人猛然走进了一片遮挡视线的浓雾中。
    如果不是远方依稀能够看到树立着的数不清的巨大石碑，所有人甚至都以为，这一层其实是空的。
    “走吧，各位，今天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我们一同进去看看。”
    黎万业到底是堡垒的主人，此时的表现也是最为淡定和大气。
    语气就像是邀请人去自家的院子里逛逛一般。
    众人跨入门内。
    唐闲走近门内后，发现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这空荡荡的第八层，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只是新鲜。
    地板的图案也像是青铜巨门一样，在进入了大门后，才能看到东与西边境屯放着大量的建筑材料。
    黎小虞走在唐闲的旁边。
    她知道唐闲大概是有很多问题。
    其余人也都在各自讨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这些是建筑材料，你看到的前五层和六七层的建筑风格不同，便是因为建筑材料就很大不同，而且建筑也有图纸的。”
    “图纸么？原来如此。”唐闲瞬间明白了。
    难怪层级之间的建筑风格差异这么大，原来金字塔的开拓，不仅留下了不同的建筑材料，还留下了每一层对应的建筑风格的设计图纸。
    只是总觉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刻意的想要人类按照某个方向去发展一样。
    最奇怪的是，人类还真就按照那样去发展。
    唐闲皱起眉头。
    黎小虞看出了唐闲的疑惑说道：
    “根据先祖的记载，他们在开拓第六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远处有很多石碑。这些石碑上带着很多生物的线索，和一些对人类征服矿区有很大作用的资料。
    但也有一部分石碑是不显示文字的，只有在对应的位置，将图纸中所提到的每一种风格的建筑都修建完成后，这些文字才会显现。”
    唐闲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些建筑不光是建筑，还充当着钥匙的作用。这样一来，为了获取更多知识，就必定会设计图纸里记载的那种风格的建筑。”
    “是这样的。”黎小虞说道。
    她略微思索，又想到了一些，补充道：
    “这就像是刻意的在制造一种层级间的差异一样，而且图纸里的建筑设计思路，的确比我们现有的建筑设计理念要先进很多。所以每一层与每一层之间，有着明显的，足以呈现在视觉上的文明差异。”
    唐闲明白了黎小虞的意思，但却更加疑惑，金字塔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它这么设计的用意是什么？
    在一群人谈论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石碑前。
    走到这里后，才能看到整个第八层的巨大的延伸。
    一行人已经走了十几分钟，却依旧看不到尽头。
    唐闲粗略估算了一下，第八层的大小应该不比第七层小。
    等到了碑林，再往远处望去，所有人看到的不再是揭秘知识的石碑。
    而是一排站着的人。
    众人看到这一幕陡然一惊，在望远设备的协助下，才看清这不过是一群雕像。
    雕像看起来，就像是青铜质感的兵马俑。
    只是不同于兵马俑，它们的甲胄设计风格，比如甲胄上的纹案，倒是与地板和青铜门上的绘案极为相似。
    这样的雕像一共有十二座。
    它们沉默的站在远方，仿佛已经站了数千年。
    对于死物，没有人在意。
    众人现在的关注重心回到了石碑上。
    这片碑林里有许多石碑。唐闲有些遗憾的是一些石碑是封印状态的，该是黎小虞所说的，只有等到完成图纸上的建筑，达到对应数量，才能解锁石碑里的内容。
    但即便是已能查阅的石碑，上面的一些知识，却让他震撼不已。
    唐闲看的这座石碑，序列号为003。
    ——强化，精锐，完美，天灾，浩劫之上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等级，有着七种最为强大的生物出于该等级。这些生物大多来自伊甸城，这是一片不洁堕落的领域，这里蕴含着无数危及本源世界的怪物。它们的能力足以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但它们大多已经被秩序者消灭，即便还活着的，也只是抹去了记忆的幼种。
    浩劫之上？
    唐闲与黎小虞看着同一块石碑，惊骇不已。
    这个时候冬染跑了过来，小声说道：
    “唐大哥，二小姐，你们快来看这边！”
    在冬染的带领下，唐闲来到了序列17的石碑处。
    ——少数被伊甸结晶的不洁之光照耀过的种族，其魂晶会赋予其变换人类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非所有生物都有资格获得。只有天灾以上的生物方有机会。
    冬染和乔珊珊睁大眼睛，看着唐闲，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唐闲只是微微摇头，他没有避讳黎小虞，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什么也不要去想。继续浏览下一个石碑便好。”
    冬染和乔珊珊还是选择了听唐闲的话。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尽管都想到了卿九玉和白曼声。
    但石碑里的内容，看起来也极为的古怪。
    伊甸结晶是什么？
    唐闲已经隐约注意到了，这在这些石碑里，提及到了两个对立的种族。
    伊甸与秩序。
    秩序者便是金字塔的主人的自称，它们保护人类，与矿区生物作战。
    而伊甸则是矿区的某个核心，那里似乎出现过许多非常强大的物种。不知道跟伊甸废墟是否有什么关联？
    摇了摇头，唐闲继续往后浏览。
    序列1到10中，只有3是解锁的。其余资料需要黎家完成建筑要求。
    接下来的序列石碑，大多是各种图鉴。
    一些连唐闲都不知道的生物。
    多为完美级和天灾级。
    浩劫级的只有一只，名为雷凰。
    是一种鸟类，极为稀有，按照秩序者的记载，只发现过三只。
    并非boss单位，但能带来的威胁极大。
    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石碑的最后一排。
    这里只有三个石碑，间距上与其他石碑也隔得比较远。
    看起来略有特殊。且都是解锁状态，可以直接查阅。
    人们围成一圈儿，开始看最后能够看到的三座石碑。
    序列x
    ——我们将那个等级命名为末日。目前存活的末日级生物，在灰烬之海陷入了无尽的沉睡，它已经成了一座海底的国度，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但秩序的子民们，等到你们足够强大的一天，请一定要去击杀它。
    末日级生物。唐闲很快想到了序列3的石碑。
    如果矿区世界真的存在末日级生物，恐怕是人类文明现阶段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击败的存在。
    但秩序者还是将这些生物抹除了。
    倒也不是抹除，唐闲能够感觉到字里行间里，秩序者对末日级生物的忌惮。
    而且它们也无法杀死末日级生物……
    想来，在极为久远的年代，末日级生物也对秩序者们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
    或许……这便是秩序者已经没有办法亲自前往矿区的原因？
    每个的想法各不相同，唐闲来到了下一座石碑。
    序列e
    ——你们已经来到了第八层，这代表你们已经拥有了可以前往伊甸废墟的潜力。请尽早前往伊甸废墟。虽然那里已经被伟大的秩序者摧毁，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在这一层，你们将获得更为强大的战争机器——审判骑士。
    审判骑士？
    唐闲看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远处那一排青铜雕像。
    黎万业这个时候，也带着满意的笑容看了一眼远方。
    “看来这个审判骑士，并不同于以往的科技。该是很强大的战争装备。”
    唐闲这般想着，下意识的牵起唐小九的小手。
    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相信什么梦境里知吉凶的事情。但他知道梦境里很多事情，源自于记忆。
    假如第八层真的有危险，那么带上一只仅次于天灾级生物的小狐狸，怎么也该能抵挡住。
    唐闲的推断没有错。
    即便是极为强大的战争机器，也无法达到天灾生物的水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戒指回传给黎万业的信息，让黎万业得知了这些青铜雕像一样的审判骑士，有着普通完美级生物的实力。
    但生命力极为强大。制作过程很繁琐。
    而且很禁忌，但这并不是问题。
    作为领主，黎万业已经预见到，未来的各个堡垒的实力衡量，大概率便是看谁家堡垒的审判者更多。
    他领先于全世界所有的堡垒，自然不会放走这样的优势。
    下一步计划，便是大规模制造审判骑士。
    众人开始浏览石碑的最后一座。也是唐闲一直以来，寻找的问题答案。
    序列——n
    ——末日级生物·伊甸魔童。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类人型生物，它们有着极高的智慧，生性极其残忍，千万不要让伊甸魔童来到人类的世界，它们会伪装成人类，却无法被识破。
    ——它们是所有末日级生物里，最弱小却又最强大的。它们生来不具备任何力量。但世间万物都能为其提供成长。
    ——魔童与秩序者一般，有着近乎神的视界。它们之中也有天赋一说。伟大的秩序能够看到生物的全部战斗能力。
    ——而天赋最高的伊甸魔童，能够看破生物们灵魂深处的秘密。甚至能够通过击杀其他生物，提取生物独有的能力。
    ——一旦成长到了某个程度，这个世间将没有生灵可以杀死它们，它们的成长没有尽头。它们的恶的源头，人类文明的毁灭，便是伊甸魔童率领六大末日魔兽所造成。
    ——所有的伊甸魔童已经被消灭。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请尽快组建审判骑士团，前往伊甸废墟。
    这是内容最长的一座石碑，分为了好几段，只为了写清楚一种名为伊甸魔童的生物。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让人类文明进入金字塔时代的大浩劫到底是什么样的浩劫？
    这座石碑终于给出了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只是极为笼统的一笔带过。
    唐闲的表情最为复杂。
    起先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怀疑。而后的怀疑，又再次变为惊骇。
    唐小九感觉到唐闲的手里全是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唐闲开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一段内容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因为这个伊甸魔童，大浩劫的始作俑者，其描述简直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黎小虞说道：
    “虽然不够详细，但这就是残缺的历史文本了吧？”
    唐闲没有说话，他很想说，这些历史是假的，或者提出质疑。
    但最终，他什么没有说。
    黎小虞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走吧，这些石碑的内容，按照先祖的记载，在被人类阅读后的一个月里，便会消失，我会安排人记下来，现在我们去看看那些审判骑士，这才是我们这次最大的收获。将会让我们坐稳第一堡垒。”
    黎万业的声音传来。
    他是最先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不少学者依旧处于震惊当中，毕竟关于大浩劫，历来就有很多种说法，如今终于有了盖棺定论。
    人们缓缓挪动脚步。
    开始前往远处的青铜雕像处。
    当视线中隐约可见的雕像近在眼前的时候，这群人倒是没有之前见到石碑时那么惊叹。
    毕竟只有黎万业知道，这些审判骑士有着怎么样的能力。
    “别小看这些看起来跟雕像没区别的东西，他们可不得了。一旦被激活，即便在金字塔内，也能发挥出超越一般完美级生物的实力。”
    “过于现代化的东西，在矿区无法运转，但这些审判骑士却不同，即便在矿区，它们同样能发挥作用。”
    在黎万业的介绍下，人们才感觉到了这雕像的价值。
    但黎万业并没有提及生产审判骑士的方法。
    唐闲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看过的所有信息。
    确认没有黎万业所说的这一条。那么黎万业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难不成跟自己一样，识海里会忽然传来讯息？
    唐闲也没有想太多，但隐约猜到，黎家作为堡垒领主之家，应该是还知道一些金字塔的隐秘的。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准备走到第八层的尽头处。
    虽然第九层距离现在的人们来说，应该还很遥远，但每个人都还是很好奇——
    开启第九层金字塔的条件是什么。
    人群慢慢的走过了审判骑士。
    唐闲的鼻息里，也没有别的气味反馈，整个第八层，也只有数量庞大的建材堆叠在层级边缘，而前方，则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内心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时候，在所有人的后方，却传来了审判骑士的声音。
    那些死寂的雕像一般的审判骑士居然动了起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和一种引擎驱动的声音传来。
    人们诧异的回头，不明所以。
    黎万业最是震惊。
    在完成领主认领仪式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审判骑士的驱动方法。
    作为未来各个堡垒最强合金装备，启动审判骑士，必须得领主亲自授权。
    只有一种情况，审判骑士会自己启动。
    它的底层代码有两行，一行是服务于领主，一行则是抹除一切足以威胁堡垒的存在。
    ——检测到矿区生物入侵。
    ——自激活启动。
    冷漠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合成声响起，
    每一个八层堡垒内的人都惊骇起来。
    矿区生物入侵？此时此刻？
    包括黎万业的大脑都有些懵。这难道是这些审判骑士放置了太久，发生了故障？
    ——入侵生物等级鉴定中。
    审判骑士完全活了过来。
    原本白茫茫的第八层，在六百米上的高空天花板上，那些白色的灯光开始改变颜色。
    亦如审判骑士的眼睛。
    那眼睛先是绿色，继而是蓝色，紧接着变成紫色……
    十二个审判骑士一一开始启动。第八层就像一座巨大的神殿，它们就像是苏醒的古神。
    苏醒的秩序者。
    紫色的眼睛变成了橙色，一道巨大的橙光落在了唐小九的身上。
    冬染呆住，乔珊珊也呆住。
    黎小虞则不可置信的摇头，黎铮睁大了眼睛。
    黎万业从震惊中开始打量起那个小女孩。
    他手指上的戒指有暗暗的波纹流动。
    没有人知道这些颜色是什么意思。
    但黎万业却明白的。这是些灯光的颜色，区分着入侵生物的等级。
    他冷汗溢出。
    希望是这些审判骑士弄错了，因为橙色的光芒，代表着……
    入侵生物的等级为——浩劫级。
    唐闲只感觉到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而唐小九忽然被所有人注视着，害怕的抱住了唐闲的裤腿。
    “唐闲哥哥，他们怎么都看着我们啊……我好难受啊……”
    巨大的橙色光柱笼罩着唐小九。唐闲也被笼罩在其中。
    这道光柱里似乎蕴含着某种让唐小九极为不舒服的东西。
    而整个白茫茫的第八层，也仿佛是被晚阳夕照一般，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
    唐闲已然注意到，唐小九的耳朵比刚才更尖了一些。
    他拉着唐小九想要跑出这道光柱，但他走到哪里，光柱便跟到了哪里。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黎小虞看向黎万业。
    黎万业也不知所措。
    远处的审判骑士眼中的光芒依旧是一片橙色。
    它们已经全部摆出了战斗姿态，身上的甲胄的纹路也在不断地变动着。
    每一个审判骑士的手掌都瞄准着唐小九。仿佛即将施展灭绝一切的恐怖手段。
    黎万业尝试着几次利用意识停止审判骑士的攻击，但没有作用！
    唐闲确信自己没办法带着唐小九离开光柱。
    他弯下身，抱起唐小九，说道：
    “小九，不要害怕。”
    唐小九的脸埋在唐闲的胸口，橙色的光柱也让人看不清这一切。
    只有唐闲知道，自己出于保险，带了唐小九过来，恐怕是害了唐小九。
    他心中百感交集，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可又在此时，橙色的光柱猛然间消失。
    它褪去的极快，仿佛不曾存在过，似乎刚才的陡然降临，也只是一个匆匆而来的错误。
    那些对准了唐小九的审判骑士，眼中的橙光也忽然消失。
    就像是被某种手段，强制的给切断了能量源一样。引擎声戛然而止，如同活过来的生命再次变成了石像。
    “误会，果然是误会！”
    冬染和乔珊珊是知道真相的，她们内心都快急哭了。
    黎小虞虽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刚才唐闲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唐闲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橙色的光柱消失后，唐小九立马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好了，小九，不要害怕，很快就没事了。”
    唐小九点点头。
    黎万业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看来是这些机器太老旧了，出了故障。”
    尽管戒指反馈给黎万业的信息并非如此，但黎万业还是很在意唐闲的。
    内心也不相信自己这群人里，就混入了矿区生物。
    众人一看是虚惊一场，都庆幸起来。
    白茫茫的第八层，陡然间被橙光笼罩，对于众人来说，刚才的感觉极为压抑。
    十二个完美级生物实力的审判骑士，要是真发动火力攻击，自己这群人保不准会被波及。
    黎铮笑道：
    “哈哈哈哈，这铁家伙看来ai有待改进，咱回头解剖一个看看。”
    “既然没事的话，那就继续前进吧，我们去看看第九层需要的材料。”黎万业说道。
    一众人纷纷响应，便要离开。
    但还未转身，那些审判骑士的眼中再次浮现出光芒。
    比上一次更激烈的引擎声和更加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众人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
    “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的？这次又是谁？”黎铮骂咧咧。、
    唐小九再次害怕的抱着唐闲，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六百米之上那道天花板中，白色的亮光再次出现变化。
    当光芒又一次变为橙色的时候，审判骑士们并没有行动。
    它们静静的站着，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橙光没有落下。
    但唐闲并没有感觉到轻松。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他抬起头望着那道遥远的天花板。
    就像是高空中有着某个名为秩序者的生命，在审视着他。
    黎万业的脸色陡然间变了，他面如土色，不可置信的看着天花板。
    其余人以为这又是某种故障。
    因为那道巨大的天花板上，橙色的光芒又开始慢慢的变化，最终变成了血红色的红光。
    审判骑士眼里的光芒也变成了红色。随着红色的光芒填满了双目，它们如同再一次获得生命。
    一道让所有人胆颤心惊的机械合成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入侵生物等级鉴定完毕
    ——等级——末日级
    ——目标单位鉴定完毕
    ——目标：伊甸魔童。
    巨大的红色光柱顷刻落在了唐闲身上。
    不知为何，当那道光柱落在自己身上，当听到审判骑士的话语时。
    唐闲忽然间没那么心慌意乱了。
    上一道橙光的落在了小九身上，他心急如焚，橙光消失后，原以为躲过了一劫。
    但如今眼中的一切已经变成了血色，就像是一副画，忽然泼上了一层猩红的颜料。
    唐闲终于意识到，今日便是自己的劫数，逃不过。
    红光之下，唐小九的身体猛然间发生变化，她发出痛苦的呼嚎。
    这嚎叫声就像是长啸的狐狸。
    唐闲的手也被唐小九的爪子刺破，随即又瞬间痊愈。
    他依旧握着唐小九的手，目光歉然的看着冬染，乔珊珊。
    在这一瞬间，唐闲已经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自己的一切特征都符合石碑里对伊甸魔童的描述。
    但石碑所记载的大浩劫真相，他是不相信的。
    他不相信是自己这样的存在，或者说是自己的同族毁灭了人类世界。
    他甚至不相信伊甸魔童这个饱含恶意的名字。
    只是人类会选择相信他，还是相信金字塔？
    “原来不要前往第八层是这个意思。原来梦境的意义是这样的。”唐闲的表情已经彻底平静。
    红光越来越强烈。
    审判骑士们再次摆出进攻的姿态，手掌处已经凝聚着满是毁灭意味的能量。
    十二道足以将完美级生物都瞬间融化的射线攻击瞄准了唐闲。
    唐闲的手按在了便携式传送裂缝身上。
    同一时间，一道道长长的狐尾，再一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红光之中的巨大的狐尾，像是一道道屏障一样，护住唐闲。
    唐闲的视线也被狐尾所遮住只能在隐约缝隙里，看到黎小虞。
    黎小虞仍旧是一脸惊慌失措。
    该道别了，唐闲忽然意识到。
    “抱歉，第三件事看起来还来不及做，我可能就得离开了。”
    黎小虞说不出话来。
    化身为狐狸的唐小九，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万业也终于意识到，原来戒指里传来的警示是真的。
    这不是故障。
    而是这次的人群里，竟然真的混入了九尾妖狐和……传说中的伊甸魔童。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山水相隔的距离，和阶层的距离都是可以到达的。好好活着，等——”
    没有办法说完全部的告别，唐闲的反应神经在这一刻比妖狐化的唐小九还迅敏。
    便携式传送裂缝猛然间打开。
    他带着唐小九一道，进入了矿区。
    传送裂缝如同一道破开了次元的门。
    而这道门也被审判骑士的毁灭射线给击打的扭曲起来。
    那些原本足以摧毁一切的射线，竟是随之一起，被裂缝吸收。
    红色的光柱瞬间消失。
    审判骑士们也瞬间进入了铜化雕像的状态。
    就像是忽然间没有了灵魂。
    此前发生的事情，宛如梦境。
    但黎铮也好，或者早就知晓了真相的冬染和乔珊珊也好。
    每个人的灵魂都像是一并被吸入了裂缝中。
    即便过了许久许久，他们都处于一种震颤与不知所措中。
    只有黎小虞，紧紧的咬着嘴唇。
    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在树海时，唐闲说过的一句话——
    “正是因为谎言的合理和真相的荒诞，所以我们才需要对金字塔这样的未知，心怀戒备。”
    黎小虞握着拳头，她的眼里有过惊慌，有过恐惧，也有过难受与痛苦。
    但就是不曾有过半点对唐闲的质疑。
    她的目光望向这空荡荡的第八层顶端，看着六百米之上的天花板。
    第一次，黎小虞流露出一种强烈的警惕感。
    ——第一卷完

第一章：黎小虞的重要的一天（上）
    ——写在第二卷开端：本故事发生在虚构的平行世界，一切内容纯属娱乐，不影射任何现实。
    ~~~~~~~~~正文~~~~~~~~~~
    三十九号堡垒，第八层。
    比戏剧还要戏剧的一幕结束很久后，黎万业最先清醒过来。
    他的神情变化也是最大。
    黎家一直以来以全堡垒的利益为先。作为金字塔的领主，黎万业更是贯彻了这一点。
    在唐闲被红光笼罩时，他不断的试图停住审判骑士。
    但在那一道道巨大的狐狸尾巴出现时，黎万业纵然震惊与惋惜，却也不得不痛下决心，决定将所有可能的祸根铲除干净。
    他是黎铮和黎小虞的父亲。
    整个黎家最高明的人，六年前黎家替唐闲掩盖作弊的事情起，他就开始关注唐闲。
    甚至比黎铮更早。也一直知道黎小虞真正的心思。
    在狩猎盛会结束后，黎铮数次来书房建议他招揽唐闲。
    尽管在狩猎盛会期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提及唐闲。
    但黎万业确信，唐闲或许有着不亚于宋缺的表现。
    直到今日。
    今天的事情发生后，他才终于确信自己的某个推断是正确的。
    ——那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正是来自于唐闲。
    一切事情也都因此而解释的通。
    黎万业的神情彻底变了，目光冷冷的扫过了黎铮，说道：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唐闲有着自己猎人队伍，其队员也都被邀请来了？”
    黎铮看了一眼黎小虞，眼神为难。
    黎小虞没有说话。
    冬染和乔珊珊也没有说话。
    只是二人如今才明白，唐闲临走之时，歉然的眼神。
    原来是算到了这一茬。
    今日发生的事情，对黎铮来说也有些过于猛烈，以至于他还是有点不相信。
    他有些发愁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问你话呢！”黎万业低声喝道。
    黎铮无奈的点点头。
    乔珊珊和冬染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乔珊珊说道：
    “领主大人，我是唐闲的队员。”
    乔珊珊已经能够想到自己后面的日子，大概会过得会很难。
    原本是很恐惧的事情，却说不清原因的，整个人并没有特别害怕。
    冬染望着黎万业说道：
    “老爷，我也是唐大……唐闲的队员。”
    黎万业点点头，说道：
    “我会尽可能的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处理，但现在我必须收押你们。”
    这话一出，最着急的是黎铮。
    他倒是不担心两个外来人。哪怕冬染是自家下人，在黎家也只是可有可无，除了长得好看些，在黎铮看来也没什么可惜的。
    他担心的是黎小虞。
    方才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平静的可怕。
    如果说这群人里，有谁是最在乎唐闲的，那必然是黎小虞。
    所以她越是如此，黎铮越觉得有问题。
    黎万业身边的护卫开始押送冬染和乔珊珊前往第二层的审讯室。
    黎万业这个时候说道：
    “还有谁与唐闲私交甚密的，自觉站出来，我会尽可能的还你公道，但若你此时有所隐瞒，藏有侥幸，可别怪我手段残忍！”
    一改往日儒和的气质，黎万业此刻如同一个铁血的君王。
    黎铮没有觉得父亲做错。
    红色光柱里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看到了。唐闲是不是伊甸魔且抛开不说，但身边那个小女娃，却绝对是矿区生物。
    如果换做是自己，大概也会跟父亲一样，将这件事情彻查清楚。
    将唐闲整个人的过往，人脉，全部彻查一遍。
    往小了说，这是对堡垒负责，往大了说，这是对整个人类种族负责。
    于是不多时，商路也站了出来，同样被带了下去。
    见到没有人再站出来，黎万业却并没有完结这件事。
    既然要查，那便得彻查。
    “黎铮，带你妹妹回第六层宅院，没有我命令，不准她出来，也不准任何人见她。”
    黎铮惊讶的看着黎万业。倒是黎小虞平静的开始迈着步子。
    “还愣着干什么？我说话不好使了吗？”
    “是……”
    黎铮走到黎小虞旁边，在黎铮身后，还有一名被黎万业激活的审判骑士。
    那震动的金属声让黎铮都觉得父亲对小虞有些苛刻。
    看着黎铮一脸为难，黎小虞轻声说道：
    “大家族要的是面子，哥，父亲这么做没错，他从小就教导我们不要犯错，因为我们犯了错，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口诛笔伐，要堵住悠悠众口，便需要受到更严厉的责罚。”
    黎铮不知道该说什么。
    痛定思痛再斩断过往，这种魄力他相信黎小虞是有的。
    唐闲今日过后，大概就是人类的敌人了，妹妹应该是很清楚这一点。
    看着黎小虞平静的样子，他有些欣慰。
    但这种欣慰很快便消失。
    黎小虞又说道：
    “可对错不该由他来裁定。我没有错。”
    ……
    ……
    第二日。
    一切如同黎铮所想的那般，黎万业没有藏私，因为他堵不住一百多个人的嘴。
    谁都有可能在无意中泄露伊甸魔童的秘密。
    所以他大大方方的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一消息的公布，造成了影响整个世界两百多个堡垒的超级大新闻。
    末日级生物的存在，也一度震惊了全世界。
    学术界们甚至都没在关注大浩劫的盖棺定论。
    因为末日级生物携带者浩劫级boss生物入侵金字塔这件事，几乎引爆了所有人的思维。
    两个相隔遥远的世界，因为这一事件，忽然间仿佛没有了距离。
    仅仅只用了不到两小时，相关消息就传遍了所有能使用网络的堡垒层级。
    即便是各个堡垒底层的人，也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大规模的抓捕，一刀切式的搜查也由此展开。
    所有和唐闲有关系的人，都被搜查名单中。
    曾经在底层与唐闲相谈甚密的老矿工们，也都被安排了。
    三十九堡垒铁匠铺子的老板柳浪，在得到消息罗六眼已经被带走问话后，便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店铺。
    忙完这一切后，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凉椅上，喝着盖碗茶。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许久之后，他才自我解闷道：
    “我以为大家都是吹牛b，没想到你是真的牛b。哈哈哈哈……好一个末日级生物，老子也是跟末日级生物有交情的人了。”
    不多时，柳浪的门外便有了来客。
    “这水表查的可真够快的。”
    柳浪从容的走了出去。
    天守阁堡垒。
    在天守阁堡垒准备脱离联邦制度后，于小喆便伪造了身份，来到了天守阁堡垒准备搜集情报。
    与往日无异，他惯例的会在早上散步。
    在天守阁堡垒第三层的天空树大街上，于小喆看到了巨大的电视塔里播放的消息。
    他皱起眉头：
    “啧啧，我的悬赏价格忽然高了一倍？”
    自己这阵子可是安分的很。他有些搞不清状况，这莫非又是哪宗造假案破不了，甩给了自己？
    于小喆便用手机搜了一番，这一搜可把他给惊着了。
    “联邦通缉犯于小喆，疑与末日级生物进行过危害全人类的交易？”
    末日级生物是谁，于小喆也很快的查到了。
    看到唐闲的证件照时，他笑出了声：
    “不愧是你啊，迈入犯罪界的起点，都比寻常人高这么多。”
    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压了压帽檐，于小喆继续赶路。
    赏金在道上代表着地位。
    于小喆倒也不是太在意赏金变高，但瞬间从金融界的罪犯变成了类似勾结外星人迫害地球的罪犯，这逼格上的太快。
    他担心以后跟人合作，对方不见得肯答应。
    好在，于小喆终究是躲过了一劫。
    但柯冶就没有那个运气了。
    他给唐闲做的手套没办法大量制作，但如果将部分内容切掉，做个阉割版的话，倒是有可能成功。
    原本就在尝试这一点的柯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的构造设计图。
    但因为代达罗斯之屋里的老学究王启夸大其词的举报，使得给柯冶送快递的都是一个排的正规军。
    柯冶被带出的时候，李震江震怒了，他痛骂了王启一顿。
    但王启的一番全人类大义的言论，也让人无话可说。
    柯冶的罪名说起来很荒唐，却也着实不小——给矿区生物提供战争装备，泄露人类战争装备配方。
    在被押送去三十九堡垒的过程里，柯冶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在武器和载具，是男人的浪漫，作为武器大师，柯冶很快通过讲解武器保养与改造，包括一些只有设计师知道的弱点讲解，让押送他的正规军告知了他怎么一回事。
    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柯冶万万没有想到来自唐闲。
    在得知了来龙去脉后，他倒是没有像于小喆和柳浪那般看得开。
    柯冶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与唐闲的过去。
    在第三学年，唐闲虽然性格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相信这样的唐闲，跟那个描述为性格极其残忍的魔童，根本不可能是同一种存在。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得知唐闲去了矿区逃亡后，他担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唐闲。
    ……
    ……
    第一堡垒。
    在被确定是人类指挥官后，宋缺的行程就被排满，前日参加了三十九堡垒的晚会，与唐闲一番交谈后，第二日清早便赶回了第一堡垒。
    随后便是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但宋缺也都认认真真的处理。
    唐闲是一座他认为值得一辈子去超越的高山。
    他满心期望着能够在约佩拉平原，和唐闲来一场战绩上的比拼。
    这些天宋缺脑海里的声音安分了不少。
    人便是这样的，一旦有朋友愿意一起背负某些负担，哪怕是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志，似乎也能够将其克服。
    直到这一日，末日级生物侵略三十九堡垒的消息传开。
    宋缺看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惊骇。
    他与唐闲没有太久远的交情。
    但无论是于小喆，还是商路或者柯冶，又或者唐闲在底层的那些朋友，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都没有宋缺的反应激烈。
    这个世间的友谊是讲究相性的。
    有的朋友需要磨合很久，才能获得彼此的信任，有的人却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唐闲眼里宋缺便是如此，宋缺眼里唐闲亦然。
    他看着屏幕上的种种报道。
    得知了整个事件来龙去脉后，宋缺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割裂。
    刹那间，脑海里那个声音开始发出渗人的笑容和低语：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不是吗？他可是真正拯救了全堡垒猎人的救世主啊！你看看他的下场，所有的成就被全盘否定，整个存在也被定义为怪物。他的朋友们全部被当做危害世界的异类，承受着不公！”
    直到许久之后，声音才慢慢的消失，宋缺也渐渐的恢复过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回忆起前天晚会上，与唐闲的一番对话。
    “你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感到失望。这种失望感慢慢会演变为厌恶，而厌恶，暴戾，等等情绪会成为你脑海里那个声音的养料。”
    “可我应该任由自己逐渐接受这些规则吗？”
    “这就是你需要寻找的答案了。这是小丑留下的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是任由对不公规则的愤恨与失望吞噬自己，还是将自己变得麻木，与所有人一样渐渐适应这样的规则？
    他终于理解这个问题为何被唐闲说成是无解。
    因为无论怎么选择，自己都会改变，变得更糟。
    要么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要么变成一个疯子。
    宋缺怔怔的看着镜子。镜子里那张脸写满了疲惫，不安，惶恐，愤怒，质疑。
    他忽然有些惊诧，自己的脸上何时会有如此多的情绪？
    宋缺尝试着露出笑容，这笑容却没有半点往日的憨傻，显得古怪而扭曲。
    就像是一张面具。
    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找来了纸笔，开始涂鸦起来。
    作为真真正正的人类天才，宋缺在每一门学过的技术上，都有不俗的造诣。
    绘画对他来说更是简单无比。
    一张白纸上很快就呈现出一张带着古怪笑容的面具。
    他入神的看着画上的面具，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隐约间，他仿佛想到了不让自己堕落的答案。
    ……
    ……
    三十九堡垒，末日生物入侵堡垒事件一周后。
    黎府如今守卫森严，原本与唐闲相关的人员都被看押在第二层的审讯室。
    但黎万业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是人才。
    他拿出了足够重视的姿态，却也不希望委屈这些人。
    如他之前所言，他尽可能的给予这些人公道。
    于是之后又将这些人转移到了第六层的黎府，好生安顿着。
    黎万业的处理手段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即便是柳浪这些底层人，也能够感受到这位领主大人的谨慎态度。
    被监禁变成软禁，也算是黎万业能够给到的最人道的处理了。
    黎小虞所在的小院子是看守最严的。
    这段禁足的日子，黎小虞一直没办法离开，也没办法和任何人说上话。
    外界的一些消息，也都是黎铮亲自告诉黎小虞的。
    明面上，黎万业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黎小虞。但这一周里黎铮还是见过黎小虞好几次，黎小年也来过一次，作为黎家的公子，下人们总是不好阻止的。
    黎万业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院子的大门缓缓推开，
    黎铮支开了他身后的一队人马，在院子里小声说道：
    “等下父亲问啥，小虞，你知道的就全说了。这样也好早点出来。”
    黎小虞点点头。她一直在等黎万业召见自己。
    黎铮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怕自己妹妹到时候说说傻话。
    便最后叮嘱道：
    “就当那个人死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他已经去了矿区一周了，这一周，每一个传送站检验口都安排了人，他使用便携式传送裂缝的地方，也是二十四小时巡查。”
    “全联邦的神经现在都是紧绷的，每个人的出入矿区记录都会做备案，并且紧急出台了新的法律，严禁交易传送裂缝，且所有便携式传送裂缝暂停供应。并开启堡垒内的定位追踪。”
    “老爹这次找你，多半是要谈你的婚事。顺着他吧。”
    黎铮说了许多，黎小虞也平静的应下了。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也许你不会满意，但老爹肯定不会委屈你。今天也算是你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
    黎小虞淡淡笑了笑。
    黎铮发现自己倒是很少看到妹妹露出这样的笑容，还挺好看的。
    与往日里一脸深闺怨妇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
    “我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走吧。”

第二章：黎小虞的重要的一天（下）
    黎铮便在一队守卫的陪同中，带着黎小虞前往黎万业所在的地方。
    黎家的宅子很大。即便安放了不少与唐闲有关的人，也仍旧显得空旷。
    在走过一段颇有十六世纪意大利教堂风格的长廊后，才能看到花园外隐约的一处宅子。
    那便是黎万业平日办公的地方。
    黎铮来到屋外的院子前，便不再前行，看着黎小虞刚好也在打量自己，他想说些什么。
    就这么一瞥，黎铮又有些恍惚，不自觉的感觉到妹妹似乎离自己很远。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黎小虞说道。
    “我跟你叮嘱的，都记住了吗？”黎铮说道。
    “记住了啊，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以后可得多留心些。”
    “我？我跟唐闲是有些交情，但老爹看得通透，知道我理得清，也撇的干净，他担心的是你，怕你还对那小子有念想。”
    黎小虞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说其他方面，你得挑起大梁。心思也得再细腻些。”
    “答非所问的，好了，进去吧。”黎铮挥挥手。
    黎小虞不再多言，点点头便往宅子内走去。
    ……
    ……
    黎万业的书房里摆着一幅字，这样的书画已经很少能看到。
    倒也不是什么禅意深远的题字，就一句简单不过的熟语。
    家和万事兴。
    他就在这字画下，看着这些天传来的种种消息。
    黎小虞则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
    “怎么不说话？关了你这几天，该是有不少怨气吧？”黎万业合上了手中的文本，笑吟吟的看着黎小虞。
    黎小虞见黎万业停下了手边的事情，说道：
    “我在等您忙完。”
    “你可知我在忙什么？”
    “我的婚事。”
    “是的，宋家给了我黎家开启第八层的机会，要换的却不是我的宝贝女儿，而是把那纸婚约给结束掉。委实麻烦。”
    黎万业继续说道：
    “宋缺这孩子很不错，就是天真了些。但也未尝不是好事情，到了年纪，他也会明白事理。可惜了些。”
    “我不喜欢他。”
    “这不正在找别家的嘛，我得想想，要不钟家的小子？那小子就是有些懒，别的倒也不错。”
    “爹，我不想嫁人，如果我一定要嫁人，那也只能是嫁给唐闲。”
    黎小虞的语气很淡，没有一丝火药味儿，就像是往日给黎万业汇报工作已于。
    黎万业也依旧笑吟吟的。
    “其实生活是生活，感情是感情，你看二层的那些相亲的，但凡一起了，他们往往走的比自由恋爱的人更远。”
    黎万业随手拿起了一本档案，翻阅起来，继续说道：
    “这个世间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它并不是喜欢就可以。”
    “但是不喜欢，就一定不可以。”
    黎小虞忽然的话语，在黎万业看来也正常。
    “这话倒也没错，至少人生的前三十年，它该是对的。爹倒也不想让你太早的活得那么老气。”
    黎万业一番话出自真心。
    人年纪越大，在合适与喜欢之间的天平上，就越倾向于前者。
    自己的女儿还小，她喜欢唐闲也好，喜欢宋缺也罢，乃至几个年轻人私底下推掉了婚约，这种事情黎万业能放就放。
    但唐闲却不再是唐闲，一些问题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矿区的生物，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潜伏在人类的世界这么多年，其目的与用意，也不可知。如果一个谎言能骗过你一生，瞒过世界所有人，那倒也罢了。”
    黎万业直视着黎小虞，说道：
    “但他没有做到这一点。听爹一句话，早点忘记他。”
    “矿区生物？”黎小虞平静的问道。
    “是的，来自石碑上的内容一直引导着我们，如果没有这些石碑，没有金字塔里的那些技术，我们早就饿死了。唐闲与那个小女孩被金字塔判定为异类，乃是有目共睹。”
    黎小虞的反应依旧很淡，她摇头说道：
    “唐闲，就只是唐闲，他不是什么伊甸魔童。石碑或许大多都是真的，但至少对唐闲的判断是假的。”
    黎万业也没有生气。
    父女二人的意见完全相左，却都很和气。
    表达自己的决意和底气，有时候不需要歇斯底里，反而是越淡定越坚定。
    黎万业发现黎小虞还是很像自己的。
    “如果没有那个变成了狐狸的小女孩，我或许会相信你。你有没有想过，一只浩劫级生物在金字塔堡垒里，能够带来多大的灾难？”黎万业说道。
    “有。这件事唐闲他做错了。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人类的敌人。既然矿区的生物可能会变成人类，那么它们就是有人性的，也许唐闲在做的事情有些过于靠前，但未尝不是在让矿区的生物，对人类世界产生好感？对人类产生好感？”
    黎小虞也丝毫不退让，黎铮交代的话，她也全然不顾。
    “你在说的是一番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胡话。”
    黎万业的神情终于严肃了些，
    “我很欣慰自己的女儿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敢于与我辩驳，因为你哥他就没这个胆子，但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连整个人类历史都忘记！”
    “你可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矿区生物？矿区生物对人类发起的进攻又有多少次？如果没有金字塔，人类在大浩劫之后，又能支撑多久？”
    黎小虞站了起来，同样神情严肃起来说道：
    “可唐闲做错了什么？他拯救了数百名猎人，那是宋缺与我哥一直缄口的秘密，他为黎家带来了足以走在全世界堡垒前面的魂晶，如果他真是什么伊甸魔童，他又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黎万业摇头，说道：
    “看来我无法说服你。”
    “我知道，我也无法说服您。”黎小虞再次平静下来。
    “那你是否知道，如果今天你没办法说服我，或者被我说服，直到你嫁给其他家族前，便跨不出黎家半步？”
    “知道。”黎小虞毫不退让。
    黎万业看着黎小虞，不发一语。
    许久之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你这简直就像是被那个人洗了脑。”
    “我就是被他洗了脑，我就是喜欢他，魔怔一样的喜欢他。”
    “如果有一天，黎家陷入了危机，我深信他就是那个能够带黎家走出危机的人，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也陷入灾劫，我也深信他就是那个能够拯救世界的人。”
    黎小虞没有忘记唐闲说过的话。
    上一个期待着意中人是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娶亲的女人，已经摔死了。
    她不懂这里边儿的故事。她只想知道，那个盖世英雄心里有没有那个女人？
    只要有，便是万丈深渊也跳得。
    就在末日生物入侵堡垒事件的前一夜，她才在第三层学区的观景台上，看到了那个男人内心里最柔软的一面。
    整整六年来，黎小虞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走近唐闲的灵魂。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是什么伊甸魔童，也不相信这样的人是会毁灭世界的怪物。
    黎万业阅人无数，知道自己女儿眼神里的决意。
    也历来知道自己女儿生活上近乎疯魔的态度。
    他无奈的摆手道：
    “来人，带她下去，没我命令，不准她出来！”
    黎小虞也没有生气，她对着黎万业躬身，柔声说道：
    “爹，女儿走了。”
    “走吧，回去好好想想。”
    黎小虞转身离开。
    黎万业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有种难再一见的感觉。
    ……
    ……
    黎小虞又回到了院子里，她平日里本就很安静，像是一只慵懒的黑猫。
    这样禁足的生活倒也习惯。
    被禁足的一周里，只有黎铮隔一两天来看她。
    黎小年也来过一次。算是给姐姐解闷。
    黎小虞的所有联系外界的手段都被隔断。
    即便偷跑出去，也没办法逃离掉第六层。
    她的身份卡已经被黎万业通过戒指的权限修改，彻底锁住。
    现在的黎小虞，也只是华丽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
    退却掉黎家二小姐的身份，她现在的可用权限，通行权限，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晚些时候，黎铮来过。
    与黎小虞谈了一番，结果只能是没有结果，得知黎小虞狠狠的顶撞了父亲，他也是气的不行。
    又气自己父亲太狠，又气自己妹妹太倔。
    黎小虞赶走了黎铮。
    再晚些时候，当堡垒内的天花板开始模拟夜晚时，黎小年来了。
    几个守卫们是识得黎小年的，上次他来的时候，着实让守卫们惊着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黎家三公子纨绔，不学无术，整日沉迷旁门左道。
    却不想竟然有女装癖。
    今日的黎小年，穿着淡黄色的碎花长裙，踩着米色的细根儿一字带凉鞋，头发染成了桃红色的大波浪，看起来就像是二层宅男们最喜欢的二次元卡通形象的真人化。
    守卫们没敢多阻拦，但姐弟见面的时间给的不多。
    如今的黎小虞，说是囚犯也没什么差别。
    黎小年走进内院的时候，黎小虞正在写信。不远处还能看到淡黄的信封。
    见着这一幕，黎小年轻声说道：
    “姐姐，我来看你了。”
    黎小虞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她停住笔，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黎小年。
    ……
    ……
    对于黎小年，黎小虞从懂事起，便一直戒备着他。
    因为父亲不满意自己是女儿身，所以才有了弟弟。
    这样的想法，使得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从来不曾关心过这个弟弟。
    再后来，黎小年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上其他方面，都表现的极为糟糕荒唐，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黎小虞却更加厌恶，就像是鼓足干劲，想要打败某个宿命对手，那个人却直接放弃了一样。
    她讨厌自己的弟弟。
    直到那一天，她带着唐闲去买衣服，见到了黎小年。
    唐闲说出了另外一种她不曾想过的可能。
    黎小虞本能的有些排斥这样的说法。
    但每每回忆过往，都发现小年每次看自己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目光。
    在被禁足的期间，大哥对自己说的，永远是放弃。
    可黎小年不同。
    她还记得几天前的对话。
    “姐姐，你不要难过啦，我扮鬼脸给你看啊。”
    “幼稚，你要尽早长大些，也不要再扮女人了。”
    “我不要啊，长大了就得跟大哥一样忙了。至于扮女人，姐姐你把我当你的妹妹就好了啊。”
    这是一段很没出息的话，只是因为唐闲的一番话，黎小虞却生不起气来。
    “姐姐，你很喜欢唐闲吗？”
    “嗯。很喜欢。”
    “我听说他被迫去了矿区，你一定很想见他吧？”
    “那你有没有听说，他是可能危害这个世界的怪物。”
    “我听说了，但是我不信啊。”
    “你不信？”
    “我肯定不信，能让姐姐这么喜欢的人，一定是很优秀的人。”
    黎小年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而且啊，在认识他之后，我发现姐姐你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啊！一定是他说了什么我的好话吧？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没有人性的怪物。”
    黎小虞当时便怔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忽然站在了一片难以渡过的荒原，本以为举目望去无一人，却陡然间出现了一个同行者。
    那些天黎小虞也一直没有哭。
    却在看着黎小年灿烂笃定的笑容时，瞬间哭了出来。
    她抱住黎小年，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黎小年本来很开心的，但姐姐一哭，他也跟着眼泪哗啦的。
    黎小虞终于确信，一切就如唐闲说的那样。
    很多荒唐的事情，在背后都有着让人尊敬的原因。
    就像早些时候，唐闲对他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帅气的男孩儿，扮丑自己去讨一个中年女人开心。
    黎小年就像那个男孩儿一样，有着温柔到让人心疼的灵魂。
    想着这些，黎小虞便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姐姐。
    黎小年高兴的抹掉眼泪，说道：
    “我相信我的判断，唐闲一定是个人类。姐姐你很想要见他吧？”
    黎小虞点点头。
    “我帮你，你去见他！”
    “你怎么帮我？”
    “你扮作我不就能离开了吗，我的身份卡，还有传送裂缝都给你，有了这些你就可以去找唐闲了，但是你得回来啊！时间太久了就会被发现的”
    黎小年的想法很简单。但黎小虞琢磨了一番，却发现意外的可行。
    她们姐弟长得本就相似，如果把装扮对换，还真有可能走出去。
    于是二人商量了一番，便有了今日的见面。
    今日的入夜时分，便是弟弟帮助姐姐逃离禁足的时刻。
    黎小年见到姐姐停止写信后就一直望着自己，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黎小虞的反应又很平静，一切如常，她将信纸放进信封，又将信封封好。
    黎小年则去换了另外一套装束，是往日黎小虞最常穿黑色的哥特风长裙。
    当他穿上自己姐姐的衣服，照着镜子时，发现与姐姐还真有七分相似。
    黎小虞也换上了黎小年来时的衣服。
    “这是我从别院儿偷来的，是冬染的便携式传送裂缝，会直接带你到树海。”黎小年将传送裂缝交给了黎小虞。
    “姐姐，你可得回来啊。唐闲很有可能不在树海的，要是见不到人，就回来吧，现在树海的据点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黎小虞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她轻轻的抱住黎小年。
    “小年，谢谢你了。”
    黎小年有些不知所措。
    简单的告别之后，黎小虞大大方方的走出禁足自己的院子。
    这身女装大佬的装扮套在本就是女人的黎小虞身上，加上夜色的掩护，守卫们果然没有分辨出来。
    离开黎府后，黎小虞并没有直接的前往矿区。
    在便携式传送裂缝禁用后，使用这样的传送裂缝，会立马触发定位反馈。
    也就是回到现实世界的位置会暴露。
    黎小虞在学区时便有着仅次于唐闲的头脑。她没有冒然的使用。
    眼下，她还需要一个能够在现实世界屏蔽掉自己的帮手。
    ……
    ……
    黎小年有些无聊的摆弄着姐姐那些昂贵的化妆品。
    想着今晚该怎么打发时间，平日里他虽然学业不怎么样，但兴趣很博杂。
    便想着不如学学姐姐，写写字。
    一找纸笔，便发现了躺在桌案上的信封。信封上写着黎小年亲启。
    黎小年有些奇怪，明明刚才自己就在这里，姐姐为何会给自己留下一封信？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黎小年不自觉的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急忙忙的拆开那封信，这是一封很长的信，但只是看到第一行，整个人便忽然僵住，信纸也落在了地上。
    ——小年，对不起，姐姐骗了你。山水太远，等他找我的光阴太长，我要去找他了，不见不归。

第三章：开局一座岛
    黎小年恍惚了很久，再次拿起那封信，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每一段。
    其间包括了许多生意上的细节，该如何治理，哪些人员可以信任但不能重用，哪些人只能重用但不可深交。又有哪些人既不可信任也不能重用，但名声很好，需维持一个表面的平和。
    黎小虞历来都是负责打点黎家的各种生意，虽然都是外围的生意，黎铮才是负责家族核心事务的那个。
    但这些生意要做好，难度还在家族本身的业务之上。
    黎小年这才明白，姐姐这些年到底经历和背负着什么。
    在信封里，还有一缕头发。
    这在信笺里也有写明。
    “黎家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招风，我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至今日起，我不再以黎家二小姐的身份自居。”
    黎小年的心情很复杂。自责于自己的观察不够细致，也佩服着姐姐的勇气。
    因为喜欢的人是这个世界的敌人，至少这个世界是这么认为的。
    不让黎家陷入非议，也不对这样的阻挠妥协。
    于是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如果现在去告诉父亲，一切或许都还来得及。
    但黎小年最终只是将信封再次封好。放在了抽屉里，最深的一格。
    第二天的早上。
    黎铮早早的前来探望黎小虞。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妹妹。
    但走进内院，他见到的却是黎小年。黎小年一夜未合眼。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你怎么在这？”
    黎小年没有说话。
    “你姐姐呢？”
    黎铮看着沉默的黎小年，看着黎小年穿着的黑色哥特风长裙。
    他当然知道弟弟的一些怪癖，但他也知道，黎小年从来不会故意和黎小虞穿的很相似，因为那会让黎小虞不高兴。
    一瞬间，黎铮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说道：
    “她……跑了？你在假扮她？”
    黎小年也没有隐瞒，只是点点头。
    黎铮气急，喝道：“去了哪里？矿区？”
    “或许是……她没有说，只是说去找唐闲了。”
    黎小年也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黎铮气的笑了，怒道：
    “你可知矿区有多危险？你可知树海是红色区域？”
    黎小年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在金字塔，是人人敬畏的黎家二小姐，但去了矿区，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黎铮转身欲走，黎小年这个时候抬起头，说道：
    “这是姐姐自己的选择，也许待在金字塔里，她才真正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
    黎铮停住，诧异的看着黎小年。
    黎小年说道：
    “黎小虞是我的姐姐，是你的妹妹，是爹的女儿。但她现在，不再是黎家人。哥，再帮我拖几天吧。再拖几天，以姐姐的头脑，一定能够有办法让我们找不着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铮瞪着黎小年。
    “从今日起，我会学习如何打点生意，我会成为爹能够放心任用的人。姐姐离开后留下的空缺，我肯定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补上去。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什么样的人，接受怎么样的安排，就像大哥你曾经也不是真的喜欢大嫂一样，我也能接受将来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但我们兄弟姐妹三个人里，至少得有一个人……能够为自己而活吧？”
    黎小年认真的看着黎铮。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黎铮忽然僵住，对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他竟然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就像前一夜，他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男孩儿，忽然间，就有了背负黎家重任的觉悟。
    黎铮点了根烟，蹲坐在了院子里，也不嫌脏。
    黎小年还是那般站着。
    “你长大了。刚才这番话，像个黎家的爷们儿。但人生不是说一番漂亮话就够了。”
    黎铮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说道：
    “老爹曾经说过，只有做了父亲的人，才明白那种只能给子女最好，却不能给子女所求的无奈。我不明白这种无奈，但我愿意相信他的话。我想给小虞最好的，也许这不是她要的，但若干年后，她的人生总不至于太糟。”
    “可姐姐她是个疯子！她不一样！”
    黎铮再次愣住。
    黎小年那番话，他都能一一反驳。
    但最后这一句她是个疯子，他却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当烟已燃尽，他才恍然回过神，流露出无奈的苦笑。
    黎小年紧张的看着黎铮。
    黎铮站起身，弹掉烟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
    “每个人爱一个人的方式不一样，将来我会成为和老爹一样的人，我只要我的家人活着，活得好好的就行，这样的好哪怕与精神上的满足背离也无所谓。因为话说得再漂亮，死了都没意义。”
    “所以……大哥你还是不肯放走姐姐？”
    黎铮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去向黎万业汇报。
    “你记着，这是唯一一次。将来小虞要是死了，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你也一样。”
    黎小年惊喜的看着黎铮，这句话的潜在意思他自然明白。
    不过黎铮虽然答应了，但并不如黎小年那般喜悦，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你们姐弟，都是疯子。听好了，三天后，我会再来看你，到时候我会揭发你，你要做好被父亲重罚的觉悟，同时准备好你的说辞。”
    “什么说辞？”
    “向父亲证明你可以在家族生意上做的比你姐姐更好！”
    “我知道了！”
    黎铮说道：“还没完。我答应了你，不代表我就不担心小虞的生死。我要她活着。所以接下来，我会找人把冬染，乔珊珊，给放出来，但这个锅，到时候得你背。”
    黎小年不解，委屈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
    “要不是你放走了你姐姐，说服了我，我会做这种蠢事情？”黎铮没好气的看着黎小年。
    “好……好像有点道理啊！”
    “唐闲在树海据点的这件事，通过乔珊珊和冬染的传送裂缝坐标，父亲那边已经知道，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猜你姐姐也会算到这一茬。她可能不会前往树海。但早晚会去一趟。这之前，我得想办法把树海的巡逻兵力给调遣走。”
    黎铮说着又看了黎小年一眼。
    一回生，二回熟，这个当弟弟的立马自觉的说道：
    “我懂的，这也是我的锅。”
    “知道就好。”
    黎小年发现自己还是不如大哥的，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大哥想的方方面面都比自己更仔细。
    比如自己，就忽略了树海已经被黎家的人占领了，却还给了姐姐冬染的传送裂缝。
    黎铮继续说道：
    “阿卡司和唐索野，只有小虞在他们二人身边时，我才能够相信她是安全的，但这二人也消失了。想来树海被黎家的人围住，他们不会出现，等我把黎家的人撤走，再把乔珊珊和冬染放跑，阿卡司与唐索野应该就会回到树海。”
    “他们很厉害吗？”
    “伊甸魔童挑的队友，两个女孩子大概是啦啦队吧，阿卡司和唐索野，可是实打实的怪物水平。”
    “好……”
    “最后，我之前透露过一些消息给你姐姐，她肯定不会忽略的，便携式传送裂缝暂时全民禁用。只有少数人可以使用，而且即便使用，也会有定位反馈。她是人类，会每七天返回一次，为了解决这一麻烦，她肯定会找人帮忙，但未必是三十九堡垒的，最有可能办到这一点的……”
    黎铮隐约想到了宋家，但不确定，也就没有说出来。
    “算了，小虞自己也不比咱们两个笨，我懒得琢磨，但我会在这几天，将出入堡垒的签证审核力度降下来。”
    “我懂的，我背锅！”黎小年这次更自觉了。
    “很好，孺子可教。”
    随后两兄弟又合计了很多细节，目的便是确保黎小虞在矿区能够尽可能的减少遇到追捕的几率，以及尽可能的遇到盛唐这只队伍。
    约莫十来分钟后，二人算是拟定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黎铮也就准备离开，最后将走的时候，他回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黎小年，一字一句的说道：
    “黎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不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记住了。”
    “我记住了……谢谢大哥。”
    ……
    ……
    这场起于某人忽然消失，导致世界震动的大事件，渐渐的开始平息。
    约莫三天后的傍晚时分，整个黎府的人，都能感受到黎万业那股无法承载的怒意。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领主大人的摔杯怒吼。
    黎家的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往日里不学无术的三公子，就跪在领主的书房外，一直不肯起来。
    也没有下人敢去劝。
    这三天外界终于慢慢开始消化末日生物入侵的这件事。
    但黎家却又开始不太平。
    第六天的时候，险些跪废了双腿的三公子，终于昏倒在地，被送去了第四层的医院。
    下人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原来是三少爷利用便利，把一些还在审问的人给放了。
    用的还是老爷的名义。
    这放出去的人，便不好再抓。
    这倒也罢了，那些人虽然是被关押，但都是住在黎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
    领主过阵子自然也就放了。
    但后来三少爷又做了不少荒唐事情。
    比如放宽了签证，这或许会为三十九堡垒和别的堡垒带来一些混乱。
    还有一些没有根据的传闻，譬如三公子撤掉了黎家在矿区的一些部队，用很荒唐的原因把这些人召了回来，又传去了别处。
    以及三公子想要跟大公子和二小姐争权。接手二小姐的生意。
    这些传闻就像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过了一阵子，又像是刻意的被掐灭。不再有人传。
    黎家的家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人们发现见不到二小姐了，虽然二小姐本就少于走动。
    而往日里游手好闲的三公子，却越发的勤奋起来，跟中了邪一样。
    ……
    ……
    矿区，不可知之地。
    唐闲倒在沙滩上，听着隐约的潮汐声，仰面晒着太阳，神情惬意。
    只是摆着的姿势，像是个死人。他也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
    不远处的杂草从里，唐小九趴着身子，紧张的看着唐闲。
    海鸟就在空中盘旋。
    唐闲摆出一个太字型睡姿。
    他眼睛盯着海鸟，脑海里默默的记着数字。
    “45了。马上46了！”
    “咦，瞬间49了！”
    “我打赌，到了52它肯定下来。”
    眼中的数据显示着海鸟的当前需求。
    【吃掉沙滩上的不明生物（51）】
    【试探沙滩上的不明生物（44）】
    【其他（5）】
    三秒钟后，那只巨大的海鸟终于忍不住了，盘旋了三圈，吃掉沙滩上不明生物的需求变成了52。
    于是调整了飞行方向，一个俯冲，如箭贯一般冲向唐闲。
    在海鸟就将得手的时候，
    唐闲大叫一声：“动手！”
    海鸟一个急停，这种海鸟本来是成群结队的生物，但不知为何，这些天它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隐约间，它感觉到了危险！
    它立马改变方向，想要往上飞去。
    却是见到一口狐火喷来。
    短暂的鸟生顿时结束。
    唐闲看着冒着焦烟的海鸟，皱起眉头，说道：
    “小九，下次还得再收着点，这火开的太大了，我跟你说过，大火适合爆炒，烧烤带个烤字，但并不适合大火。”
    “可是唐闲哥哥，再小一点，我就吐出不来了啊。”人形燃气灶小九同学说道。
    “那你要吃烤焦的海鸟，还是要吃没考焦的，鲜嫩的海鸟？”
    “鲜嫩的鸭！”
    “那就试着让你的狐火，力度更小些。”
    唐闲有些心疼的看着这只海鸟。
    唐小九要是再不掌握好自己的人工火候，这些剑嘴鸥可就得被烧光了。
    不久前飞过了一群剑嘴鸥。吃了几天素的唐闲和唐小九，终于等来了吃肉的机会。
    但人家能上天啊。
    不管是浩劫级还是末日级，这两个没有翅膀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嘴鸥飞走。
    唐闲自暴自弃的瘫倒在地上，却不想一只眼尖的剑嘴鸥发现了唐闲，竟是将唐闲当做了食物。
    剑嘴鸥可是精锐级生物，唐闲没办法徒手制服，说不定还会被拖上天。
    于是便和唐小九合计了类似方才的一幕。
    这种团体感可谓矿区生物之最的鸟类，发现一只同伴掉队了，便又飞回这座岛，寻找自己的同伴。
    唐闲和唐小九简直要感动哭了。正所谓千里送鸟毛，礼轻人意重。
    不过基于小九燃气灶的火力太猛，一只鸟扒掉了外层焦炭一样的肉，再挖空内脏后，能吃的肉就很少。
    唐闲看了看天空，掐算了下时间。该是岛上那些怪物们活动的时间。
    他摸着下巴，寻思道：
    “咱们干脆不吃这只鸟了，用来钓只大的？”
    “那我可以先吃一口吗？我就吃一口，就还给你。”唐小九流着口水，眼巴巴的看着那只剑嘴鸥。
    上次唐小九也是这么说的，掌握了妖狐化后，靠着巨大的身体，她一口就吃掉了整只海鸟。
    看的唐闲目瞪狗呆，之前就被小女娃套路过，没想到又被套路了一次。
    唐闲摇头说道：“一口也不准吃。”
    唐小九不舍的点点头。一脸唐闲说什么就是什么样子，仿佛她只是一个没有肉吃的可怜小朋友。
    “放心，等会儿就有肉吃了，保证比鸟肉味道好。”
    唐闲看着远方的那片林子，笑着说道。

第四章：演员的自我修养
    要在没有红线草，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小狐狸又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于这片势力划分已经极为清晰的岛上找到足以藏身的山洞，耗费了唐闲不少功夫。
    山洞在潮口处。
    潮退时这里住着极为舒适，虽然略显潮湿。潮汐来时，这里便住不得人，潮水会直接填满山洞。
    好在潮水起落，就和早间唐闲教唐小九识字时她的精神劲儿一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就那两个起，都得是唐闲教的字刚好跟吃的有关。
    总之，大多时候唐闲和唐小九还是有得住。
    涨潮时分，唐闲便带着唐小九四处溜达。靠着鼻息里的味觉反馈，避开岛上的野兽。
    大半月前，唐闲来到这个岛上时，便正好碰到两个族群的兽类厮杀搏斗。
    两方的首领都是天灾级boss生物。
    一方是金纹豹和其首领金甲豹。一方是地狱炎狼和其首领大天狗。
    金纹豹算是血吼豹的进化种，金甲豹则算是这一生物的顶端。
    地狱炎狼是地狱三头犬的进化种，大天狗则是犬科生物的顶端。
    狗肉自然好吃，豹子肉也是生津健脾。问题是两方的首领都是天灾级boss生物。
    而且金纹豹和地狱炎狼可都是完美级生物。
    唐小九受了伤，唐闲只能暂且忍着。
    唐闲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身在矿区世界的南半球，在南方大陆人类踏足过的极限之地再继续往南，便是一片海。
    他如今就在某个海岛上。
    这边算是属于人类未曾探索过的地方，唐闲也只是知道这里的生物，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至于便携式传送裂缝传到这里的原因，则是因为在传送完成前，遭到了审判骑士的破坏。
    那些强大的射线一并被吸入了传送裂缝，过于强烈的能量波动导致了传送裂缝不稳定。
    唐闲和唐小九，被扔到了距离树海极远的南方小岛。
    开局一座岛，四面都是海，留给唐闲和唐小九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当然，得是有肉吃的活下去。
    随后才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矿区的大海里有多少可怕的生物不是人类可以想象的。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水下摄影，矿区海里的景象，大概能够让每一个深海恐惧症患者直接休克。
    越深的海里，便存在着越大的怪物。
    想要跨海达到世界的另一边，唐闲只能等待机会，比如……飞鸟。
    不过这座岛也不简单，有着两只天灾级boss生物，唐闲也一直在等机会跟他们交谈。
    主要是在等唐小九的伤痊愈。
    审判骑士的那些诡异射线，确实给唐闲带来了些麻烦。
    唐小九终究是浩劫级boss生物，虽然还是个幼苗儿，但各项数值已经远远超过人类和大多完美级生物。
    可这些射线造成的伤害，唐小九却恢复的很慢很慢。
    唐闲确信这种射线的攻击威力并不大，但却可以移除或者说克制“生命恢复”这一天赋。
    最开始来到岛上时，小丫头脸色惨白，身体还有一小部分呈现兽化的状态。着实让唐闲又心疼又担忧又自责。
    好在唐小九最终还是挺住了。情况每天都有所好转。审判骑士的古怪射线的影响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淡化。
    只是尚且不能展现出以往那般的强大战斗力。
    倒也无妨，唐闲没办法靠小九去狩猎，可带着她自保并无问题。
    ……
    ……
    在狩猎了剑嘴鸥之后，唐闲带着唐小九回到了潮洞里。
    要带着一团香气扑鼻的烤肉行走在这座岛上，十分危险。
    唐闲便选择先回到洞穴里，试着加工一下。
    将其做成一只饵。
    唐小九在一旁无聊的玩耍着。
    “唐闲哥哥，我们在这里还要待多久啊，我好想大凶姐姐和小乔姐姐，还有嘎吱和冰箱。”
    “不知道，不过只要等会儿岛上的土著们知道怎么渡海，我们今天就可以知道回去的方法。”
    唐闲用海岛的大王脂树的叶子将焦熟的鸟肉封住。做的像卷心菜一样。
    他又说道：
    “你就不想阿卡司和唐索野？”
    “索野姐姐吃的比我多啊，我不想她的。”唐小九理直气壮。
    “小乔姐姐说，看到别的女孩子吃好吃的东西，我就也要想着去吃东西，看到别的女孩子买买买，我就也要去买买买，这样才会活得精致！”
    唐闲莞尔，笑道：
    “那你要是看到别的女孩子长得又娇小又可爱，不挑食还学习好呢？”
    “我当没看见呀。”唐小九蒙住自己眼睛说道。
    唐闲哈哈大笑，说道：
    “走了，钓鱼去。”
    “有鱼吃啊！”
    “不是鱼，是豹子。”
    “豹子肉好吃吗？”
    唐闲一走出潮洞，唐小九立马跟着。
    “在《别录》里的记载是味酸，平，无毒。《千金·食治》里也是酸，温，无毒。《医林纂要》最为简单，就两字儿，甘，温。”
    “我没吃过，人类社会历史上吃过的人也不多，这些药物书籍的纂写着，是否真的吃过也不知道，毕竟古人吃豹子还是被豹子吃都是五五之数，但基本所有记载都写着味酸，性温。所以我猜跟猫肉差不多。”
    “猫猫那么可爱，我们怎么可以吃猫猫。”唐小九诧异的看着唐闲。
    “做得好的话，比小羊羔都好吃。”唐闲说道。
    “哦……那……那我决定猫猫先不可爱了。”唐小九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唐闲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说道：
    “你真是个又蠢又笨的小孩，你还是让猫猫继续可爱吧，我可没说要吃猫，我们这次是吃狗肉。”
    唐闲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唐小九聊着。
    不多时，便来到了岛中密林处。
    这是一片由大王香脂树构成的林子。这种树很高，枝叶很大，有些类似于人类世界的椰子树。
    唐闲靠着比地狱三头犬更强的嗅觉，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兽类，在杂草群里，像是草丛贱客一样偷摸摸的游走着。
    直到来到这里，他才停下脚步，开始仔细观察。
    他在两颗树木间，反复的观察了很久，也比对了很久的气味。
    确信这里便是岛上的两个种族间的交界线。
    在来到这座岛后，唐闲虽然没有猎杀岛上的豹子与狼。但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它们的习性。
    约莫每五天一次，两族会在这附近，于傍晚日落时分开始打斗。
    唐闲推断，大概在下午的时候，这些生物就会活络起来。
    他和唐小九来的比较早。而且今天也不是两族交战的日子。
    基于对两种生物的了解，以及动物之间的战斗缘由，唐闲确信大概还是领地战争。
    两族的血拼在明天，按道理来说，今日便该有所准备。
    不过唐闲选择今天动手的原因，并非如此。
    而是直到今天，唐小九的当前幸运值才显示为大吉大利。
    此前一直是小凶。
    唐闲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只能通过唐小九来推测。
    毕竟两个人如今相依为命，运气该是差不多的。
    这座岛上的战斗，说白了，就是猫科动物与犬科动物的战斗，猫狗之争。
    狗肉自然比猫肉好吃，所以唐闲是不可能帮助大天狗和地狱炎狼的。
    毕竟它们的退化形态便是地狱三头犬，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味。
    只是唐闲确信自己在某些方面，有着很独特的运气。
    所以他选择先杀豹子。
    在确定了右侧的大王香脂树便是金纹豹的地盘，而左侧的那颗的大王香脂树便是地狱炎狼的地盘后。
    唐闲便将香脂树的叶子散开，取出了里面的鸟肉。
    扔在了金纹豹的领地里。
    他和唐小九则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唐小九身为这个世界顶尖生物的气息，算是唐闲和唐小九最大的一道护身符。
    尽管唐小九现在很弱，一是年幼，二是受伤，但唐闲将其带在身边，只要足够低调，很多生物即便发现了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
    “地狱炎狼的嗅觉是金纹豹三倍左右，而金纹豹的速度则比地狱炎狼要快。它们会先后捕捉到剑嘴鸥的气味。地狱炎狼应该会越界来到金纹豹的领地，这就势必会提前让两只生物打起来。”唐闲说道。
    “好复杂呀，我要做什么。”唐小九问道。
    “跟之前一样，在他们扭做一团，难舍难分的时候，把你的火力开到最大，烧死它们。”
    “烧焦了怎么办？”
    “我们要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们要担心会不会引来一群地狱炎狼和金纹豹，如果来的太多，那这份鸟肉就白献祭了。不过今天你运气前所未有的好，说不定老天会保佑我们！”
    唐小九不懂，唐闲也没再说，只是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虽然不管猫还是狗，都在某个范围内会闻到唐闲与唐小九的气息，但鼻息里的气味，却还是鸟肉的香气为主。
    让唐闲庆幸的是，两个阵营各自来的只有一只。
    一切与他所设想的吻合。
    地狱炎狼来到边界后，犹豫了一会儿，但架不住鸟肉实在太香，唐闲特别还加了调料。
    最终吃肉的当前需求越来越高，使得地狱炎狼越过了边界。
    但极远处，金纹豹便以迅雷之势奔向了地狱炎狼。
    阿猫与阿狗的战斗就此打响。
    炎狼的能力主要还是在于炎字。对火的抗性很高。
    卿九玉可以轻而易举的融化掉地狱炎狼，可唐小九暂时还办不到。
    即便她没有受伤，对同样的炎系生物，也无法做到秒杀。
    但却能够让其虚弱。
    尤其现在金纹豹的攻击很强势。
    这只豹子的站位很有意思，它优先不是进攻，而是封堵了地狱炎狼的去路。
    将其留在了自己领地的一边。
    唐闲知道这是金纹豹的伙伴即将赶来。
    只是不知道来的那位，是不是他想着的那只。
    两只完美级生物的战斗开始。
    虽然没有天灾级生物的恐怖破坏力，但身为柔弱人类的唐闲还是小心翼翼的防止被波及。
    在鼻息里捕捉到了另外某个气味后，唐闲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唐小九也打起了精神。准备着喷吐狐火。
    金纹豹的攻击势头明显强过了地狱炎狼。
    但地狱炎狼的各方面抗性，防御力和生命恢复速度上却显著胜过金纹豹。
    就像是高血高防的火系战士，对抗高速高爆发的脆皮刺客。
    在两只生物发起交锋的刹那间，唐闲说道：
    “攻击！”
    唐小九虽然平时又傻又贪吃，但这些天通过抓鸟的练习，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一口强大的紫色狐火喷出。
    在金纹豹的爪子挖进了地狱炎狼的身躯时，阿猫和阿狗同时转过头。
    感受着极限的高温逼近。
    它们视线里只有紫色的火焰，以及远处牵着小女孩手的高大男子。
    金纹豹直接死去。
    唐闲甚至不用看，因为识海里传来了金纹豹伤害+1的提示。
    不过没有掉技能。
    他有些可惜。哪怕给自己一个爬树的能力也行啊。
    太抠了。
    地狱炎狼也奄奄一息，睁大眼睛看着唐闲。
    值得一提的是，地狱炎狼虽然为地狱三头犬的进化种，却从boss单位，变成了普通单位。
    尽管实力提升了，但却不具备与唐闲沟通的能力。
    这也是唐闲觉得麻烦的原因。
    这座岛上生物不少。但能够说话交流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金甲豹，一个是大天狗。
    唐小九见地狱炎狼没死，便要补上一口狐火，但却被唐闲拉住了。
    “现在不要说话，别人问你什么，就只管点头。知道了吗？”
    唐小九虽然不明白唐闲哥哥要做什么，但很听话的点点头。
    “很好。”
    唐闲摸出了菜刀，来到了地狱炎狼的身边。
    地狱炎狼没有死，临死反扑也很可怕，但唐闲也不在意，他确信自己现在的生命值，地狱炎狼没办法轻易的杀死自己。
    这种虚弱的姿态，也只是为自己增加抗性而已。
    不过他要的不是抗性。
    他站在了地狱炎狼和金纹豹的中间，举着菜刀，像是一个拦在了地狱炎狼身前，拯救金纹豹的勇士。
    有的事情，一旦经历了一次，就会很熟悉。
    比如第一次误杀了三尾狐，就引出了一个浩劫级九尾狐。
    在第二次击杀了娲蛇后，就引来了天灾级的白鳞蛇。
    第二次唐闲就明显比第一次的时候熟练的多。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登峰造极。
    这次唐闲甚至不用解释自己为何杀了金纹豹。
    因为他扮演的是一个拯救金纹豹却未能成功的勇士。
    感受着鼻息里的那股气味越来越近，唐闲心道：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自己是不是有着某种百分百杀小怪出boss的设定？
    金甲豹的身影出现。
    唐闲的表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眼神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悲伤，悲伤中又透着惋惜和追忆。
    而金甲豹在看到唐闲居然是人形的生物后，慢慢的有了变化。
    她的身体骤然间变得娇小，但也只是相对兽形态而言。
    如果对比人类，她的体态算是非常的高挑。
    某些部位的豹纹服饰会让男人兴奋，印着豹纹的贴身衣物也历来只在特殊的场合里使用。
    但那身只遮住了不可描述部位的豹纹衣饰，并没有让这位南方群岛鼎鼎大名的豹女王显得低俗。
    与卿九玉的妖娆，白曼声的清冷完全不同。
    唐闲看到的是一种极具张力和野性美的女子。尤其那小麦色的皮肤，更有一种人类古代澳洲女子的美感。
    “你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子民！”
    唐闲这次没有笑着自我介绍。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体现，便是在于只要没有好感度没有达到相见欢，就不能停止演戏。

第五章：逗猫
    对于过于显而易见的答案，唐闲一般是不会回答的。
    但这豹女王说不定比卿九玉和白曼声还笨。唐闲说道：
    “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过客，如果你的子民是我身后的可爱小猫，那我告诉你，这只地狱炎狼丧尽天良，为了吃鸟肉，狠心杀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唐小九张大嘴巴。
    心说唐闲哥哥，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豹女王却并没有轻易的相信，她说道：
    “艾尔莎乃是我族中强者，地狱炎狼的火焰怎么可能轻易杀死它？若是这样，我豹族和狼族还打什么？”
    唐闲一愣，这小猫女不笨啊。
    他瞥了一眼豹女王，眼中便瞬间弹出了豹女王的面板。
    性别：女。
    善恶值：53。
    贪财好色指数：34。
    好感度：1（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31（小有积蓄）。
    喜爱事物：狗肉。
    厌恶事物：地狱炎狼。
    畏惧事物：海神。
    当前坦诚度：45（实事求是）。
    魅力值：81（沉鱼落雁）。
    当前幸运值：25（尚需谨慎）。
    当前需求分析：
    【调查族人死因（41）】
    【试探眼前男子（35）】
    【准备海神祭典（19）】
    【其他（5）】。
    唐闲并没有慌，从喜爱事物和厌恶事物来看，猫狗两族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
    都是巴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
    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一切都好说。
    豹女王又发话了，说道：
    “你们两个来自哪里？这座岛上我没有见过你们！”
    “别的地儿游过来的，偶然路过这座岛而已。”唐闲随口说道。
    豹女王愣了愣。
    游过来的？
    她摇头，随即怒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海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岸上的东西可以游过这片海域！”
    这句话里潜藏的意思让唐闲皱起眉头。
    不可能有任何岸上的东西游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这片海难道有什么名堂？
    唐闲说道：
    “你要是信不过我们，不如我们先杀了这只地狱炎狼？再把我们带回去问话？”
    “在这里继续耗着，说不定它的气味就传到了更远的地方，这些可恶的狼族就是鼻子灵。来了增援，对我们都不好。”
    唐闲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我和我妹妹怎么来的，到时候在你的族群里，再跟你解释？我并没有恶意。”
    说完后，唐闲举起双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豹女王这次没有反驳，她仔细的打量起唐闲，隐约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就像是卿九玉和白曼声对唐闲的天然误判一样。
    豹女王事实上是很火爆的性子，能够按耐住性子没有直接动手，已经算是非常的克制。
    唐闲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三次面对能够幻化人形的boss，让唐闲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不管是狡诈还是老实，妖娆还是清冷，这些boss生物的善恶值普遍很高。
    这种善恶值放在人类阵营里，基本都是姜明那样的水准。
    但这样的善恶值，只是针对其同族而言。如果对外族，它们也可以心狠手辣，肆意杀戮。
    大概就像人类世界的好人，杀起矿区生物或者一些小动物，也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一样。
    唐闲自己便是如此，他不会为自己杀死那只金纹豹而愧疚。
    就像屠夫不跟猪讲道理一样。
    作为外来者，唐闲也不指望善恶值高的boss，就会对自己友好。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善恶值越高的人，越讲道理。
    所以唐闲的选择便是让步对方。
    还有一点，也是唐闲观察得出的——服装。
    这些服装显然也是魂晶所幻化。
    服装也表露着boss的真实性情。
    卿九玉是红色的宫装，妖娆艳丽。热情似火。
    白曼声则一身素白长裙，清冷出尘。
    至于这位小猫女，就像是惯于在森林生活，也生活了很久的女猎人。
    这身装扮放在人类世界里某些场景来说，非常的诱惑。但唐闲眼里的感觉，则是野性，霸道，率真。
    “对了，我叫唐闲，这是我妹妹唐小九。”
    “金露。”
    果然又金又露。唐闲点了点头。
    下一秒，金露利爪一挥。唐闲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扑过。甚至没有看清动作。
    天灾级boss面对一只虚弱的完美级生物，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那只地狱炎狼都没得来得及挣扎，双眼中的光泽便彻底暗淡下去。
    “你们最好别耍花样。”
    “当然不会，我很友善的。对了，这只可怜的小猫，还有这只可恶的小狗，怎么处置？”
    指望着吃狗肉的唐闲，当然不可能放过这只巨大的地狱炎狼。
    金露没有说话。瞬间又变回了金甲豹的姿态。
    她叼起族人的尸体，脖子一甩，烧城了焦炭的金纹豹便落到了她宽大的背部。
    随即又用嘴叼住了地狱炎狼。
    【跟我来，别妄想跑掉。】
    识海里传来了金露的声音。
    除了雷枭这样的恐怖生物，很少有其他陆地生物能够在速度上快过金甲豹的。
    唐闲也压根没想过跑，点点头说道：
    “你可得走慢些，我和我妹妹怕跟不上你。”
    一人一豹一狐开始前行。
    即便嘴里衔着一只巨大的猛兽，也刻意的放缓了速度。对唐闲来说，也得全程小跑才能跟上。
    金甲豹巨大的体型丝毫没有影响速度。甚至有时候轻盈的像是不受力学限制一样。
    走在路上几乎没有声响，简直就像是一个轻功练到极致的刺客。
    一行人穿行了约莫十数分钟。
    唐闲才看到了一片像是遗迹一样的地方。
    许许多多的石洞，就像是人类世界提及的玛雅文明的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方方正正的，高耸矗立着，外围的一些壁刻都是一些极为古老的符号和图案。它们被各种植物覆盖，但对于金纹豹们来说，则是最为合适的栖身之地。
    唐闲心说一定要忽悠下来，住这里，可比住潮洞舒服多了。
    他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些石碑，上面竟然还有碑文！
    这绝对不可能是这些猫猫狗狗刻的。
    近百只金纹豹或行走，或坐卧的围在这些遗迹周围。
    在金露背着金纹豹的尸体和叼着地狱炎狼进来的时候，这些金纹豹全部发出了古怪的嚎叫。
    唐小九有些害怕的抓着唐闲的裤腿。
    唐闲则扫视了一圈，并无太大问题。
    这些金纹豹对自己的好感度基本都在-5到5之间波动。
    有一只金纹豹跃过了金露的背部，叼走了那只焦炭化的同伴。
    金露也再次身影变得娇小，幻化做人形。
    她的口中发出不明意味的音符。在听到这些音符后，周围的金纹豹们便竖起了尾巴，警惕起来。
    不再是懒散的游走或者坐卧着，而是各自回到了岗位上，有的则藏在了大王香脂树的枝头，盯着远方。
    唐闲从当前需求看出，是金露了下戒严的命令。
    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观察着周围。
    这座岛的历史，显然比这些猫猫狗狗都要久。
    金露悲伤的看着自己死去的族人，许久之后，她转过身来，说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外来者。”
    “那你首先得给一个要杀我的理由。”
    唐闲淡定的回应。
    “你的意思是我族人的死亡，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啊。”
    金露登时目光凶狠的盯着唐闲。
    唐闲也不知道这魂晶的能力到底时候是怎么进化出来的，这些boss们幻化的模样还都挺好看的。
    生气也好看。
    他难过的说道：
    “我没有及时的出手救它，导致它惨死在地狱炎狼的烈焰里，自然与我有关系。”
    金露说道：
    “地狱炎狼是没办法杀死艾尔莎的！”
    “那你认识这只地狱炎狼吗？”
    “不认识。”
    “这不就结了。我曾经见过一只进化期的地狱三头犬，展现出了地狱炎狼的实力，同时还具备这地狱三头犬的一些特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看没看见这只地狱炎狼身上的烫伤？”
    金露扫了一眼，的确，这只地狱炎狼的身上也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在地狱炎狼进化成大天狗的过程里，就会遭受黑炎噬身的考验，所以大天狗才是浑身乌黑，面目可憎，且被难缠的火焰包围。”
    “在进化的过程里，地狱炎狼也会短暂的获得部分进化后的能力。因此它击杀了你的族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你的族人也很勇猛，重伤了它。只是可惜，我终究是来晚一步。”
    唐闲仰面长叹，不胜感慨。
    “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过金姑娘你也要节哀顺变，艾尔莎是一个勇士，是豹族的骄傲。正是靠着它，一只即将进化为大天狗的地狱炎狼，才会被你杀死。也为你了的族人们，免除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唐闲很是时候的把话题转向了对勇士的缅怀。
    率真的金露这次没有质疑唐闲了。
    她弯下身看着死去的艾尔莎，悲伤而又愤怒的说道：
    “明日我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唐闲看到好感度升到了八点。
    虽然很少，但代表一切开始向着安全的方向发展。
    他拿出菜刀，准备切割地狱炎狼的肉。唐闲切的是肚子。
    金露问道：
    “你干什么？”
    “割它的肉吃，你要一起吗？”
    “我没允许你动！”
    唐闲觉得是时候姿态强硬一些了。
    “你未来会是这座岛的岛主，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什么先到先得。我虽然没有救下你的族人，但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
    “如果你不来，这只地狱炎狼就会死在我手里。它本就该是我的，但我现在只想剖开它的肚子，取一点腹部的肉，不过分吧？”
    金露没有说话。
    唐闲这次眼神霸气了一些，心说卿九玉自己都能镇得住，不至于到了南方，就镇不住一只小猫咪吧。
    他说道：
    “况且，如果我真的是你的敌人，你觉得你能安然的走回这里吗？”
    金露怔住。
    这个男人的气势瞬间变了，方才还是温顺和蔼，却陡然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她点点头，这股来自魂晶深处预示的危机感，足以表明这个人很强大。
    是自己无法一眼看透的强大。
    唐闲很满意。
    面子大，加上某种隐藏的气息，使得自己在假装是个boss这件事上，成功率飙升。
    他随即又露出笑容，如春风拂面：
    “所以放轻松，我们也算有缘，不如交个朋友？”
    金露还是警惕的看着唐闲。
    唐闲伸出了手她也没有回应。
    愣了愣，唐闲明白了，说道：
    “这是我们族的一种礼仪，握手就代表是自己人，以后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是么，你是什么生物？”金露虽然这般问着，还是伸出了手。
    但她的随口一问，却让唐闲恍惚了片刻。
    他目光有刹那的失神。
    自己到底算哪族生物呢？
    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只是骗过眼前的小猫，自然简单。
    随便掰扯一个种族都行。
    只是不同于面对卿九玉和白曼声的时候，唐闲那时坚信自己是人类。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却不那么确定了。
    秩序者留在第八层的石碑，关于伊甸魔童的描述，让唐闲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是也有很多疑点。
    如果自己真的是矿区生物，又怎么会在第一次于矿区待满七日的时候，险些死去？
    最让唐闲疑惑的，还是那个预警的梦境。
    在那场梦境里，唐闲相信石像里所抱着的，才是伊甸魔童。
    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这是这些天来唐闲也在思考的问题。
    到了北边的大陆后，自己便可以回到金字塔的世界，但那时候，人类会怎么看待自己？
    摇了摇头，唐闲不再多想，说道：
    “我本是饕餮，这是我妹妹唐小九，嗯，她也是。”
    唐小九意识到了这一切谎言都是为了那块狼肉。
    她很自然的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正所谓演技要从娃娃抓起。
    唐闲很是宽慰。
    金露很小的时候，在万兽法庭的智者们到来这里时，听过这种生物。但所知不多。
    她算是勉强相信了唐闲，对于唐闲的说法也接受了。
    但她还是很好奇，唐闲和唐小九怎么来的。
    “你们是怎么来的？这片海域里住着海神大人，岸上的生物一旦进入了海里，很快就会被强大的乱流吸附进海神大人的食道里。无论多么强大，在海里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海神？
    唐闲猛的想到了海魔兽。
    难道这里就是……石碑上提及的灰烬之海？那片传说之地？
    唐闲想起了金露最畏惧的生物便是这个海神。
    这座岛果然有问题，难不成这些猫猫狗狗也并非这座岛的原住民？
    唐闲说道：
    “海神，到底是什么？”

第六章：最后一只末日级生物
    金露对唐闲的戒心松懈了一些，但二人到底是外来者，她盯着唐闲没有说话。
    唐闲看穿了金露的想法，皱起眉头说道：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想安然的离开这里。在没有巨型鸟类的帮助下，我只能选择渡海。我的确是外来人，但我平日里可最喜欢猫咪了。对吧小九。”
    “对的对的！”唐小九使劲点头。
    唐闲又说道：
    “这片海域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只想知道这个答案，为此，我可以帮助你一些事情。”
    金露感兴趣了些，说道：
    “什么事情？”
    “比如帮你除掉大天狗。”
    “你与他无仇无怨，为何要除掉他？”
    “从知道狗肉好吃的第一眼起，他这个敌人我交定了。”
    “是啊是啊，狗肉可好吃了！”唐小九就像是相声里负责捧哏的那个。
    金露倒是能够接受这个理由，但她有些怀疑：
    “大天狗虽然我和同为紫阶存在，但实力略强于我，你真有这个能力？”
    唐闲指了指地狱炎狼的尸体。
    “我曾经划开过地狱三头犬和地狱炎狼的肚子，确认过它们的胃部结构并无变化。
    也就是说，即便三个脑袋合并成了一个，在消化系统上，犬系生物并不会再进化。”
    “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可以把我送进它的食道里，而我可以从它的胃里活下来。”
    金露还是不明白，这人别不是个傻子吧？到底是喜欢吃狗，还是喜欢被狗吃？
    进了大天狗的胃里，哪里还能活下来？
    越是强大的生物，其胃液腐蚀能力便越强。
    浩劫级生物吞噬天灾生物，其胃液便需要能够突破天灾生物的表皮。
    有一种名为恶魔之胃的怪物，形似蝙蝠，能飞天遁地下水。完美级boss生物。
    但即便天灾生物也不愿意面对它。便是因为这种生物的能力就是喷吐胃液。
    强化了腐蚀性后的胃液，能够抑制住矿区生物的生命恢复。
    金露摇了摇头说道：
    “你要进它的胃里打败它？这就是你的计划？”
    “是的，只要能想办法把我弄进去，我就能杀死它。甚至……驯服它。”
    “痴人说梦。”
    “不妨一试？我要真死了，也只是一个外来者，你又不亏。我要换的只是一些情报。”
    金露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的确如此。
    这位豹女王并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唐闲倒也能理解。
    这就是自己与金露的相性不和。属于要废些功夫才能得到信任的。
    就好比二人明明有了共同的敌人，但是好感度也就只到了十点。
    金露思虑再三，终于点点头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在群岛中，没有不知道海神大人的。我们明天便是要准备海神祭典。”
    唐闲步入正题，说道：
    “首先海神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见过海神大人的真面目。”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有人说海神大人是一只体型巨大的乌贼。拥有上百只足以延贯整个深海的触手，能够轻易的撕裂群岛。
    也有人说海神大人是一条巨大的海龙，它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也可以在深海之中沉睡，甚至传闻在海底有一座海底城。便是海龙的宝库。”
    唐闲没想到海神的描述居然是不统一的。
    “我倒是希望它是一条龙，我想骑龙来着的。”
    唐闲忽然跟卿九玉有了一样的想法。
    主要是乌贼不能飞，但龙可以飞。
    金露怒视了一眼唐闲：
    “你要对海神大人保持尊重！”
    唐闲没说话了，心里却想着，要真是龙，自己一定得骑一次让小猫女看看。
    金露继续说道：
    “并不仅仅是如此，在更南方的岛屿，也有传言，海神大人其实是一头巨大的宝石抹香鲸。它的一次呼吸便能引发席卷整个群岛的海潮。
    而西方的群岛说法也不同，它们认为海神大人其实是由无数海底火山拼接成的火山巨人。它暴怒的时候，能让整片大海沸腾起来。
    也有一些零散的传闻，海神大人是魔鬼鱼或者鲨鱼。只是体型异常庞大。力量惊人。在大海之中，莫说是我们紫阶兽，便是橙阶，面对它们，也是必死无疑。
    总之……在这片周围都是海的土地上，我们都是海神大人一念仁慈之下的幸存者。”
    唐闲没想到海神的形象居然这么多。
    从金露的语气也能判断出，海神可以说是群岛中的至高存在。
    “这附近到底有多少岛？”
    “大概九十多座。我们所在的这座岛，在岛屿群中，算是比较小的。”
    “这么夸张？”
    唐闲观察过这座岛，其大小已经不亚于不复存在的红土林。
    九十多座岛……
    拼接在一起，即便将每座岛面积同量化，恐怕也相当于半个南方大陆了吧？
    他在岸边远眺，根本看不到别的海岛。
    那这片海域到底多大？
    金露说道：
    “这些岛，其实都是海神大人的领地，它能够通过无上的力量，改变海岛的位置。”
    “每年都会有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各自岛上的生物要准备海神祭典，也就是负责给海神大人投放食物。这个月里，我们每隔几天都会与岛上另一个最强的种族战斗。”
    唐闲越来越相信，这只海神，便是人们口中的海魔。
    从魔变成神，也代表着这个地区生物对海魔的态度。
    “如果不准备食物会怎么样？”唐闲问道。
    “会招来海神大人的怒火，大海会涌现出旋涡，整个海岛会被吸附进去。曾经便有一座岛屿，出现过橙阶生物，它不满被困在这里，也不想将子民献祭给海神大人，所以拒绝了献祭。”
    金露的眼中浮现出恐惧。
    “那一天，整个大海都在震怒，海神大人甚至没有亲自出面，海洋就是它的武器，它以滔天的巨浪，瞬间吞噬了整个海岛。尽管那只橙阶存在不断地在挣扎，但一己之力，如何能够和大海对抗？”
    “岛屿覆灭，所有岛上的生物全部被超大的旋涡吞噬，即便其余岛上的生物，也都能感觉到，平日里蓝蓝的海水，变得漆黑。
    像是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正在海底沉浮。那些生物都是深海中的霸主，我们一旦落入海水中，就等同于侵犯了它们的领地，在海里，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与它们对抗。”
    唐闲皱起眉头。
    这只海魔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不清楚。
    但海魔处理这些生物的方式，他却觉得有些熟悉。
    一座座巨大的海岛，就像是一座座金字塔。
    不同的是，人类为了金字塔获取魂晶供能于金字塔。
    至于岛上的生物，则是直接献祭给海神。
    这个过程也在数百年间慢慢的有了一些仪式感。
    比如海神祭典来平息海神愤怒。
    但谁也不想要自己的子民被献祭，于是便在需要献祭的那个月，会每隔五天与岛上的另一股势力对决。
    由实力和荣誉，来决定自己是否能够活下来。
    死掉的生物便连带着身体与结晶成为了海神的食物。
    一年的时间，物资丰饶的海岛，也足够各个岛上的生物们繁衍。
    海神在圈养它们，但从人本主义的角度思考，只要繁衍速度大于献祭速度，海神确实是在庇佑它们。
    唐闲结合第八层石碑上的文字，有了某种猜测。
    这只海魔，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只末日级生物。
    它该是被秩序者重创，正在修养。且在这里待了漫长的数百年，也想到了通过学习秩序者对待人类的方式，来获取固定的食物。
    建造海岛，投放生物，建立食物链，塑造生态圈，培养生物，最终吃掉生物。
    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当做了某个主神，正在玩着主神建造流游戏。
    一系列流程里，时不时还通过神话，信条，来美化它的形象，多么强大又多么聪明的生物。
    唐闲苦笑，这就像是金字塔对人类做的一样，到现在，有多少人把金字塔当神的馈赠？
    未来有一天，说不定金字塔的秩序者们会告诉人类，他们需要活人为祭品。
    而人类的态度，或许就和金露与大天狗一样，虽然内心有抗拒，却最终还是惶恐且感恩的服从着。
    唐闲说道：
    “每年的这个月，你的子民会损失多少？”
    金露没想到唐闲会忽然这么问，她露出悲痛的神情说道：
    “两成左右吧……”
    唐闲算了一下，这么多岛，一座岛提供大概四十只完美级生物为食物。
    算下来，海魔一年的食量，居然高达数千只完美级生物，甚至包含一些天灾级生物。
    仅仅只是在海底修养，便需要消耗如此大的能量。
    他渐渐有些明白这只生物的可怕了。
    “如果大天狗死了，是不是这座岛就是你说了算？”
    “当然。”
    “到时候谁会当祭品，也都是由你一个人分配，而不再是你们两族争斗？”
    “是的。”
    “我有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
    “说吧。”
    “我们把大天狗杀死，然后我会通过一种特殊的植物试剂，能够帮你抹去这些地狱炎狼的记忆，你可以从此给它们岛上一部分地方，圈养它们。”
    金露不解：
    “圈养？”
    “对，就是让它们安稳的繁殖，然后等到了祭典，就骗它们说回归海神的怀抱，让它们满心欢喜的去死。而你的族人，也都可以免于被献祭。”
    唐闲直视着金露，仿佛是能够看穿金露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抗拒：
    “其实你也不想自己的子民被献祭掉不是么？如果给你一个逃离这座岛，远离海神的机会，你一定会带着你的族人离开，对吧？”
    金露不安的摇头，她不敢承认这样亵渎海神的话语。
    唐闲确信说到了金露最渴望的想法。
    只是末日级的生物太强大了，强大到金露根本不敢反抗。
    而且看起来，她对唐闲处理地狱炎狼的方式有些抵触。
    唐闲看了出来，轻笑。
    “你觉得很残忍？”
    金露说道：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想到的，名为圈养的处理方式……有些让我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是觉得你跟你的族人，就像是被海神圈养？”
    金露陡然间怒了，睁大眼睛怒视唐闲。
    但唐闲没有退缩。
    他说道：
    “我只是在跟你谈生意，我能够抹去这些地狱炎狼的记忆，我也能够帮你杀死大天狗，让你成为这个岛的主人。至于圈养——”
    唐闲看了一眼唐小九，他知道小女孩其实对于杀死了金纹豹，还嫁祸给狼族，是有些在意的。唐闲认为是时候让唐小九有一个顶级猎食者的觉悟了。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自己爱着的事物，比如我们的同类。甚至跨越物种喜欢很多其他生物。
    但对于能够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必须有几种你不爱，而且能够毫无任何怜悯之心对待的事物，如果没有这种事物，而是选择像个圣人一样什么都去爱，那你连基本的存活都办不到。”
    正像是人类与人类之间讲究大爱无疆，同时却可以对鸡鸭鱼猪牛羊等生物肆意圈养一样。
    有的人还可以对猫猫狗狗如此。在古代狗肉厂的狗肉销量可一直不低。
    也有的人，爱的东西比较多，便成为了素食主义者。但总归是有不爱且可以随意对待的事物。
    纯肉食性人类，杂食性人类，素食性人类，都没有所谓善恶道德乃至人性上的差别。这也不是伪善。
    唐闲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为什么要圈养地狱炎狼？因为好吃啊。
    他是除了人类，什么也不爱的极端体，只要不是人类，只要不具备人型，只要能吃，那就都可以是食物。
    如果不是伊甸魔童这个新身份，唐闲相信，自己祖上大概是一名没有感情的广冬人。
    金露听明白了唐闲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依旧难以接受这种过于理性的说法。
    唐闲继续说道：
    “将它们圈养起来，从此你的族人安稳的活在岛上。还是给它们一个公平与你族人较量的机会？让你的族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承受将近两成家庭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自己选。”
    对食物可以敬畏，但无需怜悯。唐闲便是这个态度。
    思虑许久，金露已然有了决断：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通过之前的一番话，唐小九猛然间想到，会不会是唐闲哥哥觉得猫猫没有狗狗好吃啊？所以决定要把狗狗养起来啊？
    唐闲如果知道唐小九的想法，一定会很欣慰笨小孩开窍了。
    当然道理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
    “我和我妹妹想要离开这个岛，但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来这里，到时候这里有一间唐氏狗肉馆，也是很让人愉悦的事情。”唐闲笑道。
    金露听不大懂，只是不确定的说道：
    “你说的那些事情，真的可以办到？”
    “顺利的话，明天你就会成为这座岛的女王。”

第七章：愿天堂没有唐闲
    金露看着唐闲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唐闲的身上的确有一种难以分清境界的强大气息。
    她没有感受到恶意，二人的合作便算初步达成。
    唐闲手中的刀没停，处理着狗肉。
    不多时又升起了篝火。
    他从道具袋里，拿出所剩不多的调料，也没有特别心疼，本来就是吃的，省也不会省出更多。
    将胡椒粉，辣椒粉，椒盐，孜然，和之前用各种调料配合蒜瓣调制的蘸酱涂抹到肉上，再将红油均匀的涂抹在烤出了油脂的狼肉上。那股香气很快让金露食指大动。
    这股浓郁的香气也让唐小九流出了口水。
    一整只地狱炎狼摆在那，唐闲说道：
    “我的调料也不多了，但今晚能够管饱，你牙尖爪利的，不如帮我切切那些狼肉，要切的尽量细一点，块儿状的最好，我负责烹制？”
    金露点点头，这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让她无法拒绝，说道：
    “没想到这肉还能这么吃。”
    唐闲没办法将这些肉切成细小的颗粒，然后用木签子串起来吃。
    撸串儿这种吃法，其实很带感，如果刻意去掉签子，将食物盘装在餐具里，反而少了一种乐趣。就是要一口从签头刷到签尾，才叫爽快。
    不过眼下唐闲确实没办法做到这些。
    他的道具袋里还有餐具刀叉。
    在开吃的时候，他用餐叉切割着肉块，唐小九也跟着这么做。
    金露就不像这二人那么讲究了，不管是饮水还是吃肉，她的姿态都显得很豪迈。
    唐闲发现好感度终于变成十七点，再提一提，就能步入二十的范畴了。
    二十到三十这个阶段，便是一见如故，料想怎么着也算是安全范畴了。
    今晚还能住在这里。
    他吃的不多，便开始看起周围的石碑。
    这些石碑上的文字唐闲并不认识，他问道：
    “每一座岛上，都有这些石碑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金露咬着肉说道。
    唐闲点点头，说道：
    “你们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很早的时候，在我小时候，万兽法庭的智者来过，说这是古伊甸语，记载着这个世界的历史。”
    万兽法庭？
    唐闲觉得有些不对劲，万兽法庭如果知道这里，那么是否意味着，这个组织是默认了金露它们被海魔圈养？
    “你知道碑文里的内容吗？”
    “好像是预言吧，说的是海中的霸主，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海神？”
    “海神大人怎么可能有主人。”
    唐闲没有说话，按照金字塔石碑的描述，如果海神就是海魔，那么它还真有主人。
    便是自己……的某个先辈。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伊甸魔童有点水啊，竟然连伊甸语都看不懂。
    唐闲自嘲摇了摇头。
    总归是有人能够看懂的，他将每一个符号记下来，虽然看不懂这些符号表达的意思，但是可以通过记忆，强行记住它们的排列顺序，到了将来，遇到伊甸生物或者古老生物了，再写出来便是。
    于是唐闲便用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将石碑上的文字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金露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打算怎么离开这座岛？即便杀了大天狗，你也无法离开。”
    “我也没指望立刻就能离开，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之前说过的吧，这些岛可以动？”
    “是的。甚至有时候，我们能够看到其他的岛屿，每个岛屿的距离会前所未有的近，仿佛要拼接在一起。”
    唐闲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最接近海神的描述，应该是有着数百只贯穿深海大触手的乌贼。
    它用部分触手，托起了巨大的岛屿。
    总之，在金露的形容里，不管哪个形象，海神很巨大，这是没有任何疑点的。
    在人类的传说里，大海也只是海魔的泳池。
    唐闲没在多想，说道：
    “今晚涨潮，我和我妹妹能否在你这找处石洞住着？”
    “晚上也有这样的肉吃？”
    “当然。”
    “没问题。其实没肉吃也没问题，如果你明天真的能帮我打败狼族，你会是我永远的朋友。”
    唐闲笑笑没有说话。
    金露不多时便带着唐闲和唐小九，在这些形似玛雅遗迹的建筑里寻找住的地方。
    唐闲最终选择了一处石洞。
    也不再问别的，就安安稳稳的躺着，闭目养神。
    唐小九时不时会问些傻问题。
    “唐闲哥哥，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啊。我听懂了，海底下有着一只大怪物，不让我们走。”
    唐闲说道：
    “目前是这样的，不过那个大怪物，说不定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好说，总之，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会再次回到树海小屋。相信我，不会等太久。”
    唐小九点点头。
    唐闲并不是安慰小孩子。
    无论是七天的规则导致被矿区世界驱逐，还是在金字塔里被审判骑士驱逐，两个世界都排挤他的时候，最终都有这个小女孩帮自己。
    虽然对这片海域十分好奇，对海底的生物也十分好奇，但唐闲还是打算第一时间回到树海。
    他也想知道，黎小虞，阿卡司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
    想来化妆品和故事都告罄的小白蛇和狐媚子，也都来找过自己。
    唐闲摸出了手机。
    在矿区自然没办法用，但是回到了人类世界，估计都被打爆了吧？
    人类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大举进攻约佩拉平原了，这场战事必然很惨烈。
    ……
    ……
    第二日。
    唐闲早早醒来，随后观摩完了金露对金纹豹们的战前安排。他没有指点什么。
    整理一番之后，时间到了下午。金露便出现在了唐闲的石洞前。
    她已经兽化，金甲豹的巨大的身躯已然遮住了洞口。
    【跟我走，战斗就将开始】
    唐闲点点头，说道：
    “走吧。”
    唐小九竖起耳朵，说道：
    “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在我回来前哪里也不准去。”唐闲说道。
    “可是，我可以保护你啊唐闲哥哥。”唐小九有些不舍。
    “这次战斗比较特殊，你留在这里等我。”
    唐小九嘟起嘴，不情不愿的看着唐闲。
    唐闲弯下身，揉了揉小九的脑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
    “你伤还没好，放心吧，回来给你烤狗肉吃。”
    九尾妖狐在搏击上，其实也不输给金甲豹和大天狗。但唐小九的能力主要是火焰。
    唐闲可不想唐小九暴露。
    安顿好唐小九后，金甲豹催促的声音响在唐闲识海里。
    【走吧，骑在我身上。】
    一听能够骑金露，唐闲开心起来。
    第一次是这样，比较紧张，兴奋，但骑上去之后，发现对方的背部硬邦邦的，与想象中的柔软舒适光滑完全不同，很快就索然无味。
    金甲豹顾名思义，皮糙肉厚如铠甲，几乎感应不到唐闲身为人类的些微重量。
    唐闲骑上去后，感受着坚实的铠甲，说道：
    “我来了。”
    “你在上边儿不要乱动，我很快的。”
    “嗯，我好了。”
    唐闲紧紧的抓住那些如铁线一般的皮毛。
    在话音落下后，猛然间便赶到了强大到气流灌入口鼻之中，几乎让他有些窒息感。
    眼中的一切飞速倒退。唐闲死死的抓紧金甲豹，这种随时会飞出去的感觉，就像是跳楼机云霄飞车的在急速俯冲时再陡然间加速。
    短短的两分钟时间，金甲豹便带着唐闲来到了战场。
    海神的祭典已经开始。
    所谓祭典，也只是残酷杀戮的一个美丽掩饰。
    在狼族与豹族的交界地的某处海滩上，已经有血腥的气味传入唐闲的鼻息里。
    嗅觉上的反馈还没有闻到腐肉的气息。
    但两方的交战已经呈现出惨烈的局势。不少地狱炎狼和金纹豹都受了伤。
    恐怖的烈焰让整座海岛的温度都变高。
    【大天狗的外层被黑炎包裹住，每次我要进攻它，也都会受伤。你最好兽化，不然这个状态，靠近它你就会被焚烧。】
    唐闲知道金露是好意，但仍然找了个借口拒绝道；
    “我一旦兽化，体型会太巨大，它吞不进去的。”
    狼嚎与豹吼之声传来。
    唐闲半趴着身子，远远的看到了狼群中央，那只浑身被黑色烈焰包裹住的巨大黑犬。
    这便是天灾级boss生物，犬科生物的顶端形态。
    有着比兽化的金露还要大一倍左右的体型。
    那些黑色的火焰就像是一层皮毛一样依附着它。
    就连眸子里，也闪烁着黑色火光。
    唐闲说道：
    “你必须得冒着受伤的风险，将我送到大天狗身边，在它张嘴准备啃噬你的时候，我会趁势钻进去。”
    【行！你最好确保你能活下来！】
    金露的豹瞳中浮现出怒意和疯狂。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赌博。
    唐闲感觉到眼前的景象退的更快了。
    明明一路上还有许多地狱炎狼的阻碍，一瞬间便被甩到了身后。
    大天狗发出让人胆颤的叫啸。围绕在它身上的黑色火焰顿时间铺天盖地的袭来。
    原本还在视线尽头处的怪物，随着金露的超快速度奔袭，竟是瞬间来到了对方面前。
    那些黑炎有着强大的灼烧能力，但金露却硬是顶着黑炎，直接扑向了大天狗。
    大天狗一喜。
    【愚蠢的豹子！你居然要硬接我的日炎！】
    近距离搏杀，大天狗不是金露的对手，但金露只要被黑炎烧到，必然也会元气大伤。
    顶尖生物的对决，有可能一瞬间结束，比的就是算计。
    大天狗没有退，而是顺势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啃噬金甲豹。
    唐闲瞅准了机会，与此同时，他带上了极限手套，利用s004的能力，通过精准投掷，射出了钩爪。
    这钩爪稳稳的缠住了大天狗的牙齿，唐闲的身子瞬间摆荡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咬碎你！】
    大天狗凶残的声音响彻在唐闲你识海里。
    唐闲知道又到了考验自己数学功底的时候，他必须计算出大天狗一口咬碎自己的时，牙齿的落点！
    并且在这之前，急速的施展蛇势，凭借超强的爆发力，弹进大天狗的嘴里。
    黑炎重创了金露，她发出痛苦的怒啸。
    呈现在她眼中的，是渺小的人类正奔向，张开着的，巨大的狗嘴！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去死吧！】
    魂晶里传来的反馈让大天狗隐隐不安。
    唐闲有着一种未知而强大的气息。
    但大天狗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任何生物是它无法咬碎的，况且进了它的胃里，必死无疑。
    可就在巨大的咬合力袭向唐闲的时候，唐闲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整个身子就像一枚射出的子弹，迅雷之势贯进了大天狗的嘴里。
    “我是个不可回收的垃圾，准备好消化不良了吗？”
    “这该死的口臭可比你的黑炎让人难受多了。”
    唐闲抱怨着，总算有惊无险的进入了大天狗的嘴里。
    他也没敢耽搁，在其卷动舌头咀嚼之前，顺着喉咙沿着食道一路向北！
    大天狗并没有看清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它挑衅的看着金露。
    这一次，金露愚蠢的举动使其遭受黑炎侵袭。
    二者之间本就有着微弱的实力差距，并非势均力敌。
    如今这差距便更大了一些。
    它趾高气扬的姿态仿佛在表明自己已经赢了。
    但动态视觉极为优秀的豹女王看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她紧张的盯着前方，耐心却又不安的等待着。
    ……
    ……
    似乎是感知到了异物的入侵，这些天灾级生物都有着急速分泌胃液的能力。
    在大天狗庞大的胃袋里，明明还有不少金纹豹的血肉，但只有当他进入的时候，胃液的分泌才变得凶猛起来。
    不多时，唐闲的肩膀上，膝盖上，都沾染了胃液。
    天灾级boss生物的腐蚀性比之前的娲蛇还强。
    识海里不断的传来警示。
    一次性扣除百分之十一的最大生命值。
    唐闲就像是待在下雨天的破茅屋里一样，不断地有胃液滴在他身上。
    有那么几次剧烈放腐蚀差点让他昏死过去。
    但他恐怖的生命恢复力硬是让他又回到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如此反复了许久，极大的考验着唐闲的意志。
    唐闲甚至不能像在娲蛇胃里那般，直接一边练抗性，一边练伤害。
    他必须确保不被过多的胃液一次性打中。
    最终随着抗性越来越高，唐闲感觉到痛楚缓缓的降低。
    这个过程里，大天狗似乎也有过剧烈的运动，食道里时不时添加了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金纹豹的血肉。
    直到识海里提示响起，唐闲才会心一笑，摸出了菜刀。
    这种菜刀根本没办法对大天狗造成伤害。
    天灾级boss生物，即便是胃壁也有着极为强大的韧劲。
    但唐闲并不在意，魔童的特性赋予了他近乎bug的强制伤害。
    【成功对大天狗造成伤害，提升对大天狗的伤害一点。】
    这样的伤害只要累加到某个程度，就算手撕，他也能把大天狗的胃给撕开。
    正带着地狱炎狼对金露发起猛烈攻势，势要在今日成为这座岛主人的大天狗，骤然间感觉到腹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原本如海浪般打去的黑炎，猛然停住。
    大天狗发出痛苦的呼嚎。那些黑炎瞬间收缩。
    金露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你居然真的办到了！】
    唐闲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没办法回应。他也就不再管。
    伤害还在不停累积，唐闲开始专心挥刀。
    等到无双成就里增加了大天狗，一切就好办的多。
    这个时候，大天狗也意识到了方才自己吞进去了一个麻烦的东西。
    【出来！求求你了！出来！】
    “不出来。里边儿宽敞。”
    【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答应你！快出来啊！】
    大天狗痛苦的吼叫着。
    “那你会学猫叫吗。”
    【你羞辱我！】
    “真笨，我家小狐狸都会学狗叫呢。”
    一刀又一刀，唐闲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动作精准无比，每次挥刀幅度都一样。
    【啊啊啊啊！快出来！太痛了！】
    “我怀疑你在开车啊，别这样叫好不好。我有我的计划，今天你必须死，愿天堂没有我。也不对，你大概率是去不了天堂的。”
    一边说着没营养的话，一边杀狗。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半分。
    唐闲的确有着自己的计划，取得金露信任，助其成为岛主只是第一步。
    【求求你！快出来！】
    “在洗澡，我困了，我不在。”
    唐闲一只手捂着耳朵，随即意识到这声音是响在脑海里，又放下了手。
    【你以为你能够活下来吗，给我快滚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唐闲没有搭理大天狗了。耐心的挥着刀刷伤害。
    忽然发现，面对这种巨大的生物，躲进胃里默默刷攻击和防御，非常有效。
    这样也很公平，自己要吃它的子民，先被它吃一顿，也不亏欠。
    【卑鄙的家伙，我会让你不得好死！你惹怒了我！】
    唐闲皱起眉头。
    胃里晃荡不已，现在大天狗已经没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了，这应该只是一番临死前的狠话。
    但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个时候唐闲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像是这只生物开始疯狂的跑动。
    唐闲睁大眼睛，想到了某个可能。
    【快出来！唐闲！】
    金露的声音传来，语气颇为焦急。
    唐闲妥协道：“大黑狗，让我出去！”
    【卑鄙的家伙，现在的我已然虚弱，放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我要拉着你陪葬！】
    猛烈的颠簸让唐闲站不稳脚，他咬牙，开始疯狂的挥舞着菜刀。
    想要尽可能的在大天狗做出疯狂举动之前杀死它。
    但这只暴怒的天灾级boss现在就像是忽略了疼痛一般，已然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疯狗！
    在听到落水声时，唐闲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
    海水的味道开始慢慢充盈在唐闲的鼻息里。
    大天狗的食道里，忽然间开始涌入海水。
    识海里响起了它的遗言：
    【跟着我……一起……去见海神吧……卑鄙的家伙！】
    比胃液汹涌无数倍的海水慢慢的填进大天狗的胃。
    唐闲皱起眉头。
    百密一疏，忘了这是一座岛！这里的海水就跟岩浆一样，掉进去了基本没可能爬出来。
    海水瞬间淹没了唐闲大半个身子，他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
    最终看着慢慢涌上脖子的海水，唐闲平静下来，仰着头苦笑道：
    “是时候尝试一下，海水能否杀死伊甸魔童的试验了。”

第八章：大鱼吃小鱼
    金露有些懵。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落进了这片海域还能活的。
    大海是这个世界的最早的生物摇篮。
    很多强大的动物爬上了陆地。但在深海之中，也有很多动物的进化，单纯只是为了适应深海。
    它们都是最恐怖的猎食者。
    即便已经进化到了金甲豹的形态，偶尔于礁石高处匆匆一瞥，见到深海之中的那些巨大的阴影，金露依旧会感觉到恐惧与震撼。
    唐闲大概是没了。
    她一时间竟有些难过。
    原本始终不怎么相信这个外来者，但这个人最终做到了承诺。
    想起石洞里那个小女孩还在等唐闲回去……
    金露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首领和部下的实力差距太大，在完成了擒王之后，擒贼就变得过于简单了。
    大天狗的日炎虽然灼伤了金露，但天灾级boss生物，紫阶存在对付这些蓝阶存在，加上豹群的协助，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地狱炎狼们也是一脸懵逼的投降了。
    它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首领就跟中了蛊一样痛苦的乱叫。
    最后居然发疯的跳进了海里！
    大海可就等同于海神大人的胃，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让一众地狱炎狼们诧异不已。
    随着金露的越战越勇，地狱炎狼很快夹起了尾巴。
    露出了臣服的姿态。
    金露想到了唐闲所说的圈养，没有了唐闲之后，这一切恐怕就不能实现。
    地狱炎狼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接受只有它们一族来承受海神献祭的事情。
    金露这才意识到，唐闲所说的圈养，看似残忍，实则是最仁慈的做法。
    相比于让它们知道真相，最后暴动，反抗，镇压，一系列过程完结之后，它们还是同样的命运，这才显得尤为残忍，且效率低下。
    金露发出一声厉啸。地狱炎狼中的一只头目则以狼嚎回应。
    金露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地狱炎狼。
    地狱炎狼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金露不可能将它们赶尽杀绝，因为如此一来，这座岛上的下次祭典，就只有豹族一族参加。
    她没办法，只好先让地狱炎狼退离，再回到遗迹，询问族人怎么处理。
    今日的胜利她并不感到欣喜，哪怕获得了大量的领地。
    ……
    ……
    各个岛上都在展开海神祭典，今日，便是一年中，海神需要不断进食的那个月。
    换做往日跳海，唐闲觉得自己撕开大天狗的胃，或许还能游上去。
    但现在不行。现在海里恐怕有无数的捕食者。
    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乱流，将大天狗瞬间吸附。
    原本应该是平缓下沉海底的大天狗，却比在陆地上时震动幅度更强烈。
    唐闲还在胃袋里，整个人因为窒息而感觉到头晕眼花。
    眼中的一切模糊起来。
    “憋不了多久了，我没被祖顿巨人一脚踩死，没被娲蛇和大天狗这样的凶残生物杀死，居然是给溺死？”
    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胡思乱想的东西。
    唐闲倒也没有过度紧张，比起溺水，被胃酸溶解的过程要更痛苦更致命。
    但他依旧能够依靠变态的生命恢复速度而活下来。
    如果说自己身上有哪一点是真正像个末日级生物的，唐闲认为一定是这难以死绝的生命力。
    他最终没有忍住，肺部仿佛要炸裂了一般难受。他不得不开始呼吸。
    海水灌满了大天狗的胃，现在也开始灌入唐闲的胃。
    【警告，检测到生存必要因素缺失，生命值持续缩减中】
    这种缓慢的死亡过程，对唐闲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甚至比之前被大天狗的胃酸溶解还痛苦。
    虽然生命衰减量并不如胃酸。
    但大海并不是某种生物，唐闲无法获得抗性，他不会像在大天狗的胃里一样，慢慢的感受到伤害降低直至无效。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唐闲确信自己就是死不了。
    只是缺氧导致心脏供血不足，而心脏供血不足又会引起脑部缺氧。
    耳朵里有尖锐的耳鸣，唐闲也不知道被浸泡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哪里。
    在乱流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影响下，他只感觉一阵颠簸。
    加之供氧严重不足，唐闲的意识处于三秒混沌，一秒清醒的状态。
    深海之中，他也看不到大天狗恶心的脏器。
    眼睛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早已经死去】
    【但我的七个奴仆将掌管我的躯体，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就是我在等待的人。】
    就在唐闲觉得太过疲累，想要沉沉睡去的时候，识海里忽然传来了两道声音。
    那声音显得无比苍老，又显得缥缈难寻，就像是从远古的时代里，飘飘荡荡跨越时间，来到了现在的一道意识。
    【我早已经死去】
    【但我的七个奴仆将掌管我的躯体，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就是我在等待的人。】
    声音再次传来。
    唐闲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就像是被这道声音振奋了意志。
    “他在等的人？”
    唐闲意识到自己撑不了多久，很快又会因为身体机能的不足，而进入一种休眠状态。
    他开始努力的思考这道话音的含义。
    不多时，第三道声音再次传来。
    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这些声音就像是某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农者，在荒田里不断地耕耘。
    “这该是海神的声音。我能听到它的声音，可我却无法回应！该死！”
    唐闲想要破开大天狗的胃部，但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不听使唤了。
    就像身上其他部位不再属于自己，只有大脑，还有一点零星的意识，全靠着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在支撑着。
    这片大海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也沉下去。
    唐闲绝望的发现，在听到了这声音后，自己也无法改变沉入海底的命运。
    识海里，依旧在响起那段声音。
    这个自称早已死去的家伙，此时的声音在唐闲听来，又有了一种悲凉绝望的意味。
    它到底等了多久？
    它是否无时无刻的不在大海里这么呼唤着？
    唐闲的意识再次慢慢淡去。
    那股沉重的睡意，仿佛比深海乱流还要猛烈。
    他猛然间发现……好像没有那么颠簸了。
    但脑子依旧昏沉，且越来越昏沉。
    无法被杀死，也许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因为这代表着，在某个环境里，将承受近乎永恒的痛苦。
    隐约间唐闲，似乎听到了某种东西被溶解的声音。
    是酸液在腐蚀物体的呲呲声。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唐闲的意志终于熬不住这种长时间的缺氧，沉沉睡去。
    ……
    ……
    无数的兽群与人类的猎人们正在疯狂厮杀。
    唐闲没有去过约佩拉平原，眼前的场景大概就像是在血色荒原时，无数牛群和兽群迁徙。
    只不过这次不是迁徙，而是冲锋。
    他还是在矮山的洞口，看着比兽群数量还要再多数倍的人类猎人和正规军冲锋陷阵。
    两股大军碰撞着，两个世界的力量都在一点一点的消亡。
    梦境。
    在梦中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做梦，往往意识到了就会醒过来。
    但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的昏迷，在缺氧环境下却又不陷入死亡。
    除非有来自外界的剧烈干扰，否则即便意识到在做梦，也无法从梦中醒过来。
    唐闲看着梦境里的一切，猛然间回首望去。
    却是不见阿卡司唐索野等人。
    他再次从那方矮洞里看着两族交战。
    宋缺的脸一半黑一半白，他冲在了人类的最前方，神勇无比。
    黎铮和齐寻带着各自家族的势力支援。
    无数人类世界中的有名的天选者们，都发挥出了远超平日的力量。
    他们穿着强大的装备，用着魂晶系的武器，实力比之前又有提升。
    但这场战斗依旧是节节败退，兽群越来越多，人类越来越少。
    一只无比巨大的身影，遮住了苍穹。
    唐闲看不清它的全部身体，那是比祖顿巨人还要庞大的数倍的身躯。
    人群中开始发出恐惧的哀嚎。原本还在死斗的人族大军忽然间丢盔卸甲，开始纷纷逃离。
    唐闲想要走出矮洞，试图看清这只巨大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给人类带来如此大的恐。
    但他走不出山洞。
    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将其封住。
    ……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在深海之中，也许时间跟海面上并不一致。
    它该是混乱的步伐，在不规则的前行着。
    唐闲只感觉自己在无数混乱的梦境里游荡了数千年。
    又或者只是一瞬？
    纷乱的梦境终于一个个的结束，唐闲慢慢的睁开眼睛。
    意识竟然也开始缓缓回复。
    他晃了晃脑袋，耳朵里潮乎乎的，真·脑子进水的感觉相当难受。
    那种酸液腐蚀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唐闲诧异的看了看四周。
    这里好像……还是大天狗的胃里，他忽然抬起头。
    看到的是大天狗所剩无几的血肉和骨架。
    瞳孔皱缩，唐闲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大天狗被别的生物吃了？”
    唐闲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他还在大天狗的胃里，但大天狗的身躯已经被其他生物的胃液腐蚀了一部分。
    而那些海水，也顺着被排了出去。
    海里的巨大鱼类，会连同海水和食物一起吞进去，但海水很快被排放出去。
    唐闲从地狱三头犬残缺的身体上望过去，隐约能够看到外头广阔的空间。
    “这得是多大一只生物？”
    从胃袋的大小判断了一下，唐闲粗略估计这是一只体型规格不亚于六百米的祖顿巨人的生物。
    这个时候，一滴酸液落在了唐闲的肩膀上。
    【警告，当前受到伤害为最大生命值的百分之七。】
    【成功抵御龙角鲨胃液伤害】
    【获得龙角鲨抗性一点】
    “百分之七，不如大天狗的百分之十一，应该是天灾级生物。”
    龙角鲨，这是唐闲都不知道的生物。
    人类不曾探索到，金字塔的石碑也不曾记载。
    唐闲思索了一番，很快理解了。
    海魔大概率是唯一一只还存活的末日级生物，当然只是躯体。
    识海里的声音唐闲还记得，如果这段声音来自海魔，代表海魔已经死去。
    而它的庞大的躯体便是它力量的源头，它将躯体交给了它的七个奴仆打理。
    唐闲是这么推断的。
    “从石碑里提及的来看，海洋应该算是秩序者都认为极为危险的地方，所以存在着石碑也不曾记载的物种就很正常了。”
    唐闲观察期龙角鲨的胃。将种种特征记入脑子里，等着哪天回到树海了，将其记载在自己的笔记中，也算是完善矿区生物图鉴。
    可惜看不到外部的形状。
    不过在深海之中，想来也没办法看清什么。
    不断有胃液滴落，天灾级生物吞掉了天灾级boss生物，虽然大天狗本就奄奄一息，但就算是全盛状态，在海里也不可能是龙角鲨的对手。
    唐闲现在算是明白了，按照大天狗的腐蚀速度，自己应该没有昏迷多久。
    没有了海水的压迫后，哪怕鱼肚里的气体腥臭而又稀少，唐闲也依感激这条鱼。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明明活着，却只能在无尽的深海与黑暗中无可奈何的等待时间流逝。
    若非这只龙角鲨，唐闲猜测自己或许真的会因为过久缺氧，而永远的沉入梦境中。
    酸液落在了唐闲身上，他默默的开始刷抗性，百分之七的最大的生命值伤害，就远不如大天狗的百分之十一致命。
    唐闲也没有试图增加伤害。
    现在龙角鲨就相当于一只战舰，可不能为了刷某种生物的伤害，就把自己船给沉了。
    识海里这个时候传来了新的信息。
    【成功击杀成年大天狗，获得能力，吞日】
    【吞日：能在大范围内强行吸取所有光线，制造极致的黑暗。】
    【犬科生物初始好感度-5】
    【犬科生物初始威信度+90】
    【累计犬科生物初始威信度超过一百，获得成就：狗见愁】
    【狗见愁：除少数狂犬，其余犬科生物见到你将不由自主的赶到恐惧，战意全无。】
    唐闲笑了。
    在金字塔世界，狐狸其实也算是犬科。
    但在矿区，根据石文斌的《狐学》一书里提及，三尾和六尾狐狸已经不属于犬科分类，其特征已经完全独立。
    从唐小九和卿九玉对自己的先天好感来看，这位伟大的学者的观点是正确的。
    唐闲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掉了新技能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他没心多久，因为不多时，又有一道酸液落了下来……
    【警告，当前受到伤害为最大生命值的百分之十一】
    【成功抵御鬼王鱼的胃液伤害】
    【获得鬼王鱼伤害抗性一点。】
    好不容易刷满了一条不曾见过的龙角鲨的抗性，忽然又来了一条鬼王鱼？
    唐闲看着龙角鲨破损的身体，这次看到的……是比龙角鲨还要巨大的数倍的生物。
    天灾级boss生物，鬼王鱼。
    也是唐闲不曾知道的生物，唐闲隐隐想到了某个情况。
    目前他正感受到剧烈的震颤。
    这种震颤由远到近，他几次被掀上了高空。
    在最高点的时候，唐闲看到了鬼王鱼的巨大胃部。
    然后他跌落进龙角鲨的胃里。
    这种震动让唐闲确信——
    他正在经历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戏码。
    只不过这里面最小的虾米，也是体型接近六百米身长的祖顿巨人级别的龙角鲨。
    他很好奇……最终自己会落入到哪条大鱼的嘴里。

第九章：海神真相
    只有绝对黑暗的深海里，才能见到那些真真正正的庞然大物。
    唐闲想到的是大天狗被吃之后，大概那条龙角鲨就开始不断下潜。
    然后不知不觉中被更巨大的鬼王鱼一口吞掉。
    尤其是这个一口吞掉，唐闲最确信。
    因为此前在龙角鲨身体里，几乎半点震动没有，莫名其妙的，龙角鲨就被胃液洞穿。
    但在鬼王鱼体内，唐闲则有强烈的晃动感。
    在龙角鲨被鬼王鱼吃下去后，鬼王鱼应该是惊动了某个其他的海底怪物。
    两种怪物正在对抗。
    唐闲任由胃液落在身上，发愁的看着头顶。
    “可千万别是比你小的，最好是能一口吞掉你的。”
    如果鬼王鱼是被一点一点的吃掉，唐闲就又得被海水填到窒息。
    那种感觉太过于难受。
    他只能祈祷，鬼王鱼在躲避着某个超巨型鱼类的进攻。
    大天狗终于被消化干净。只留下白骨残躯。
    不多时，连龙角鲨也被胃液分解了大半。
    这些胃液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酸雨。
    唐闲之前靠着大天狗的残躯，慢慢的刷满了龙角鲨的抗性。
    海底生物的胃酸分泌太猛烈，若是直接被这些鱼吃掉，他根本没办法一点一点的成长，会瞬间被融化掉。
    这一次靠着龙角鲨的躯体，唐闲刷起了鬼王鱼的抗性。
    猛然间鬼王鱼一个急停，唐闲就像是没有系安全带的女司机正在用20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撞向电线杆一样，整个人撞在龙角鲨的骨头上。
    他抬起头，识海里也传来了声音。
    【放过我！】
    “这应该不是对我说的。”
    这才想起来，鬼王鱼的胃酸伤害可以判断它是天灾级boss单位。
    自己其实能够跟它对话。
    只是眼前的情况，鬼王鱼大概就快没了。
    唐闲盯着上方，这巨大的身躯终于也被胃液融化，
    一口。
    他虽然期待鬼王鱼死的时候是被一口吞进去。
    不过真当这个局面发生，唐闲则再次震撼起来。
    这大海深处，到底有多少巨大的怪物？
    龙角鲨的体型已经接近六百米高的祖顿巨人。
    六百米啊！那可是十五个奥特曼叠罗汉的高度！
    唐闲其实已经很难想象，鬼王鱼到底有多庞大，至少现在鬼王鱼还没有彻底消化掉巨大的龙角鲨，唐闲看不到其宽广辽阔的胃袋。
    但现在，这只能够一口吞掉六百米巨型生物的鬼王鱼，又被另一个未知的鱼类给一口吞噬了。
    数量级再次发生变化，唐闲甚至在想，这应该就是海底最大的生物了吧？
    但他显然低估了海底最深处的那些生物的进化疯狂程度。
    海魔以大海为泳池，其体型为海兽之最。
    在海底，除了极少数生物的实力与体型不成比例，百分之九十五的生物，都是越大越强。
    当识海里有了新的伤害和抗性提示时，唐闲才知道，这种深海生物叫搬山鱼。
    浩劫级生物，胃液的伤害能够对他造成最大生命值百分之十八的伤害，如果不是鬼王鱼挡住了大部分汹涌的酸液，唐闲已经被彻底融化。
    他并没有在搬山鱼的体内待太久。
    直到唐闲能够彻底的适应了搬山鱼汹涌的胃液后。
    那只体积难以想象的鬼王鱼也被消化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轮到搬山鱼被吞了。
    “这……还得经历多少次啊？”
    当看着搬山鱼的内脏被胃液洞穿的时候，唐闲第一次见识到了浩劫级boss生物的威力。
    那些恐怖的胃液几乎跟岩浆没有区别。
    唐闲不禁想到，哪天若被卿九玉吃了——
    不管生命值多高，生命恢复速度多快，都能在恢复之前，瞬间融化吧？
    唐闲苦笑。识海里的伤害提示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好在搬山鱼真的很巨大，唐闲遮风避雨的地方还算多，能够慢慢的刷着海底生物的抗性，这种鱼的胃袋其实相对身体来说很小。
    就像抹香鲸看着很大，但它的食道却连一个成年人都装不下，只能靠吞噬小鱼虾维持生活。
    不过即便如此，唐闲也感觉自己走在某座极为庞大的城堡里。
    当搬山鱼的被融化了大半后，唐闲也终于靠着它的巨大身躯，将这种名为镇海巨兽的抗性刷满了。
    他并没有任何的成就感。
    这些深海生物在深海里，天灾级就能媲美陆地生物的浩劫级。
    但它们却也无法进入陆地。
    唐闲躲在搬山鱼的残躯里，苦笑道：
    “人生中最大的愿望一不小心就要实现了。”
    唐闲的愿望就是有生之年可以吃到浩劫级生物的肉。
    眼下倒是有了浩劫级boss生物的抗性，但他对这只镇海巨兽，没有一点胃口。
    越是巨大的生物，胃液分泌的数量越多。
    而且等级高的物种，几乎瞬间就能置猎物于死地。
    唐闲算是测出了这种“被吃刷抗性”手段的极限。
    不能被浩劫级生物吃，除非被吃之前就已经积累了不少抗性，不然会在生命恢复触发前，直接被溶解掉。
    这种主动被吃的手段，只能运用于类似大天狗这种较为庞大的生物，极限值则是天灾级boss单位。
    如果比大天狗的体型再大一倍，也同样不能使用。
    ……
    ……
    在经历了龙角鲨吃大天狗——鬼王鱼吃龙角鲨——搬山鱼吃鬼王鱼——镇海巨兽吃搬山鱼的过程后。
    唐闲总算等到了最后的一环。
    这一次海底没有生物吞掉镇海巨兽了。
    即便在深海之中镇海巨兽也是非常强大的存在。
    能够杀死它的生物，只有七种。
    它是其中一种生物的奴仆，此时便在前往它主人宫殿的路上。
    镇海巨兽在整个大海一共有将近九十来只。
    它们也只能在深海活动，大多时候，镇海巨兽并不会搭理周边的事物。
    深海里能够与镇海巨兽一战的，也只有同为浩劫级boss生物的存在。
    这些存在也都知道镇海巨兽的主人，会避开与这种怪物为敌。
    只有在每年的某个月，这些巨兽才会异常的活跃。
    但同样不会离开深海。
    就像有的生物选择进化出双腿四肢，爬到了岸上。
    也有的生物就想选择深海，镇海巨兽便是这样的存在。
    唐闲默默的计算着时间，约莫过了四个小时左右，他终于感觉到那巨大的震颤感止住。
    这个过程里，他也从搬山鱼的尸骨里爬了出来，见到了另外一幅场景。
    大多数生物已经被融化到只剩下魂晶。
    不过基于基数庞大，依旧能到遍地的白骨，或者说骨架子，但也在一点一点的酸化腐烂。
    唐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之前躲在搬山鱼的残躯里，他如同坐井窥天，没有看到整个胃袋到底有多巨大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也没有看到胃袋里，到底有多少其他生物。
    直到现在唐闲才有所了解。
    这里可谓埋骨地狱。
    除开那些巨大的骨架，更让人惊叹的是数量庞大的魂晶。
    璀璨生辉的魂晶在各个角落发出光芒。
    唐闲看这些魂晶，只是大概扫了一眼，粗略判断了一下，便感觉到有数百只生物。
    甚至他看到了一些紫色乃至橙色的结晶。
    除却大天狗，还有其他几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这要是放在人类世界，该是一笔足以买下一层堡垒的巨额财富。
    唐闲摇了摇头，很快从震撼的场景里清醒过来。
    “怪不得这些本该是漆黑的胃袋里，会有亮光……原来是大量的魂晶发出的。”
    这个答案让唐闲也吓了一跳。
    这么巨大的而黑暗的空间里，视觉上的障碍却并不是很大，足以表明这里聚集了多少魂晶。
    他距离大天狗最近，先是捡起了大天狗的魂晶。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酸液弄得衣衫褴褛破败不堪。
    但极限手套却始终被唐闲完好的保存着，这是他赖以逃脱的宝贝。
    唐闲将大天狗的结晶放置在了极限手套中手背宝石槽的位置。
    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手套。磅礴的能量喷涌，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
    感受从手背处传来的庞大能量和震动，唐闲立刻关掉了极限手套。
    “看来还不行……这初版的手套，思路对了，材料却不能用矿合金。这手套暂时还不能使用天灾生物的魂晶，不然会过载。”
    将魂晶放置在了道具袋里，唐闲准备搜刮别的天灾级boss魂晶。
    这里的魂晶足以堆成一座小山，他的道具袋储存的空间不多，就只能挑最好的下手。
    唐闲数了一下，足足有十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算上大天狗的，自己极限手套都能够镶嵌满两副了。
    只是计划快不过变化，在他拾起了鬼王鱼的魂晶，准备去把搬山鱼脑海里那颗橙色的浩劫级魂晶取出来的时候，变故又发生了。
    就像是天地翻转过来。镇海巨兽似乎陡然间想要将某些东西吐出来。
    所有的白骨，魂晶，胃里的一切残躯，全部开始顺着某个地方倾斜。
    胃袋抽搐收缩的巨大张力，让唐闲随着无数颗魂晶一并滚回了食道。
    他弹射极限手套的钩爪，在骤然间翻转的空间里，不断地于生物骸骨中摆荡。
    隐约间，唐闲看到了光。
    不同于魂晶发出的暗淡的光。
    那就像是海岸上一样的强烈的光。
    他脑子转的飞快，很快想到了某个结果。
    “镇海巨兽……其实只是搬运工？”
    这个念头一动，唐闲立刻明白过来了。
    这些魂晶短时间无法被腐蚀掉，今天又刚好是海神祭典。
    各个岛屿都会将各种兽类的尸体投放到海中平息海神怒火，或者换取海神的庇佑。
    而之前的几个小时，镇海巨兽则是一直在归返。
    这只迄今为止唐闲见过的最大的生物，实际上是海神的奴仆！
    海底正在不断的上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戏码，所以镇海巨兽作为最后的收割者，将这些大鱼小鱼虾米各种祭品一并吞入，最后消化掉它们，只留下魂晶！
    最终，再将这些魂晶吐出来……
    所以刚才的胃部痉挛，其实是这只巨大的怪物在试图将食物吐出。
    光芒越来越明亮，唐闲的眼睛也适应了这样的亮光。他看着数千米的外地面——
    不是海底的土壤，也不是深海珊瑚。
    更像是一座宫殿的地面。地板上的纹案符合着几何美学。
    之所以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看清地板的纹案，因为这些地板实在是太巨大了！
    唐闲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随着身体不断下落，他终于彻底的从镇海巨兽的口中出来了。
    周遭的景象都是超巨大化的建筑，急速下落中，唐闲看到了两边的建筑风格，就像那些岛上的遗迹。
    只不过这些建筑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里的确是一座宫殿，某个巨型生物的宫殿。
    唐闲同时也看到了镇海巨兽的真正面目——
    不同于海底的鱼类，镇海巨兽更像是一个巨大化的深海版祖顿巨人。
    他丝毫不怀疑这超巨大的生物，大嘴张开就能直接一口吞掉金字塔的某一层！
    即便下落了近千米，唐闲也无法看完那张脸，就像是遮天的巨幕。
    “真·面子很大。”
    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确信自己不会被摔死后，唐闲反而放松下来。
    他开始用钩爪，不断地在下落的骸骨中寻找立足点。
    尽管直接落下，大概率也是摔不死的。
    又降落了数百米，一些遮挡住唐闲视野的建筑也不再成为阻碍。
    他远远的望去，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在唐闲的前方，宫殿的尽头处，有着一只相对深海怪物来说极为渺小的生物。
    这只生物在体态上，其实比妖狐化的卿九玉都要庞大。
    甚至比之前见到的天灾级生物娲蛇还要大上一些。
    但跟自己抬头望去，连下巴都如同北方大陆巨型山脉一样的镇海巨兽比——
    这条形似山海经里描述的白龙一样的生物，显得非常非常渺小。
    越是接近地面，唐闲便越是能够感觉到地面上的璀璨生辉。
    数百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了这座无比辉煌的宫殿。
    而宫殿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魂晶。在巨大宫殿的中心，则有一处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熔炉。
    唐闲也在最后将要着陆时，将钩爪射向了宫殿前的一处石柱上，而后缓缓下爬，平稳的着陆。
    数千米外，镇海巨兽做出了跪拜的动作，这样巨大的生物，却没办法让这座宫殿有丝毫的震颤。
    宫殿尽头的白龙淡淡的看了一眼后，鼻息里发出某种沉闷的声音，镇海巨兽便缓缓的退离。
    直到走到了近乎视线的尽头，唐闲才看到了镇海巨兽的整个轮廓。
    当宫殿的大门打开时，那些海水就像是有了意识一样，竟然没有奔涌般流入这座巨大的宫殿里。
    唐闲看着宫殿的大门缓缓合上，确信了关于海神的一个说法。
    海神——的确是一只巨大的海龙，在海底，也的确有着一座海底宫殿。
    这里就像是贪婪龙类的宝库，遍地都是强大生物的魂晶。数量成千上万的魂晶！
    但如果这是海神的话……唐闲又有所疑惑。
    在自己被海水淹没时，识海里传来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海神已经死了，它的身躯被七个奴仆掌管，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唐闲思索这些问题的时候，鼻息里的嗅觉反馈，让他骤然间警惕起来。
    那只海龙，忽然间动了。
    【我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有趣。】

第十章：斗龙
    虽然有巨大的海底石柱挡着，但这座宫殿或者说宝库实在是太过巨大。
    确定自己不可能逃得掉，唐闲也就不打算回避。
    能够驱使镇海巨人的海龙，未必是末日级的存在，但至少也是同阶的浩劫级boss系生物。
    唐闲选择大大方方的直接走出来。
    金露口中关于海神的种种，在深海中识海里响起的话语。以及金字塔的记载和今日的见闻。
    这一切让唐闲拼凑出了一个有八九分把握的答案，便更加胸有成竹。
    当满是魂晶的巨大熔炉前方，走出了一个渺小的生物时，海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它的身影一瞬间便来到了唐闲所在的巨大石柱旁。
    巨大的躯体蜿蜒盘旋着，白色的龙鳞每一片都如同水晶一般。
    它打量着唐闲，唐闲也打量着它。
    这场景倒像是被龙珠召唤出来的巨大神龙，正要满足某个凡人的愿望。
    唐闲很平静。
    他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戏谑。
    但凡是要戏谑，都代表有话可聊，只要有话可聊，唐闲多少便有些底气。
    “你好，我叫唐闲。”
    【秩序者的奴隶们已经蔓延到了这里。但我会让你有去无回。】
    大概是仰仗着在海底，所以这只海龙即便提及到秩序者，也丝毫没有恐惧感。
    唐闲发觉有些奇怪，以往的所有boss都对自己稍有戒备和重视，认为自己该是幻化为人类的某种猛兽。
    但这只海龙的感应能力似乎有些特别。
    “秩序者的奴隶，你是说人类吗？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过渐渐的，在逐渐开放的层级里，人类大概会越来越依附秩序者。”
    “另外有一点还请放心，根据我现有的资料推断，秩序者也不敢侵犯这个世界的海域。”
    唐闲颇为淡定，仿佛是一个被邀请来讲解历史的学究。
    【无耻奸诈的人类，你以为你可以瞒过我？】
    “你大概是有着某种特别的感知能力？不过我真的不是人类。”唐闲说道。
    【你的脑海里并没有魂晶！虽然你能够散发出类似魂晶的波动，但我的龙目，能够看穿一切。你只是一个高明的伪装者！秩序者的爪牙！】
    海龙似乎因识破了奸计而骄傲。
    唐闲皱起眉头，说道：
    “人不让我当，魔也不让我当。你们这让我很难办啊。
    我能听到大海里有一道声音，我想这应该能说明我的身份。海神已经死了，它的身躯便是它力量的源泉，交给了七个奴仆打理。”
    海龙的鼻息里有沉闷的龙吟，它露出疑惑的神情。
    【卑鄙无耻的人类，你怎么会知道海神大人已经死去？】
    “我说了啊，我能听到海水里的声音。”
    【大海里根本没有声音！】
    海龙震怒。
    唐闲骇然的发现，自己的脚边居然瞬间的结冰。
    整个巨大的宫殿，也在同一时间，蒙上了一层白霜。这座宫殿的规模，可比之前遇到娲蛇时的湖泽要大很多。
    本就很冷的大殿，温度猛然间再降低不少。
    唐闲呵气成霜，自己现在还没有被冻成冰雕，大概是这只巨龙要听解释。
    他忽然有些不安。
    比起胃液，浩劫级boss生物的真正的攻击手段可就更凶残，能够轻易的杀掉自己。
    甚至不需要浩劫级生物，类似祖顿巨人的一脚，自己也会直接死去。
    得稳住这条龙。
    “你听不到的话，那就当没有吧。但我得说，如果我真的是秩序者，我又如何能够下潜到如此深的海域里？这里的海兽，随便一只实力都在我之上。”
    【我怎么知道！你体内的血液是人类的血液，不要妄图能够瞒过我！无知的蝼蚁！】
    唐闲这下很为难。
    反派死于话多，其实正确的理解方式是，反派死于正派话太多。
    他此前面对这些浩劫级天灾级boss，靠的就是一张嘴。
    以及那股让对方莫名其妙就相信是某种强大生物的气质。
    但这条龙，显然没有按常理出牌。
    海神的奴仆，却听不到深海里的声音？
    【我会用融化的黄金浇灌在你的身体上！把你做成一尊收藏品！】
    【如果你说出你的目的，我或许会让你死的轻松一点！】
    原以为这条龙的能力是召唤冰元素，唐闲忽然发现空气中浮现出金色的液体。
    寒冰，烈焰，黄金，这些都是龙最爱的东西。
    他看着越来越密的细小的金色液体，有了死亡临近的感觉。
    “我说了我不是人类，对于秩序者，我虽然暂时不清楚它们是否真的是帮助人类的一方，但我也不喜欢它们。”
    【你以为你可以骗过尊贵的龙族？你的体内流淌着人血，你虽然有着与我实力相近的魂晶气息，但你的身体里并没有魂晶！你能够骗过别的生物，却绝对没办法骗过我，只有那些卑鄙的秩序者，能够做到这样的伪装！】
    【你或许不是人类，但也绝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
    剧本不对！
    唐闲眼瞳微缩。
    原本还在缓速生成的金色液体骤然间变成了一股浪潮，将他团团围住。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液态黄金的超高温度。
    海龙的话语里有着很多信息。
    秩序者有办法伪装成别的生物？
    这种情况看起来，怎么感觉自己更像是秩序者？
    要是自己先见到的是海龙，而不是那些第八层的石碑，说不定会更容易接受自己是秩序者的说法。
    我到底是谁，这个哲学问题忽然间成了要命的问题。
    唐闲说道：
    “你在这待了也有几百年了吧？”
    【那又如何，我龙族虽然稀少，寿命却有数千年！】
    “海岛上的那些石碑，你写的吗？”唐闲说道。
    【弄清楚你现在的位置，卑劣的秩序者爪牙，你不配提问。】
    “合着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唐闲苦笑。
    【当然，本大爷是聪明的龙！你这卑劣的秩序者爪牙，休想欺瞒本大爷！】
    感受着海龙面板里的信息，唐闲确信这场对话没必要继续。
    性别：男。
    善恶值：32。
    贪财好色指数：77。
    好感度：-34（厌恶轻视）。
    财力评估：1（一贫如洗）。
    喜爱事物：所有堪称为财宝的东西。
    厌恶事物：秩序者。
    畏惧事物：海神。
    当前坦诚度：20（时真时假）。
    魅力值：34（平平无奇）。
    当前幸运值：11（大凶）。
    当前需求分析：
    【杀死秩序者爪牙（35）】
    【虐待秩序者爪牙（35）】
    【数财宝（25）】
    【其他（5）】。
    这些数据唐闲稍作整理，便能够轻易分析出这条海龙恶劣的性格。
    傲慢自大，残忍暴戾，对财富极度渴望。喜爱的是财宝，畏惧的是海神。说明它对海神并不忠诚。
    只是海神于它而言，是无法违逆的至高恐惧。
    简而言之……这条恶龙，讲道理是讲不通它的。
    它跟金露，白曼声，卿九玉有着本质区别——善恶值。
    善恶值越低的人，越不讲道理。
    这就非常棘手。
    唐闲自觉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面对一只浩劫级生物，如果连道理都不能讲，那就只能上演苦肉计了。
    唐闲皱起眉头说道：
    “你真是一条笨龙。”
    【你敢侮辱本大爷，藐视高贵的龙族？】
    海龙抬起头，眼珠子朝下，凶恶而又轻蔑的看着唐闲。
    “长着这么多白鳞，比小白蛇看着都难啃，但好在你有一对鹿角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滋补，壮阳，你知道壮阳的意义是什么吗？哦，对不起，你只是一个单身在海底几百年的龙类。可怜呢。”
    感受着周围越发狂暴的液态黄金，以及顶上盘旋着的愤怒，唐闲说道：
    “反正横竖一死，你最好别被我逮着，不然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就是不杀死你，让你生不如死，痛苦的求饶。你这只又笨又贪财却又只配给海神做守财奴的恶龙。”
    这座宫殿里的魂晶，足以让人类世界疯狂，便是顶上三家加在一起，也拿不出来这种数目的魂晶。
    但罕见的，这条龙的财力评估却是一贫如洗。
    唐闲大胆推测，这些魂晶，这只龙只敢看不敢占有。
    强大的生物靠着吞噬魂晶进化，但海龙却不敢这样做。
    这一切也许源于海龙对海神的畏惧。
    龙啸震天！
    整座大殿都回荡着不甘而愤怒的龙吼。
    看着海龙的神情，唐闲确信自己说到了这只海龙的痛处。
    海神派它镇守这座宫殿，其实也是对它的折磨。
    贪财好色指数77。这是属于为了财宝可以做出各种烧杀劫掠的范畴。
    加上远远低于正常人的善恶值，唐闲断定这是一只邪恶的生物。
    但它依旧不敢逾越本分，这也间接说明了末日级生物的强大。
    【愚蠢卑劣的人类，你为何要激怒我！很好，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受尽折磨！你想对本大爷做的事情，本大爷要十倍奉还！】
    黄金瞬间封住了唐闲大半个身体，滚烫的液态金将他的皮肤烧的溃烂。
    镇海苍龙故意留下头部，为的便是听到唐闲的痛苦呼嚎
    在唐闲发出痛苦的嚎叫时，它又想到了更好的点子，这道声音又戛然而止！
    因为唐闲的头又瞬间被冰封住。唐闲痛苦的表情便被定格住。
    【有趣，果然是秩序者的爪牙，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活着。】
    海龙发出畅快的声音，折磨猎物总是让它享受不已的。
    唐闲意识只感觉到一阵阵的模糊。
    剧烈的疼痛，灼烧与寒冷让他整个人都错乱起来。
    偏偏身体还无法动弹。
    识海里也弹出一大堆的东西。
    【成功抵御住镇海苍龙的冰封攻击，镇海苍龙抗性+1】
    【成功抵御住镇海苍龙的黄金烈焰攻击，镇海苍龙抗性+1】
    【警告，当前受到最大生命值伤害，百分之六】
    龙族独有的元素融合，让金与火这两种元素结合，再加上常年在深海之中领悟的冰元素的力量，能够给人造成异常的痛苦和折磨。
    唐闲的意识几度濒临崩溃涣散，全靠着伊甸魔童的恐怖生命恢复力。
    只有在恢复的瞬间，会有短暂的清醒。
    这种持续性的伤害，便是唐闲的目的。
    在这只镇海苍龙的需求分析里，折磨自己还是杀死自己是等价需求。
    只要不死，便能翻盘。
    但浩劫级生物要杀死自己，只是呼吸间便可以办到的事情。
    算准这一点后。
    唐闲开始挑衅恶龙，并在最后用言语暗示恶龙折磨自己。
    这多少带着点搏命的成分，但没有任何伙伴帮助，他也只能如此。
    甚至唐闲觉得今天的自己是幸运的。
    虽然现在的痛苦异常难忍，可总算一切都按照自己计划的发展。
    【蝼蚁，你可知罪？】
    镇海苍龙解开了施加在唐闲身上的元素。
    唐闲的意识很快开始恢复。
    也瞬间明白了这恶龙如此询问的原因，它想要看到自己求饶的画面，在求饶的时候才杀死自己。
    他露出讥诮的面孔，气虚力弱的说道：
    “我给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今天有大凶之兆……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继续折磨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傲慢无知！】
    寒冰侵袭。
    无数的冰锥开始疯狂的切割唐闲的血肉。
    如果说上一次的体验是油锅加冻刑，这一次则更像是凌迟。
    镇海苍龙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秩序者爪牙似乎拥有着某种强大的生命恢复力。
    但它并不介意，这也只是在折磨这个入侵者时，增添了一些乐趣。
    不断有冰锥刺入唐闲的身体，贯穿了他的各处关节。
    血肉无法恢复。因为伤口被坚冰堵住。
    唐闲起先还有所挣扎，但随着不断有冰锥刺入，就像是切断了脊椎一样，身体各处不再受大脑的控制。
    整个人如同瘫痪。
    海龙看着这一幕，发出狂放的笑声。
    【弱小而卑贱的下等生物，现在求饶的话，我或许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唐闲咬着牙，血水顺着冰柱不断滴淌。
    他就像是死了一般，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双目无神，手臂无力的垂摆着，看起来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如同被冰锥刺穿的一面旗帜。挂在冰锥之上，残破不堪，奄奄一息。
    镇海苍龙觉得有些无趣。
    【这就失去了意识，蝼蚁终究是蝼蚁。】
    它依旧没有打算杀死目标，对于羞辱过自己的人，它会让他们跪着求饶，随后在痛苦中死去。
    转过身去，镇海苍龙准备回到大殿的尽头，看着满目生辉的魂晶。
    守财奴便是这样，花钱的乐趣还不如数钱。
    反倒是花钱，才跟要了它们的命一样。
    它是这座海底最富有的穷人。
    但没走几步，镇海苍龙恍惚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晃动脖子时，骨骼里发出的咔咔响声。
    它有些疑惑的回头，却是见到方才双目涣散的那个蝼蚁，眼睛慢慢有了神采。
    唐闲伸展了几下胳膊，随后将贯穿体内的冰锥一根根的拔取出。
    整个人仿佛在经历一场肉眼可见的起死回生。
    血液止住了，伤口也在急速愈合。
    只有残破衣襟上的血迹，表明着之前发生过什么。
    镇海苍龙大感疑惑。同时有了一丝警惕感。
    【你的生命力，还真是惊人。但接下来你会后悔醒过来。】
    比方才坚硬且锋利数千倍乃至数万倍的冰棱如暴雨一般打向唐闲。
    这是浩劫级boss生物真正的攻击手段。
    如果全力一击，能让这片海域瞬间冰封！造成前所未有的巨大浩劫。
    看着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落下的巨大的冰刺，镇海苍龙冷哼一声。
    它本欲离去。整个龙躯却因一道道冰晶破碎的声音忽然停住。
    无数的冰锥在打落到唐闲身上时，就像是一堆肥皂泡，他轻轻的挥手，那些冰锥就跟没有任何质量也没有任何力道一样，被唐闲轻易的拂开。随即碎裂开。
    这些足以贯穿天灾生物的冰锥，竟悉数被看似软绵绵的挥手给打碎。
    抹掉嘴角的血迹，唐闲和善的笑道：
    “现在轮到我抓你了。”

第十一章：龙骑士唐闲
    足以贯穿任何生物防御的冰晶忽然间变得像是没有质量。
    镇海苍龙想到了某个不可能的情况，它的龙目散发着橙色的光芒。
    无风的大殿忽然间狂风大作。
    呼风唤雨是为龙，除却黄金烈焰和寒冰吐息，镇海苍龙作为海中魁首，还有着变换天象的能力。
    但到了浩劫级的生物，其一招一式，都有着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风暴仿佛全部被压缩在了极小的空间里。
    唐闲能够看到气流在不断地汇聚，压缩在某一处。
    一团黑色的能量如同一颗细小的黑珠一样在慢慢的越来越大。
    直到有龙首大小时，镇海苍龙才猛然间吐出一口龙息，将这团恐怖的能量喷向唐闲。
    整个过程也就数秒钟，唐闲只感觉到周围那些细小的魂晶都在微微的颤抖。
    将磅礴的风暴挤压成细小的一粒，随即射向对手。
    当龙目的凝视散去之时，这股风暴也将猛然间绽放。
    威力足以让敌人在无尽的狂风利刃中瞬间化为尘埃。
    这团极限压缩的风暴要是炸开，足以在极为广阔的海域上掀起连绵不绝的滔天海浪。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非常的玄幻了。
    黑色的能量团打中唐闲的瞬，镇海苍龙的龙目也变得黯淡，橙光散去，风暴骤然间扩散开来。
    唐闲站在暴风眼中，默默的看着镇海苍龙。
    眼神平静。如果不是他现在是身无寸缕的状态，大概看起来会更有一种威慑力。
    唐闲也很想有点什么东西遮住自己的404部位。
    问题他实在没有孙悟空和绿巨人那样的贴身衣物。
    那身衣服先是被胃酸腐蚀了不少，后来又被黄金烈焰给融了一遭。
    现在风一吹，连最后一块兜裆布都给吹走了。
    好在道具袋的材料特殊，总算是保住了，却也经不起更大的折腾。
    不过他定定的站在暴风之中的模样，依旧带给了镇海苍龙不小的震撼。
    【不可能！】
    它发出略带恐惧的龙吟。
    黄金烈焰，冰锥，风暴，雷电，所有手段齐齐使出。
    唐闲就像三年期满就要面万雷天劫的魔童哪吒。
    他这么想的时候，发现还真是应景。
    眼前正好有条龙，自己也正好是什么伊甸魔童。
    不过他不需要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既不是魔也不是仙。
    如此一想，还颇有些落寞，就好像是在两个世界交汇处诞生的一个怪物。
    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万兽。
    看着雷霆，冰雪，风暴，烈焰，等等手段全部都没有效果，甚至连唐闲的头发丝都没有吹动一根时——
    镇海苍龙终于想起来了。当年万兽被伊甸之主支配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
    它惶恐的盘旋在空中，大殿的门已然关上，无路可躲，镇海苍龙也不再逃跑。
    唐闲将极限手套的钩爪对准了镇海苍龙，缓缓说道：
    “打完再来讨论这种世纪难题。”
    镇海苍龙已然有九分确信，这个人型生物，体内有着伊甸之力。
    它不解，这个人明明没有魂晶的，为何会有这样的力量？
    它警惕的盯着唐闲，依旧怀着敌意。
    伊甸生物有着极为独特的能力，能够在战斗中越来越强，对单一生物的克制越来越明显。
    但也有着极大地弊端，本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为弱小。而且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的成长压制是分离的。
    若是冒然面对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的对手，便极有可能被杀死。
    最关键的是，这种生物并没有对速度的抗性。
    想到了这一点，镇海苍龙似乎放心了一些。
    这个弱小的生物，或许有了对自己攻击能力的抗性，但他根本连摸都摸不到自己！
    唐闲看着镇海苍龙的当前需求不断的发生着各种变化，他开始确信，这条恶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但即便如此，它居然还是不肯投降。
    这里头的信息就更多了。
    “他是海神的七个奴仆之一？但看起来，海神死去之前，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他？”
    内心这般想着，唐闲开始计算如何打中镇海苍龙。
    镇海苍龙也没有说话，它全力的戒备着唐闲。
    即便唐闲已经是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它也不想投降。
    当年的海神便是被伊甸之主蛊惑，于是不多时，整个海洋的生物都屈服了。
    事实上单靠伊甸之主，根本没办法征服海洋。
    这种强大的伊甸生物，最怕有一个得力帮手。
    它可不愿意步海神的后尘，它只是答应了替海神镇守这座宫殿，直到海神等待的人出现。
    但那个海神等待的人，到底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海神也不曾提及。
    镇海苍龙也早就打定主意，不离开这里，谁来便杀谁。
    对它来说，能每天和这么多璀璨生辉的魂晶住在一起，太美妙了。
    镇海苍龙吹起一道道冰墙，就像是防御工事一样。
    唐闲发觉这头龙真的很笨，远不如卿九玉和白曼声可爱也就罢了，其脑子也可以跟冬染一样成为智商计数单位了。
    大概相当于08冬吧，毕竟冬染凶大呢。
    在镇海苍龙全神戒备的时候，唐闲忽然笑了笑。
    钩爪射出。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以镇海苍龙为中心的方圆百米，瞬间陷入了黑暗。
    绝对的黑暗，所有的光源似乎都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唐闲什么也看不见，镇海苍龙的龙目试图照亮这里，却发现只要有一点光亮，就立刻被这团黑暗吞噬。
    大天狗的技能，吞日。
    天狗吞日发动后，凭借着记忆和嗅觉，唐闲虽然没有办法看到眼前的景象，却能够精准的找到镇海苍龙的位置。
    镇海苍龙试图逃离这团黑暗，它是浩劫级生物，又是可以飞行的龙，速度纵然比不上雷枭，却也是在敏捷上压过众多生物的。
    全速逃跑，绝非唐闲能够触碰到的。
    但吞日这个技能的最优秀的地方，并不是在某个地方制造黑暗，而是以某个物体为中心，制造黑暗。
    镇海苍龙飞到哪里，黑暗便以它为中心，迁延到了哪里。
    它瞬间飞离了极远的距离。
    唐闲钩爪射空，不得已只能在石柱上，看着这只盲龙到处乱撞。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
    在镇海苍龙带着那团黑暗靠近时，唐闲对着黑暗的中心，再次射出钩爪。
    将精准投掷技能也施展出来，钩爪很快射向目标，铿锵的金属声反馈，让唐闲确信命中了这条恶龙。
    【卑鄙的人类！卑鄙的人类！】
    镇海苍龙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断然没想到唐闲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可以剥夺他的视野。
    尤其是当听到什么声音似乎在自己背部的一片龙鳞上时，它瞬间恐惧起来，到处乱撞的速度加快了数倍不止！
    “跑什么跑，你见过被网到的鱼还能跳腾出去的？”
    短短的两秒钟里，唐闲被镇海苍龙带着在大殿里飞了好几圈，但最终，还是成功的在收回钩爪的时，爬到了龙背上。
    他用极限手套紧紧的固定在龙背上，无论镇海苍龙怎么折腾，模拟过山车也好，模拟跳楼机也罢——
    就是没办法把唐闲甩下来。
    “我胖虎要开始揍人了哦。”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镇海苍龙更加疯狂，胡乱的喷吐着冰锥，闪电，风暴。
    但没用，唐闲就跟贴进了皮肤里的狗皮膏药一样，想要撕下来，那得连皮儿带肉才行。
    尽管他的拳头对镇海苍龙没有一点伤害，镇海苍龙甚至都无法感应到，但唐闲这次玩的是心理战，他没打一拳，就数出一个数字。
    每一次报数，都让这只生物恐惧不已。
    它太清楚伊甸之力的可怕了，如果仅仅是针对自己个人也就罢了，这真要让这小子汲取了足够的力量，那将来遭殃的可是整个龙族！
    只是无论怎么挣脱，对唐闲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挺过了你一波又一波的折磨，你现在以为能甩得掉我？”
    “128！”
    “129！”
    “130！”
    ……
    ……
    “541！”
    “542！”
    ……
    ……
    接下来的数百秒里，对镇海苍龙来说，每一秒都可谓是煎熬。
    它后悔死了。
    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说的是实话！
    正常情况下这种“你不杀死我就一定会后悔”的言论，怎么看都像是求个痛快。
    可它现在才明白，这个狡猾的伊甸生物居然是说真的！这群玩战术的，心思都脏！
    镇海苍龙大为后悔，它也疑惑不已，为什么伊甸生物会没有魂晶？
    他体内的血液，明明是人类的气味！
    它还在试图甩掉唐闲，尽管内心也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要栽在这儿了。
    镇海苍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它发出一声龙啸。
    宫殿的大门忽然打开。
    但这个时候唐闲说道：
    “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我先是被大天狗吃了，然后大天狗又被鬼王鱼吃了，鬼王鱼又被搬山鱼吃了，总之后面还经历了好几十种鱼。最后它们被镇海巨兽吃了。”
    镇海苍龙身躯一震，龙目顿时显现颓然之色。
    “很好，知道我的意思了吧？你就算叫援兵也没用了。这片大海，没有一个能打的！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我能力和弱点这么清楚的。你要是早些发觉我是什么，也不至于会弄成现在这样不是么？”
    镇海苍龙觉得很委屈，大殿的门缓缓关上。
    对于唐闲的话，它最终选择相信了，若非如此，这个人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唐闲笑了，觉得自己说错了，这笨龙智商最多零点五冬。
    飞翔在大殿空中的巨龙猛然间因为剧烈的疼痛坠落在地。
    识海里的无双成就了添加了新单位后，唐闲并没有就此松手。
    他依旧骑在龙背上。像个威风凛凛的龙骑士。
    只是这条龙是公的，同为龙骑士，唐闲觉得自己就比不了全真教的那位小道士。
    “现在我只要十拳就能打死你，你可知道？”
    镇海苍龙并不知道，只知道伊甸生物在不断接触对手后，便会拥有单一物种无法防御的攻击能力。
    但那种能力的具体数值，它是不清楚。
    【饶了我，饶了我！】
    剧烈的直达灵魂的伤害让镇海苍龙瞬间服软。
    贪财之人自然怕死，唐闲并不意外镇海苍龙会忽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一只手依旧贴着一片巨大的龙鳞，说道：
    “现在进入我问你答环节，这个游戏我要是玩的开心，你就不会死。”
    【伟大的伊甸之主！您尽管问！我一定会如实告知！】
    “啧啧啧，欺软怕硬，狂妄无度，凶蛮无理，贪财好色，你还真是龙中榜样。”
    “我问你，你当真听不到大海里的声音？”
    【大海里……怎么可能会有声音？我被海神大人派来镇守宝库数百年，从来就没有听过任何声音。】
    “好，第二个问题，海面上的那些岛屿，是怎么回事？是海神躯体的一部分？”
    【是的，海神大人死去后，将部分躯体化作了岛屿，它生前有着大陆一般庞大的身躯！这些身躯大部分埋在了海底。】
    “这些岛屿为何能够挪动？”
    【浮在海面上的身躯，由海神大人的另一个奴仆，镇海乌贼掌管，它有着数百条巨大的足以贯穿深海的触手。岛屿的变化，便是由它负责。】
    “所以海神还有哪些奴仆？”
    【除了我与大乌贼，还有一头比镇海巨兽更大的宝石抹香鲸王，在北方大陆的冰海，还有一只活了很久的海龟也是海神大人的奴仆，七个奴仆之中的九头蛇和恶魔鲨已经死去，最后的奴仆，便是海神大人分裂出来的镇海巨兽】
    【这些镇海巨兽只听从我与大乌贼，还有鲸王的命令。负责管理深海之中的事务，同时也负责搬运来自岸上的供奉。】
    唐闲惊住。
    从这些片段里，他已经能感受到海神的强大。
    最主要的是庞大。当一种生物的体积超过某个程度后，即便只是活着什么也不做，都对这个世界是一种威慑。
    镇海巨兽的体积已经快要挑战人类想象力极限了，这么多镇海巨兽，居然只是海神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这还不算上它沉寂的本体，以及那些由镇海乌贼掌管的岛屿……
    他实在无法想象，当初的伊甸魔童，是怎么带着海神去入侵人类世界的。
    完整的海神到底得多大？不亚于一颗月球了吧？
    这种恐怖的生物，人类世界根本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唐闲没有往深了去想，说道：
    “继续，这个问题……嗯，你不要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的，你能变成人形吗？”
    镇海苍龙猛的一抖，不知为何，感觉到这个问题……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

第十二章：历史真相
    镇海苍龙紧张的哆嗦起来。
    唐闲友善的说道：
    “放心，你只要老老实实告诉我就行，你要是不能变成人形……也很不错的。”
    【能……】
    镇海苍龙盯着唐闲的眼睛。决定稍有不慎就改口说能不了。
    唐闲点点头，倒也没有表现得很失望。
    如果不能，事实上，吃到的第一只浩劫级生物是龙，倒也不错。
    如果能，留着也有诸多用处。
    “别紧张，搞的好像你说不能我还能吃了你似的，我不是那种人。”唐闲章口就来。
    【没……没紧张】
    唐闲发现这大恶龙怂起来真是没边儿。
    想来也是，能够被死掉的海神镇压这么久，本就说明了它欺软怕硬。
    “既然能，为何不变成人的形态？”
    【力量会削弱，而且……丑】
    唐闲没有生气，龙类是高傲的，从镇海苍龙的能力就能看出，这是被造物主偏爱的物种。
    它们会觉得自己本体更好看，也很正常。
    【您问完了吗？】
    “没有，轮不到你提问。下一个问题，你这里有没有衣服？”
    【衣服？】镇海苍龙不解。
    “是的，海面上还有人在等我，都是女人，这个样子去见她们不太好。”
    镇海苍龙疑惑的看着唐闲，说道：
    【魂晶的能力，是可以幻化出这些外物的。】
    唐闲一愣，他是知道魂晶的这种功能的，白曼声和卿九玉便是如此。
    她们都是矿区生物，哪里可能有人类的衣物？
    唐闲说道：
    “我没有魂晶，你的能力可以做到吗？”
    镇海苍龙点了点头，但又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您要是离开我太远，我感知不到您……】
    “放心，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镇海苍龙再次龙躯一震，它可不想跟着唐闲，急道：
    【海神大人命令我看守此处，并逼我立下龙元血誓，我是不可能违背这个誓言的！】
    镇海苍龙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唐闲。
    “龙元血誓又是什么？”唐闲摸着下巴寻思道。
    【龙族独有的誓言，一旦立下，牢不可破。若违背誓言，必将万劫不复！】
    “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早说啊，也给我整一个。”
    镇海苍龙一脸懵的看着唐闲。
    唐闲笑的很友善。
    “我早该想到的，以你这样恶劣的性格，纵然这里有这么多财宝，你又如何会甘愿屈居于深海底部？海神活着还好，死都死了，哪能够让你帮着镇守这么久，原来是为了活命啊？告诉我，当初立下的誓言内容是什么？”
    镇海苍龙一种“我特么嘴贱提这一茬干嘛”的表情。
    好在龙的表情和人的表情有差异。
    但它确信刚才挖了一个坑给自己。
    “别墨迹，不然我把你的龙鳞一片一片的拔掉。”
    【我说……我说……我答应了海神大人，会在它等待的人到来前，一直镇守此处，一步不离！】
    “很好，我就是它等的人，你听不到海里的声音，但我能听到。我现在要你立下龙元血誓，永远效忠于我，听从我的吩咐。”
    【卑鄙……伟大的伊甸之主，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放过我吧！】
    唐闲没有多说废话，贴在龙鳞上的手微微用力，瞬间扯下一片龙鳞。
    镇海苍龙整个身子猛然间飞上天空，剧烈的疼痛让它四处乱撞。
    唐闲的表情很平静，这条龙方才可是要杀死自己的。
    跟唐嘎吱唐冰箱那样的小动物不同，跟卿九玉和白曼声这样的一族首领也不同。
    这只恶龙可谓从龙头到龙尾，都是烂透了。
    他二话不说，又是拔出一片龙鳞。
    “你方才用冰锥一点一点的割开我的血肉，我一片一片拔掉你的鳞片，很公平。”
    镇海苍龙依旧有些不愿意屈服，如果唐闲便是那个海神要等的人，它等于遵守了血誓，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哪能又陷入另一个人的奴役？
    【你怎么证明！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海神大人等待的人！啊啊啊啊！住手！】
    唐闲没有停止撕扯龙鳞，无双成就达成后，这条恶龙的身体，就跟它喷吐的那些冰晶一样脆弱。
    “你只有选择听命还是死亡的权利，没有资格让我做出任何解释，我说什么，便会有什么，以后加入我的队伍了，要记得这一点，唐飞机同学。”
    镇海苍龙想死的心都有了，唐飞机又是什么鬼？这么难听的名字，这个卑劣的人类，连审美都是如此的恶俗！
    【饶了我！】
    “我现在要拔掉你的龙角，没意见吧？”唐闲说道。
    【饶了我，绕了我！我发誓！永远追随您！】
    镇海苍龙这下急了，没有角的龙，在它看来就跟卑劣低下的蛇一样。
    唐闲说道：
    “可以，立下血誓吧，不要试图欺骗我，我能够看穿你是否坦诚。”
    【不敢……我以魂元和血肉为，立下不悔的誓言，至今日……起，我将永远追随您！听从您的吩咐！】
    镇海苍龙回到了地面上，双目之中再次涌现出橙光。
    在誓言结束之后，这些光芒慢慢的划过每一片龙鳞。
    唐闲淡定的看着这一切，点点头：
    “可以了。”
    他跳下龙背。
    第一次看到当前坦诚度为一百的情况，让唐闲确信这只龙没有撒谎。
    【当前坦诚度：100（血誓）】
    原本还在想，为何五十以上的坦诚度便能得到类似于坦诚相待言出必行之类的评价，原来在一百的领域，还有这样的评价。
    言比命贵，大抵如此。
    镇海苍龙整个龙目都弥漫着颓废之色。
    唐闲说道：
    “既然是自己人了，你就不用害怕，我会最短时间里，让你体会到跟着我的好处。现在，帮我弄身衣服。”
    【是……您需要什么样的甲胄？】
    “无所谓了，能遮住身体就行。”
    话音落下后，镇海苍龙点点头，龙目光芒一闪。
    唐闲便感觉到极为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甲胄覆盖。
    这幅甲胄看起来就像是远古时代的将军铠甲。
    唐闲也没有在意镇海苍龙是在哪里见到的这样的设计。
    在他想来，白曼声的一身素白，卿九玉的一席红妆，包括自己身上的铠甲，都有着极为久远年代的风格，该是和万兽法庭有关。
    “你不喜欢变成人形？”
    【人类，难看。】
    “蛮好的，我也不喜欢骑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太哲学。以后就这样吧。”
    【听从您的安排。】
    镇海苍龙已经认命了。
    唐闲满意的点点头，不枉自己又是溺水，又是风雨雷电冰霜烈火折磨。
    这次居然收获了一头浩劫级boss坐骑。
    将来行走在矿区上，也就不用让小九去拼命。
    唐闲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红色熔炉上，说道：
    “这座熔炉是干什么的？”
    【这是海神大人的胃。】
    “胃？已经死掉的生物，胃还有作用吗？”
    唐闲惊了，对这些末日级生物越发好奇。
    【当然，海神大人虽然已经死去，但它的躯体太过庞大，很多地方都是独立运作，可以说它死了，但也可以说，它还活着。】
    镇海苍龙对海神还是很恭敬的。
    唐闲点点头，说道：
    “所以作为它曾经的奴仆，你们必须维持着海神还活着这一假象？这些魂晶，便是投放到它胃里的东西吧？”
    【是的，主人。】
    唐闲大概明白了，灵魂已经死去，却依旧要用残破的身躯维持苟延残喘活着的假象。
    这一切大概也是为了抵御秩序者。
    三十九号金字塔第八层石碑里的内容也表明，秩序者对这些末日级生物非常忌惮。
    尽管大多死去，它们依旧不敢来犯矿区。
    提及到海神的时候，它们也只是吩咐人类去。
    末日级生物的实力，也许真如其名，又带来末日的神通。
    “海神是怎么死的？在我听到的版本里，是伊甸魔童带领海神侵占了异世界，真相如何，你可知道？”
    镇海苍龙摇头，带这些许的愤怒。
    【那群狡诈的秩序者，海神大人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秩序者创造的科技，的确可以转移一部分生物，但根本无法转移海神大人这样的存在！】
    【主人，你也不是伊甸魔童，这是秩序者对伊甸之主亵渎的称谓。你是伊甸之主，是这个世界最早的生命之一！】
    唐闲点点头，很容易理解。
    就像海神在另一个世界被称之为海魔一样。
    伊甸魔童在这个世界，应该是一种亵渎的称谓。
    伊甸之主才是这个世界的正确叫法。
    “所以那场战斗，并不是伊甸之主带着海神去入侵，而是抵御入侵？”
    【当然！我们并没有秩序者那样的科技，根本无法跨越到其他世界去！那些卑鄙的入侵者，它们所在的另一个世界资源逐渐枯竭，便将主意打到了我们所在的世界！】
    镇海苍龙看起来像是参与过那场数百年前的战斗。提及秩序者，满脸的愤怒。
    “在我之前，你见过别的伊甸之主吗？”
    【不曾见过。但我听说过。】
    “所以你没有第一眼认出我来，是因为我没有魂晶？而伊甸生物，本身应该是有魂晶的，对吧？”
    【是的。】
    镇海苍龙至今还是有些不解。
    唐闲陷入了沉思中。
    “看来我的身份比较复杂，这就很麻烦了。对了，对于人类世界你可有所了解？”
    【不曾去过，但我知道，那些卑劣的人类已经被秩序者的谎言控制！】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说起来，按照矿区目前的资源储备量，人类的开采算是不痛不痒。人类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满七天，这一点极大幅度的降低了人类改造矿区的效率和进度。”
    镇海苍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任何生物，都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只有秩序者，被连同海神大人在内的六位最伟大兽神，用结晶之力驱逐了，它们永远无法进入这个世界。】
    唐闲僵住。
    镇海苍龙的这句话瞬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是说……人类无法在矿区生存七天，并非矿区对人类的排斥？”
    【当然，这个世界也有很多弱小的物种没有进化魂晶，但同样可以存活。】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人类无法在矿区待满七天？”
    【因为人类是秩序者创造的低级生物！】
    唐闲想起了之前和白曼声还有卿九玉谈及人类不能待满七天的原因——
    两个女人也不知道。镇海苍龙也不知道。
    唐闲皱起眉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人类与秩序者无关。在大浩劫之前，人类根本不知道矿区世界，金字塔之后，在金字塔层级资料的种种指引下，人类才开始前往矿区开垦。当然，这也是为了获的生存资源。几乎一切赖以生存的元素都可以通过对矿区的各种矿量子转变获得。”
    “人类曾经一度将矿区视为新世界，是可以生存的新家园。只要能够在矿区长久生存，必然会脱离金字塔。”
    “但因为矿区生物的可怕和七天的限制，才导致人类没有办法与这个世界和解。”
    就像是一道光忽然划过唐闲脑海。
    镇海苍龙没有说话，它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新主人不断地自言自语。
    唐闲说道：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不是矿区在排斥我们……而是秩序者留下的手段在排斥我们？”
    当他开始试着朝这个方向想的时候，忽然发现很多问题就能解释的通了。
    “秩序者无法进入矿区。便只能利用人类来不断削弱矿区。
    而人类想要获得新的生存家园，如果达成这一点，就等于脱离了金字塔的控制。
    于是乎为了不让人类逃离金字塔，秩序者给予了人类新的基因代码——天赋。”
    唐闲忽然间一怔，他只是任由自己朝着某个方向去极限假设。
    但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过了好一会儿，唐闲平复下来，继续假设。
    “石碑上说，天赋是秩序者赐予人类的视界。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秩序者的基因代码，导致了人类无法长久的生存在矿区。”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激活这段序列的……底层的人全部是没有天赋的弃民……也许便是因为他们的基因排斥着秩序者的基因。”
    “我们从小到大，都会有很多次检查，注射各种抗性药物，也许基因的改造便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冷汗密布在唐闲的额头。
    “底层的那些人，也许是可以真正生活在矿区的，但却因为金字塔的天赋决定生命的贵贱的制度，他们只能在矿区边缘，不断地做着苦力！”
    “到了夜晚……便会被强制驱逐出矿区，所以根本没有人可以印证。”
    “加上没有天赋的人，在矿区的非绿色区域，也很难存活……所以这个巨大的骗局，数百年也没有被拆穿？”
    唐闲明白自己的一切推论，都是臆想，但他的脸色却是如此难看。
    他很少带着悲悯的神情，尤其是在没有证据的事情上。这一切都是他从七天规则里的一些推断。
    可此刻他却无法回避这种念头——
    或许在两个世界里，人类才是最可悲的角色。
    许久之后，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我要确认一些事情。这需要你带我离开这片海域，返回北方的大陆，甚至我可能会前往秩序者所在的世界。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验证，一旦做完这些事情后，我会还你自由，并且永远不会伤害你，包括你的族人。成交吗？”
    【听从您的吩咐！】
    镇海苍龙听到唐闲的条件后，恭敬的伏下龙首。
    “那就准备启程吧。今日便开始归途。”

第十三章：骑龙归去
    海岛。
    豹族的金纹豹们带着前所未有的胜利，开始各自欢庆。
    金露在海边愁眉不展的看着前方的小女孩儿。
    “小九妹妹，你哥哥他已经回不来了，他是我族的恩人，我会照顾你的。跟我回去吧……”
    海风吹拂着唐小九娇小的身躯，她的脸上还带着执拗的气愤。
    “我才不要回去咧。”
    “唐闲哥哥！唐闲哥哥！”
    唐小九又开始了一声声的呼喊。
    就像是对着大海呐喊，便能得到回应一样。
    金露说道：
    “他已经死了啊……没有人掉进海里还能活的。”
    “你骗人！唐闲哥哥！唐闲哥哥，我是小九啊，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带我回去啊！”
    唐小九没有回头，依旧对着大海不停的呼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色也慢慢的黯淡。
    唐小九就始终站在唐闲沉海的海滩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呼喊，不知疲倦。
    “唐闲哥哥，唐闲哥哥，你答应我啊。”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再愤怒。
    就像是在人群里忽然走丢的小孩，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整个世界却仿佛变得陌生。
    唐小九的神情变得惊慌起来。
    “唐闲哥哥……唐闲哥哥……你答应我啊……”
    夜幕落下的时候，唐小九依旧在呐喊着。
    写满恐慌的小脸，慢慢有了悲伤和绝望的神情。
    她没有挪动半步，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石像，定定的站着。
    嗓子早已经沙哑，却还是不断地重复着唐闲哥哥几个字。
    但大海并不会回应。
    金露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孩子会这样的固执。
    好几次她试图拉走唐小九，却是怎么也拉不动。
    “小九妹妹，跟我回去吧。这么久了，他已经被海神大人……”金露心疼的说道。
    “我不回去啊，唐闲哥哥答应我的，他才不会死的！他是不会丢下我的……”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悲怆。
    金露真担心她继续对着大海喊，会喊成一个哑巴。
    “唐闲哥哥不会骗我的，他答应了带我离开的……”
    “唐闲哥哥，你答应我啊，我是小九啊。”
    唐小九怔怔的望着黑暗的海面，不多时又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声音越来越嘶哑，带着哭腔。
    金露摇头，无法想象唐闲为何能在这个小孩子心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唐小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急的眼泪都止不住。
    就像是担心叫的太轻了，海里的人会听不见。
    从小到大，那些狐狸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厌恶的。像是在看着不被认可的异类。
    卿姨总是很忙，能够陪伴自己的日子很少。
    看着别的小狐狸们互相嬉戏的时候，唐小九眼里写满了羡慕。
    她也经常问：
    卿姨，为什么大家都不跟我玩啊，我很乖的啊。
    卿九玉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抱着唐小九。
    她以为自己大概会永远这样的孤独的活着。
    直到那天卿姨带着唐闲来到了树海的巢穴。
    一些缺失的童年才开始慢慢的变得完满。
    尽管后来认识了好多人，但唐小九始终觉得，这些都是唐闲哥哥给予的。
    就像是作为狐狸异类的人生就此完结，在得到了唐小九的名字之后，开始了新生。
    唐小九想到这里，便抹去了眼泪，继续一声声的呼唤着，像个傻子。
    站些呼唤甚至连一朵浪花也激不起，又如何传达到深远的海底？
    即便那个人能够听到，又如何能够从深渊一般的大海里爬回来？
    金露心疼的看着小女孩。
    她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看着这么一个满是童真的孩子，用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悲伤，去呼喊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应的人，她也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戚。
    只是这个世间哪有奇迹？
    金露这么想着，便准备抱走唐小九。
    不管这个孩子愿不愿意，她不能任其这么不停的叫喊。
    但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雷云密布，原本平静的海面，猛然间躁动起来。
    唐小九的声音被陡然翻起的巨浪声淹没。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透过深海，弥漫在海岛的周围。
    金露只感觉到魂晶里传来了极为危险的信号。
    比起很多年前她面对的某只橙色生物还要可怕。
    雷霆震怒，夜色瞬间被闪电撕开。
    无数道巨雷打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震耳欲聋。
    狂风大作间，海面忽然涌现出一道巨大的旋涡。
    金露护在了唐小九身前，震惊的看着这等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迹象。
    因为从小到大，都一直遵循着岛上的规则，海神祭典也从来不曾出过乱子，所以大海不曾如此暴怒过。
    在她印象里，只有海神发怒的时候，才会见到这样可怕的大漩涡。
    在金露惊疑不定的时候，海上又有异象生出。
    旋涡慢慢的变小，却又在远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岛上的地狱炎狼和金纹豹们，全部纷纷伏在地上。
    一声盖过了所有雷霆的龙吟，仿佛响彻在它们的灵魂深处，这种上位圣灵系生物对普通兽类的压制瞬间体现出来。
    当听到那声龙吟的时候，唐小九倒是没有别的反应，金露却是瞬间脸色惨白。
    一条巨大的白龙从深渊之中一贯而起！
    雷光炸裂，风急雨骤。
    滔天的巨浪瞬间铺进了旋涡里，巨大的白龙腾空在天际间，在闪电的照耀之下，若有生物都伏拜。
    唐小九的眼睛盯着那条龙，小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
    她顶着嘶哑的嗓子大喊道：
    “唐闲哥哥！唐闲哥哥！”
    风雨之声如铁马冰河，唐小九的声音被瞬间盖过，金露隔得近倒是听到了。
    她猛然间望着龙首处，眼睛瞬间瞪大。
    巨大的海龙眉心，真的有一个人！
    那人身穿着古代的甲胄，雷霆之中熠熠生辉，但那张脸金露却是认识的。
    “唐闲……居然真的还活着？”
    海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海神大人的显像。
    金露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当巨龙在空中慢慢的停住，海浪与旋涡也渐渐平息。
    只有远方的雷霆在不断地照亮夜空。
    橙色光芒的龙目威严的扫视着这座海岛。
    在数百年前的末日之战中，所有的末日生物几乎都已经死去。
    浩劫级boss生物便成了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
    尤其是龙族生物，本就是造物主的宠儿，几乎免疫所有元素伤害，却又能够控制风雨雷电。
    虽然同为浩劫级boss生物，相较于其他橙阶的存在，龙类的战斗力往往还要强上一个级别。
    唐闲就站在龙首之上，眉心之间，如同上古的神明一般。
    “好了，让风雨停息，风平浪静吧。”
    海龙发出一声龙吟。
    眼中的橙色光芒慢慢的平息。
    风消，云散，雨停。
    巨大的龙躯缓缓的下降，当龙须贴近了地面时，金露震惊的看着几丈之外威严圣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唐闲哥哥……”唐小九看见唐闲，也顾不得那头龙凶恶的目光，便要跑去。
    【低劣卑贱的妖狐，休得靠近我的主人！】
    镇海苍龙欲要发难，却见到唐闲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龙角。
    “这是你未来的小主人，你要是敢伤她，我就扒了你的皮。”
    唐闲是带着微笑说出来的，镇海苍龙却感觉到毛骨悚然。
    从巨大的龙首上跳下来，唐闲抱起奔跑过来的唐小九。
    风雨平息之后，他听着唐小九喜极而泣的沙哑声音，皱起眉头说道：
    “嗓子怎么了？”
    “大猫姐姐说你掉海里了，说大海里没有人可以回来，我怕你回不来，就一直喊你。”唐小九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都快没有了半点音色。
    “什么时候的事情？”唐闲望向金露。
    “就在大战结束后不久，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小九妹妹，她一直在大海边不停的叫你，我想拉着她走的，她就是不肯走。”金露还在震撼之中。
    唐闲无声的轻笑，刮了刮唐小九的鼻子。
    像是在这个愚蠢的小孩身上看到了某个人影子。
    “我是不会丢下你的。以后我要是不见了，也不用喊我，我一定会找你的。哥哥不会骗你。”
    “可是大猫姐姐说你会死啊。”
    “记住了啊，你唐闲哥哥永远不死。”
    “嗯！唐闲哥哥永远不死！”
    唐小九开心的笑了起来，笑中带泪，声音沙哑。
    唐闲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便将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说道：
    “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到树海了。”
    唐小九一惊，想要说话。
    唐闲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说道：
    “惩罚你喊了我一下午，喊得我耳朵都起茧了，现在开始不准说话，我允许你说话才说话。”
    唐小九立马两只手捂住嘴巴，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你是想问怎么回去对吗？”
    唐小九继续点头。
    “这条龙会带我们飞过这片海域的。它叫唐飞机，以后就是你跟我的保镖兼坐骑了。”
    唐飞机很委屈。
    屈辱，不甘，外加怂。
    它琢磨着自己好歹是条龙啊，给伊甸之主当坐骑也就罢了，为什么一只小狐狸也能骑自己。
    原本想要抗议，但是看见唐闲牵着小女孩手时，不经意间投过来的警告的目光。
    唐飞机立马蔫了。
    现在身上被拔掉的鳞片都还没长出来，它可不敢再招惹唐闲。
    正所谓认怂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唐飞机并不知道，在未来，能够骑在它背上的物种，可多了去了。
    “走吧，别傻站着了，去你的地头，我和我妹妹今晚还得歇一晚。”
    金露发懵的点点头。
    她好几次抬起头，发现天空中那条龙始终盘旋着，才最终确信了眼前的事情。
    “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这片海里活着出来的。”
    “那你肯定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骑着海龙了。”
    “是的……那条龙难道是——”
    “它不是海神，不过也算是海神的仆人，海神认可了我，便让它跟着我，带我渡海。”
    唐闲的语气始终云淡风轻的，仿佛这种事情很平常。
    倒不是刻意炫耀。事实上在被大天狗拖入海里时，唐闲心里也没底。
    “你真的……很特别。”
    金露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
    唐闲想了想，看着眼前的小猫女的美背，说道：
    “我问了海神的一些事情。海神祭典是很有必要的。原本我的计划，没想着一步渡海，而是在各个岛屿间，多开几家狗肉馆驴肉馆之类的。”
    金露没有说话，认认真真的听着。
    “但现在情况有变，我运气还算不错，可以直接离开这里，而且短时间内，你们的确需要海神的庇佑。”
    “我明天会帮你处理那些地狱炎狼，有了这条笨龙，加上你，我想他们应该会乖乖的配合。”
    唐闲的计划原本是做一个海岛大股东，海神掌管海面之下，他掌管附近的海面之上。
    这个计划很漫长，需要一座岛一座岛的去实施。
    这么做的原因，大概算是单纯的想要从海神手里谋取些利益。
    但海底城的际遇之后，他渐渐认同了海神的处理方式。
    的确海神在圈养这些生物，但它也在竭力保护这些生物，乃至矿区。
    海神还活着的假象，暂时不能就此被拆穿，还得继续维持着。
    以至于唐闲临走的时候，都没有从海底城拿走多少结晶，只是随意捡了两三颗。
    “海神大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有七张面孔，就与你听到的传说一样。”
    金露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唐闲说道：
    “我会把一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养狗的方式告诉你。狼一旦被驯服了，是很忠诚的一种生物，将来其他岛屿要是因为海神的安排，靠近了你们，这些地狱炎狼还能成为战力。”
    “谢谢你了，你就像是海神派来拯救我们豹族的。”
    “这么说也可以。”唐闲倒是没有谦虚。
    “做完这些之后，我会带着我妹妹离开，前往北方，也许未来还会再见，但至少短时间内，我们见不着了。”
    金露也不扭捏，说道：
    “将来如果你需要我豹族的帮助，我们一定不会推辞！”
    ……
    ……
    第二天。
    一切按部就班，如同唐闲所计划的一样，地狱炎狼很快就会成为这座岛的畜牧。
    在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唐闲带着唐小九，骑到了唐飞机的龙背上。
    告别这种事情，唐闲向来是操办的很简单。
    就像辞别卿九玉和白曼声。
    又或者那天在堡垒的第八层，辞别黎小虞和冬染等人。
    他总是很平淡，像是从来不知道何为离愁。
    其实不过是因为总会再见。
    【前往何处，我的主人？】
    昨夜风急雨骤，今日却是朗朗晴空。
    唐闲看着远方的云层，说道：
    “一路向北。归返北方大陆。”

第十四章：大客户
    在三十九堡垒第八层的入侵事件发生后，人们将那一天定义为“魔童诞生之日”。
    魔童诞生之日后，人类召开过多次会议，追寻魔童的下落。
    加上已经打响的约佩拉平原战役。各个堡垒的领主和重要人员都来到了三十九堡垒。
    以宋缺为代表的宋家为战争总指挥，以黎万业为代表的黎家，则负责各类战期监管。
    这是魔童诞生之日的一个月后。约佩拉平原战事的第十五天。
    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的预计。
    原以为人类的大军至少能够低损耗的成功抵达约佩拉平原。
    但真实的结果却让人大为沮丧。
    天赋者大军们一路遭遇了不少兽群阻拦，从红土峡谷以西到达约佩拉平原这个过程，就损失了将近两成的战力。
    大量的猎人和正规军牺牲，哪怕途中没有遇到一只天灾级生物。
    但人类的躯体，除了极少数如宋缺林决黎铮那般的顶尖高手，大多数猎人和正规军根本无法抵挡完美级生物精锐级生物的进攻。
    在约佩拉平原等待他们的，更是早早集结好的超大数量的兽群。
    其中不乏一些天灾级生物。乃至少数几只天灾级boss生物。
    早在战前，便有对本次战事并不乐观的学术人员分析，也许矿区生物的智慧比人类想象中要高不少。
    也许在矿区的某处，也存在着类似于指挥部，作战中心这样的地方。
    不然为何兽群会集结在约佩拉平原？
    这次对人类来说，要攻克的区域根本就是一个红色区域。
    而人类的大军也被兽群们逼得节节败退。
    此次战事，到现在为止，非但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反而损失惨重。
    第三十九堡垒，第七层，临时全堡垒作战中心。
    两百多人的巨大环形会议桌上，各个堡垒的高层正在讨论关于战事和其他事宜。
    “寻找魔童的事，可有进展？”问这话的是黎万业。
    在黎小虞离家之后，黎万业断定黎小虞是去寻找唐闲。
    尽管人类战事吃紧，但黎家却从来没有放松对黎小虞的寻找。
    “我们已经派人进行过模拟，但得出的结论却是，如果传送裂缝在传送过程里遭到攻击，要么会中断传送，要么便会进行不定性的裂缝传送。”回答黎万业的是五十二堡垒的高层。
    五十二堡垒在一些辅助性科技技术上，算是较为领先的地位。
    黎万业说道：
    “就是说，现在全世界都找不到那个魔童的下落？”
    “恐怕是的。”
    黎万业握拳，不再说话。
    天守阁堡垒的人说道：
    “黎领主，我认为寻找魔童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在上次战事撤退中，我们发现，黎家私人卫队的手中，有着媲美完美级生物的超级作战单位，名为审判骑士。”
    “我想这个时候，大家应该摒弃堡垒间的隔阂，交换各自手中的技术？我们大天守阁堡垒，愿意提供优秀的战甲技术，来交换审判骑士的制造技术。”
    发言之人名为羽根守。是天守阁堡垒的领主。
    五十一堡垒的章安听闻后，笑了笑，说道：
    “大家都在为了战争而焦心，可羽根先生却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黎家在第八层的技术，未免有些顾此失彼，何况，你们的战甲技术来交换审判骑士的制造技术，这买卖未免太黑心了些。”
    作为武器大亨堡垒五十一堡垒，章安本就见不惯天守阁堡垒的作派。
    早在狩猎盛会结束后，宫昆等人带回了天守阁最强猎人团的道具。
    章安相信，只要柯冶他们努把力，不久的将来，就能掌握天守阁堡垒最为核心的技术。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惦记着审判骑士的制造配方。
    尤其是林肯堡垒，其领主肯尼迪说道：
    “尊敬的黎领主，我认为现有的战力我们是无法攻克约佩拉平原的，当然，我们也没有想过窃取您的劳动果实，只是可否这样——
    在人类节节败退的当下，您不妨出售一些成品的审判骑士？我想各个堡垒都会需要这样强大而又听话的作战单位的。”
    宋耕朝轻轻摇了摇头。第二堡垒的齐家家主齐庆连也一样。
    没有任何一家堡垒不渴望得到第八层的技术。
    因为离家目前凭借着审判骑士，在战场上减员最少，而战绩最高。
    这些人审判骑士就像是人造完美级生物一样，甚至比进化区给的那些同步率在百分之十左右的生物还要强！
    但顶上三家的想法不一样。
    他们三家同气连枝，都认为这个优势不能随意给其他堡垒。
    只不过越来越多的堡垒领主开始发言。
    联邦的堡垒们也都希望能够有一队能征善战的审判骑士，哪怕高价买进也行。
    这些人打的注意很简单，就是等着拆解审判骑士。想要研究里边儿的秘密。
    黎万业清了清嗓子，暂时不去想魔童和黎小虞的事情，他说道：
    “这场战事里，宋缺作为总指挥，多次靠着强大的预判，让我们的大军免于毁灭的命运，他是最优秀的指挥。”
    “只不过这一次战斗，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具备着不亚于我们人类智慧的矿区生物。它们负责统领全局，甚至在一些鸟类，爬虫的帮助下，能够知晓我们的部署。”
    “从约佩拉平原，它们早早的集结就能看出，对方并非只是一群只懂横冲直撞的野兽。这也是我们面对的前所未有的险况。这个时候，仅仅靠着人类天赋者们现有的力量，我们很难攻破这堪比红色区域的约佩拉平原。”
    黎万业一顿，宋耕朝和齐庆连都感觉到这话风一转，颇为不对。
    难不成老黎真要提供审判骑士？
    黎万业说道：
    “不瞒诸位，我现在手里大约有近一千二百名审判骑士。”
    黎万业话音一落，全场震惊。
    便是黎铮都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千二的审判骑士？老爹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这战力加在一起，恐怕足以威慑整个联邦了吧？
    这才多少天？魔童入侵日才获得的配方，不过一个月，就制造了如此大量的审判骑士？
    这些审判骑士有着完美级生物的能力，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攻击射线一旦命中目标，会让目标大幅度虚弱。
    生命恢复速度直接被移除，防御力也下降不少。
    一个审判骑士也许只能对付单独一只完美级生物。
    但一百个审判骑士，说不定能够发挥出远超一百只完美级生物的实力。
    黎铮猛然间想到了最近底层人口大量失踪的情况。
    这么一想，神情越发复杂起来。
    “我会制定一个合理到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提供审判骑士。尽管天赋者大军节节败退，但我相信，凭借着审判骑士，我们一定能够扭转战局，如此，各位可还满意？”
    没有人有异议，肯尼迪率先鼓掌，对黎万业的大方慷慨表示赞赏。
    随后便连天守阁堡垒的羽根守也开始鼓掌。
    巨大的环形桌外，每一个参与会议的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一来一千二百名审判骑士足以扭转战局。
    二来这些人都自信可以通过解剖审判骑士，来获得这层技术。
    宋耕朝和齐庆连倒是也很在意审判骑士，但总觉得黎万业这么做，太不像黎万业了。
    黎万业也没有解释，笑吟吟的，似乎为大家的高兴而高兴，只有他清楚，审判骑士的制造，在配方泄露之前，是不可能被人研究透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黎万业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这些天里，我们有一些干员被杀，审判骑士也有几台遭到了毁灭性破坏。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早在很早之前，就有一个实力极为强大的家伙，自称面具菜刀侠。
    我原以为这个人是魔童，但现在看来，这个人另有其人。”
    黎万业顿了顿，继续说道：
    “尽管死去的一些干员，都有着极为严重的恶习和污点，但治理他们的理应是法律。
    而这个面具菜刀侠，则逾越了法律，私自的去惩罚这些人。
    他只活动于矿区，目前已经搞的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说在夜里会听到可怕的笑声和惊叫之声。
    但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干员们的尸体。
    不仅仅是干员，还有审判骑士也无缘无故的遭受到破坏。
    由于我的设定，审判骑士是不会对人类进行攻击的。所以在我交易审判骑士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展开调查，这个面具菜刀侠到底是谁。”
    黎万业话音落下后，又是一阵喧嚣。
    因为他提及的这个人，大家并不陌生。
    这个人专门在深夜，杀死那些平日里作派极为腐败和堕落的高层。
    但可不要把他当成正义的使者。
    那恐怖到让人会做噩梦的笑声，残忍无比的手段，以及标志性的诡异笑脸面具。
    都让人觉得这是恶魔的化身。
    他只出现了十来天，但是造成的恐惧可并不小。
    每一个有过污点的高层，心里都很担忧，这些天也都在忙着抹除污点，举止也越发收敛。
    黎万业能够在这样的会议里单独点名这个人，便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危险性。
    人们开始不断地提供在哪里见过面具菜刀侠的情报以及可能是谁的推测和分析。
    只有宋缺这个时候，站起身来说道：
    “我不认为这个人是面具菜刀侠。”
    宋缺一发声，其余人便安静下来。
    黎万业说道：
    “宋总指挥为何如此认为？”
    宋缺说道：
    “进化区的人是见过面具菜刀侠的，但面具菜刀侠的行事作风，相比各位说的这个恶魔，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
    “最关键的是，面具菜刀侠基本都是直接击杀对手，很少会给对手留下痛苦的折磨。”
    “可这个新的面具人不一样，他手段极为残忍，我们第一堡垒这边的干员也有遭其杀害的。为了不影响各位待会儿的食欲，我就不细说了，总之，不管是外边儿，还是里边儿，都没有一处完好的。”
    “面具菜刀侠目前的动机我们还不清楚，而这个新面具人的作案风格，却有着极为明显的目的性——制裁。
    根据犯罪心理学里的言论，这个人大概是有着某种扭曲的正义感，在用比邪恶更为邪恶的手段来制裁邪恶。
    所以基于以上几点，我认为这个人不太可能是面具菜刀侠。”
    宋缺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就像是真的在理性分析。
    黎万业等人也点点头，说道：
    “不愧是宋指挥，分析的很对。是我疏忽了。你这样一说，两个面具人的确有颇多不同。但这个人现在严重威胁了我们。不管他制裁的是不是恶人，他都没有这个权力。”
    宋缺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说道：
    “但我们现在并没有他的任何线索。只知道他在夜晚活动，手段残忍，带着一张画着邪恶笑脸的面具。
    目前的作案对象，是一些有着明显污点的堡垒要员。
    而且实力极为强大。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我认为，大家不妨多注意自己的行为。
    这种自由执法者是很偏执的，他或许就像于小喆，林森这些罪犯一样，有着极为强大的获取情报的能力，在找到他之前的最好办法，那便是不要为恶。否则，除非他落网，各位就都得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会议室内的人，在听到了宋缺的建议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宋缺极快的扫视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那他为何会对审判骑士下手？”问话的是黎铮。
    宋缺摇头，说道：
    “疯子的想法，谁知道呢？或许他比较好奇审判骑士的构造？”
    说话间，宋缺看了一眼黎万业。
    黎万业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变化。
    众人又议论一阵后，黎万业说道：
    “今日的会议便到此为止吧。我会在最短时间内统计好制造审判骑士的成本，到时候我会直接以成本价格售卖审判骑士。”
    “未来的世界必然是属于我们人类的，约佩拉战役的胜利，则会让各位载入史册！”
    一番提士气的话语结束后，便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宋缺和黎铮则商量了一会儿作战路线。
    在人都走的差不多后，宋缺和黎铮也将离开的时候，黎铮小声说道：
    “我妹妹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
    “小缺，尽管你不再是我妹夫了，但咱俩交情该还在吧？”
    “在的，铮哥，你放心，如果有了小虞的下落，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对了，你也得小心些，虽然说你说的那个面具恶魔，只对有污点和品行恶劣的人出手，但疯子的想法谁说的准呢。保不齐也会对你出手，你可是全联邦的总指挥啊，整个世界最优秀的眼睛，不能出事。”
    宋缺看着黎铮，严肃的说道：
    “铮哥，放心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另外……你自己和黎伯父也小心些。我怀疑这个面具人，知道了一些审判骑士的秘密，最近可能盯上你们。”
    “审判骑士的秘密？”黎铮疑惑的看着宋缺。
    宋缺也盯着黎铮。
    “没事，总之小心些。”
    “行，明天我再联系你。”
    ……
    ……
    天守阁堡垒。第三层。
    于小喆和林森这些天因为天守阁堡垒的新政策，狠狠的捞了一笔。
    在模仿东京银座的繁华街道里，住在最高层的酒店，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二人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差不多也该收手了，你的跟踪与反跟踪科技也让你赚了不少钱，我的假证件假货币假积分，也让我有了不少钱，咱两这一票做完，就可以金盆洗手，各自退隐了。”
    于小喆看着落地窗说道。
    林森则在摆弄着新的手机部件儿，看起来很细小，有些类似于古代集成电路板，但更为精细，他带着十二倍微雕眼镜，仔细的检查着线路。
    同时回复于小喆：
    “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高尚，我是个俗人，技术宅，就靠点手艺吃饭，钱对我来说是挣不够的。在这金字塔里，啥玩意儿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于小喆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黎家的公主失踪了。”林森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电路板。
    “黎小虞？她失踪了？最近是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你咋知道的？”
    “你以为我有你这样的本事？能随时随地用别人的身份结账？我能跟你跑来天守阁堡垒资本一把，靠的就是上笔单子。
    现在禁用了便携式传送裂缝，黎二小姐就想着弄个私用的，而且不会被定位的。”
    “所以她找了你？”
    “是的。”
    “多久的事？”
    “二十来天前吧，现在指不定都去别的堡垒了。”
    于小喆想起来了，三十九堡垒差不多二十多天前，忽然降低了堡垒通行的审核力度。
    他琢磨了一番，说道：
    “这是大事情啊，但黎家给压着了。”
    “谁说不是呢？其实我还是给黎二小姐的传送裂缝加了定位，只不过这个定位是我私人才能看见的。”林森得意起来。
    于小喆皱起眉头，说道：
    “你这是几个意思？打算刚跟人做完生意，转手又把人卖了？”
    “那可不？我等着时间再久一点，也不能太久，太久了保不齐黎万业就自个儿找着了，他的审判骑士厉害着，现在可是全世界人眼中的香饽饽。”
    林森继续说道：
    “反正黎万业现在肯定急的不行，我这个时候要是把黎小虞的消息卖给他，可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于小喆点点头，说道：
    “你倒是会做生意，但黎小虞可是个疯婆娘，我当年在学校，还好跟唐闲那小子走得不近，不然将来说不定连儿子都不能有。我跟她不熟，但还是建议你不要这样做。”
    林森举起那枚芯片大小的电路板，说道：
    “怎么说？”
    “她很聪明，脑瓜子仅次于唐闲。你占她便宜，她要是回过神来琢磨透了，你可不好受。”
    “把女儿送回老爹身边，这事儿我又不是害她？我就赚个钱，顺便做做好事。”
    于小喆也不多说，真出事了，大不了造假帮林森跑路。
    他跟黎小虞的确没交情。即便在唐闲这一层面子上，也不会有啥顾忌。
    看着窗外，于小喆规划起退隐后的日子。
    便越发觉得，唐闲有句话说的很对。
    住在金字塔里，不就是个猴么？
    他以前体会不到，但最近游走了许多堡垒，发现不管在哪里，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被监控的感觉。
    就像是住在动物园里的猴子。
    以为那处假山便是真山，躲在里头悠然自得，红屁股却都被游客看了个遍。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一茬，决定不给自己添堵。
    这个时候于小喆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打开手机，一看号码是底层的公共话亭打来的，便警惕起来。
    电话一直在响。
    响过三声的时候，林森回头看了一眼于小喆。
    “咋了，怎么不接？”
    “看区号应该是二十九堡垒的号码，但我在那个堡垒没有任何客户和熟人。”
    “接就是了，我正好捣鼓了一个新的反定位通讯芯片。”林森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小玩意儿。
    于小喆点点头，说道：
    “行吧。”
    他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沉默了几秒钟后，于小喆说道：
    “说话。”
    “是我。”
    电话陡然从手里滑落。
    林森还是第一次看到于小喆惊成这幅德行。
    “谁啊？瞧把你给惊的。”
    于小喆微微晃了晃脑袋，回过神，连忙捡起电话：
    “你在哪？”
    “二十九堡垒，底层。”
    “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我先确认一件事，你信我还是信……”
    于小喆打断了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甭说那些废话，二十九堡垒底层，我现在去办签证。带上家伙过来。你最好能够在这之前一直藏着”
    “好的。有劳了。话费挺贵的，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林森一头雾水，说道：
    “哪个大客户啊，把你紧张成这样？”
    于小喆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森说道：
    “唐闲。”

第十五章：唐闲的新世界
    林森的神情瞬间变得恐慌起来。
    他原本还觉得于小喆有些过于不淡定。现在想明白了，接到一个末日级生物的电话，换他也不淡定。
    他与于小喆都是聪明人，自然就明白了于小喆一脸纠结的原因。
    “你电话里倒是答应的挺爽快。”林森说道。
    “过命的交情了，当初我给她不晓得哪个老情人的女儿弄假身份卡时，他又救了我一命，还找到了咱们身边的奸细，他开口，我面子上还真不允许我拒绝他。”于小喆摇了摇头，一脸凝重。
    “后悔了？”
    “有点儿，你说这金字塔会出错吗？”于小喆转过身。
    “不好说，不过他当初被说是伊甸魔童，你当时可是觉得他挺牛逼的。”
    于小喆听到林森这话，苦笑道：
    “唐闲要是死了，我心里还真就一直有他这号朋友，保不齐将来老了，我也会用埋怨社会的语气叹一句老天不公。”
    于小喆话锋一转：
    “但他没死，还就这么过了个把月就回来了，这我一时间反而有些慌。”
    林森说道：
    “二十九堡垒第一层，你现在出卖他，你就是全人类的英雄。这买卖做得。”
    于小喆沉默了。
    林森继续说道：
    “就看你是信这上头，还是信他唐闲。”
    说着话的时候，林森指了指堡垒顶端的天花板。
    于小喆思虑了片刻，说道：
    “我压根没想过出卖他。”
    “那你纠结什么？”
    “只是他……身份现在太特殊，我真怕帮了他，就酿出什么大祸，万一人类再来个大浩劫，我可不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林森放下电路板，点了根烟，看着于小喆说道：
    “你像个娘们。咱们这一行，该卖的就得卖的果断，狠不下心那就豁出去干，没啥好想的。但我得最后提醒你一句，卖了他，说不定联邦能把你罪给撤了，以后都可以做个干净人。我要是你，铁定卖了他。”
    于小喆点点头，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他不知道唐闲为何会找自己，是要用假身份活着吗？
    于小喆总觉得不太像。
    总感觉唐闲这次回来，要做什么大事情。
    这一次没有想太久，于小喆说道：
    “帮了，出卖他这事儿我干不了，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敢照镜子。我做了这么多假的东西假的关系，能有个真的朋友不容易。带上你的家伙，跟我去二十九堡垒。”
    “啥玩意儿？那是末日级生物，你要干这种大事情，可别拉着我。”
    “那行，我明天会去揭发你。你的身份卡也是我伪造的，举报起来都不用备草稿。去，还是不去，自己看着办。”于小喆云淡风轻的说道。
    “我d了你个的。”
    ……
    ……
    次日，二十九堡垒，底层。
    作为纺织业最闻名于世的堡垒，二十九堡垒即便底层人的扮相，也都显得有些阔气。
    倒并非是财产，而是二十九堡垒的大多垃圾，都是一些半失败的设计品。
    这里的底层人民，日子过得可比三十九堡垒的底层人要苦。只是面子上，看着都还体面。
    穿着上看起来都不像是穷人。
    在战争期间，唐闲见到的景象又极致了一些。
    即便现在是夜晚时分，底层一些街道上的人也不多，往日里生意较好的日用品商店也都关着。
    像茶铺，赌坊，这些三十九堡垒堕落街才有的景象，在二十九堡垒也能见到，只是生意就显得惨淡不少。
    唐闲就在茶楼里，他的穿着就和二十九堡垒的三四层的贵族差不多。
    从底层人的服装设计上，便可以看出高层人的品味。
    三十九堡垒的底层人基本是类似于古代工厂流水线工人一样的厂服。
    二十九堡垒就时尚的多，颇有些千年前古代韩流的设计风，这一堡垒在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的女性也是最多的。
    每月薪资最高的，倒还是那些手工裁缝。
    历史的进程便是如此，随着工业兴起，在某一段时间，机械产物会比手工产物贵。
    但渐渐的，当机械产物越来越多，手工产物就变得珍稀起来。
    唐闲选择来到二十九堡垒，并非是来泡妞和学习做衣服。
    而是他打劫的那个人，便是来自二十九堡垒的。
    他穿衣服却也不是抢来的，是临时脑补了设计图画出来，最后再让唐飞机通过魂晶模拟出来的。
    唐飞机现在就很安分的坐在唐闲身边，眼中扫视着周围一些忙忙碌碌的人，神情里尽显鄙夷。
    为了方便唐飞机适应人类社会，唐闲还是给他起了个画风正常的人类名字，叫唐敖，主要是方便介绍给人类认识。
    这个名字对比唐飞机，自然让这位上等龙族满意。简直不像是唐闲能想出来的。
    但还是架不住唐小九改不了口，一口一个飞机叔叔。
    于是大多时候，他还是叫唐飞机。
    唐飞机也是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这些人在唐飞机看来就是真正的下等生物。
    尽管他现在是以人形态出现，但不得不说，魅力值评价为如龙的唐飞机，坐在唐闲旁边也丝毫不逊色。
    带着一种帝王气质，一看就不像是底层的。
    唐闲的旁边则是一脸紧张的唐小九。
    自从在第八层发生了所谓的魔童诞生事件后，唐小九就很不喜欢金字塔。
    唐闲说道：
    “不要怕，唐飞机你也淡定一点。鄙夷人类的表情能不能收敛些。”
    在飞渡灰烬之海的几天里，唐飞机也得知了唐闲的一些事情，包括金字塔世界的一些背景。
    同时在人类世界，唐敖这个身份，也不再是唐闲的仆人，算是远房亲戚。
    唐闲也不喜欢被一个男人叫主人。
    就像是被猛张飞和黑李逵叫欧尼酱一样，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所以唐飞机对唐闲的称呼也改为了本名。
    “我淡定着呢，只是你们……哦不，他们人类都是卑鄙的物种，最喜欢出卖同类了。你现在可是毁灭了人类世界的罪恶起源之一，你就这么相信他们？”唐飞机说道。
    唐闲轻抚着茶碗盖：
    “即便没有伊甸之力和视野，我对自己看人的本事也颇有自信。于小喆或许会有片刻的犹豫，但这是聪明人都该具备的素质，绝对的忠诚本就是病态的。即便最好的朋友间，也该保留着能够质疑对方的理性，如此才能健康的的共存。我相信他最终会选择帮我。”
    唐飞机不再多说什么，脸上依旧不信。
    唐闲也不指望一个对人类成见颇深的物种短时间改变看法。
    他默默的计算着后面的安排。同时耐心等待于小喆的到来，因为这个安排，不能没有这些技术宅的帮忙。
    ……
    从极南的群岛，飞渡灰烬之海，即便是唐飞机这样的龙族，也耗费了四五天的时间。
    之后唐闲直接去了树海。
    并没有意外于树海没有任何人，木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栅栏被毁了，小菜园被挖了，池塘也被破坏了。
    唐闲没有很生气，一些东西表明是战斗痕迹。
    对于树海，他也知道这里大概是属于过去式了。
    看到自己收藏的有声读物被拿走了，屋子里还有一方腐烂到恶臭的羊肉。
    唐闲那时又喜悦起来。
    在树海终究有短暂而愉快的回忆。即便现在有了别的想要去的地方。
    之后唐闲去了血色荒原，有些遗憾，因为没有见到卿九玉。
    倒是羊肉馆的规模起来了。
    才过了一个月，之前那些小羊羔般驭山兽，就长得肥大健硕起来。
    虽说没有见到卿九玉，但是发现了唐冰箱和唐嘎吱。
    这让唐小九很开心，通过唐嘎吱那含糊不清，重复语句极多的表述，唐闲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送给卿九玉的九叶双相兰花香散尽，卿九玉便外出采花去了。这一去大概是要耽搁些日子。
    唐闲也就没有等待。
    随后又问了一番，依旧不知道阿卡司他们躲去了何处。
    只是颇感欣慰的是，盛唐小队成立时间不久，阿卡司和唐索野比较特殊，暂且不提，但乔珊珊和冬染，其实完全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可两个女孩子也没有背叛自己。
    这让唐闲一时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是否欢迎自己，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在回到金字塔后，他又咨询了一些人，确信自己的伙伴没被抓到。
    于是也不再耽搁，开始着手接下来的安排，联系了于小喆。
    这位造假大师，在情报获取上有着极为隐秘却高效的渠道。
    人类的战事，这些天发生的秘闻，都可以通过于小喆了解。
    最重要的是，要在这个世界安居，还得靠于小喆和他朋友帮忙。
    ……
    ……
    时间一点你一点过去，约莫续了三杯茶，唐小九缠着唐飞机讲了几个海底传说后，于小喆和林森便来了。
    于小喆的打扮像个商人，林森则像个侍从。
    唐闲不意外二人的扮相，说道：
    “坐。”
    于小喆便坐在了唐闲对面，林森还是站着的。
    “没见过，能信？”
    于小喆开口第一句，望着唐飞机说的。
    “唐敖，我朋友，能信。”
    “这位是林森，我跟你提过一嘴的，专门捣鼓一些黑科技小部件的。”
    于小喆又指了指唐闲，说道：
    “唐闲，伊甸魔童。”
    林森表情不怎么淡定，颇为紧张，压低了声：
    “你真是末日级生物？”
    “是的，我旁边这个小姑娘是九尾妖狐变的，这个我远房堂兄是灰烬之海海底的龙王。”
    听唐闲一顿胡扯，又看了看一旁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儿，林森稍微好受了些。
    就跟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惧症一样，林森最怕的便是这个世界不安全。
    他从来不去矿区，因为自己研究的黑科技在矿区就是废品。
    所以他一直待在金字塔。
    如果矿区的生物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那会让他有极大地恐慌感。
    于小喆笑了笑：
    “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倒是一直没变。”
    唐飞机和唐小九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人，对他们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是假身份，很好搞定，现在两界大战，死了不少人，有些人死的不明不白的，跟你长得像都有，弄身份的话，我两天时间就能搞定。”
    于小喆步入正题。
    唐闲说道：
    “我不需要新身份。我得知道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林森来了兴趣。
    “我要做的事情，不是简单地换个身份，然后安安稳稳的活在金字塔，也不是弄个假签证，转移去别的堡垒。”
    唐闲顿了顿，看着于小喆说道：
    “我想去外边儿。”
    “外边儿？哪……等等，你说的是金字塔外头？”
    唐闲点了点头。
    于小喆和林森互看一眼，二人眼里都是惊骇。
    “你疯了吧？外面出去就必死无疑。”
    “我们不一样。”
    “你真把自己当末日级生物了？”于小喆说道。
    “这件事暂且不提，我只想知道，你们，加上你们的朋友，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情。”唐闲认真的说道。
    他的计划里原本有三件事，但其中一件做起来比较麻烦，需要耗时七天，也就先选择这一件。
    于小喆说道：
    “我能不能问原因。”
    “别问，问就是作死。”
    “……”
    林森发现这个人还真是个极品，说道：
    “需要一个运输官的身份，以及飞行载具的使用权限。这两样我可以帮我和老于可以帮你搞定。但是你会开飞机吗？”
    唐闲说道：“我曾经跟小柯讨论过载具型战争兵器的设计，一些合金装备的使用方法我都知道。为了让装备尽可能的全民化，我和他还做过一些外载控制装置，有了这个装置，任何载具使用起来都很方便。你们想学的话，我都能教会你们。”
    林森啧啧说道：“听你说的这么玄乎，我都想试试了，这玩意儿在哪弄，能开飞机？那能开坦克不？”
    “我会让小柯送来。至于坦克，很简单的，你拿到外载装置后——
    按f键进入坦克就行。”
    林森有些不大信，自己就是做黑科技的，这种装置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他露出一种我感觉你狗r的在骗我的表情。
    于小喆哈哈大笑，打断了唐闲对林森的调侃，说道：
    “你可得想好了啊，确定要出去？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第十六章：顺势而为的英雄
    于小喆不大愿意帮这样的忙。只是看着唐闲笃定的神情，他又习惯性的想到，这个人大概是有办法的。
    “我最后再说一次，兄弟，你要是想安逸的在金字塔里过活，凭我现在的能力，不难做到。但离开金字塔，十个人里头，十一个都死了。”于小喆一脸凝重。
    “在我抵达我要去的地方之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唐闲又续了一杯茶，不急不缓。
    “行吧，你都这么有把握了，我和林森这几天会想尽办法在最快时间搞定。”见唐闲如此淡定，于小喆也不再扭捏。
    林森看着这二人，觉得两个人不愧是朋友，发起狠来都是一个德行。
    “我还需要一些材料。”
    达成共识后，唐闲便开始提交细节计划。
    “什么材料。”
    “造一座信号塔的材料，放心，我会组装，信号波段大概在九十四到九十九区间，时间在晚上的四点。我到时候会通过暗语汇报我的状况。”
    林森讶然，这个人知识量果然很丰富，还知道这种老式的信号塔。
    这种波段的信号塔，所构建的通讯网络，很容易被窃听，基本上各个堡垒都没有人用，但有个好处，就是穿透力强。
    只有一些偷渡者，会建立这样的信号塔。也只是应急通话，或者故意放烟雾弹。
    于小喆惊道：
    “什么意思？你要在金字塔的外边儿，跟里边儿的人进行通讯连接？”
    唐闲点点头：“所以一定要给我最好的材料，确保信号传递能够透过金字塔壁的。”
    于小喆摇头，说道：
    “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办得到，金字塔的建造原理我至今也不清楚，这塔壁里说不定就有隔绝信号的装置。”
    唐闲笑道：
    “小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外面可以存活呢？如果金字塔只是某个巨大怪物的胃袋呢？”
    经历了各种深海怪物的胃袋穿梭之旅，唐闲很容易的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比喻。
    他继续说道：
    “金字塔检测到我是伊甸魔童，我身上的确也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也许人类不大会相信我说的话。但不管你们第一反应是信还是不信，我都得告诉你们，金字塔绝对有问题。我们知道的一些根本性的常识，或许是错误的。”
    于小喆惊住，林森也惊住。
    只是二人的表情又有细微差别。林森不喜欢矿区，觉得金字塔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小喆则跟唐闲一样，都认为金字塔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像是住在笼子里。
    林森欲要说些什么，唐闲先看出了林森的不安和焦躁：
    “我知道依赖科技者，会相信给予了人类科技的金字塔，并且排斥矿区那样的反科技领域。”
    “是的，我不相信金字塔会有什么问题，如果这座金字塔要害我们，哪里需要等这么久？它只要不出现就好了。它如果不出现，人类早就灭绝了不是么？”
    因为它需要人类，因为金字塔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锁，因为秩序者在等待着人类将其唤醒。
    唐闲没有将这些念头说出来，他笑道：
    “你很紧张，但是不用怕，我就算真是伊甸魔童，大家也都坐这儿了，生意也谈完了，不都很和气吗？我不想改变你们的观点，我只是想要给你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
    “什么选择？”于小喆问道。
    “人类当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我证明了金字塔外可以生存的话，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能够最短时间相信我的人。比如小喆你。”唐闲说道。
    “你这是没打算回来了？”于小喆惊道。
    “或许。金字塔里边儿的历史是有一部分是假的，偏偏是我最关注的一部分，要寻找真的历史，继续留在里面只是浪费时间。
    外面是人类曾经的家园，或许会有线索。如果真的可以生存，我至少得想办法联络你们。
    到时候你们自会明白，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有一部分是假的。”
    于小喆没有说话，思考了许久后说道：
    “你还需要什么？”
    “我走的时候会把暗语的代码拆解表发给你。以后我会通过暗语跟你交流。另外，在做这件事之前，我还需要把一些事情了断干净。”
    “什么事情？”
    “黎小虞去了哪里？你们可知道？”唐闲问道。
    于小喆愣住，又看了一眼林森。
    林森苦笑，看来这第二笔买卖是做不成了。
    他无奈的说道：
    “早些时候，黎家二小姐找过我。我帮他处理掉了便携式传送裂缝的跟踪系统。”
    唐闲很快就猜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便携式传送裂缝的禁用和定位开启。
    “但是你留了一手，没错吧？”唐闲笑道。
    林森诧异的看着唐闲。
    林森是属于少见的看起来性格温和，但善恶值在三十左右，贪财好色指数在六十左右的人。
    这种人平日里会笑吟吟的，但为了利益，可以没有太大心里负担的出卖掉生意伙伴。
    只是又不同于那些绝对的恶人。
    往往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个不愿出卖的朋友。
    比如于小喆。
    “我是留了一手。”
    唐闲点点头，说道：
    “黎小虞离家出走了。这女人果然脑残。她为了不被发现，找到了你，因为你的手段业界公认的高明，但你留了点小心思。”
    “比如在不会被黎家堡垒领主势力追踪到的传送裂缝里，留下了能够被你自己单独追踪的定位器，先赚黎小虞的钱，再赚黎万业的钱。反正女儿被父亲抓回去，也不会发生多大的事情。”
    一种被人当场解剖的感觉浮上林森心头。
    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满脸不可思议。
    于小喆耸肩，说道：
    “我说了，我这个朋友厉害的跟会读心术一样。你最好别给他制造乱子。”
    唐闲笑道：
    “你不要紧张，我可以理解你，并且支持你出卖黎小虞。”
    “嗯？什么意思？”林森越发看不透唐闲了。
    “不过在金字塔有她的信号后，你得先告诉我，确保我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黎小虞的下落。到时候你可以再把消息卖给黎家，黎家开的价格是多少，我会比他多出两成。你能够赚两份钱。
    不要怀疑我的财力，我虽然是全民公敌，但也有着对应的财富。”唐闲说道。
    于小喆笑了。
    这就是他佩服唐闲的地方。
    不管合作伙伴怎么恶劣，这个人都始终能够让双方都处在愉快的合作氛围里。
    林森爱财，爱到能够出卖生意伙伴。这种人也就于小喆惜才，能够忍得住。
    人们大多都骂其无耻，不讲诚信。
    但唐闲的处理手段就很对症下药。
    林森还真没想到原本以为保不住的生意，居然会赚双份钱，他对唐闲登时便有了好感。
    “唐老板！难怪老于老夸你，你这人真是对我胃口。”、
    他拍了拍桌子：
    “成，这是黎二小姐的定位器。只能在她回到堡垒后才有用。她上次出现，是在三十九堡垒，她还挺聪明的，在签证放宽期间，大家都以为她离开了三十九堡垒，但实际上，她一直没走。”
    “如果你要过去，我和老于会帮你准备好证件。只要你低调些，不会有人发现你。”
    唐闲点点头，接过了林森递来的类似腕表一样的东西。
    黎小虞在三十九堡垒，这倒是让他省了些功夫，随即又说道：
    “有劳了，这东西里头，不会再有跟踪器吧？”
    林森立马摇头说道：
    “那不能够！你跟黎二小姐不一样，有跟老于这层关系在，我不坑你。”
    唐闲点点头，从不断变化的当前坦诚度，他确信林森没再动手脚。
    于小喆说道：“你跟黎小虞，现在什么情况？”
    唐闲沉默了会儿，说道：
    “没有什么情况，想起来一件事，圆她一个小要求。”
    “啧啧。兄弟，你变了。”
    于小喆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唐闲。
    唐闲岔开话题，说道：
    “约佩拉平原的战事怎么样”
    “很不乐观，战事不断告急，死伤惨重。不过又有消息，说黎家提供了一种新的战争机器，准备大规模投放到矿区。或许能够扭转战局。”
    唐闲眯起眼睛。
    立马想到了审判骑士。有着对矿区生物非常致命的射线的强大机器单位。
    “大部队在哪里？”
    “已经从约佩拉平原，退到了圣德讷高地，形势依然堪忧，说不定还会继续败退，而且有消息得出，约佩拉平原出现了大量天灾生物。”
    “也就是说人类现在还打不下来约佩拉平原。”
    “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还打算去帮忙？”
    唐闲没有说话。
    他不是圣人，大多时候不会以德报怨。
    直觉告诉唐闲，人类也许是是比自己更惨的受害者。
    重新得回人类的信任，将人类带出金字塔。这种英雄主义的行为，不是唐闲的作风。
    但他并非没有悲悯之心。
    尤其是带人类离开就等于给秩序者制造麻烦，使得唐闲便有了这个伟大的念头和动机。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目标便也由此确定——
    兴趣使然或者顺手为之的做个英雄。
    带领人类找回曾经的家园，揭开金字塔深处最邪恶的秘密。
    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包括矿区里的一些怪谈。
    “面具恶魔？”从于小喆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唐闲一时间愣住。
    随即他笑了笑，说道：
    “看来大人物们，都不怎么敢进入矿区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都不敢去，毕竟做的假货太多，真要被这面具恶魔盯上，也是死路一条。”于小喆说道。
    唐闲微微颔首，已经猜到了面具人的身份，算是将全部事情了解清楚了。
    无聊的唐小九和唐飞机听着这些事情，都快打瞌睡了。
    唐闲也起身说道：
    “尽量快些弄好三十九堡垒的签证，其他的下次再谈。”
    “这是新的电话，你之前的电话，已经暴露了。”于小喆递来一个黑匣子。
    与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便在于对方什么都能顾全道。
    不多时，唐闲辞别了于小喆和林森。
    ……
    ……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等待林森和于小喆制造好新身份。
    以及等待黎小虞回到金字塔。
    唐闲在这个期间里，便一直没有外出，通过魂晶，换取了半年的租约，住在底层的某处人家里。
    他仔细的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后续的计划和安排。每天都要确认一遍。
    唐小九和唐飞机二人倒也安分。
    如果说人类有什么是让唐飞机这只物种歧视主义者也必须拜服的东西，那便是食物的处理方式。
    唐闲弄出来的东西，美味到龙类也发出赞叹。
    接连几天都很平静。
    即便唐闲转移到了三十九堡垒之后，一切也都风平浪静的。
    于小喆和林森也很效率。
    在第四天的时候，便已经帮唐闲准备好了堡垒转换载具的驾驶员身份卡。
    真正的驾驶员，被二人用重金收买。
    在三天后，便会有一名官员准备从三十九堡垒，前往第二堡垒。
    那名官员叫姜明。
    唐闲看到名单的时候，意外的露出了笑容。
    世界真小。
    他此时正在与于小喆电话联系。
    “三天后，你会带姜明离开，这是代达罗斯之屋的高层，我跟林森会连同姜明也给你换掉，然后将你的那位堂兄唐敖，假扮成姜明，身份卡我已经弄好。
    我会让飞行员，乘客，全部都是假的。但这件事三天内，我未必有把握完成，如果完成不了……你就只能再接着等。”
    唐闲默默记下。
    于小喆继续叮嘱道：
    “还有，一旦飞行载具脱离预飞行轨道，三十分钟后，大概就会有大队的飞行单位来搜寻你。”
    唐闲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我能解决。”
    “好，等我消息。”
    于小喆挂断了电话。
    唐闲开始计划飞行路线，之前的堡垒转移经验让他很快的拟定出了可行方案。
    他将这次计划定名为越狱行动。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想要逃出金字塔且真正执行的人。
    他只是单纯的对那个早就被废弃了的世界，报以向往。
    在唐闲还未忙完的时候，另一件事发生。
    林森给来的定位腕表上，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小虞回到了金字塔。

第十七章：无题
    三十九堡垒底层。
    柳浪的打铁铺子最近门可罗雀，整个底层的人都处在恐慌之中。
    大量的人员失踪是一回事，隔三差五便有巡逻队过来挨家挨户的搜寻又是一回事。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人心惶惶之下，挖矿的效率也就变低。
    经常能够听到一些矿区小队长来柳浪这里发恼骚和抱怨，柳浪也就笑笑。
    毕竟他也是不久前才被放回来。
    底层因为魔童入侵事件，不少曾经与某人有交情的老矿工都被带去问话，直到二十多天前的某个事件，大家又被放了回去。
    但柳浪对底层的熟悉，不亚于唐闲，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有不少老矿工已经失踪。这些矿工有的认识唐闲，有的却是压根没见过。
    巡逻队里，也不再全数是往日那般的正规军，青铜皮包裹着的审判骑士异常显眼。
    夏天已然将过去，尽管堡垒里不知四季，但柳浪还是预感到，即将会有一个多事之秋。
    看着今日外边，连对面的堕落街都安安静静的，他便知道生意越发难做。
    柳浪抽起了烟，心态倒还乐观，待了不多时，回到了自己的铁匠铺子里。
    铁匠铺子的锤炼室里，其实还有一间密室。
    主要是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柳浪平日里没事做的一些部件。戒指，太刀，权杖，黄金雕像什么的，大概是想到什么做什么。
    这间密室做的很隐蔽，藏在炉壁的后面，即便前几次大搜查，也没有查到柳浪的这间密室。
    柳浪与唐闲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有着极高的生存考试文化成绩，当然，他没有夸张的考全满分。
    但各学科分数也都不低便是了。只是他没有天赋，天选之试里这样的人才也有出路。
    唐闲如果考的不是满分，而是故意错一些题，或许唐闲现在也有着不错的生活。
    当然层级环境的差异，对唐闲来说并不重要。
    柳浪能够去第三层发展，很多设计公司都对他感兴趣。
    他也欣然接受，留在了第三层，选择了一家本地的自营企业。
    只是到了第三层后，柳浪才发现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无论他在公司里做的多么优秀，专业水平多高，都不会有人看得起他。
    因为没有天赋。
    哪怕是某个只有一天赋的下属，也经常会对柳浪露出不屑的目光。
    这种不屑，就像一些城市的本地人对外地人，或者肤色不同的人种之间，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瞧不上。
    柳浪不受这个气，他的人生就跟他的名字一样。
    他辞掉了那份很多底层人羡慕的工作，去了底层。
    底层很混乱，每天都有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打。
    就像之前的向家赌场里，有个蒙面怪客不知原因，二话不说给了赌场负责人几巴掌，然后砸完场子飘然而去。
    这种没有由来的混乱很多。
    可柳浪很适应。
    比起第三层井然有序却冷漠如机器的生活里，柳浪在底层混的风生水起。
    铁匠铺子虽然规模不大，却是罕有的很少有人来找麻烦的地方，而且生意说不上多火爆，但绝对可以糊口。
    他不用去矿区挖矿，靠着手艺就能过活。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人全部没有天赋。大家不分高低贵贱，全凭本事说话。
    从黎府软禁结束归来后，柳浪就将密室做了些改进。
    因为这之后，他遇到了一个根本不该跟他有交集的人。
    黎小虞。
    聪明的柳浪很快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首先是自己一行人被放出来，随后又是签证放宽。
    接着底层的巡逻力度加大，几乎每天都会有大搜查。
    再接着，他见到了一身狼狈的黎家二小姐，柳浪便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还记得黎小虞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像是一个的赌徒，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押上全部孤注一掷。
    “我调查过唐闲六年来所有的人脉。能称得上交情的，临时工一共有二十六个，堕落街上各行各业的老板一共五个。
    其中罗六眼和你，最跟他谈得来。但你与罗六眼又有不同，至少后来我的人没有买通你，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最好老实回答我。”
    “你问。”柳浪那会儿还有些不知所措。
    “唐闲还是你的朋友吗？”
    柳浪笑了，看着这个女孩子竭力忍耐的样子，也让他想起了他家那位小时候的样子。
    从黎小虞的服饰，身体状态，一些沾染在身上的垢污来看，这个女孩子去了一趟矿区。
    而且她的状态很不好，虽然话语连贯，呼吸却是极为急促。
    尊贵的黎二小姐为何会去矿区，又为何如此狼狈。
    这些念头闪过柳浪脑海后，他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断。
    “唐闲当然是我的朋友。要说这底层我跟谁最聊得来，也便是他了。”
    黎小虞听到这句话后，只说了两个字——帮我。
    随即便昏死过去。
    柳浪没有觉得麻烦。
    这个时候将昏迷的黎二小姐交给黎家，换来的酬劳恐怕是他几辈子也赚不到的。
    但柳浪还是将黎小虞藏在了密室里。
    这个女孩子受了些伤，不严重，可长时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在骤然间的昏倒后，身体状态也跟着下滑。
    柳浪确定黎小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脑子也因为伤势和疲惫而开始不清醒。
    最终她做了一个不明智的豪赌。
    好在老天眷顾，这个聪明的女人即便最后的押宝，也选择了最有赢面的那个。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
    黎小虞的体力很快恢复。住在柳浪的密室里，她也没有觉得不习惯。
    这三天里，黎小虞没有前往矿区，只是安静的恢复调养。
    除此之外，黎小虞还问柳浪要了底层的详细地形图。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把底层研究了个通透。
    柳浪也不多问，二人倒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随后的几天，身体终于康复，黎小虞开始频繁的往返于矿区和金字塔之间。
    柳浪每次见到黎小虞回来，也都只问一个问题：
    “找到了谁？”
    黎小虞也没有隐瞒，跟直接继承了唐闲的人脉一样，与柳浪如同多年的好友。
    两周前，黎小虞找到了冬染。
    一周半前，黎小虞又联系到了乔珊珊。
    但多数时间里，黎小虞的回答都只是默默摇头。
    直到三天前，黎小虞才找到了阿卡司和唐索野。
    在唐闲消失后，树海的木屋很快也被捣毁。
    盛唐的队员也不知所踪。
    黎小虞就像是盛唐这只队伍的另一个队长，或者说树海木屋的女主人一样。
    在唐闲不在的日子里，她将那些散落在矿区各处的人一个又一个找了回来。
    柳浪没有询问过程。
    只是一个两天赋的女孩子在矿区里，能够经历哪些难以想象的恶劣和危险，他大概也都清楚。
    内心越发佩服这位话不多的女孩子。
    ……
    ……
    “找到了谁？”
    抽完烟后，柳浪打开密室的门，见黎小虞醒了，便如此问道。
    “都找齐了，就差他了。”
    柳浪知道这个他是谁，没有再问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为何不考虑在金字塔联系他们？”
    黎小虞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跟你一样，都在黎府被软禁过，因为某些原因，你们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我爹的手段我知道，冬染也好，乔珊珊也罢，包括你，罗六眼，还有那些矿工，都在被监视中。”
    “现在我们虽然终于在矿区汇合了，但在金字塔里，大家必须得各自散开。宛若平常一般的生活着，不展露任何的异样，不去不该去的地方。”
    柳浪点点头，对黎小虞的安排表示认同。
    “这次待多久？”
    “我只是回来确认情报，再过两小时，满了十小时之后就会离开。”
    柳浪说道：“之前你让我问的事情，话已经传到那人耳中。他说会展开调查。”
    黎小虞沉默了几秒钟后，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在约佩拉平原的战事打响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会有大量的猎人和正规军牺牲，
    但对于底层的人来说，他们只是战争消耗品的生产者，并非是征战者。
    只是这些天底层人员频频失踪。在约莫一周前，柳浪将这件事情随口提了一嘴，黎小虞却十分在意。
    想要让唐闲能够回到这个世界，那便要证明金字塔是错的。
    要把这个牢笼里最邪恶的部分暴露出来。
    为此黎小虞也计算了方方面面，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审判骑士上。
    但这件事，以她现有的能力来查，是无法查出所以然的。
    摆在黎小虞面前选择有两个，联系黎铮，或者联系宋缺。
    逃脱黎府后，黎小虞也得知有那么几天，三十九堡垒的转堡垒申请签证，非常容易通过，加之是在自己离开后好几天，底层乃至每一层的巡逻才严密起来。
    黎小虞不认为黎小年能够瞒这么久，便很快想到了合理的解释，黎小年说服了黎铮帮助自己。
    也因此，她想要拜托黎铮调查这件事情，审判骑士归属于黎家，而黎铮是未来的家主。
    所以由黎铮调查很合适。
    但最终的决定，却跟预想偏差很大。
    黎小虞没有选择黎铮，而是让柳浪联系了宋缺。
    她感动于亲情，可大多时候又冷静的像个机器。
    兄长会偶尔的感性，但如果触及到家族核心利益，如果父亲会因此而遭受名誉上的损失，兄长很大概率会改变决定帮助父亲。
    于是她选择了宋缺，原因是唐闲相信宋缺。
    这种简单的逻辑就像是带着某种狂热的迷信。
    但却能帮助自己逢凶化吉。
    比如柳浪，比如宋缺。
    黎小虞问道：“宋缺还说了什么吗？”
    柳浪知道黎小虞的意思，摇头说道：
    “他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你在哪。很分寸，只是说了会亲自调查。”
    黎小虞微微怔住，发现自己终究是不如唐闲的。
    原本因为婚事很厌恶宋缺，厌恶到连朋友都不惜的做。
    但她现在发现，宋缺真的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难怪那天舞会上，唐闲会专门去见宋缺。
    “就让他去查吧，我相信他。柳老板，你也得小心些，如果底层人口失踪真的跟我想的有关，那么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大量人员失踪。”
    “我知道了，你去歇息吧。我去店铺外看店。”
    “好的，有劳。”
    看着黎小虞的样子，柳浪无法想象这是之前那个一经提起，就让罗六眼直哆嗦的女魔头。
    他关上了密室的门，回到了店铺里，继续悠闲的打发时间。
    只是不多时，柳浪听到了对面堕落街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柳浪皱起眉头。上午才巡逻过，下午又来？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出店铺，柳浪望向对面的堕落街，随即瞪大了眼珠子。
    一大队正规军，正从堕落街走来。在这一大队配备精良的正规军后方，还有十二名审判骑士。
    这些披着青铜皮的类人型作战单位，走路时巨大的引擎声让人很难忽略掉它。
    柳浪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看到这群数量庞大的战队路过堕落街却没有任何行动后，立马警惕起来。
    紧接着底层的上空，那巨大的天花板开始闪烁着红灯。
    底层是堡垒最大的一层，但走骤然响起警报声却是传遍了底层的每一个角落。
    柳浪赶紧回到了铁匠铺的锤炼室，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内的黎小虞也听到了这股警报声。
    “这不是正常的巡逻，黎小姐，你大概是暴露了。快走！”
    黎小虞也没有料到这忽然降临的意外。
    “来，从后门离开！”柳浪带着路，脚步匆匆。
    堕落街相邻的几条街道都是呈井字型分布，铁匠铺子的正门出去，黎小虞必然会被发现。
    没有犹豫，黎小虞拿起便携式裂缝便准备逃离。
    “你怎么办？”
    “我命贱，大不了就是又被请去六层好生伺候着，只要你不在这里，他们也没有证据。你赶紧走罢！底层的街巷复杂，你能撑住两小时，不被发现就行！”
    感受着远方越来越清晰的引擎声，黎小虞点点头。
    心说将来一定要报答这位铁匠铺老板的恩情。
    只是当黎小虞走出后门的时候，又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停住。
    警报之声铺天盖地的砸在耳朵里，
    在铁匠铺的后街里，同样也有一大队守卫赶来。
    她定定的站在门外，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第十八章：第三个愿望
    巨大包围网逐渐收缩，底层的人们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阵仗就像数十年前的底层暴乱时那般，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夸张。
    毕竟当时没有这些看起来无比漠然森寒的审判骑士。
    看着周遭的一切，柳浪苦笑着摇头说道：
    “黎小姐，很抱歉，这次我帮不到你了。”
    黎小虞平静的点点头，说道：
    “柳老板，愿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
    尽管声势大，也不过是有钱人家的游戏。
    柳浪相信黎万业和黎铮最终也不会对至亲怎么样。
    黎小虞往后街走去。
    往日里略显空荡的大街，如今因为大量的守备，显得压抑肃杀。
    柳浪往铁匠铺子大门走去，这个情况下，他只能本着坦白从宽的态度，希图能少遭点罪。
    时间是两小时。
    黎小虞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够拖住两小时，自己就能够强行离开，到了矿区之后，再跟阿卡司他们一起想办法。
    黎铮似乎看穿了妹妹的想法，他摇头说道：
    “小虞，不要想着做傻事了。闹也闹过了，该回家了。只要你肯回去，爹也不会追究什么。”
    黎铮的眼里，这终究是自己的一时不理智，和弟弟黎小年造成了一些无谓的麻烦。
    他以为自己是理解黎小虞的。
    十四五岁到十八九岁，每个人在这个时间里，或许都会有一次叛逆期。
    与家里的大人有着对立的信念和世界观，想要得到自由，认同，亦或者是爱情。
    但到最后，终归是回到家里人的身边。
    有的人很快就妥协了。有的人用了几年的时间，甚至数十年时间。
    可总归是那么个结果。
    “回去吧。”黎铮说道。
    黎小虞摇头：
    “你我都知道，回去之后，爹不管再追究与否，我都没办法离开黎家了。”
    看着黎小虞这幅模样，眉眼间的些许憔悴，黎铮心疼的说道：
    “这就是一个游戏，你会有一段时间过你自以为想要的生活，可你被找到的时候，就该是游戏结束的时候。
    你看看你，现在这么狼狈，哪里还是我黎家那个小公主？”
    黎铮随即又温和了些：
    “我会恳求爹，早些解除你的禁足。”
    黎小虞知道自己很狼狈，她同样不喜欢这样。
    穿着脏旧的衣服，身上还能看到一些尚未褪去的伤。
    像是被精心饲养的波斯猫，在脏乱的街道里溜达了一个月，渐渐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很迁就我。哥哥，谢谢你。”
    黎小虞很认真的感谢着黎铮。
    在她看来，黎铮能够被黎小年说服，就已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或许是兄长这一辈子，做的最不理智的一次决定。
    “这一次……我没办法迁就你。跟我回去吧小虞，听话。”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们谁也说服不了他。这次离家，我跟他之间有了一道没办法修复的裂痕，除非我嫁给别的某个家族。”
    黎小虞摇头，坚定的说道：
    “所以我不会回去的。”
    “可这就是你的命啊！就在几个月前，你不还同意了这样的安排吗？无论是嫁去哪家，至少将来你的人生都不会太差。”
    黎铮神情严肃的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也只能强行把你带回去。整个底层，每一条街道，其实都有守备的封锁，这是三十九堡垒，你又如何能够逃得掉？”
    原本就被守卫们团团围住的黎小虞，在此时又听到了更多的守卫的脚步声。
    黎万业已经带着其余的守备赶来。
    这位三十九堡垒地位最高之人，在没有堡垒能够开拓第八层之前，他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地位最高之人。
    见到黎小虞的时候，黎万业并没有显得生气，相反带着淡淡的笑容。
    就跟陪女儿捉迷藏的父亲，找到了女儿一样。
    “丫头，跟我回去了。不要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黎小虞孤零零的站在一众守卫的中心。
    她忽然笑了笑，肃杀的气氛并未被冲淡。
    “爹，我不想跟娘一样，将来与一个不爱的人，过着人前相敬如宾，人后无足轻重的生活。”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
    黎铮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黎万业倒是没有半点变化，笑道：
    “你母亲，至少衣食无忧，也不用担心子女的前途，不用跟这些人一样，每天累死累活的挖矿，却未必能挖出足以饱腹的一日三餐。”
    “我说过，生活到最后只有合适不合适，喜欢与否并不重要。将来你便会懂。”
    黎小虞低着头，看着自己倒映在地板上的模糊糊的影子：
    “你们总说，年纪大了就会去迁就，但迁就了，就代表那些遗憾消失了吗？”
    黎万业笑容依旧，说道：
    “没有遗憾的人生，本就是一句假话。区别只是在于是小有遗憾还是抱憾终身。”
    “如果将来，与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唐闲，我不会遗憾。”
    黎小虞抬起了头，用毫不退让的眼神看着黎万业。
    始终带着笑意的黎万业终于皱起了眉头。
    “黎家的人，天大的遗憾也得给我吞回去！不管是嫁给谁，这都是你必须接受的事情，只要对家族有益，对堡垒有益。我能做到的，便是给你找最好的人家。”
    黎万业继续说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你能够体面的跟着我回去，而不是被带回去。”
    这场倔强父女的对话，似乎即将结束。守卫们也等待着抓捕的命令。
    黎小虞没有再说话。
    她无畏的看着的黎万业，手按在了便携式传送裂缝上，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拍在了传送裂缝上。
    但与往日温和的橘黄色的裂缝入口不同，当检测到使用目标后，便携式传送裂缝没有传送走目标，入口呈现不出不规则的扭曲和危险的红色。
    她定定的站在入口处，抬起纤细的手臂，笔直的探向，似乎随时就会探进去。
    黎铮急道：
    “小虞你疯了吗！你现在根本无法进入裂缝。”
    黎小虞平静的感受着裂缝彼端那股恐怖的，仿佛能够割裂一切的旋涡状能量。
    若离开矿区没有满十小时的时间，强制使用传送裂缝，这种危险等同于在矿区待满七日。
    初版的传送裂缝并没有保险机制，一旦这种情况下使用，身体会强制吸入直至被割裂。
    随后的科技改进，才使得传送裂缝有了一道保险机制。不会在无法传送的情况下传送。
    但依旧会开启那道恐怖的裂缝，像是通往冥界的入口。
    黎万业沉声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爹，唐闲是人类还是伊甸魔童，这便是我与您最大的分歧，在您没有改变看法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黎万业终于有些发怒，喝道：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那么喜欢他？”
    这个问题让黎小虞微微怔住。
    自己到底喜欢唐闲什么呢？
    又是为什么会喜欢到这个地步？
    这些问题黎小虞往日也想过，只是不曾得到答案。
    直到今日，在父亲带着大队人马，逼着自己做一个选择的时候，她才隐约有些明白。
    黎小虞摇头，说道：
    “爹，从小到大，我都在做一件事情，我想要变得更优秀。”
    “我六岁就开始学习各种生存知识，我知道我的天赋不如哥哥，便只能在金字塔内，做到最好。”
    “十岁左右的时候，您开始让我接触各种生意，虽然都是很小的生意，但我一直都把这些事情当做是您对我的考验。”
    “我想要得到您的认可，想着能跟哥哥一样，成为可以给黎家带来兴盛的人。而不是一件只能被交易出去，换来另一个家族友谊的商品。”
    “我在为此努力，我把那些家族里不起眼的，就将败去的生意一一盘活，我每天都在学习如何为这个家族带来财富。”
    “我经常看着母亲流泪，在花园里看着北方，金字塔就像是一道笼子，将她的视线与思念全部隔断。她每天过着最精致的生活，但依旧闷闷不乐。”
    “她偶尔也会对我说，小虞，你要再努力一些，要超越你的哥哥弟弟，要成为这个家最优秀的人，只有做到那般，将来你就不会跟娘一样。”
    黎万业微微愣住。
    黎小虞的表情是如此的决然：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与我本身的性格有关。但仔细想想，结交朋友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家一生中又能离开几次金字塔？除了各个堡垒的主人，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见一个远方的朋友，承受自降层级的损失？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与人相识？”
    “我越是长大，越是努力，那些生意做得越好，就越感到一种彷徨。因为我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
    “十二岁那年，我去学区，这种事情本没必要，不过只是走一次流程，但我还是很感激那一年的际遇。”
    “爹，您看过学区的学子们毕业时的景象吗？”
    黎小虞这么问着的时候，脸上带着凄然与嘲弄：
    “那些平日里看似亲密无间的人，在得知了各自天赋不同的时候，彼此间的关系也极大地改变了。
    天赋的差距可以直接颠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长达六年的认知。
    好比各科满分的天才，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废物，明明比他蠢笨十倍的人，却可以肆意的嘲笑他。
    往日里的关系也开始纷纷断裂，只保留下极少数的人脉。
    底层的每一个人，都做过凭借天选之试改变命运的梦。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到最后，即便脱离了底层，也依旧改变不了被奴役的命运。
    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我曾经也想过的。
    如果没有黎家这层关系，我大概也只是三四层的某个普通职员。
    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或许也还是很多人羡慕的样子。
    上司却只能是某个天赋更高的人，他用饱含优越感的目光审视着我。
    似乎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被他们鄙夷的。
    您知道为什么那些原本兴盛的家族生意衰败了吗？又是为什么被我盘活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有许多真正能做事的人，因为没有天赋，始终得不到重用。
    一些有天赋的人，只会抢占他们的功劳，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我只不过是把那些天赋者给驱逐了，给了真正能做事的人的机会，他们感激我，于是那些家族生意就慢慢的活了过来，甚至兴旺起来。
    但我也只能为他们做到这些。
    想来在我嫁去其他堡垒后，大概他们很快便会被取代吧。
    因为这个世界对我们所有的评判标准，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天赋上的细微差距。”
    黎小虞轻声的笑了笑，才十八岁的她，却笑出了一些沧桑的意味：
    “真的很好笑。
    人类就跟斗兽场的牲畜一样，大家关心的只是它能否有撕裂对面的能力，谁会在意这只牲畜能否做好多少生意，有多美好的品德？
    我们明明是人类，衡量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价值的，却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能力。”
    黎小虞的声音渐渐有了气势。
    在安安静静的街道里，显得掷地有声。
    这些话语，也传到了很多底层人的耳中。
    被拘住的柳浪听到这话的时候，说不出的感同身受，一时间这位铁匠铺子老板竟然感到鼻酸。
    “所以我错了，母亲也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努力，我根本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讲到这里的时候，黎小虞竭力在维持着镇静，却还是泪眼模糊：
    “大哥注定会成为矿区的英雄，人类的英雄。而我啊，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做的多好，都只是一个两天赋的普通人罢了。
    在您的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件等待嫁出去换取家族利益的商品。”
    黎小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甘的心绪就像海潮一样爆发出来：
    “就像这些的底层的人一般。他们努力的挥着矿锄，想要一点一点，挖破自己的命运。
    他们一斧一凿度过了数千个日夜，天真的以为转正了就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族的命运。
    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换了一种被压榨的方式。去了更高的层级，也不会得到认可。
    因为在这个世界，衡量我们优秀与否的，根本就是不我们能通努力改变的东西！而是我们从出生时就注定改变不了的东西啊！”
    黎小虞的声音如同呐喊，带着痛楚与不甘。
    黎万业目光幽邃，神情越发冷冽。
    “这些年来，我见过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的妥协于这样的制度。
    但正是因为有这般那般的遗憾，我才相信我们骨血里，是追求自由与平等的存在，而不是替金字塔征战矿区的工具。
    您问我为什么喜欢唐闲，因为他活出了我想要的姿态。
    他只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底层临时工，但无论去了哪里，在矿区也好，在底层也罢，在669学区时也一样，唐闲总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
    我做不到他那般，但我至少可以选择去喜欢他，去向往他，我想要跟在他身边，哪怕活得比现在卑微！”
    黎小虞说完后，将手再次靠近了裂缝旋涡。
    已经能够感受到裂缝里，来自异世界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吸附她的生命。
    她的决意让每一个人动容。
    黎铮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仅仅是不理解黎小年，连小虞也不理解。
    但他也知道，这番话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父亲的信念也同样无可动摇。
    黎万业神情彻底冷下来，说道：
    “你知道你刚才的言论被多少人听到？这些言论就跟几十年前反叛者的言论一样，我原以为你会懂事，你实在是让我很失望。
    这就是我们生存了数百年的社会制度。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矿区还在一天，天赋便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你的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有些话，我不想再在这里跟你讲。现在我要你关掉传送裂缝，跟我回去。”
    黎万业往前走了一步：
    “想想你的那些朋友，如果你今天跟我回去，她们之前与伊甸魔童勾结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如果你要继续一意孤行，她们的日子可就很难过。”
    黎小虞抖了一下。
    “这位铁匠铺的老板，也是你的朋友吧？包括跟了你多年的冬染，还有你在之前结识的那位医生。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但现在他们的命，就在你手上。命要是没了，就别谈什么命运！”
    姜还是老的辣。黎万业的几句话，瞬间瓦解了黎小虞的决然。
    她忽然有些疲倦。
    其实早就知道的，不管怎么声嘶力竭的叫喊，也无法换来认同和理解。
    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好像是一生中所有的叛逆全部聚集在了这一天。
    如果连今天都没能改变什么，大概多年后，也会变得和母亲一样，带着某种自怨自艾过活着。
    许久之后，黎小虞茫然看着前方，手渐渐的收了回去。
    不多时，她低下头，关掉了传送裂缝。
    黎铮松了一口气，总算黎小虞没有做傻事。
    “押小虞回去。”
    黎万业一声令下，便有六名守卫开始行动。
    守卫们没敢靠的太近，黎小虞只是被拥簇在中间，有些怅然若失走着。
    这场闹剧终于缓缓收尾。
    黎万业虽然不满动静闹得太大，但时间总会抹平一切。
    许多年后，人们评价黎二小姐，大概还会记得这一幕。
    但这些人终究是不会记住她说过的这些话。他们所羡慕的，依旧是她过着的精致的生活。
    或许还会嘲弄一番，大富人家的小姐就是吃太饱了。
    事实上，黎小虞今日这番话，并非没有打动黎万业。
    只是很可惜，女儿喜欢的人是伊甸魔童。唯有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妥协。
    街道上寂静无声。
    只有大队的守卫行走的声音，不多时，这些声音也逐渐淡去。
    在大队人马走了一会儿后，才渐渐有底层的人从各处探出头来，带着黯然的神情看向远方。
    他们的命运与最顶层的富家小姐本就不同，两个世界的人难以相通。
    只是就在方才，在那个女孩子大声的说出那些不甘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片刻的恍惚。
    有父母抱着孩子无声的落泪，祈求着将来孩子不要跟自己一样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废人。
    也有垂垂老矣的老人，想要破口大骂，却只能沙哑的咳嗽着。
    亦有刚从学区退下来不久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这群人渐渐从街区里冒了出来，并不太多，还赶不上往日里堕落街热闹那会儿。
    也就窸窸窣窣数十人，都怔怔的看着远方。
    看着守卫们拥簇着的黎家二小姐，看着一些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通往层级入口的方向。
    他们神情各异，大抵都是有些难过压抑。
    但不知这时候，谁忽然叫了一声，像是见到了古怪的事物。
    接连着，这群人纷纷惊呼起来，每个人眼里都见到了怪相。
    金字塔里的光亮二十四小时都是充足的。即便是模拟夜色的时候。
    但在人们视线尽头，那一大群守备们却忽然间被一道巨大的黑色笼罩。
    就像是沾满了墨水的毛笔，刷的一下，利落的在人们视线里划下一道漆黑。
    这道漆黑是如此的绝对，金字塔的那些光芒似乎根本照进不去。
    人们惊慌的看着远方的情景，不知所措。
    ……
    ……
    天忽然黑了。
    在没有昼夜与四季的金字塔里，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所有的守卫竟皆停住。
    黎铮放眼望去，竟是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只能听到守卫们的呼吸和审判骑士的引擎声。
    隐约间，黎铮似乎还听到了一道阴恻恻的笑声。
    黎铮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大喝道：“保持阵型！进入戒备状态。”
    黎万业的戒指也闪烁了一下，但就像是这股黑暗能够吞噬光源一般，很快他的视线里便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恐怖的声音传来，像是金属被撕裂开一般，黎万业大惊，同样也想到了议会上提起的那个怪物，他说道：
    “保护好小虞！”
    不断有金属摩擦与断裂的尖锐声响起。
    黎万业的戒指也不断地传达着一些信息。
    他不知道这绝对的黑暗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正有一个怪物，在一台一台的拆解掉审判骑士。
    浓稠的黑暗让守卫们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只有任凭黑暗中的某个未知存在，在一点一点的撕裂审判骑士。
    审判骑士的轰鸣声也在逐渐的减少。
    那道恐怖的笑声，开始侵袭人们的听觉。
    只是声音实在是过于的缥缈，就好像那个人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移动一般。
    这在金字塔里，根本是不可能拥有的速度。
    短短的一分钟里，黎万业感觉到了数名审判骑士与他失去了感应。其中还有一些守卫的痛呼。
    笑声渐渐的稳定下来，像是那个怪物停在了某个范围。
    与此同时，一只手捂住了黎小虞的嘴巴。
    黎小虞本能的想要挣脱，却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声音很轻，就凑在她的耳边：
    “我一年只上一天班，却永远不会被炒鱿鱼，我骑着驯鹿，我的影子映照在月亮上。我是谁？”
    像是疲倦的灵魂被这道声音注入了活力，黎小虞的眼睛瞬间睁大。
    “嘘，不要说话，我先带你离开。愿意跟我走吗？”
    黎小虞用力点点头，原本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
    在可怕的笑声与审判骑士的轰鸣声里，她握住了一个人的手。
    她在明亮的前一刻里不知所措，却在绝对黑暗的当下，前所未有的安心。她不去想接下来会怎么样，也不用再想冬染乔珊珊柳浪他们会如何，因为这个人来了，所有的麻烦就一定会解决掉。
    她终于是没忍住：
    “我已经跟金字塔告别过了，唐闲，带我走吧。”
    一道钩爪射出，一只手忽然揽在了黎小虞的腰间。
    那道声音依旧凑在黎小虞耳边，带着温柔与调侃：
    “这算是第三个愿望吗？”
    “是。”
    “很好，本圣诞老人答应了。”
    ————————————————————
    明天七夕，各位注意安全啊。特别是单身的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第十九章：再回矿区
    钩爪稳稳的抓在了底层建筑间凹槽里。
    黎小虞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力道带离出去。
    接着便是刺眼的亮光。
    骤然间从黑暗里跑出来，眼睛会有些许不适应。
    过了好几秒，黎小虞才睁开眼睛。
    映入眼中的那张脸带着以往日无异的笑容，仿佛任何事情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她看的久了些，唐闲不断的通过钩爪穿行，说道：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几个小时前吧。”
    “几个小时前？所以你一直在底层？”
    “你一回来我就找到你了。”
    “……”
    黎小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大概就像此时，被唐闲揽着，于各处建筑中穿行一样，有种时而坠落时而上升的不真实感。
    “那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守卫们不断的向黑雾处聚集。唐闲在不断地摆荡中，物色着足以藏身的地点。
    最终他带着黎小虞躲在了一处矮楼的楼顶，这正是罗六眼的古董店，那块巨大的招牌严严实实的将两人遮挡住。
    他没有立马回答黎小虞，而是将黎小虞的便携式传送裂缝取出。
    这是一个类似圆盘的精密仪器，唐闲捣鼓了几秒钟后，取出了一个极为细小的，如同瓢虫一样的小部件儿。
    “这是你暴露的原因，你的便携式传送裂缝上有林森留下的私人定位器。其实你的计划还算周密，但你应该听我话的。让你等我，就该老老实实在家等我回来。”
    黎小虞没反应过来。
    唐闲笑道：
    “你被人算计了，不过算计你的人又被我买通了。至于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因为我也很想看你犯傻啊。”
    “冷漠的黎二小姐能够说出今天这番话，让我觉得付给林森的钱不算亏。”
    黎小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想到自己此前说过的那些话，被这个人全部听见了，她的脸瞬间染上一片红霞。
    唐闲继续说道：
    “等你能够进入传送裂缝后，我会带你去矿区避一避。总之接下来的安排，你不用再操心，交给我便是了。”
    黎小虞点点头。
    这一幕幕发生的太快，她到此时都未能平静下来。
    看着唐闲，听着街道上混乱的声音，她小声说道：
    “帮你的人……是谁？我听说矿区最近有个戴面具的怪人，也是喜欢发出奇怪的笑声。我刚才听到了，那个人的笑声让人很不舒服。”
    “他叫唐敖，是我的新帮手，比起阿卡司和唐索野，唐敖的能力要更强大许多，各方面能力都很强。不过唐敖也不会跟我太久，我答应了他，此间事了，就放他回去。
    至于你说的面具怪人，我也在回来的几天里听说了。这个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但今天他没有出现在这里。他只能出现在矿区里。我让唐敖假扮的他。”
    “为什么要假扮面具人？”
    “这个世界制止罪恶的方法有很多，恐惧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方式，但很可惜，面具人的影响力无法影响到金字塔世界。所以，我帮他一把。顺便也不让人怀疑到我头上。”
    黎小虞点点头，很快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
    这的确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那这团黑雾是什么？”
    “新的作弊手段，在狗肚子里参悟的，很好用。”唐闲说道。
    狗肚子里参悟的？
    黎小虞忽然发现，才短短的一个月过去，唐闲好像经历过了很有趣的冒险，实力也变得更强。
    “那你的伙伴怎么办？”
    “唐敖吗？不用担心他，现有的金字塔层级的最高兵器也就是完美级的实力，对唐敖来说构不成威胁，他会自己离开的。
    底层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混乱。整个金字塔也会迅速进入戒严状态，不只是三十九堡垒，其他堡垒也如此。这些堡垒的领主们。大概很快就会想出更绝的办法”
    “那怎么办？”黎小虞懒得再去思考。
    “总会有地方去，但接下来的几天，我得一个人行动，有些事情我得先去确认一下。”
    “对了……冬染和乔珊珊她们……”
    “她们也不用担心，包括柳浪，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最后都会被宋缺保下来。”
    “为什么是宋缺？”
    “因为他聪明。”
    黎小虞没有理清这里头的关系，但也没有多问。
    “那我要做什么？”
    “跟阿卡司和唐索野他们一起待着，等我回来就好。”
    “好。”
    黎小虞觉得真的很累了，自己的人生在这一个月里经历了极大的变故。
    她知道自己该好好安排和计划接下来的计划。
    但现在似乎什么也不重要，就跟着这个人好了，他去哪个世界流浪，自己就陪着他。
    ……
    ……
    将近两小时后，黑雾终于散去。
    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能被吞噬掉的绝对黑暗，以及诡异的笑声，让每个人心里都笼罩这一份恐惧。
    当黑暗与笑声消失的时候，恐惧才真正的炸裂开来。
    后续赶来的守卫，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见到了矿区面对天灾生物时的景象。
    二十四名审判骑士被撕裂，其余将近千余名守卫全部瘫倒在地上。
    三十九堡垒的领主黎万业只是受了一些轻伤，他是被重点保护的对象。
    但黎铮就比较惨。
    黑暗之中黎铮只感觉到对方仿佛只是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自己，但肋骨却接连断裂。
    当齐寻，宋缺，以及其他堡垒的领主们从第六层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每个人都对这个场面震撼无比。
    齐寻询问了一下事件细节，在神智还算清醒的守卫那里得知到，这一切都是面具怪人的所为。
    因为那标志性的笑声，让每一个知晓此怪谈的人，都深信不疑。
    一时间各个堡垒的领主们都感觉到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原本以为只要不去矿区，就不会遇到那个怪人，但谁料想，那个怪人在金字塔里更加嚣张放肆。
    以一敌千，独自灭掉了二十四名完美级实力的审判骑士……
    这种战斗力，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像，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多时黎小年也来了，得知了父亲和哥哥遭遇强大敌人，他便立马赶到。
    好在兄长黎铮虽然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总算没有性命之危。父亲黎万业也并无大碍。
    黎小年松了一口气，最后得知姐姐黎小虞被人拐跑了……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
    宋缺的表情最古怪。
    他看着一地的守卫和那些报废的审判骑士，没有说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被面具怪人打倒的。
    因为只有自己才能把那个家伙喊出来。
    尽管他与自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每次他行动的时候，自己也都会一再叮嘱和限制他。
    但面具怪人也只是遵从了不杀良善者这一条约定。
    至于其他的约定，全部被面具怪人撕毁。
    他手段残忍毒辣，被他盯上的人难逃一死。
    又怎么可能会像今日这般留下一地的活口？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发生在两三小时前，但自己的记忆，在这段时间却是完整连贯的。
    他也没有听到任何面具怪人想要出来的声音。
    还有一点……在金字塔里，即便是那个家伙，也无法打败强大的审判骑士。
    也就是说，这个冒牌货，比他认识的那个真货还强。
    宋缺的表情复杂起来。
    作为人类总指挥，他已经知晓了进化区的一些事情。
    也得知了进化区在研究能够于金字塔里也能有强大的力量的超级战士。
    阿卡司，蓝眼魔女，包括改变了他半边灵魂的小丑，都是如此。
    但这些人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宋缺很快安排了治疗人员，这些人只是被击瘫在地，并没有致命伤，以如今的医疗手段，很快就能回复状态，并再次投入到战斗中去。
    随后宋缺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底层的一间铁匠铺的老板，也在黑雾范围，但并未受伤。
    柳浪。
    柳浪此刻正一脸懵的看着天降正义的现场，脑海里想着莫不是祖宗显灵？
    看着柳浪的神情，宋缺很快露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面具二号，为何会只留下这么一个人，他很快的想到了答案。
    也很快想到这个假扮者的真实身份，以及假扮者留下的隐藏信息。
    这是在托付自己，保护柳浪，以及其他与之相识的人。
    想到此，宋缺的笑容便更深了些，他忽然发现，也许不需要这些藏着某种邪恶秘密的审判骑士，或许人类可以攻打下约佩拉平原。
    因为唐闲回来了。
    ……
    ……
    矿区，三月之泽。
    在树海以西极远的湖泊，便是黎小虞选择的第二个新家。
    她这么想的。树海已经不能去，在唐闲归来的时候，至少要弄出一个新的栖息地。
    按照唐闲的性子，必然也是挑一处风景极好的地方。
    如此一想，黎小虞也展现出了自己在设计方面的才华。
    便与众人商议，在三月之泽湖心岛上建了一间湖心小筑。无论是美观还是规格，都比树海的木屋更上一层。
    湖心与湖岸上靠着一条栈道连接，无论是观景还是钓鱼，都颇为不错。
    远远望去，颇有晨醒湖间凝望阔、春濡微雨在心田的意味。
    有了唐索野的念力相助，这一切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在三十九堡垒底层里待满了十小时后，唐闲和黎小虞便各自进入了传送裂缝。
    只是于小喆给到的工具和黎小虞的并非同一坐标。
    唐闲去了血色荒原以南，黎小虞回到了三月之泽。
    尽管他答应了很快便会赶到，但黎小虞此刻还是有些忐忑。
    冬染和乔珊珊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卡司与唐索野出去狩猎了，两个女孩子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冬染每次都很担心，担心二小姐回到金字塔后就被抓到。便再也回不来。
    乔珊珊虽然怀念短暂的富婆生涯，对豪宅与无限购物的奢侈生活念念不忘。
    但被软禁的日子，却也让她觉得极为难受。
    她与冬染算是一路见证了黎小虞是如何靠着智慧，将所有人找齐，又是如何构建起了一个新的据点。
    如果没有黎小虞，大概所有人都还在被禁足吧？
    尤其是舍弃了黎家二小姐的身份，前来矿区这样的危险的地方寻找唐闲，这件事也让乔珊珊对黎小虞印象有极大转变。
    她真心喜欢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众人也都认可这个存在，将其算作盛唐小队的一份子。
    虽然黎小虞很少与他们交流。
    在找回众人后，她大多时候便孤零零的站在栈道上，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从日出到日落，不见尽头。
    亦如此刻。
    但不知为何，今日乔珊珊感觉到，黎小虞的精气神变了。
    她看着不远处凝望着某个方向的黎小虞，发现这个小姑娘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
    ……
    阿卡司与唐索野正在狩猎。
    三月之泽只是蓝色区域，但是有着水源的地方，兽类往往就比较丰富。
    虽然没有办法弄得跟唐闲做的一样好吃，但阿卡司依旧成了唐闲离开之后首席厨子。
    他还是学到了一点绝活儿的。
    比如有理无理，先烧再说。
    只要是肉，烤来就一定不难吃。
    他们今日准备抓是一头尖刺猪。
    但二人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
    一种极为压抑的气息正在袭来。
    “小野，你感觉到了吗，今天的动物们，好像变得安分了很多。”
    唐索野还是不能说话，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周围。
    猛然间，她转过头，望向了东方。
    阿卡司也顺着唐索野的目光望去。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道铿锵有力的龙吟之声，就像是震落在大地上的巨大雷霆一般。
    阿卡司和唐索野盯着远方的云朵。
    云海之中，有着某种东西若隐若现。
    下一刻，二人睁大眼睛，骇然的看着云海里飞出的巨大生物。
    “那是……龙？”
    关于魔龙谷的传说，便是一条浩劫级boss生物的魔龙，但那条龙与阿卡司他们所见到的龙又有不同。
    角似鹿、眼似兔、项似蛇、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仿佛是沉寂于深海的龙族。
    但真正让二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条龙的龙首上，有着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下午还有一更）

第二十章：归乡
    听到这声龙吟的，不止是阿卡司和唐索野。
    三月之泽万兽俯首，在湖心小筑里的冬染与乔珊珊也都跑了出来。
    即便是黎小虞，也没有料到唐闲的出场方式是这样的。
    当巨大的龙躯降临在湖岸，看着唐小九抱着唐冰箱，肩头上站着唐嘎吱，以及一脸平静的唐闲缓步走向湖心小筑时，几个女孩子总算是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乔珊珊比冬染更懵。冬染的想法是唐大哥果然厉害啊，回来就回来吧，居然骑着一条龙。
    也不会去想唐闲哪里搞到了一条龙。似乎早就养成了唐闲弄出什么来都不奇怪的习惯。
    乔珊珊到底是知识分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反科学生物，她惊讶的同时，也在想，这个人就消失了一个月，怎么就有一条龙又被他给骗来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乔珊珊摇了摇头，懒得想，等唐闲自己解释便好了。
    “这地方不错，比我的树屋还要舒服。”
    对待离别也好，对待重逢也罢，唐闲的反应始终是很平淡的。
    就像是不曾离开。
    不多时，阿卡司与唐索野也已赶到。
    “欢迎回来。”阿卡司提着一只巨大的猪脑袋，微笑着看向唐闲。
    不管是人还是兽，树屋小团伙总算聚集在了一处。
    唐闲很自然的接过了阿卡司手里提着的猪脑袋，说道：
    “猪头肉性平，味甘咸，补虚，滋阴，养血，润燥。也有很多种吃法。”
    “淮扬菜系中的‘扒烧整猪头’火工最讲究，算是久负盛名的淮扬名菜，我来弄便好。小九过来给我打下手，你们一边歇着去。”
    见着这一幕，最高兴的还是几个女孩子，眼神都亮了起来。
    黎小虞其实没有吃过几次唐闲弄的食物，对于冬染她们的夸张反应有些不解。
    但见着唐闲切割猪头时，麻利而娴熟的刀工时，她大概便懂了。
    “我要做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却见湖岸外的巨龙消失，说话之人天庭饱满，面如冠玉，举手捉足间散发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已经知晓了卿九玉和白曼声一些隐秘的众人，便也猜到了这来人是谁。
    也不待问，唐闲便说道：
    “你不用帮忙，笨手笨脚的，当好坐骑就行了。”
    “对了，这头龙是南方的灰烬之海海域里的镇海苍龙，目前算是给我打工。大名唐飞机，小名唐敖。”
    众人先是一愣。惊诧唐闲到底经历了什么，随后忽然反应过来，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位人中如龙的男人。
    在唐闲起过的名字里，这名字当属最羞耻的，比唐冰箱、唐嘎吱和唐大凶还可怜的名字。
    在久远的古代，飞机是一种交通工具，坦克也是一种交通工具，当然后者仅限于战斗民族和叙利亚打工仔。
    但随着网络文化的发展，每天与飞机战斗成了全民项目，在戒色吧里还有不少飞行员痛改前飞，不断地告诫未来的飞行员，过度飞行的坏处。
    坦克也不简单，从叙利亚打工仔和战斗民族的代步工具，变成了吨位级中老年杀伤性武器。
    好在唐飞机自己是不懂这些的。
    湖心小筑的格局基本是参照了现代别墅设计，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并且也有了活动室，会客厅，包括厨房。
    虽然全部是用附近的树木搭建，但建筑结构极为严谨，除非遭遇天灾，不然不会崩毁的危险。
    黎小虞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毕竟唐小九这样的小姑娘都在帮忙。
    但她还未走进厨房，就听到唐闲说道：
    “一边待着去，虽然猪脑袋不会睁眼，但我可不想吃到头发，厨房是个严肃的地方。”
    黎小虞就这么被赶出来了，她觉得很没有牌面。
    她忽然想起来，唐闲是喜欢会做饭的女孩子的，便即刻决定日后要学习怎么料理。
    扒烧整猪头很快就被唐闲做好。
    一桌子的人也终于进入到了他们期待着的边问边吃环节。
    在美味的食物中，听着唐闲讲他这一个月的经历，以及解答一些众人的疑惑，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唐闲也知道这群人有很多问题，便与众人讲了这些天的经历，从海岛上，到海底，再到后面返回金字塔。
    包括他去了血色荒原。
    黎小虞皱着眉头，与众人的关注点不一样，她在意的是——
    唐闲身边的女人太多了些。
    乔医生和冬染暂时可以不算，唐小九也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她都默默接受了。
    可随着唐闲慢慢讲起故事，她忽然发现，原来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比如穿着豹纹服饰的金露，一身白衣胜雪的文艺女蛇精白曼声，还有唐闲提到了至少四次的真·狐狸精卿九玉。
    黎小虞觉得猪头肉一点都不好吃，酸酸的。
    虽然她很苦恼，但她不说。
    唐闲是一个极为效率的人，一顿饭的功夫基本上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了。
    很快，众人便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唐大哥，我很好奇……那个伊甸魔童，真的跟你有关系吗？”冬染问道。
    唐闲说道：
    “我的能力的确符合伊甸魔童的描述。但我不认为我是伊甸魔童，确切来说，我认为我具备伊甸魔童的能力，但我是人类。”
    从唐敖最开始的反应来看，唐闲便知道，自己的躯体绝对是人类躯体，但为何会拥有伊甸魔童的能力，这就有待探索了。
    “另外，秩序者石碑里提及的海魔，我已经有所了解，某种意义来说，伊甸魔童带着六大末日级生物进攻人类世界，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矿区的世界里，历史是反过来的，它们从入侵者，变成了被入侵者。
    我虽然倾向于相信后者，至少秩序者的话里有着我确信是虚假的东西，但矿区世界里，还有很多东西等待我们去确认。”
    “什么意思？”乔珊珊问道。
    “也许两个世界的历史都是假的呢？我的处事理念便是不要对一件事抱绝对相信的态度，因为反转到来的时候，会被打得很懵。”唐闲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阿卡司问道。
    “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我要去解决一个麻烦，这个麻烦解决掉了，以后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也会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唐闲也没有细说，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拥有着超强生命力的怪物才能去确认。
    将晚时候，唐闲与众人稍作叙旧后，便没再耽搁，只留下了唐小九，带着唐飞机返回了金字塔。
    ……
    ……
    底层的夜晚是最为热闹的。
    即便是如今的三十九堡垒处于戒严状态，在晚间六点过后，也会因大量的矿工涌入，使得守卫们的巡查变得异常困难。
    唐闲很自然的走在大街上，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避开了几个守卫，去了柳浪的铁匠铺子。
    在得知了三十九层堡垒的动乱后，于小喆和林森很快便赶了过来准备接应唐闲。
    在铁匠铺子里，此时一共有六个人。
    当唐闲和唐飞机走进铁匠铺子后，于小喆和林森都是一愣。
    他们二人是国际通缉犯，原以为走进铁匠铺子，能够见到唐闲，却不想见到了人类联邦的最高层——
    那位嫉恶如仇的宋总指挥。
    宋缺见到了这二人，哪里肯放他们走？
    弄得于小喆和林森都以为被人算计了。
    直到唐闲走进来后，二人才猛然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
    宋缺说道：
    “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不过就个把月罢了。”
    “你们已经认识过了吧？”唐闲望向了于小喆和林森。
    于小喆沉默了几秒，说道：
    “等等，让我缓缓，你唐闲，伊甸魔童，人类的对立面。”
    于小喆又望向宋缺：
    “你宋缺，一号堡垒未来领主，如今的联邦战力总指挥。你们两个居然是朋友？”
    唐闲点点头，说道：
    “所以你们不用害怕。他不会把你们抓起来的。”
    “我不会吗？我可是很有正义感的。”宋缺揶揄道。
    林森一脸大佬发言萌新瑟瑟发抖的表情。
    “你让我来这里，难道不是要把这两个联邦头号通缉犯，送给我当礼物？”宋缺说道。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生意伙伴，一个是我的好友，可不能送给你。”
    唐闲坐在了宋缺对面，笑道：
    “二人都是能吃手艺饭的，你的另一个身份，知道很多阴暗面的东西，也善于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将来你的另一个身份，或许会用得上他们。”
    宋缺的表情很复杂。
    于小喆和林森乃至柳浪都听得一头雾水。
    “你果然猜到了是我。”
    “其实我最开始很意外，不过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所以你把这二人留下来是帮我？你确定我的另一个身份，不会因为他们做过的恶，把他们开膛破肚吗？”宋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于小喆和林森一眼。
    看的二人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这眼神里藏着某种极为邪恶的东西，与这位笑起来憨厚无比的宋指挥极为不搭。
    “现在还不行，有机会我会跟另一个你见一面的。至于于小喆和林森，他们是我的技术顾问，今晚是来帮我做一件事情。”
    宋缺皱起眉头，并未听明白唐闲的意思。
    于小喆明白了，说道：
    “你今晚便要行动？”
    “是的。今晚我就会离开堡垒。”
    宋缺说道：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帮你行方便，虽然这是三十九堡垒。”
    林森和于小喆这下明白唐闲为何叫来宋缺了。
    原本二人计划是替换掉姜明，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人类联邦战力总指挥帮忙，要偷渡一个人，那就非常容易。
    二人只需要提供给唐闲之前约定好的信号塔搭建设备就行。
    唐闲笑道：
    “我不是要去别的堡垒，我要去的是堡垒外面。”
    宋缺愣住。
    饶是他知道这个人很疯狂，却也没想到他疯狂到这种程度。
    不过不像于小喆林森最开始的反应，宋缺略作思考后便说道：
    “你的确有着与我们不同的地方。”
    “是的，我虽然不是进化区的那些实验体，但我比他们更强。现在的金字塔已经容不得我。”
    宋缺点点头，说道：
    “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有劳。对应的，我会在忙过这一阵子后，替你解决掉一些麻烦。”
    宋缺也没有推诿。
    约佩拉平原的战事吃紧，他虽然不知道唐闲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但是他相信，那夜的面具菜刀侠和蓝眼小魔女，有着超越了任何现阶段所有天赋者的实力。
    或许这二人的相助，能够让战事局面略作改变。
    人类不至于节节败退。
    只是攻占约佩拉平原这件事，宋缺就没有多想。
    他不认为靠着唐闲一己之力，能够为人类拿下一片红色区域。
    唐闲与几个人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制定了偷渡计划。
    由宋缺以返回第一堡垒为由申请使用载具，唐敖假扮成侍从，唐闲假扮成飞行员
    宋缺会买通载具飞行员，而于小喆提供假证件，林森提供大量的私人造的便携式传送裂缝，以及搭建网络信号设备的工具。
    至于其他的，便只能唐闲独自操作。
    唐闲与宋缺都是最为效率的人，他们定好计划后，便马上开始实施。
    林森也通过宋缺的放行，前往了第二层，取来了自己的工具材料，于小喆也早就伪造了好了各种证件。
    一系列过程实施起来十分顺畅，于小喆和林森也体会到了与权力者合作的畅快。
    基本各种证件手续一路通行。
    甚至他都觉得不需要伪造证件，以后直接伪造宋缺的那张脸就行了。
    宋缺往那一站，检查人员便集体放行。
    这种跟人类阵营最高指挥一起为人类死敌偷渡的感觉太过奇妙。
    只是有一个问题，宋缺是没有想到的。
    直到登机后他都没有想起，因为惯性思维还是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偷渡。
    当飞行载具在夜空中飞行了好一会儿，远方的金字塔已经现出了部分轮廓，看着地面那些破碎的建筑时——
    宋缺忽然才想起了这个问题。
    “唐兄，你要怎么降落？如果偏离飞行轨道，我们很快就会被追击。”
    唐闲说道：“你直接将载具开往你要去的地方，不用管我。”
    “什么意思？”
    “因为我马上要跳机了。”
    宋缺僵住，不确定的问道：
    “等等，你是说你要从五千五百米的高空跳下去？”
    “是的，有机会带你一起，但今天不行。”
    唐闲语气淡淡的，仿佛是约宋缺一起喝个下午茶。
    宋缺还是有点发懵：
    “你这位朋友呢？”
    “唐敖吗？他也跟着我一起跳。”
    “……”
    “我现在要打开机舱了。”
    “你当真的？”
    宋缺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但这时机舱内已经传来了警告声。
    ——警告，舱门已经打开！检测到乱流，即将强制关闭！
    宋缺骇然的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名为唐敖的男子被唐闲一脚踹出舱门。
    唐闲做了个挥手告别的姿势，随后便是仰面一个背跃。
    汹涌灌入的气流瞬间被隔断。
    因为这个时候舱门已经关上。
    宋缺无法看到下面的景象，他只是看见了闪电照亮夜空，也照亮大地。
    明明前一刻还是晴空，却忽然间迎来最为恶劣的天气。
    雷霆之后便是暴雨。像是天河倾泻一般，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猛烈的暴雨。
    这恶劣到极致的天气就像是这个死去的世界在发出怒吼。
    在雷霆声的间隙中，似偶有龙吟之声。
    宋缺难以想象天气能够恶劣到这样的程度，他甚至有一种感觉——
    这往日里死气沉沉的废墟世界，人类真正的故土，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新世界的新房客
    从五千五百米的高空跌落是一种什么感觉？
    唐闲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答案样本。
    泻药，人在空中，刚下飞机，麻省毕业，一米八五，白宫任职，通今博古，面见普京，会晤川普，熟人太多，利益相关，匿了匿了。
    唐闲自然没有时间去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脑子里也就不自觉开始胡思乱想。
    因为识海里没有任何的伤害提示。
    因为那些雨水也没有带给他任何的不舒服。
    因为这个世界就跟他想象的一样。
    所有关于源世界的传闻和说法，都是一个阴谋，都是假的！
    不过很快他就遭受了巨额伤害。
    不管他是否是摔不死，从五千多米的高空中落下去，也都会变成肉酱。
    那条白龙假装没有看见唐闲。
    谁让他一脚把自己踹下去来着？
    唐闲对着天空竖起了中指，不多时传来一声啪叽声。
    他被摔成了肉酱。
    全书完——是不可能的。
    唐闲的确从五千多米的高空掉了下去，原本可以通过钩爪钩住地面上的那些废弃的建筑缓降。
    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
    识海里传来了警告。
    只是不多时，唐闲又将错位的关节，骨头，全部一一给拧回去。
    一个摔得全身筋骨血肉断裂的人，过了几秒钟，就生龙活虎起来。
    低空中那条白龙围绕着他盘旋。唐闲也没有怪罪唐飞机，相反他觉得这样掉下来也蛮有趣。
    唐闲看着自己的双手，任由风雨打落在自己身上。
    “我果然已经是怪物了。”
    这倒不是自嘲，唐闲忽然很好奇，自己现在是不是死不了，各种意义上的死不了？
    对非生物造成的伤害，可以靠着不断地堆叠生命力和生命恢复速度来抵消。
    而生物，只要抗性满了，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那么时间呢？
    毒药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又想作死了。
    继高空跳跃，矿区七日，脱离金字塔，主动填胃等一系列操作后——
    唐闲觉得可以尝试一下铁锅炖自己，小鸡炖毒蘑菇，鹤顶红馅儿的饺子，爆炒河豚等一些应该很好吃但不能吃的东西。
    当然铁锅炖自己是不算食物的，这顶多是娱乐项目。
    唐飞机伏下龙躯，打断了唐闲的思考。
    【这里都是废墟，我们要去哪里？】
    “这倒是个问题。”
    唐闲皱起眉头。
    呼吸里是湿润而又干净的空气，他回身望去。
    朦胧夜色里，也能够看到远方的金字塔。
    有些景色在山脚看和在山腰看是完全不同的。
    唐闲这才发现，原来金字塔的底部是深入地表了的。
    就像是一条倒悬的水蛭，在吸食这颗星球的血液一样。
    除却那些矿能，想来金字塔的另一部分能源来源，便是来自这颗星球的地热能。
    感受着此间的温度，唐闲发现这里的确要冷很多。
    明明还是夏天。
    大雨继续飘落，唐闲说道：
    “这风雨雷电是你召来的？”
    【不是，只是巧合，在我们离开载具的时候，就忽然间雷雨大作。】
    唐闲点点头，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个说法。
    据说最后一个人类进入金字塔的那天，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刚好是农历的七月七，也就是七夕。
    “有人说当这个世界没有人类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停止了变化，尽管时间还在走，但世界已经认为自己完成了使命，送走了，或者说毁灭了最后的文明，一切由人类定义的时间纪元，也就因此定格。这也就能解释这场大雨了。”
    唐闲举目望去四周，发现这里就像琦玉和齐木楠雄互相打了一架一样。
    没有一处楼宇是完好的。地面也到处都是裂痕。
    与他之前路过的相对完整但只是荒芜的湘海城就不同。
    这里就连植被也很少。
    该是离金字塔比较近的缘故。
    【不懂。这跟大雨有什么关系？】
    唐飞机很多时候都不懂唐闲的意思。
    唐闲笑道：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还是七月七日，七夕。你知道七夕吗？传说那是一个雨水很多的节日。”
    【七夕为什么会雨水多？】即便是龙也知道，没有哪个日子会固定下雨。
    唐闲钩爪一射，骑到了龙背上。他指了指南方。
    “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往南方飞。至于七夕为什么会雨水多，这就是一个比较恶俗的故事了。”
    巨龙腾空，唐飞机念头一动，便开始带着唐闲飞行，速度极快。
    【什么故事？】
    “人类的传说里，天上还有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规则不相同。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所以很多人都上天了，等作者更新，等骑砍2发售之类的。
    而七夕就是纪念一个仙女和放牛壮汉的故事。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仙凡有别，放牛壮汉住在地上，仙女住天上。
    每年七月七日才能见一次。
    一年一次终于见到了心上人，何其感人，天上的仙女就会流下很多眼泪。于是就成了雨水。”
    【哼，无聊的故事。】唐飞机哼道。
    “是的，人们总喜欢把污俗的事情说的很清新。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但这个时间却是算的人间的时间。放牛的汉子憋了一年，而仙女则只过了一天，她等于是夜夜新婚，高兴都来不及，这天上流下来的水，又怎么会是眼泪？“
    唐飞机又不懂了，如果不是仙女的眼泪，那这些雨水还能是什么水呢？
    唐闲没有说，这只在海底待了几百年的老处龙是不会懂古代人的磅礴壮丽的想象力的。
    镇海苍龙的飞行速度很快，比飞行载具都还要快。
    不多时唐闲发现巨大的金字塔都已经看不到了。
    他飞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废墟。
    这些废墟的完整度越来越高，唐闲看来，这些废墟的摧毁方式，像是被巨大的风暴吹过。
    或许与金字塔的一些活动有关？
    最终飞了许久许久。
    他与唐飞机来到了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城市。
    一时间唐闲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那些林立的布满了植物根茎的楼宇，看起来倒像是避雨的好去处。
    在唐闲的吩咐下，唐飞机伏下龙躯后，变成了人类。
    若不这么做，它巨大的身躯也无法安放。
    即便是夜晚，在远方电闪雷鸣之下，也能清楚的看到四周。
    按照唐闲的理解，这应该是一处人类的商务街。
    这座最高的楼宇，是一处百货大楼。周边则是一些店铺。
    也有几座写字楼，看起来都很荒芜。
    但大概是远离了金字塔，这里看起来十分的完整。
    而且从街区的建筑来看，这些建筑大多是一些一线城市才能见到的建筑。
    远方唐闲就发现了一座5g信号塔。但是已经荒废了。
    不过只要建立起一个网络循环，未必不能够再使用。
    唐闲发现这里还挺不错的。基于建筑的完整度极高，只要把这些楼宇外边和里边的寄生植物清除掉——已经完全衰败的人类文明，很快就能复兴起一个小街区。
    当然这个工作是否顺利，还得看明天的一些探查进度。
    “今天先避雨，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再探索这个地方。”
    唐飞机没有异议。
    唐闲走进了百货大厦对面的居民楼。
    在第二层的房间里，门是开着的。
    鼻息里的嗅觉反馈，这里倒是也有过一些生物的气味。
    但多是一些爬虫。
    拿出了树海木屋的搜刮的蜡烛，唐闲点亮了烛火。
    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是一个正常的卧室布景。
    但屋子里有厚厚的灰尘，蛛网，一些木椅，布料，都被老鼠咬的坑坑洼洼的。
    脚底下还有几只中指长的大蟑螂爬来爬去。
    唐闲皱起眉头，苦笑道：
    “那几个姑娘要是在这里，肯定受不了，倒是小九或许会问，蟑螂好不好吃啊这种问题。”
    唐飞机说道：“我可以杀死它们。”
    “算了，想办法用其他手段清除这些住客。现在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算是天外来客。而且你动手，我怕引发浩劫，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城市给毁了。”
    唐闲又逛了其他几个地方。但凡是家具堆彻密集一点的，都会有各种爬虫。
    于是他放弃了第二层，去了第十一层。
    在高处的好处就是爬虫蚊子之类的生物很少。
    唐闲找到了一处空置的，只是装修好但并没有家具的房间。
    小爬虫和老鼠之类的生物就是这样，家具布置的越密集，越适合它们生存。
    因为高度和空旷，这一层唐闲发现已经可以居住。几乎见不到这些生物。
    便不再多折腾，带着烛火四处检查了一下，确信无碍后便找了个角落蹲坐着。
    他从道具袋里取出纸笔，开始记录下今日的笔记。
    “风雨是在我与那条龙到来的时候降临的，一切很有戏剧性。我就单方面认为这是在欢迎我好了。
    因为总得有那么一个世界，该是我的归处。
    大片的废墟或许来自于金字塔，这些巨大的金字塔就像是处于休眠中的怪物。说不定偶尔它们也会有类似生物的行为？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人类步入更高文明的过程，就是一个自取灭亡的过程。
    金字塔的层级逐渐激活，机械化的东西越来越多，人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少。
    但我并不认为人类是有错的。如果没有这些特殊的经历，我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相信金字塔其实是人类世界的归宿吧？
    我们终究是没有上帝视角的亲历者，选择相信什么，都只是本能，而非处心积虑下的谋断。
    万兽法庭和伊甸废墟还没有找到。
    金字塔的更高层级也未曾解锁。人类的浩大世界里是否藏着秘密也未可知。
    这个世界是不排斥人类的，那么在我之前，有没有其他人类呢？
    大浩劫过后，真的就没有一个人类留在这个世界了吗？
    金字塔只有两百余座，在每座金字塔之间，也还有大量的空余，这些缝隙里，是否也有人在独自生存着？
    甚至说有着细小的文明族群？”
    唐闲合上了笔记。
    笔记上的内容虽然略显沉重，但他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蜘蛛，爬虫，老鼠的存在，说明这个世界是真的可以容纳其他事物生存。
    尽管金字塔不断地汲取地热能源，但植物的生长足以说明这个世界的生机。
    矿区世界是美丽的，但也凶险。那是天选者们争取荣耀的地方，底层的人们无论提供了多大的后勤援助，也不会被写在人类的英雄谱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更合适的地方可去。
    不过这一切，都还有待考察，唐闲并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
    他静静的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等待白昼的到来。
    ……
    ……
    日光照进窗户的时候，依旧是凉悠悠的。
    风雨已经停了，一夜的大雨路面有了不少积水。但空气却有一种洗涤过后的清新。
    这在金字塔里是闻不到的。
    日与夜的差别很大。
    在夜晚，那些细小的生物就会探出头来，开始寻找食物。
    而白天，则是一些庞大的生物嬉戏和觅食的时间。
    唐闲很快醒来。
    被饿醒的。
    唐飞机手里抓着一只老鼠。
    老鼠只有半截，散发着焦味儿。
    “有长进，倒是知道吃之前烤一下。”唐闲打趣道。
    “你要吃吗？”唐飞机并不是一个慷慨的龙。
    它是一个守财奴，哪怕老鼠也不会分享。
    但如果是给唐闲，那就不一样了，因为唐闲会把食物做的更好吃。
    “你自个儿吃吧，老鼠的料理也有很多种，虽然我现在可能吃不死自己，但我拒绝这种不干不净的吃法。”
    唐闲厌恶的皱起眉头。打破了唐飞机的小算盘。
    然后唐飞机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截。
    唐闲很饿，如他所言，老鼠也并非不能吃。
    但既然是生存在新世界，那就必然得解决食物问题。从矿区里带食物出来，可以解决一时的麻烦。
    但将来人多了怎么办？要长远的解决这个问题，最关键的做法还得是圈养，种植。
    或者狩猎。
    狩猎目标不能只有老鼠，唐闲想看看，这座城市的白天，能否见到其他的动物。
    最好是肉质味道不错的。
    ~~~~~~~~
    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十二章：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找到了
    与矿区的开荒不同，在这个世界唐闲纵然有很多知识储备，但远不如矿区那般得心应手。
    比如他此刻正在一间杂货店里店里，虽然东西的外壳上已经布满了灰尘和一些苔藓。
    但并不影响辨认，唐闲却是认不出这些东西。
    就……假装是认不出吧。
    唐飞机似乎闻到了小包装里的一股子润滑油的味道。
    他拆开了袋子，拿出了一个类似气球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01型超薄气球，用处很多，可以用来装水，无聊的时候也能用来吹气球玩。”
    唐飞机似懂非懂。
    原本唐闲还认不出那些道具，但看到唐飞机拆开后的“气球”，他大概知道了这间杂货店里卖的是什么了。
    摇了摇头，唐闲走出了杂货店。
    虽然是寻找食物，但同时也要熟悉这片街区。
    有着极限嗅觉的唐闲，已经确认了远方是有不少动物的。
    他并不担心什么。
    与矿区的开荒不同，矿区里小心翼翼，但现实世界里，他可以一路碾压。
    下一站是超市。
    这间名为玛尔沃的巨大超市在一千年的古代也是很有名的企业。
    唐闲走进去后，首先看了一眼电梯。
    从整体上看，电梯似乎是完好的。但只是没有电。
    很难想象一些东西过了几百年居然还没有损坏。
    不过有些部件儿肯定是老化了。但拆解开来，很多东西还是能用。
    唐闲继续往下走着，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解决电源的问题。
    往下走便是一排排的货架，这些货架将超市划分为许多区域，食物区基本可以不用看。
    虽然唐闲认为这些放了几百年的食物自己也能吃，反正是不会死的。
    但不死不代表不生病。
    唐闲走向了其他货品区，很多锅碗瓢盆，古代的家具，小孩的玩具之类的都有。
    这些东西里有些倒是可以用。
    “都是古董啊。”唐闲满心欢喜。
    就说斜对面区域的锅炉，各种菜系的都有，这些要是放罗六眼那里，可不就得是天价？
    有锅炉能用，食物丰富与否的问题就解决了。
    虽然锅炉制造的各种菜都与真实食材有些微的口感差距。
    但唐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锅炉。
    这感觉比看到一堆魂晶都让他喜悦。
    “美得很，美得很。”
    生活在当下的人，是很难想象自己以后的某个东西会成为古董的。
    就好比八几年的邮票一样，谁又会想到有些邮票的价格不过二三十年间就翻了几千倍呢？
    唐闲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理会在一边吹气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蠢龙。唐闲觉得这些货架上的玩具，足以让唐飞机沉迷几百年。
    他直接走去了食品区的邻侧。
    这些货架上的东西基本只是零星一点儿。
    食品很多被带去了地下避难所，这间超市里的确留了一些东西。也不知为何没有被搜刮完。
    唐闲想着当时的人们莫不是在躲避什么？
    关于大浩劫的细节他是不知道的。
    也就没有多想，把每个货架扫了一遍，他发现了要看到的东西。
    纸质的包装盒已经腐烂了不少，但玻璃瓶内的液体却是完好的。
    琉璃，陶瓷，都是可以传承下去的东西，经得起时代的考验。
    唐闲手里的，是一瓶酒。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放置的越久越好的，酒肯定算一个。
    他没有打开酒塞。只是将其放进了道具袋里。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辐射世界后的拾荒者。
    看了看，唐闲还发现了其他的一些酒，红酒白酒都适合收藏，来者不拒，他直接放进了道具袋里。
    其实也没必要，唐闲忽然想到。
    虽然没有证据，但现在，基本可以假设这个世界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
    整个世界的资源都是自己的，没有人来偷来抢。
    他可以肆意去二楼穿那些昂贵的衣服，去三楼消费各种奢侈品。
    不过唐闲没有这个兴趣，他又不是乔珊珊。
    乔珊珊也不会对着发霉了几百年的衣服感兴趣。
    也不知道化妆品的保质期是多久，这些知识的确不在他的储备里。
    最终逛了一圈，唐闲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在生活区的一些小物品上，他找到了一个砸核桃的机器，不同于很多物品的信息写在外包装壳上，这砸核桃的小物品的生产信息都是刻在了外壳上的。
    所以即便几百年过去，他也能辨认出上面的信息。
    “诺基亚专用开核桃手机壳？百川市本地制造？”
    唐闲皱眉，这地方就是百川市？
    他跟铁匠铺子老板以前聊到过。
    一座人口接近六千万的都市，被大江分为了江北和江南两个区域。
    在柳浪口中是多灾多难的城市，却没有想到在大浩劫之后居然有着如此高的完整度。
    唐闲确信这座城市没有遭受到物理意义上的摧残。
    它只是单纯的被时间搁浅了。
    就好像人们纷纷的离开了这里，大概是听信了什么。
    总之与其他都市不一样，这里没有变为废墟。
    得知了这个信息后，唐闲更喜悦了些，毕竟江边的城市，就更不愁食物。
    就像是人类文明重新开始。
    最早的人类文明，也就是建立在江河边上。
    又逛了一阵子，唐闲去了四楼的玩具区，搜刮了几个三玖手办和高达模型。
    之后便心满意足的带着正在玩魔方、但是完全拼不来的笨龙离开了超市。
    “接下来去哪里。”唐飞机拼了好久，终于拼出了一面红色的。
    “看到那边的写字楼没？这楼很高，我想在高层或许能够找到一些人类留下的文献。”
    唐闲径直走向那栋商用写字楼。
    在古代，一般这样的写字楼，都是租给一些网络商务公司用。
    卖保险，卖理财产品等等，大抵上都与销售工作有关，属于在最精致的办公地点里，为公司赚最多的钱，然后受到最深的压榨。
    这里的电脑使用频率很高，文档备份也比较多，或许能够查到一些信息。
    唐闲来到了第九层。
    下面几层已经乱的不成样子，蜘蛛网，老鼠屎，蟑螂与各种动物尸体的残渣，以及脏兮兮黏糊糊的苔藓。
    唯一让唐闲感到喜悦的是，大概是太阳已经彻底升起，鸟儿们活跃了起来。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在一个地方听到鸟叫，那个地方就不至于让人活不下去。
    这一层的公司是一个广告公司。
    里面虽然也很乱，但相对没有下面的几层那么脏。
    的确能够看到一些纸张的残渣。可上面的任何字迹都已经无法辨认。
    打印机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至于这些电脑，唐闲根本没办法打开。
    唐闲翻箱倒柜搜了很多东西，但大多记载在纸张上的文献都在几百年的风雨里消融。
    而那些电脑或者其他多媒体工具，则无法打开。
    尽管即便打开了，也不见得能够知道什么。
    唐闲是这么想的。
    百川市如此完整，物资也仿佛经过搜刮一般。这一切表明，大浩劫应该是来的很忽然的，人类是在一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撤离的。
    很有可能这些电脑里头，都不见得有大浩劫的文献。
    但总该是有些异样的。
    人类文明不该是无端端的忽然毁灭。
    在这之前，或许会有很多异象。
    “得有电。”
    “雷电吗？我可以做到。”
    唐闲接过唐飞机手里的魔方，三下五除二的，将六面魔方全部拼成了同色，然后说道：
    “或许会用上雷电，但这些设备承受不了。得先找到电站。”
    没有电的话，锅炉就没办法使用，这些电脑也打不开。
    尽管大概率这些电脑有电了也打不开。但该尝试的总要去尝试。
    唐闲将魔方扔给了唐飞机。
    唐飞机惊呆，一脸诧异的看着手里整整齐齐的魔方。忽然不敢玩了，怕玩岔了又拼不回去了。
    扫视了一遍，唐闲原本准备离开去车场看看，想试试那些汽车还能不能用。
    但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台灯里似乎有东西。
    厚厚的灰尘积在了灯罩上，以至于之前唐闲都没看到。
    唐闲爬上了办公桌，用力的摇晃着台灯。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传来啪嗒一声，有硬物掉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瞬间睁大眼睛。
    “手机？”
    一部黑色的手机落在了地上。唐闲捡起来，观摩了一阵子。
    “为什么要把手机藏在灯里？几百年来没有掉下来也真是神奇。”
    唐闲认不出手机牌子，也没怎么在意，他摆弄了一会儿，拆开了手机盖子，确认没有什么玄机。
    “总不至于能够开机吧？”
    唐闲按了一下，整个人一惊，一阵让他兴奋的抖动传来！
    这手机还真就开机了！
    就是这开机画面让他很奇怪，是一个灰头发穿着背带裤的女孩子在打篮球。
    不过无所谓了，唐闲很快摆弄了一番。
    手机上的a都是一些年轻人的a。看得出这个人手机的原主人当时很年轻。
    一些a到现在都还活着。比如b乎，b站，b咔，蚪荫什么的。
    唐闲翻了一阵子，先是去了看了相册。相册里面什么也没有。
    视频区也没有。
    而聊天软件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查看之前的一些信息。
    尽管这手机能保存几百年的数据让唐闲就感觉到很不可思议，但看起来似乎是白忙活。
    里边儿全是一些没有用的信息。
    但这也极大地振奋了唐闲，只要解决电的问题，或许是能够查到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的。
    唐闲准备关上手机，电量显示已经不足百分之五。
    但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
    当然不可能是电话打来。
    唐闲看了一眼，发现是闹钟。这闹钟很夸张的每十分钟提醒一次。
    只是之前关机状态没有触发，但开机之后，唐闲摆弄了一会儿，闹钟来了。
    在闹钟旁边有注视：打开备忘录，密码：145
    唐闲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地方。
    备忘录居然没有查看。
    他点开备忘录。
    这里面只有文字信息，没有任何视讯音讯记录。
    但这些信息，恰好就是唐闲要找的信息！
    “早些时候我就在说，那不是恶作剧，那个网站里的警告是真实的，那些兵马俑一样的家伙，还有那些奇怪的兽类，是天外之物，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古代遗迹！
    但这些该死的白痴就是不相信我。论坛里的杠精嘲笑我，说我电影看傻了，铜像怎么可能会动？机器又怎么可能会说话？
    狗怎么可能有三个脑袋？那狗肉厂老板不得赚死？
    他们骂我是狗，还说真要世界末日了，我就是幕后黑手。
    我跟他们喷了三天三夜，虽然我一秒十喷，一度用键盘捍卫了我的尊严，但架不住这群白痴人太多。
    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来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许多城市被摧毁消息传到了我们这里，在北方的那些巨大堡垒，或许才是我们的归处！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我也要跟着去堡垒里避难了。
    至于我留下这段信息的原因，就是为了证明我赢了！我是对的！那些喷过我的家伙们，时间会证明你们的无知！”
    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字，是这部手机原主人的落款——by：不是幕后黑手的孙啸川。
    后面还有第二段备忘录，但是没来得及打开，手机没电了。
    唐闲皱起眉头。
    这段信息里透露的东西还蛮多的，但他看着有点乱。
    “果然在很早之前就是有异象的。但看起来人类并没有太在意？”
    “青铜兵马俑？是审判骑士吗？但地狱三头犬又是怎么回事？”
    唐闲摸着下巴开始思考，会说话的机器，地狱三头犬，青铜兵马俑。
    像是几个世界的东西糅杂在了一起。
    他依旧没有什么线索，想来要更多的信息，也只能等到电力恢复才行。
    不然不管是食物，还是住行，没有电的话，都会很不方便。
    唐闲看了一眼唐飞机，唐飞机最终不信邪的把魔方又转了几圈，然后复原不回去了。
    唐闲说道：
    “走吧，这里已经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我们去城市外围看看。”

第二十三章：虞生艰难
    百川市，东市区外围。
    城市的外围即便过了数百年，依旧能够看出当年的混乱，无数载具横七竖八的堆叠。
    即便是在最宽的主道路上，也显得十分拥堵。
    不过每一辆车都是空的。
    最后这些车里人为何将车都停留在这里，又是怎么离开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唐飞机带着唐闲到这里的时候，阳光倒是有了几分夏日的气息。
    不再像清晨时和昨夜那般寒冷。
    东市区郊区的各种楼宇明显少了很多。
    城市外围的植物就跟辐射变异了一般，长得比矿区里的植物还要汹涌。
    很难想象这些香樟树能够有如此庞大的体积，枝叶可谓参天。
    但靠着这些树木与杂草，以及周围拥堵的载具，在东郊竟然形成了一道类似城墙的东西。
    一路上唐闲与唐飞机二人都是步行赶来，颇耗费了些时间，直到见到这些由植物组成的城墙才停下。
    这里就像是城市与郊外的分界线。
    唐闲发现这些树木还真就很有灵性的沿着城市边缘疯狂生长，但到了楼宇密集的地方，它们就戛然而止，似乎很有觉悟的为人类留出一些空间。
    从高空远远望去，这座城市就像是戴上了花环一样。
    它的外围便是无数植物形成的一道防护网。
    过了数百年，唐闲对这些东西形成的原因不是很感兴趣。
    但这些树木修剪一番，这座百川市倒是很适合做人类新文明萌芽的摇篮。
    先从六七个人开始，随后慢慢组建一个小区，继而再变化为街区，乡镇，城市。
    有着数千年来前人留下的骨架，再回到故土开辟新文明，进度其实要快很多。
    他弹射出钩爪，开始攀爬树墙。想要看看树墙的外围是什么。
    让他惊讶的是这些长得歪歪斜斜的巨大香樟树居然连枝干的韧劲都有了变化。
    “看来这里的确发生过某些生物异变啊？”唐闲一边攀爬，一边说道。
    唐飞机以人的身躯悬浮在空中，不解的看着唐闲，说道：
    “明明可以飞，为什么要爬？”
    “因为你变成龙的话，周围的动物会被吓跑。而你不变成龙的话——
    骑在你身上，简直比你刚才吹涨了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杜蕾斯还要可笑和羞耻。”
    唐飞机没听懂，自己不就是玩了气球和那个神秘难解的盒子吗？有什么羞耻的？
    唐闲没有多说，爬到了一定高处后，他终于看到了树墙的外头。
    如他所预想的，在城市的外围，这些植物长得更加夸张，但总是留够了缝隙的。
    在这些巨大的间隙里，有不少小动物在穿行。
    跟动物园的笼子全部没锁，一夜之间各种动物疯狂跑了出来一般。
    外围的这座城市简直就像是一座天然的牧场！
    野鹿，野兔，猴子，乃至山猪与牛羊和雉鸡等等生物。
    在更外围，还有一些大型的食肉动物。
    唐闲看着那些动物在远方安宁闲逛的姿态，有一种望梅解渴的感觉。
    “太棒了，这座城市太棒了！唐飞机，今晚我们就可以回去。”
    “回哪里去？”
    唐飞机对外围那些连强化级生物都算不上的动物不感兴趣。
    未能结出魂晶的生物，在他看来连杀的必要都没有。
    “我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清理这座城市，只能让乔珊珊和冬染还有黎小虞这些强壮的人来做，今天就让他们搬过来。”
    “柔弱？你个小年轻人坏得很，我信你个……你说的对！”
    在唐闲友善的笑容下，唐飞机意识到唐闲是一个柔弱的人。
    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但现代城市与远古城市相比，最大的差异便在于信息和电。
    没有这两样东西，这座城市对唐闲来说，不过是另外一个矿区。
    只是解决这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唐闲没有继续往外围走去，只是确定了外边儿有很多生物后，就停止了试探。
    这些生物也很奇怪，就在外围没有进来。
    原本唐闲的想法很黑暗。
    这些树墙就是栅栏，把人类圈在里面。
    而外围小动物和人类都是食物。
    被更外围的巨大野兽圈养。
    但后来唐闲发现不对。
    为了得到可信的结果，他潜伏在树墙上待了数个小时。
    仔仔细细的观察着。
    从极远处，他能依稀分辨出孟加拉虎，非洲黑犀牛，美洲豹等各地的猎食者。
    它们的确会进攻追猎外围浅层区的小动物。
    方才那种许多草食类动物和谐共处，一片安宁的景象只是极为短暂的。
    不多时，外围的小动物们就开始被狩猎，它们疯狂逃散，速度比唐闲想象中的要快些。
    而唐闲也确信，那些肉食类动物的体型也比他在古代读物里了解的，明显大一号。
    这些虽然值得思考，但真正让唐闲在意的是，那些小动物却并不会往围栏内跑！
    “有意思，数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生物的进化需要漫长的行为和意识上的引导，但习惯却只需要数百年甚至数年就可以形成。”
    唐闲拿出笔记，他很少在白天记录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后，有太多东西他觉得新奇了。
    “白日里的城市是寂静的，但在城市的外头，却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猎杀。
    我确定这些香樟树变异了，木本植物变异了，作为养料的草本植物或许变异的更严重。
    不过这些植物的变异是在什么时候呢？外围的那些载具是因为疯狂生长的植物而停在了这里？
    这些树墙到底是保护这座城市还是将这座城市围起来的栅栏，我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做结论。
    但外围的小动物无论怎么跑，都没有往城市内跑。
    城市里应该没有藏着某些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如若不然，也不会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了如此庞大的生物链。
    各个地区的动物都在这里，这让我很兴奋，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很好吃。
    值得一提的是，动物也有轻微的变异，草食类动物的变异方向在于逃亡速度，肉食类动物的变异方向应该是体格与力量。
    但它们的变异幅度远不及植物那般夸张，或许这种变异，原本就来自于植物，只不过植物被草食类动物吃下，草食类动物被肉食类动物吃下。
    希望我吃下它们后，不会有变异，我对自己身上每个部位的大小都很满意，不需要变得更大。”
    唐闲满意的合上笔记本。
    外围有着天然的肉货市场，这让他很高兴。
    他在这里观察了几个小时，乐此不疲，唐飞机有就在一边玩了几个小时的魔方。
    唐闲见状后说道：
    “这个东西叫魔方，是这个世界极为珍惜的东西，你只要将六个魔方全部拼出六面同色，就能得到这个世界的宝藏。”
    唐飞机大惊：
    “真的吗？”
    “当然。我们是自己人，我还能骗你吗？”
    “人类真是太狡猾了，为什么一个藏宝图还要弄得这么复杂？等等，你刚才不是解开了吗？”
    “我解开了，藏宝图的信息只在我的脑海里，得你自己解开才行。”
    唐飞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乃智慧与实力并存的龙族！人类的宝藏，我一定能解开的！”
    唐闲很欣慰的点点头，说道：
    “有机会一定要多认识一下你的族人。”
    确信这破魔方，还能再被唐飞机玩个几百小时，唐闲便往回走。
    这龙的戾气还是很重的，俗话说玩具是小孩的另一个老师。
    唐闲本着度化一头龙的心态而忽悠，为人类之崛起而忽悠，这忧国忧民的事情，能叫骗吗？
    原本还想要探索更多的地方，但城市实在太大，即便过去了一上午，唐闲也的确有发现不少东西，但探索进度还很低。
    他也就没有急着探索。
    准备返回矿区。
    便携式传送裂缝是可以脱离金字塔的，若非如此，也不能在矿区使用。
    这也是唐闲拉拢林森的原因。因为这种没有牌照，不被定位，类似于古代的黑车的东西，只有林森和少数人能做。
    即便明白原理，缺少必要材料，唐闲自己也做不了。
    回到了昨夜寻找到的住宅，唐闲将所有便携式传送裂缝，以住宅为返回坐标设置好。
    之后便带着唐飞机一起，返回了矿区。
    ……
    ……
    矿区，三月之泽。
    黎小虞正在学习如何做饭。
    她学的第一道菜，便是鱼汤。因为三月之泽便是天然的龙刺鱼鱼塘。
    而唐小九和唐索野都比较喜欢喝鱼汤，尤其是唐小九说，唐闲哥哥可以吃一辈子鱼。
    黎小虞便决定先学鱼汤怎么做。
    阿卡司这个唐闲之外、唯一略懂厨艺的男人成了老师。
    这也是黎小虞决定学厨的原因。
    因为乔珊珊对黎小虞说：
    “唐闲跟阿卡司看起来，总是gay里gay气的。阿卡司是唐闲的舔狗，而唐闲对阿卡司的态度也比几个女孩子要好。”
    听了乔珊珊这番话，黎小虞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那把医用手术剪刀。
    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这是在矿区，自己也不是黎家二小姐了，黎小虞决定，还是把这个从小到大养成的癖好给戒掉。
    再说了……阿卡司应该不那么好对付。
    这也坚定了黎小虞学习厨艺的决心。想起来以前就有女孩子因为做菜和唐闲走的很近过。
    不过那几个女孩子后来都被黎小虞给物理劝退了。
    尽管给了足够的补偿，也被父亲黎万业狠狠教训了一通，包括被唐闲讨厌了很久。
    但你黎小虞觉得自己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喜欢且认定的东西，就要去争抢。
    只是人心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是唐闲逐渐能够和这个世界的人和解。
    黎小虞自己也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唐闲身边一大堆亲密的人，还大多数是女人，放在以往她是无法接受的。
    可如今却也觉得习惯。
    黎小虞一边请教着阿卡司，一边默默计算阿卡司跟卿九玉，哪个威胁大些。
    当唐闲回到矿区后，便闻到了鱼汤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看向阿卡司。
    阿卡司有些懵，这一幕似曾相似。
    “你是不是动了我的香油？我的限定版，特制的，精酿的，大名府的香油！”
    阿卡司摇头，说道：“没有啊？”
    毕竟没有唐闲那样的嗅觉。阿卡司还闻不出来味道。
    但唐闲这么一说的时候，阿卡司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黎二小姐在厨房，她说想学习做鱼汤来着。”
    唐闲走向了厨房。
    他的限定版，特制的，精酿的，大名府的香油，被倒了一半。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唐闲痛心疾首的看着那锅浮着油脂的鱼汤。
    黎小虞有些高兴的说道：
    “我今天学会了做鱼汤。”
    “你要不自己尝一口先？”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见唐闲神情有些不对，黎小虞便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黎小虞把鱼汤倒掉了。
    她埋怨的看了一眼阿卡司。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一种叫香油的东西倒进了汤里反而会让汤这么难喝的？
    一点都不香！
    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不说的，太心机了。
    阿卡司委实无辜，因为他教的配料，都是唐闲教的，但香油这个东西，却是二小姐自己灵性发挥的。
    唐闲也没有太生气。想了想，对黎小虞说道：
    “你以后跟着小九一起给我打下手。”
    黎小虞顿时觉得地位又高了那么一丢丢。
    唐闲曾经当着四个美女的面儿，抱起唐小九说小九才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
    当然，这也是乔珊珊跟黎小虞说的。
    这位智慧过人的二小姐，在某些方面其实也比较白痴。
    敢爱敢恨的女人固然让男人喜欢，但怎么爱一个人却是从古至今都值得研究和说叨的东西。
    黎小虞这方面就像是一个新手村的菜鸟。
    于是知识分子的乔珊珊就成了黎二小姐的狗头军师。
    尽管这位狗头军师，也就有过那么一两次相亲经验。
    黎小虞看着厨房里唐闲刮着鱼鳞，唐小九煞是可爱的在一边看着水桶里的鱼，提出了一个脑回路清奇的问题：
    “你虽然离开了联邦，但还是要遵循联邦的法律吧？”
    “嗯，约束道德的，我一般会遵守，极限情况下不会。”唐闲说道。
    “那联邦法律规定女子不满十八不准结婚，你遵守吗？”黎小虞自以为自己的问题没有问题。
    唐闲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瞅了一眼黎小虞：
    “脑残。我又不是十八岁少女，我遵守这个干嘛？”
    黎小虞去一边切葱花了。
    她决定自闭一会儿。
    她决定等到这个人发现自己生气了，再跟他说话。
    只是没过几分钟，她又改主意了，还是自己跟他说话吧，不然这厨房静悄悄的，他多没面子啊。
    “你去金字塔，是做了什么事情？”
    “我去了金字塔的外边。”

第二十四章：慧眼识人白曼声
    黎小虞惊讶的看着唐闲，险些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不过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唐闲今天心情还不算不错的。
    他的那一长串形容的香油可都被自己倒了一半呢，也没见多发火，想来他在金字塔外边收获挺大。
    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返回矿区。
    黎小虞淡定下来。
    料定这件事是稍后饭桌上的主题。
    鱼汤端上桌后，唐小九和唐索野便早早做好了谁才是第一饭桶的赛前预备动作。
    但唐飞机坐在了唐小九旁边，他转动魔方的声音咔咔咔的，让唐小九暂时放弃了与唐索野对决。
    “飞机叔叔，这个是什么啊。”
    “哼，愚蠢的小狐狸，我岂会告诉你这里面藏着宝藏。”
    “是什么宝藏啊，好吃的吗？”唐小九兴奋起来。
    唐飞机忽然僵住，自己居然说漏嘴了。
    冬染说道：
    “这不是魔方吗？”
    唐飞机警惕的看着这伙人里智商与他最接近的人。
    乔珊珊看着唐飞机一脸警惕的样子，猛然想到了之前唐闲给卿九玉和白曼声推销化妆品时的那番话。
    便有些同情这条龙了。即便是脑瓜子并不怎么灵活，只有一冬智力的冬染，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么一回事。
    但是唐小九很好奇啊。
    “飞机叔叔，你把这个给我玩会儿，我就把鱼汤给你喝。”
    “愚蠢的狐狸，你以为你拿到了魔方，就能破解掉吗？”
    唐飞机并不是慷慨的龙，他只是想要证明一下，这只小狐狸不怎么聪明，于是把魔方给了唐小九。
    唐小九虽然学习语文的水平不怎么好，但是这不代表其他方面也差。
    与唐小九吃过一顿饭，唐飞机相信少了唐小九，自己就能吃到更多的鱼汤。
    但一分钟后，唐小九把六面魔方拼成了同色的，递给了唐飞机。
    “不好玩。”唐小九说道。
    短短的三个字，唐飞机如遭雷击，怀疑龙生。
    阿卡司心说这位好歹是这群里实力最强的，能上天入海呼风唤雨，浩劫级boss生物。
    便打个圆场，说道：“喝汤。”
    唐飞机不说话了，安静的喝汤。
    现在他心如刀割，因为宝藏的秘密，有两个人知道了。
    随着所有人开始进食，唐闲也说出了自己在金字塔之外的发现。
    找到了新的生存地点，一座搁浅的古代遗迹。
    包括自己的一些发现，一些看法。
    众人无不震惊。
    唐闲的作为，又一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黎小虞端庄的坐着，一副本宫早就知晓了的模样。
    不过还是有几次，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前被流放到外边儿的人呢？”冬染问的。
    这个问题也是众人好奇的。
    唐闲说道：
    “你们见过堡垒的飞行载具偏离轨道吗？”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黎小虞。
    她摇头说道：“在飞行守则和载具掌管守则里提及过，偏离飞行轨道会有严重的后果。”
    唐闲说道：
    “你见到过这些严重的后果吗？”
    “没有……”
    “这就是了，这说明飞行轨道从来没有偏离过，那么那些人是怎么被流放到外面的？”
    众人都懂了。
    那些人或许早就死了，或许的确活着被流放。
    但数千米的高空落下，能够活下来的人只有唐闲一个。
    在渐渐消化了这个让人震惊的事情后，唐闲便开始分发任务。
    “所以我们要搬去那个地方？”阿卡司问道。
    “你们之中有些人还能够回矿区，乔珊珊，冬染，你们二人先回矿区，我会把需要的一些材料列成清单告诉你们。你们带回来后，便用我留下的传送裂缝前往。”
    黎小虞说道：“我呢，我要做什么？”
    “我暂时还得在矿区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其余人到了那边，就听阿卡司安排吧。”
    黎小虞不解，人是自己一个个找回来的，矿区的据点也是自己设计的。
    为什么要听阿卡司的呢？
    这鱼汤又酸了。
    唐闲这次看到了黎小虞的表情。
    便又补了一句：
    “大事情听黎小虞的，小事情听阿卡司的。”
    不酸了，黎小虞和喝到一半忽然这么想着。
    尽管一个安全地区根本没有大事情发生。
    但她还是满意这样的安排的！
    想着想着便又盛了一碗。
    “唐小九你也跟着去，你要保护好大家。”
    “好的唐闲哥哥。那边有好吃的吗？”唐小九问道。
    唐闲笑道：
    “那边的动物的肉，可比这边松软可口多了。”
    唐小九和唐索野登时抬起了头。
    又将一些任务细化了一些，一顿饭吃完，唐闲才算交待清楚。
    唐小九和唐索野很自觉地去洗碗。
    黎小虞说道：
    “你要做什么？”
    “我应该会在矿区耽搁两天。处理一些事情。”
    “跟约佩拉平原的战事有关？”
    “是的。”
    “很危险。”黎小虞歪着脖子看向唐闲。
    “人类没有办法通过武力征服矿区的。这个世界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势力，也许不比我了解到的伊甸族弱。这个势力叫万兽法庭。即便是浩劫级boss生物，也很难违背法庭的命令。”
    唐闲顿了顿，说道：
    “它们之中不乏有着比肩人类的智慧种，甚至……成功的混入到人类的世界里去过。”
    “约佩拉平原战事的败北，主要源于信息的不对等，花鸟虫鱼都能够为万兽提供情报，而人类的情报渠道，纵然有优秀的探子，但若没有阿卡司那样的身手，被兽类干掉的可能性极高。”
    “不仅仅是如此，万兽法庭的介入，使得黄级区域变成了红级区域。现阶段，集全联邦的天赋者们一起，也难以攻克。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与天灾生物交战过，更不要说boss系生物和浩劫级生物。”
    黎小虞点点头，目前她了解到的约佩拉平原战事便是这样的。
    只是她又说道：
    “可你能做什么呢？我听阿卡司他们说了，你有着很特殊的能力，但对待未知生物，你也是十分弱小的吧？”
    “得道者多助，我盟友很多。”
    黎小虞最后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
    “唐闲，如果人类作为秩序者的奴仆，你到底会帮万兽，还是帮人类？”
    唐闲很淡定的说道：
    “你觉得金字塔里的人类可憎吗？”
    黎小虞皱起眉头，明明是自己提问的。
    她寻思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喜欢大多数人，但我也很少讨厌人。”
    “那看来咱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唐闲笑了笑，说道：
    “高层的人也好，底层的人也罢，乃至于你父亲，甚至你我，终究都只是视野有限人类。
    人在社会体系里各司其职。每个人知道的事情都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谁也没有上帝视角。
    我并不怪他们，这与仁慈无关。只是未来或许他们会是我的助力。
    人类文明能够存活，不全靠的是金字塔，更多的还是人类本身的选择。
    有些选择以前不曾开放给他们，使得他们有了习惯。
    即便有了新的选择，这些习惯依旧很难改变，但我们只要这么去做，渐渐的就能把那些人从金字塔里拉出来。”
    黎小虞懂了，唐闲最终还是要帮人类的，她不确定的说道：
    “你想要让他们回归以前的世界？”
    “嗯，不过我得申明一下，我并没有狂妄到要做救世主，也没有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心态。我救人类，或许只是单纯想给金字塔的世界找点麻烦。”
    “这很难办到。”黎小虞说道。
    “所以道阻且长，任重道远。”
    如果这个万兽与金字塔，都不是正确的选择，都不欢迎自己，那便创造一个新的阵营。
    这便是唐闲的想法。
    ……
    ……
    不多时，黎小虞冬染阿卡司都各自去往了唐闲安排地方。
    开始正式的准备于废墟之中建立起新的势力。
    唐闲便带着唐飞机离开。
    一路上往北而去，那是天阙平原的方向。
    镇海苍龙的速度依旧比不上金烈鸟，也比不上雷枭，但速度相差也不大。
    原本数日的路程，也就两三小时便赶到。
    这一次白曼声是在的。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在平原上的小溪边，涂涂抹抹。
    那些乔珊珊的昂贵的化妆品，就要被用完，但即便将要用完，白曼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正确使用方法。
    化妆是一门技术活儿。
    所以唐闲觉得文明倒退是有依据的。
    古代人可以按f键一键美颜。
    但今人却只能凭借高超的化妆技术来美颜。
    尽管白曼声这样的女人，无需妆容也让男人倾拜，可不会化妆，瞎化妆，也同样是让人忍俊不禁的。
    以至于白曼声只能在小溪边，涂涂抹抹，不满意就用溪水清洗掉。
    很快她警觉起来，还有一些妆没有洗去，让这个清冷的女人看起来带了几分童趣。
    恰似一个偷父母化妆品玩的小孩子被发现时的模样。
    她直直的盯着远方树林。
    许久后见到两个身影走出，白曼声微微愣住，随即寒声道：
    “你怎么舍得来了？”
    林子外走出的是唐闲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带给白曼声一种无法形容的畏惧。
    像是一种先天的克制。
    只是有唐闲在，她还是露出了埋怨的神情，并洗掉了脸上的妆容。
    “我当然会来。”
    注意到了白曼声的台词是你怎么舍得来了，唐闲便觉得不对劲。
    “呵，你离开了树海也不通知一声，若你哪里不去也罢了，不久前却偏偏去了那狐狸精的地方。”
    唐闲懂了。
    敢情是卿九玉来炫耀过。
    女人是这样的。
    化妆品可以让她们拉近距离。
    而自己先在几天前去找了卿九玉，却没来找白曼声，这件事便成了卿九玉嘲讽白曼声的谈资。
    “无聊。”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下次我让乔珊珊教你化妆。”
    “不惜……什么时候？”
    “过几天吧？”
    “那你会让她教卿九玉吗？”
    “不让。”
    “行。”
    白曼声脸色缓和了不少，说道：
    “你来做什么。”
    “探望一下你，毕竟我消失了一个多月。”
    白曼声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好那些化妆品，便往洞府里走去。
    唐闲和唐飞机便跟着。
    唐飞机虽然看不起下位种的蛇类，毕竟自己是龙，在兽类中，是蛇的进化种。
    但他得承认，这条白蛇的资质不错，或许也进化成龙的潜质。
    来到洞府后，白曼声也没有询问唐闲身边的人是谁。
    在北方大陆，她没有见过这么一号人，尽管也有浩劫级boss生物可以变作人形，但很少有这种让她感觉到恐惧的。
    不过她性子清冷，各种情绪都比较寡淡。
    “你现在是唐闲，还是许闲？”
    “许闲。”
    只要跟白曼声见面，只要是提要求，只要是有目的，唐闲决定自己一律是许闲。
    “很好，你该是有事情要说？”
    “确实是有些事情的。人类正在进军约佩拉平原。”
    “是的。”
    白曼声猜到了唐闲的来意，说道：
    “蛇族没有参与，我以族中事务推脱掉了。”
    唐闲松了口气，天灾族群要是参与进去，人类胜算便几乎为零。
    “这是答应过你的事情，我自然会遵守。”白曼声说道。
    唐闲点点头，心下还是有些愧疚。毕竟对待白曼声和卿九玉，自己其实一直连骗带哄的。
    “我今日来的目的之一，便是确认这件事，没有蛇族在，我到时候也放得开些。”
    “那目的之二呢？”
    没有目的二，唐闲原本准备之后再拜访卿九玉，确认蛇族和狐族不会参加后，就前往约佩拉平原战场，相助宋缺。
    他现编了一个，说道：
    “你想不想去人类的世界？”
    “你不是说那里很危险吗？”
    “时代变了。”
    “什么意思？”
    “以前我所在的地方，出于安全考虑，你去不了，但现在不一样。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
    唐闲倒也不算编，如今的世界，的确可以邀请白曼声和卿九玉去。
    白曼声意外的看着唐闲，想了想，便点点头说道：
    “这当然好，那边的故事多吗？”
    “很多。多到你看不完。”
    “完整吗？你上次给我的那些故事，基本都是结尾的时候，忽然不写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曼声想起了这茬，语气冷了起来。
    “那是唐闲干的，跟我许闲有什么关系？”
    “巧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呸，这卑鄙狡猾的唐闲，他冒充我！”唐闲义愤填膺的说道。

第二十五章：万兽法庭刺客团
    白曼声点点头。没有过多追究。在等不到新故事的时候，白曼声自己想明白了。
    毕竟那些故事，都还算有趣，或者说有过一部分是有趣的，虽然结局不尽人意。
    但很多时候，故事便是这般，它已经把最有趣的部分呈现出来，也许那个时候它就已经完结了。
    就像小说里的一些女人，她们永远以年轻的样子活在读者的记忆里。
    故事不曾记载她们老去的样子，但老了，就等于死了。
    唐闲见到白曼声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说道：
    “我该走了。在将人类世界那边稍作整理之后，我会邀请你去参观的。”
    “好，我等你。”
    随即白曼声又多补充了一句：
    “其实没有许闲或者没有唐闲，也不碍事，被你骗一两次也挺有趣，但你别一直骗我。”
    唐闲愣住。
    他转过身，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白曼声。
    “那些人类与你有诸多瓜葛，或许你的身份比我想的要复杂。但你并不是我的敌人。我也没有那么小心眼，我讨厌卿九玉，并不讨厌你。”
    原来这个女人看出来了。
    唐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的点点头。
    白曼声也很平静，过往骗她的事情，她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终究是不笨的。
    唐闲许闲这个玩法，文艺女青年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不对劲。
    琢磨个一两次也就明白了。
    “你应该多来找我。走吧。”白曼声说道。
    唐闲放下心来，有些歉意的说道：
    “有机会我会带给你一些更有趣的故事。”
    “好。”
    白曼声依旧清清冷冷的。
    唐闲与唐飞机便离开了。
    在唐闲眼里，白曼声，卿九玉终究是客。
    无论再怎么熟悉，也与自己的队员没办法比。
    他对兽类始终不曾坦诚。
    唐飞机，白曼声，卿九玉，金露，将来或许还会认识很多别的兽类。
    或许都会隐瞒不少事情。
    唯独唐小九是个例外。
    只是今日一番对话，唐闲发现其实可以对兽类们，更好一点。
    离开了天阙平原之后，唐闲没有去血色荒原。
    他知道卿九玉的狐族没有参与这场战争，上一次拜访之时便已经清楚。
    也就没有耽搁，一路往圣德讷高地飞去。
    那是人类从约佩拉平原战事失败后，退守的据点。
    如果圣德讷高地也失守，人类就不得不被迫撤离，结束这场战争。
    因为圣德讷高地外的环境非常险恶，根本无法安营扎寨。
    这场战斗之所以能够打，其实也在于人类可以随时离开矿区。
    很多恶劣条件的战斗，都被避开。
    但如今已经有一些传送站被摧毁，便携式传送裂缝又被禁用。
    所有人都已经预感到，将要与兽群来一场较为持久的战斗。
    那必然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
    想到这些的时候，唐闲从道具袋里，摸出了菜刀与面具。
    ……
    ……
    圣德讷高地。
    联邦的高层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约佩拉平原如果攻占不下来，该怎么行动。
    于是在战争正式发起前，就已经在圣德讷高地的最高点，建立了防御工事。
    城墙，堡垒，箭塔。
    在矿区世界，就像是处于冷兵器时代一样，尽管不少优秀的猎人团队手里都有着强大的装备，但他们能够筑造的防御堡垒，也只能是这种十六世纪风格的。
    三万多名底层临时工，九百多名天赋者，历时半年才建成。
    建筑材料选用的是矿区较为坚硬的矿石。
    可以说这既是一座防御堡垒，同时也是人类在矿区世界的最高规格的文明建筑。
    兽潮冲击了数次，靠着堡垒与高地的地形，即便战力差距巨大，人类方始终也能稳住阵线。
    但也越发疲惫。
    宋缺和黎铮在前线的营地里，周围都是各个部队的干部。
    “这次的兽群，种类有数十种，数量有六千左右。级别大多在精锐级，少数是完美级。空袭类单位约莫在四百左右。”
    汇报着这些工作的，是古洛团队的眼睛，夜枫。
    在这场战争里，夜枫的极限视觉，在某些时候展现出来的作用还强过宋缺的预判一筹。
    也是靠着夜枫与宋缺，人类能够一次次的规避掉无法获胜的战斗。
    “能打，而且能赢。”黎铮说道。
    “在以往的战斗里，兽群数量并没有变化，但大概是我们一再退避，让它们重新评估了我们的战力？”羽生织说道。
    他是天守阁堡垒的正规军总指挥，本身也是实力不在黎铮之下人类高手。
    “我认为可以出击，这次的兽群的确也不容易对付，但却是我们最有可能获胜的一次。”又一个堡垒的执政官说道。
    尽管往日里堡垒们的高层多有恩怨，但在面对万兽上，各个势力也十分团结。
    宋缺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夜枫写下来的表格。
    是关于各种兽类分布的。
    “下命令吧？我们需要一次振奋人心的胜利！”
    众人开始催促。
    兽群发起冲锋，在这些天来常有，但这次的兽群冲锋，虽然规模没变，可以兽类之中连一个天灾级都没有，这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只要不是面对那些有着强大破坏力的天灾级生物，他们就有把握战胜兽群。
    宋缺有些不安，但所有人高涨的斗志催促下，他还是下达了迎战的指令。
    再一次，人类联邦与万兽之间展开了搏杀。
    所有拥有天赋与战力的人都在前线厮杀。
    人类的实力很难与兽类正面作战。
    但他们有着兽类无法追赶的优势。
    便是数量。
    兽群数千，而天赋者们的数量则数以万计。
    为了确保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宋缺依旧保留了小队制的作战制度。
    每个队伍靠着医生和眼睛，也都极大幅度的减少了伤亡。
    ……
    ……
    圣德讷高地与约佩拉平原之间，有着延绵百里的喜葵枫树林。
    这些葵枫树算是最为高大的树木，枝叶茂密。
    这片原本没有名字的交界处，如今被称之为死亡丛林。
    因为枝叶太过茂密，总是能够遮挡住人们的视线。之前人类的大军穿过这里的时候，被无数兽群设伏击杀。
    要在这里活下来，需要极为敏锐的观察力。
    宋缺的小队和古洛的小队以及黎铮的团队三队联手，他们没有在后方的巨大荒地上与兽群展开正面的交锋。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秦千问道。
    秦千有着魔女之称，在之前的狩猎盛会里，队员惨死之后，宋缺的队伍里雷老死去，宋缺便将秦千挖了过来。
    “我有些不放心。”宋缺说道。
    “不放心？”古洛不解。
    “我们与兽战了十几天，它们的实力明显碾压我们，要不是靠着高地的防御工事，我们早就败退了。它们前几次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但这一次，却忽然减小了力度。”
    宋缺望向夜枫，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夜枫皱着眉头，他的极限视觉可以看破一切障碍。
    跟宋缺一样，他也觉得这次兽群的进攻是有些问题的。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没有异常……真要说异常，便是前边儿的林子安静的有些，有些连我都觉得奇怪。”
    夜枫的话迅速引起众人警惕。
    其实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远处巨大的葵枫林里，静的如同一张画。
    倒是自己这群人所在的地方，
    宋缺说道：“大家打起精神，我们继续往前探索。”
    一行人就警惕的走在安安静静的死亡丛林里。
    走着走着，夜枫忽然说道：
    “停下！”
    “怎么了？”
    “远方的葵枫树动了。”
    众人不理解。
    夜枫没办法解释这种怪异。
    就像是有一道极为辽阔的领域，这个领域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但如今，那道领域在慢慢的移动。
    如果不是视觉上看到了这种变化，他甚至无法察觉到这个领域在移动。
    远方的树木开始慢慢的恢复了动态，但距离一行人较近的树木却忽然停住了。
    “古洛，你试着朝远处斩上一剑。”
    “嗯。”古洛第一次看到夜枫这个表情，二人搭档已久，他没有问，直接挥舞大剑，辟出一道千钧之势的重斩！
    巨大的刀罡带起风势。
    风势吹动了前方数十米的距离的树木，风势远去，直到其他人看不见。但远方的那些树木，也受这风势的影响，有了变化，只是那些变化忽然间消失了，极远处那些树木明明还没有回复到常态——
    枝叶明明还在摇曳当中，却定格住了。
    只有夜枫看到了这一幕，瞪大眼睛，惊骇道：
    “撤离！赶快撤退！”
    宋缺不解，他开启天平之眼，想要看到短暂的未来。
    但他看到的却依旧是不曾变过的画面。
    夜枫说道：“是时零。我们时间不多了，赶紧退回去！想办法告诉大家离开！”
    “时零？”
    古洛还不大懂，黎铮隐约好像听说过。
    但秦千和宋缺脸色剧变。
    “真的是时零？那个传说中的生物？”宋缺这下明白为何自己看不到未来了。
    因为这一片时间被停住了。
    “撤退！”
    秦千没有任何犹豫，开始跟着宋缺一并褪去。
    林决，独眼王，队伍的医生，古洛等人也都开始撤退。
    一边退却中，古洛一边问道：“到底什么是时零？”
    宋缺边退边答道：
    “浩劫级boss生物里破坏力最小但却最为难以对抗的存在。在层级解锁的资料里，被誉为万兽之中最强的刺客！
    夜枫，你确定没有看错？”
    夜枫摇头说道：
    “没办法确定，但古洛斩切，就像被吞噬了一样，我能感受到一个像是时间停住的结界。”
    黎铮想起来了，不可置信的说道：
    “是那个能小范围内停住时间的怪物？”
    “是的。”
    “这种生物居然真的存在？”
    他们之中有人回头望去，却根本看不到任何景象。一切还是一片静谧。
    只有夜枫这样的极限视觉，才能捕捉到些微的痕迹。
    众人开始急速撤离，他们现在的任务变更为护送宋缺到达防御堡垒，点燃撤退的烽烟。
    天灾级生物参战便足以让这场战斗变得几乎无法翻盘。
    可他们没有想到，兽群之中居然藏着浩劫级boss生物。
    还是最为可怕的一种。
    不管面对怎么样的敌人，人类都可以退守到传送站。
    但如果没有了时间，也就无从撤退。
    在宋缺等人急速退却的过程里，忽然划过了十道雷电一般的光线。
    这道光线的速度过于迅疾，让宋缺等人根本连看都没办法看清。
    即便有着过人视野的夜枫，也只是看到了一点点的画面，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脑还来不及生成结论，那些光束就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你们又看到吗？我感觉到像是有好几道光闪过！”独眼王说道。
    “是的，一共十道。”夜枫说道。
    一行人已经快要退出葵枫林，夜枫甚至可以看到远方朦胧的兽群。
    人类正在与兽群厮杀，没有天灾级生物，强大的人类联邦终于第一次压制了对方。
    “我们可能来不及了。”夜枫有些绝望。
    “怎么了？”古洛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的十余道光……应该便是有速度之最的超级天灾生物，雷枭！”
    一行人不再说话，默默的加快了脚步。
    宋缺终于知道了，不是万兽示弱，而是万兽改变了战略。
    它们不再派遣那些巨大的生物，而是派遣出了像刺客一样，破坏力虽然小，但却无比迅疾的作战单位。
    雷枭，万兽之中速度最快没有之一的生物。
    作为天灾级物种，破坏力也就和精锐级生物差不多，生命力也只是普通完美级生物的水平。
    但却有着浩劫级生物也完全无法比拟的速度。
    注射过雷枭血清的阿卡司，就成了速度最快的人类。
    而即便阿卡司，也只是百分之二十不到的同步率，如果是雷枭本身，速度又能再快多少？
    这已经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宋缺甚至可以确信，一只雷枭能够暗杀任何人类目标。
    十只雷枭投入到数万人的战局里，看起来显得微不足道，可它们对人类的作用是致命的！
    全速回退的宋缺等人，已经能够听到人类与兽群的厮杀声。
    无数猎人与正规军正在拼死奋战。
    十道雷光如同在无数面镜子里弹射的光线，用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在整个战场，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摸到它们。甚至连看都无法看清。
    但是雷光所过，便不断地有人被致命的锋芒斩切。
    全都是天赋最高，冲在最前面的人类精英们！
    宋缺等最顶尖的天赋者终于也赶回战场，但即便是宋缺与夜枫这样的两个优秀的“眼睛”，也完全无法跟上雷枭的速度。
    局势瞬间变了。
    雷枭的击杀量很小，一次就一个，但十只雷枭就跟狂暴了一样，根本是毫无间歇的在不停击杀天赋者。
    无论医生们的治疗手段多强大，在雷枭恐怖的速度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十道雷光，将整个战场不断地切割着。
    宋缺无法想象，十只天灾级生物，竟然刻意做到这种恐怖的程度。
    其威胁，居然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那些巨大化的天灾级生物。
    猎人们渐渐也感觉到了恐惧。
    那些雷光一般穿行的生物，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看清它们的面目。
    这就是像是死亡的射线。所过之处，必然有生命凋零！
    而随着后方越发的静谧，宋缺开始有了不详的预感，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
    时零！是奔着传送站去的！
    （还有一章，在赶，七点左右应该能发出来。）

第二十六章：龙背上的援军
    古洛挥舞着大剑，在他的周围全密密麻麻的兽群。
    宝石虎的退化种黑岩剑齿虎，如冥界里爬出来的生物模样的骨豺，暴躁的荒原牛，尖刺猪，白眼巨熊，这些昔日即便单独一只都需要小队作战才能狩猎的强大生物，跟被克隆了一样，成群结队的出现。
    黎铮，古洛，林决等人都是近战的好手，三人没有任何言语，都默契的充当起了宋缺的贴身护卫。
    秦千的能力是念力，也在竭力的保护着宋缺。
    林决的棒球棍已经有些弯曲，手臂也渐渐失去知觉。其余几人同样不好受。
    正面迎战数量如此多的兽群，对他们来说这些天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极为致命。
    他们必须选择一条人最少，但兽群最多的路走，如此一来，才能避开那些穿行在战场的死亡光线。
    这通往堡垒信号点的路极为难走。
    一路上全是各种猛兽。即便雷光没有于这边穿行，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警惕着。
    夜枫已经看到了，就在半分钟前，天守阁堡垒的几名精锐猎人，被一只雷枭在一秒钟内切割致死。
    那些猎人的真实实力，并不在古洛之下。
    面对天灾级生物，他们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巨大型的天灾生物或许还能集火进攻。
    但这种敏锐型的生物，则彻底的成为了无解的存在！
    恐惧就像是一种无声而又迅疾的瘟疫。迅速的传播开来。
    面对巨大化天灾生物，全世界优秀的眼睛们集结，能够及早的发现并撤离。
    可面对雷枭，这些体型如人类一般大小的生物，最开始切入战场的时候，并没有让人们特别在意。
    只是有部分强者惊诧于这些生物的速度。
    但随着不断有人忽然死去，人们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们就像是最恐怖的刺客。
    十道雷光的行动没有任何规律，无法判断其轨迹。
    正在与猛兽们厮杀搏斗的天赋者们，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发现队友忽然倒在了地上。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状态与斗志满满的人，在某道恐怖的光线穿过之后，忽然间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事情几乎一秒钟发生两三次，而这样的现象，同时有十处。
    明明还占据着优势的联邦天选者们，忽然间就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微风轻拂，有的人只感觉到舒适，有的人却被勾走了灵魂。
    天灾级的生物到底有多恐怖？
    即便它们一次只能击杀一人，
    但凭借着全万兽最快的速度，在短短的一分钟里。
    就有将近千余名的天赋者被击杀。
    只是过了不到五分时间，原本还未能引起人们重视的这些雷光，已经变成了每个人心里最大的恐惧！
    十名雷枭组成的刺客团，瓦解人类的防御比起之前那些恐怖的巨型天灾级生物还要快！
    不管是几天赋，不管什么装备，雷光闪过，必然会带来死亡！
    这种恐怖的力量让人们颤栗起来。
    斗志涣散，这数分钟的时间，无数天赋者开始逃离。
    但他们的速度对雷枭来说，根本不存在逃离的可能性。
    一些同样速度类型天赋者们，在雷枭的恐怖速度面前，几乎都如同蜗牛一般。
    就更不用提其他人。
    距离传送站还有漫长的距离。
    宋缺等人无奈的发现，根本不需要点燃撤退烽烟了。
    因为没有人再有斗志战斗下去。
    他无法想象……整个人类联邦四成的战力，几乎可以说是全人类最强的集结，仅仅就被十只雷枭给彻底瓦解。
    不少天赋者试图阻止雷枭。
    他们有着各种奇怪的能力。
    比如钟修然，这位钟家大公子就是出了名的陷阱爱好者。
    他制作一道陷阱的时间只需要几秒。他与魔女秦千在某种情况上很相似。
    秦千可以念力操控细小的物体，而钟修然这是靠念力扭曲周围的环境。
    只是他的陷阱面对绝对的速度，根本起不到作用，那些陷阱来不及闭合，雷枭已经穿行往下一个目标，甚至下下一个目标。
    林肯堡垒的正规军执政官，有着召唤沼泽的能力，此前的很多防线便是他布置的。
    但是雷枭的速度太快，莫说沼泽，即便是水面，也是瞬间踏过。
    “这种夸张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办法破解啊！”古洛看着远方的修罗场。
    已经不断有他们熟识的人类高手惨遭雷光切割。
    比声音更快的速度，明明其他所有数据都显得弱小，但唯独靠着逆天的速度，利于不败之地。
    宋缺说道：
    “我们输了。雷枭虽然是天灾级生物，但那只是因为它的综合数值而定。”
    “而万兽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恐怖存在。圣德讷高地这次恐怕要失守了。”
    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种沉重感。
    宋缺说的没有错，现阶段的人类根本没有办法与这样的生物作战。
    天灾级boss生物，人类也是将近百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层级开拓所需要的猎杀。
    也从来没有一次性面对过两位数的天灾级生物。
    看着无数的伙伴倒在地上，看着远方拿到寂静的气息越来越近。
    宋缺忽然转过了身，说道：
    “逃不掉了，奋勇杀敌吧各位。”
    林决抹了抹汗水，说道：
    “人死鸟朝天，就算死，老子今天也要拉一只天灾级垫背！”
    “你这辈子祸害了那么多姑娘，死了也不亏了……”独眼王举起了枪，准备预判雷枭的路径，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命中。
    古洛和夜枫对视一眼，二人也都有了死战的觉悟。
    当大军开始纷纷丢盔卸甲时，宋缺等人却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时零的身影越来越近。
    在十只天灾级的生物的后方，还有一个最可怕的生物。
    时零与雷枭很相似。
    都是各项数值低于同阶兽类，但却有着足以逆天的单项能力。
    逃跑的人群忽然停住了脚步。
    蒸发的汗水，挥洒的热血，空气中的尘埃，全部都被悉数定格住。
    就像时间在追赶着这些人的脚步，一旦被追上，所有人都瞬间被定住。
    不管人类还是万兽。
    在时零的中心领域里，全部都停止住。
    这道领域极大，宋缺根本无法看到中心的时零长什么样子。
    他只是看着不断有兽群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断有奔跑的人类保持着奔跑的动作被定格。
    甚至被击飞在空中的生物与人类也不会再落下。
    因为落下来，也需要时间，而它们已经处在了一个没有时间的领域。
    便是宋缺等人方才有着极高的斗志，在见到了这样的景象后，也瞬间胆寒起来。
    这都是一些什么怪物？
    如果说浴血奋战的意义除了满含荣耀的死去，更多的是让敌手也付出代价，那么时零的出现，则完全的抹去了后者的可能性。
    独眼王开始像远方开枪，但当子弹打进时零的领域时，子弹也停住了。
    随着那道领域逐渐在笼罩着战场，宋缺等人不得不开始退却。
    最后的一点斗志，也被这股恐怖到时间也得妥协的力量给屈服。
    领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生物没有了时间。
    他们就跟雕塑一样。
    宋缺等人，也终于看到了时零的真面目。
    那赫然是一只类似于麒麟一样的兽类。
    它的眼中带着蔑视。
    体型上看，时零在万兽里不算大，甚至算是比较小个儿。
    但它展现的领域，绝对担得上浩劫级boss生物的实力。
    宋缺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有着数万名天赋者，是如今人类天赋者中四成的数量。
    这些人，很有可能无法活过今日！
    他绝望的看着这一切。
    但还有更绝望的事情在等着他。
    十名雷枭截断了人类大军逃亡的去路。
    这十道雷光一样的生物，组成了一道巨大的封锁线。
    这道封锁线逼得准备逃离撤退的人类大军只能往回走。
    时零则一直信步向前。
    前有雷枭的死亡封锁，后有时零的巨大的时停领域。
    一共十一只生物，在这片巨大的战场上，竟然围堵了数以万计的人类。
    进退无路。
    兽群开始作鸟兽散。因为时零的根本不区分人还是兽。
    只是兽类比人类幸运的多，它们不会被阻拦。
    而在时零结界里的生物，虽然只是被定格住，看似没有危险，但宋缺和其他人都看到了诡异的现象。
    时零内所有生物的生命值，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完蛋了。我还以为能够打得痛快，结果来的都是我们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怪物。“林决气的发抖。
    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宋缺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决眼中有了惧色。
    他同样也感到畏惧。
    没有人不害怕这样的存在。
    这是一种即便抱着壮烈死亡的决意去战斗，最终也只能屈辱的，安静的看着生命一点一点流失的怪物。
    浩劫级生物的力量，终于让最后的几个热血之人，也彻底的瓦解了战意。
    不断地有人被雷枭的封锁线给逼得后退，最终落入到了静止的时间领域里。
    那只麒麟一般的时零兽，依旧是那副傲慢的神情。
    似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拿出过半点实力。
    它只是一步又一步的缓慢走着。在它的身后，便是一地的枯荣。
    它什么也不用做，闲庭信步间，这场人类发起的规模最大的战斗，就已经结束。
    万事休矣。
    数万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时零的时间停止领域里，兽类与人类的生命值也越来越低。
    那种窒息一般的压迫感，就像看着两面满是铁刺的墙，正在一点一点的挤压过来。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死亡到来的那个过程。
    天灾与浩劫的两面墙，让这个过程变得无比清晰。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样的心里压力，冲向了其中的一端。
    结果可想而知。
    林决苦笑道：
    “输了，这些怪物真他妈难缠，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大概就是被那狗东西罩住之前，摆个帅气点的姿势？”
    他说着笑话试图安慰自己。
    但没有人觉得好笑。
    宋缺发誓如果能活下去，一定要全力制止人类再发动这样的战争！
    但他也知道……也许今天就是自己的最后一天。
    作为最为优秀的眼睛之一，带着队伍脱离困境才该是他做的事情。
    只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
    饶是宋缺，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死亡一点一点逼近的过程，最终他决定冲向雷枭那边。
    至少那样死去，能够显得自己曾经抗争过！
    但就在他准备奔向前方的时候，宋缺忽然被夜枫拉住。
    宋缺回头看向夜枫。
    夜枫怔怔的望着天空。像是天空之中有着有什么比死亡还值得分心的事情。
    宋缺顺着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龙！”夜枫忽然惊道。
    “你在说什么？”古洛焦虑的问道。
    “龙……一条龙！正在飞来！”夜枫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的视野远比任何人都要远。
    林决苦笑道：
    “麒麟在前，苍龙在后吗？这是担心我们死不干净？”
    宋缺觉得不对劲，夜枫的声音里，他捕捉到了一丝兴奋。仿佛是见到了希望。
    “不……不是的！”夜枫看着天空。
    他的脸上涌现出惊骇，喜悦，疑惑，神情无比复杂。
    但原本的绝望气息却被慢慢的驱散。
    “是那个人！带着面具的那个人！他骑着龙来了！”
    宋缺一惊，死死的盯着远方。林决古洛等人也看向了远方。
    死亡的推进线将所有人的活动范围压的越来越小。
    而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动物，当某个人抬起头凝望天空的时候，即便什么也没有，也会有不少人下意识的模仿。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总指挥宋缺这边。
    越来越的人抬起了头。
    远方并非什么也没有。
    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云海翻腾之间，一条巨龙探出了龙首。
    距离太过遥远，人们无法看到龙首上的那道身影。
    只有夜枫和宋缺这样的目力远超常人的存在，才能看到巨大龙首上的那道身影。
    而便是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那条龙伟岸的身躯。那条龙有着水晶一般的龙鳞，散发着威严气息的橙色龙目。
    龙吟千里，其吼如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最可怕的是周围那些逃离的万兽们，纷纷伏下身子。
    前方的十只雷枭，终于稳住了身形，显现出了它们类似狮子一般的外形，只是全身被赤色的雷电缠绕着，尤其是毛发，便如同雷电一般。
    它们不同于周围那些跪伏的猛兽。雷枭们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而原本缓步向前的时零兽，也终于停止了脚步，当转过身，看到巨龙在空中飞舞时候，它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九霄之上的巨龙急速俯冲。
    直到百米的低空处，才停住身影。
    这一次，数万人终于都看到了龙头之上，于龙角间站立的那个人，那个人带着面具，拿着菜刀，穿着甲胄，显得不伦不类的。
    他朝着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宋缺看着唐闲的挥手，内心涌起了希望。
    【什么时候高傲的苍龙一族，居然会任由低贱的人类骑在身上？】时零兽厌恶的皱着眉头。
    虽然麒麟本就自带皱眉效果。
    【雨女无瓜。】唐飞机看着麒麟也觉得颇为厌恶。
    “你们两族有恩怨？”唐闲说道。
    【没有，只是作为圣兽系的存在，我看他不爽。】唐飞机说道。
    唐闲点点头，俯视着麒麟一样的生物，看着周围的情形，他便猜到了这只生物便是传说中的时零。
    也作时麟。
    吸食其他生物的寿数的圣兽种。
    唐闲不在意，望着时零说道：
    “开打之前，我有一个小问题，你不要紧张，我跟那群人类不熟的，我没有恶意。你能变成人类吗？”

第二十七章：平平无奇柔弱善良的人类
    唐飞机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大战在即，他倒也没去细想。
    时零兽没有回答唐闲的问题。
    【卑贱的人类，你有何资格问我？】
    唐闲点点头。了解了。
    圣兽系的这几个品种估计都有点目中无人。
    即便遇到了同阶存在，也会视之为蝼蚁。
    像是白曼声和卿九玉就会很谨慎。而唐飞机实力上也未必就比卿九玉强多少，但就是不会把卿九玉放在眼里。
    等哪天被卿九玉给骑了，估计才会懂得做龙的道理。
    时零大概也是如此，进了锅里就老实了。
    “我就当你不能好了。”
    【我何需变成弱小的物种？只有那些丑陋的生物才会具备这种不切实际的能力。】
    “感激不尽。”唐闲发自肺腑。
    时零兽觉得这对话有些没头没脑的。
    至于周遭的人类，就听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们是听不到万兽之声的。
    人群之中，有一队人马仿佛听过这位面具菜刀侠的声音。
    他们曾经前往红土林，狩猎一只巨大的地狱三头犬。
    但却罕见的撞见了九尾妖狐和骑着妖狐的人类！
    此时见着骑着巨龙的人类，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关联的记忆让他们瞬间想起来了。
    “队长，是那个人！”
    “是的……是那个骑着九尾妖狐的人！”那名队长反应倒还算淡定。
    龙都骑了，狐狸自然也骑得。
    不过周边的人却觉得很骇人听闻。
    堡垒第八层的石碑内容并未完全公开。
    黎万业为了不引起恐慌，将某些生物可以变成人类的事情给隐瞒了。
    在众人看来，龙首上的那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骑着浩劫级boss生物，而且还是一条圣兽种。
    这种震撼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这次就像是上次，唐闲看起来在自言自语。
    但那名队长并不笨，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人还是人类吗？他像是在跟那些怪兽说话？这是天赋觉醒的某种能力吗？”
    队长的问题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疑惑。而他的自问自答却也像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缺看着唐闲，心下也有困惑。
    唐闲难道真的不是人类？
    很快他又轻轻的摇头。
    这个问题也许不重要。
    在人类的世界里，也有不少两只脚行走的恶魔与野兽。
    与唐闲的看法不同，唐闲主张披着人皮就算人，管你灵魂多丑恶。
    但宋缺的想法是万兽永远是万兽，而人有时候不一定是人。
    唐闲拯救过人类。有此一点，便担得起这个身份。
    他不再纠结。而人群中此时也忽然爆出惊呼。
    因为前一秒的友好交流已经结束，那条巨大的白龙与带着面具的怪人很快发起了进攻。
    阴云之中，瞬间有十数道雷电直直落下！
    大地震颤之间，每个人都感觉到身子有些麻痹。
    但那些雷电却并没有落下来。十数道雷霆的威力自然巨大，可这些闪电却全部停住。
    这也是人们第一次见到定格住的雷电！
    但人们也终于看到了另一个异象。
    当恐怖的雷霆打入了时停的领域之后，那些雷电却并非绝对的静止！
    恐怖磅礴的能量，在时停的领域里，以慢到需要观察好几秒才能发现些许变化的速度，在一点一点的继续降落。
    唐飞机冷哼一声。
    时零兽嘲弄道：
    【愚蠢的龙类，这就是你无法被法庭选中的原因，你所有的能力都无法打中我，我乃时间之主！】
    看着那些几乎以忽略不计的速度下落着的闪电，唐闲一脸凝重。
    祖顿圣树发怒，颠覆了整个红土林的事情他还记得。
    天灾级boss便是如此，尽管时零兽不是破坏型的浩劫级boss，但它如果与镇海苍龙全力对决——
    即便只是战斗的余力，都足以让周围的人类陷入毁灭。
    唐飞机喷吐着黄金烈焰，冰霜，风暴，雷霆。
    数道元素的极致打击震落。
    但时停领域将这些进攻尽数化解。
    足以毁灭一片战场的进攻，就悬停在时零兽的头顶。
    它漠然的看着这些落入领域内的能量，就像见到了最滋补的食物。
    唐闲的神情越发凝重，虽然带着一张笑脸面具，众人见不到他的表情，但远处的一些人，也都替这位面具男感到棘手。
    那只麒麟一样的生物，有着堪称最强的防御手段。
    唐闲说道：
    “那边有十只雷枭，唐飞机，你去对付雷枭。没问题吧？”
    【我要杀了这只自以为是的麒麟！】
    唐飞机的声音带着怒意。似乎是被麒麟的眼神挑衅了。
    唐闲说道：
    “这是命令。”
    观察到了唐飞机的攻击手段在缓慢的消融，唐闲确信了那个领域并不单纯只是时间停止。
    他没有轻敌。
    无论如何，浩劫级boss生物都是人类现阶段无法企及的存在。
    时零兽的能力，几乎是无解的。
    径直的从龙首上跳落，唐闲利用钩爪摆荡到了人类所在之处的最前方。
    正对着时零兽。
    唐飞机怒视着时零，最终却还是转过了头颅，看向了那十只狮子一般的雷枭。
    【愚蠢傲慢的苍龙，愿意让你爬上他的背，能够让你单独来对付我，看来你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时零兽并不在意那条龙，它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被任何生物近身过。
    这份底气让它足以傲视这个世界。
    “凡事有相对，相对你来说，我就是普通的人类，平平无奇，柔弱善良。”唐闲说道。
    【你的身上有很多秘密，你或许自恃有着强大的手段，但面对时间，你的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
    “是吗？目前大众所能理解的，或者说传播较广的关于时间的看法，便是速度达到光速，就能够看到时间停止的现象，如果超越光速，则时间倒流，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中看到的景象在回退，但时间还是在继续行走的，它永远不会停住，物质的变化也不会逆运转。所以很遗憾，即便你绕着一棵树跑的比光还快，你也不能对你自己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唐闲随口瞎调侃着。
    时零兽不懂这有什么遗憾的。也并不知道这些，它只是嗅着唐闲身上散发的气味：
    【有趣，你的体内的确流着人类的血液。我想法庭里的长耳古猿们，会对解剖你很感兴趣。】
    “原来你来自万兽法庭。我对这个地方很好奇，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的伊甸文明和万兽法庭是一个势力，但看起来不是，这个世界比人类的世界分歧更多。”
    唐闲故意说得比较大声，他不好解释什么，只是希望宋缺黎铮这些人，能够听到一些关键要素。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被唐闲刚才一番自己曹自己的言论给带偏了。
    【吾乃法庭审判长之一，你很幸运，你身上也许有着古猿们最喜欢的秘密，我不会吸干你。】
    说完这些话，时零向前走了几步，它走几步，后面的大片人群便退几步。
    只是很快的，人们被一面巨大的冰墙给堵住了去路。
    战场越小，对唐飞机来说，击中雷枭的可能性越高。
    这十只雷枭加在一起的攻击手段也难以对它造成伤害。
    但架不住这种生物就跟苍蝇一样，明明弱小，却十分的烦人。
    如果可以，唐飞机宁愿面对那只强大数十倍的时零兽。
    这道冰墙，既是缩小了雷枭们的活动范围，也算是对人类的保护。
    因为浩劫级生物的任何进攻，都会引起巨大的破坏。
    人们退无可退，值得全部停在这高达数百米，厚似乎也有数十米巨大冰墙之下。
    他们能够感受到冰墙另一侧正在被毁灭性的能量波及。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闲。
    人群退离的时候，唐闲并没有退离，相反，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对审判两个字挺反感的，是机器就该好好被人使用，是野兽就该好好被人圈养。”
    唐闲再次踏前一步。只是这一步并没有走完。
    右脚抬起，尚未放下，他的身影便被定格住。
    时零兽冷笑：
    【你的确有着磅礴的生命力，但很可惜，你遇到了我，这些生命就都得归我！待到吸干他们，我就去收拾那条龙。而我会蹂躏你，让那条龙看看，与时间之主为敌的下场！】
    浩劫级boss生物就那么一小撮。
    现在唐闲算是理解了圣兽种高傲的原因。
    苍龙有着几乎能够驾驭所有元素的力量，对元素的抗性也极高。
    而时零则能够减缓物体的运动速度。
    唐闲现在动弹不得。
    只是识海里传来的信息，让他确信这道领域的存在，对自己有利。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点。
    现在他只能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看着时零兽。
    唐闲有些烦。
    因为不能说话了。作为一个战场分析派，一个合格的嘴炮选手，这种煎熬比香油被人偷了都难受。
    只是这只时零太过傲慢。
    它不屑于用其他手段杀死这些领域内的人，而是在慢慢的折磨着这些人。
    即便唐闲看不见生命值，但过了这么久，他还是看到了一些人，比之刚开始他见到时，变得憔悴了一些。
    或许这些人身体已经是十分虚弱了。
    但这个领域里，事物变化的轨迹过于缓慢，所以他们明明已经快要被吸干，远远望去却还很正常。
    【警告，当前受到伤害为最大生命值的百分之五。】
    每过一会儿，识海里便会传来这样的信息。
    唐闲能够感觉到生机慢慢偏离自己，但又强制恢复过来。
    这对他来说并不新鲜。
    但这些被笼罩在时停领域里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唐闲计算了一下，发现在这个领域里，基本五分钟左右就会死去。
    而自己前来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唐闲想要摇头，却无法动弹。
    这些人已经死了。
    只是身体还保留着活着时候的样子。
    因为死亡的变化需要时间。
    在这个领域里，一切都是安静的，唐闲甚至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时零的声音响彻在识海里，所以还能听到，但领域外人群的喧闹，巨大冰墙的另一侧，唐飞机与雷枭的战斗，他都感知不到。
    嗅觉也被彻底屏蔽。
    因为味道的挥发，也需要时间。只有神经元里那些微小的信息模块，还在高速的移动。
    也就是自己的意识。
    “这是一个可怕的领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胃袋，但比胃袋麻烦很多，主要是让人无法动弹，几分钟内对手就慢慢死去，我虽然讨厌审判两个字，但这只时零兽，确实是最好的审判者，或者刺客。”
    唐闲内心这般想着。
    这只浩劫级boss生物，能够无声无息的接近任何存在，但凡是靠近它的，全部都会被定格住，不限于能量波动，实体物质。
    只是他不相信这是时间停止。
    他也很不喜欢被食物嘲讽。
    所以在人类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覆灭后——
    唐闲扭了扭脖子。
    原本咔咔的骨骼声是不该传递出去的，但就像是他发出的声音，也不被这道领域控制一样。
    听到了这细微声音的时零兽，猛然间转过身。
    那双如黑洞一般的双瞳一缩一放。
    外围的人群也纷纷发出惊呼。原本再次陷入绝望的天赋者们，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宋缺亦如是，他无法想象唐闲居然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尤其是那些天空中的雷电还悬停在领域里。
    巨龙的怒火尚且无法破开这道领域，唐闲又是怎么办到的？
    唐闲听不见众人的声音。
    他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却也无法在这个领域接收他人的声音。
    他淡定的看着时零说道：
    “唐飞机很蠢，也很狂，但比起你，他算是很谦虚了。这世间的战斗并非单纯的比拼数值，也讲究相克，你的能力几乎克制了一切生物，但很可惜，你也是最被我克制的那一个。”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敌得过时间？】时零兽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闲。
    “这就是你傲慢无知的地方。时间是所有规则的横轴，空间是所有规则的纵轴，在任何一个世界，任何物理规则，乃至无法理解的超自然规则，都需要时间和空间的支撑，它们是一切的开端，法则的摇篮。”
    唐闲踏前一步，继续说道：
    “同时是这个世界最严谨的逻辑，任何一个地方的时间都是关联的整体，根本不可能单独某个地方时停，否则整个世界都会产生崩溃性的反馈。”
    “所以你的能力，根本不是停止时间，你只是以魂晶里的神秘力量，将所有物质的运动轨迹无限减缓。你只不过是区区一兽，死了也不过是动物尸体垃圾分类，你拿什么改变时间？”
    时零震惊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唐闲，它从来没有遇到能够在时停结界里行走的生物！
    从来没有过！
    但它曾经听万兽法庭的古猿说起过，这个世界是有能够抵抗时停结界的存在的。
    或者说……曾经有过。
    【不可能的，那种生物已经被法庭灭绝了！不可能的！】
    时零便是这般的。
    它有着无法攻破的领域，但领域一旦攻破，其威胁程度，甚至不如一只天灾生物。
    唐闲听着识海里时零的话语，又有些疑惑起来。
    与此同时，人类身后的巨大冰墙忽然间消散，镇海苍龙的龙吟再次响彻大地。
    巨大的龙躯又一次出现在众人身前，而另一边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深坑。
    隐约的，人们看到了雷枭的尸体。
    【跑了几只。】
    唐飞机觉得有些羞耻，与蓝阶生物对抗，居然能让它们跑掉。
    但唐闲没有责备他，相反，他觉得唐飞机这次办事很不错。
    没有伤到人类，能够击杀雷枭已经很不容易。毕竟那是一心想逃就让人无可奈何的生物。
    “辛苦了，作为奖励，我会让你吃到你这辈子吃过的未必是最好吃但绝对是最稀有的肉。”
    说着话，唐闲露出一副“让我康康”的表情，看着那只乱了方寸的时零。

第二十八章：卑劣愚昧丑陋不堪的人类
    冰墙再次生出，沿着结界的边缘，将人类望向唐闲的视线隔断。
    巨大的冰墙简直就像是一座城堡。
    只在须臾间，冰山城堡便堆彻了起来。
    这些堪比堡垒的巨大的寒冰让每一个人都生出渺小卑微的感觉。
    浩劫级生物的呼吸间，便是如此可怕的破坏力与创造力，试图将其抹平的人类，该是何等狂妄？
    唐闲看着周围被冰封堵住，他笑道：
    “你看，我的载具虽然很蠢，但好歹也有08冬的智力水准，现在都会一石二鸟了，让人类无法看到我们的对决，并且封锁了你的退路，你冲不开这片冰墙，现在必须得面对我。”
    时零警惕的看着唐闲，再也没有任何轻蔑。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之前不能告诉你，现在是已经没必要告诉你。毕竟你也猜到了一半。”
    唐闲盯着时零兽，看着各种需求变化，准备用吞日的能力致盲它，并触碰到这只生物。
    只要碰到了，就能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住它，最后将其制服。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你走。”唐闲的语气很诚恳。
    时零兽说道：
    【你是伊甸族的余孽？】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修辞里，让我觉得法庭与伊甸族似乎有些恩怨？回答我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这次你已经逃不掉了。”
    唐闲又靠近了两步。
    【伊甸文明自恃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但法庭才是公平与正义的所在，你这只伊甸余孽！】
    高傲的时零并不想如此屈服。
    唐闲也没有生气，说道：
    “我没有想过当这个世界的主人，但我也不认为法庭是公正的化身，像你这么厉害的，万兽法庭还有几个？”
    【无知的伊甸余孽，如果伊甸族还在，你或许还能兴风作浪，但面对法庭，纵然你有伊甸之力，也只能做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所以说你作为审判长之一，应该也是个干部吧？总不至于连有几个干部都不知道吧？”
    唐闲故作鄙视的看着时零兽。
    时零却没有上当，说道：
    【法庭的力量，可不比奴役这群人类的力量弱小，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小气鬼喝凉水。”
    唐闲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七个？”
    看着时零兽的反应，唐闲摇了摇头。
    不对。
    “九个？”
    也不对。
    “十个？”
    还是不对，但应该接近了。
    “十一个。”
    时零的反应有了极大地变化当前坦诚度骤然增高。
    唐闲说道：
    “你撒谎的欲望提升了，这说明你要掩盖某件事，看来是十一个，也就是算上你，审判长有十二个，嗯，是一个很正常的组合数字。跟十二星座十二生肖差不多。”
    唐闲一边说着，还点点头。
    时零兽感到不可思议，这个人难不成会读心？
    唐闲说道：
    “你在里面的实力排第几？”
    【休要再套出我的话！】
    “算了，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把你杀了，你觉得法庭派来的下一个，会是什么水准的？”
    【自大的伊甸人！你也只不过是清洗之中残存的余孽。你以为你能对付法庭？】
    时零兽看着又跨前了一步的唐闲，警惕起来。
    在它的印象里，这种生物很弱小，最大的弱点就是惧怕毁灭性的力量。
    最忌讳用不温不火的手段折磨这种生物，因为那会对自己的整个种族都造成可怕的灾难。
    唐闲说道：
    “你倒是很有骨气，可惜肉太值钱了。我欣赏不起来。”
    “我没想过对付法庭，我算什么？即便我现在看似是强过了人类，但面对这个世界的天灾级和浩劫级生物，我也必须小心翼翼。”
    “我还不清楚当年的真相，毕竟伊甸势力和法庭，居然是敌对的，这不在我之前的认知储备里。所以我还会去调查。”
    时零兽有些听不明白，这只伊甸族的余孽，似乎不记得很多事情。
    “总之，我很卑微和弱小。我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如果这个世界有任何势力要毁灭我，那也得承受不小的代价。”
    蛇势发动。
    时零兽断然没想到这个弱小的气息的存在，居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天忽然黑了。
    眼中的一切全部不见，只有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唐闲的声音，那道声音是如此的近，时零恐惧的感觉到，就像贴在自己耳边。
    “这个过程会很枯燥，起先你可能会没什么感觉，但总会慢慢感受到的。不要反抗，越反抗我越兴奋的哦。”
    说着糟糕的台词，唐闲的拳头落在了时零兽的背部。
    “我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我会放过你，毕竟你的肉看起来很好吃。”
    “另外，我对法庭不感兴趣，但我对法庭的那只龟感兴趣。不周龟也算与我有缘，听说是个算命好手，有机会一定要尝尝看，哦不，是见一见。”
    唐闲伏在了时零兽的宽大的背上，不断的发起进攻。
    他慢慢的报数着识海里的伤害累积。
    这就像是死神的脚步。
    他绝对不快半分，也绝对不慢半分。
    整个人把控节奏如同一部机器。
    让时零有一种死神逐渐逼近的感觉。
    当终于有轻微的疼痛感传来，当明显感觉到那种痛楚越来越剧烈时，时零兽彻底陷入了恐惧中。
    它与雷枭组成两道封锁线，像两面布满了钉刺的墙，让人类体验到生存的可能性一点一点被挤压掉的窒息感。
    如今唐闲用类似的手段，将这种凌迟一般的痛苦返还回去。
    ……
    ……
    冰墙之外的人们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夜枫看到了。
    他的极限视觉能够看穿掩体。
    事实上早在上一次面具菜刀侠出现的时候，夜枫就看穿了面具菜刀侠的真面目。
    他认得唐闲。
    在狩猎盛会报名之日，他与唐闲对视过。二人作为眼睛，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只是他很义气的没有揭开唐闲的身份。
    哪怕后来唐闲的肖像，已经刻进了最高通缉犯的通缉令上。
    具体的战斗，夜枫也看不清楚，因为那片黑暗是无法看透的。
    当黑暗散去后，他只看到唐闲骑在了时零兽的背上，那只时零兽的生命值很低很低。
    夜枫的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
    “之前有人说过他骑在九尾妖狐的身上。今日又骑在了龙与麒麟的背上。这些都是浩劫级boss生物……看来他的确是伊甸魔童。”
    夜枫一时间有些不解。
    伊甸魔童真的是邪恶的生物吗？
    金字塔里的领主不会骗他们，但万一连领主知道的也都是虚假的事情呢？
    他不知道伊甸魔童的能力是什么。
    但第一次，唐闲拯救了全联邦最优秀的猎人。
    第二次，他骑着巨龙而来，拯救了人类总数里将近四成的天赋者！
    如果他真的要毁灭金字塔，谁能够阻止他？如果他真的是人类的敌人，又为何要做这些？
    第一次，夜枫开始怀疑起自己从小到大接收到的教育。
    极冰破碎，一切开始慢慢的瓦解。
    巨大的黑暗也终于散去。
    那些原本悬停在空中的巨大闪电与烈焰，全部被唐飞机解除掉。
    这之后不久，低空中的尘埃开始飞舞，时停领域内的所有生命开始迅速的腐化，呈现出死去多时的模样。
    原本定格住的一切，用更加混乱的轨迹开始跌落。
    时停领域居然破裂了。
    骑着奄奄一息的巨大时零兽，唐闲就像是救世主一样。
    他正了正面具，看向宋缺，说道：
    “我从约佩拉平原的方向过来的，那里还有很多野兽，但都不怎么强，我可以陪你一起杀过去，今明两天，就能将约佩拉平原打下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爆起欢呼声。
    死里逃生之后，要是再来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那再也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情。
    但宋缺没有说话。
    他知道唐闲还没有说完。
    “但你也可以选择汇报给金字塔的领主们另一件事，这个世界还有名为万兽法庭的势力，它们今日对付你们，连一成的力量都没有拿出来，却能够轻易的毁灭你们。”
    唐闲继续说道：
    “是否应该退回人类之前的安全区域，好好休整一番呢？再次发起这样的战争，换来的只会是毁灭，因为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下一次到来的敌人。”
    宋缺点点头，说道：
    “我会撤军。”
    一片哗然，即便有了面具菜刀侠的解释，很多人还是想要冲出去厮杀一番。
    他们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屈辱，十分想要获得军功！
    于是顿时便有人不理解的看着宋缺。
    “很好。你是人类的总指挥，也是未来一号堡垒的领主，有些话，你可以参考一下。”
    “你说。”
    “我们人类，只是卑微渺小乃至丑陋的生物，我们最善于做的事情，便是将比我们弱小的生物圈养起来，驯服它们。赠与它们生存的条件，让它们以血肉来交换。记住，连同人类在内，任何动物都是可以驯服的。
    而面对比我们强大的存在，我们便要学会做寄生虫，寄生虫与宿主的关系，是共生的关系，宿主是想要杀死寄生虫的，寄生虫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保持自身的卑微，只要足够细小，没有显示出威胁，便不会引来宿主的排斥。
    如果没有找到下一个可以寄生的世界，就不要试图做出毁灭自身的举动。”
    唐闲的比喻让所有人愣住。
    这话语之中的道理，大概是在说人类应该暂时蛰伏起来，养兵蓄锐。
    同时应该学会利用自身的智慧，控制住一些弱小的生物。
    只是不知为何，听起来让人那么的反感。
    宋缺觉得这些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他盯着唐闲，说道：
    “如果我们是寄生在矿区，那么金字塔呢？”
    唐闲没有再说话。
    他从时零兽的巨大背部跳了下来。
    镇海苍龙便咬住了奄奄一息的时零兽，同时伏下身子，让唐闲爬上它的背部。
    明明是龙类，却温驯的如同可爱的宠物。
    看到这一幕的宋缺，忽然想到了唐闲这段话的意思。
    记住，连同人类在内，任何动物都是可以被驯服的。
    这段话里只有两种关系，弱者寄生于强者，强者圈养弱者。
    如果人类是在寄生于矿区世界，那么金字塔，是否是在圈养人类？
    唐闲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他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问。
    因为苍龙已经腾空，叼着时零兽的尸体，也并未影响它的飞行。
    唐闲的回望了一眼宋缺，面具遮挡，看不见他的脸。
    只是那眼神，像是给予了宋缺回复。
    约佩拉平原的战事已经结束。
    这场战斗，如果按战果来算，算是空前的大胜利。
    不到万人的牺牲，换来了数只天灾级生物和浩劫级boss生物的死亡。
    怎么看，人类都该感到很高兴。
    可没有人高兴的起来。
    宋缺和夜枫二人，在高地的防御堡垒上，看着堡垒下方的一地狼藉，看着人们忙前忙后的统计着战果与战损。
    二人都有些迷茫。
    “我们到底是为了谁在战斗？”
    夜枫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宋缺没办法回答他。
    “是为了荣耀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比如更高层级的身份？”
    “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宋缺说道。
    “这理由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夜枫苦笑道。
    宋缺没有说话。
    夜枫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几天前，我和古洛还有林决以及独眼王喝酒。我们问了林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老林，你搞了那么多小姑娘，怎么没想过结婚？没想过时要个孩子？”
    “林决怎么说？”宋缺倒是一个很配合的听众。
    “他说，敢要个狗屁小孩，将来要是生了个没有天赋的废物，怎么办？看着他去底层当临时工吗？临时工都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那不就是矿奴吗？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给上层的人提供优越感的吗？”
    “有点偏激。”宋缺说道。
    “偏激吗？那你肯定不相信，我跟古洛还有独眼王都愣住了，因为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夜枫的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宋缺，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那些人也都是没有未来的吧？”

第二十九章：客人与主人
    血色荒原。
    卿九玉正在牧羊。
    这个世间有一种折磨叫看的到吃不到。
    自打之前探望唐闲，发现树海木屋已经被捣毁后，卿九玉就一直盼着唐闲出现。
    在了解到这些驭山兽的肉原来还有这么美味的料理方法后，她便不大愿一口狐火胡乱咀嚼，感觉很浪费肉。
    好在二人缘分很足。
    从唐嘎吱和唐冰箱那里得知了唐闲来过，卿九玉便断定唐闲还会再来。
    唐闲的确来了。
    他到来的时候，卿九玉皱起了眉头，露出些微厌恶的神情。
    因为有三道气息。
    其中两道都让她觉得不安。
    作为橙阶生物，这片大陆鲜有能够与卿九玉一战的人，她面对任何生物都很从容。
    从容来自于底气。
    但看着龙与麒麟出现时，哪怕那只麒麟奄奄一息，她也觉得有些抵触。
    龙很快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不过卿九玉没有正眼瞧他。
    她知道这是一个傲慢的种族，或许唐闲算是异类，但看到唐敖的眼神时，卿九玉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圣兽种的优越感。
    “你来便来，还带两个臭男人过来？”卿九玉望向唐闲。
    “我也挺臭的，好几天没地儿洗澡了。”
    唐闲实话实说，倒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毕竟卿九玉对自己的好感度到了怦然心动的评价，他觉得有些不大适应。
    将好感度降回相见欢倒也不错。
    卿九玉瞪了唐闲一眼。
    “哼，一只臭狐狸，敢说本大爷臭？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龙的芳香。”
    唐飞机到底是能够单身几百年直龙。
    “单身龙族的恶臭，可真熏坏了我的鼻子呢。”
    卿九玉可不给这条龙面子，望向唐闲，说道：
    “你这次来，是给我带麻烦的吧？地上躺着半死不活的这位，是时零？”
    唐闲点点头道：
    “是的，感谢你帮我照顾我的两只宠物，所以作为报答，我打算请你吃肉。”
    “什么肉？”卿九玉来了兴趣。
    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时零兽，唐闲说道：
    “在太古时代，麒麟肉也有人吃过，山海经里的记载，第一个吃麒麟肉的人叫蔡经，他不是达官显贵，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能吃麒麟肉，只因为他认识了一个神仙。
    神仙借蔡经的宅子招待妹妹，因此拿出了秘制麒麟肉。这麒麟肉什么味道，蔡经还真没吃出来，他只是表示这种肉被制成了肉干，因此一股肉干味。”
    唐闲顿了顿，说道：
    “不过古人没有那么多调料，能尝出肉味儿，便说明这肉质地还算不错。”
    唐飞机冷哼一声：“听到没有，卑劣的时零，你也不过是被人类吃的食物罢了。”
    唐闲摇了摇头，看着心里没有一点ac数的唐敖，说道：
    “吃龙的人也有记载，名为孔甲，是夏朝的皇帝，他在位只有九年，但那九年期间，却也是权势无双。不过孔甲并不笨，因为没人记载过吃了龙肉会有何奇效，故而他也不会主动冒这个险。
    按照他的想法，是希望两条小龙能平平安安长大，举办婚礼后，再生上十条八条小龙。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却因为御龙堂刘累，也就是皇家御用动物园的园长工作失误，导致其中一条小龙莫名其妙失去了性命。”
    唐飞机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一脸“我不要面子吗”的表情。
    “为了消灭犯罪证据，刘累想了一个绝妙的方法，那就是把龙制成龙羹，送入孔甲腹中。可惜的是，孔甲只吃出了龙肉味道甚鲜，没反应过来碗里的肉是龙肉。
    也不知道这碗龙肉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毕竟孔甲吃下后没几年就病逝了。”
    唐闲拍了拍一脸阴郁加忧伤与愤怒神色的唐飞机，说道：
    “也就是说，其实你的肉，比它的肉好吃，但我们是好朋友的嘛，我怎么可能会恰你呢？”
    卿九玉噗嗤的笑出了声，觉得这个典故尤为过瘾，看着这条龙一脸不忿，她便觉得舒坦。
    唐闲忽然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浩劫级boss生物都是相看两厌的？
    卿九玉对唐飞机和时零看起来都不怎么喜欢。
    相比起来，白曼声的反应倒是很淡定。
    唐闲看着卿九玉嘲笑唐飞机，又说道：
    “其实九尾狐的肉，也能吃，山海经里记载，你的肉吃了能够百毒不侵，还能辟邪呢，说起来，你的肉应该更适合吃。”
    轮到唐飞机得意了，等着看卿九玉屈辱的样子。
    但卿九玉媚眼如丝，说道：
    “那你怎么不来吃了我？我可等着你呢。”
    唐闲皱起眉头，说道：
    “你看起来就一副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卿九玉的神情也阴沉了下来，说道：
    “你还真是公正客观，一视同仁呢。”
    “我也这么觉得的。”
    唐闲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山海经的描述，狐狸肉最有营养，龙肉最鲜美。
    但山海经的作者毕竟也只是瞎掰，他要是吃过狐狸肉，就知道这玩意儿吃多了上火，比狗肉还冲。
    卿九玉到底是卿九玉，生起气来也带着一股子嗔意。
    “我可得提醒你，时零来自万兽法庭，那个地方我虽然不熟悉，但万兽之中，没有人敢招惹法庭。”
    “就像孔甲食龙一样，只要吃到了肚子里，谁知道它去了哪里？大家吃了它的肉，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会说，法庭怎么会知道？”唐闲心说自己已经很仗义了。
    主动上门送肉，对面白曼声可没这待遇。
    当然，这事得给卿九玉打招呼，不能让她去白曼声那里炫耀。
    卿九玉思虑一番后却说道：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但我没办法参与这件事。”
    唐闲说道：
    “万兽法庭很强？”
    “很强。我只知道里面绝对有着实力在我之上的存在。而且法庭对这个世界的掌控，远超你想象。”
    卿九玉还是不希望唐闲做出鲁莽的事情。
    唐闲严肃起来，说道：“那它一定得很好吃。不然我岂不是很亏？”
    卿九玉愣住，没理解唐闲的脑回路。
    唐闲说道：
    “吃不吃？”
    “不吃。”
    “比驭山兽好吃，而且我这次会用最好的调料。你不吃我就走了。”
    唐闲提起唐冰箱的后颈，唐嘎吱则蹲在唐闲肩头，说完之后，便要往外走去。
    唐飞机才不在乎吃了这个时零有什么危险，它眼里海神死后，自己就是世界第一。
    卿九玉一听比驭山兽好吃，便鬼迷心窍的叫住唐闲说道：
    “等等！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吃进了肚子里，还怎么被发现？”唐闲笑着看向卿九玉。
    “我觉得你就是想拉我下水。”
    “你就说吃不吃吧？”
    唐闲似笑非笑的看着卿九玉。
    卿九玉思衬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
    “那我……就吃一点点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弄？”
    既然决定要吃了，卿九玉也不矜持了，直接开始催促起来。
    唐闲说道：
    “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我带你去人类世界溜达一圈？”
    “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卿九玉记得上次唐闲可是反对她前往人类世界的。
    “别问那么多，小九很想你。”
    “好，我也想小妮。对了，你有没有叫白曼声。”
    “没有，放心吧。”
    “这没意思，我可等着小白妹妹看着我被她男人吃呢。”
    唐闲无视了卿九玉的调戏，说道：
    “如果你再跑去炫耀什么，以后我便不会再来找你。”
    “啧，唐爷，你可真是护着小白姑娘呢。”
    唐闲皱起眉头：
    “你以后别叫卿九玉，干脆改叫唐品如好了。”
    ……
    ……
    百川市。
    唐闲回到百川市的时候，已经是将晚时分。
    不少老鼠蟑螂已经开始苏醒。
    住民楼的顶端有亮光透过窗户。
    不久前死去的时零兽被唐飞机用冰块封住，唐闲要求的。
    说是为了保鲜。巨大的时零兽就已经把街道给堵住。
    被冰封的时零兽尸体，唐闲还真挺放心，老鼠也咬不破那层冰，肉也不会腐烂。
    唐飞机将其放下的时候，造成了不小的阵仗。
    住民楼内，正在耐心等待唐闲归来捣鼓晚饭的几个人，便纷纷探出了头。
    接着就是唐小九从第九层跳了下来。
    唐闲当然知道唐小九不会有事，但还是下意识的去接了一下。
    然后识海里传来了抗性+1的提示。
    同时遭受到了一定百分比的生命伤害。
    唐闲很平静，毕竟自己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从天而降一只小狐狸砸在自己身上造成了有效伤害也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说道：
    “唐小九，你才六岁就这么重了，将来是要立志做坦克吗？”
    唐小九奔向了卿九玉。
    在被卿九玉抱起来后，她才不解的说道：
    “我是小狐狸啊唐闲哥哥，不是坦克。”
    唐闲没去计较。小孩子吃的胖嘟嘟圆滚滚的也可爱。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让他真正觉得麻烦的。
    没有女人见到卿九玉的时候会不自卑。
    这就是魅力值的上限的女性模板。数值来说，便是美的极限。
    看着唐小九欢喜的样子，黎小虞便知道了这个女人是谁。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遇到了一生之大敌。
    在黎小虞看来，这个一席宫装，妖娆倾城的女人，可比唐索野唐小九乔珊珊冬染加在一起的威胁还大。
    一想到还有一个平分秋色的白曼声，黎小虞忽然觉得道路漫长。
    但她没有气馁。
    “你回来了啊？”黎小虞温柔的说道，像是在家等候丈夫下班的妻子。
    冬染惊住。
    乔珊珊惊住。
    阿卡司也惊住。
    这二小姐平日里说话虽然没有将自己摆在很高的位置，但便是之前面对唐闲，说话也不曾这么温柔过。
    属于那种冷淡有余，冷漠未满的语气。
    可没有这般嗲。
    温柔的让冬染都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乔珊珊隐约明白了什么，作为黎二小姐的狗头军师，她赞赏的点了点头。
    二小姐还是灵性的，知道战斗已经开始！
    唐闲摸了摸黎小虞的额头，说道：“发烧了？嗓子烧坏了？这声音咋感觉说话端着的。”
    黎小虞觉得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的亚子。
    她甚至打算挽住唐闲的胳膊。
    但被唐闲推开了。
    唐闲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说道：
    “我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可脏着呢，都去屋子里待着吧，今晚带你们吃圣兽。”
    黎小虞深呼吸两口气，委屈的看着唐闲。
    乔珊珊愣住，这唐闲怕是弯的吧？这说的是人话？
    唐闲反应一如既往。
    但卿九玉却看出了名堂，她本就是狐狸所变，真要媚起来嗲起来，能让男人脊椎都给软瘫了。
    说着便不怕事大的娇笑道：
    “唐爷，你可真是风流，有了奴家还不够，还藏着这么多小姑娘。”
    火花。
    阿卡司发誓自己看到了花火。
    就在两个女人视线交汇处。
    乔珊珊心道糟糕，二小姐新手村还没出，就遇到了大boss，这如何顶得住？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子酸味。
    唐闲不解的看了一眼卿九玉，说道：
    “你也脑子烧坏了，小九管你叫姨，管我叫哥哥，谁是你的爷呢？我有那么老？”
    唐闲这语气就差补上傻逼女人四个字了。
    乔珊珊按捏一把冷汗，还好，局势没有倾向对方。
    但她又看了看阿卡司，越发觉得这两个男人有问题。
    唐闲除非是个瞎子，这要是换别的男人，被卿九玉这么娇声媚气的叫上一声爷，可真不见得顶得住？
    但她显然没明白卿九玉的意思。
    卿九玉早就看出了唐闲这种人，是个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
    她压根就没认为唐闲会被自己魅惑到，就只是气一下那个小姑娘罢了。
    黎小虞收起了委屈的神情，不再看着唐闲，冷冷的看着卿九玉。
    见着阿卡司等人一步三回头，唐闲也回头，便看见黎小虞和卿九玉还站在原地。
    原本不解这二人在做什么。琢磨了一会儿，懂了。
    唐闲皱起眉头。
    怎么把这一茬给算漏了。
    略作思考，唐闲这么说道：
    “黎小虞，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打下手。”
    黎小虞哦了一声，跟在了唐闲后面。
    “唐闲哥哥，我也来帮忙啊！”
    多劳动才能多吃，唐小九可惦记着那冰块里的大块时零肉。
    卿九玉也说道：“唐闲弟弟，人家也想帮忙诶。”
    黎小虞快要忍不住了，眉头紧锁，怒火上涌，欲要发作。
    但唐闲的手轻轻拍在了黎小虞肩膀上：
    “你是客人，客人就当好好待在客厅，在古代客人进入厨房，是不礼貌的行为。”
    卿九玉没有说话，带着苦笑，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唐闲。
    黎小虞忽然觉得不气了，她脸红红的，听懂了这句话。整个人都变得友善起来。
    嗯，自己可是能进厨房的主人，得对客人大度些。

第三十章：黎小虞与卿九玉
    来到屋子里的时候，唐闲心说果然来对了。
    冬染和乔珊珊从金字塔里取了不少部件儿。
    比如电源台灯，比如电源锅炉。
    这些东西都是以魂晶发电，能够直接使用，暂时解决燃眉之急。
    屋子里有灯光，自然比烛火要亮堂的得多。
    卿九玉看着人类的种种道具，充满了好奇。
    而白天的时间里，几个女孩子也把屋子，连带着第九楼的全部可以住的屋子都整理了一遍。
    唐索野的能力在现实世界削弱了不少，但蓝色的瞳孔让她有着突破了百分之四十五的同步率，念力操控周围这些细小颗粒，对她来说只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唐索野帮忙，手脚麻利的阿卡司自然不会闲着。
    大量的地面需要清洁，阿卡司便担负起清洁工。
    那种一秒钟能把走廊来回刷个好几次的高效率清洁工。
    黎小虞还是负责设计。
    但众人没有异议，家具怎么摆放，其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在古代，即便排除风水学，也会有人专门请教一些室内艺术家，如何安放家具。
    黎小虞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其实也有尝试要做一些体力活，但被冬染制止了。
    总之，在包括了唐小九在内的一行人的努力下，这一两天的时间里，这栋荒废了数百年的居民楼终于变得整洁起来。
    尽管只有一层可以住人。
    床单被套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乔珊珊和冬染带来的家当。
    厨房里的种种道具也是如此。
    唐闲很满意这样的准备。
    在唐飞机将时零兽撕裂，把肉等分成很多份后，唐闲就取了其中一份，在厨房里切着肉。
    黎小虞就在厨房里，一边帮着唐闲，一边问着话：
    “你不是去了战场吗？赢了吗？”
    “我赢了，但人类输了，人类退出了约佩拉平原，他们得庆幸，有宋缺这样的领袖。”
    “哦，我也觉得宋缺有些顺眼了。”
    “后悔了？后悔的话其实来得及的。我还能把你送回去的。”唐闲笑道。
    黎小虞瞪了唐闲一眼。
    “我不会后悔的，宋缺是很优秀，但不能跟你比。”
    唐闲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去掉某些东西，我未必比得过他。如果当年你遇到的是他，那盘棋你还是会输。”
    “可是没有如果啊，就算有，我也不会喜欢宋缺的。”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老实人？”唐闲笑着调侃。
    切肉的噔噔蹬的声音再次响起。
    黎小虞很认真的说道：
    “宋缺他是一个活在理想中的人，他太正直了，接受不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这样的人即便聪明，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我喜欢猜不透的。我对他的了解远不如你对他的了解，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唐闲略微诧异，没有反驳。
    但心里还是替宋缺辩解了一下，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简单，所以他才成能够成为面具怪人。具备着最为复杂的分裂面。
    不过这些事情，是宋缺的秘密。唐闲没提。
    厨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听到唐闲剁肉的声音。
    “我明天去外围看看。”黎小虞打算找个话题。
    “我去过了，外围主要是一些疯长的植物和一些轻微变异的动物。”唐闲停止了剁肉，锅里传来了热油时的噼啪声。
    黎小虞下意识的躲远了些，说道：
    “我跟你的思维不一样，我其实今天去过一次，我想去那些载具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东西。”
    唐闲没有阻拦，点头说道：“叫上阿卡司或者小九。或者卿九玉也行。”
    “我干嘛要叫她？”黎小虞登时又来劲了，这会儿没有旁人，她可不想假装温柔。
    “这些人可以保护你。”
    “你会喜欢上卿九玉吗？”
    “不会。”
    “真的？”
    “其实我喜欢阿卡司。”
    唐闲认真的说道，眼中还带着一点惶恐，就像是禁忌的黑盒子，终于要在自己以外的人面前打开。
    “我爱他银色的长发，健硕的胸膛。”
    黎小虞那张脸顿时变了好几种表情。
    这个向来情绪寡淡的人，做出了极为夸张，仿佛三观炸裂的表情。
    唐闲看着黎小虞一脸诡异的表情，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你不会信了吧？”
    难以想象这种蹩脚的调侃能镇住黎小虞。
    “你混蛋！我咬死你啊！”黎小虞气的跺脚。
    唐闲摆了摆手，止住了笑，肉已经倒进了锅里，他翻着铲子搅和着。
    “那你喜欢谁啊？”黎小虞又打开了这个话题。
    “你今天问的怎么都是奇怪的问题。”
    “不奇怪啊，因为我喜欢你，我想知道你喜欢谁。”
    唐闲一顿，被这句毫无征兆出现的告白给愣住。
    有些事情，即便是末日级生物处理起来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他一直没想过怎么处理。在底层搭救黎小虞的时候，有些话他可以假装没听到。
    但这终究是不能回避这个问题的。
    客厅里隐隐有谈话声，但听不真切。似乎很热闹。
    唐闲说道：“要不你去客厅里待会儿？”
    “我不要，我在学习做饭呢。”
    黎小虞觉得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在一间略显昏暗的厨房里。
    油煎着肉，散发着某种香气，男人沉默的撒着调料，像是什么话也不想说。
    这个时候选择告白，暗示也好，明示也好，仿佛都不合时宜。
    该找个更……亮堂宽敞的地方，挑个更闲适的时间吧？黎小虞忽然紧张起来。
    唐闲还是没有说话。
    黎小虞也没有催促，显得比唐闲耐心还好。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些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唐小九敲着厨房门说道：
    “唐闲哥哥，好了没有鸭。”话音落下后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又想起了敲门声。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吞咽口水。
    唐闲不用猜就知道是唐索野。
    两个饭桶已经在催促了。
    唐闲说道：
    “我喜欢会做饭的女孩子，这一点不会妥协的，所以你得在厨房里好好练练。”
    黎小虞有些失望于这个回答。
    感觉唐闲在逃避问题。
    但很快她琢磨了一下，这个厨房只让自己进，其他人不就没机会了吗？
    她又傻笑了两声。
    ……
    ……
    饭菜端上了桌。
    红烧麒麟肉，爆炒麒麟肉，清蒸麒麟肉，水煮麒麟肉，炭烧麒麟肉。
    大概就是这么些菜。
    在众人都围绕在饭桌上时，冬染觉得这一幕好像她十四岁在历史课本里看到的插画。
    古代的人便是这样的，大家聚集在这样的风格的房子里，在餐厅用餐。
    那个时候的餐桌上到处有着很多她没有吃过，但看着图片便不自觉会饿的东西。
    不像金子塔里，基本都是各种水果，但主食还是营养餐。
    “我们拍张照片吧！”冬染忽然说道。
    “为什么？”
    “感觉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虽然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可是第一次诶，会很有意义吧？”
    唐闲同意了，难得冬染提出了一个12冬左右的建议。
    于是在开饭前，乔珊珊便用相机拍了一张照。
    这张照片里，将每一个人都照了进去。
    这里头的人有曾经是底层的临时工的，也有矿区的妖兽，有医生与下人，也有经历过惨不忍睹的实验体童年的流亡者。
    包括唐嘎吱和唐冰箱也都上镜了。
    照片弹出来后，冬染将照片给了唐闲。
    看着照片的时候，唐闲露出了笑容。
    他经常笑，但总是意味难明，或者只是调侃。像这般单纯的笑意，其实很少见。
    所以这笑容也很快敛去。
    唐闲将照片递给了其他人。
    卿九玉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技术，觉得这很神奇。
    照片的事情并没有耽误吃饭。
    麒麟肉很快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
    好八卦的乔珊珊也埋头吃着，冬染也没有说话。
    唐索野和唐小九在展开巅峰对决。
    唐飞机也吃得不亦乐乎。但再次回到人类世界，他惦念着的，还是魔方里的宝藏。
    唐闲的手艺十分优秀。
    黎小虞吃着美味的食物，脑海里回放着唐闲在厨房的动作。
    心说自己的记忆力绝对能够完美的复制，明天就可以让唐闲和其他人都被镇住！
    晚饭之后，阿卡司家的饭桶和唐闲家的饭桶便自觉地去洗碗了。
    这个时候阿卡司提出了今天的又一个麻烦问题。
    这栋居民楼一层只有四套房。
    唐闲一行人，一共有九个人。
    但四套房的面积虽然相同，可构造并不同，简而言之，一共只有六张床。
    六张床如何睡九个人，成了今晚的又一个麻烦问题。
    黎小虞提出了解决方案：
    “阿卡司和唐索野睡一张。冬染一张。姗姗一张。小九和卿九玉睡一张，唐敖一张，我和唐闲睡一张。”
    可是这话一出，蓝眼小魔女瞬间变成了红脸小魔女。
    阿卡司苦笑道：“不妥。小野还是单独睡一张吧。”
    唐索野脸红红的。
    但是乔珊珊看着黎小虞，黎小虞可一点没有脸红。
    她心说自己这个军师都不顶用了啊，二小姐还是稳的，今天的攻势太强了。
    就算是钛合金直男，明示到这个份上了，也该从了吧？
    “可是我也想和唐闲弟弟一张床诶。要不小九和小虞妹妹你挤一挤？我家小九也挺喜欢你的。”卿九玉说道。
    唐小九倒是无所谓的，跟小虞姐姐和唐闲哥哥或者卿姨都可以，大胸姐姐和小乔姐姐也可以。
    卿九玉可不怕翻醋坛子。
    黎小虞顿时跟炸毛的猫一样。
    唐闲皱起眉头，这大概是新世界文明的第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摆了摆手，立马制定了一个新的主意：
    “我，阿卡司，唐飞机，我们三个一起……”
    众女震惊！
    乔珊珊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唐闲！
    三人一起？画面太美，乔珊珊都想象不出来。
    看着众人神情，唐闲说道：
    “我们三个一起，轮流守夜。小九和卿九玉你一起。其余女孩子单独一张床，从我开始，三小时后我去睡觉，唐飞机你去守夜，你过了三小时后再换阿卡司。”
    嘁~
    原来是这样的。
    女人便是如此，听到了震撼的消息第一反应不相信，随后真相浮出了，又觉得真相太寡淡。
    乔珊珊想着唐闲可真是瞎了眼了，放着卿九玉和小虞这样的妹子不要，选择唐敖和阿卡司？
    她第一时间想说变态。
    但当听到只是三人轮流守夜时，这位女医生又觉得剧情不够精彩。
    在分配和安全性上综合考虑，唐闲的建议一致通过。
    再晚些时候，唐闲便在走廊上，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夜色。
    在众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后，他才算是真正的安下心来。
    今夜的月亮很圆。
    唐闲摸出了那张才拍了不久的照片，借着皎洁的月色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
    再次露出淡淡的笑容。
    与这些人相处，大概以后会有很多类似今天一样的各种无聊的问题，但想到此，他笑容却更明媚了些。
    只是很快又觉得照片终究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他想着这个问题，渐渐的隐去了笑容。
    许久之后，唐闲的表情带着些许哀伤。
    这个世界最早对自己好的人，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这两个人去了哪里？
    有时候唐闲也会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思考的频率越来越高。
    因为他有些害怕，自己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
    仿佛是某种机器。
    识海里的种种数据，精确的就像自己脑海里有一台机器一样。
    他相信这个世界有伊甸之力，这种神奇强大的力量。
    但伊甸之主也好，伊甸魔童也罢，它们的伊甸之力真的和自己一样吗？
    天赋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秩序者才有的吗？
    就像人类眼中显示的各种天赋数据一样，他们就像是某种活着的探测仪器。
    这般想着的时候，唐闲有些烦躁。
    “以前总是你给我解答问题，但是你去了哪里？”
    原本唐闲以为自己的父母应该是消失在了矿区，七天的时间后，便等同于死去。
    但或许真相并非如此呢？
    也许他们跟自己一样，发现了这个世界？
    父母知道的事情，显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多的多。
    这些问题最终没有办法想明白，唐闲也只能不再去想。
    “希望明天的探索，有新发现。”
    （没办法在十二点前赶完……但总算赶出来了。白天应该还是会有两更的。这一更虽然在十二点后，但算是昨天的第二更吧。有点事情耽搁了。）

第三十一章：适合讲故事的咖啡厅
    三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唐闲叫醒了唐飞机，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气阴沉。但唐闲看着天色，确定只是单纯的阴天，并不会下雨。
    这倒是个适合外出探索的日子。
    于是冬染，黎小虞，乔珊珊和阿卡司一队。他们负责搜索外围，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情报。
    卿九玉则和唐闲二人一队，准备沿着市中心一带搜索，看是否能找到一些其他的，还能使用的道具，或者发现有价值的情报。
    这个安排黎小虞很不满意，但唐闲俨然有一家之主的风范，这件事情被他定了下来。
    至于唐索野唐小九和唐飞机三个，被唐闲算作儿童组。
    因为这三人都选择了跑去对面的百货大楼里的玩具商场里玩。
    唐飞机可念念不忘那里还有一堆魔方等着他解开。
    带着两个愚蠢的小朋友不碍事，唐闲和狡诈的人类不要跟来就行，宝藏只能自己独占！
    ……
    ……
    东市区外围。
    有阿卡司的协助，几个女孩子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放心的。
    外围的景象让几人震惊起来，就像唐闲在晚餐时提到的，外围简直就像是有一道植物组成的城墙。
    这些疯长的香樟树将城市围了起来。
    唐闲的形容是像一个栅栏。
    但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黎小虞却有另外一种感觉。
    栅栏也好，城墙也罢，最重要的是，这些疯长了的植物忽然停止生长的原因，是仅仅要把人类圈起来，还是说别的原因？
    排在树墙边缘的很多车辆，看起来也不像是匆匆的急停于此。
    这些车辆相对东郊的出口来说，基本是横着的。
    女人的思维比起男人来说要感性一些。
    尽管黎小虞并不具备这样的特征。
    但冬染再次提出了一个超越自身设定的价值12冬的说法：
    “二小姐，这些植物是在保护我们吗？”
    黎小虞一愣。
    乔珊珊也点点头，说道：“这些车辆也是，看起来就像是想要堵住某个地方。”
    黎小虞顺着二人的思路想了想，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
    植物的生长戛然而止，如果这些香樟树继续往内里生长，大概让整座城盘根错节般的到处被覆盖着。
    但它们只是沿着边缘生长，逐渐变得茂实后，如同一道防御线了，便不再生长。
    “我们去这些在车辆里看看，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冬染和乔珊珊点点头。
    黎小虞听了冬染的话后，越发确信这里头肯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阿卡司负责在附近巡逻。
    这个世界没有让他感觉到危险的东西，但保持警惕已经成了习惯。
    ……
    ……
    市中心。
    前往市中心的道路上，唐闲发现基本没有什么载具，就像是所有的载具都停在了城市边缘。
    道路显得空旷。偶尔能够在垃圾桶边，看到一些老鼠。
    但也都是围绕着一些动物的尸体。
    至于垃圾，几百年的时间后，这些垃圾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淘金者”们光顾。
    卿九玉看着人类的世界，对这些街道上的建筑分布和风格很感兴趣。
    “人类倒是很会享受。”
    “是的。最会享乐和最会作死的种族就是我们人类。”
    “作死？”
    “就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也会这样吗？”
    “认识你和白曼声，乃至我在矿区的大多数经历，都是作死的经历。”
    卿九玉没有说话，仔细想着这话里的意思。
    唐闲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家咖啡店。这家咖啡店的招牌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美术字体。
    但从霓虹灯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叫新鲜感咖啡厅。
    唐闲便走进去打算看看，研磨机洗干净了可以再用。如果可以，他打算顺走一台。
    在金字塔里，咖啡，茶，可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即便是找商路，也很难弄到可可粉。
    因为华科院是唯一培育植物的地方，每年也担负起全联邦的水果和各类植物产量销售的担子。
    一斤可可粉，在第四层的价格，都可以买几个临时工了。
    但研磨咖啡的手艺失传，咖啡的味道始终没有古代书里描写的那般丝滑。
    走近咖啡厅扫了扫。唐闲居然发现了愿望墙。
    是那些顾客留下的东西。
    但是愿望单里写下的那些愿望与祝福，已经看不清字迹了。
    不过店内的一切，还是让唐闲感觉到新奇。
    古代人的生活方式，或许也有种种矛盾对立。
    但绝对不像金字塔一般阶级分明。
    唐闲很快找到了机器。罗六眼给的两千亿微博里，很多信息唐闲是记不住的。
    就算看个几十年，两千亿的阅读量也不可能看完。
    因此唐闲都是下意识的查看，按照一些职业关键字搜索。
    比如烹饪，料理，服装，建筑，摄影，创作等等。
    也有按热度搜。
    但按热度搜索的东西大多都是垃圾信息。
    比如某某明星出轨了，家暴了，吸毒了，感冒了，撕逼了。
    种种之类的。
    越是有用的信息，搜索热度越低，越是无聊的信息，搜索热度越高。
    这也让唐闲大致对那个时代有了认知，是一个可以吃饱了撑着的娱乐至死的时代。
    简而言之，很幸福的时代。
    当然幸福得是对比的。也许在那个时代的人，也会因为996和贫穷而倍感痛苦。
    但对于金字塔的人来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
    因为人生终有希望。
    找到了机器后并没有停止搜索，唐闲翻箱倒柜了一番，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卿九玉这个时候开口道：
    “你打算和这群人类玩到什么时候？”
    唐闲没有停下手头的事情，只是问道：
    “什么玩到什么时候？”
    “他们是人类，你不是饕餮吗？我认为这些人顶多算是你的奴仆，或者战利品。他们也都听你的话。”
    卿九玉轻笑道：
    “曾经我也养过几个人，但后来觉得没意思了，就任他们自生自灭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很在意这些人。”
    唐闲知道带卿九玉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与卿九玉的交情日渐深厚，这个过程里，很多事情必然得说开。
    唐闲没打算隐瞒，说道：
    “我的确在意这些人。”
    “为什么？她们皮囊好看？你似乎太过偏袒那个叫黎小虞的人类。当然，也不仅仅是她，其他人也一样。”
    卿九玉的语气始终显得色气，但话音里的那种质疑却能很明显的表现出来。
    这只是单纯的质疑，没有半点醋意，是纯粹来自物种间的仇怨。
    唐闲从柜子里找到了一本相册，这让他惊喜不已。
    因为相册只要封存得当，是可以保存很久的。
    “小九也很喜欢这些人类，你不如去问她这个问题，我想她一定会给你解答的。”
    唐闲打开了相册。
    卿九玉说道：
    “她喜欢人类是可以理解的，而你喜欢人类，我无法理解，你明明就不是人类。”
    “这个问题很麻烦，解释起来比较费劲，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仇视人类，我也没有玩弄他们。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其实是被人类养大的。”
    唐闲的语气很平淡，这些话早些时候是不能对卿九玉说的，只是时候到了，要说出来也就是顺水推舟。
    卿九玉惊住：
    “你是被人类养大的？”
    “我是不是人类这件事，我还有待考证，但我的确是在满是人类的环境里长大的。之前骗你说人类的世界很危险，其实也只是为了保护人类。”
    “现在你不骗了？”
    “不需要再骗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对你也好，对白曼声也好，我应该更坦诚一点，朋友不会做为难朋友的事情。”
    相册里的三个年轻人，看起来是这家咖啡店共同的老板。
    大多数照片都是咖啡厅的日常，与各种客人的合影。
    他往后翻了翻，虽然很惊喜还能找到人类保留的历史痕迹，但很可惜，这本相册里的内容，并没有办法解释大浩劫。
    卿九玉冷笑道：
    “这也解释的通了，你给我的感觉，也的确很像是人类呢。但我和你是朋友，不代表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哪怕小九从小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人关心她在乎她，你也要敌视这些人？”
    唐闲合上了相册。放进了道具袋里。
    卿九玉不屑的说道：
    “这个种族最会做的事情，就是背叛。不过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唐闲抬起了头，看着卿九玉。
    卿九玉的神情还是那般，看不出什么愤怒，但正因如此，唐闲觉得有些难办。
    这代表她将某些观点，刻在了骨子里。
    “小九的身世，你还未曾提过。我们也算朋友吧？”
    “当然，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些人早在当日的天阙平原就死了。至于小妮的身世——”
    卿九玉顿了顿，无奈一笑，说道：
    “她的身世没什么好说的。”
    唐闲点头说道：
    “小九是半个人类吧？”
    卿九玉神情一滞。
    “你看出来了？”
    “嗯，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我最早以为她的父母都是狐族的生物，但出于某些原因，被狐族驱逐了，她的不讨喜便也说的过去。”
    唐闲继续说道：
    “但后来我发现，小九会唱人类的歌曲。人类的记忆和动物的记忆是不同的。大多数人类并不会记住娘胎时期的事情，但动物不一样。”
    “小九的母亲应该是狐族的生物，父亲应该是人类？”
    “是的。”卿九玉没有再隐瞒唐闲。
    唐闲说道：“白曼声并不讨厌人类，如此看来，你的讨厌并非是人与兽的对立，而是与小九有关。”
    卿九玉媚声道：“或许我天生就薄情残忍呢？”
    唐闲点点头：
    “嗯，也有这个可能，蛇蝎美人也符合你的人设。不过你对唐小九的宠爱，让你这个理论站不住脚。不如跟我说说？”
    “什么？”
    “咖啡厅是一个满载故事的地方，这里已经死了几百年了，你或许可以跟我讲讲，小九的身世。我相信这是一个不怎么有趣，但让你介怀很久的故事。”
    “我说了，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人类与狐族生了孩子，留了了一个让族人憎恶的种罢了。”卿九玉的语气有些冷。
    唐闲直勾勾的盯着卿九玉，说道：
    “小九听到你这番话，会很伤心的。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卿九玉有些意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我不会让她知道她的父母与身世的，待到她羽翼渐丰，有了九尾狐的真正力量，族人终究会接受她的回归。那些不堪的过去，屈辱的身世，也都会烟消云散。”
    唐闲走到了卿九玉身前，皱起眉头说道：
    “人面对不幸的两种态度，一种是悲观的在不幸中堕落，一种是乐观的在不幸中抗争。人皆如此，但你知道这种差异的源头是什么吗？”
    卿九玉不知道唐闲为何忽然说这个。
    她摇了摇头。
    唐闲说道：
    “因为童年，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人是靠着童年的幸运治愈一生。一种人则是用一生来治愈童年的不幸。”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改变你的看法。但你也不要去改变小九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你要庆幸她遇到了冬染，乔珊珊，唐索野这些人，因为有着与这些人的相处。将来她回忆过去，才不会被绝望的孤独感吞噬。”
    卿九玉发现唐闲的眼神有些吓人。
    这个男人以往每次见到自己，无论是怎么平静，或者侃侃而谈，都始终带着一种隐忍的气息。
    可提及到唐小九和那些人类时候，他却变了一个人。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真是的，为了一个小孩子，你犯的着对我这么凶吗？我以为我两感情可好着呢，”
    卿九玉的笑容总是能让各种气氛都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唐闲点头说道：
    “你的确是我的朋友，若非如此，我不会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你也要明白，黎小虞，冬染这些人，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希望唐小九将来也能融入这个世界。”
    卿九玉神情复杂的看着唐闲，说道：
    “你今日的反应，倒是与我想象中不一样。”
    “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人类之中人渣恶棍不少，我们灵魂丑陋不堪，但也有着足以治愈他人的善良。”
    唐闲说道：“跟我聊聊吧？我很好奇，在我之前，还有哪个人类能够与万兽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

第三十二章：唐小九的命运
    散漫的阳光，透过教堂般的彩色琉璃窗。
    唐闲也不嫌脏，随便擦了擦，坐在在几百年没有人光顾的咖啡厅里，像是一个常客。
    卿九玉见着唐闲这幅模样，笑道：
    “你怎么也八卦起来了？就这么想听我狐族的丑闻么？”
    “这个世间所有的丑闻，不过都是一个人在不恰当的氛围里，做出了符合本心的事情。至于可笑还是可悲，则不由丑闻这二字定夺。”唐闲说道。
    “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卿九玉若有所思。
    “妖爱上了人类，因为人与妖的观念里，他们本就不能相爱。
    这便是氛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大多时候，我们会像变色龙一样，成为烘托氛围的一部分。
    但也有些时候，我们会为了那些渴求的事情，顺应本心，摘下面具。在氛围里像个异类一样的活着。”
    就像很多年前，他让那个笨蛋跟在自己身边一样。
    在很多人看来是丑闻，因为当时的氛围便是如此。
    又或者那些被宋缺杀掉的某些高层，平日里两袖清风不苟言笑无懈可击，私底下却做着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事情。
    只是因为后者是本性，前者是氛围。
    只是笨蛋女孩的善良心性，让这个丑闻显得可悲。而高层虚伪，让丑闻显得可笑。
    唐闲看着卿九玉说道：
    “终有一天，你的小妮也会长大，她会询问自己的身世，询问自己的过去。”
    唐闲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淡淡的说道：
    “卿九玉，有些事情本就是流水，它划过心头，带来些许凉凉的哀伤，但这股哀伤，终究如流水一般散去。
    可如果你将它藏匿起来，直到它在你心里最寒冷的地方冻成了一把冰锥，那个时候你再将告诉小九，便会将她的心刺的血肉模糊。
    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在她还是绝对相信我的时候，我会用最柔和的方式告诉她真相。”
    卿九玉怔住，其实初遇唐闲的时候，她觉得小九继续待在狐族，或许会有危险。
    也是无可托付的情况下，认识了唐闲。
    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事情，大概是见到唐闲用双相兰的花瓣藏掉死去的狐狸，认为唐闲骨子里很温柔。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一切只是唐闲演出来的。只是这一场骗局，最终让她将唐小九托付给了唐闲。
    卿九玉有些感激的说道：
    “你对小妮是真的好。”
    “我对我的朋友都很好，只是看何种时间最适合表达而已。”
    卿九玉点点头，笑道：
    “所以你不是饕餮吧。”
    “你听过伊甸魔童吗？”
    “没有。但我知道曾经有过一个文明叫伊甸族，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很有可能是伊甸魔童，但我从记事到现在，我都是以人类的身份活着。在今年的夏天之前，我的所有生活，也都是在与人打交道。”
    卿九玉愣住，没想到唐闲的真实身份是如此古老的种族。
    唐闲顿了顿，说道：
    “我比你更加明白人性可以多扭曲，但我也见过跟小九一样纯洁善良的人类。”
    卿九玉没有反驳，她眼神中带着一股哀伤，终于缓缓的说道：
    “小妮的母亲，曾经是我的亲信，是一只靠着进化而变成九尾的存在，并非生来就是九尾。
    在她完成进化后不久，族中的长老通过法庭那边，为她要到了一个名字，叫卿九芸。因为名字的相近，我也不再让她做我的部下，而是与我如同姐妹一般，共同的掌管狐族。
    不过小芸拒绝了，她还是选择做女王的护卫，她说她根本不懂管理族群，也不想要做这些事情。
    但即便如此，我也将其视作接班人。
    她心性很单纯，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巡逻狐族的领地。也不觉得枯燥。
    我教给了她结晶的使用方法，利用结晶的能力，她也能够变幻出人类的形态。
    她比我更喜欢这幅形态，说起来我有时候都很怀疑，为什么我们狐族……会有着接近人类的审美。
    小芸的活泼与善良，得到了很多族人的认可。
    大家都很喜欢她，我有时候也会教她如何掌管狐族，处理族中事务，长老们也乐于看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也这么打算着，将来我走了，便由她掌管狐族。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天阙平原的树林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除了她有时候很调皮淘气，总是逃避处理族中的事务，大概小妮的淘气便是传自她母亲？
    有一天小芸对我说，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没有拦着。它已经是这个大陆最强大的生物，我们的族群也是她的靠山。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算不得危险。
    或者该说，她才是万物眼中危险的存在。
    多出去见识见识，对她也有帮助，我与她约定了归期。
    她也如期而至。
    这段时间她去了北境，感受过红莲地狱之下那巨大而恐怖的心跳声。
    也去了南境，见识过那边的诸多北境不曾见过的生命；亦曾在灰烬之海的边缘沙滩上，留下过足迹。
    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人类，她的一生都该是完满的。”
    卿九玉的神情里带着愤恨。
    唐闲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故事到了这里就是转折了。
    卿九玉是不会提及这段恋爱的任何甜美的部分。
    因为这件事已经有了结局。无论这个过程里，卿九芸与那个人类有着怎么缠绵悱恻的爱情，它都只是撒在腐烂伤口上的一把盐。
    “小芸以人类的形态，游历了很多的地方，最终遇到了人类，天真的她以为和人类是同族。
    那个人类很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她。他们很快的相爱。
    无法想象一个人类和一只狐狸居然会有孩子。
    她其实在后来的相处中，也知道了那个人类的身份。知道了自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她没有改变自己的初心，她依旧爱着那个人类。
    小芸的想法，蠢得可笑。大不了就不做九尾了，大不了就做人类好了。
    在小九诞生前，她对我这般说。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装作人类。这个傻姑娘啊……不知道狐族在怀孕期间，根本是没办法维持人类样子的。
    在欢愉之后，她露出了獠牙与爪子，她美丽的身影，在意中人眼里，变成了怪物一般可怖。
    小芸这个白痴，以为人类是那种只要你对他付出，便会得到等同回报的生物。
    但那个男人最终选择了逃离。或许他的一生都在为这件事觉得恶心吧？
    就如你所说的，他们活在两个不同的氛围里。只是带着面具的那个人不是小芸。
    直到最后，那个男人也没有摘下面具。
    就留下小芸，孤独的活成了我狐族的丑闻。
    她的腹中孕育着不洁的生命。她根本不会撒谎，也无法撒谎，在长老们的逼问下，她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狐族震怒，她就是那个逆着氛围活在其中的异类。
    长老们请示了法庭，法庭的智者们，给予了长老天星草。
    长老们说，只要服下这些草，便能够让腹中的胎儿死去。
    只要让这个不洁的生命死去，小芸就不再是我狐族的耻辱。
    但早在那个男人恐惧的逃离时起，小芸就从一个憧憬爱情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母亲。
    没有母亲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长老们想要强制执行，但小芸拼着与狐族决裂的风险，也要保住那个孩子。
    她哀求我，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在我身边多年的护卫，会是如此的愚昧。
    她自愿申请被流放，前往北域的冰盔山脉，永远不再回来，这本就是我狐族的刑罚之一，她只求将来这个孩子能够回到狐族。
    她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傻妹妹眼里，看到了如此强烈的渴求。
    我心说了罢了，通过我的努力，也许无法改变同族的看法。
    但只要等到小芸的孩子长大，等到她的孩子将来接管狐族，那些屈辱的历史，便不会再有人记得。
    而她的母亲，也能够光明正大的从冰盔山脉回来。
    于是我答应了小芸，也说服了长老，让小芸留住那个孩子，但作为对狐族亵渎的惩罚，她会被流放去冰盔山脉。
    长老们虽然不情愿，但碍于我的执拗，也只得答应。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待在冰盔山脉，陪伴着小芸。
    我想只要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
    只要时间再多一点，任何不堪回首的过往，都会被掩埋住。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
    不管多么强大的生物，在变成了母亲后，都会经历一次死劫。
    即便我们是九尾，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物之一，在分娩的那一刻，也会变得无比弱小。
    造物主赐予我们的强大生命力与恢复能力，像是忽然被移除一般。
    又或者所谓传宗接代，便是这么个过程？
    在小妮诞生的那天。小芸的生命气息，前所未有的衰弱，并还在不断地减少。
    她的时间到了。
    我经历过很多次与族人的死别，但却不曾在一个生命诞生之际，与另一个孕育她的人告别。
    小妮生了下来。
    我以为我会讨厌这个生命，但见到那么幼小的她时，我似乎明白了我与小芸在这片寒冷之地待了几个月的原因。
    奄奄一息的小芸，在见到小妮的时候，眼里终于有了光。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小芸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再次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她还是那般美丽，就像一朵将要凋零的花。
    不可思议的是，小妮竟然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
    婴儿的啼哭，一度让我以为这是一场幻梦。
    但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个本该连魂晶都还没有成型的孩子，却可以幻化成人类。
    她是如此的可爱，将来一定和她的母亲一样美丽。
    我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她听到了母亲的心声？因为小芸每天都尝试在怀孕期间变成人类。
    但是她始终没有成功。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小芸终于变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小妮一直在哭，怎么都止不住啼哭。就像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将死去。
    小芸对我说的话，至今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她只剩最后一点气息，她对我说：
    ‘姐姐啊，如果我们和人类……真的是死敌，那为什么神灵要赐予我们他们一样的外表呢？
    会不会是要我们去保护他们呢？你一定认为我很傻吧？
    可我真的……真的不后悔喜欢那个人的。我也不怪他。
    只是将来啊，希望我的女儿可以改变这样的命运。
    希望她……可以不用活在一个被人类讨厌的时代。’”
    卿九玉的眼里明明带着强烈的恨意，却有泪眼迷蒙。
    故事已经讲完。
    唐闲第一次看到这个妖娆的女人，彻底隐去了媚态的笑容，脸上带着无法释怀的悲伤。
    卿九玉看着唐闲，冷冷的说道：
    “我的同族，致死不悔，那么那个人类呢？小芸死去的时候，他说不定正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说着甜言蜜语？亦或是对人类炫耀着他是如何羞辱我们狐族的？”
    一向善于用妩媚掩饰自己情感的卿九玉，每一次回忆起这段往事，都会抑制不住愤怒，她抓起唐闲的衣领，质问道：
    “我的族人因为人类，永远不会喜欢小九，而你们人类，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们栖息世界的占领。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原谅人类？”
    唐闲取出纸巾，轻轻拭去卿九玉的眼泪。
    他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说道：
    “我没办法改变你的想法，只是小九的母亲临死前，是希望着两个种族能够友好的吧。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这样的氛围也很难改变。她的确是一个很蠢很蠢的女人。
    但小九就是带这样的不切实际的愿望生下来的。子女总是会承载着母亲的心愿的。
    将来小九会是狐族的领袖，而我或许也会在人类中，有着不小的话语权。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狂妄，但我想小九遇到我，或者便是命运的伟大安排？将来也许……她能够改变这样的氛围。”
    唐闲认真的说道：
    “虽然我未必是人类，我也不想要改变你乃至狐族对人类的看法——
    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小九经历任何的背叛。”
    卿九玉怔怔的看着唐闲。
    “这说服不了我。”
    “没有试图说服你，但不妨，在这个世界待一阵子，试着相信冬染他们，就是小九的朋友。”
    唐闲站起身，往咖啡厅的外边走去。
    天色更阴沉了些，唐闲说道：
    “走吧，去下一处探查。”



第三十三章：图书馆里的新发现
    唐闲计划着晚点找劳模冬染来帮忙搬运这家店的机器。或者直接把这家新鲜感咖啡厅整理一番。
    其实有很多类似的服务场所，比如隔壁有冰岛，星巴克这些地方。
    不过新鲜感三个字让唐闲觉得比较舒坦。
    市中心一带的服务产业很多。
    游乐园也在这一带。
    卿九玉跟着唐闲，边走边问道：
    “你到时候打算跟小妮怎么说？”
    唐闲摇头说道：“还没想好，不过尽可能如实说。”
    料想卿九玉应该不理解，便补了一句：
    “其实一个故事，同样的内容用不同的语气讲出来，效果差别很大。所谓如实说，便是尽可能的用最最平淡的语气说。不仅仅是语气，也绝对不加任何主观的臆测。”
    “你觉得我添油加醋了？”
    “我相信卿九芸跟你讲过的内容，被你对人类的恨意扭曲了一部分。小九的父亲，或许是一个在人与万兽不两立的氛围里，不敢表达本心的胆小鬼，但他是否有悔恨，是否在后来满世界寻找卿九芸，你也不知道的吧？”
    卿九玉不喜欢这个说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加害者说成受害者吗？”
    唐闲往游乐园走去，游乐园其实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但这个地方很新奇，在这个女孩子偏多的群体，他觉得这里将来也可以优先复兴起来。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
    “加害者本就不是小九的父亲，加害者从来只有一方，那便是将小九视为不洁之物的偏见与传统。
    我也没有试图洗白一个抛弃了自己女人的男人。
    但心爱之人是万兽，在人类那边，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与恐怖。
    而这样的无法想象，就是因为氛围如此。我们将来要做的，或许便是将这种无法想象，变成习以为常，甚至可以是喜闻乐见。”
    走进了游乐园后，唐闲发现这些项目或许黎小虞和冬染还有乔珊珊比较喜欢。
    但唐索野和唐小九两个小朋友就不见得了。
    一个可以靠念力飞，一个可以从九层楼直接跳下来。
    跳楼机，云霄飞车，摩天轮，激流勇进，大概在两个小朋友看来时候索然无味的。
    倒是旋转木马这种慢节奏的游乐项目会比较有意思吧？
    除了这些室外项目，还有一些室内项目。
    唐闲看到了真人cs场地，溜冰场，卡丁车场地，电玩城。
    卿九玉看不懂这些，唐闲倒是将这些当作了宝贝。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一些设备机油润滑油等东西涂抹好之后，这些设备大概率是能运转的。
    当然几百年的东西了，肯定有安全隐患。
    像过山车摩天轮跳楼机这类的，要玩的话必然得签生死协议了。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看你笑的这么开心？”卿九玉问道。
    “将来这里能够让我赚很多钱。不过说到钱，我得优先制定货币，以及对物品重新定价了。”
    卿九玉不懂。
    唐闲也乐得解释，说到：
    “大浩劫之后，物品的价值更看重实用性。但也要从生产难度考虑。很多物品的价格要重新定制。
    制定好价格，研究新的不易仿制的货币，这对以后新文明的诞生有很大的帮助。”
    “新文明，你可真有野心。”
    “这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我对当阵营领袖不感兴趣，只是现在人少，大家随便用随便拿，而将来人多了，如果还这样，那么很快就会引发第一场内乱。”
    唐闲考虑的很远。
    卿九玉似懂非懂。
    不过对唐闲的一些说法，她还是默默记在了心里，觉得唐闲很像法庭的智者。
    似乎什么都懂一些。
    离开了游乐园后，唐闲来到了华新书店。
    这也是他今天要重点光顾的地方。唐闲期待着这里能有所发现。
    在数百年前的书店，其实就已经有了很多有声电子读物。
    电影，游戏，音乐，碎片化的手机a体验，让人们的娱乐方式多元化起来。
    但即便电影的表现形式更为直观，也有很多人依旧觉得，纯粹的文字阅读体验，更能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不过即便是这一块儿，也出现了很多方式。小说的阅读体验也逐渐朝着多媒体的方向发展。
    比如华新书店里的最贵的书架区里，商品都是一些光碟一样的东西。
    同样一本书，纯粹的纸质版，除了首印的比较有收藏价值的书会贵一点，其他的纸质版本，都没有光碟的价格贵，销量也远低于光碟版本。
    像卿九玉随手翻的一本电子竞技类畅销书籍《绝地枪神鲁奔威》，纸质版价格很便宜。
    但有声的光碟版，就贵了很多，因为专门请了当时的知名主播马飞配音。
    不过后来观众们口味变了，又出现了郭德纲版的，王司徒版的。简言之，有声读物的配音总是会跟上潮流的。
    很多二次元读物便是被声优给彻底带火了。
    角色萝莉，阅读起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娇嫩嫩的萝莉音声优，阅读体验顿时上去了。
    但也有翻车的。
    比如书籍销量过十万，声优露脸，但声优的真实形象过于硬核，最终导致书籍暴死的。
    唐闲将基本经典读物放进了道具袋里，准备下次带给白曼声。
    虽然也准备邀请白曼声来这个世界，但思虑了一番，决定还是让卿九玉回矿区之后再做这件事。
    经历过几次打脸，他已经不相信老天爷了。
    图书馆的书籍，在七百年前的时候，其实就迎来了一次纸质改革。
    使得一些比较昂贵的书，有了较为长久的保存能力。
    唐闲在历史区找到了完整的二十四史。这让他兴奋不已。
    卿九玉体会不到这种兴奋，因为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只能看图画书。
    文字一个不认识。
    “这些书，很多老版纸质的不能看了，但你纸质改革的书，却可以阅读，虽然很少，不过也能缓解这些天的无聊了。”
    唐闲说道。
    “我也想看，但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文字。”
    “你可以让小九教你，她不久前已经能写一千三百多个常用字了。”
    卿九玉僵住。虽然在男人面前没脸没皮的，但要让小妮教自己识字，还是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你可以抽空了，单独教我。”
    “我没空。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书。”
    卿九玉不说话了。
    对唐闲这样的瞎子，她无计可施。
    唐闲翻了一圈，找到了一本书《地下避难所设计学》。
    他随手翻阅了一阵，发现这本书讲述的是关于末日降临，如何在地底建筑适合人类生存的生态圈。
    这本书能够摆在华新书店，销量应该是不低的。
    他皱起眉头，猛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湘海的堡垒便是在地下。百川说不定也有。”
    卿九玉问道：
    “湘海堡垒为什么在地下？堡垒不是在天上么？”
    “的确有过在天上的堡垒，但那是一部电影，2019年8月9日上映的，讲述了女主小鹿和女主二号苏其的百合爱情故事。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找找，这书店里应该也有”唐闲一脸正经的说道。
    “我喜欢男人。”卿九玉没好气的说道。
    “其实真实的避难所在地面之下，远比在天上要科学和靠谱。”
    “是么。”
    “当然，2019年的古代人类用电影做过这样的实验，地底的避难所电影打开了这个国家科幻电影的大门。票房口碑双收。
    而天上的堡垒则把这扇门又给关上了。
    但它也并非一无是处，甚至比地下的堡垒更有时代意义，比如告诉了电影行业的从业者们，人们的审美已经逐渐提上来了，靠流量明星圈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卿九玉可听不懂这些，毕竟她又不识字，也没看过罗六眼的给的两千亿微博。
    唐闲一边跟卿九玉瞎聊，一边继续翻着手里那本《地下避难所设计学》。
    书籍内容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浩劫已经过去，现在人类可以回到地面上。
    他在意的是作者的信息。
    在序章的注和尾章的感言里，他终于找到了一点相关资料。
    ——希望本书能对本城市的地下避难所建造有所帮助。
    便是这么一句话，让唐闲确信了这座城市里，是有地下避难所的！
    湘海的地下堡垒坚持了最久的时间，但这不代表其他城市就没有，或许只是灾难意识来的比较晚，使得地下堡垒的完成度不够高。
    但在地下堡垒里，一定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吧？
    唐闲兴奋起来。
    图书馆果然是好地方。
    “走了，去别处看看。”
    “这里还有很多书，你不带走吗？”
    “这座城市现在就是属于我们几个人的，除了很多迫切需要的东西，其他的随意放着就好。”
    “我要是能把我的族人带过来就好了。”卿九玉猛然提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唐闲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后，摇头说道：
    “不行。”
    “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生物虽然有所变异，但远远没有达到矿区生物的水平。生态入侵的后果很恐怖，没有天敌的生物生长起来非常迅速，无法抑制的话，甚至会造成生态灭绝。你的子民们，就好好的待在矿区世界吧。”
    卿九玉有一种被这个主人下了逐客令的感觉。
    唐闲说道：
    “你可以随时来。你永远是这个世界所欢迎的客人。”
    “客人再怎么受欢迎，也终究只是客人啊。”
    卿九玉意有所指：
    “唐爷，奴家也想进厨房啦。”
    “你怎么就想搞事情？喧宾夺主可是大忌讳，不要想桃子了。”
    唐闲带着书，走出了图书馆。
    卿九玉愣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有所怀疑。
    地下堡垒工事的入口在哪里，唐闲还不知道，他与卿九玉逛了一上午，基本也就只是在城市的一小块地方溜达。
    书本里也没有提及到。
    唐闲的想法是去地铁站看看，兴许那里头能够找到些线索。
    虽然这个城市已经死去，但新鲜的世界里似乎总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
    ……
    百货商场，玩具城。
    唐飞机精准的找到了魔方的摊位。
    为了获得宝藏，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在展架上的，除了魔方外，还有一些金属质的音乐盒。
    工作原理其实是发条制，按照不同的方式扭转音乐盒，发条的转动轨迹不同，播放的音乐也就不同。
    虽然原理很简单古老，但好处在于小孩子随手就能玩，不需要电源。
    早在1950年的时候，这种发条盒子就在香港普及了。
    音乐盒是金属质地的，显得已经有些锈蚀。
    唐飞机可不让唐小九和唐索野碰魔方，唐索野便只好拿起音乐盒玩。
    她随意的扭动着音乐盒，听着里边发出的种种声音，觉得颇为有趣。
    唐小九听到了，说道：
    “索野姐姐，这个歌我也会哼，我哼给你听啊。”
    唐索野到底是人类，也知晓一些人类常识，好奇唐小九怎么会人类世界的音乐。
    她点点头，唐小九便哼着调子。
    这调子轻快欢畅，与音乐盒里的调子真的是一致的。
    见唐小九盯着盒子，唐索野便把音乐盒给了唐小九。
    “谢谢索野姐姐，我给你这个。”
    唐小九手里抱着一只泰迪熊。
    唐索野笑了笑，做了个表达喜欢的手势。
    随后唐索野便也给唐小九挑着礼物，唐小九则把玩着音乐盒。
    她随意的转动着，听着里头各色各样的曲目，默默的记在脑海里。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玩的玩具都那么幼稚。”
    唐飞机本不在意两个小女孩，只是他看着一堆魔方，实在是想不出，到底哪七个才是有宝藏的魔方，便也分神看了一眼两个小女孩。
    唐小九也不在意，反正只要飞机叔叔还让她骑，她就跟他一起玩。
    虽然飞机叔叔可笨了。
    把玩着音乐盒，唐小九觉得这个音乐盒太有趣了，听得歌曲都不重复的。
    只是扭转着盒子，她自己也不记得顺序了，便随意的扭着。
    忽然间曲目便断了。
    盒子里的声音显得毫无节奏感。
    它叮叮叮的响着，根本不是什么音乐，就像是无意义的敲打着什么。
    唐小九原本想要换掉，这首歌一点也好不听。
    可这个声音却引起了唐索野的注意。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唐小九不要动。
    叮，叮叮叮，叮叮……
    作为进化区的实验体，唐索野其实并不会一些进化区高级间谍的知识。
    但阿卡司是全进化区做优秀的斥候，在很多时候，阿卡司潜入其他堡垒，获取情报，便需要用到一些间谍语言。
    比如摩斯密码。
    组织没有教唐索野，可阿卡司教会了唐索野。
    这个叮叮叮的声音，分明就是摩斯密码。
    当所有的声音结束后，唐索野将记忆理了一遍。
    拼绘出一句话：
    “堡垒大门的密码是——560205278。”
    她并不知道堡垒大门是什么，也不知道大门的位置在哪里，只是默默的记下了这句话。

第三十四章：旧世界的最后一个人类
    唐闲接下来去的地方是地铁站。
    市中心的体育馆旁边就是地铁站入口。
    在见到体育馆后，唐闲则临时改变了计划，选择先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并没有留下什么笔记之类的东西。
    但百川市作为大都市，体育馆内，博物馆，大会堂这些建筑都是一个城市的牌面之一。
    百川体育馆曾经举办过不少盛大的体育赛事。
    足球与篮球作为如今金字塔都还保留的项目，便足以说明其火爆。
    所以几百年前，应该是更加火爆才是。
    专业球场的草自然不会是人造坪，而是移植的黑麦草。
    这种草在足球场踩起来质感很好，但草杆长度在十五到三十厘米。是必须要安排人定期修剪的。
    唐闲来到了体育馆后，发现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的那一幕。
    “原来疯长的植物，只是在外围，其他城市内的植物，在里头还是安安分分的。”
    唐闲你说道。
    “这么大的草坪，是干什么的？”
    “这是古人跳舞的地方，在古代，人们就喜欢在草坪上，在《最炫民族风》或者《小苹果》这样的配乐下，于十万人的体育场里跳舞。可热闹了，改天你也可以来试试。”唐闲随口调侃道。
    “我不会跳舞。”
    “很简单的，跳舞的作用也就是锻炼身体，对观众来说，就是另类的发现美。而你本身就很美，你的美丽足以让你不需要舞技，随意搔首弄姿就好了。”
    卿九玉开心了一点点，心说原来他也没有瞎嘛。
    体育馆应证唐闲的一些想法。
    他带着卿九玉往外围离开。
    卿九玉又看到了篮球场。
    “这也是跳舞的吗？”
    “这当然不是跳舞的，看到两边的篮筐了么？还有地上的线。
    这是一项综合了跳高和跳远以及投掷的运动，名为灌篮。
    顾名思义，就是整个人高高跃起，然后头朝下，灌入篮筐之中。
    谁跳的最好看，距离篮筐最远，就得分最高，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试试。”
    “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我书读的多，怎么会骗你呢。”
    卿九玉到底是不傻，心想人类哪里可能这么无聊。
    不过这么想着，她还是脑补了一下自己头朝下，鱼跃灌入篮筐的样子——
    真难看，我才不要做这种运动。
    皱着眉头，卿九玉摇了摇头。
    离开了体育场，唐闲这次便直接走向了地铁站。
    市中心地铁站的出入口很多，卿九玉觉得记这些道路好费劲。
    唐闲知道看指示牌，但她不知道。这位浩劫级强者忽然生出了紧跟着唐闲的念头，怕自己给走丢了。
    地铁站的上方，城市的道路中心，有一座巨大高塔一般的建筑，建筑顶端有着碟状金属。
    唐闲看了一眼之后，便更加坚信地铁站里有着线索。
    他绕了很大一圈，将地铁站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还真就有所发现。
    在地铁之下，还有通道。
    一般在负二层便是地铁底部。
    但在底部，还有橙色标识的箭头指向地下。
    唐闲最终找到了入口。
    最让他震惊的是，入口虽然一眼望去是漆黑一片的。
    可每隔几秒钟，就有紫色的灯光闪烁一下。
    在这座城市，除了冬染和乔珊珊拿来的道具，他终于看到了能够发出亮光的东西。
    “看来就是这里了。”
    “你是在找那个地下堡垒？”
    “是的。”
    白天出行，唐闲也没有带类似于手电筒之类的照明装置。
    虽然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太黑了些。
    卿九玉打了个响指，她的指尖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
    瞬间将这个地方照亮。
    唐闲赞许的看了卿九玉一眼，这位狐族的领袖终于发挥出了一点用处。
    不过指尖冒火，对于她未来的男人来说，可真是一项要命的技能。
    想起来卿九玉还能口吐狐火，便更觉得她男人以后很危险。
    有了亮光，唐闲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不断地顺着通道往下走。
    同时看着周围的环境，不断地测写着当年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只是时间太久远，很多痕迹已经无法作为测写的素材。
    最终一扇巨大的门堵住了唐闲。
    每过几秒钟，门上的某一块地方，会亮起紫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只是恰好的能够让通道上方的人看到。
    借着卿九玉指尖的火光。
    唐闲看到了这扇门的全貌。
    材质上看，这门所用的合金虽然比不上矿区天赋者们的装备，但门的大小足以说明其坚固。
    周遭的密码锁表明了进入的方式。通过门的纹路，唐闲看到了压力监测器。
    望向了周遭，他皱起眉头。
    “看来强行突破这扇门不太可能了。会触发警报和防御机制。”
    卿九玉说道：
    “你要是想进去，我可以破开这道门。挺容易的。”
    “不要这样做。”唐闲制止道。
    “地下堡垒的结构我看过，这道门破坏掉，虽然不至于影响全盘，但这是在地下，你的力气过大，说不定就造成坍塌了。”
    卿九玉媚笑道：
    “你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说，我当客人的便怎么做。是吧，主人？”
    唐闲苦笑：
    “你小时候是经历了什么？都是九尾狐，怎么小九这么单纯，你却成了司机？”
    “司机？”
    “准备走了。这座城市肯定还有别的线索，这道门定然是能够正常开启的。我们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吗？
    “嗯，问问其他几组有没有收获。”
    ……
    ……
    东市区。
    唐闲和卿九玉回到住宅后不久，冬染和阿卡司等人的队伍也回来了。
    唐索野和唐飞机还有唐小九的智障儿童队则早就坐成了一排，等待主厨归位。
    客厅里坐满了人，唐闲首先将一些书籍拿了出来。
    然后讲述了在咖啡厅，图书馆，体育馆，和地铁的发现。
    众人听得一惊。
    “也就是说，大浩劫降临之后，我们的先祖们，其实是有相应的应对方式的。
    不过那道门挡住了我。我想也许我们得再找找线索。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唐索野听完后，忽然想到了音乐盒里的内容。
    但这个时候黎小虞拿出了一本笔记。她便没急着说。
    “你在体育场里看到的，跟这本笔记里记载的，以及城市外围的植物，应该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黎小虞将笔记本递给唐闲。
    “这笔记居然还能辨认？”
    “嗯，笔记的主人将这本笔记装在了一个竹盒子里，封存的很好，而且就在树荫底下，有些地方模糊了，但笔记的主人显然是想要有后来人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她将同样的内容写了很多份。你拿去看看。”
    唐闲接过笔记本，将其翻开后，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异变开始了。一座接一座的城市不断传来噩耗。恐怖的兽类与机械开始入侵我们。
    百川市其实并没有被波及，但大家都收到了风声，在北方的城市里，已经有人传来了消息。
    那里有着上帝的方舟。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
    不断有巨大高塔的画面传来，它就静静的矗立在地面上，大开着入口。
    大家开始逃离，为了躲避那些机械体和神话里才有的兽类，越来越多的人前往了金字塔。
    但是我没有走。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天，鱼缸里掉进去一滴眼泪，于是，这些鱼变聪明了。它们惊奇的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存在着诸多巧合的生态环境中，所有的生存条件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鱼缸壁是一层保护罩，这给鱼提供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保护罩外面非常可怕，连几分钟都挺不过去，它们不想出去，但它们也冲不出去了。
    还有水循环和过滤系统，赖以生存的水总是会流进一个莫名其妙的黑洞，再回来时已经消灭了病菌和危及生命的杂质。温度不稳定还有神奇供氧系统和自动投食器……
    鱼缸里有一个加热棒，这是以鱼类不可能理解和认知的技术制造的，它始终在释放能量，以此保障鱼缸的恒温，能量多到鱼类们无法想象其行成过程。
    不断的有鱼类死去，又不断的有鱼类进来。但作为鱼类，它们的记忆是如此的短暂，没有鱼感到恐慌，没有鱼感到难过，舒适的环境让它们不愿意再逃离鱼缸，甚至将鱼缸的主人，供奉为神明。’
    我看着那些巨大的高塔堡垒，不知为何，我觉得那就是一个鱼缸。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鱼缸的主人吃掉的。
    高塔出现的时间，异兽和机器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
    但我们的恐惧还是驱使我们不断的涌入鱼缸里。
    我呼吁着大家留守百川市，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守住这座城市的。
    起先是有人响应我的。
    我们将能够移动的东西，比如车辆停靠在城市的入口处。
    大量的载具被我们开到了郊区与城区的入口处，原本凭借着大家的力量，我们可以将这些钢铁载具组成一大巨大的门。
    白天我们出来寻找食物，晚上则躲进地下堡垒。
    只要足够的小心谨慎，我们一定是能够留在这座城市的。
    我试图建立一座隔绝一切的城市堡垒。我不愿意离开生养我的百川市。
    但是当我的同伴们看到了那些疯长的植物后，全部改变了想法，他们大叫着这个世界要毁灭人类。
    恐慌的开始逃离。
    我大声说着这是这个世界要保护我们，这些植物之所以疯长，也一定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在驱使它们！
    他们却骂我是个疯子。
    那些动物不肯进来本就是最好的证明，食人的野兽也好，温驯的草食兽也好，它们安安静静的待在植物墙的另外一侧，始终不曾进来这座城市。
    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在驱使它们作为我们人类未来的食物一样！
    这个世界在挽留我们！
    可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离，前往巨大的高塔里。
    高塔里传来了很多画面。
    人们在里面开心的生活着，里面存放着足够的物资。
    他们吃着半液态化的食物，那些食物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但每个人都神情满足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高塔，但却始终只能看到第一层的画面。
    我在想，第二层呢？第三层呢？
    人越来越多，一定会有人进入第二层吧？那又是怎样的人？
    金字塔里的物资和能源也是有限的，那么人类到时候怎么获得物资？
    不知为何，我越想越觉得恐惧。
    我每天都在竭力的挽留这座城市的人，但这座城市的人还是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我知道不该怪他们。恐慌的浪潮袭来，许多国度与城市被毁灭。
    面对那些强大的怪物，我们根本毫无应对的办法。
    这个时候出现了上帝的方舟，又有多少人在乎它是鱼缸呢？
    或许我真的是那个疯子？
    我不想走。
    我开始出现了幻觉。
    我仿佛听到这个世界在哭泣，七月，天河破裂，大雨延绵不绝。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糟，我多希望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够选择留下来。
    但城市越来越寂静，夜晚也只能听到爬虫与老鼠的声音。
    植物已经停止了生长，曾经叫嚣着植物会绞死这座城市的人们，已经没办法见到这一幕。
    高塔里，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未来他们还会出来吗？这个世界会否接纳他们呢？
    它那么竭力的保护我们，可我们却背叛了它。
    我感觉无法言说的心痛，我的家人，朋友全部都进入了高塔一样的巨大堡垒。
    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是什么呢？
    是无尽的毁灭与破败，还是充满了危险和死亡的地狱？
    它明明那么温柔的留住我们啊！
    我知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我会留在这里，我要见证真相，我要与这个世界死在一处。
    要么任由病魔折磨死我，要么便被那些猛兽吃掉。
    但我知道，没有猛兽的。
    在所有人都进入了堡垒之后，那些猛兽和机械体，一定就消失了吧？
    书籍，文献，大部分历史都被留在了这个世界。
    也许未来的数百年，里面的鱼儿们，也会觉得只有鱼缸里才是安全的吧？”
    笔记并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一些日记，但已经有些不好辨认，在这本笔记的最后，是这个可悲的人的名字。
    落款：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人类，荆简。

第三十五章：外事不决看唐闲，内事不决问小虞
    这段记录，唐闲看完后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世界是有很多疯子的。
    其实这个名为荆简的人，确实是带着些阴谋论和被迫害妄想的。
    如果当时换做自己，或许会有所怀疑，但最终还是会进入金字塔吧？
    因为只有进入了金字塔，才能真正的找到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荆简对金字塔的很多东西，都只是猜测。
    但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幸运也最不幸的人。上帝赋予了他先知一般的精准。
    在日记的第九页，也就是他写下这段话后第九天，荆简死去了。
    他选择死在了郊外，让动物们吃掉他的尸体。
    但他也祝愿着，将来会有人类能够接受神的恩赐。
    这些草食动物不肯离开，这些肉食动物不愿进来。
    树木变作城墙，一切都代表着，也许这个世界意识到了人类文明即将灭绝，想要留住最后的文明。
    就像一款生存游戏里最开始的阶段，什么也没有，只有居住的土地，和生存所需的食物。
    大自然甚至都将这些食物给圈养好了。
    它第一次对人类妥协，也许是希望这个被它哺育了数万年的文明能够赶跑这些入侵者。
    但很可惜，亦如荆简含恨死去时的悲哀：
    金字塔的出现，几乎不费任何力气的，就让人类背离了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不曾抱怨过。
    它默默的等待了数百年。
    终于等到了人类回归。
    冬染黎小虞等人类都沉默着。
    这个时候，唐索野比着手势，将商场里的见闻说了出来。
    唐索野的手势，只有阿卡司和唐闲能够看懂。
    阿卡司和唐闲皆是一惊。
    其他人看的云里雾里的，唐闲用询问的目光，指了指一旁的音乐盒。
    唐索野点点头。
    唐闲说道：“看来这一次探索，咱们都有发现。”
    “不过这个密码也有可能是错的，说不定会有危险，阿卡司，你和唐索野一起去执行这个任务。”
    阿卡司点点头。
    黎小虞说道：
    “怎么了吗？”
    唐闲拿起音乐盒，端详了一阵，注意着上面的提示。
    然后开始扭转音乐盒。几秒钟后，叮叮叮的莫斯密码响起。
    黎小虞一下就懂了，惊道：
    “这就是进入地下堡垒的钥匙？”
    “有可能是，很大可能是。不过也有风险，阿卡司和唐索野去探索就行了，这次探索主要目的在于排查危险。”
    “放心，我知道的。”阿卡司说道。
    “那你呢？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黎小虞好奇的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我负责外交，你负责内政。”唐闲笑道。
    “外交？”黎小虞疑惑道。
    唐闲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人，我们就像是财宝。财宝如今进了匪类的袋子里，侵犯他的匪盗们便离开了。
    但要重建一个文明……可是需要很多人的。在座的各位就算没日没夜的交配，也生不出一城市的繁华来。
    我得把袋子里的钱抢回来，同时也得想办法，准备好防御这些匪类的手段。”
    “呸！什么没日没夜的交配！”乔珊珊啐道。
    “只是举个例子，你们几个是耕不坏的地，我和阿卡司可是两头会累坏的牛，就算真需要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你也得排队啊。”
    “你！”
    虽然说医生私底下讲的荤段子一个比一个肉，但唐闲讲出来总是能让乔珊珊感觉火冒三丈。
    黎小虞瞪了一眼唐闲，唐闲便没有继续调侃了。
    卿九玉皱起眉头，这些天她也了解了一些事情。
    尽管依旧没把这些人类当做朋友，但还是从她们的言谈里，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她疑惑道：
    “人类曾经经历过的，是异世界的入侵吗？”
    “算是这样的。”唐闲说道。
    “是我们的世界？”
    尽管唐闲是被人类养大的，但魂晶的反馈，还是让卿九玉觉得唐闲是自己这一边的。
    “是。”
    “那你要怎么抵御？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如果人类回到了这个世界，说不定又会遭遇入侵？如果是这样的，你又能够做什么呢？”
    卿九玉美目盯着唐闲，她本就是兽类中极为聪明的存在。
    顺着唐闲的话，卿九玉就猜到了唐闲所谓外交的意思。
    唐闲也没有端着，直言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重建的家园再次遭到入侵，我希望作为朋友的你，能够施以援手。”
    “恐怕你不打算就我一个朋友吧？白曼声那边，你也是这个计划？”
    “是的。人类自身的科技，加上矿区生物的相助。这便是我的计划，但这一切还很远。
    矿区被法庭控制着，至少大部分被控制着，我能够找到的盟友有限，我或许会尽可能的削弱法庭。”
    黎小虞这个时候说道：
    “同时你还要对付金字塔？”
    “是的，人从哪里来？自然得从金字塔里偷。”
    “你要怎么偷？就如荆简所说的，鱼缸里的鱼，怎么会跳出鱼缸？它们跳不出去，也不想跳出去。”黎小虞说道。
    “它们跳不出去，我们可以把它们捞出去，它们不想出去，也只是因为它们看不到外面的鱼。”
    唐闲顿了顿，认真说道：
    “约佩拉平原战事的失败，一定会导致人类对审判骑士这类机械体单位的依赖加重。审判骑士的制造原理定然藏着很大的秘密。
    这些秘密是邪恶的，金字塔里的领主们，会越发的重视提升矿区的战斗力，人类和机械体的比例会严重失衡。
    无论是生产矿物的效率，还是猎杀矿区生物的效率，人类拿什么和审判骑士比？当人类没有了价值后，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被替换掉的鱼。”
    黎小虞乔珊珊等人惊住，她们完全没有想这么远。
    “这些被替换的鱼，该何去何从？死在矿区吗？如果这个时候，有了新的选择，不用没日没夜没有未来的挖矿——
    而是可以靠着自己身为人类生物的智慧和勤劳获得社会地位，不用被天赋所累，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唐闲没有说的是，在约佩拉平原的战争结束之时，他对宋缺说的那番话，便是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疑惑会引起思考，而人一旦开始思考，万事万物都得感到恐惧，因为这才是人类最强大的地方。
    这些思考必然会像穿透黑墙的光一样，为他们带来指引。
    黎小虞说道：
    “这些事情是你早就计划好的，还是如今才想到的？”
    “确认了这个世界可以存活之后，我便有想过这些。”
    黎小虞觉得有些可怕，如果换做别的人，这么一环接着一环的算计着两个世界，她一定会觉得很狂妄。
    但换成是唐闲，黎小虞认为唐闲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狐族，蛇族，还有遥远的海岛里的豹族。甚至这边还有一只龙族。以及未来更多的生物，将来这些生物说不定都会成为人类的守护者。
    只要唐闲不死。
    而随着自己和冬染等人来到这个世界，鱼缸之外可以生存的理论便有了强有力的例证。
    或许他与宋缺交好的原因……除却宋缺的人品，还与做一个史上最大的人贩子有关？
    只要说通了宋缺，从底层带出来一些人就不难。
    “你到时候……会很忙碌吧？”黎小虞说道。
    “是的，尽管很多事情还没有证实，但不妨先做着。你与冬染，乔珊珊，小九，就不用去矿区了。我会带一批我信得过的人过来。接应你。”
    要重建一个文明，必然不可能只靠一件事情。
    从矿区据点的重建，以及以往黎家生意的兴盛，这些要素证明了黎小虞的管理才能。
    唐闲便准备将货币制定，物品分发，价格重置，区域规划，城市的第二第三产业的分布与重建，全部交给黎小虞。
    而为人类寻找更多强大的盟友，便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黎小虞也看出来了，她罕见的有些撒娇的说道：
    “那你得隔几天就回来看我一次。不然我就消极怠工。”
    乔珊珊咳嗽了起来：
    “这是打算不做饭了，让人吃狗粮吗？”
    冬染也掩着嘴偷笑。
    黎小虞露出些许娇羞的神色。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正对卿九玉的。
    唐闲没有想太多，他本来就计划着定期要来百川市看看，便点头答应。
    卿九玉也不示弱，说道：
    “那你要是不定期邀请我来，我也不答应帮你哦。我狐族的战斗力，可不弱的。”
    黎小虞嘴角一抽。
    唐闲同样没有多想，点点头，说道：
    “你是贵客，贵客自然该常来。”
    说完后，见到黎小虞略有不满的样子，唐闲便带着黎小虞去了厨房。
    这真是一个消磨黑猫少女戾气的好地方。
    一旦进了厨房，黎小虞就开心了起来。
    尤其这两天，唐小九都陪着卿九玉，这更让黎小虞觉得，自己才是唯一女主人。
    是的，颇有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妃的感觉。
    不对，妃也不能有！
    ……
    ……
    三十九堡垒。
    柳浪这些天的日子很惨。
    黎家二小姐被掳走的事情，那日在底层到底是有太多人见到。
    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宋家和黎家面子都挂不住。
    罗六眼平日里和柳浪也有些交情，此刻见到打铁铺子关门多时，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他与柳浪最大的不同便是，柳浪带着些傲骨，但罗六眼早已看透，自己这些人，无论你活得多么风光，终究是给人当狗的。
    上头要杀鸡儆猴，底下的人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尽管第一堡垒宋家的大公子力保柳浪，前几天柳浪也的确照常开着打铁铺子，可架不住这次事件闹得太大。
    上边的人忽然想法又变了。
    这些天底层人心惶惶，很多见到了那一幕的底层百姓都忧心忡忡。
    但或许是托那位面具怪人的福。
    这些天，底层人口失踪的人数少了很多。
    不像之前那样好几百人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现在也会有一些失踪的案子。但数量少了很多。
    ……
    ……
    三十九堡垒，第二层，监狱。
    柳浪浑身是伤，一个身才娇小的小姑娘提着食物正在探望她。
    小姑娘的神情看起来呆呆的，宋缺原以为这位叫布丁的小姑娘有些痴傻，但一路上发现她其实很机灵，只是面相看着有些呆。
    柳浪一边吃着饭，一边感激着宋缺：
    “大人，多谢您的通融了。”
    宋缺看着牢内的柳浪，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你后天，可能会被送去第八层。”
    柳浪还不大懂这句话的意思，倒是柳布丁抬起头说道：
    “他要死了，对吗。”
    宋缺怔住，小姑娘猜对了，只是这一幕显得有些残忍。
    他最终缓缓说道：
    “我查到的事情不多，但这些天很多底层的人失踪，线索都指向了第八层，他们大概再也回不来，很有可能……你也一样。”
    柳浪低下头，大口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这些食物不是营养餐，是柳布丁为他做的糕点。
    他笑容苦涩，自己在底层打拼了大半辈子，自问这一辈子没有得罪任何人。
    但换来的是这么一个结果。
    柳布丁不接受这个结果，她望着宋缺说道：
    “你可以救他的对吗？”
    宋缺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里终究不是我宋家。”
    “不，你可以救他的！你既然这些天保了他，那就该做的更彻底，如果他死了，你这些天不也就白忙活了吗？大人，你一定能救他的！”
    宋缺意外的看着这名少女。
    她倔强的神情，倒是与黎小虞颇有几分相似。
    他不想回绝这样的眼神，但自己能怎么做？
    柳浪终究是普通人。他与唐闲不同，即便将其送去矿区，即便他越狱离开，他也只能躲个七天。
    宋缺猛然想到了唐闲，说起来，自己保住柳浪的原因，便是因为对唐闲的承诺。
    “我没办法保住你，你之所以忽然被调去八层，里面藏着一些我不能告诉你的邪恶秘密。你能否活下来，还得看你的运气。”
    “运气？”
    “是的，即便你逃去了矿区，你也无法存活七天，矿区的凶险也不是你和你妹妹能够对付的。”
    柳浪没有否认。
    他很少去矿区，他只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柳布丁亦如是。二人一个是厉害的铁匠，一个是手艺过人的裁缝。
    这些技术，在金字塔里，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宋缺小声说道：
    “但你并非没有去路，只是你能否遇到那个人，就得看你和他缘分了。”
    “谁？”
    “唐闲。”

第三十六章：唐闲与宋缺的基情
    唐闲的真实身份，或者说面具怪人的真实身份，柳浪已经知道。
    这便是他活命的条件之一，只要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但柳浪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日的偷渡计划，宋缺也在铁匠铺子里，他钦佩柳浪的傲骨，说道：
    “唐闲去了金字塔的外面，而就在不久前，我又见到了他，这代表他在外面活了下来。”
    柳布丁怔住：
    “外面……不是出去就会被恶劣的环境杀死吗？”
    “我想也是的，但或许他有什么别的办法？”
    宋缺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之，我会想尽办法联系唐闲，在你被送往第八层之前，如果唐闲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来救你的。没有你的帮助，黎小虞也不会撑到当时。”
    “他到底是谁，比你都厉害吗？”柳布丁呆呆的问道。
    宋缺笑道：
    “他比我厉害多了，他是这个世界最奇迹的存在。”
    “那我也要跟着去，柳浪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柳布丁认真的说道。
    柳浪说道：“大人……您应该联系不到他吧。”
    宋缺沉沉的点头，有些艰难的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需要运气了。他身上的确有着前往金字塔的传送裂缝，但他何时会回到金字塔，何时去矿区，这都是无法捉摸的事情。只有他联系我，我没办法联系他。”
    宋缺现在能够做到的，便是通过于小喆和林森两个顶尖技术党，在金字塔里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
    但唐闲如果不来金字塔，柳浪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他没办法强行放走柳浪。
    即便是另一个他也办不到。
    因为在这里，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另外一个他，于金字塔也不过是一个疯狂的普通人。
    柳浪将柳布丁带来的所有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探监的时间也到了，柳浪说道：
    “回去吧布丁。”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柳布丁依依不舍的点点头。
    随后柳浪看向宋缺说道：
    “人生不过一场豪赌。大人，您已尽力，我若能活，是大人您给的命，若不能活，也与大人无关。”
    宋缺没有再说什么，在守备的催促下，带着柳布丁离开了。
    ……
    ……
    约佩拉平原的战争败北后，有了一小部分的声音指责宋缺。
    面具菜刀侠出现在了太多人面前，这也让当日的事情无法掩盖。
    中间层的吃瓜群众们指责宋缺怯懦，大好的机会没有抓住。
    而高层的一些人，则可惜宋缺没有留下浩劫级boss生物的结晶。
    也有人惋惜的是人类没有拿到浩劫级boss生物的魂晶。
    虽然如今第八层依旧只有黎家，但黎家慷慨大方的提供了审判骑士的售卖业务，也使得人们不急于开拓层级。
    在了解到了审判骑士的强大后，这种机械体的需求与订单疯狂增长。
    即便距离第八层只有一步之遥的林肯堡垒也是如此，购买了将近一百名审判骑士。
    人们也迫切希望，第九层的金字塔拥有更强大的机械体。
    第九层的金字塔开启条件是什么，很多堡垒还不清楚，但浩劫级boss生物的魂晶，绝对可以满足一切条件。
    故而部分人都觉得宋缺导致人类损失了很多财产。
    但这些人也只是一小部分。
    大多数人还是支持宋缺的。毕竟这次战争人类基本是一直在守。
    至于面具菜刀侠的身份，也有一些高层猜出来了。
    可大家都不说。
    伊甸魔童怎么可以帮助人类呢？
    金字塔的石碑预言又怎么可能出错？
    第七层的全联邦会议室，每一个人都表现出了一种默契。
    都假装没有猜到这位面具菜刀侠与唐闲的关联。
    宋缺也认清了这些人的嘴脸。他不再多说什么。他的言语并不能改变这些人。
    约佩拉平原战争结束，人类自然就不再需要什么总指挥。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看好宋缺的，下次战争他连任的几率很大。
    而下一次战争是什么时候，则正是目前这些人在商讨的。
    万兽法庭几个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人类的议会里。
    有趣的是，即便经历上万天赋者的死亡，高层们也没有意识到万兽法庭的强大。
    在他们眼里，那群兽或许会有智慧，但终究还是远低于人类的智慧。
    一群野兽组成的指挥团？
    甚至有人听到的时候发出了讪笑。
    宋缺也没有解释什么。他今日一语不发，为的只是与黎万业交谈。
    待到会议结束后，人们逐渐离场，宋缺来到了黎万业身边，说道：
    “黎叔，我想跟您谈一谈。”
    黎万业一点也不意外，直言道：
    “贤侄，如果是那位犯人的话，我们已经谈过了。他肯将知道的说出来，便能活。我给了他机会，但他不肯说。”
    “那可以罚他去挖矿，剥夺没收他的资产。但为什么要送去第八层？我不知道第八层有什么。
    但黎叔，很多人去了第八层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底层很多人都在反馈，大量临时工失踪，这是否与审判骑士有关？这些失踪的临时工，还能回来吗？”
    黎万业警惕的看着宋缺，却又笑道：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消息，但这些消息都是谣传。贤侄，这是我三十九堡垒，不是第一堡垒，你不觉得你问的问题，太僭越了吗？”
    宋缺没有闪躲，同样直视着黎万业。
    “黎叔，作为家父的竞争对手与好友，我一直钦佩您，希望将来能将第一堡垒治理的如同三十九堡垒一样繁盛。
    底层的人，同样是我们的子民，他们的作用也许比不上天赋者，但他们是根基，您如果为了某些东西，选择牺牲他们，会让人寒心的！”
    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随即黎万业又露出笑容，说道：
    “贤侄，你果然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我只能跟你说，你多虑了。至于柳浪，这人也有些手艺，带去第八层对他来说有更好的发展。他可以不去，只要说出面具人的下落便好。”
    宋缺也没指望让黎万业愤怒到说出实情。
    这个人的城府可比黎铮黎小虞深的多。
    他点点头说道：
    “方才是我僭越了，黎叔，对不起，我跟您道歉。”
    “无妨，你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这次我不能帮你，我要找到我的女儿，我希望贤侄你明白，即便我处死柳浪，我也有这个权力，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宋缺点点头，确信无法说服黎万业，便与黎万业随意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直到宋缺走远，黎万业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整个人也阴沉下来。
    议会结束后不久，各堡垒的高层也都将返回自己的堡垒。
    在全联邦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们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几天，宋缺也要想办法尽快的打开第一堡垒的第八层。
    从黎万业口中问不出来的东西，便只能亲自去查出啦。
    与黎万业交谈结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没多久，宋缺的手机震动。
    是来自于林森的一条消息。
    【见一面，我在底层。】
    宋缺皱起眉头，这条消息有些没头没脑的。
    林森和于小喆应该都已经离开了三十九堡垒才是。
    毕竟这里如今是守备最严的堡垒。
    宋缺隐约间想到了什么，忽然兴奋了起来，回复道：
    【唐闲？】
    【是我。】
    没有再多耽搁，宋缺马上前往底层。
    原本还在担心柳浪，现在他忽然放心下来。
    ……
    ……
    三十九堡垒的底层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
    唐闲所有昔日的熟人，都受到了牵连。
    最终唐闲选择了一间风月场所。
    这里的姑娘们消息很多，但是她们并不像远古时代的某些组织一样，建立起庞大的信息网。
    在底层活命，有几点很重要，不听不该听的，不看不该看的。
    如果不小心听到了看到了，那也不打紧，将这些该忘掉的都忘掉就好。
    而来到这些地方，只要有矿，在这里你就是全堕落街最靓的仔。
    宋缺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脸都红了。
    因为里面的小姐姐们，实在是穿的太清凉了些。
    尤其他长相英俊，打扮富态，姑娘们见着他，可都巴不得贴在他身上。
    光是引他去唐闲的包间，便好几个姑娘自愿跟着。
    每个人看着宋缺老实巴交的样子，都露出了一副奇怪的笑容。
    “你们在笑什么？”宋缺实在不解。
    “都说有些人表面老实，背地里玩的很大，公子你就是这样的人吧？”
    宋缺惊了，他从来没有往某个方向想。
    疑惑的想着，这些女人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背地里玩很大的？
    作为拥有两重人格的存在，宋缺确实觉得自己的另一面，是玩的蛮大的。
    见着宋缺这样子，姑娘们便笑的更欢了。
    “别人也有一个屋子几个人的，但都是一个男人，几个女人。而公子你跟里边儿那位公子，却是两个男人。”
    宋缺恍然，原来是这个玩很大。他苦笑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也没有多解释，因为这场所并不大，很快就到了。
    姑娘们一排排的站着，唐闲见到这一幕，猛然想起了以前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些图，不禁感慨起来：
    “好看的外表经不起扫黄打非，有趣的灵魂涉嫌账号违规。”
    见宋缺一脸窘迫，唐闲拿出一块标准规格的紫色有机矿，说道：
    “都散了吧，我要跟我朋友单独待会儿。”
    原本以为是两个男人多个女人的体验。
    结果居然是两个男人的一对一。
    这些姑娘们登时睁大眼睛，她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来这个地方找基情的。
    不过对方有钱，她们拿了钱，也乐得清闲，欢快的散去了。
    宋缺抹了一把冷汗，苦笑道：
    “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地方，唐兄，你也太……”
    “这里适合谈话。你不要这么紧张，你是来这里做客的，又不是来这里接客的。”
    宋缺正喝下一口茶，险些给吐出来。
    唐闲说道：
    “我来这里，是要问你要几个人。”
    “要人？”
    “宋缺，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有些事情我不瞒你。我去了金字塔的外边儿。”
    “这我知道啊。”
    “小虞，冬染，乔珊珊等人也都在外边。”
    宋缺震惊。
    事实上在圣德纳高地见到唐闲后，他便猜测也许外边能活下来。
    但那毕竟是唐闲，唐闲能活，不代表其他人能活。
    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确信了。
    宋缺沉默了许久，甚至有过短暂的对唐闲的怀疑。
    因为这代表着人类数百年的知识是错的。
    可最终，他还是相信了唐闲，震撼的说道：
    “原来……都是假的？”
    “不好说都是假的，但至少在外面世界的描述上，是假的。”唐闲平静的说道。
    “你想要带有些人去那个世界？”
    “是的，重建城市，我需要各种手艺人。仅仅靠我的小队，效率太低下。”
    宋缺看着唐闲说道：
    “这就等于……背叛这个世界了吧？”
    “人类的一生何其短暂？几十年后你我也都会死去。但人类的传承却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你是希望死后，你的后代们继续活在这个地方，还是让他们回归到哺育了他们数万年的世界？”
    唐闲相信说服宋缺并不难。
    因为宋缺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再次思虑良久，宋缺说道：
    “我不能带给你一些人，你这次只能先带走一些相信你的人。现在时机还没到，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帮到你。”
    宋缺没有把话说透。
    但唐闲听明白了。
    “等你当上了第一堡垒的领主？”
    “是的，等我正式接过我爹的位置，届时，我能够更好的配合你，现在就算我想帮忙，就算我也能帮到你，也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对你对我对那个世界都不好。”
    “有理。”
    “但你今天来的很是时候。”
    “怎么说？”
    “后天，柳浪就将被处死。我现在没办法救他，我的能力没办法在这里施展。但是你可以。”
    宋缺露出笑容，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这个冒牌货，能够再给我这个真货打打广告。”
    “劫狱？这活儿我熟。”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宋缺问道。
    “事不宜迟，就在今日。”

第三十七章：做一回万人敌
    有了大体计划后，二人便商议了一些劫狱细节，宋缺在有些地方比较顾虑：
    “堡垒的守卫，我相信难不倒你，但那些审判骑士的数量可又多了几番。
    而且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黎小虞在，他们不敢冒失。这一次他们可没什么顾虑。”
    唐闲说道：“审判骑士我可打不过。”
    宋缺一惊。
    “而且上次冒充你的也不是我。是我那位堂兄，唐敖。他的身份与我一样比较特殊，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你是说，他是万兽？”
    “他就是那条龙。”
    宋缺的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许久之后，他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你在矿区的经历……到底有多精彩？那次高地我还听人说你骑着九尾妖狐在红土林附近出现过？”
    “确实有这些事情。有机会了我会请你去我所在的地方做客，跟你细说。”
    宋缺点点头，说道：
    “如此一来，你们可以分开行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能力对付人没问题，对付那些机械体，就需要靠唐敖了。”唐闲说道。
    宋缺应道：“所以让唐敖在其他地方大闹一场，吸引火力，你则去监狱带走柳浪——但这样一来，面具怪客的身份，就等同于确认了。”
    宋缺苦笑着继续说道：
    “第一次你带走黎小虞，第二次你带走柳浪，这二人跟你关系都不浅，必然会有人联想到面具怪客就是你。”
    唐闲并没有觉得不妥，说道：
    “这不是正好？我没打算在这些领主面前洗白我的身份，让他们更加畏惧我也不错，再者，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你。”
    ……
    ……
    就像上一次偷渡一样，两个人一旦拍板，商议好各种细节后，就没有任何耽搁的直接开始行动。
    二人的效率很高。
    如今守备盘查很严，战争结束后，宋缺在三十九堡垒的权力很快就弱化了许多。
    不过仅仅只是带着唐敖与唐闲前往第二层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到了第二层之后，唐闲与唐敖混在了人群中，二人并没有立刻分头行动，唐闲还有一些事情要叮嘱。
    宋缺则前往了第六层，准备与黎铮聊会儿天。虽然没有必要制造不在场证明，但若能从黎铮口里套出些情报也是好的。
    第二层已经能够看到不少的猎人，同时周遭的电视墙上，时不时会闪过唐闲的通缉令。
    唐闲先是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
    是在第二层的服装街的一处拐角巷子里。
    “离监狱还有十九分钟的路程。唐飞机，那你从现在开始，就主要在任务厅一带负责制造混乱。只有一个要求，不准杀人。但审判骑士无所谓了。”
    唐飞机点头离开，这座金字塔里的生物对他来说都太过渺小。
    不杀他们比杀死他们反而更难，但也同样很轻松。
    ……
    ……
    警报响起，唐闲没有立刻的前往监狱。
    当天花板上的探照灯全部亮起时，当外边传来了审判骑士的轰鸣，这轰鸣又逐渐远去后。
    他才默默的从道具袋里带上了面具，并摸出了菜刀。
    几个月前，唐闲还在想，自己如果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大概会让人类很棘手吧？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与人类对抗。
    恐怖浮夸的笑声传来，唐闲皱起眉头，唐飞机笑的猥琐了些，完全没有得到小丑的神韵。
    但配合唐飞机强大的力量，也没有人会觉得这笑容哪里有问题。
    带着面具才街道上奔跑是很引人注目的一件事。
    尤其是增援不断地前往混乱地带。
    唐闲就像在大量的守备和猎人组成的浪潮里逆流而上。
    渐渐有人注意到了唐闲。
    “面具菜刀侠？”
    这个称呼已经不再只是进化区知道的秘密。
    几乎所有的猎人们都知道了这个称号。
    如今悬在高层和天赋者们头上的两块巨石，便是两张面具。
    一张滑稽的面具，一张邪恶的面具。
    今日，两张面具共同出现。
    “你们是一伙的？”
    唐闲只想说这个世界真的小。
    挡在他前面的人，便是姜明，还有姜明的新的队员。
    除此之外，还有越来越多的猎人和守备赶来。
    他们虽然没办法在金字塔里使出天赋赋予的力量。
    但随着五十一堡垒的武器改革，人类的战斗力也有所提升。
    一时间，无数枪弩都对准了唐闲。
    唐闲说道：
    “不要挡我的路，我对你们来说，可比那边的面具怪人要更凶残。”
    “你们是一伙的？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姜明再次问道。
    唐闲没有回答，直接往前走。
    如今三十九堡垒是全联邦猎人们的聚集地，少部分猎人身受重伤已经被运回了原本所在的堡垒。
    但整个三十九堡垒，如今还有数万名天赋者。
    他们虽然无法在金字塔使用天赋，可每个人都是一份战力。
    可以说耽搁的越久，便越麻烦。
    唐飞机已经吸引了大批的审判骑士。
    唐闲想了想，将来也一定会与这些人战斗，或者一定会经历一次站在人类对立面的战斗。
    林决，独眼王，古洛，钟修然，秦千，等等大量的猎人开始出现。
    尽管他们对面具菜刀侠有所好感，但他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与面具怪人一起，这些猎人们，守卫们，便无法视而不见。
    唐闲说道：
    “我与他一伙的，那么你们能做什么呢？杀了我吗？办得到的话，尽管可以尝试。但我先打个招呼，这个过程，一定会很痛苦。”
    唐闲并不想在第二层墨迹。
    面对强敌便是这样，如果一方不先动手，另一方则也很难动手。
    唐闲动了。
    他发动的便是蛇势。
    “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爆发力极强的蛇势，在一瞬间将姜明打趴下。
    这就像一声开战的信号。
    尽管面具菜刀侠展现过恐怖的实力，但战斗打响之后，人们便顾不得恐惧。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在金字塔里，这个面具菜刀侠的实力应该也会削弱很多。
    林决举着球棒砸来。
    独眼王迅速瞄准。
    钟修然看了看人群，很可耻的退了几步。
    这不是他的作战风格。于是他决定当没看见面具菜刀侠。
    古洛的大剑也同时挥舞着。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猎人与守备们开始进攻。
    唐闲露出了笑容，与面具上的笑容几乎一致。
    “今日，我便做一回万人敌！”
    手指轻轻一弹，林决的球棒脱手而飞。唐闲利用精准打击，降低了力度。
    林决，秦千，古洛这些人也算是猎人中的佼佼者，他尽可能的留手。
    但即便如此，在短短的一秒钟里，这些人尽数被唐闲看似软绵绵的动作给弹开数米之远。
    古洛的大剑落在了林决的球棍胖。
    唐闲看着他们，竖起食指，轻轻的摇了摇。
    不过耍帅的姿势没有摆完，身前一尺得以空出，却瞬间又有数把飞刀投掷而来。
    唐闲心念一动，用极快的速度将这些飞刀接下。
    见惯了阿卡司的身手，接这种速度的飞刀，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接住飞刀后，唐闲将这些飞刀甩出。
    同时使出了从s004那里获得能力。
    这些飞刀用极不科学的轨迹迅速的回到了之前的使用者身上。
    只不过没有回到刀袋里，而是插进了他们的肩膀。
    砰！枪声响起。
    唐闲摸了摸肩膀上的疼痛的位置。
    虽然动态视觉大幅度提升，但是面对推膛而出子弹，还是没有办法防御的。
    当枪声响起的刹那间，准备与唐闲近身战的猎人们与守备们迅速退开。
    也都拿出了枪械。
    唐闲皱起眉头。取出了那枚让自己胳膊上有了弹头印子的子弹。
    人类使用工具造成的伤害最大是能够对自己造成百分之三十生命的伤害。
    但很早之前，唐闲就知道，除非现在直接拿超杀伤性武器轰炸自己，否则很难对自己造成有效攻击。
    因为自己现在的生命值，非常高。
    而生命恢复速度这一点上，恐怕浩劫级生物也没办法跟自己比。
    他迈出脚步。
    枪声又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连着好几声。
    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这密密麻麻的枪声就跟疾风骤雨一般。
    开枪的人并不多，只有小部分，主要是守备。
    猎人们的想法是与面具菜刀侠较量一番，但并不是要杀了他。
    这个男人可是救过在场的大多数猎人的。
    所以他们下手只求击伤。
    但如此庞大的基数下，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人使用热武器进攻，也会在一瞬间就将人打成筛子。
    唐闲没有变成筛子，他用手掌挡住面具，另一只手尝试着空手接子弹。
    他还真就接到了几颗。那些打在他身上的子弹没有将他射的千穿百孔，只是凹陷进了肉里，但很快，就被移动的面具菜刀侠给抖落下来。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这是什么肉体？铁做的吗？不……钛合金做的吧？”
    “怪物！怪物！”
    “连他的衣服都打不穿……是那件衣服的缘故吗？”
    “不是的……我枪枪瞄准头部的……”
    展开攻击的猎人与守备们被唐闲的肉身挡子弹的举动全部惊住。
    唐闲的脚步也不快，只有蛇势的范围里，他才会骤然间加速。
    但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包围唐闲的圈子就被撑散了。
    没有人敢靠近唐闲。
    第二层街道的地面上，全是各种型号的子弹壳。
    枪林弹雨渐渐的变小。
    因为人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枪械杀不死的怪物。
    那刻在面具上的笑容，显得越发狰狞起来。
    这样的包围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一些聪明的猎人渐渐猜到了面具菜刀侠的去处。
    劫狱。
    只是即便意识到了他的目的和动机，也没有人能够把面具菜刀侠怎么样。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硬核的劫狱。
    顶着数百人的火力，近千人的包围，毫发无伤正大光明的劫狱。
    “我得提醒你们，我只是来带走一个犯人。如果你们继续跟着我，很有可能那边的平民们就会死光了。”
    顿了顿，面具菜刀侠说道：
    “别误会，我的朋友可不杀弱者和蝼蚁，就像我不杀你们一样，相反，如果你们懂得知恩图报怎么写的话，就该记得我救过你们。
    只是他不杀人，不代表审判骑士不会误伤人。
    是要在我面前毫无意义的继续s人体栅栏，还是去尽可能的疏散平民，你们自己选，可别让我后悔当初救了你们。”
    自打声音被宋缺认出来后，唐闲戴上面具后便开始使用假声。
    他的假声显得有些压嗓子，听起来腔调颇为邪恶，就像是执迷于邪恶实验的科学怪人。
    但这番话语还是说动了这群人。
    当唐闲走近监狱大门时，那些退无可退的猎人们，终于选择让开了身形。
    或许也并不是被唐闲的话语说动，而是面具菜刀侠展现的实力过于强大——
    被物理说服。
    钩爪射出，唐闲轻易的翻进了监狱大门内，对着大门外的猎人们摆了摆手。
    示意告别。
    毕竟接了柳浪之后，他就准备直接用传送裂缝前往矿区，再转回百川市。
    但这个时候，唐闲万万没有想到一名金发碧眼络腮胡的猎人，举着rg火箭筒，射出了一枚火箭弹。
    火箭弹炸裂，大门当即被炸开，爆炸气流瞬间席卷开来。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监狱附近的猎人们反应也都迅速，他们都紧急的做了应急措施。
    可便是如此，他们的身体速度也跟不上爆炸波及的速度，远处的人们顿时看见一阵血肉横飞，周围的一些猎人也被重伤。
    监狱瞬间响起了警报声。
    猎人们和守备们也都看向了监狱大门处。
    火势之中，一道身影换换从烈火之中走出来，那张面具已经被烧的扭曲。
    尽管唐闲双手护住，但架不住高温将其溶解。
    他没有摘掉面具，沉默无声的举起捡起一枚子弹。
    轻轻一弹。
    那枚子弹瞬间用极快的速度直接贯穿了举着火箭筒的猎人眉心。
    “十秒钟，如果你们还留在这里，我会把你们全部杀死。”
    冷入骨髓的声音让猎人们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唐闲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他停在了被波及到的猎人身边，弯下身子，合上了他们的眼睛，说道：
    “十。”
    “九。”
    人群骤然散开，从爆炸与浓烟中走出来的那个人，依旧毫发无伤。
    见到了这一幕的人，再也没有任何敢与之为敌的勇气。
    只是数道四的时候，所有人便已经退散。
    唐闲站起了身，眼里带着一丝落寞，扭了扭脖子。转身往监狱内走去。

第三十八章：友善的劫个狱
    爆炸让整座监狱所有的守备都注意到了大门前的变故。
    但猎人们的退离，以及火焰中走出的面具男，这幅景象着实让监狱的守备们感到畏惧。
    唐闲走向其中一名守卫。
    那名守卫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唐闲纳闷的说道：
    “别怕，我是好人。我就是想问问，446号牢房的钥匙有没有。”
    唐闲心说自己的面具虽然烧的有些融了，但面具上的笑容应该还是阳光灿烂的，自己又是如此的温柔和蔼，对方没道理打哆嗦啊。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我只是过来劫个狱，你不要紧张，大家讲道理，我这个人很好对付的。给我钥匙就行。”
    唐闲说着轻轻拍了对方一下，没有附加无双的力道。
    那名守卫却仍旧被吓得丢魂落魄的，哆嗦着说道：
    “有……有……在……在典狱长那里。”
    “感激不尽，典狱长在哪里？”
    “正……正在监狱巡逻。”
    “好的，这位朋友，我看你面色发青，嘴唇发白，莫不是染了风寒，我这个人有恩必报的，要不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这名守卫duang的一下站了起来，拔腿就跑。
    他这一跑，其他守卫也跟着逃开。
    唐闲寻思自己刚才也就只杀了一个人。
    那也是因为那个人不按规范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且波及了无辜的猎人，是罪有应得。
    没道理见着自己这么害怕的。
    “早知道这么不受欢迎，我就换宋缺的面具了。”唐闲有些郁闷的走进了监狱内院。
    在内院的时候，唐闲发现这座二层的监狱修的太过于复杂了。
    跟迷宫一样，便又去了指挥室。
    原本只有两个人值班的指挥室，挤了一堆人。
    当唐闲推开门的时候，这群守卫恨不得抱成一团。
    “我有那么吓人吗？诸位不要紧张，我就是来问个路的，或者这里有没有全局监控图？”
    没有人回答唐闲，唐闲有些尴尬。
    便自己去看了一眼指挥室的监控器，通过调转监控摄像头，唐闲将大致的路经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最后离开的时候，还记得微微点头表达谢意，并且还礼貌的关上了门。
    唐闲心说面具菜刀侠可得给广大人民群众留下一个好印象。
    接着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阻碍。但在见识到了唐闲一个人打跑了整个堡垒的猎人，并且从火箭弹爆炸的中心里走了出来后，这些人就放弃了抵抗和挣扎。
    唐闲越是显得礼貌，他们越发觉得面具菜刀侠是个变态。
    这让唐闲涌起了一种无力感。
    明明自己只是友善劫狱啊。
    在吓跑了一批又一批的守卫后，唐闲终于来到了监牢区，他拿着钥匙一路走过来。
    终于在这里见到了友善又热情的面孔。
    还不少。
    “兄弟牛逼啊！你这烧焦款面具哪里买的？”一刀疤男隔着铁栅栏喊道。
    “那边的那位小哥，能不能帮我打开这牢房的门，我告诉你哦，我有独特的逃脱技巧。”一个戴着眼镜形容猥琐的男子说道。
    “拉倒吧你，上次越狱被抓回来的就是你。”某彪形大汉啐道。
    “兄弟，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放我出去可好？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五层的富商，我的资产都藏在了第五层，只要你放我出去，咱俩五五开！”
    “你跟谁五五开呢？就你进来时那家当以为咱不知道？就一挖矿的锄头，还五层富商，吹牛不打草稿。大哥，看这边，你手里那串钥匙，是开监牢门的吧，放我出去啊，我变性报答你。”
    唐闲苦笑。
    在第二层的监牢里，每个犯人的罪行其实都有量化值。
    也就是罪恶与信用评级。
    牢房的门口会有两个颜色的数字，红色数字代表着信用值，黑色数字代表着罪恶值。
    这些人都是犯下了极重的罪行。当然，即便没有这些数值，唐闲也能够从眼里的善恶值看出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他很欣慰。
    劳动改造虽然未必让他们改变了本性，但至少都懂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多么友善可爱的杀人犯们啊，在这热情的重罪区，唐闲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还是受欢迎的。
    只是很遗憾，他们的善恶值还有待提高，唐闲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他们放出来。
    沿着监牢区走了一阵后，唐闲便看到了低着头在监牢写正字记录日子的柳浪。
    “你这是在干什么？正字不是写在监牢的墙上的，它应该写在你心爱女孩子的大腿上，时刻告诫她做一个正气凛然的女孩子。”
    听到这声音，柳浪陡然一震，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面具男。
    “唐——“
    “嘘！”唐闲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笑道：
    “柳老板，看来你我缘分未尽。”
    柳浪明日就将被送去第八层，每过一分钟，就知道自己被就出去的可能性会减少一分。
    虽然宋缺给了他希望，但唐闲又没有心灵感应，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危险？
    剩下的时间越少，他便越绝望。可现在，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面具都被烧的变形扭曲了。但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柳浪真的感觉到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知道唐闲本事的柳浪，明白自己只要见到这个人，就等于是活了下来！
    “我等会儿还得去接应我的伙伴。”
    唐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监牢的门。
    随后将便携式传送裂缝交给了柳浪。
    “你会被传送去我的据点，我要做一个实验，我想要你在那里待上七天。”
    “矿区？七天？我会死的。”
    “矿区的规则之力不会让人立马死亡，但的确没办法在这个世界驱逐你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通过传送裂缝返回。”
    “什么意思？”柳浪不解。
    唐闲小声说道：
    “你的所有行动能力会被限制，然后一点一点的等待死亡。但我会在第六天的时候出现，到时候我会帮助你，如果你也被七天的规则反噬，我就带你前往我所在的世界。”
    “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这是要测试什么？”
    “我想要测试非天赋者，没有秩序者基因的纯粹的人类，会否被矿区排斥。我能够保证你的安全，请相信我。”
    柳浪愣住，断然没想到唐闲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矿区是天赋者们活跃的世界，这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般的扎进了人们的灵魂里。
    从来没有人会想过，非天赋者在矿区待上七天的事情。
    只是唐闲这么说了，柳浪没有扭捏，说道：
    “命都是你给的，陪你做个玩命的测试又有何不可？但我有一个小请求。”
    唐闲压低声音说道：
    “你的小女友的联系方式，通过宋缺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接他离开的。啧啧，死萝莉控。”
    “咳咳咳……”柳浪老脸一红，假装四处看风景。
    唐闲说道：
    “保重，不要离开屋子，那个地方虽然动物温顺，但你只是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屋子里有食物储备足以你捱到我到来。只要你不离开屋子，就不会有危险，记住了。”
    柳浪点点头，说道：
    “大恩不言谢。”
    裂缝打开，随即关闭。
    目送着柳浪离开后，唐闲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事情。
    接下来便也该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监牢区里传来了警报。
    以前也有犯人试图通过传送裂缝越狱。
    因此监牢区虽然不能阻止裂缝使用，却能够检测到裂缝开启时的能量波动，做出应急反应。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在监牢区。
    监牢里的犯人们许久没有见到这一幕，疯狂的吹着口哨，兴奋的叫嚣起来。
    只是他们没有兴奋多久，就安静下来了。
    “什么情况？红色警戒，越狱哎！这些守卫居然没来？”
    “那边那个，喂，就是你，戴面具的，你怎么做到的，这些守备怎么不来？”
    以往也有红色警戒，在监牢的犯人们劳动改造的时候，也会有人试图逃跑。
    一旦逃跑的举动被发现，警戒就会启动。
    接着就会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涌出近千名守备。
    场面十分壮观。
    但今日，却一个守卫也没有。
    唐闲有些寂寞的说道：
    “大概我是一个不受守卫欢迎的人吧，连劫狱他们都不管我。我太难了。”
    唐闲痛心疾首。
    一群犯人面面相觑。
    ……
    ……
    第七层。
    在第二层的天花板闪烁着警戒灯的时候，黎万业便通过天花板上的监控，观察着整个第二层。
    他面色阴沉。
    面具怪人，面具菜刀侠。
    这两个面具人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黎万业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堡垒领主。
    他城府极深，手段老辣，顾虑周全。且能够活用各种人。
    他不像宋缺一样，那么嫉恶如仇。
    他认为一个人过于善良，就会有能被人利用的弱点。
    一个人如果过于贪腐，也同样如此。
    所以他喜欢那些善良正直的人，却也不拒绝与贪腐之人结交。
    而面具怪人的存在，则极大的程度的影响了他的另一边的人脉。
    至于面具菜刀侠的身份，黎万业已经知道了。
    两个面具人同时出现，也让他确信了这二人是一伙的。
    他皱着眉头，左手摸着右手的戒指，下达着命令。
    黎万业曾经也有自己的原则。
    他真心实意的是为了全人类好。
    所以曾经的他，不喜欢与进化区打交道。
    但在审判骑士出现后，在见识到了审判骑士的威力后，尤其是在认可了审判骑士的制造方法后。
    黎万业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无论多么聪明的人，也会在贪欲之下低头和犯错误。
    就算是唐闲也有过为了吃肉铤而走险的时候，黎万业的“肉”，则更有让他铤而走险的价值。
    现在的黎万业，一心只想征服矿区。想要尽可能的获取更多的资源呢，让人类可以入住更高的层级。
    审判骑士不断地往第二层输送。
    同时间，黎万业打了一个电话。
    “太好了，尊敬的黎领主，世界第一的领主大人！我已经看到了贵堡垒第二层的混乱，我猜您打来这个电话，应该是同意我们之前提出的合作要求了吧？”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苍老，但语气显得欢快，甚至疯狂。
    “我同意了。但前提是你们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面具菜刀侠，我要看到他的尸首。”黎万业相比起来，就平静了许多。
    “没问题，不过我的小家伙们可都是疯子，它们都是一些同步率太高，封存在茧中的怪物，一旦我将它们投放出去，在将其回收前，它们可都是会不停杀戮的，而回收它们，可不容易啊，毕竟把老虎放出来容易，再把它关进去却很困难。但为了正义，为了人类的未来，尊贵的领主大人，您不会介意吧？”
    “我会下达驱散住民的命令，但你也要尽可能的在战斗结束后，最快速度回收它们。”
    “成交，您就瞧好吧。”
    电话挂断后，黎万业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不喜欢进化区，这些人就像是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去做神才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秩序者，才拥有这样的权力。
    黎万业期待这些进化区的终极怪物们，能够与面具菜刀侠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
    ……
    唐闲走出监狱，礼貌的归还了钥匙，并再次在一群人的颤栗中，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唐飞机是能够感应到自己气息的。
    唐闲懒得管他，任由他在一边拆卸审判骑士。
    之所以没有直接通过裂缝离开，是因为想要联系一下小柯。
    唐闲推测，那颗祖顿圣树的种子应该有了较大的变化。
    而且还要接柳浪的那位三年血赚的小女友。
    便感觉到事情很多。
    他不想耽搁。但就在监狱的外边儿，忽然出现了一排茧一样的东西。
    唐闲皱起眉头。
    面板反馈的信息表明这些是人类。
    而人类如同虫茧一样被封印着，这种手段让唐闲想到了进化区。
    茧丝慢慢的抽离，巨大的茧囊里，那些生物开始蠢蠢欲动。
    唐闲摸出菜刀，定定的站在监狱大门外：
    “原来还有韭菜忘了割。”

第三十九章：虚假的怪物与真正的怪物
    茧囊一共有十二个。
    最早破出的茧囊，是一名体态魁梧的黑人。
    他没有眉毛也没有头发，就像做了长期的化疗一样。
    他的双目里满是混沌，皮肤上布满了鞭痕。
    在额头上有着编号，ss-006。
    第二个破出茧囊的，却是有着阿卡司一样的银色头发，略微卷曲，俊秀的外表看着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一样。
    他眼里带着淡淡的哀伤，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大概茧囊里的那些黏糊糊的液体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可是他没有做出生气的样子，而是露出一脸恐惧与悲伤。
    大概是为了他的美观，编号没有刻在银发男子的额头上，而是刻在了手臂上。
    只在他摆动手臂的时候，唐闲才看到了编号数字，ss-000。
    十二个茧囊逐渐破开。
    唐闲也不着急。
    他看到了骨头可以拔出体外的中东面相的人。
    也看到了手持唐刀的老者。
    蛇脸人，毛发如同狮子一般狮发人。
    但其中也只有唐刀老者的编号是ss级的。
    其余的茧囊里走出的怪胎们，虽然气场看着一个比一个厉害，但都是s系的。
    每个人的眼珠都在不断地震颤。
    直到过了数秒中后，才渐渐的回复。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闲身上。
    唐闲确信这些人跟唐索野类似，都是血清注射过多产生了变异的。
    看着都像是怪物与人类生出来的后代一般。
    但三个ss级，反而是外表看起来最正常的。
    “进化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变态了？”唐闲说道。
    唐闲确信这些人都有着极大的精神问题。
    与之前见到的s-004不同。他们被茧囊封印住，或许便是代表着他们行为的不可控。
    没有回答，银色卷头发的男子蹲下了身，抱着头，似乎畏惧着这场战斗，他嘴唇颤抖着，不断地自言自语：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这个时候回应唐闲的，是手臂如同螳螂镰刀一般的怪人。
    他的斩切足以干净利落的切断一栋楼，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唐闲。
    唐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防备的羊羔，虎狼已经逼近，却依旧懵懂的在张望他处。
    镰刀散发着光芒，像是将魂晶系武器直接植入了他的镰刀手臂。
    恐怖的力道加上锋利的器具，每个人都等待着面具人被切断。
    但唐闲平静的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了这把镰刀。
    围观的实验体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镰刀臂的男人想要挣脱，却骇然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他笑道：
    “螳臂当车，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
    手掌一翻，唐闲扭断了实验体的骨头。
    痛苦的呼嚎，让其他实验体止步。
    唐闲抬起这镰刀男的下巴，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同时也检查着他身上的一些伤口。
    “注射过好几次安艾，但是依然没有抹去你们的暴戾，也就是不稳定性。”
    唐闲又将这镰刀男的手给扯了下来。
    机械缆线和血液纠缠在一起。
    他皱起眉头说道：
    “强行注射血清会导致能量过载而死亡，但却想到了将能量疏导去机械载体里盛放。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但是过于反人类了。”
    其余的实验体有些懵，这货是在现场解剖？
    唐闲没有现场解剖，关于这些实验体，他已经没有什么想要发觉的秘密了。
    便一脚将螳螂男踹开。
    原本恐怖的螳螂男，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报废的机器。
    这个时候，魁梧的无毛巨人行动了。
    这恐怖的身形，让唐闲以为这巨人是力量型的，但他的速度却奇快无比。
    甚至与阿卡司的差别也不大。
    黑巨人在高速移动中寻找着唐闲的弱点。
    唐刀老者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蛇脸人和狮发人以及骨头人全部也展开了进攻。
    身体柔韧的蛇脸人试图将柔化拉长了的身体卷住唐闲。
    骨头人则拔出了自己的脊椎，明明是人的骨头，却有着金属的光泽。
    狮发人只是低着身子，喉咙处仿佛酝酿着兽吼。
    与此同时，唐刀一闪。
    黑色的身影也瞬间靠近唐闲。
    种种致死的进攻一瞬间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蛇脸人身体越发的扭曲，就像是一条线一样，彻底的将唐闲锁在了某个范围。
    如合金一般的钢骨刺向唐闲的胸膛。
    堪比完美级生物全力一击的重拳落在了唐闲的脖子处。
    刀光连闪，四溢的刀气甚至将唐闲背后的监狱大门切割成了好几份。
    短短的一瞬间里，唐闲遭遇了比方才镰刀男强悍十数倍的进攻。
    这群怪物的进攻迅猛无比，但他们似乎也看出了唐闲的强大。
    以往都是在封闭性和安全性能最强的实验室被放出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进化区以外被投入作战。
    尤其是在见识到了螳螂男的惨烈败北后，没有人会轻敌。
    他们一击即退。
    迅速的抽离战场。
    可骨头男的骨头却还是被唐闲握住了。
    “这是高速再生吗？你被注入的血清，应该不是动物的血清，而是植物的，百手木的血清吧？骨骼枝干化，看起来你抽出来的是脊椎骨，实际上只是以脊椎为主枝干，然后生长出其他枝干吧？”
    话音落下后，蛇势发动的唐闲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他瞬间来到了骨头男的背后，然后对着脊椎狠狠的一拳砸了过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大，但周遭的每一个实验体都听到了。
    “百手木是一种很坚韧的植物，能够存活很久，即便枝干不停的被折断，也能够很快的生长出来。但树桩如果被斩断了，就没有办法了。”
    骨头男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每个实验体的心头笼罩着一层恐惧。
    方才两名ss级和几名s级的组合进攻，居然没有伤到这个面具人半分。
    这让他们不禁怀疑，这个面具人难道有着比天灾级生物更强的实力？
    蛇脸男瞬间收缩，如同绳子一样的捆住了唐闲。
    狮发男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音波就像是一道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空气炮。
    唐闲没有避开，因为他现在正在假装扮演一个被捆住了的人。
    尽管那条蛇觉得它将自己捆的很老实。
    但唐闲并没有任何被捆住的挤压感。
    他只是在配合表演。
    被猛烈的空气打中是一种什么体验？
    这种感觉对唐闲来说，大概就像是温柔的微风拂过面庞。
    虽然他身后多灾多难的监狱大门又一次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波及。
    狮吼结束后，其余人还处在上一轮惊叹的余韵中。
    一个s级的进攻未能对唐闲造成伤害，这已经不值得惊讶了，毕竟这些实验体联手攻击也没有让他受伤。
    唐刀老者说道：
    “你到底是注射了什么血清？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防御力？”
    唐闲点点头，赞赏的看了老者一眼，说道：
    “ss级里的三个人，你们看着比其他人清醒也正常许多，看来算是比较完美的实验体。如果我没猜错的化，这些实验体的回收，应该就是你们三个负责吧？”
    老者一惊。
    唐闲继续说道：“不过我先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得先把这根大碗宽面给解决了。”
    唐闲说着便撑开了束缚住自己的蛇脸男。
    蛇脸男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闲，紧接着开始不断地柔化自己的身体。
    唐闲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撕断这根大碗宽面一样的怪物。
    它的身体太柔韧了，以至于不管怎么拉扯，撕裂，都只会越扯越长，却就是不会断裂。
    唐闲皱眉说道：
    “这就是柔能克刚的典型了，你很不错。”
    他感觉到有些麻烦。
    但蛇脸男更麻烦，他有苦难言。
    不断地柔化身体，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身体越长柔，就越难控制住，因为体型可以不断的被拉长，可是身体的质量并不会变化。
    越长便越空。
    唐闲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不断地拉扯着，最终蛇脸男昏了过去。
    他的身体长达数十米，就像水中的浮萍、空中飘散着的蒲公英，轻轻一吹，就会不由自主的偏离很远。
    其余几个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蛇脸被拉长到极限然后昏厥过去的。
    ……
    ……
    林肯堡垒，第六层。
    作为仅次于三十九堡垒的存在，林肯堡垒其实在黎家开拓第八层之前，各个方面都要强于三十九堡垒。
    如今在沦为真正的第二之后，林肯堡垒的人也开始铤而走险。
    在第六层的五角大楼里，肯尼迪看着这些进化区怪物的资料，皱着眉头。
    他没想到进化区的人竟然能够做出如此残忍的实验。
    骨骼如同树枝一样的怪物，身体可以随意增长的怪物，如同狮子一样的怪物……种种之类的数不胜数。
    以及能够斩断一切的剑客，力量速度都变态到了完美级顶端的ss级实验体，还有即便在金字塔也能靠念力挪动重物的超能力者。
    肯尼迪确信如果没有审判骑士，进化区的人，早晚会成为全世界所有堡垒的梦魇。
    他们制造的怪物，在金字塔便已经强横无比，那几个ss级，甚至比审判骑士还要强。
    这要是去了矿区，该是会更加可怕。
    警惕进化区的同时，他也放下心来。
    只要拥有这些怪物，就能够对抗三十九堡垒，削弱其对整个联邦的统治力。
    毕竟生物比起审判骑士要灵活，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同时这一次，他也相信，进化区的怪物们，会在三十九堡垒有所作为。
    进化区的真正幕后是谁，他并不知道，但作为进化区的最大资助者之一，肯尼迪相信，最强战士的买卖市场，在这一战之后，不会被审判骑士给独占。
    肯尼迪继续看着进化区的其他项目，是一些还在概念中的sss级项目。
    目前只有一个实验体可能达到了sss级。那便是之前在第二堡垒被劫走的小女孩。
    从各方面资料来看，于狩猎盛会出现的小女孩，极有可能便是那个sss级。
    她的能力已经有了天灾级的影子。
    不过没有看多久，肯尼迪的手机响了。
    “陈医生，有什么事值得您亲自打电话的？”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恐怕……要带给您一个不好的消息。”
    “怎么了？实验项目出问题了？”
    “不……不是这样的，而是之前我们援助给三十九堡垒的实验体……”
    “这些实验体怎么了吗？造成了很大的破坏？这不是很好吗？”肯尼迪笑着卷起了雪茄。
    “全灭了。”
    “什么？”
    “非常抱歉，大人……实验体被面具男给全灭了。”
    刚叼进嘴里的雪茄掉落在地，肯尼迪惊骇的说道：
    “三个ss级，九个s级……全灭？”
    “是的……据三十九堡垒的探子反馈……战斗只在几分钟内结束了。所有实验体，都四分五裂的……甚至没办法再回收，而且……”
    肯尼迪没有挂断电话，但也没有在意陈医生后面的内容。
    这位医生是进化区的高层，负责a级实验体以上的项目。
    肯尼迪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虽然进化区还有很多优秀的实验体，只要克隆这些实验体，也能够制造出一支怪物军团。
    但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实验体被派了出去。
    这个实验体是最接近sss级的存在。
    他敲打着办公桌，怒骂着陈博士的无能。
    ……
    ……
    唐刀老者的刀被折断，四肢的关节也全部错位。
    黑色巨人的脖子被转了三百六十度后死去。
    至于其他的s级，由于都没有人的样子，所以死状更是尤为惨烈。
    相对来说，两个ss级，死的算是比较体面。
    如果有人围观了这场战斗，大概最初会觉得面具男面对的是一群恐怖的怪物。但很快就会发现，在场真正的怪物只有一个。
    唐闲的脚步缓慢，第二层另一端的唐飞机显然更能吸引火力。嗅觉反馈有守卫赶来，但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
    如今只有一个实验体还活着。
    就是那个有着卷曲银发的俊秀少年。
    他抱着头，牙齿打颤，不断地重复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明明从编号来看，这个少年该是最强的一个，但却害怕到了极致，至始至终都像是没有出手过。
    唐闲观察了一阵，说道：“你能力是念力吧？应该是一开始就对我使用过，但是发现对我没效果，于是便放弃了。你大概是所有实验体里，理智与实力最强的一个。”
    “但也因此，你才会明白死亡的恐惧，明白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所以在发现了念力对我没有效果后，就一直在这躲着。”
    少年一怔，停止了颤抖。
    随即又用更快的语速念着别杀我别杀我这样的话语。
    唐闲笑道：
    “你的进化完整程度是最高的，基本上你身体每一处都保留着人类的特质，只是实力单纯的提升。或许唯一不对劲的便是这头发了。”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变成他们一样的怪物，我有一个朋友，和你很相似，只不过她比你惨的是，眼睛怪物化了，而且丧失了人类的语言。你身上，你的外在变化应该和阿卡司一样，是头发变了，有没有其他的能力缺失？”
    少年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唐闲。
    唐闲的眼神，算不上温柔，但没有任何杀意。
    “你不需要害怕我。我杀他们只是出于自卫。正当防卫懂吗？”
    少年不大懂，许久之后，他颤声道：
    “我……缺失了一些情绪，我没办法感受到愤怒和喜悦”
    这句话让唐闲一愣。
    换取怪物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索野获得了伊甸之眼，却失去了语言。
    这个少年的能力应该也是念力，或许与唐索野有差别，但实力应该很强，只是他也付出了代价。
    他丢失了情绪里，关于怒与喜的部分。
    “你多大了。”
    “十四岁。”
    “我不会杀了你，但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回到进化区，任由那些人对你继续做实验，你或许会变得更强大，但你最终会将喜怒哀乐惊这些情绪一一丢掉。”唐闲神色更认真了些。
    “第二个选择，你会跟着我，虽然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是人类的敌人。但我会帮你找回这些情绪，我也会保护你。愤怒不是什么好情绪，可是如果没有它，人生也是很无趣的，何况，你还被拿走了喜悦。”
    少年迷茫的看着唐闲，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你要帮我吗？”他不懂。
    作为进化区里的怪物，他是最强大的那一个，也是最孤独的那一个。
    与唐索野的被动丢失语言不同。
    少年的情绪，是被人为的摘除的。
    进化区的人，原本想要拿走的是他的惊与怖。
    让他成为一个不会害怕的战斗怪物。
    但却意外的移除了别的情绪。而这两种情绪的移除，却让这个少年的另外的情绪变得更加夸张。
    他很容易产生悲哀与恐惧。
    可进化区的研究者们在重新动手术之前，却有人提出了恐惧能够更好的支配他。
    最终才没有进一步的摘除他的情绪。
    唐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想要帮助这个少年，大概是听到了情绪缺失。
    “想好了吗？在新的守备赶到前，最好给我答复，我要走了。马上会离开这里。是愿意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进化区？”
    少年没有思考太久，他点点头，说道：
    “我跟你走。”
    “你有名字吗？
    “我叫零号。”
    “我是说，你记忆里最早的名字。能够想起来吗？”
    少年愣了愣，眼里透露着迷茫。
    他开始回忆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时的记忆。
    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在安艾的影响下，很多痛苦不堪的，满是罪恶的往事都被清除了。
    包括一些很重要的人，也一并清除了。不只是记忆，而是真正的被清除掉。
    他甚至见过那样的场面。
    那个即将被清理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带着一种抚慰心灵的能力。
    她的同步率无法突破百分之四，作为与自己一个区的，必然会成为报废品。
    旁边是一堆工作人员，少年也不知道工作人员为何会让自己围观处理报废品的画面。
    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文案记录着自己的神情。
    “元雾，不要哭。”小女孩死前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被扔进了反应炉。
    少年没有哭，毕竟都不认识这个女孩子的，试验区见惯了废品处理，也没有多大的心绪波动。
    工作人员似乎很满意少年的反应，确信记忆的清洗是成功的。
    只是最后那句元雾，不要哭，就像是诅咒一样总是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他的恐惧与悲伤越发浓烈。
    这句话就像是生根发芽了一般，在他的灵魂深处，在梦境里不断地成长，直至如同开花一般，梦到了与小女孩的一些过往。
    悲伤渐渐填满了少年眼里的迷茫：
    “我叫元雾。”
    原本唐闲还想说，如果记不得名字，不如就叫唐正太好了，但了解进化区的一些事情，他知道在那个地方，有自己的名字是多困难的事情。
    唐索野死守着的，便是自己的名字。
    唐闲点点头说道：
    “元雾，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我了。”
    （晚上很忙……如果不喝酒的话，我就回来肝一更，如果喝了酒那就没办法了~）

第四十章：打包的小女友和唐吉坷德
    唐闲没有指望这个小孩子能够有多忠诚，但一个被虐待惯了的人，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很快就会产生依赖的。
    元雾现在是出于对自己的恐惧也好，还是真心想要逃离，都无所谓。
    唐闲只是想带走这个孩子。
    元雾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难过的摇头说道：
    “我逃不掉的……大人，我逃不掉的。”
    唐闲微微皱眉，他并没有忘记这一茬，只是如今这个时间段，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你的脊椎里，应该也有定位器吧？”
    元雾点点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唐闲。
    “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五十一堡垒了。”
    元雾不懂，唐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不用担心，有我在，进化区就没办法找到你，以前也有两个进化区的人，但现在他们已经安全了，再也不会被找到，而且活得很自在。”
    唐闲不急不缓的迈着步子，元雾赶紧跟上，看着前方，又恐慌的说道：
    “我们……我们现在要杀掉这些守卫吗？”
    极远处已经有了守卫的身影，正在成群结队的赶来，不过唐闲和元雾虽然发现了他们，他们却并没有发现唐闲，只是朝着监狱的方向行进。
    唐闲摇头说道：
    “立场不同，只是执行命令罢了，和那些要赚赏金的猎人不一样。说起来你的能力是什么？”
    元雾依旧有些怕，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的能力……很难看，会死人的。”
    “难看？”
    元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何难看，他并没有可以释放的对象。
    唐闲想了想，鼻子微微动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说道：
    “那里面没有人，能示范一下吗？”
    元雾问道：“真的没有人吗，会，会死的……”
    “要试着相信我。”
    元雾点点头，在没有风的堡垒里，他卷曲的银发无风自动，目光聚焦向那栋如何盒子一样的矮房。
    房屋发生的变化很简单。
    就像有无形的力道，将原本有着几何美学的物体胡乱挤压。
    如同一张纸被揉成了一个纸团。
    一栋屋子，用的是普通的钢筋混凝土制造，但遭受到挤压的时候，这栋屋子明明是该碎裂掉，却并没有碎裂。
    在被念力包裹的瞬间，这栋建筑就像是变得柔韧起来，无论如何扭曲变化，也只是单纯的被改变了形状。
    当念力散去后，那栋房子就变成了一团莫可名状的样子。
    但神奇的是，明明材质没有变化，却也能够保持住这种奇特形状而不崩坏。
    简直就像是这栋房子最开始就是在某个同样扭曲的模具里制作的。
    唐闲瞳孔微缩：
    “这还真是罕见的能力，厉害。”
    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免疫人类的能力，大概也会被这孩子缩成一团？
    不过非生物怎么改变形状都可以，生物被改变形状，便会遭受致死打击。
    元雾停住了，他有些惭愧，在进化区里，他无论做的多好，也只会被斥责做的还不够。
    唐闲说道：
    “还能复原吗？”
    元雾点点头。
    比起胡乱的将建筑揉成一个未知的形状，复原就简单的多了。
    他再次凝聚念力。不多时便将这栋屋子复原。
    亦如一张皱巴巴的纸竟然崭新如初。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那栋矮屋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了不起，真的太了不起了。”
    唐闲忽然发现自己捡到了一个宝。
    唐索野的念力适合搬运，而元雾的念力适合改造。
    多让这个孩子接触一些建筑设计，在金字塔外边儿，他就是一名无法被人超越的建造师。
    元雾怔怔的看着唐闲，被人这样夸他还是第一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是该高兴的，但就是没办法笑出来，便越发的慌张，他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现在其实并不是在惊慌。
    唐闲很体贴的说道：
    “我能看懂你的意思。不过守守卫们快来了，走吧。”
    托起元雾，唐闲射出钩爪。在第二层林立的楼宇里，不断地穿行。
    第二层的另一端，唐飞机正在酣畅淋漓的撕裂着不断赶来的审判骑士。
    他的实力明显强过这些机器，就像是羊群里出现的猛虎一般。
    只是也有麻烦的地方。
    这些审判骑士源源不断的从其他地方赶来。
    虽然力量速度防御等等属性在唐飞机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些审判骑士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麻烦。
    那些恐怖的射线，有两次命中了唐飞机。
    每一次被打中，唐飞机便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跌落了不少。
    但最可怕的是，以往会肉眼可见治愈的伤口，居然停止了恢复。
    这些射线很快，唐飞机的速度更快，但架不住审判骑士死了一波就又来一波。
    而且数量太多，他难免会有被击中的时候。
    如果是使用元素能力，能够轻易灭掉这些审判者，他们本就不再一个层级。
    但这无异于制造浩劫。上面的层级或许还好，第二层与第一层，也许都会被过于可怕的力量毁灭掉。
    这会造成大量非战斗成员的伤亡。唐闲不允许他这样做。
    好在唐飞机已经感觉到有些麻烦的时候，唐闲赶到了。
    一片巨大的黑暗瞬间降临，像是夜幕从天上倾落了下来。
    这便是信号。
    唐飞机意外的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在满是人类的地方，制约了手脚去战斗是一方面。
    这些审判骑士也并不强大，但那道射线，饶是作为龙族的强者，唐飞机也不敢承受太多次。
    若是换做其他完美级生物，任何攻击手段他连闪躲都不需要。
    只是审判骑士的进攻，却让他不得不避开。
    黑暗很快散去，守卫们与审判骑士再次见到光亮的时候。入侵者已然逃离。
    ……
    ……
    次日。
    顶层的黎万业看着监控画面。
    远方的林肯堡垒领主也听着下属的汇报。
    第二层周围的人，以及全世界各地的新闻社，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报道这场忽然发生的入侵事件。
    带着面具的两个男人，一个人用无解的强大击退了三十九堡垒的所有猎人们。
    那些来自猎人们的进攻就像是小孩子吹的肥皂泡，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另一个人则在恐怖带点猥琐的笑声里，将数之不尽的审判骑士击碎。
    审判骑士的强大，无论是各地的天赋者还是堡垒的领主，心里都是有数的。可他们断然没想到，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人可以一己之力对付堪比进化区猛兽的存在。
    三十九堡垒的守备，虽然没有尽数的出现，但两个面具人似乎也没有拿出实力。
    他们到底有多强？
    这个问题很快就在第二天被刊登出来。像是具象化的恐惧。
    是否真的存在着某种怪物，有着一整个堡垒也无法抵御的力量？
    而这个怪物……不同于以往那般遥远，他似乎随时可以出现在人类生存的地方。
    面具怪人的行事风格，在矿区活跃的天赋者们，参与了约佩拉平原战事的猎人与守卫们，都有所耳闻。
    而这些也早就不再是秘密。在底层二层里，很多普通人也都知晓了面具怪人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的黎家二小姐被劫走，是一道补充恐惧的开胃菜，那么这次的两个面具人联手，则是真正的大餐。
    无论哪一个地方的领主，都期盼着这两个瘟神不要来到自己的堡垒。
    因为每一个堡垒都埋着一些邪恶的秘密。
    最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面具怪人的到来，就等同于给自己贴上了一个不义者的标签。
    ……
    ……
    劫狱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
    唐闲将元雾和柳浪安顿好在三月之泽后，并让唐飞机盯着元雾之后，便再次回到了三十九堡垒。
    堡垒的守备严密了很多。
    不过在底层的临时工们，似乎活跃了不少。
    也因此他可以混迹在人群里。
    风月场所着实是一个好地方。
    宋缺，于小喆，林森。
    这三人的配合也带给了唐闲极大地便利。
    宋缺已经回到了第一堡垒。
    唐闲拜托了宋缺一件事，希望宋缺能够帮忙调查一下，联邦两百多座堡垒里，哪个堡垒的民风“最淳朴”。
    最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想着撂挑子不干了，三天两头就罢工要求涨工资的。
    宋缺大概也猜到了唐闲现在需要大量的人力，应承下来。
    只是这件事，在后来有了宋缺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展开。
    也因此，宋缺与唐闲真真正正有了过命的交情。
    甚至被黎小虞视为了超越阿卡司的威胁。
    在那座没有人注意的堡垒里，蕴藏着所有堡垒都无法想象的邪恶。
    宋缺在接到了唐闲的请求后，很快就排出了日程。
    走出了改变世界的一步。
    只是如今，他与唐闲都还不知道命运的安排。
    除却宋缺，唐闲还拜托了于小喆。
    造假大师的本事不小，证件造假反而是比较次级的。
    真正的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才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灰白的络腮胡，英式卷发，外加一套昂贵的定制西装，以及常年跛脚的所穿的软底皮鞋，配上镶了金的单镜片夹鼻眼镜——
    风月场所里，姑娘们明明记得进去的是两个年轻男人，出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年轻人，另一个则是老派扮相的英国风老绅士。
    “记住习惯，唐吉坷德是我们国家的人，只是从小迁去了伦敦堡垒。
    他在泰晤士街工作，但幼年时因为顽皮，有了腿疾。不抽烟不酗酒，缺点是好色，不过撩妹这一块儿挺有本事的，能够闻出女人用了何种洗发素，何种香水，并通过这些香水对这个女人的大致气质和性格加以揣测，每次都还能揣测的八九不离十。
    这也是为何说这个人是最难扮演的。可你也有着类似的看穿人心的绝活儿。只要你演的像，不会有人怀疑你。
    走路的时候一定要跛出气质来，他生前是一个很体面的人。
    他的死亡并没有人知道，现在你就是他。不过千万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你们的脸有六成相似，但你的通缉令满大街都是，还是有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奥，对了，他在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摸手上的戒指。”
    走在底层的街道上，于小喆小声的叮嘱唐闲。
    唐闲在金字塔还有几件事要做。
    带走柳浪的小女友柳布丁，以及前往第四层问商路祖顿圣树的生长进程。
    再就是前往五十一堡垒，准备给元雾做手术，摘掉元雾脊椎里的
    隐患。
    这一切做起来都需要一个新身份。
    于是唐闲就有了第二个身份，唐吉坷德。
    默默的记下了于小喆说的新身份原主人的种种习惯。
    很快，影帝素质的唐闲，就有了唐吉坷德的神韵。
    于小喆惊叹道：
    “顶级间谍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你不会的事情？”
    “生孩子。”
    唐闲把天聊死了之后，就准备告别于小喆，临走之前，他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去另一个世界。”
    于小喆摇头说道：
    “晚一点吧，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打算退隐了。但现在你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人帮助，要对付统治和欺骗了我们数百年的势力，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唐闲点点头。
    “只有在金字塔里，我才是那个能颠倒黑白以假乱真的人。保重。”于小喆说道。
    “保重。”
    唐闲与于小喆道别之后，二人各自离开。
    随后在柳浪提及的一间裁缝铺子里，唐闲找到了柳布丁。
    这个女孩子正在用食欲来消磨悲伤。
    因为并不认识唐闲，柳布丁说什么也不肯走，即便唐闲说了很多柳浪的事情。
    柳布丁也警惕的说道：
    “柳浪跟我说过，现在除了宋缺，谁也不能相信！”
    不得已，唐闲将柳布丁打包塞进了箱子里。
    “放我出去！”箱子里传来柳布丁的声音。
    唐闲没有搭理，饶有兴趣的贴了封条，写上：
    “你要的女朋友已经送到了，请查收。”
    不知为何，对待这个未曾谋面的小丫头，唐闲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与柳浪一般，似曾相识。
    所以也就不顾及那么多，就像他把黎小虞或者唐小九从厨房里提出去一样。
    想来，把这个小姑娘装进箱子里打包运送，她也一定能够理解的。
    唐闲甚至颇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爽快。
    在做完了这件事之后，唐闲在公用话亭，给商路打了电话。
    “是我。”
    电话接通后，依旧是这么两个字。
    “闲哥？你终于出现了！”商路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兴奋。
    一如既往，他一定是好几天没日没夜的鼓捣植物。
    然后又有了新发现。
    唐闲也没有寒暄，他说道：
    “我等下来找你，但是身份会不一样，你要机灵点儿。”
    “身份？哦……我懂了！”
    “对了，那颗天灾级植物怎么样了。”
    商路一听这个问题，瞬间来了劲：
    “闲哥，你来的很赶巧，可得快点来。”
    “怎么了？”
    “这棵树的生长速度快到吓人，它……结果子了！”
    唐闲一愣，圣树的果子可以给生物带来进化。
    但即便是祖顿圣树，要结一次果也很不容易，他断然没想到……离开了矿区的祖顿圣树，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一颗种子，成长到结果。
    唐闲不再耽搁。如今他的身份，配上于小喆给的假证件，前面四层可以说通行无阻。
    挂断了电话，便立刻前往了第四层。
    （今天本来答应了要有个一万字爆发下，但是昨天喝酒太多，起的也晚，而且脖子最近疼的厉害，稍晚些要去找个师傅推拿按摩下……明天我一定回复两更，不鸽）

第四十一章：两个圣地（大章节）
    在两个面具人大闹过之后，三十九堡垒的守卫们，对于那两张面具的恐惧可不低。
    守卫们和堡垒高层都惧怕着面具怪人，猎人们则更畏惧面具菜刀侠。
    在后来监狱提供了劫狱的监控录像后，那张烧焦扭曲的面具，更成了魔鬼的新形象。
    但也因为留下了过于恐惧的印象，使得守卫们反而有了一种侥幸。
    总不至于这面具男就赖着三十九堡垒不去别地儿了吧？
    堡垒的守备虽然严格，但唐闲一路走来，倒也没有人怀疑他。
    即便自己的悬赏令，就挂在层级通道的墙壁上。
    当然，也与于小喆的伪装和自己的演技有一定因素。
    总之一路行来，虽然检查手续严格，可没有人过多的盯着唐闲的脸。
    ……
    ……
    华科院永远是最宁静祥和的地方。
    唐闲再次回到这里，来到商路的实验室之前，发现门口挂的条幅已经变了——
    求求女同事们了！不要再打扰我做研究！上次的不是我写的！
    唐闲扶额，这商路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由这横幅可以看出，他女人缘还是不错的。瞧着这字里行间透露着的痛苦，唐闲只能说，太年轻了，在华夏的五十六座堡垒里，单身男人可以四千多万呢。
    摇了摇头，唐闲推开了门。
    商路居然罕见的睡着了。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儿。
    嗅觉虽然可以控制，但呼吸间唐闲还是能够闻到商路太久没有离开实验室后身上的臭味儿，以及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看着商路一脸疲惫到仿佛被榨干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商路是个什么德行，说不定就以为他是遇到了坦克型富婆。
    均匀的呼吸声让唐闲确认商路只是过于疲惫，便不再理会。
    唐闲走到了实验室的内屋，进来的时候便发现了，那颗祖顿圣树的光泽。
    这是一颗类似盆栽树的祖顿圣树。
    完全成熟的祖顿圣树，有着类似世界树一样的巨大的枝干。但这一颗却非常袖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颗盆栽版的祖顿圣树仅仅只是小，枝干的复杂程度，叶子上的脉络，都非常清晰。
    就像是一棵微雕作品。
    唐闲甚至能够看到类似于世界树一样的树冠。
    祖顿圣树的果子并不大，这果子的形状有些像是苹果。
    但色泽就很复杂了。
    从不同角度看，居然可以折射出很多的不一样的光泽。
    蓝色，紫色，橙色，甚至红色。
    万兽拥簇祖顿圣树，祖顿巨人也将其奉为图腾。
    便是因为这种果子。
    虽然果子的体积很小，就像糖豆儿一样。
    但料想效果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祖顿圣树的果子，又叫进化之果。
    能够改变魂晶的强度，甚至对一些生物能够直接起到进化的作用。
    唐闲很满意，不知道为何祖顿圣树会盆栽化，而且成长周期如此短。
    但这都是好事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糖豆一样的果子，只有一颗。
    不知道是否还会再结果。
    唐闲没有直接取下果子。
    他还想了解一些这个过程里的其他事情。
    商路太疲惫了，他没有叫醒商路，在办公桌上找到了商路记录下的文案：
    “这些该死的女人又来邀请我看电影了，可恶！
    时间如此宝贵，却要浪费生命去看电影？
    院士对我说，小慧可是标准的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嘴，是咱们华科院的大美女。
    我承认我的确心动了。
    可见面之后，我大失所望。
    我根本没有看到向日葵和柳树还有樱桃的杂交形态。
    那就是一张女人脸罢了，院士也是老糊涂了。”
    唐闲苦笑，拿错了，这是商路的日记。
    这人居然将日记记录在病历单上。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写日记，即便写的，也都是记录在精致的小笔记本里。
    唐闲想了想，发现商路得反过来。
    于是他翻了会儿，找到了一本好看的笔记本，打开一看，这次对了。
    “圣树的形态发生了变异。
    这种变异其实在之前的实验植物里也有过。
    我们发现矿区的植物来到了现实世界，生长速度居然比在矿区更快。
    可现实世界的植物若用矿区的土壤栽培，也会生长更快。
    对此我的确有几个猜测，但都没有证据。最大的猜测是结构上的问题。
    也许矿区的植物根本不是以矿为养分，矿区的土壤养分或许并不高？
    但或许现实世界的植物则可以吸收矿元素？
    这些暂且记下，留待后面用数据来证明。
    眼下我必须要处理好这颗果子。
    我不敢轻易摘下它，人类猎杀过浩劫级生物，但却没有吃过圣树的果子，这可以说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
    如果有女人的眼珠子跟它一样美丽，我或许会接受她的邀请。
    它会是什么味道呢？在记载里圣树能够让生物进化，也许靠的是果子。
    但很可惜，这颗果子在显微镜下的状态太诡异了，它明明始终维持着糖豆一样的形状，但基因层面却在不断地变化。
    或许这才与它的变换的光泽有关？
    我不确定。
    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这颗果子无法克隆。
    祖顿圣树是可以克隆的，但除了闲哥给我的那颗种子的母本，其余克隆体根本都无法结出果子。
    甚至长出来的也都是奇形怪状的。都被我销毁了。
    我不得不做出结论：祖顿圣树的基因层面在不断变化，而魂晶使其巩固形体。
    我能够克隆植物部分，如何克隆魂晶？所以那颗果子也一样。
    明明时时刻刻都在突变，却还能保持着果子的形态，我确信这一颗细小的苹果般的果子里，一定有着结晶或者极度接近结晶的东西。
    我很好奇……
    如果人吃了果子会怎么样？
    或者我以这颗果子栽种，能否结出一颗形态固定的新祖顿圣树？
    后者对我来说，更有研究价值。
    但如果人类可以进化，那又该是什么形态呢？
    天赋会变得更强吗？”
    商路的记录就到了这里。
    接下来唐闲可以侧写出商路在绞尽脑汁的想如何克隆果子。
    基因不断在变化的果子，吃下去后会给人什么样的变化？
    唐闲也好奇起来。
    他大概能够想到，这个问题说不定快要把商路逼疯了。
    但商路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与这颗祖顿圣树无关。
    而是之前商路的实验数据里表明的，矿区植物在人类世界更能生长。
    祖顿圣树很难养成。
    在矿区要经历漫长的岁月，所以那些兽群才会如此维护圣树。
    因为这果子并不容易吃到。
    但谁能想到，这种子在金字塔，居然可以如此快速的生长，而且……
    大小如同盆栽。
    唐闲原本想要吃下这颗果子。
    其他人该担心后果，唐闲不用。
    因为不死之身什么都能吃。
    炭烧毒蘑菇，凉拌砒霜，糖炒鹤顶红，蜈蚣蜘蛛汤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尝试。
    但看了商路的笔记后，唐闲忽然有所启发。
    他决定暂时不吃这颗果子，还需要商路继续观察。
    “有魂晶的植物的确可以固定形态，这颗果子应该是可以再培育成一颗圣树的。
    但这一次，我要你选择一块更大的土壤，也不要太大。只是明显能在视觉上大于之前这颗的。
    或许你会发现，扎根的土壤越多，它的体积越大。
    所以在矿区才会有堪称世界之树的规模。
    这也只是我的猜想，需要你帮我验证。
    另外，忍住诱惑。
    祖顿圣树的另外一个名字，也叫伊甸之树，偷吃禁果可是会遭遇厄运的。”
    祖顿圣树的确也有伊甸树的叫法。
    但这个叫法并非来自于金字塔的石碑，而是来自于人类学者。
    所以这与伊甸魔童的伊甸不同。
    唐闲很满意商路的能力。
    料想商路这样的求知态度，去了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也能有一番很大的作为。
    或许能够破解掉那些植物异变的原因。
    只是目前，他还不能带商路离开。
    就像于小喆一样，商路的才华，在金字塔更能发挥出来。
    直到离开，唐闲也没有叫醒商路。
    临走的时候，唐闲决定把门上的条幅换了。
    商路现在昏睡不醒，他多半是熬夜研究了很久。
    唐闲预计这个人大概十小时左右才能醒来。
    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响鼓也要重锤擂。是时候给商路来点狠料了。
    于是唐闲丧尽天良的写了这么一句：
    “我已经把自己弄晕了，我现在只想告别处男。”
    写完之后，唐闲带着深藏功与名的感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
    ……
    接下来的几天，唐闲一直处于忙碌状态。
    即便有了于小喆的假证件，想要前往五十一堡垒，也绝对不容易。
    没有黎家人帮忙，要办理签证，在如今的审核力度下，基本不可能。
    没办法，唐闲只好联系了黎小年。
    这算不上铤而走险。
    事实上黎小虞之所以能够逃脱，能够对黎小年改观，这对姐弟的关系终于变得像一对姐弟——
    这一切都离不了唐闲。
    唐闲看人很准，一眼就看出了，那个被人们看不起的三公子，其实只是对姐姐过于温柔。
    在从堡垒底层带走黎小虞后，黎小虞也将自己那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闲。
    自然也有联系方式，唐闲也答应了黎小虞，会在金字塔里，了解一下她家人的情况。
    而黎小年也在等待着。
    一通电话打过去，听到了唐闲的声音后，很快就和唐闲约在了第四层的一间餐厅里。
    他正好就在第四层处理黎家的生意。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也就过了不到两个月。
    但那个女装起来比女人还美的少年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唐吉坷德这个人我认识的，姐夫，你扮演的确实很像。尤其是他那跛脚却不愿带手杖的偏执感。而帮助这位绅士，不会带给我麻烦。”黎小年笑道。
    唐闲笑着皱眉，但没有纠正黎小年对自己的错误的称呼。
    “你倒是变化不小，想来接替你姐姐很辛苦。”
    “嗯，姐姐她……很多地方处理的确实很好，她没有任何对待他人的成见，也正因如此，那些生意才能好起来。我在努力向她学习。”
    黎小年顿了顿，担忧的问道：
    “她没事吧？”
    “没事。也许在很久以后，你们会再见到，但你放心，这个过程里，她会比在金字塔里住着更快乐。”
    “嗯，说吧，什么事情。”
    黎小年的确变了，就像黎小虞也有了变化。
    男人的长大便是这般，也许只在一夜之间，就会从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变成足以保护家人的男子汉。
    唐闲与黎小年开始谈正事。一切也很顺利。不过黎小年也表明了一些麻烦的地方，他被监视的很严，希望在唐闲接受了自己的帮助后，不要惹出太大的乱子。
    唐闲理解这话的意思，越发觉得黎小年很聪明。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唐闲与元雾，便来到了五十一堡垒。
    五十一堡垒的守卫较之唐闲上次造访时，森严了不少。
    但比之三十九堡垒，就差了很多。甚至都看不到几张自己的通缉令。
    柯冶在接到了唐闲的电话后，便亲自来到了底层，将唐闲接去了第五层。
    了解了唐闲的来意后，柯冶没有耽搁，他知道唐闲留不久。
    同样的手术做过一次，再做就简单了很多。
    没有叫上其他人，柯冶和唐闲二人负责元雾的脊椎定位移除手术。
    此刻便是在手术台上。唐闲负责动刀，柯冶负责打下手和器械数据监控。
    二人的配合很默契，过程也就显得很轻松。
    “我听说你也被关了一阵子？”唐闲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是的，不过不碍事，我被放出来后，李震江大人很快便升了我在代达罗斯之屋的地位。之前告密我的人，也被众人冷落”
    “挺好的，因为我的事情，带给了你麻烦，这些事情我会补偿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唐闲与柯冶相视一笑。
    唐闲又说道：
    “我在金字塔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带着我的伙伴过来将他体内的隐患去除掉。”
    柯冶问道：
    “之后你要去哪里？”
    “矿区还有很多隐患我得处理。物资上也做足了准备，我应该会很长时间不会回金字塔。”
    柯冶点点头，说道：
    “总之，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手术很顺利，元雾看着颈椎里取出的那枚芯片，竟然哭了出来。
    一向情绪还有些内敛的少年，嚎啕大哭起来。
    弄得柯冶有些不知所措。
    唐闲知道元雾大概是很想表达开心的，但却就是没办法笑出来。
    他最极致的情绪，全部给了悲伤和惊惧。
    看着这一幕，唐闲想着下次回到金字塔，就该考虑把进化区给彻底端掉了。
    手术结束后不久，元雾单独回到了矿区。
    唐闲为了补偿柯冶，将自己使用极限手套的一些使用体验，包括弊端和改进方法写给了柯冶。
    柯冶很欣喜，但没办法当场就制作出新的极限手套又有些苦恼。
    唐闲也不急。
    下次回金字塔也得有很长一段日子。
    ……
    ……
    第一堡垒。
    宋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资料，认真的审视着这几天整理的资料。
    唐闲拜托宋缺打听一些堡垒底层的情况。
    宋缺以前还真没做过这样的调查。
    当他将于小喆林森，乃至自己宋家的情报资源全部撒出去后，的确得到了不少符合唐闲要求的堡垒。
    比如11号堡垒。这个堡垒底层男多女少，过于失衡的男女比例导致底层的氛围gaygay的，缺失了阴阳调和，人便会变得暴戾。
    又比如凯森堡垒，位于大洋洲的一座堡垒，离国区的堡垒很远，但网络上的调查显示，那边的底层经常抗议罢工，拒绝挖矿，要求提高工资之类的。
    这些堡垒太多了，底层被压迫也是一种视而不见的事情。
    宋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排出其中之最。
    便挨个将每个堡垒的底层数据看了一遍。
    这一看，宋缺却注意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堡垒。
    圣地堡垒。
    这是一个国区交界线上的堡垒。
    之所以有联邦，因为并非所有堡垒都像国区或者霓虹区那样还固执的守着国界。
    金字塔降临之初，有不少金字塔便是落在了交界线上。
    很多国家不得不融合，最终形成了堡垒联邦。
    圣地堡垒便是一个多种族的堡垒。
    不过大多数人是华夏人。
    将其成为五十七堡垒也不为过。
    就这么一个堡垒，其存在感很低，层级也只是三十来年前才开拓了第六层，甚至那之前，堡垒产值也非常低，暴乱也不少。从来没有听说过底层人作乱。
    但后三十年，就像发生了奇迹一样，简直就像是圣人显灵，虽然堡垒至今没有开辟第七层，可堡垒的矿产值奇高无比。
    底层的人也都不再暴乱。
    即便强如三十九堡垒，也有过几次大规模动乱。
    可圣地堡垒一次也没有。
    宋缺通过一系列手段，合理的不合理的都用上了。
    得到的消息反馈却很少。
    于小喆和林森曾经去过圣古罗堡垒，说这是一座很奇怪的堡垒，堡垒的主人就像是没有阶层观念一样，底层十分繁华，繁华到跟第二层没有差别。
    难以想象底层的服务产业如此多，就好像这些人都不用挖矿一样。
    每个人都过着富庶的日子。这富庶，既是经济上的，也是时间上的。
    大家平日里没事就喝喝茶，聊聊天，打打麻将。
    这堡垒简直如同名字一样，圣地。
    据说那里的底层人，脸上都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宋缺从于小喆这里听到后，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但多方面了解下来，似乎也都符合于小喆所说的。
    圣地堡垒的人，特别是底层人，生活品质出奇的高。虽然依旧比不上更高层级的。
    但相对其他堡垒来说，圣地堡垒的底层人实在是过的太幸福了。
    这让他感觉的惊诧。
    怎么会有这样的堡垒？
    倒并非对这个堡垒怀揣着某种恶意。宋缺甚至希望这就是真的，堡垒的领主有着某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治理策略。
    只是多年学习治理的经验告诉宋缺，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许这个堡垒有着某种很特殊的方法使得第三服务产业十分发达。
    但底层才是经济重舱。
    没有哪个堡垒能够在矿源稀缺的情况下创造高经济收入。
    可如果底层的创造价值多，又怎么可能感觉到幸福和满足？
    高强度的挖矿负荷才能换来底层的经济。
    而高强度的运作势必让人难受。
    这本就是一个无数堡垒领主研究了一辈子都没解决的难题。
    圣地堡垒是如何解决的？
    唐闲拜托宋缺去探查有着最恶劣环境的底层堡垒。
    但阴差阳错的，宋缺却找到了这个世界大概算是底层人民幸福指数最高的堡垒。
    宋缺是一个很效率的人。
    一旦认定要去圣地堡垒，便很快办理好了签证，作为顶上三家，在全联邦都有不少话语权，他要做这些事情就很方便。
    但宋缺也并未公开这件事。
    只是做足了准备，物资，装备，还有面具。
    在将这些都准备好之后，宋缺便直接飞往了圣地堡垒。
    准备解开其神秘面纱。
    ……
    ……
    矿区，三月之泽。
    柳布丁在见到了柳浪之后，并没有原谅唐闲将自己装在箱子里这件事。
    直到唐闲做了一锅鱼汤。
    她忽然觉得，做人不能那么小气，要怪就怪柳浪没有说清楚。这种事怎么能怪唐闲呢？
    回去了把柳浪打一顿好了。
    这么一想，柳布丁觉得鱼汤更鲜了。
    唐闲将柳布丁，柳浪都送去了百川市。
    但自己并没有回去，他带着元雾与唐飞机，去探望了白曼声。
    上一次与白曼声交谈，让唐闲觉得应该对白曼声好一点。
    便在返回矿区前，带了几本书。
    不过这次是学习类的书籍，一些人类语言基础。
    但也有语文成分在内的。
    毕竟百川市的图书馆，大多数书没办法听，只能翻阅，也就有必要教白曼声这些。
    白曼声一如既往的就在天阙平原的小溪旁，没有梳妆，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副岁月静好安然无恙的姿态。
    其实只是那些化妆品用完，她没得妆可以画了。
    见着唐闲这次还带了个少年过来，她皱起眉头说道：
    “怎么你每次来，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缘，妙不可言。我带了一些书籍给你。”
    “书籍？”
    “是的，读书使人明智。”
    “小说吗？”白曼声当前还是想研究一下化妆品，但如果是故事也不错。
    “不是小说，是一些能提高你表达能力和阅读理解水平的东西。”
    “那是什么？”
    “比如一些环境描写里，窗帘为什么蓝色的，天空为什么是阴沉的，帽子为什么是绿色的，等等之类的教你分析的东西。”
    “我要理解这个干嘛？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天空为什么是阴沉的，说不定连写的人，都没有多想”白曼声顿时没有了兴趣。
    “好的故事与文字，总是经得起多种角度的解读，事实上，作者当时是否真的想到了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很多让人觉得回味深思的句子，也许的确只是灵光一现，而不是冥思苦想出来的。”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但我们解读的，既是作者用意，也是文字所带来的韵味，这能够让你在阅读理解阅读带来的趣味上，有着极大的提升，只有带着这样的阅读习惯和思想，将来你也才能不断地妙语连珠。说出一些灵机一现，却又值得反复回味的话语。”
    唐闲将道具袋里的有声读物统统给了白曼声，说道：
    “我打算带你看一些更加适合你看的读物。这些故事很简单，即便做不到我说的那样，你也能听懂，但如果能够做到阅读理解该有的水平，或许你就能更好的把握故事。”
    卿九玉唐闲就不管了，卿九玉就爱看，还是那种魔改版本的。
    白曼声倒是可以朝着文艺女青年方向栽培一下。
    听着唐闲说了一堆，白曼声点点头，也算认同了。
    “岛国的教育评论家兼法政大学教授尾木直树有过研究显示语文成绩越差的人，越容易霸凌他人。在人类的网络时代，具体体现就是，阅读理解能力越差的人，越喜欢喷和杠。你要做一个优雅的女孩子。”
    “你把我说的好像是一个小女孩。不提这个了，这些书我会看的，你来找我，可有别的事情。”
    “我就不能纯粹的来看看你么？”唐闲笑道。
    “是么，我还以为卿九玉被法庭带走了，你来我这打听呢。”白曼声随口一说。
    唐闲一愣。
    话题陡然转变，且是一个他始料未及的话题，这让唐闲一时间不知所措。
    “卿九玉被带走？”
    白曼声看着他的反应，不解的说道：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去了卿九玉那里才来的。”
    这话带着点醋味儿，唐闲选择性无视，说道：
    “我当然不知道。”
    他可不打算告诉白曼声，自己邀请了卿九玉去了人类的世界。
    “你应该在我出现的时候，就聊这个话题。”唐闲说道。
    “我为什么要聊她？我和卿九玉，可是有生死仇的。虽然通过法庭止战休兵了，但她杀了我族人的仇，我可没忘记。”白曼声说道。
    “那我请求你，告诉我事情经过。”
    唐闲断然没想到，这才几天，自己走的时候，卿九玉都还在百川市，如今却忽然听到被万兽法庭带走了。
    由于白曼声的当前坦诚度极高，唐闲也相信白曼声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白曼声说道：
    “请求我？你对她可真关心。”
    “如果被法庭带走的是你，我也一样会请求她。假如只有她知道事情的话。”
    听着唐闲这番话，白曼声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似乎在调查时零兽的死因，传闻有个带着面具的强大生物杀了法庭审判长之一的时零兽。
    不知怎么的，查到了狐族。说有人看见一头龙咬着时零兽飞去过血色荒原。
    然后卿九玉便被带走了。”
    唐闲怔住，心里有极为不好的预感。
    “卿九玉也是橙阶的强大生物，就这么任由它们带走？”
    白曼声说道：
    “我不了解法庭，但我蛇族的长老们都说过，法庭虽然不干预我们的日常，但我们却又必须要遵循法庭的规则。
    审判长们的实力不弱于卿九玉的，她虽然是这个大陆最强生物之一，可也绝对无法击败两名审判长。
    至少来见我的是两名审判长。”
    白曼声说着卿九玉被带走的事情，隐约想到了什么，问道：
    “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有一点关系。”
    “嗯？”
    “因为抓的是卿九玉，所以跟我有关系。”
    “呵。”白曼声说不出话来。
    “我在矿区的朋友不多，除了我身后那条居心叵测的龙，也就你和卿九玉了，你们如果有麻烦，我便会帮忙。”
    唐闲的语气很认真，白曼睁大了眼睛看着唐闲，许久之后她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唐闲说道：
    “法庭往哪个方向走的？你知道万兽法庭的位置在哪里吗？”
    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万兽界里，有太多的东西他不知道，即便他是人类中知识最丰富的那个，也不可能狂妄到与法庭相比。
    是否存在着让人无意识的说出真话的精神攻击手段也未可知。
    百川市的秘密，自己的秘密，都是不能被法庭给知道的。
    白曼声说道：
    “西北方向，据说在圣地。”
    “圣地？”
    “我其实并不清楚，这或许只是一个传言。传说在圣地里有一个直达的地底的深坑。
    而万兽法庭的据点之一，就在深坑之上。”
    唐闲又问道：
    “两个审判长，都是什么物种？”
    “烬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全身长着红色鳞片的龙类，还有一位是疫源，尽管他全身包裹在黑袍里，我也感觉到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尤其是那股恶心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唐闲皱起眉头。
    圣地是一个他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他只知道有一个圣地堡垒。
    二者应该没有关联的。
    烬龙可谓火系生物里最究极的形态，龙炎与狐火其实不相上下，但最可怕的是，火焰无法对烬龙造成伤害。
    反而能够以火焰修补躯体。
    烬龙可以说是完美的克制了卿九玉，二人的破坏力不相上下，可卿九玉却绝对无法打败烬龙。
    烬龙就是魔龙谷里的传说生物，也是龙族之一。
    人类至今未确认其是否存在，如今唐闲终于确认。
    魔龙谷里，真的有魔龙。
    唐闲看了看唐飞机，烬龙的破坏能力太强，自己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只能指望唐飞机。
    另外一个审判长也是极为稀有存在。
    疫源。
    形似野猪的生物，身体里藏着数之不尽的病毒与瘟疫。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用躯体触碰它。
    它总是用宽大的袍子遮住自己，但即便如此，靠近它久了，身体也会如同凋零的花朵一样，渐渐开始坏死。
    唐闲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力。
    忽然发现，除了唐飞机，便没有可以用的。
    而且对手同样是龙族，这只海龙是否愿意对付那只火龙？
    “唐飞机，烬龙也是龙族，如果你觉得为难，这次可以不用跟着我。”
    唐飞机和元雾在一旁全程打酱油。但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烬龙也配叫龙？那只是一只会喷火的蜥蜴，本大爷才是天下最强独一无二的龙。”
    “我就当你这是开战宣言？”
    “我要吃了它。”唐飞机拍了拍胸脯。
    “很好。”唐闲稍微有底了些。
    白曼声说道：
    “我不能帮你，唐闲，很抱歉。”
    唐闲点点头说道：
    “无妨，我能够理解你的难处。”
    与法庭正面开战，只能指望伊甸势力的兽族。
    唐闲想着，大概这次救下卿九玉后，便得去传说中的伊甸废墟看看了。
    卿九玉被带走这件事自然得越快处理越好，唐闲便准备辞别，白曼声说道：
    “我其实不喜欢万兽法庭那几个人说话的态度。唐闲，我不是为了卿九玉，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帮你。”
    唐闲并不知道这番话里包含的决意，但他感受到了白曼声的真诚。
    他摇头说道：
    “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不会推诿的，但这一次，我打算靠自己。”
    ……
    ……
    离开了天阙平原后。唐闲原本打算将元雾先带回百川市，但是元雾不肯走。
    巨龙翱翔于天际，狂风呼啸间，唐闲对元雾说道：
    “你知道我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吗？”
    “不知道……请不要告诉我……我会很害怕。”元雾的这句话，让唐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掩耳盗铃的言语，大概是一个胆小鬼能够说出的最勇敢的话？
    唐闲看着元雾害怕的神情，他转过头伏下身子躲避风压，笑道：
    “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知法犯法而已。”
    与万兽法庭的交战，来的比唐闲想象中要早。
    他乘着巨龙飞往名为圣地的地方。
    与此同时，宋缺也在前往一座名为圣地的堡垒。

第四十二章：圣地里的天坑
    云海之上的视角总是会让人生出万古山河身若鸿毛的沧渺。
    烬龙的飞行速度低于苍龙，但终究是落后了两天的脚程。
    唐闲第一次有些焦急。
    原本以为这样的不淡定，大概不会留给卿九玉和白曼声。
    或许是阿卡司，黎小虞，唐小九，甚至是冬染乔珊珊，这些人如果出了事情，大概自己的情绪会略显失控。
    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源于很多变故都是陡然发生，没有征兆。
    就像父母忽然失踪。就像那个傻子溺水死去。又像是天选之试的一落千丈。
    又比如不久之前，人生再次发生聚变，他忽然成了伊甸魔童。
    或许是精彩的人生，但却是节奏乱糟糟的生活步调。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的生活必然会一团糟的时候，
    唐闲始终能够活出自己的态度。似乎去了哪里都一样。
    唐飞机会每隔一阵子就俯冲到云层之下，看着大地上的景象。
    在俯冲的时候，唐闲彻底平静下来。
    需要平静是因为不安。原本还略微遥远的万兽法庭，忽然就要正面宣战。就像是还需磨练和苟且偷生的英雄，忽然要去面对大魔王。
    但他现在已经静心来。
    不过是生活的又一次变调罢了。
    “下面有兽群，有首领。”唐飞机忽然开口。
    打断了唐闲的思考。
    “下去看看。”唐闲说道。
    他们已经在云海中飞行了许久，这也并非是第一次遇到兽群。
    唐闲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总是能够靠特有的气息来扮演兽群的同类。
    也正是靠着兽群，来确认烬龙和疫源的方向。
    只是之前的几波兽群大多没有首领，也就是boss单位，唐闲无法与它们交流。
    这次的兽群是一群钢骨鸭。
    走路时会发出嗤嗤的声音，体格就像人类世界的猩猩。
    属于精锐级生物。
    为首的是剑羽鸭。完美级boss生物。
    【嘎！好可怕啊，你是什么人，不要靠近我，我不好吃嘎！】
    唐闲愣住了。
    他的确在不久前，和唐飞机还有元雾烤了几只其他兽群里的野兽吃来着。
    刚想说鸡鸭可都是很美味的，想忽悠一番，这只剑羽鸭却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别害怕，我只是一个友好柔弱的赶路人，素食主义者。”
    【嘎，好可怕啊，他身上散发着想要吃掉我的气息！快跑啊嘎！】
    剑羽鸭带着其余钢骨鸭逃跑。
    它们撒着宽大的鸭脚板，挥舞着肥美的鸭翅，伸长着筋道的鸭脖。
    唐闲看着它们，身上每一处都是好吃的。
    但大概是剑羽鸭有点蠢萌，唐闲暂时克制了这个欲望。
    他平静的说道：
    “我后边的是龙哦，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赶紧停下来，我们只想问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
    一听到龙，剑羽鸭就挥了挥鸭翅，其余的钢骨鸭也都停下。
    【龙族？嘎，没有见过的龙族，你是烬龙大人的亲信吗？】
    剑羽鸭停住，真要是龙族它的确跑不了。
    只是它没有见过这样的龙。一时有些不确定。
    但它知道，那条飞舞在空中的蛇一样的巨大生物，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是的，我们来自法庭的另一边，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来圣地，我想要知道，圣地的方向，还有烬龙大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一听到圣地，剑羽鸭放心下来：
    【嘎，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鸭，我们每年都是交足了供奉的。】
    供奉又是什么？唐闲心头有些疑惑：
    “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今年你们交了什么？”
    剑羽鸭顿时急了起来：
    【嘎！大人，我们可都是把族中最优秀的小鸭献祭给古猿了啊，不周龟大人可以作证的。】
    “别紧张，我只是试探一下。”
    【吓死鸭了！】剑羽鸭说道。
    唐闲思考着剑羽鸭话里的意思，法庭需要其他生物族群里最优秀的幼年兽？
    长耳古猿并不强，只是精锐级生物。
    但这种生物有着不低于人类的智慧。
    或许是在进行某些实验？
    说起来之前也有听到过一个说法，兽类具备着变化成人类的能力，其实是一种进化的体现。
    能够让万兽用统一的形态，进行多样化的生命融合。
    唐小九的存在，甚至自己的存在，或许便是由此而来。
    但唐闲原以为这些事情，应该是发乎于情。
    他隐隐感觉到，古猿也许在做很邪恶的事情。
    “有没有见过烬龙和疫源？”唐闲说道。
    【两位大人回圣地去了嘎！沿着西方！】剑羽鸭说道。
    唐闲望向西方。
    白曼声说圣地里有着巨大的天坑，该是很好辨识。
    但他望过去，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好了，我要问的问完了，走吧。”
    【不吃了他们吗？】唐飞机忽然说道。
    【嘎！它想吃我，快跑鸭！】
    剑羽鸭再次带着族群逃跑。
    唐闲摇了摇头，笑道：
    “剑羽鸭听不懂龙语，看起来它对危险有着特殊的感应。我倒是很想吃掉。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唐闲转过身。
    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为难那些鸭群。
    毕竟对方在没有敌意的情况下给了自己情报。
    “万兽法庭的圣地分部，应该会有好吃的。说起来，龙族吃龙族吗？”唐闲问道。
    【哼，我再说一次，那只是蜥蜴！】
    魔龙一族和苍龙一族素来有恩怨，唐闲也看出来了，既然唐飞机没有同族顾虑，他也就放心了些。
    二人一龙准备继续赶路，往圣地方向前去。
    飞行的途中，元雾开口道：
    “大人……您能够听到万兽的声音？还能让它们听懂您的语言？”
    “也不是，只有boss系的才能听到。而且说起来很奇怪。我说的明明是人类的语言，但是它们都能听懂。可换一个人，用同样的语言，那些万兽便听不懂了。”唐闲解释道。
    “真神奇，大人真是一个伟大的存在。”
    “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叫我唐闲就好。”
    “好的大人。”
    唐闲没想到在无意中居然收到了一个小迷弟。
    元雾看着唐闲，越发敬畏。
    没有唐索野那般幸运，元雾被注射过太多次安艾。
    记忆混乱，只是也依稀记得，曾经听到过进化区的高层说过，如果能够与万兽进行交流，或许能够获取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这是进化区一直在研究的事情，目前也只有长耳古猿，这个为万兽法庭服务的智慧种族，以及嘎吱鸟这样的鸟类可以做到。这两种生物，进化区也都捕捉到过，只是显然至今没有任何阶段性成果。
    在这两天的过程里，元雾终于确信，唐闲是一个万能的存在。
    能够轻易的灭杀进化区的里那些自己也头疼的实验体。
    能够骑着一条龙在矿区世界横行。
    甚至还可以与万物交流。
    但就像黑夜给了人黑色的眼睛，大多时候人却选择睁眼瞎一样。
    万神给了唐闲能够与万兽沟通的嘴，他却选择用来吃肉。
    巨龙再次腾空，二人一龙的旅途即将到达终点。
    ……
    ……
    矿区，圣地。
    卿九玉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在无尽的山峦之后，原以为会见到壮阔的平原。
    她的确也见到了。
    重峦叠嶂之后这片平原，不见半分青翠。
    四周皆是荒土与巨石，如果远远望去，这里仿佛是一片死地，空荡荡的什么没有，曾经似乎经历过一场空前的大火洗礼。
    周遭的一切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
    与最远处那些依稀可见苍翠的青峰不同。
    处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兽形态的烬龙和疫源，也都会觉得渺小。
    但真正让卿九玉感觉到震撼的却是平原里的那道巨大天坑。
    那是一个深达数千丈的巨坑，站在顶上边缘，往下望去，是漆黑的一片，就如同深海一般，是阳光也抵达不了的地狱深处。
    就仿佛是大地的眼窝子，漆黑，幽邃。
    她站在巨坑的边缘，竟也完全无法看到底下的情况。
    巨坑底下是什么，是否栖息着生物？
    还是说这是一座牢笼？
    卿九玉皱起眉头，疫源出手之后，她的魂晶便一直被某种类似毒一样的东西压制着。
    但即便现在她恢复妖狐形态，也无法对付烬龙。
    她是一个有格调的，想要骑龙的狐狸。
    但那也得是她感兴趣的龙。
    烬龙的身边，还有一只古猿，它一路上充当着翻译的角色。
    因为烬龙也好，疫源也好，乃至其他的万兽法庭审判长，都是无法变成人类的。
    这只长耳古猿年龄不大，看起来只有数十年的岁数，穿着像是人类管家的衣服。
    这些衣服与卿九玉白曼声所幻化的初始衣服不同。
    更像是现代化的产物。
    “卿九玉，裁决地点圣地已经到了，现在我们将开始对你进行判决。”龙吼之后，古猿缓缓说道。
    卿九玉笑道：
    “我可是一路配合你们，我们狐族这些年来，也都一直尊敬法庭，我到底为何要被审判？就因为一个我不认识的名为饕餮的生物，带着时零兽来过我的地方？”
    长耳古猿说道：
    “我可不只是翻译几个审判长说过的话，不周龟大人说过，你会背叛法庭，而你的身上，我能够嗅到时零兽大人的怨念。”
    卿九玉心思急转，脸上带着柔弱的笑容：
    “狐族虽然没有进供过供奉，但法庭的面子我们从来没有不给过，只要是法庭要求的物资，要求我们迁徙去哪里，我们都照办了，我对法庭的忠诚可不用多说了吧。况且怨念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证明什么吧？”
    “也许是那位大人被饕餮抓走，怨我不救它？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够对付的了龙与饕餮？”
    长耳古猿迟疑了一下。将这番话说给了烬龙与疫源听。
    疫源很冷漠，它浑身包裹在黑色的巨大斗篷里。
    如果万兽的兽形态也有拟人化的形象，疫源大概更像是一个蓑衣客。
    烬龙在听到了长耳古猿的话后，接连几声低沉的龙吟。
    即便卿九玉听不懂，也大概能够猜到其情绪。
    “那是南方海底的镇海苍龙，乃是龙族中的异类，区区蛇类也配称龙？至于饕餮，那更是不可能对时零出手。
    饕餮的能力虽然不在时零之下，但它本就是审判员之一，你这是在污蔑法庭的审判员，你可知罪？
    回答我的问题，那两个异端去了何处，而他们又为何找你！”
    卿九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真烦。
    这种虚弱的感受让她很不舒服。
    原本以为万兽法庭对狐族多少有些顾忌，但想到疫源会在自己与烬龙谈话时偷袭自己。
    以至于现在，根本无法发挥战力。
    即便是面对克制自己的烬龙，全力一战纵然不能取胜，但也绝对会让它们明白狐族的威严。
    可如今卿九玉没办法做到这件事。
    她不得不暂时屈从的说道：
    “他能够变换成人类的形态，是他对我说是饕餮的，我可没见过饕餮，也不知道它居然是法庭的审判长。”
    长耳古猿再次将卿九玉的话转述给烬龙，随后重复烬龙的话，说道：
    “你得先回答问题，傲慢无知，卑微弱小的狐族！”
    真讨厌，简直就跟唐闲身边那条龙一样讨厌。
    自大，傲慢。
    不，唐闲身边那条龙起码还能驯服，只要有唐闲在的话，将来说不定还能呼喝使唤着。眼前这条龙，可就是纯粹的惹人厌烦了。
    卿九玉说道：
    “他们去了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至于他们找我的原因，不过是彼此认识一下罢了。”
    狐族有太多人见过唐闲，卿九玉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瞒过法庭。
    眼前的烬龙与疫源反倒不麻烦。
    因为万兽法庭不会轻易审判橙阶生物。
    但长耳古猿一旦给自己定罪，那就等于是万劫不复。
    至少要撑到毒性过去。烬龙的速度并不比自己快，疫源只要不被它碰到就可以。
    默默的计算着种种逃脱的可能性时，卿九玉不待长耳古猿提问，便说道：
    “虽然我没有背叛法庭，但我很想知道，法庭打算怎么处置我？”
    长耳古猿说道：
    “希望你最好能够诚实一些，如果现在坦白，你起码还能活着。
    但如果我们请示了不周龟大人后，它断定你有罪的话，你会死的很痛苦。
    法官大人，会吃掉你。”
    万兽法庭对卿九玉来说也是很神秘的。
    她说道：
    “这巨大的天坑，是用来囚禁我的？”
    长耳古猿摇头冷笑道：
    “这种地方可关不住你，这里囚禁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第四十三章：美好的圣地堡垒（大章节）
    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卿九玉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长耳古猿继续冷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卿九玉感受不到漆黑的天坑里，到底有什么。
    根本无法想象这巨大的坑洞深到了何种程度。
    长耳古猿也并不想与卿九玉细谈圣地的事情。
    这里被叫做圣地的原因，一直以来也都是两个世界的秘密。
    “你该走了。”长耳古猿说道。
    “你们要怎么处置我？按照你之前的说法，现在你们应该没办法给我定罪。”
    长耳古猿说道：
    “你会被疫源大人的分身困住。这里是圣地获取资源的地方，并非扣押你的地方。你会被关押在远处的重山狱中。”
    分身？
    果然，疫源也有其他的能力，并不仅仅是靠毒。
    卿九玉默默的记着。
    既然还有时间，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在烬龙和疫源再次迈出步子的时候，卿九玉看了一眼深坑。
    这深坑里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
    因为与唐闲所提及的并不一样。她相信唐闲。
    只是唐闲也有不知道的地方。
    毕竟邪恶的秘密，藏在不可见的地底深处。
    ……
    ……
    圣地堡垒。
    耗时数个小时，宋缺来到了这座堡垒。
    大多数堡垒命名，即便不像国区的堡垒一样，用数字代号，也都会选择核心的特征与地名命名。
    比如天守阁堡垒和林肯堡垒，便是取自一些核心特征。
    而伦敦堡垒这类的，就是以地名命名。
    圣地堡垒是一个意外。
    因为没有任何特征与圣地有关。
    宋缺走下载具的一刻，便看到了欢迎自己的横幅。
    ——欢迎宋总指挥前来视察。
    宋缺暗自疑惑。
    作为人类总指挥，在三十九堡垒的六层会议室，宋缺也见过圣地堡垒的主人——卓鹤。
    他记得自己接触过的每个人的信息。
    卓鹤的年纪很大，比自己父亲都还年迈。
    头发早已掉光，总是笑吟吟的，给人以和蔼慈祥的感觉。
    宋缺对其印象是不错的。
    只是自己前来圣地堡垒这件事，本并没有知会任何人，
    “欢迎第一堡垒未来的领主——宋指挥莅临老朽这小地方。”
    宋缺笑道：
    “卓领主客气了。不过领主为何知道我的到来？”
    “宋指挥且随我来。”
    即便是黎万业来了第一堡垒，也不见得父亲宋耕朝就会去亲自迎接。
    因为堡垒的签证虽说难以办理，转换堡垒的人也很少，但这种事情终究是琐事。
    宋缺想不明白，圣地堡垒的领主这么闲？
    他跟着卓鹤。卓鹤佝偻着身子，身边也没有几个护卫，看起来都是一些不怎么强的普通侍从。
    这更让宋缺疑惑。
    黎万业要是一个人不带走去底层，保不齐都回不来。
    这卓鹤对自己的堡垒治安如此自信？
    接下来见到的景象也让宋缺吃惊。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在底层。
    圣地堡垒的底层，没有见到大群的因为繁重矿业且无固定居所的人在街道上瘫坐着休息。
    即便是三十九堡垒和第一堡垒的底层，恐怕加起来，也没有圣地堡垒的底层般，拥有这么多的建筑。
    宋缺与卓鹤走在四通八达的街巷上。
    时不时有穿着精致做工衣服的底层人民点头致意卓鹤。
    卓鹤也没有半点架子，点头回应。端态慈祥可亲。
    街道上的服务行业也很多。
    水果店前，有人在与店主讨价还价。
    裁缝铺里，姑娘正在等身镜前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
    时不时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百货商场里各种物品促销折扣的声音。
    未满学龄的小孩子们在空地上踢着球。
    一些大人则在远处坐着，笑吟吟的抽着烟。
    这番景象宋缺可不陌生。
    但这若是发生在底层，他就很不解。
    “宋指挥觉得如何？我这堡垒可还算祥和？”卓鹤颇为自豪的问道。
    宋缺做出惊叹的表情，称赞道：
    “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可得跟您好好学习一番。”
    卓鹤笑道：
    “各家堡垒有各家堡垒的秘密，就像宋家和黎家都有着各自的特点，又像是五十一堡垒有着强大的工业技术。老朽很愿意和宋指挥分享堡垒的仁治之道，但宋指挥真正想问的，应该是堡垒本身的能源从何处来？”
    宋缺点点头，也没有任何隐瞒，实诚的说道：
    “的确如此。”
    卓鹤摇头道：
    “这便是我们圣地堡垒的独特技术了，故而老朽不能告诉宋指挥，还望见谅。”
    宋缺的确好奇这个问题，但卓鹤的回答也在情理之中，他点头说道：
    “卓领主您客气了，是我比较唐突，这种问题本就不该问。”
    “宋指挥这次来圣地堡垒，可是有事情？”
    “您看我这身扮相，像是有事情吗？只是父亲觉得我最近太过劳累，想让我去别的堡垒闲歇几天。我便搜寻了一番，于是来到了圣地堡垒。看来我是没有来错。”
    卓鹤发出爽朗的笑声说道：
    “宋指挥好好逛逛这里，我差人给你安排住处？”
    “不必，堡垒事务繁忙，卓领主您能亲自来接引，便已经是对您的叨扰，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游，您不必在意。”
    宋缺憨厚的笑容让人没办法拒绝。
    卓鹤说道：
    “也是，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宋指挥游玩，这是通行证。整个堡垒全部层级皆对宋指挥开放。”
    宋缺面上依旧带着笑容，但内心却是一惊，原本以为卓鹤多多少少会隐藏些什么。
    一些核心机密也都藏在最高层，但卓鹤居然直接把全部层级对自己开放了。
    诚然自己所代表的，是仅次于林肯堡垒和三十九堡垒的巨头。
    但圣地堡垒的主人，实在是太好客了一些。
    宋缺没有拒绝这番好意，接过了通行证，与卓鹤寒暄了一番，卓鹤便离开了。
    待到卓鹤走远后，宋缺才继续逛着底层的街道。
    如果对方没有封闭第二到第六层，那么前往第二层到第六层的必要性也不大。
    反倒是底层，亲自来迎接自己，是确认什么呢？
    宋缺带着些许疑虑走着。
    这座堡垒的底层实在太美好了。
    美好的就像他小时候幻想的一般。
    作为宋家未来的继承人，宋缺以前也看过底层的景象，幻想着有一天能让底层人民也过上舒服的日子。
    但真的有堡垒能够视线这一点的时候，宋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带着疑惑，宋缺走在大街上寻找着足以落脚的人家。
    也许这些百姓能够给自己解惑？
    这么想着，宋缺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带着小孩坐在院子里看书的一户人家。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子。大概再过一两年就会被送去学区学习。
    正在给他讲故事的是他的父亲。
    母亲不多时端着果盘出来，一家人显得其乐融融。
    宋缺很羡慕，想起来，自己跟大姐和二姐，还有父亲母亲很久没有这样一家温馨的聚在一起。
    宋缺走上前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家主叫陆朝岸，小孩子叫陆明，女主人姓吴，没有提及名字，宋缺便称之为吴夫人。
    这一家三口，在圣地堡垒的底层是极为普通的。
    当宋缺亮出了通行证后，他们也十分热情好客的接待了宋缺。
    不多时，吴夫人便给宋缺整理好了房间。
    这淳朴的民风倒是让宋缺都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他发现圣地堡垒底层的居所，的确是比第一堡垒在第二层的居所要稍差一些。
    但放到别的堡垒也丝毫不差了。
    他甚至感觉到，这个堡垒简直就像是没有底层的。
    没有在屋子里待多久，陆朝岸便问道：
    “大人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宋缺点点头，便来到了客厅。
    眼下正好是午餐的时候，营养液的质量也算上等。
    宋缺感叹道：
    “这个地方果然是圣地。”
    小孩子陆明问道：
    “大哥哥，你来自别的堡垒吗？”
    “是的。我所在的堡垒离这里很远。”
    “别的堡垒，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
    宋缺摇头说道：
    “其他堡垒……并没有这里好，生活在这座堡垒的人，很幸福。”
    陆明一听这么说，似乎颇有些得意。
    吴夫人和陆朝岸也十分热情的与宋缺聊了一些话题。
    谈话中，宋缺终于问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
    “陆先生，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像我的第一堡垒，底层人民每天还是很辛苦的，基本都是在矿区劳作。一般热闹的时候，都是在晚上，但在这里，我看底层的人，似乎都比较闲暇？”
    宋缺确信这座堡垒的第三服务产业的产值很高。对外贸易算是收入重项。
    但没有任何产业能够与底层的矿源产出比。
    陆先生没有像卓鹤一样卖关子，他说道：
    “宋指挥，我们也会挖矿的，只不过这次没有轮到我们罢了。”
    “没有轮到？这是什么意思？”宋缺不解。
    陆朝岸颇为骄傲的说道：
    “在卓大人的号召下，不仅仅是底层的人需要挖矿，在更高层级的天赋者们，也会参与挖矿。”
    宋缺一惊。
    “您想想，天赋者们本就是在矿区实力更强，自然也就更效率。
    而这种轮换制，也让所有人都有了足够的休息时间，我们能够如此悠闲的过着日子，可真得感激卓大人呢！”
    “我将来也要成为卓大人那样的人！”小孩子陆明眼里带着崇拜。
    宋缺彻底愣住。
    天赋者挖矿？
    圣地居然能够如此的平等，天赋者们难道不介意？
    这自然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只是真的能够实现与否，宋缺持怀疑态度。
    如果确实是这样，卓鹤为何要隐瞒？
    这并不是一个秘密，很容易就能被人问出来。
    如果确实天赋者们愿意做底层人做的事情，那么金字塔的文明演变，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宋缺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着实说不出所以然来。
    午饭之后，宋缺在屋子里转悠着，他注意到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
    有些让他不解的是，这张照片显得小了些。
    相框明显比照片大，照片上自然是一家三口，那会儿陆明应该才不到十岁。
    不过没有看多久，陆明便十分自来熟的要求宋缺陪他一起去玩。
    宋缺也没有拒绝。
    与天真烂漫的孩童一起玩耍，总是让人感觉到轻松愉快的。
    这里的底层就没有了类似三十九堡垒堕落街那样的地方了。
    一路上宋缺也没有任何违规的，不合法的地下产业。
    他看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只有一名孕妇，大概是产前抑郁症，显得有些害怕，但在公园里，她的先生也很温柔的在开导他。
    这些画面都很美好。
    宋缺想着也许自己该去矿区看看？看看是否如陆先生说的那般，连天赋者都会参与挖矿。
    他承认自己有些过于敏感。
    事实上陆朝岸的解释是合理的，但宋缺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这么想着，便也没有与陆明玩多久，陪着陆明去买了一些小孩的玩具后，他便带着陆明回家了。
    吴夫人很过意不去，自己家的孩子买玩具居然要客人花钱。
    但宋缺憨厚的笑容总是让人感觉到心安，便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
    这一幕幕都显得如此美好，无论是人们的生活，还是人们的热情好客和朴实的性情。
    宋缺说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来这里叨扰，也就是想要像卓领主学习如何治理堡垒。经过陆先生一番解惑，豁然开朗。原来真的有这样人人平等的社会体系，尤其是在金字塔里，这真的很了不起。”
    吴夫人的神情稍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满足的笑道：
    “是呢，在这里生活的我们也感到很开心。”
    “吴夫人能否告知一下贵堡垒的在矿区的采矿区域，是属于矿区那一块儿？”
    “这……我不知道呢，我先生担心我，不想让我做重活儿，便没让我去矿区，不过我有矿区的地图。”
    吴夫人说完便去拿地图了。
    宋缺有一瞬间的疑惑。
    吴夫人没有去过矿区——
    这样的家庭很普通，也就是说，有可能很多女人，老人都没有去过矿区。
    这些人占比不小，即便是靠着天赋者挖矿，这未免也少了太多人吧？
    宋缺可不相信一个没有开拓第七层的堡垒，会有多少实力强大的天赋者。
    天赋者挖矿理论可行，但也就等于牺牲了一部分的狩猎的产值。
    宋缺没有疑惑多久，很快吴夫人就拿来了地图，给宋缺指了指位置。
    “这是我先生说的，我没有去过这里，但他就是在这里边儿工作。”
    “好的，感谢您，我稍后会去一趟矿区，算是学习经验。”
    “好的大人，那您可得小心些，我听说矿区很危险的。”
    宋缺点点头，记牢了位置。
    这位置不陌生，就是人类目前已知的绿色区域罢了。
    宋缺记得自己应该是去过，但不怎么记得当时的情景了，想来该是和其他采矿区域没有太大的分别。
    今天的事情，让他确认自己应该再去一次。
    晚些时候，宋缺去了传送站。
    这一点倒是与第一堡垒和三十九堡垒的底层倒是很相似。
    在便携式传送裂缝不能使用的期间，圣地堡垒也遵循着这一规定。
    人们前往矿区和离开矿区，都是通过传送站。
    底层的传送站一共有两处，但其中一处被巨大的帷幕遮住，显示是故障中，需要修理。
    宋缺便随着其他一些人，进入了另一座传送门。
    来到了矿区之后，宋缺便见到了正在采矿的人。
    这里的人不少，显然是几个堡垒的混合采矿区域。
    宋缺一眼望去，看不到矿脉的尽头，也无法确信哪些堡垒的人是圣地堡垒的。
    他皱起眉头，便一路顺着边界的观察。
    他一路行来，却是没有见到几个天赋者。
    但这也正常，只有非天赋者才会来挖矿。
    直到走了很久，宋缺才终于见到了一批天赋者。
    只是结果让宋缺不是很满意，这些天赋者挖矿效率的确不低，不过也并没有高太多，而且每个人的神情却显得并不怎么情愿，像是被分配到了很低贱的差事。
    而最让宋缺疑惑的是，这群人全部是天赋者。或许其他人刚好是非天赋者，自己没办法辨认出来？
    宋缺沿路返回，最终确信了一件事。
    陆朝岸所言不假。
    的确圣地堡垒是有安排天赋者参与挖矿。
    但这之中并没有如同宋缺所见到的那般，天赋者们似乎也在偷懒。并没有展现出多优于普通人的效率。
    今日带给宋缺的疑惑实在是不少。
    但宋缺无法否认，圣地堡垒，真的就像所有堡垒中的异类。
    住在堡垒里的人，不用担心过于繁重的矿业劳务，也不用担心收入。
    虽然矿产能本就不应该高，但圣地堡垒显然不曾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人们依旧能够美好的生存在堡垒里。
    ……
    ……
    宋缺再次回到了圣地堡垒时，已经到了夜晚。
    陆朝岸一家人自然也邀请了宋缺一起享用晚餐。
    时不时的与宋缺聊一些在圣地堡垒的民俗。
    “我今天去矿区看了看，卓大人果然很了不起，真的有天赋者在与普通人一起开采矿源。这在别的堡垒，根本无法想象。”宋缺说道。
    “是的，您一定得相信，卓大人就是我们的救世主。他带领圣地堡垒做过了不少改革。不仅仅是采矿，这里的人安居乐业，心地善良，犯罪率也非常的低。”陆朝岸介绍起圣地堡垒，脸上的感激之情倒不像是作假。
    宋缺终于不再纠结这座堡垒的异样，而是开始与陆朝岸聊着各行各业的一些趣闻。
    作为第一堡垒的领主，也是天选之试的学霸，宋缺的见识和见解都强于普通人不少。
    陆朝岸也得到了很多提点。
    一家人都很感激宋缺。
    再晚些时候，便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
    吴夫人哄着小孩子，讲了很久的故事。
    待到陆明睡下后，陆朝岸又与吴夫人说了一些情话。
    作为一个谦谦君子加单身狗，宋缺真的不想听到任何不利于睡眠和伤身体的对话。
    但架不住这底层的隔音实在不好，而他的五感又特别的敏锐。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到了后面，吴夫人居然去了别的房间。
    宋缺有些奇怪，如此美满的一家，居然是分房睡的？
    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躺在床上，宋缺开始回忆今天的见闻。
    虽然总是有很奇怪的感觉，但他仔细理了一遍，最终还是愿意相信见到的种种美好。
    止步于怀疑，而没有真的以恶意去揣测。
    只是自己的堡垒，其他堡垒，未来能否像是圣地堡垒一样？
    圣地堡垒的见闻带给了宋缺不小的冲击。
    人类可以如此美好的生存在堡垒里，大概是每一个领主在接任领主位置时，都曾有过的梦想吧？
    【呵呵呵，你可真是个白痴。】
    识海里忽然传出的声音让宋缺一滞。
    宋缺皱起眉头。
    “我记得我们达成过协议，在没有遇到我想要除掉的恶人之前，你不得干预我的思维。”
    并没有发出声音，与识海里的人格交流，只需要思考便可以。
    【你已经被你狭隘而又可怜的正义给束缚住了，在这场圣地堡垒的调查里，恶人遍地都是，整个堡垒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可你却视而不见。】识海里那道声音带着嘲弄之色。
    “你在胡说些什么？这里的人热情好客，每个人都生性善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缺，你可真是愚蠢。你明明与我有同样的智慧，却要被种种看似美好实则天真愚昧的期望给限制住。
    你真的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座堡垒吗？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办法？别天真了，无论是在进入金字塔之前，还是在进入金字塔之后，人类的生存，永远是强者的幸福建立在弱者的不幸之上。】
    “住口！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你是要让我带上面具，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伤害这些无辜的人，我是不会同意的。”
    【啧啧，我既然出现了，自然有我出现的道理，我是另一个你，你必须要承认，在没有了正义，道德，规矩，感情等等因素的束缚后，我能看到比你眼中更真实的世界。】
    那道阴沉的声音再次说道：
    【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作为宋指挥这个身份，你的确注意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惜你无法参透。该换我来调查了。】
    宋缺愣住。
    沉默了几秒后，识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来吧，带上面具吧，你既然拿着它，自然也有考虑过吧？内心深处你依旧怀疑这个堡垒吧？但你的那一套是问不出结果来的。】
    宋缺依旧沉默着。
    识海里只是回荡着若有若无的笑声。
    许久之后，宋缺说道：
    “不准杀人。”
    【办不到哦，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杀无罪之人，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宋缺打开道具袋，换好了另外一身装扮，他拿着面具却并未带上，而是走到卧室的镜子面前，神情冷冽的说道：
    “不准杀人，我不想再说一次。”
    【真是一个无趣的人，我怎么会和你是同一个人？一定是你可怜的正义感让你太过无趣，才诞生了我吧？】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脸，一脸执拗。
    许久之后，识海里的声音妥协了。
    【无聊！实在是无聊！我答应你，不会杀人，但我先声明，我的手段可不斯文。】
    宋缺点点头，凝视着面具，最终缓缓戴上。
    在戴上面具的一瞬间，就像面具上的邪恶笑容印在了灵魂里一样。
    宋缺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
    吴夫人没有睡着。
    任何一个人，如果被绳子捆着，还被一个带着骇人面具的怪人盯着，都无法入睡。
    她恐惧的想要呼救，却被那来自怪人喉咙里邪恶而又颇具磁性的笑声给震慑住。
    “在这之前，我已经给你先生和孩子，还有那个外来者，注射了镇静剂。剂量不多，死不了的。
    但我并不喜欢女人在我面前大喊大叫的，所以——”
    面具怪人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不然会死的哦，而且在死之前，你一定会求着我杀死你。”
    吴夫人颤抖着，看着面具怪人的那张面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紧张，干嘛这么严肃呢？笑一个，快点，笑一个，不然就割破你的嘴巴。”
    吴夫人挤出了难看的笑容。
    面具怪人鄙夷的说道：
    “真难看，就不能发出这张照片里一样虚伪恶心的笑容吗？”
    面具怪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照片。
    这正是宋缺在白天看到的那一张照片。
    “你看，一家四口笑的多开心啊。看你们笑的这么开心，我都想要笑了呢。”
    接着便是面具怪人渗人的笑声。
    吴夫人看见照片从相框里扯出来后，便整个人呆住。
    “不要这么害怕，我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白天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孕妇，她顶着大肚子，神情恐惧，旁边是他的丈夫。”
    “孕妇的产前忧郁症，顶多郁闷，却不会表现出恐怖。”
    “丈夫的脸上带着愧疚，但眼神里却有贪欲。”
    “所以我就在想，这个堡垒的人在担心什么呢？人难道还会生出怪物吗？”
    “呀……当然不可能是怪物，人类只会生出废物和天才以及庸才。但没道理不是吗？在这么一个人人平等的堡垒里，生出来的就算不是天赋者，也没有任何值得担忧的对不对？”
    面具怪人的眼里带着疑惑，表情也是如此，只是面具无法体现出来。
    想到此，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需要面具，需要化妆，化一个小丑妆大概能够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相框里的照片，明显是被裁减过的，谁会如此别扭的将一张不和尺寸的照片放进相框里呢？”
    “大概是因为照片里，多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吧？”
    吴夫人彻底惊住。
    那不好的回忆再次浮现在识海里。
    “对了，这个表情就对了。”
    面具怪人说道：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会有强者愿意将自己的资源等分给弱者的。
    所有人如果都能美好的存活在一个世界，那么谁还愿意去努力？
    正是因为世界的不公平和残酷，才会让无数人想要踩着他人往上爬。
    可这个堡垒真是不一般呢。天赋者们与普通人一起抡着矿锄。明明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敷衍了，却还要强行留在一堆矿奴身边，耗时间，真敬业呐。”
    吴夫人说道：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要说什么？”
    “你也是天赋者吧？”面具怪人忽然开口说道。
    吴夫人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的孩子，还有先生，全都是天赋者吧？整个底层……不，整个堡垒，就没有不是天赋者的，对不对？”
    吴夫人疯狂的摇头，想要否认。
    面具怪人就跟看不见一样，仿佛只是要跟自己对话，说给自己听的。
    “天赋者们在矿区根本就没有任何作为，那么这座堡垒是如何得到矿源的？”
    “传送站坏掉了，却没有任何人去维修。
    即便到了夜晚，也不见比白天更热闹。
    女人害怕自己生出孩子。避免跟丈夫同一个房间，想来也是对这件事有了阴影？
    家里的照片撕掉了一角，但却没有任何人提到谁过世的消息。
    所以说，这个堡垒的一切都是假的吧？你们全都是天赋者，而非天赋者们，去了哪里呢？
    大概是通过另一个传送门，去了别处吧？”
    恐怖的笑声再次响起。面具怪人一边笑着，一边强迫吴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笑声就像是敲门声一样，在不断地敲打着吴夫人内心深处的黑盒子。
    “说出来吧？与其背负着罪恶感活下去，不如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用担心，我答应了某个死板无聊的蠢货，不杀你们的。但我是坏人的嘛，坏人就算是说话不算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希望你好好配合我，让我做一个诚实的坏人。”
    吴夫人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光靠着语言和眼神，还有诡异的笑声能够让自己感到如此大的恐惧。
    面具怪人看着吴夫人即将崩溃的神情，扬了扬照片，说道：
    “我已经猜到了哦，但是现在是你赎罪的机会，告诉我，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吴夫人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大声的哭泣起来。
    面具怪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吴夫人的嘴角溢出血迹，哭声戛然而止。
    “大家时间那么宝贵，能不能尽快开始你的表演？这样好了，你每沉默十秒钟，我就剪断你一个手指头？”
    就像是在邀请对方玩游戏一样的语气，偏偏是这种态度，让吴夫人有窒息般的恐惧。
    她终于不敢再隐瞒，带着哭腔开口道：
    “照片里的不见的人……是我的女儿，陆铃衣……”
    “所以她去了哪里？死了？”
    吴夫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
    面具怪人不耐烦的看了看时间，这个举动吓得吴夫人赶紧说道：
    “她去了圣地……去了圣地！永远也回不来了！”
    “这里不就是圣地？”
    “不……是另一个圣地，那里有着丰富的矿藏，铃衣与所有没有天赋的人，都被关在那里面，无休无止的挖着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另一个圣地？我得提醒你，人类是无法在矿区待上七天的。你是觉得我很温和也很好骗吗？真让人难受啊。”
    面具怪人说着便要硬生生的掰断吴夫人的手指。
    吴夫人惊慌道：
    “我没有骗您！是真的！没有天赋的人，可以在矿区一直存活着！
    而这个堡垒……这个堡垒……”
    “说下去！”
    “是，这个堡垒所有没有天赋的人……都会被发配去圣地，永远不见尽头的，为堡垒开采矿源！”
    便是连一向只有戏谑的面具怪人，也产生了惊讶的情绪。
    非天赋者竟然可以在矿区生存满七天？
    这一点就连进化区的那些人都不知道。
    面具怪人的语气变得凶残了一些：
    “也就是说，这座堡垒，的确没有一个人是非天赋者，因为所有的非天赋者，全部都到了某个年纪后，他们甚至连去学区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发配去了那个名为圣地的地方？”
    “是……是的。”
    “多少年了。”
    “什么？”
    “我是问，这个制度实施了多少年？”
    “应该……有三十年了吧？”
    “啧啧啧，听到了吗，愚蠢天真的家伙，这可真是一个人人幸福美满，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美好堡啊。”
    面具怪人忽然欣喜起来，像是在跟另一个人炫耀着自己猜对了之类的，吴夫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话。
    只是面具怪人的那张脸，虽然被面具遮挡住无法看见——
    但吴夫人忽然感觉，那眼神似曾相识，带着些许的悲悯。
    许久之后，面具怪人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却仿佛变了调子，面具怪人的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变化。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再见到你的女儿？”

第四十四章：圣地堡垒的真相
    吴夫人愣住。
    面具怪人的气息让她感觉到有了极大的变化，但恐惧之下，她也想不到太多。
    只是让面具怪人很意外的是，吴夫人痛苦摇了摇头。
    “铃衣……已经没办法回来了。没有天赋的人，去了那个世界，从来没有再回来的。”
    面具怪人寒声道：
    “所以自己的女儿即便没死，你也当她死了？心安理得享受着她没日没夜的劳动成果？”
    吴夫人神情更痛苦了些，她不断地摇头说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去圣地的！但是没办法，这便是卓大人的规定。这三十年来，大家已经默认了这条规定，谁也无法改变现状。”
    “也就是说离开了这里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过，他们一直住在矿区？”
    宋缺忽然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是的，从来没有人能够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矿区的哪里，我先生，还有很多人都去矿区找过，但任何我们已经知晓的挖矿区域里，都没有他们的踪迹。”
    “所以他们怎么存活的，想来你们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
    “为什么不尝试转堡垒？”
    吴夫人难过的说道：
    “我们根本无法离开这里，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牵挂儿女的。但没有办法，谁都无法离开这座堡垒。这座堡垒……外人要查询这座堡垒的信息，也只能通过拜访，网络上的信息，都是被整理过的，我们能够使用的网络，也都仅限于堡垒内部。”
    “信息封锁。这全是卓鹤的意思？”
    “是的，卓鹤大人已经掌管了这里三十年。”
    面具怪人内心惊讶，这座堡垒果然是怪相丛生。
    随后又审讯了一会儿，面具怪人确认无法问出更多的问题后，便给吴夫人注射了一针试剂。
    吴夫人的意识瞬间模糊起来。
    【啧啧啧，我们两个里，到底是谁才是不诚实的那个？不是说好的面具摘下之前的时间都归我吗？】
    面具怪人没有理会识海里的声音。
    他不急不缓的整理着各种琐细，将屋子里的一切恢复原状。
    在确认一切都还原之后，他才回到了房间里。
    在镜子面前换下了面具，面具摘除的一刻，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再次变回了原本的身份——宋缺。
    ……
    ……
    次日。
    天花板模拟的日光照进屋子，圣地堡垒在朦胧的日光里，显得无比圣洁。
    人们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公园里有老人打着太极。贵妇遛着宠物狗。路边的小摊贩已经开始了吆喝，小孩子们嬉笑着穿过闹巷。
    每个人脸上再次洋溢出幸福的笑脸。
    宋缺起来的时候，神情没有变化，带着憨厚谦和的笑容。
    陆朝岸带着陆明在院子里玩耍，见到宋缺醒来，友善的打了招呼。
    几个人神色如常。
    只有吴夫人感觉有些迷糊。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早上起来连枕巾都被打湿，似乎是梦见了难过的回忆。
    她神情渐渐有些惊慌，但在看到客厅的照片依旧在相框里时，吴夫人又显得有些迷茫。
    “宋指挥打算今天去哪里？”陆朝岸说道。
    “我等会儿去见见卓领主，圣地堡垒各方面都很不错，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治理这座堡垒的。”宋缺憨厚的笑容让人无法怀疑。
    陆朝岸说道：“那第一堡垒的人，将来可有福了。”
    吴夫人见着宋缺与自己先生相谈甚欢。
    回忆起昨天的事情，许久之后，她摇了摇头。
    大概真的是一个梦。
    她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笑的无比憨厚的年轻人，跟带着面具的恶魔相比。
    ……
    ……
    宋缺没有过多耽搁，与陆家的三口用过早餐之后，便前往了第六层。
    一路上他在每一层都有所停留。
    圣地堡垒的二至五层其实与其他堡垒差别不大。
    只是相对来说，人们的工作量略微少了些。
    在得知了那个惊人的真相之后，宋缺也不奇怪。
    第六层很快到了。
    卓鹤的办公大楼很普通，相对第六层的建筑来说，都有些过于捡漏。
    就像是三层四层的建筑。
    宋缺一直有些在意，整座堡垒，他见到的守卫其实也没有很少。
    但唯独卓鹤所在地方，却最是守备稀松。
    带着种种疑惑，宋缺进入办公大楼，来到了卓鹤所在的楼层。
    推开门的时候，卓鹤似乎并不意外，正在打室内高尔夫。
    听闻门响，卓鹤也没有回头。
    他轻轻的挥杆，球进了洞。
    卓鹤露出满意的神情，这才转过身望向宋缺。
    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
    这笑容大概就跟宋缺的一样，具备着迷惑性。
    所以很难有人能够把宋缺和面具怪人联想到一起。
    也很难有人将卓鹤想象成暴君一般的邪恶领主。
    “总指挥参观了一天，觉得我这堡垒可还好？”卓鹤笑道。
    “天赋者去挖矿，这真的是很好的思路。”宋缺平静的说道。
    “呀，还是被你发现了秘密，那老朽就不藏着了，没错，我们圣地堡垒之所以美好，每个人都闲暇，便是因为我们摒弃了自身的优越。”
    卓鹤骄傲的说道：
    “天赋者们与非天赋者们平等相处，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公平的堡垒。”
    “可是非天赋者们，到底去了哪里呢？”宋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敛去。
    卓鹤微微皱眉，随即又笑道：
    “总指挥这话，我没太听明白。”
    “整个堡垒，就找不出一个十二岁以上的非天赋者吧？所以卓领主，您这番话有问题啊，没有非天赋者，又谈何天赋者与非天赋者平等相处？他们难道不是在圣地里，没日没夜的挖矿，连搏一个平等的机会也没有吗？”
    宋缺直勾勾的盯着卓鹤，继续说道：
    “让我们跳过证实与狡辩的过程，直接开门见山，我已经掌握了证据，所以卓领主，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卓鹤的表情很复杂，起先是惊讶，随后是疑惑，最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眉善目。
    “不愧是人类的领袖，原本约佩拉平原战事，我就在想，人类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兽潮？如今看来，总指挥的确有着非凡的眼光和见解。”
    卓鹤正对着宋缺，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宋缺说道：
    “为什么？非天赋者也是我们的同类不是吗？起码应该给他们一个争取身份的机会吧？”
    卓鹤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宋缺。
    “别的堡垒，至少十二岁的孩子还有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到了你的堡垒，他们连这么一点卑微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我无法想象，那是怎么一个恶劣的环境。无休无止的待在矿区，余生都用来挖矿，却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见不到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卓领主，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交代。”
    卓鹤拍起手来，连着鼓掌鼓了数秒后笑道：
    “总指挥果然是有着侠义心肠。这样的正义感，在议会里可不多见吧？两百多个堡垒领主，商讨着种种邪恶的计划时，你一定很难受吧？”
    “别扯开话题。”宋缺咬牙。
    卓鹤摇头：
    “老朽可没有扯开话题，只是宋指挥，你可怜的正义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人类最梦寐以求的是什么？当然是征服矿区，能够去除矿区七天必死的规则。而在这个规则延伸下出来的制度，便是天选制度。”
    宋缺皱起眉头。
    卓鹤则神情泰然的说道：
    “天赋者们已经习惯了占据高位数百年。
    他们生活在更高的层级，过着更精致的生活。优越感已经体现出来。难道指挥大人您自己不知道？”
    宋缺没办法反驳这一点。
    金字塔的制度便是如此。
    “老朽作为领主，终究知道的要多一些，人类在进入金字塔时，就选择了按照金字塔石碑里描述的规则存活。这种规则，本就把我们分成了三六九等。
    天赋的出现，更是将人类的等级化推向了极致。
    宋指挥，这个世界的人类，本就是生来不平等的，天生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一切还有可能纠正过来，但现在，你认为，还有可能改变吗？”
    宋缺说道：
    “但你做的太过了！”
    “有吗？人们总说，与魔鬼做交易是要遭报应的。可是宋指挥，魔鬼就住在我们心里。
    我将非天赋者派遣去了矿区，无休无止的挖矿，你觉得很残忍？
    你如果见过那些非天赋者在高层低声下气的姿态，你就该明白，这个世界所谓晋升的机制，全部都是惺惺作态罢了。
    人们不与魔鬼交易，并非是厌恶与魔鬼做交易，而是找不到与魔鬼交易的机会。”
    宋缺怔住，卓鹤的反应，就像是坚定自己是正确的一样。
    但偏偏，他举不出一个例子来反对卓鹤。
    作为第一堡垒未来的领主，宋缺太了解天赋者与非天赋者之间的无形的阶层差距。
    卓鹤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仁慈悲悯，说道：
    “宋指挥，你认为老朽的做法残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朽把非天赋者可以在矿区生存七天的秘密，抖出去告诉给各个堡垒的领主，他们会怎么做？”
    这句话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样，钻进了宋缺的心里。
    他明明知道，该对所有人报以善念，该相信人性的美好。
    但当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景象。
    卓鹤很满意宋缺的表情，说道：
    “你看，即便是你这样的善良正义之人，也不相信他们能够接受这一点吧？大概率就会像是我一样，选择将非天赋者彻底流放。所有堡垒的领主，都会与我做一样的选择。
    作为天赋者，他们已经高贵了几百年了，忽然告诉他们，那些下贱的非天赋者，底层的临时工们，矿奴们才是另一个世界真正欢迎的存在，他们会怎么想？”
    宋缺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你的正义天真而可笑，不过我没有将这些消息说出去。再设想一下，如果这些消息被底层的矿奴们先知道，又有多少个堡垒会发生动乱？”
    “我得友善的提醒您一点，非天赋者是没办法在矿区长久生存的，他们甚至连一只强化级生物都对付不了。而在回到了金字塔——你真的认为已经习惯了上位姿态的人会放下架子去接纳他们吗？”
    卓鹤继续说道：
    “我的圣地堡垒，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或许还会有那么一小撮人惦念着那些下等生物，但是你看到了大多数人幸福满足的神情了吗？”
    “宋指挥！我的做法，才是正义的啊！”
    慈眉善目的脸，陡然间变得狰狞起来。
    宋缺只感觉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瞬间涌出。
    卓鹤的脸慢慢的扭曲，嘴巴突出，整个人看着极为怪异。
    宋缺甚至没有在意这种怪异，他被卓鹤的这番话给镇住。
    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可最终就如卓鹤分析的一样。
    也许这个秘密一旦公开出去，底层的人们，只会遭受到更可怕的压迫和剥削。
    因为没有第三个世界。
    他们在矿区，固然可以长久的生存，却不具备生存能力。
    他们在金字塔，固然与天赋者们并无二致，却注定无法改变被压迫的命运。
    两个世界里，他们似乎都像是无法被真正接纳的异类。
    除非这个还有第三个世界，否则就如同夜枫在战事结束后对自己说的那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未来的吧？
    卓鹤的脸终于完成了变化，宋缺看着那张脸。
    “真可惜呢，第一堡垒宋家的少爷在我这没了，我一定会有很多麻烦，但是没办反，宋指挥，我必须把你送去另一个地方，因为你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宋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说非天赋者可以在矿区生存七天，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么眼前的画面，就再次颠覆了宋缺的认知。
    他的确见过可以变成人类的矿区生物。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矿区生物变成人类，并且统治了人类的堡垒！
    眼前的卓鹤哪里还是卓鹤？
    呈现在宋缺面前的，赫然是天灾级boss生物——晶鹤。
    有着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羽毛，体型不大，就像是古代传说里能够载人飞行的仙鹤一样。
    只是羽翼闪烁着宝石的光泽，看起来既锋利又坚硬。
    卓鹤说道：
    “我与不周龟，乃是法庭的眼睛。龟鹤为瞳，我监视着人类的世界，不周龟监视着万兽的世界。
    宋指挥，我很欣赏你，你有着十天赋，对于金字塔最顶层的存在来说，它一定很乐于将你当做容器。
    可惜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为了全人类，也为了万兽，你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
    宋缺计算着逃跑的可能性，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垂垂老矣的卓鹤没有一个守卫在身边——
    天灾级boss生物又哪里需要人类守护？
    万兽统治了金字塔这件事，简直比底层人被流放去矿区更加震撼。
    他根本无法想象，人类的两百多个堡垒里，圣地堡垒居然是被万兽统治着。
    “逃不掉的，宋指挥，你那么喜欢为底层人出头，那我便送你去圣地好了。”
    蓝光一闪，宋缺的识海里瞬间生出一道警示。
    【逃！这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存在！想尽一切办法逃！】
    两个人格同时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但人类与万兽，在非矿区根本无法相比。
    在现实世界，宋缺是无法开启天平之眼的，即便可以，他也绝对无法击败晶鹤。
    宋缺倒在了地上。
    不多时，他全身便被黑袍笼罩住。看不见他的面容。
    几名守卫抬着宋缺，前往底层——那座禁止通行的传送门。
    卓鹤远远的看着这一切说道：
    “在深坑里，好好享受吧，毕竟矿奴们还可以活下去，而你，只有最后的七天寿命。”
    ……
    ……
    唐闲打了个喷嚏。
    距离圣地已经不远，唐飞机飞了两天，一龙二人一路上吃了不少北方的兽类。
    倒还算悠哉。尤其是唐飞机，时不时盯着云层下面的兽类，就问一句能吃不，好吃不。
    唐闲也没有亏待它。事实上唐飞机也无法更快的飞行。
    故而唐闲虽然很担心卿九玉的安危，但是再急也没用，只能祈祷那个妖娆的女人，能够多撑两天。
    这般想着，他又打了个喷嚏。
    “看来是有狐狸在想我。”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山峦。
    在山峦的另一边，便是巨大的天坑。
    （这章必须断在这里了……因为下一章是天坑底下的情景，本来以为今天能八千字的，但晚上得去看看脖子，颈椎劳损，实在是很难受。明天补上。）

第四十五章：宋缺的最后七天
    （这部分剧情算是铺垫完了，为了下一章的阅读体验，建议大家不要过这一章~然后，下一章主角会出现，该卷来说也算是很有趣的一章，但我今天真的写不完，只能明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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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潮湿，阴冷。
    即便有着零星的火把也很难看清天坑底部的景象。
    天坑到底有多深，便是住在此处，开采了三十年矿的老人们也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三十年来换了无数批带领他们想要从这里爬出去的人。
    一些人淹死了，一些人则因为反抗的言论，被吃掉了。
    如今的带领他们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名叫铃衣。
    即便并非是国区的人，也知道这个姓氏是不存在的。
    但没有人去多问。
    在这里的很多人，大多都是没有姓氏的人。
    因为他们都是家族中的弃儿。
    天坑里没有昼夜。
    比之记忆中的堡垒不同，在天坑的底部，被人们称之为深渊之国的地方，是不像堡垒一样拥有昼夜的光线差别的。
    这里是阳光也无法照耀到的绝对漆黑之处。
    人们只能通过那些带来食物的传信乌鸦，知晓时间。
    据最早来这里的人说，传信乌鸦会在每天中午的时候带来食物。也是由传信乌鸦负责搬运矿物。
    每过一阵子，还会见到如同蛟龙一样的生物盘旋在空中，像是一座监狱的典狱长一样审视着监狱的囚犯。
    这便是他们的宿命，他们必须在矿坑里不停的挖坑。
    这是地底深处，有着最为优质的矿源，也有着一批没日没夜的、除了睡觉吃饭便不停挖坑的人。
    在深坑的底部，是巨大的水潭。
    水潭里的水无法被排出，住在深坑坑璧上的人们将所有的污秽之物都是扔在了水潭里。
    故而水潭里的水极其污浊。
    整个深坑底部，也充满了恶臭。
    生命是脆弱的，在污秽的环境里，很多人开始生病。各种各样诡异的疾病，有些甚至带着传染性质。
    这里的人曾经几度大规模的被疾病折磨。
    但生命又是顽强的，天坑顶端的人也不希望这些矿奴们尽数死去，便也会用传信乌鸦定期送来一些药物。随着时间推移，活下来的那批人，越来越适应这肮脏的环境。
    只是水潭的威胁却不止于此。
    圣地似乎总是在下雨，人们无从得知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雨水倾落。
    水潭的水位在不停的上涨。
    三十年前便来到这里的人，大多已经淹死饿死或者病死。
    被淹死便是因为水潭的水位上涨的速度，胜过了他们挖矿的速度。
    自从底部有了水潭，人们便不得不开始将生存的地方，从深坑底部的巨大平地，开始往峭壁上挪移。
    最早到来的那一批人，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们也知道也许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那些没有天赋的同族们，都会被流放到这个地方。
    于是他们在峭壁上，开凿出了一条沿着峭壁的螺旋分布的石道。
    这条石道不宽，宽度也四尺出头。两人并排站立都显得有些拥挤。
    人站在石道上，能够活动的范围极小。
    但这三十年来，近万个日子里，这些人便是衣食住行，全部在这窄窄的石道上。
    他们必须不停的开凿石道，沿着峭壁不断地往上开凿。
    因为那满是恶臭的深潭，在不断地上涨。
    之前的石道渐渐被淹没，当大雨降临的时候，人们就必须拥挤在四尺出头的石道上。
    但即便如此，最下层石道的人，也依旧会被水位吞没。
    久而久之，住在这里的人，有了一条默认的残忍却合理的规则。
    人们将根据挖矿的数量开始排布。
    挖的最多的，亦即那些身强力壮者，大多都是在最上方的石道，负责开拓。
    而挖矿最少的，也就是老弱病残们，大多是在石道的最下方。负责修整。
    这种残酷的生存规则，没有人反对。
    尽管每一次大雨降临，水位暴涨的时候，听着石道最下方之人被恶臭的水淹没时的呼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泪。
    但为了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像爬虫一样的活着，他们便必须不断地开采石道。
    那些身强力壮之人，也都有着开拓者的觉悟。
    他们知道只有自己不断地开采，开采的速度再快一些，石道最下方的人，才能够有更多的上升距离。
    ……
    ……
    几年前，铃衣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老弱病残中的一员。
    从堡垒里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她很快便生了一场大病。
    只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婆救了她。
    阿婆本是原本的圣地堡垒的大夫。
    一次次的阿婆都靠着一股子狠劲，在水位暴涨的时候活了下来。
    大规模爆发疾病的时候，她也救治了不少人。
    人们知道在这个地方医生有多么的宝贵，也因此在后来给了阿婆特殊的权力。她不需要挖矿，也能够在大雨降临的时候，在偏上层的石道上待着。
    她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挥动矿锄。
    阿婆也想着，该找个人继承自己的医术。
    那一天她看着铃衣被水潭中脏臭的水淹没了脖子。
    这些水浸泡过许多腐烂的尸体，水潭本身也是各种垃圾的容器，被这样的水浸泡久了，会生病也不奇怪。
    只是微弱的火光下，阿婆看着女孩倔强的脸，忽然间心软了下来，像是想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大家很少救人，因为水位不断上涨，救人的功夫不如多开凿石道。
    不然也许连着营救者与被救者，或许都会死在这脏臭的水中。
    铃衣终究是活了下来。
    大病被阿婆治好，阿婆也开始教铃衣医术。
    她本就想着要找一个最年轻的女孩子来做继承人。
    因为男人可以靠着强大的体力活下去，但像铃衣这样的女孩子，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面临着被分配到最下方石道的命运。
    铃衣学得很快，在克服了疾病之后，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未来这里唯一的医生而停止挖矿。
    她的脸上偶尔也会带着愤恨，开始不停的挥舞矿锄，她发起狠来像是一个男孩子。
    一些与她一般大的孩子，都称呼铃衣为大姐头。
    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这些人，便是石道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短短四年的时间，铃衣就成了这些人里的头目。
    阿婆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天，在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里，铃衣就在阿婆石道的上一层，看着阿婆被水位淹没。
    阿婆的表情没有太多的痛苦，只是遗憾和不甘心。
    她早就活够了，在水位即将淹没她之前，那股恶臭侵蚀着她老去的身体。
    阿婆抬起头，看着石道上方的铃衣说道：
    “三十年了啊，怎么每次抬头的时候，依旧看不到太阳呢？”
    这是阿婆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这样的遗憾，深潭的底部又多了一道不甘的灵魂。
    那一天铃衣哭的死去活来，即便是被父亲放弃的那一刻，她都没有那般哭过。
    也是在那一天，她终于成了一个深渊里的人，开始适应这里的节奏。
    强者生，弱者死。
    这并非是来自于强弱之间的对立，而是来自于天外。来自于那些该死的雨水。
    生死是让人难以释怀的。
    可如果见惯了太多的生死，便终究会麻木。
    每过一阵子，传信乌鸦也好，那只蛟龙也好，都会带来新人，安置在石道的最下方。
    新人的存活率是最低的，因为从某一年开始，新人几乎都跟铃衣一样，是十二岁的孩子。
    铃衣在挖矿之余，便会代替阿婆，为一些生病的人检查。
    石道上一共约莫有三千人。
    原本有十数万。却大多埋在了深潭之中。
    铃衣没办法在一天之内沿着峭壁上的石道去给每一个人检查，往往三千人需要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探完一遍。
    大人和老人们都惊叹这个女孩子的活力。因为一年四季，铃衣总是没有停止过诊断。
    也因为无论医生的职责多重，铃衣每天挖的矿也都不少。
    她像是这里最努力的一个人，她也经常对着其他孩子说道：
    “我们是秽物之上的爬虫，但只要不断地往上爬，总会有一天，能够爬到太阳照耀的地方吧？”
    这是一个不现实的愿望。
    一些在这里生存了数十年的人，已经不再相信他们会有出去的一天。
    但也有一些人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潭，认为大家努力了数十年，也许已经……将石道挖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只要大家在努力一些，或许便能够在这深坑里，修出一条能够通往顶端的道路。
    人们这么相信着，也许再过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他们终究会有离开这里的一天。
    ……
    ……
    矿锄挥舞的时候，铃衣很喜欢唱着歌，她已经不记得歌词。
    便是哼着调子。一些同龄的孩子便跟着一起哼。
    这些歌曲就像是号角一般，能让他们已经酸涩的胳膊继续挥动着矿锄。
    “大姐头，今天好像扔了个人下来，我看他还昏迷着，不再是跟往常一样的十二岁的孩子诶。”
    “是么？这倒是很稀奇。你们别偷懒，我去看看。”
    铃衣听着石道下方的一个小孩的话语，便放下了手中的矿锄。
    她前些天刚检查完了整个石道上所有人的健康状况，最近算是能腾出一些时间全部用来开凿石道。
    尽管新人的存活率极低，但铃衣还是会去关心一下。
    很多人被流放到深渊国里的时候，都会很不适应。
    视觉上的不适应，因为这里太暗，终年难见阳光。
    也有嗅觉上的不适应，因为人们脚下，便是一个埋葬了十数万腐烂生命的水潭。
    人越多，开凿的速度越快，本着这个想法，铃衣还会对新来的人，进行一些说明，算是生存教育。
    从很多年前开始，来到深渊底部的新人，便都是十二岁的孩子。
    铃衣看了看，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应该跟石道最上方的人差不多，算是二十出头。
    “没有生病，从来没有见过脉象如此健康的人。”铃衣把着脉，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人。
    这个男人有着很俊秀的面容。
    虽然昏暗中看不清细节，但轮廓便足以看出来这个人大致容貌。
    虽然对于堡垒的记忆，都停在十二岁之前，但铃衣还是有些见识的，她确信这个人该是某个身份尊贵的人。
    衣着上便可以确定。
    铃衣皱起眉头，因为这个时候，忽然下雨了。
    石道上的人们立马开始惊呼起来，每个人都开始贴着峭壁，准备避雨。
    铃衣准备搀扶着这个新来的，往石道上方走，但这么做的时候，才感觉到这个人好重。
    “快点醒过来！新来的！这里的雨很大，只要几个小就能淹没一层石道！”
    拍打着男人的脸，铃衣语气有些着急。
    好在这个时候，男人醒了过来。
    这个男人自然是宋缺。
    意识回复的时候，宋缺首先是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恶臭。
    昏暗的环境倒是无所谓，作为队伍里的眼睛，宋缺的目力惊人的好。
    “醒了？快点跟我过来，等会儿这里就要被淹没了。”
    铃衣大声的说道。
    深坑里的雨势很诡异。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就开始猛烈起来。
    宋缺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在哪里？”
    “圣地。你已经被流放了，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铃衣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宋缺，开始往上层的石道走。
    每一次大雨降临，人们便会挤在石道的最上方，整个石道上层往下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最下方的人，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便是祈祷雨势快些停住，在水潭里的水漫上自己的鼻息前停住。
    这也是人们不推荐去救人的原因。
    因为去拯救谁，便会把石道上方的位置空出来，下方的人便会为了活命去挤占这个位置。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在这一次于众人来说算是比较幸运。
    雨势很急，但距离上次下雨已经过去很久，人们挖出了两层的石道。
    安全线比以往更高。这雨势若几个小时内能够停住，很快便会
    铃衣带着宋缺，躲在最下层的石道。
    宋缺便看见了巨大的水潭里的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上来。
    他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人们在雨停的时间不断开凿石道。
    大雨降临时，如果雨势较小，石道便不会被淹没，在石道下方的人便能够存活。
    他皱起眉头，看着瓢泼大雨，说道：
    “这雨势不正常。”
    “这里是矿区。”铃衣说道。
    “即便是矿区，也没有这样大的雨势。”宋缺说道。
    铃衣怔住，问道：
    “你去过外面吗？”
    “外面？”
    “就是天坑外面。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巨大的坑里，你明白吗？”
    宋缺看着雨水如天河倾泻，但抬头望去依旧能够从雨帘的间隙里，看到天坑的上方。
    他的天平之眼没办法如同夜枫的极限视觉一样，看到极远处的细节。
    但目力也远远胜过常人。
    “我明白，我的视觉居然无法看到尽头……这坑的深度，实在难以想象。”
    铃衣好奇的说道：“作为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你对黑暗的适应能力倒是很强。”
    “我是天赋者，我能力本身就与视觉有关。”
    听到天赋者几个字的时候，铃衣整个人一抖，看向宋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真奇怪，高高在上的物种居然也被流放到了这里？”
    感受到了铃衣话语里的敌意，宋缺说道：
    “我并没有高高在上，看你的年纪，应该来这里有几年了吧？”
    “你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并非来自你所待过的地方，只是觉得那个堡垒有问题，前来调查一番后，发现了那个堡垒的秘密，我能够理解你们对天赋者的仇视。”
    铃衣许久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后，她才说道：
    “先等雨停吧，反正你只有七天可以活了。”
    宋缺点点头。
    在看到了不可见顶亦不可见底的深渊后，他便明白自己无法逃离这里。
    生命忽然只剩下七天，在这个全世界最黑暗的深坑里，宋缺固然是遗憾的。
    但人生来皆有命数，他没有消极太久。
    雨势很快停住，水位涨到了宋缺脚下三米处。
    在大雨停下的时候，宋缺能够听到空旷如峡谷的深坑里，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在欢呼与感恩。
    这么一个画面，便让宋缺感觉到了这群人的不易。
    也许以往的每一次大雨，都会让一些人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黑暗的深坑里，忽然有了一丝如同丝线一样的光芒。
    铃衣惊喜的说道：
    “是夕雨！”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到之后，目光也都落在了逐渐越来越多的丝线一样的光芒上。
    “是夕雨！”
    “夕雨！”
    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响彻在狂空的深坑里。
    宋缺看着黑暗的上方里，不断有光芒破开黑暗，但都很细微，如同丝线，又像是雨丝。
    “什么是夕雨？”宋缺问道。
    铃衣很开心的探出身子，在石道的边缘，这个动作显得很危险，她似乎全然忘记这些，只是想要更接近那些光。
    “这是整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但即便是这里，阳光也没有抛弃我们，当太阳正对着天坑的时候，会有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里，阳光会穿透层层的黑暗，来到我们这里，尽管到达这里的时候，它已经如此的细小，就像是最细的雨线一样。我们把这一幕叫做夕雨。”
    铃衣的解释让宋缺震惊，得多深的坑洞里，阳光才能弱化到如同一丝丝雨水一般？
    可即便如此，放眼望去，石道上的每个人，都顾不得满地的雨水，他们都尽可能的探出身子，想要触碰阳光。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着宋缺，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这群人里，甚至有着三十年不曾见过太阳的人。
    这些细如雨丝的光线，就像是这些人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一样，细小，却存在着。
    明明是如此昏暗的景致，明明不过是些微残存的阳光，但这些人却无比渴望靠近它。
    有一丝光线垂落在铃衣的额头上。
    宋缺看着铃衣开心满足的笑容，一时间有些心酸。
    他们……到底是在经历着怎样黑暗扭曲的生活？
    可明明是生活在最黑暗脏臭角落里的人，灵魂却仿佛被夕雨洗涤过。
    原本还仇视着天赋者的铃衣，望向宋缺的时候，竟然露出了炫耀的笑容，就像是小女孩买到了最新的洋娃娃，要给好朋友欣赏一样。
    这一幕的铃衣，一丝阳光落在她惨白肤色的脸上。宋缺见过很多女孩子，却一时间无法形容出这种直抵灵魂的美。
    只是夕雨很短暂。
    太阳慢慢的变换着方位，宋缺看着那丝阳光慢慢的挪向了铃衣的鼻尖儿，然后又慢慢的变得越来越细，直至不可见，铃衣的眼里有着眼泪。
    她怔怔的看着天空说道：
    “终有一天，我会带着他们离开这里的。”
    宋缺没有说话。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便是天赋者也没办法从如此深的天坑里，沿着峭壁爬上出去。
    非天赋者想要做到这些事情，便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我会帮着你，虽然我只有七天的生命。”
    铃衣愣住，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在这里，你可得拿出天赋者的本事，不然他们……大概不会怎么喜欢你。对了，我叫铃衣。”
    宋缺愣住。
    能在深坑里遇到的，且年龄性别也符合的，能叫铃衣的便只有可能是吴夫人的女儿。
    “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像是认识我一样？”
    “没有，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叫宋缺。”
    宋缺没有将自己的经历告诉铃衣，在见到了这里的景象后，他忽然没有了再去帮着某个破碎的家庭团聚的心思。
    无论吴夫人痛苦与否，她都做出了选择。
    而陆朝岸更是完全没有半点愧疚。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个黑暗的地方经历着怎样的生活。
    “宋缺？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像是个很有名的人。”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尽可能的帮着你们多修石道。”
    “你倒是很聪明。”
    铃衣惊讶宋缺居然能够如此快的发现他们在做的事情。
    宋缺说道：
    “可以的话，能否跟我讲讲这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想听什么？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大多都是不幸的事情。”
    “没关系，你就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吧。作为回报，我会不遗余力的助大家撑过下一次大雨。”
    ……
    ……
    宋缺的到来，的确如同铃衣所想的一样，在他天赋者身份表明后，每个人都对宋缺充满了敌意。
    第一天的时候，宋缺原本想前往石道的最上方，尽可能的将石道往上修建，但很遗憾的是人群并不配合他。
    但到了第一天夜晚，当人们发现石道的峭壁上居然多出了许多足以藏身避雨的洞窟后，都开始惊叹于宋缺的本事。
    他的体力和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矿锄在他手上简直就像破开岩层的大型机器。宋缺居然以一己之力，在峭壁上砸出了不少足以容纳人休息的坑洞。
    在铃衣的号令之下，人们终于接受了让宋缺负责带领最强壮的年轻人们负责开凿石道。
    第二天的晚上，往常需要一周的开凿量，在宋缺的帮助下，居然一天便完成。
    第三天的时候，这些憎恶着宋缺的人，大多都对宋缺友好起来。
    因为他们已经将石道往上开凿了足足十树米。
    两天便开凿出好几层石道，这在以往是无法想象的。三千人里，其实真正能够起到开凿作用的，也就数百人。
    宋缺的能力，还在这数百人之上。
    这一天宋缺还听铃衣讲了一个故事，除开那些带来食物的传信乌鸦，其实在天坑里，每过几天，都能够见到一只龙一样的生物来巡查。
    第四天的时候，铃衣和一堆孩子开始随着宋缺一起工作。
    宋缺会询问他们一些天坑里的事情。
    也会询问这些孩子的一些愿望。
    愿望在这个地方是奢侈的，即便所有人的愿望都只是离开这里。
    有人想要见到蓝天，哪怕下一秒就被矿区的野兽吞噬也愿意。
    有人想要见到太阳，想要见到真正的炽烈的阳光。
    也有人想要穿干净的衣服，吃好吃的食物。
    宋缺问道铃衣的时候，铃衣想了许久后，才笑道：
    “我只想有一天我要是出去了，我一定要把这个地方给填了。”
    宋缺怔住。
    他是一个十天赋者，是天赋者中资质最好的，但在这漆黑的坑洞里，他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延缓这群人的死亡。
    他没办法实现铃衣的愿望，甚至没办法带铃衣离开这里。
    第五天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大雨让深潭的水位升高了十数米，放在往常，该是有不少人会被淹没。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遭遇这种苦难
    铃衣和其他孩子们终于不用再在石道上歇息睡觉躲雨，他们都躲在了宋缺凿出的石洞里。
    前面接连几天都是阴天，宋缺有些遗憾没有见到夕雨。
    第六天的时候，天气依然阴沉，宋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依旧不见顶的天空，他生出一种无力感。
    也许未来的一阵子，这些人不用担心被暴涨的深潭淹没，但也只是一阵子。
    铃衣在这一天，悄悄的省下了自己的食物。
    第七天终于到来。
    宋缺从来没有在矿区待这么久。
    在他的帮助下，七天的时间里，石道的足足拔高了近百米。
    十天赋者的宋缺，本就是真正的天选之人，他的能力虽然是天平之眼这样的辅助能力，但在体能上，他也是天赋者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有着足以单独面对完美级生物的强大。
    非天赋者们在这里，即便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宋缺的效率。
    人们欣喜不已，因为距离天坑的顶端又进了一步。
    只有宋缺，愁眉不展。
    时间太少了些，但即与他们一样，能够在矿区长久的生存，自己也绝对无法带着他们离开。
    这三千多人，最终会老死在这里，把这种仿佛能够挖出光明的幻想传承给下一批人。
    宋缺真的很想告诉他们，其实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但自己已经要死了，又何苦再把别人的希望掐灭呢？
    这一天，宋缺安安静静的坐在石道的最上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在等待着某个事物的出现。
    铃衣坐在他的身边，与宋缺作最后的道别。
    “我听老人说，死后，所有的痛苦都是永恒延续着的。”铃衣将食物给了宋缺。
    宋缺笑道：“所以我要做个饱死鬼？起码在死后，不会有饥饿的痛苦？”
    “是的。”
    “谢谢你。”宋缺没有拒绝铃衣的好意。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等将来有一天，我带着他们出去了，我会去帮你实现的。”铃衣的语气很温柔。
    她的神态也很认真，就好像真的会有一天，她能够带着大家离开一样。
    但不待她听到的宋缺的答案，一声饱含暴戾的龙吟传来。
    这声龙吟在空旷的峭壁里撞出无数的回声，如同死神敲着鸣钟。
    “是蛟龙，走！快躲起来！”
    铃衣的话音落下后，很多石道上的人，都颤抖着匍匐着身子。
    小孩子和老人们则躲进了宋缺开凿的石洞里。
    铃衣想要拉着宋缺离开，但宋缺却没有走。
    “快走啊！那条蛟龙会吃人的！”铃衣不解的看着宋缺。
    宋缺听铃衣讲过这条龙。
    传信乌鸦负责传送食物和药品，而这条蛟龙更像是这里的守护者，它每过一阵子，便会来天坑底部巡逻。同时也会戏弄弱小的人类。
    宋缺站起身，定定的看着比之前唐闲骑着的那条龙要小两圈的蛟龙。
    在天坑里待了七天，宋缺通过七天的观察，已经却信了一件事。
    那恐怖的大雨，根本不是自然现象。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那场雨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嗅到了里面元素的气味。
    作为天平之眼的拥有者，宋缺确信，让无数人死于非命的大雨，来自于这条恶蛟。
    他本就在等着它。
    蛟龙满意的看着人群匍匐着，就像是君王面见奴隶一般。
    只是很快它的目光落在了最顶端石道的宋缺身上。
    蛟龙轻蔑的看着宋缺。
    宋缺也盯着那条蛟龙，同时挣脱开铃衣的手，轻轻的将铃衣推向了身后的石洞里。
    他往前一步，轻声的说道：
    “虽然时间不多了，但我还有未完成之事。”

第四十六章：燃烧天赋的最强人类
    蛟在龙类中只属于次等种。即便如此，也有着不俗的实力。
    在人类已知的生物图鉴里，蛟龙大多是天灾级boss生物。
    这只洞穴蛟，虽然是刚完成进化不久，但实力并不弱于任何天灾级生物。
    是目前的宋缺绝对无法击败的存在。
    蛟龙眼中满是轻蔑，龙吟之声中带着对下等物种的嘲弄。
    匍匐在石道上的人们与躲在石洞里的人们都不敢正眼看向蛟龙。
    此前便有好奇的人因为望向蛟龙，被蛟龙吞掉。
    在这样的事情见多了之后，每当这只洞穴蛟出现，便再无人敢抬头。
    仿佛不去看它，就能免去被吃掉的命运。
    可每一次，依旧会有人被这只恶蛟吞入腹中。
    这一次是例外，宋缺直勾勾的盯着洞穴蛟。
    蛟龙似乎也对宋缺颇有兴趣，自然懒得搭理那些匍匐着的人类。
    龙躯逐渐缩短，身上的龙鳞也慢慢消失。
    不多时，漂浮在空中的便不再是蛟龙，而是一个人。
    他穿着将军铠，浓眉大眼，面相上不怒自威，只是目中带着鄙夷。倒真有几分典狱长的风范。
    万兽法庭能够变成人的生物并不多。
    其中龟鹤蛟最为出名。
    不周龟负责监控着整个矿区。
    晶鹤负责获取人类世界的情报。
    而洞穴蛟，则掌管着从另一个世界输送过来的奴隶。
    宋缺在七天前便见过这么一幕，便也不那么吃惊。
    按照唐闲之前在铁匠铺子里说的，人形态的万兽，实力会被压缩到兽形态的六分之一。
    饶是如此，宋缺也没有半分胜算、
    【换我登场，你应该意识到了，你的能力无法与他对决，即便是他变成了人类的形态。在这狭窄的石道上，你可没办法与他对决。】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从道具袋里摸出了额面具。
    这一刻，他变成了面具怪人。
    洞穴蛟也一点不着急。
    在这个地方看守一群非天赋者实在是太过枯燥。
    见到宋缺整个人气质发生了变化，它反倒觉得有趣。
    “我以前便听猿王说过，人类的性格很复杂，有的人甚至具备多重人格，一旦人格切换的时候，能力，性格，战斗方式，都会发生改变。甚至连能力也会发生变化。”
    宋缺狞笑道：“你对人类也算了解颇多。真是个麻烦的敌人。我倒宁愿我没办法看到你的十种数据。”
    生命值、生命恢复力，攻击力，防御力，暴击几率等等十项数值呈现在了宋缺眼里。
    洞穴蛟的有些属性明明已经被压缩。整体实力削弱到兽体的六分之一。
    却依旧是有着让宋缺望尘莫及的数值。
    但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如面具一样的笑容。
    混乱的意志，带给宋缺的不仅仅是思维上的转变，在战斗能力上，也有极大地变化。
    在洞穴蛟腾空的领域里，忽然浮现出许多巨大的岩石。
    这些岩石在立体的空间里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变动着。
    但并没有攻击洞穴蛟，倒更像是宋缺的垫脚石。
    宋缺现在的能力，比之于当初的小丑更强。
    因为小丑在天赋数据上并不如宋缺。
    在更高天赋之人的身上，其混乱意志也能够得到更大的发挥。
    原本小丑很想感染唐闲。
    但感染唐闲的可能性，大概比唐闲感染他小丑都低。最终他将混乱的意志植给了宋缺。
    这种人格化的力量，会因为宿主的不同，而产生各种变异。但性格都会变得恶劣。
    只是连小丑自己都不知道，宋缺的赤子之心，居然会变成一个“结果正义，过程邪恶”的亦正亦邪之人。
    他是一个善良到连混乱意志都没有办法彻底让其堕落的人。
    对于进化区来说，小丑的诞生，也是一个极为偶然且不可再塑的结果。
    宋缺说道：“将人类当做蝼蚁一样驱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在这群弱小可怜的爬虫们奋力攀爬的时候，来一场饱含生离死别的大雨，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宋缺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的压低。
    铃衣也好，匍匐在石道上的人也好，或者是躲在洞穴里的人也罢。
    在空荡荡天坑里，大多人都听到了宋缺的话语。
    就像是刺进了指甲缝里的一根针，疼到了灵魂里。
    那些大雨是这条蛟龙所为？不是真正的大雨？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他们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宋缺没有在意，甚至很想回头欣赏一下这些蠢货们觉悟的样子。
    与另一个人格的温柔不同，在混乱意志下，面具怪人可不在乎这些人可笑可悲的希望。
    一群非天赋者想要从这里爬出去？
    即便是在沉睡状态，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也很想讥笑这群人。
    洞穴蛟饶有兴趣的看着带着面具的宋缺。
    甚至不在意宋缺的手段，因为它相信，宋缺自己都明白二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你的寿命只有不到最后一小时了，是打算在将死之际，让所有人都跟陷入悲痛中吗？可真坏啊。”
    看守天坑对洞穴蛟来说，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戏弄天坑里的这些人类，便成了它的乐趣。
    在宋缺刚被送进天坑顶端的传送门的时候，它就感觉到了自己会有新的乐趣。
    如今宋缺道破了一个它认为根本不算秘密的秘密，它也没有否认。
    更是坦然的承认。
    瘫倒在石洞里的铃衣整个人一抖。
    这些年死掉的那些人……到底算是什么？
    只是这条洞穴蛟的玩具吗？
    她怔怔的看着前方，看着那个变为人形带着残忍笑容的怪物。
    铃衣头一回感觉到，也许自己根本无法带大家离开。
    因为眼前的怪物不死，那么随时可能会出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浇灭他们的希望。
    “这些巨岩，是这七天你准备好的吗？看来你是早就发现了雨水的秘密。不愧是人类阵营中最稀有的十天赋之人。”洞穴蛟说道。
    宋缺并没有感觉到惊讶，混乱的思维让他就跟小丑一般，不会对敌人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感到惊讶。
    只会觉得有趣。
    正常的意志有时候会遗忘一些混乱意志下的记忆，但混乱记忆却是有着两种人格全部的记忆。
    宋缺记起了唐闲在圣德纳高地上，提到的万兽法庭。
    “果然你们是有着堪比人类……不，甚至是凌驾于大多数人类之上的智力。如果我在这里杀掉你，万兽法庭，大概要多久才会知道？”
    洞穴蛟轻蔑的说道：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尽管可以尝试。”
    “虽然你没有回答我结果，但我想我也不需要客气了对吧？”
    对话到了这里便没有必要再继续，一人一龙超悬殊的对决展开。
    宋缺竟然先发动了攻势。
    他的迅疾如雷，一跃便来到了漂浮着的岩石上。
    这种念力与蓝眼魔女和秦千的念力不同，确切来说，这并非是控制物体。
    而是制造了一个重力混乱的立场。但这个力场也并不稳定，因为即便是宋缺自己，也不知道力场的方向会导向何处。
    所以这个能力是没办法用来逃脱天坑的。
    但他有天平之眼。能够短暂的进行预判。
    虽然没有本我人格时看的那般遥远。
    也是在躲避动作的时候，洞穴蛟才感觉到身体似乎变重了几分。
    “蚍蜉撼树！”
    洞穴蛟即便在扭曲的力场里，速度也远远快过宋缺。
    “惊了，原来万兽还会说成语！一个顶俩，接！”
    混乱人格的宋缺，调侃起来倒颇有几分唐闲的意味。
    宋缺的身体不断的借力在几处漂浮的岩石上无规则的弹跳。
    无规则变换的岩石，加上无规则的弹跳轨迹。
    洞穴蛟也无法判断出这种混乱的攻击意向，会在下一秒落向何处。
    漂浮在空中的洞穴蛟几次将要命中宋缺，龙爪扫过卷起强烈的气流。
    但偏偏都被宋缺用看似巧合的方式躲开。
    宋缺的手刀落在了洞穴蛟的将军铠上。
    但却并未在其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速度是我的14倍，是与我最接近的属性，攻击力很变态，被击中就会受重伤，但是14倍的差距，凭借天平之眼可以躲开他的进攻。】
    识海里的声音，是真正的宋缺发出的。
    面具版的宋缺虽然很不想借助那个信奉着可笑正义的自己，但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帮助。
    因为至今还没有人能够与天灾级生物单挑。
    十天赋的阿卡司做不到，宋缺也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堪堪避过了洞穴蛟的几次进攻后，悬浮在空中不断地变换方位的巨石忽然间炸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头。
    “没有了立足之地，看你往哪里躲！”洞穴蛟嘲弄道。
    宋缺同样回以嘲弄的笑容，虽然被面具遮住。
    就像是在一个引力方向时刻变动的立场里行走。
    蛟龙因为过于强大，所受影响不深，但宋缺却被这股力场牵扯。
    凭借着天平之眼，宋缺预测着力场变化的方向，在力场朝着上方的时候，踩在那些细小的岩石上。
    整个人轻如一片羽毛。
    随即瞬间跃至高处。
    在这一瞬间，力场再次发生了改变。
    与重力重叠向下。
    【混乱力场将持续三点七秒，混乱力场的加速度同样是98s2，从正上方攻击他的头部，这个时候他的闪躲都处在顺风方向，但这只蛟龙本性狂妄，大概率是不会躲避，而是会顶着更强的重力强行防御来展现自己的强横，14倍的速度差距将比我们更慢！】
    “啰嗦！”
    为了对付过于强大的洞穴蛟，两个人格不得不联手。
    混乱人格的宋缺终究还是采取了真正宋缺的策略。
    于高空之中一拳击向蛟龙。
    这一拳的速度与力量都得到了及大幅度的加强。
    一切也如同宋缺所料的，在天平之眼里，蛟龙的下一秒果然不是闪避，而是单手硬接。
    狂暴的拳劲瞬间止住。
    蛟龙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些微认真的神情。
    尽管一切都如同宋缺所算计的那般，但宋缺并没有取得优势。
    他只是劣势降低了一些。
    蛟龙说道：“太弱了。我听闻你是人类的总指挥，在人类的天赋者里，是最顶尖的战力，但现在你要明白，你们人类最强的战力，在我看来，也和那些匍匐着的虫子无差，不过是个头更大的虫子罢了。”
    蛟龙的手掌就像是一面墙，宋缺的拳头无论如何强劲，竟是没办法更进一步。
    这个时候力场再次变换。
    【将混乱力场的变换时间调快，进行高频率连打！】
    蛟龙想要见到宋缺最绝望的样子，但两个宋缺，都是心性强大之人。
    下一秒，力场变得更加急促。每种力道都在瞬间变换。
    宋缺一击不成立即退却，整个人在混乱的空间里不断地弹跳着。
    那些浮空的细小石头也在这个过程里不断改变方位。
    蛟龙皱起眉头，宋缺的速度就像是陡然间提升了一倍有余。
    他的身影不断闪烁着，根本不知道会被这股力场推向何方。
    但每一次接近蛟龙的时候，都会带来极为麻烦的进攻。
    【尽可能进攻不同的部位，也许它有弱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就像是被大力一杆弹出的桌球在桌面上不断地碰撞。
    宋缺就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以蛟龙为中心，开始疯狂的连打。
    尽管大多数进攻都被蛟龙防御住，但总算，有少数的进攻落在了蛟龙身上。
    或许根本无法破掉其防御，但的确让远方躲在石洞里的铃衣看到了一点希望。
    她想起来了，宋缺。
    即便在自己小时候，即便是在那座网络封锁的堡垒里，也听过这个人类最天才的名字。
    所有的十天赋之人，都是会被载入史册的。
    宋缺则是这些年来，十天赋之人里，各方面能力都最强的一个。
    以至于在她的眼里，竟然看到了些许希望。
    就像是风雪之中，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
    宋缺的恐怖攻击伴随着阴测测的笑声。
    这笑声在那些光芒万丈的堡垒里，让无数人恐惧，可在黑暗的深处，铃衣却觉得如此的安心。
    她很想喊出些什么，可是她喊不出来。
    这么多年的恐惧，终究是压住了她的灵魂。
    宋缺的攻击越发疯狂。
    【虽然人生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时间，但……拜托了，另一个我。】
    “烦死了，不过就是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罢了。贱人就是矫情。”
    混乱意志的宋缺似乎丝毫意识不到自己骂的是自己。
    蛟龙终究是蛟龙，即便在这么一个混乱的立场里，无法找准目标的身位，甚至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
    但它依旧数次对宋缺造成了反击。
    宋缺的胳膊，胸膛，肋下，全部都受到了极为可怕的伤害。
    可让蛟龙惊讶的是，宋缺就像是舍弃了防御一样。
    他疯狂的进攻，那些确认怎么也无法避开的伤害，他也不试图避开，而是展开猛烈的反击。
    速度越来越快的宋缺，让铃衣的目光已经有些跟不上。
    所有匍匐着的人，依旧不敢抬起头。
    他们只是听着如同重鼓擂击的声音以极高的频率响起。
    就像是两个绝世的强者在一秒钟里进行了数次对拳！
    那鼓声敲击在他们的识海深处，好几次，都有人想要抬起头，看一眼上空的决斗。
    但终究没有敢抬起头。
    激烈的对决在这个时候又有了变故。
    看着宋缺的速度在不断变快，力道不断地增加，蛟龙终于确信——
    这并非是这个人类的某种能力。
    而是他真的在变强。
    宋缺的战斗力在随着战意一点一点的提升！
    “真顽强啊，我得承认，即便是爬虫，你也是最难缠的一只。”
    蛟龙以人类的身躯发出一声龙吟。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在力场的中心爆开。
    【退！】
    “来不及！”
    两个意识都感觉到了这道攻击的猛烈，但它来的太过忽然。
    即便提前预见，也无法闪避。
    无风的深坑里忽然风暴骤起，狂风大作间，宋缺的身影被重重的击飞，整个人撞在了峭壁上。
    身体也陷入了石矿之中。
    人类与万兽的力量差距瞬间展现出来。宋缺能够感觉到，自己方才的所有进攻，都没有蛟龙对自己这一击来的猛烈。
    蛟龙扭了扭脖子，轻蔑的说道：
    “这可真是一番精彩的进攻，以蝼蚁来说，能让我感觉到疼痛，你很不错了。但你打了我这么久，也该我轮到出手了吧？”
    蛟龙的身影顿时间来到了宋缺身前。
    它抓着宋缺的脖子，哪怕宋缺的身体还深陷进矿岩里。
    随即蛟龙提着宋缺沿着峭壁开始不断地飞行。
    宋缺的身体重重的按击在峭壁上拖动着。
    他就像是被蛟龙握在了手里的开凿峭壁的工具一般。
    锋利尖锐的矿石瞬间将宋缺割得血肉模糊。
    完美天赋的人类强者，在矿区自然有着坚如铁石的身躯。
    但在这样的高速移动下，宋缺依旧受了不轻的伤。
    蛟龙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
    整个峭壁石道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峭壁的震动。
    铃衣捂住嘴巴，无法想象宋缺正在承受怎样的进攻。
    有利岩刺穿了宋缺的肺叶。胸腔也被巨大的岩石贯穿。
    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宋缺，在蛟龙沿着峭壁飞行了好几圈后，终于被定格在了峭壁上。
    就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不断淌血的救世主。
    蛟龙满意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感觉到人类那股强烈战意所带来战力提升给停住了。
    宋缺的生命力也在飞速的流失。
    呼吸已经十分困难，身上的骨头几乎尽数碎裂。
    即便是十天赋者，有着些微的自愈能力，但身体被钉在了岩石上，血脉的自愈就像被隔断了一样。
    “今天很有趣，在你死掉之前，我要吃掉几只爬虫助助兴。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瞧着。”
    蛟龙模仿起宋缺的笑声。
    在之前的高速撞击下，宋缺的面具也已经剥落，破碎成片，散落在了天坑里。
    他艰难的呼吸着，身体各处都反馈着剧烈的疼痛。
    这是第一次，混乱意志因为过于强大的对手，被活活给打压下去。
    他再次回复到了原本的人格。
    人类与天灾级万兽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
    即便他已经突破了自己，却也只是让对方感受到些许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大概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就恢复了吧？
    宋缺悲悯的看着远处石道上的人。
    他们依旧匍匐着，内心大概更恐惧了些吧？
    数千人跪伏在石道上，就像是朝拜着空中的那个君王。
    反倒是自己，像是一个异类。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事情，大概就是明明看到了希望，却又陷入更大的绝望。
    人类努力了数十年都不见得能战胜的天灾级boss，自己又如何能够战胜。
    宋缺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嗽中带着血液。
    无数消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但最终他又都一一否认了。
    因为就将死去。即便不被蛟龙杀死，也会被规则杀死。
    “我这一辈子终究是活得无趣了些，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与唐闲交换身份，也许站在世界的敌对面，我才能够更有资格……去以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公为敌。”
    人生没有假如。
    宋缺到了最后也只能不甘心的看着蛟龙。
    他开动着天平之眼，尽管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却也不甘心的看着它，想要看到下一秒的未来，是否有转机。
    什么变化也没有，蛟龙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嘲弄的看着宋缺。
    宋缺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
    他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推出贯穿了自己的巨石。
    但真的很难在动弹。
    所能做的，便只有继续看着十九秒之后的未来。
    那是天平之眼的极限。从儿时的一秒多，到现在被宋缺磨练成十九秒。
    但这一次，他还是觉得不够。
    再深一点就好。
    他这么想着，抬起了头颅，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的再远一点，一个天，一月，一年，十年百年！
    临死之前的最后执念，宋缺还是想着要看到这群匍匐着的人们重获自由。
    他无比渴求着，就像是想要在将死之时，得到一些欣慰。
    蛟龙的身影渐渐有了变化。
    宋缺的瞳孔皱缩。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明明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竟然还能够战斗。
    这是多少秒后的未来？一时间宋缺心里忽然有了疑惑。
    他继续睁大眼睛，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神情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洞穴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有一种很厌烦的感觉。
    就像是被某个极为讨厌的怪物盯着一样。
    “如果是遗言的话，你这番遗言还真是晦涩和窝囊啊，不是应该说几句下地狱了也不会放过我之类的狠话吗？带着那种情绪的虫子，吃起来最美味了！”
    无论如何，只要再补上一击，这个人类最强的天赋者便会死去。
    “原本想要让你看到你的同类是如何取悦我的，但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洞穴蛟抬起一根手指对准宋缺。
    可这个时候，宋缺的神情却又有了些许变化。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极限濒临死亡的状态。
    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眼里会浮现出四百多秒后的未来！
    就像是远古的神灵想要满足这个人类将死之时的愿望。
    天平之眼的能力竟然疯狂提升。
    甚至数十倍的强过宋缺这十数年来的努力。
    脑海中最初闪过疑惑，但这就像是一个悖论，眼中未来的景象，既是问题的来源，也是问题的答案。
    宋缺疑惑着自己为何能够瞬间看到如此遥远的未来。
    但下一秒，在洞穴蛟抬起手指对准自己的时候，他又从未来的自己身上得到了答案。
    【是天平。】
    “嗯。”
    识海里的两个人格，再次开始了交谈。
    【这是世间最公平的东西，是公正的象征。】
    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宋缺的脑海里。
    【你想要看到多久远的未来，就看你能够做出多重的觉悟，舍弃多少东西。我已经做出了觉悟。】
    “我也是。”
    宋缺也露出笑容。
    识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有些诡异，又像是平日里憨傻的自己，又像是那个邪恶的自己。
    四百四十秒。
    五百秒。
    五百五十秒。
    识海里的未来的片段越来越多，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或者胶片一样在宋缺的脑海里开始放映着。
    “还不够。”
    宋缺的身体仿佛忽然间恢复了力量。
    他的双手握住贯穿自己的石锥，将之一点一点的拔出。
    洞穴蛟惊住，瞬间一道强大的冲击从指尖弹出。
    宛若一道无形的利刃。
    宋缺没有看这一幕。
    未来七百秒后的未来他已经全部看见。
    现在的他，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够应付之后的战斗。
    他轻轻的念叨着：
    “生命恢复力。”
    在话音落下之后，宋缺的视野里永远的缺失了一项天赋数据。
    他现在只能够看到九种天赋数据。
    生命恢复力已经彻底消失。
    但对应的，让蛟龙都震惊无比的是，宋缺居然硬接它一指气刃。
    那道恐怖的足以割裂峭壁的气刃斩在宋缺身上。
    可下一秒，那些血液甚至来不及飞散，就被迅速愈合的皮层覆盖住。
    宋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让龙族生物都惊叹的生命恢复力。
    “不可能！”洞穴蛟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对。
    下一瞬间宋缺手臂微抬，一股巨大的混乱力场再次笼罩住洞穴蛟。
    “攻击力。暴击几率。暴击伤害。”宋缺再次轻声说道。
    眼中的数据顿时再消失三样。
    这一刻，宋缺从一个原本十天赋的顶级天才，变得只剩下六种天赋。
    但随之而来的，是蛟龙都感觉到警惕的恐怖攻击。
    洞穴蛟无法想象，一个人类的一拳能够卷起如此强大的气流！
    宋缺的身影再次以洞穴蛟为中心，像一颗弹珠一样不断地弹射在力场中。
    恐怖的连打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宋缺的每一次进攻，都给蛟龙造成了直抵肺腑深处的剧烈疼痛。
    那种带着撕裂般的恐怖拳头，就像是在面对一只天灾级的怪物。
    洞穴蛟终于不再轻敌，开始全力的防御。
    可即便是防御住宋缺的攻击，也还是会感受到那拳劲的恐怖穿透力。
    非但是没有因为自己的防御而衰减，反而感觉到了数倍于之前的疼痛。
    “攻击速度，攻击范围！”
    宋缺的声音里也透露着某种超负荷的意味。
    他整个人的皮肤就快燃烧起来一样。
    在这一刻，宋缺的攻势终于达到了最恐怖的程度。
    原本就如同重鼓擂锤的频率，陡然间快了十倍不止！
    洞穴蛟终于没办法再维持住人类的形态。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厉啸，巨大的龙躯爆体而出！
    但宋缺像是无视了这一点。
    龙吼之声像是凝聚的气压炮一样，强大的风压撞在了宋缺身上。
    “没问题的，这一幕我已经在一百一十九秒前见过！我还能打！”
    眼中的数据又消失了好几种，不仅仅是天赋，这一次，宋缺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龙化的洞穴蛟，展现出的是真正的天灾级boss生物的实力。
    即便现在的宋缺十分强大，被无数堪比音速的风吼炮追击且命中，也有着致命的危险。
    宋缺高速移动的身体终于停住，但也只是停顿了不足一秒。
    “移动速度，防御力，耐力值。”
    视野中再次消失了三种天赋。
    宋缺整个人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芒，像是沐浴在炙热的烈焰当中。
    他的速度变得完全无法看清。
    即便阿卡司在这里，也必须承认这样的速度凌驾于他之上！
    铃衣走出了石洞，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呈现在她眼里的，只有一道在黑暗的深坑里不断变动的红色残影。
    就像是一道破开黑暗的光！
    耐力的急速提升，让宋缺视野里的模糊消失，疲倦感与疼痛感也顿时消失。
    防御力的提升，更是让他能够顶着龙吼强行发动攻击。
    而速度，让宋缺化身赤红色的雷霆！
    洞穴蛟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这是秩序者的献祭，人类怎么可能掌握？”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强过一道的猛烈进攻。
    蛟龙发出痛苦的呼嚎。
    洞穴蛟的鳞片开始溢出血迹，甚至很多鳞片开始剥落。
    宋缺此时展现的能力，在法庭的诸神黄昏记事里有提及过。
    洞穴蛟和不周龟都看过。
    这也是洞穴蛟最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宋缺会能够使用出当年秩序者灭绝伊甸族的能力？
    只是洞穴蛟也不知道，生下来就满天赋的的人，在数百年来，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个位数。
    阿卡司与唐索野都是后天开发出来的十天赋。
    而宋缺，是真真正正的十天赋。
    天赋燃烧。
    若非在最后靠着这样的能力，伊甸族又怎么会衰败？
    洞穴蛟终于感受到了这种能力的强大。
    宋缺以一己之力，居然能够压制自己的龙形态。
    这也不难理解为何秩序者能够燃烧天赋将海魔击入深海，将其余末日级生物击杀。
    宋缺的战斗力何止提升了百倍？
    洞穴蛟的目光甚至快要跟不上宋缺变幻的身影！
    无法防御的进攻，伤之即愈的自愈能力。
    无视强大进攻的防御力，无法闪躲开的攻击范围！
    这之类种种的恐怖提升，让宋缺简直就像是一个弱化的秩序者。
    洞穴蛟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它想要逃！
    但宋缺的速度却远比蛟龙更快！
    他瞬间来到了蛟龙的正前方，趁着蛟龙急停的空档，以最猛烈的一拳击向蛟龙！
    蛟龙闪躲不及，只得与宋缺来一次对攻！
    冗长的战斗终于要在这一刻分出胜负！
    红光如同利刃一样，奔着巨大的龙躯而去！
    而龙吼之声也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能量。
    始终睁大双眼盯着战斗的铃衣，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这一幕，只是不断地祈祷着宋缺能赢。
    她不是天赋者，不知道宋缺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知道为了这些只认识了七天的人，宋缺是将一切都赌在了这场战斗上！
    两股毁灭性的能量碰撞在一起，猛烈的爆炸在石道百米的上空爆炸开来。
    整个巨大的深坑都在持续的颤栗着。
    黑暗的深坑里，也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雷霆照亮。
    在那个短短的刹那里，这些数年不曾见过光明的人，被这道光刺的眼睛生疼。
    终于有小孩子抬起了头，想要看着这一幕。
    依旧还有很多人匍匐着身子，内心恐惧不已。
    但终究有了少数人，尝试着抬起头，卑微的期盼着，也许那条恶蛟能够被宋缺杀死。
    哪怕长久不曾见过光芒的双眼被刺瞎，他们也想要看到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一幕。
    ……
    ……
    峭壁的颤栗渐渐止住，深坑里的爆炸的回声也渐渐归于平静。
    抬起头的人们，被亮光刺的眼睛生疼。
    包括铃衣在内，没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的，看到了两道身影都被巨大的力量推向了峭壁中。
    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般，方才猛烈的对决停止后，竟似静的能够听到心跳。
    黑暗之中，石道的上空有一道身影缓缓的挪动着。
    看着这一幕的时候，铃衣眼中的神采骤然消失。
    那一瞬间，就像是最炙热的光芒后，瞬间迎来了最刺骨的寒冷。
    即便她看不清黑暗中的情况。
    但巨大的蛟龙之躯挪动在空中，她也能够模糊的看到轮廓。
    龙吟之声传来，像是灭绝一切的寒风。
    将那些好不容易再次亮起的灯盏，一一吹灭。
    蛟龙的身躯，渐渐的变化成人类的样子。
    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幕的孩子们，恐惧的摇着头，瞬间又匍匐着身子，身体因为恐惧抖动的更厉害了些。
    上空之中终于传来了让人们希望彻底灭绝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洞穴蛟看着奄奄一息，战斗力正在急速衰退的宋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会这样！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会了这些人类，为了你可怜卑微的正义，放弃这最后的一击。”
    宋缺没有说话，他的意识已经极度模糊。
    在天赋燃烧殆尽之后，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脆弱不堪。
    现在的宋缺，非但无法再战斗，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就像是燃烧之后的枯木。
    “你可知道，这些人就算死了，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可以再等个十来年，让圣地堡垒再送来一批虫子。”
    “而你的行为毫无意义，你本来可以赢我，但你却被你可悲可怜的正义束缚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弄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而绝望的深坑里。
    铃衣整个人怔住，她不知道战斗中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的是，宋缺一定是为了阻止蛟龙对自己这群非天赋者做些什么，才最终输了战斗。
    那决定胜负的对攻里，蛟龙陡然间将攻击的目标换成了匍匐在石道上的人类。
    就像是天平的规则。选择了某个东西，便必然要舍弃一些其他的事物。为了换取这些人活下去，宋缺做了自己的选择。
    他挂着微弱的呼吸，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
    “你真的让我很意外，可惜，再有不到半小时，你的生命就将结束。本来我都不舍得杀你了，你或许是基因与秩序者融合度最高的人类，如果交给那群古猿，他们一定很乐意欠我一个人情。”
    蛟龙张开双臂，再次狂妄的笑着，仿佛是要惩罚宋缺这个卑微爬虫对自己的亵渎，他报复般的说道：
    “我要将所有人都杀死，宋缺，你做不成英雄！我要你死了也记得，这些虫子本来还可以活得更久，但现在，他们全部要因你而死！”
    恐怖的宣判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股巨大的风压凝聚在洞穴蛟的头上。
    那股毁灭性的能量一旦落下，足以将所有人、连同着他们数十年来努力挖建的石道一并摧毁。
    蛟龙俯视着那些即将死去的爬虫们，想要欣赏他们临死时痛苦、绝望、恐惧、乃至怨恨的脸。
    宋缺已经无法再动弹，仿佛万事休矣。
    只是这个时候，铃衣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天空。
    那些方才抬起头来的孩子们，有一些又重新匍匐着身子，但也有一些，跟铃衣一样，始终抬着头。
    在铃衣站起来的那一刻，那些孩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人群中渐渐有了声音。
    “抬起头来！”最开始是铃衣这么喊了一句。
    但是响应的人不多。
    只有当那道雨丝一样的阳光落在了一些人手指上的时候，那些人才渐渐的抬起了头。
    原本恐惧的表情也随之慢慢的消失，渐渐的有了愤怒与不甘之色。
    “抬起头来！”
    铃衣表情平静，却带着哭腔与愤怒在呐喊。
    这声音回荡在峭壁之中，像是一道游离的火光。
    那些熄灭的灯盏，似乎渐渐又亮了起来，哪怕就将油尽灯枯。
    “抬起头来！”女孩的呐喊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回应。
    亦如之前那些人，他们抬起了头颅，看着黑暗中的一丝丝阳光，渐渐露出不甘的神色。
    这群人或坐着，或站着，一些身体不便的人，也从石洞里探出头，瘫着身子尽可能的往外挪动着。
    他们将身子向石道的外边倾斜，为的只是多接触一些阳光。
    夕雨来了。
    一丝丝雨线一样的阳光破开了黑暗。温柔的垂落在人们的视线里。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匍匐。石道上的人群都渐渐抬起了头。
    直至在铃衣愤怒凄厉的呐喊再一次次传来，终于再也没有一个人匍匐着身子。
    所有人神情不甘的看着夕雨。看着那些就像他们生命一般脆弱的阳光。
    明明之前还颤抖着匍匐的人，在见到了那些光亮的时候，竟有了直面生死的勇气？
    洞穴蛟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他自诩对人类这种卑劣的生物很了解。
    他们明明就将死去，死在自己的风压之下，也许连尸首都不会完整，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死。
    可为何这群人的神情里，有渴求与不甘，有遗憾与愤怒，却唯独没有恐惧？
    数千人抬头，努力的记着光明的样子，记着生命中最后一次夕雨降临。甚至他们不曾看过一眼洞穴蛟。
    洞穴蛟的确不明白——
    他们恐惧的其实并非是死亡，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三十年，就会明白，死亡根本不是生命中经历的最绝望的时刻。
    他们恐惧的是不能在有生之年的某一天里，站在天坑的顶端——
    让最和煦的阳光洗涤他们阴暗了三十年的人生。
    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这个期间，曾经也有过些希望，有些希望至今仍在。有些希望，在年月中变成了黑暗的养料。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
    他们活着，是因为他们相信某一天，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
    为了这个目标，十数万人带着愤怒和不甘死在了腐臭的深潭里。不曾有人记得他们的姓与名。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在深坑之下那些泡烂的尸体经历过什么。
    为了这个目标，多少才十二岁的孩子，挥舞着矿锄度过了无数日夜，他们没有美好的童年与青春，只是一斧一凿远离死亡又接近死亡。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像是爬虫一样匍匐在奴役他们的兽类脚下，没有尊严一般的屈辱的活着。
    为了这个目标，那个叫宋缺的天选之人，燃烧了种种天赋，舍弃了来自神的所有恩赐，从最伟大天赋者变成了一个废人。
    为了这个目标，所有人的想法都是竭尽所能的活下去，无论多么卑微丑陋，无论是面对疾病还是孤独。
    每个人都在为离开这里承受着痛苦与失落，承受着三十年间十几万的生离死别，就是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天底下最黑暗的地方。
    可是都已经这样了，却还是无法逃离这里，一切就如同一场幻梦。所谓的努力，也不过是兽类们对自己的戏弄。
    这样的绝望之下，他们根本没有力气去恐惧！
    就像是铃衣声嘶力竭的呐喊一样，三十年来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炸裂开来——
    他们不甘心呐！
    今天的夕雨格外的漫长，又格外的寂静。往常这个时候会有孩子们的欢笑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
    今天什么也没有。
    夕雨最密集一瞬间里，洞穴蛟最终决定放弃思考这些人类为何不露出恐惧神情的原因。
    但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很美吧……即便是从小就生活在光明中的我……在见到夕雨的时候，也震撼于这样的美丽。”
    铃衣惊住，洞穴蛟也惊住。
    它无法想象宋缺居然还活着，因为就在方才，它甚至无法感受到宋缺的生命气息。
    即便是秩序者，在燃烧天赋之后，也必须选择一具容器才行，否则身体即便没有燃烧殆尽而坏死，也再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战力。
    “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是不公平的，我啊……一直相信有一天，我能够带给人们每个人都幸福的生活。”
    “但越是长大，越是感觉到无力……因为有人幸运，必然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不幸身上的。”
    铃衣瞬间哭了出来，她看不见黑暗中的宋缺，可一想到宋缺，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世界是有这种人的。
    人设可怜的只剩下愚昧可笑的正义感，尤其是在一个人人只顾自己的世界里，他们甚至被戏嘲为圣母。
    因为取笑他们的人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有这样的正义，便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讥讽这样的人。
    宋缺一路走来，敌人也好，识海里的自己也好，或者一些朋友也好。多多少少都这样形容过宋缺：聪明但太天真。
    可即便如此，当有人需要他去拯救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去救，当这个世界需要他去救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皱眉头不眨眼的冲上去。
    他救得了要去，救不了也要去！
    宋缺的声音微弱无比，又带着几分凄然：
    “可是这个世界……总该要给人希望吧？”
    “他们……在这里挖了三十年啊！生不如死的等待着，总该有一个能够真切实现的希望不是么？不管公不公平，都该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吧……”
    身体缓缓的挪动着，宋缺想要再快些，却使不出力气。
    洞穴蛟摇着头，不相信燃烧了天赋的人还能够再战斗。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宋缺身上，龙目凝视着宋缺足足数秒。
    最终它确信，这个人只是在做垂死挣扎。他已经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只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在强行驱动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但猛然间，蛟龙的瞳孔皱缩，露出一丝惊骇的表情。
    黑暗中的宋缺抬起了头，满脸血的面孔带着平静而执拗的表情：
    “你视他们为蝼蚁，可你知否……蝼蚁啊，也有被光芒照耀的权力。”
    磅礴的生命力涌现在宋缺的体内。
    原本凋零的生命竟是在这一刻变得强盛起来。
    宋缺的手，缓缓的探向前方，触碰着那些丝线一样的阳光。
    “这些光明……是铃衣他们，没日没夜，赌上了所有的希望挖出来的，只要我还活着……”
    “就绝对不允许你毁掉它！”
    原本还奄奄一息的身体，甚至连摆脱岩石的束缚都显得吃力，但陡然间，宋缺整个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如同箭矢一样冲向了蛟龙。
    洞穴蛟心下虽然震撼，却也看出来了，宋缺根本没办法伤到自己。
    生命值。
    这个愚蠢的人类应该是燃烧了最后一项天赋。
    但其他的天赋早已经耗尽，纵然奋起一击，威力也远远不如之前，它甚至不需要特别的去防御。
    夕雨终将消散，亦如这个男人的生命。
    可就在这个时候，蛟龙的心里忽然慌了起来。甚至比面对最强状态的宋缺时还要慌张。
    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雷霆！
    真真正正的雷霆！
    巨大的闪电就像是一把贯穿黑暗的长枪，它沿着深坑峭壁里一路破除着所有的黑暗！
    只是一个瞬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足以刺痛双目的强烈亮光！
    蛟龙终于明白了宋缺的用意……
    这个卑微的爬虫并不是要攻击自己，而是要将自己推向某个落点！
    那道恐怖的闪电并没有瞄准蛟龙，距离正面承受那道雷霆还有着偏差。
    但宋缺燃烧生命的一个撞击，虽然无法对蛟龙造成伤害，却最终让蛟龙失去了平衡。
    它想要腾空遁走，又忽然有一股混乱的立场却干扰着它。
    哪怕只是阻碍了蛟龙短短的一秒钟，也是足以改变战局的一秒。
    两道不同的龙吟之声响起。
    一道龙吟之声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另一道龙吟之声则饱含痛苦。
    巨大的雷霆距离宋缺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终究是停住了，整个身子向下倾落。
    这个独自屠龙的勇士终于再也没有了气力。
    像是调离枯萎的花朵，向深潭中坠落。
    他点亮了所有人心里熄灭的灯盏。可自己却再也没办法燃烧。
    整个身体向下倾落的时候，宋缺的嘴角带着笑意。
    事实上早在十九分钟之前，他就想要露出这样的胜利笑容——
    一千一百秒。
    炸裂的天赋让宋缺看到一千一百多秒后的未来。
    那个场景里，他看到了一个男人骑着苍龙疾驰而下。
    那个人就像是宋缺打小就相信的正义一样，让天坑里所有的黑暗尽数退灭。
    宋缺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目，飘落进深潭。
    同时间，雷霆连闪——
    照亮着龙躯之上唐闲那张愤怒的脸。

第四十七章：百川市的未来
    苍龙的身躯较之蛟龙更加庞大。
    在雷霆震落的瞬间，蛟龙终于无法再维持人类形态。
    它化为龙形，那些被宋缺剥落的龙鳞再次生出，但又被苍龙的恐怖攻击震落。
    【为什么在这里会有苍龙一族？】蛟龙惊慌的说道。
    【原来只是一条进化到了一半的小蛇。】
    唐飞机这不屑的声音仿佛是从鼻孔里发出的。
    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即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宿的形状又极似龙形，合称苍龙。
    在蛟龙看来，苍龙一族便是龙中的皇族。
    虽然服务于万兽法庭，但烬龙与蛟龙一直不合。
    烬龙看不起这种如同蛇一样的龙躯，而蛟龙也不喜欢烬龙如同蜥蜴一样的身躯。
    它的进化形态最完美的方向，便是进化成苍龙。
    但苍龙一族本生存在南方世界的海域里，且早在诸神黄昏的战役里，随着伊甸族销声匿迹。
    它无法想象……为何在北方世界的天坑里忽然忽然杀出一只巨大的苍龙！
    与此同时，唐闲大叫了一声：
    “元雾，截住宋缺。”
    元雾目中红光一闪。
    在宋缺就将落入腐臭深潭的前几秒，那些最底层的石道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像一条巨蛇一般盘旋蜿蜒着。
    就像总能够将阿拉丁从跌落中托住的魔毯一样。
    宋缺被这些宛若柔化后的石道托住。
    唐闲的身影也紧接着落地。
    过度的疲惫和极限的透支生命，宋缺已经昏死过去。
    唐闲探了探宋缺的鼻息，确认还活着。
    只是皮肤如同抹了一层血一样的红。
    哪怕只是靠近这个人，也能够感受到一股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温度。
    “他还活着。真强大……除了大人您以外，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人类。”元雾也降落到石道上。
    作为进化区的准sss级存在，元雾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单独对付一只龙族的天灾级生物这么久。
    唐闲点点头。
    他没有看两条龙的对决。
    尽管整个过程都在黑暗之中进行。唐闲的视线也无法看到深坑底部的黑暗。
    但他有嗅觉。
    极限的嗅觉让唐闲推断出了天坑底部的一场战斗。
    当嗅觉中的气味越来越多，当那些腐臭越来越多，唐闲赫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在如此黑暗幽深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类？
    传送门明明在天坑的顶端，人类又为何会出现在底部？
    宋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危及生命。
    嗅觉的反馈，随即唐闲又想到了自己曾经拜托宋缺的一件事情——
    探查这个世界哪座堡垒的底层人过得最为不幸。
    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解放底层的人前往百川市安居，让城市文明兴起。
    这个请求固然不是随口一说，但也绝非什么当务之急。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宋缺的命运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让这个人跋山涉水来到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
    种种场景不需要目见，靠着过人的嗅觉，唐闲依旧揣测出一个正确的轮廓。
    雷霆震落之际，他看见宋缺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那条蛟龙时，一切便已经清晰起来。
    他看着黑暗散去时，石道上那一张张苍白而又不甘的面容。
    又看着满身是伤的宋缺心满意足跌落深潭的姿态。
    明明不曾认识这些人的，也从来没有过要做英雄的想法，对于这个世界人性乃至兽性的残忍，唐闲也早就有了认知。
    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那种愤怒就像是深潭底下十数万亡灵的怨念一样，拥堵在了他的胸腔。
    所谓英雄，就是能够打破逆境的人。
    宋缺以一人之力，阻挡了一只天灾级boss生物。
    即便是屠戮过浩劫级boss的唐闲，也震惊于宋缺今日的表现。
    “如果金字塔连接的世界里，真的有担得起英雄这两个字的人，那个人一定只能是你。”
    轻轻的架起宋缺，唐闲抬起头，看着双龙于空中激斗。
    那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几乎是唐飞机单方面的碾压。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元素的把控，苍龙表现出来的实力都是压倒级的强大。
    蛟龙试图反抗过，想要凝聚雨云，风暴。
    但它凝聚的元素力量，瞬间就被唐飞机的龙语转换成了虚无。
    龙与龙之间并没有克制关系，可这就像是老师面对还在初级阶段的学生一样。
    蛟龙的全部手段，在唐飞机眼里都是那么可笑。
    宋缺终究是赢了。
    因为他活着等到了唐闲的到来。
    而唐闲到来的瞬间，这场冗长的战斗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放过我！苍龙大人！】
    面对自己的进化种，蛟龙自然是另一个姿态。
    唐闲终究与宋缺不同，即便愤怒，也依旧计算着如何榨取这只蛟龙的最大价值。
    “变为人形，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能够答得我满意，我不会杀你。”
    【卑贱的人类，我……啊，苍龙大人，对不起！】
    蛟龙立刻变成了人形，他不解的看着头顶上依旧龙形态盘旋着的苍龙。
    为何伟大的苍龙，龙族中的王者会听命于人类？
    “虽然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但还是想确认一下，这天坑里的人类，来自于哪个堡垒？”
    唐闲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真的会放过这条龙一样。
    蛟龙想不明白，但却接受了这么一个局面，眼前的这个人是能够号令龙族皇者的存在。
    “圣地堡垒。他们都是没有天赋的人，被派遣来这里挖矿的……”
    圣地堡垒唐闲自然知道，是一个存在感薄弱，但风评不差的堡垒。
    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
    “宋缺接受了我的委托，却查到了一家风评很好的堡垒。
    看来这圣地堡垒里藏着邪恶的秘密。宋缺应该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卷入其中来到了这里。
    人类被关押在巨大的深坑底下，传送门却在坑顶，从苍白的肤色来看，这些人应该是在这里待了很久不曾见过阳光。
    看来非天赋者不会被矿区排斥这件事，非但没有成为非天赋者们赢得尊严的机会，反而让领主做了一个更可怕的决定剥夺了他们仅有的权力。
    但如此一来，矿的运输方式就只能通过万兽，因为传送门在巨坑的顶端。
    所以人类和万兽勾结了？”
    这种种思考并没有占用唐闲多少时间，在蛟龙话音落下后唐闲便结论性的问道：
    “所以圣地堡垒的领主是投奔了万兽，还是说他本就是万兽？”
    “他……投奔了……“
    “你现在的坦诚度告诉我你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会撒谎。作为一个战败者，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唐闲看了一眼唐飞机。
    顿时间十数道巨大的冰棱贯穿了蛟龙的身体。
    元雾随即又将这些冰棱的形状改变，成一个无法挣脱开的闭合状态。
    蛟龙发出痛苦的呼嚎。这呼嚎大概就是三十年来这些石道上生存的人听过的最美的乐章。
    他们当然害怕那条龙，可是他们也看出来了，三十年来，终于有人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拯救他们了。
    唐闲面无表情，说道：
    “下一次再让我察觉到你有说谎的意图，我便会拔光你身上的每一块龙鳞。
    【是蛇鳞，友善的提醒一下。】龙形态的唐飞机冷哼一声。
    它可不认这种进化到一半的小蛇为同族。
    作为无可救药的物种阶级歧视者，唐飞机甚至也看不起那些由蛟龙进化而来的苍龙。
    所以当年在龙族里，唐飞机也是十分惹龙讨厌的，总是流露出一副“老子这种生来就是苍龙的才是最高贵的”优越感。
    唐闲没有理会唐飞机。
    蛟龙痛苦的点点头，说道：
    “它是晶鹤……法庭派去人类世界获取人类科技和人类动向的间谍！”
    唐闲点点头，说道：
    “万兽法庭的总部在哪里？”
    “不知道……您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法庭是在移动着的圣山上，由玄鸟负责通知我们。”
    “玄鸟？”唐闲没想到继不周龟和苍龙还有麒麟后，又一个人类神话里的圣兽出现。
    【哼，卑劣的小鸟而已，老子才是天下第一。】唐飞机又开始了。
    唐闲依旧没有搭理，毕竟那次如果唐飞机面对时零，说不定就会败北。
    玄鸟在图鉴里没有什么资料，只说有不死之力，是浩劫级boss。
    想来唐飞机虽然不屑，但实力应该也是与唐飞机一个级别的。
    “是的，玄鸟大人便是能够留守法庭圣山的审判长之一，与其他审判长不同，它几乎一直待在圣山。只有在法庭需要召回审判长们的时候，玄鸟大人才会离开圣山。”
    唐闲点点头，面板显示这条蛟龙老实了很多。
    “所以审判长们其实都是落单的？”
    蛟龙生出一种警惕。
    唐闲换了个说法：
    “也就是说，其实有很多法庭的分部，每个地方都有审判长镇守？”
    即便是落单的浩劫级boss生物，也没有任何人想要算计，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
    蛟龙也就没有多想：
    “是的，九位审判长，分别在八个圣地。只有这里，因为关押着人类，是有烬龙大人和疫源大人两位看守。”
    唐闲点点头，心里舒坦多了。
    不怕法庭一堆浩劫级生物，就怕这些浩劫级生物聚在一处。
    如果落单了，一切自然就好办了。
    不过随着自己的行动，大概法庭也很快会意识到，有人在狩猎审判长，之后说不定会有变动。
    唐闲没有想太深，又问了一些问题，关于天坑里的事物，他的种种推测也得到了证实。
    确信了古猿那边的确在研究人类与万兽的融合。
    同时古猿也掌握了一些人类的科技，但在矿区，科技没办法兴起。
    只是传送裂缝的科技却并没有掌握。这一点里头的原因，蛟龙也不清楚。
    问完了这些话之后，蛟龙谄媚的说道：
    “您要问的，我已经都告诉您了。”
    唐闲点点头说道：
    “还算诚实。我说过了，我会考虑放了你。”
    “您真是一个伟大的人类！”
    唐飞机听到这句话感觉都快吐了，身为一条龙，哦不，一条小蛇，你的尊严呢？
    唐飞机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就是个狗腿子。
    不过并不影响他鄙视其他生物。
    唐闲看着被冰棱贯个通透的蛟龙，平静的说道：
    “恭喜你，捡回一条命，现在你可以少死一次了，只需要再死个三千多次就行了。鉴于死刑是没办法反复执行的，虽然古代有枪毙三十分钟这个说法，但死亡之后，后面的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唐闲真希望这个世界是有地狱的。
    那样一来，死亡便不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
    “所以真是便宜你啊，带着感恩的心情去死吧，毕竟你也赚到了。”
    蛟龙惊诧的看着唐闲，随即反应过来，怒骂道：
    “狡诈的人类！法庭会制裁你的！”
    “谁制裁谁可不好说。”唐闲冷漠的说道。
    冰凌破碎，蛟龙想要变回龙的形态。
    但它俨然忘记了还有一条真正的巨龙盯着它！
    极冰之后便是列火。
    元雾的念力发动，将石道的形状再做变化，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自己与唐闲送到了石道的高处。
    紧接着，狂暴的烈焰与雷霆不断地落在蛟龙的身上。
    唐闲看不到生命值，但能够感觉到，这只恶蛟的生命正在急速的削弱。
    上位种对次位种的战斗，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即便是蛟龙进化成了苍龙，与这只常年在深海中与成堆的魂晶为伍的唐飞机比，实力也会有明显的差距。
    蛟龙的身躯不堪负荷的坠落。
    那满是恶臭与无尽亡魂的深潭，就像是在呼唤着它一样。
    在它跌落深潭的时候，无数泡的腐烂的尸体浮了上来。
    这恐怖而恶心的一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皱起眉头。
    石道上的每一个人都看着这一幕。
    他们死死的盯着那只想要在腐臭深潭里挣扎的恶蛟。
    尽管根本无法从它的痛苦里得到一丝慰藉，因为三十年来死去的十数万人已经无法再活过来。
    但总归是大仇得报，想来那些不见阳光屈辱死在深坑里的灵魂们，能够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无数冰锥继续贯穿蛟龙的躯体，终于这只天灾级生物，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在了这个世界最恶臭与黑暗的地方。
    唐闲侧过头，看着石道上的所有人，忽然感觉到，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新世界里活下来。
    百川市固然是一个真正适合人类文明再次萌芽的地方。
    但未来某一天，唐闲也能预见到秩序者，或者万兽不会任由人类再次回到故土。
    也许将来还会上演数百年前的一幕，人们背离了自己的世界，像个背叛者一样住进了金字塔。
    但如果是这些人，这一幕就不会再上演。
    能够在这样生不如死的环境里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他拯救的人。
    他不需要像当初救乔珊珊一样，让乔珊珊证明自己想要活下去的觉悟。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这样的觉悟。
    石道上的三千多个人将会是百川市的未来，也是未来文明的先祖。
    “好在我这里还有一只龙。可以将他们带上去。”
    唐闲看了一眼唐飞机，唐飞机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唐闲皱起眉头，也在思考着一些比较麻烦的问题。
    “传送门通往的地方，是圣地堡垒。我若要带着这群人前往百川市的话，只能通过传送裂缝。
    如果现在将他们带离这里，恐怕也没有办法安置他们。
    大批的难民矿奴回到圣地堡垒，也许会造成悲剧。
    毕竟圣地堡垒的领主并非是投靠兽类，而是由兽类所变，到时候还会引发一连串变故。
    而且卿九玉那边的事情不能在耽搁了，我必须得去救她。”
    闪过这些念头后，唐闲摇了摇头，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铃衣身上。
    “你是这些人的首领？”
    元雾就像一个贴心的小管家一样，念力直接为唐闲扑了一条道路。
    虽然知道这个人是来救自己的，但是又是骑龙，又是屠龙，一切手段都太颠覆铃衣认知。
    她点点头，说道：
    “是的……今天谢谢您。”
    唐闲没有废话，说道：
    “我需要你们再在这里待几天，最迟五天的时间，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出去，所以还请再忍耐一阵子。”
    铃衣怔住，许久之后她才有些结巴的说道：
    “我……我我……我们真的能够离开这里？”
    唐闲的话落在了很多人的耳中。
    他们一时间的表情很怪。
    就像是做了一个不真实到了极点的梦。害怕忽然间醒过来。
    每一个人都没有放弃过离开这里的希望。
    但在今日的波折中，最终希望化为现实，让他们也有些不知所措。
    唐闲也不着急，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是的，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宋缺豁出了性命要救的人，便是我要救的人，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因为设备不够。而且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马上去做，所以还请忍耐几天。”
    铃衣用力的点点头。喜悦自然是喜悦的，却也有很多别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她和石道上的无数人一样，都有些错愕。
    但铃衣很快想到了某个事情，焦急的说道：
    “宋缺大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七天了……他是不是活不下来了？”
    夕雨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太阳正对着天坑的时候才会有，比钟表还要准。
    而宋缺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七天前夕雨降临之前。
    如今夕雨已经结束。
    她看着宋缺已经没有了意识，仿佛死去多时。便不由得悲从中来。
    唐闲皱起眉头。
    “你确定他已经待过了七天？”
    他至始至终架着宋缺，虽然几次感觉到宋缺的生命力变得微弱，但宋缺确实还活着。
    唐闲能够感受到宋缺还有极为微弱的气息。
    说起来，宋缺到底是怎么做到单独一人与天灾级boss生物抗衡这么久的？
    有些麻烦，唐闲忽然后悔过早的杀死蛟龙了。
    “他还没有死。虽然生命力极为微弱，但他没有死，甚至已经从鬼门关回来了。”
    铃衣又惊又喜：“难道那个规则是假的？”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不，天赋者没有办法在矿区待上七天。”
    宋缺也不可能是伊甸族的。
    排除了种种不可能的情况，无论最后一种情况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唯一的真相。
    唐闲说道：
    “他或许……不再是天赋者了。”


第四十八章：无冠的女王
    非天赋者能在矿区生存满七天这件事，其实唐闲仔细有想过，里头是有一些暂时无法解答的疑惑。
    进化区出身的元雾，在了解到柳浪等人已经待了七天后，也提出了疑惑——
    如果非天赋者可以在矿区没有限制的生存，那么矿区不能生存七天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变成一个人人都信以为真的规则的？
    唐闲当时没有解答。此刻元雾好奇的看着昏迷的宋缺，说道：
    “这个规则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大人，难道就从来没有一个人实践过吗？”
    宋缺的情况太特殊。唐闲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其实在初次见到宋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算是一种亲近感。
    他想了想，依旧没有回答元雾的问题，而是先与铃衣告别。
    将铃衣和一众人都安抚了一番后，唐闲留下了元雾以防止那些传信乌鸦作乱。
    随后他再次骑在了龙背上，才开始解释道：
    “我曾经模拟过一次人类的矿区历史。第一批进入堡垒的人，应该是在第一时间里选出了领主，也就是那个时候，秩序者的基因开始被激活。天赋者诞生。
    当然，根据数量来说，必然也有不少非天赋者。数量理应比非天赋者更多。
    随后随着金字塔等级制度的确认，石碑上留下了传送裂缝的制造技术，矿区这个全世界唯一副本开启。
    人们为了获取生存资源，来到了矿区。但当他们第一次来到矿区，或许连强化级生物都敌不过。
    而且慌慌张张的发现原本世界可以使用的各种军械武器不能再次使用。
    天赋者也好，非天赋者也好，都开始大量死亡。
    在极度恶劣的矿区，我们可以百分之一万的推定，天赋者的生存能力远远强过非天赋者，也因此，最有可能带回情报的，便是天赋者。
    至于非天赋者，我这么说话可能比较难听，想要在数百年前的矿区生存满三天都困难。
    那个时候人类对于矿区几乎是一片迷茫。
    简而言之，当时对于矿区知识的匮乏，加上石碑的引导，和天赋者们惨烈的死亡证明，人们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法改变的认知——矿区无法生存满七天。
    这里自然也就包括了非天赋者。于是非天赋者开始负责堡垒的内的事物。
    而天赋者们开始则开始负责矿区的开拓，人们发现两者的收益差距实在太大。故而天赋者的地位也就变高。
    矿区世界的产能实在太强，于是人们开垦出了安全区，也就是绿色区域，以供非天赋者也能在这里挖矿。
    大量的惨烈事实，教科书上的种种例证，石碑上的明示，都让人们相信，非天赋者也无法待满七天，无论是规则不允许，还是实力也不允许。
    久而久之，非天赋者也就不再敢留在矿区太久。毕竟那里的蚊子都有蟑螂那么大。那里的兔子可能都比非天赋者的战斗力更强。”
    元雾点点头，虽然这之中数百年，总该有那么些非天赋者是不再惯例中的，但经过唐闲的解释，想来就像是唐闲作弊这件事一样，并没有办法说服众人改变观点。
    解释完了这一切之后，唐闲叮嘱了元雾和铃衣几句，便带着宋缺，乘龙而上，离开了天坑。
    天坑里的人一定要救，圣地堡垒那个万兽假冒的领主，也一定要铲除。
    不过唐闲没有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
    与卿九玉的相识不过半年，虽然这只狐狸总是爱在别的女人面前给自己找些事情，但唐闲对卿九玉还是很宽容。
    年少慕艾，是一句适用于大多数人的真理。
    年轻的男子就是难以拒绝漂亮的女孩。
    只要取向正常，并且真心认为对方漂亮，都会异常宽容。怎么都得到二十六七岁、甚至三十岁以后，才能降住心猿。
    唐闲是一个例外。
    他对卿九玉的宽容，也只是聪明人对智障的宽容以及……平平无奇柔弱无助的普通人对浩劫级boss生物的宽容。
    他大概从娘胎里生下来时，就没有见到女人心猿意马的说法。事实上冬染啊乔珊珊啊这些可爱的女孩子，在他看来还不如阿卡司和宋缺好看。
    这么想着，在龙背上的时候，唐闲看了一眼宋缺。
    嗯，不愧是魅力值90多的男人，说不定可以撮合一下他与白曼声卿九玉乔珊珊之类的。
    不过唐闲很快又愣住。
    “上次见这家伙，魅力值属性应该是没这么高的？”
    魅力值几乎算是半固定属性值，唐闲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谁的魅力值会有变化的
    。
    随后发现宋缺的气质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皱眉：
    “两个人格融合了么？”
    唐闲想了想，目前为止魅力值的评分标准主要是在于颜值，和内在气质没有关系。
    毕竟连唐飞机和冬染都能得到高分评价。
    宋缺那憨傻的笑容的确会减些分数。而这就是来自于他的性格造成。
    有些笑容，一旦人的性格变了，即便是同样的表情，也都没有那个韵味。
    就好比唐闲想要做出一个天真烂漫的表情，就算是黎小虞看到了也会想骂一句戏精。
    唐闲摇了摇头，就连纯粹混乱意志的宋缺，都有着正义的底线。
    他相信即便两个人格融合，宋缺大概也还是那个担得起英雄的宋缺。
    思绪再次回到卿九玉，不再去想宋缺。
    唐闲自然是一个取向正常的人，如果将来一定要跟人生活在一起，唐闲必然是选择一个女人。
    然后将自己的祖传染色体通过亲密接触的方式找到一个合适的卵细胞。
    至于那个合适卵细胞来自于谁，这就是另一个有待解决但并不紧急的人生终极难题。
    来到了天坑顶端后，唐闲将便携式传送裂缝取了下来，设置好了坐标之后，打开了便携式传送裂缝。
    鼻息里已经嗅到了重峦叠嶂之后的气味。
    唐闲知道即将面对的，才是圣地之行真正的挑战。
    要从两名万兽法庭审判长的手里救出卿九玉，唐闲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宋缺自然顾不上，若非是他伤势太重，唐闲都想将宋缺留在天坑。
    【你要将他送去百川市？那你怎么回去？】
    “我暂时不回去。看见那一道山峦边处的传送门了吗？救下了卿九玉，我便要去那一边。”
    唐闲说道：“一座没有审判骑士的堡垒，我一个人也能革了它的命吧？”
    说话间，唐闲将宋缺推入了传送裂缝。
    ……
    ……
    圣地，魔龙城堡。
    贪婪而又强大的龙族，都要有一座自己的宫殿。
    魔龙城堡便是烬龙的宫殿。
    这只烬龙，也可以称之为红龙。
    所有龙类种之中，炎系元素最强的龙。
    在等级上来说，烬龙算不上圣兽种，大概算是魔兽种。
    但实力的确是浩劫级boss生物里极为强大的存在，可以说所有以火焰为攻击手段的物种，都只能屈服于烬龙。
    魔龙城堡十分庞大，乃是重山狱之后的无数巨石搭建而成，附近的万兽兽群便是祖顿巨人，这些堡垒由祖顿巨人搭建而成。
    只是不久之前，祖顿巨人迁徙去了另一处圣地。
    巨大城堡的大殿里，虚弱的卿九玉以妖狐的形态被赤红色的火焰鸟锁链牢牢捆住。
    疫源和烬龙在大殿的尽头，两方王座之上，漠然的审视着卿九玉。
    在王座旁的，依旧是负责翻译的古猿。
    “烬龙大人和疫源大人已经通过传信乌鸦询问了你的审判结果。乃是不周龟大人占卜得来。”
    卿九玉没有说话，各种让她虚弱不堪的病毒，加上火焰的镣铐，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
    两天里的囚禁，它并没有在这个过程里，保留多少体力。
    因为时间太少了。她没想到只在短短的两天时间，法庭就下达了判决。
    原以为这个过程至少会很久，自己乃是狐族的女王，是目前狐族唯一的橙阶存在。
    狐族不是从属于法庭的，虽然受制于法庭。
    但法庭也承认过，法庭必须遵守万兽种族内部的规定。
    狐族是不可能没有未来的领袖的，这种情况下，法庭对自己的审判理当有所顾虑。
    古猿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它用嘲弄的口吻说道：
    “卿九玉，你虽然被赐予了姓名，但现在起，你不再受万兽法庭与狐族法律的庇佑。”
    卿九玉一怔。
    烬龙眼中的玩味之色越发明显。
    疫源还是那副神情，漠不关心，似乎即将被审判的不过是没有存活价值的杂草。
    古猿继续念道：
    “根据万兽的说法，我们怀疑杀死法庭的雷枭刺客团的，便是南方海域的苍龙，那是伊甸势力的余孽，那个能够单独击杀时零大人的存在，或许是某种橙阶伊甸生物。”
    “而你，卿九玉，你的同族表示你最近与人类走的很近，狐族的长老们对此很不理解，但你是狐族唯一的女王，唯一的九尾，它们不敢非议什么。
    同时你在时零大人被劫走后，明明知道线索却知情不报。不周龟大人已经说了，你知晓一切线索，你在一个距离极为遥远的地方，见过人类，还有伊甸生物，你可以否认，但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质疑不周龟大人的话。”
    卿九玉微微的摇头，她还是没有承认唐闲便是伊甸族的，她依旧说着唐闲是饕餮。
    只是过于虚弱的卿九玉，加上族人的背叛，让她没有了解释这一切的欲望。
    古猿也没有在意卿九玉的反应，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制定审判的过程比较复杂，一些狐族长老誓死的捍卫着你，很多狐族的生物也对你忠心耿耿，因为你是狐族唯一的女王。”
    “基于这个身份，在你退任之前，法庭没有办法对你下达审判之刑。”
    卿九玉微微抬起巨大的狐首，眼中有了一丝希望与疑惑。
    这也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但这一丝希望很快也就粉碎了。古猿说道：
    “不过从昨日起，你便已经被狐族和法庭流放，你已经不再是狐族的女王。而狐族，有了新的领袖。”
    疲惫的双眸陡然间睁大，卿九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古猿。
    她巨大的身躯甚至在这一刻想要挣脱开火焰的锁链。
    只是现在她实在是太虚弱，换来的也只是被灼烧的痛苦。
    她不断地摇头，不相信古猿的话。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只九尾的诞生有多困难，她很早就想退下来，但狐族根本没有足以继任的人。
    古猿问道：
    “你似乎对此存有疑惑？”
    随即这位管家扮相的古猿转过头，恭敬的用龙语询问了一番烬龙。
    卿九玉听不懂，但总感觉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不多时，古猿转过身，说道：
    “这原本是法庭的机密，不过烬龙大人仁慈，想要你死的明白，便决定告诉你。”
    “我们万兽法庭，有着各族的供奉，这些供奉便是各族最优秀的幼种，狐族的确不用供奉法庭，但上一代狐族领袖的尸体，却是归法庭保管。”
    恐惧就像蚂蚁一样，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爬行在卿九玉的意识里。
    她虽然不知道万兽法庭为何会有自己父亲的尸体，但一定不是用来做什么好事情。
    “万兽各类兽种最为优秀的幼种实验体中，已经约有百分之九的物种，通过我们古猿一族的努力，成为了进化形态。其中就包含狐族。”
    “要知道，还有很多傲慢的生物就像你一样，仗着自己是一族统领，始终不肯从属于法庭。”
    “为此，我们计划着为这些种族准备好更优质、更听话的继承人。”
    “恰好在几个月前，你带领六尾与娲蛇大战的时候，一只六尾狐在你们狐族不知觉中被我们捕获。
    要洗去它的记忆并建立新的记忆是我们所擅长的事情。
    但要完成进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即便我们能通过非自然的手段，加速进化过程，但这个过程对于那只六尾来说，也是异常痛苦的。
    它好几次差点死去，可在我们担心材料就将浪费的时候，它却挺了过来，进化成了一只九尾妖狐。就像是神在帮助我们一样。”
    卿九玉难以想象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过于骇人听闻。
    “进化的项目做得很慢，目前我们掌握了整个世界百分之六十的兽种，但进化成功的，也只有百分七不到。而且这些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所以我们当然有理由，尽早将成功进化的傀儡，扶植为新的王。”
    “恰好你卿九玉站在了法庭的对立面，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再好不过。相信新的九尾妖狐领袖，会愿意带领狐族，对法庭俯首称臣。”
    至此，卿九玉才终于明白了万兽法庭的野心。
    一族的领袖一般都是该类兽种的最高进化形态。
    就像是地狱炎狼和地狱三头去的领袖是大天狗。
    但这种最高进化形态无比稀有，所以大多兽类都有一个传承，一旦出现了更年轻的最高进化形态的族人，便默认其为下一代领袖。
    只是很多时候，领袖直到死去，也不容易见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而万兽法庭则利用这一点，准备利用古猿的种种邪恶实验，培养出最高进化种，从而通过傀儡洗脑的进化种，加深对万兽的统治。
    这群坐于王座之上的怪物，并不满足于做万兽的法庭，他们要做的——
    是万兽的王庭。
    “最后说一句，尊贵的前任狐族女王。我听闻狐族有一个不洁的存在，一个九尾的小女孩，但却没办法继任，真是可惜呐。原本你退任后，它纵然被狐族讨厌，却也是唯一合格的继承者，可现在不是了。”
    “你可知道，当法庭的玄鸟大人，告诉狐族长老，法庭在圣山的脚下，发现了一只纯种的，没有人血污染的九尾时，你的族人兴奋的样子？他们俨然忘记了你。你已经没有了靠山与支柱，我们的傀儡很快就会成为狐族的王。”
    绝望如同城堡外的山峦，一重重压在卿九玉心头。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对不起卿九芸，也对不起小妮。
    将来的有一天，她希望小妮能够走上狐族的王位，成为自己之后的下一任狐族女王。
    但这一切，都破灭了。
    万兽法庭对人类的厌恶比自己更甚，也比狐族的长老更甚。
    未来小妮基本成了最强的九尾，也必然无法得到族人的认可。
    卿九玉发出凄厉而不甘的狐嚎，长长的嚎叫声带着浓浓的悲怆。
    古猿说道：
    “但这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办法，只要你现在将所有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只要你告诉两位大人，杀死时零大人的生物是什么生物，它藏身在哪里。你虽然无法再当狐族的女王，但你至少可以活命。甚至还能再次回到族群”
    这是真正来自灵魂的拷问。
    卿九玉没有果断的给出答案，这一刻她的确受到了极大地诱惑。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要不要将唐闲的一切秘密说出去。
    唐闲与自己的生死，到底哪个重要些。
    答案本该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但思绪的尽头，卿九玉看到的是小妮的笑脸。
    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从来没有笑的那么开心过。
    因为生下来就是人类的外表，小妮的童年受尽了族人的冷眼，反倒是接触了人类之后，才有人真正关心她。
    如果再连那些人类也没有了……该是多么可悲？
    她忽然想起了唐闲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有两种人，有的人是靠童年的幸运治愈一生，有的人则用一生来治愈童年的不幸。
    这个执拗的女人依旧不相信人类，依旧对人类怀有敌意。
    但她相信唐闲。
    唐闲一定能够给唐小九一个足以治愈一生的童年。
    卿九玉疲惫的双目里瞬间有了光，她摇着头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古猿有些疑惑，这是多么愚蠢的一只狐狸？
    它不想再浪费时间，询问了一番烬龙和疫源，便说道：
    “审判执行，烬龙大人将会用火焰，以焱刑清洗你对法庭的亵渎。”
    四道束缚着卿九玉的火焰锁链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炎系生物的狐族自然对火有抵抗，但抵抗不代表免疫。
    明明有很多杀死她的办法，可是烬龙却选择了最没有效率的那一个。
    为的不过是折磨这只狐狸罢了。
    恐怖的烈焰包裹住卿九玉，她发出痛苦的嚎叫，撕心裂肺。
    古猿，烬龙，疫源则安安静静的欣赏着一只炎系顶级形态的物种，被火焰烧死的场景。
    但原本越发猛烈的火焰忽然间定格了一下。
    在那一个瞬间里，高温骤升的大殿瞬间有了一股冷风刮过。
    疫源和烬龙猛然间从王位上站起，目光中满是警惕。
    龙吟震天，这座堪比深海龙宫的大殿有了轻微的震颤。
    高温的烈焰瞬间冷却，无数道冰晶如同发芽的种子一样，开始不断地生长，爬满了大殿上的每一根支柱。
    上一秒还灼热无比的大殿，在下一秒就感觉到透骨的寒冷。
    围绕着卿九玉的火焰也瞬间被扑灭。
    当满身灼痕的卿九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她终于再也只撑不住，巨大的兽躯颓然倒地，用微弱的语气说道：
    【唐闲……我没有背叛你呢……它们呐，什么都不知道……】
    风雪散去，一人一龙傲立在大殿的中心。
    唐闲站在卿九玉身旁，神色温柔，轻声的说道：
    “好好休息吧。你今日失去的一切，我会替你全部拿回来。”

第四十九章：杀猪屠龙
    炎潮被冻结，遍地的冰晶像是一头龙对另一头龙的挑衅。
    烬龙愤怒的看着如长蛇一样的苍龙，疫源则看着守在妖狐身前的人类。
    骤然而来的人与龙用意已经很明显。
    古猿用人类的话说道：“你们是谁，居然敢来圣地造次。”
    “你们不是在找击杀了时零的龙与人吗，我们来了。”
    古猿的双目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一个人类，你居然真的只是一个人类？”
    古猿的话音落下后，烬龙与疫源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也有惊讶之色。
    唐闲注意到这一幕，顺着这话说道：“你是这么多万兽中，第一个说对了我身份的，我的确只是一个人类。”
    古猿还有些不大相信。
    长耳古猿虽然只是精锐级生物，但却有着极高的智慧，通晓万兽语言，且从小就在圣山学习。
    它们看过完整的万兽法典。
    类似于矿区的历史文本。
    最重要的是，它们有着真实之眼的能力。
    当年伊甸之力影响了这个世界接近四成的生物，让其在紫阶或者橙阶时，拥有了使身体化形为人类的能力。
    而长耳古猿，可以通过真实之眼直接看穿，得知其本来面目。
    唐闲也猜到了这一点。
    唐飞机的龙目让唐飞机当时对自己有了误判。
    而现在的情况来看，古猿或许同样如此。那红光填满的双瞳，大概就类似于照妖镜，火眼金睛一样。
    【他当真是人类？】疫源的声音响起。
    【是的大人，我的眼睛显示他的本体就是人类，并非已知的伊甸生物的任何一种。】
    疫源和烬龙都感觉到不解。
    但如果对方只是人类，这场战斗倒是没有太大的悬念。
    但时零兽为何会败给人类？还是说，时零兽加上法庭的刺客团，居然全部败给了那只苍龙？
    万兽法庭的几只兽种并没意识到，唐闲是可以听懂它们语言的，也没有意识到另一个奇怪的事情，唐闲说出的话语，它们是能够听懂的。
    唐闲也很安分，没有直接开战。
    这场战斗他处于大劣势，话虽然说得漂亮，但今日他只是来救走卿九玉的，至于一连击杀两只浩劫级boss，这对他来说不太现实。
    最好的开局是卿九玉还有一战之力，二对二加上自己，便有胜算。
    但现在是最坏的开局。不过救走卿九玉之前，或许可以误导法庭一次。
    “打断了法庭的审判仪式，乃是死罪！既然你们承认杀害了时零兽大人，那么便一并接受法庭的制裁吧！”
    【那头龙交给我！】疫源说到。
    这只被巨大的黑袍包裹着的野猪陡然间冲向了唐飞机。
    但下一秒，一道炎墙却出现！
    【这将是我证明，红龙一族才是真正龙族王者的机会，疫源，你可别碍本大爷的事！】
    唐闲乐了，看来法庭的确如自己推断的，浩劫级boss生物大多互看不顺眼。即便是同伴关系。
    “唐飞机，你现在得一个人对付它们两个！先拖住它们一会儿。”
    【小意思，不过一头猪和一头蜥蜴罢了！】
    疫源和烬龙的联手，实力必然是在镇海苍龙之上的。
    但唐飞机眼里，万物皆是下等卑劣的种族，它岂会将这两个丑陋的敌人看在眼里？
    龙躯盘旋，浩劫级的战斗瞬间展开。
    古猿一脸恐慌，赶紧跑向了大殿的后方。
    唐闲对着卿九玉说道：
    “还能变成人形吗？我准备带你离开这里。”
    卿九玉呼吸微弱，点了点头，巨大的妖狐之躯开始渐渐的变得娇小。
    直至变为倾国倾城的姿态，唐闲才确信卿九玉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往日里妖娆妩媚的狐狸精，脸色惨白，强大的狐族女王此刻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第一次如此柔弱的姿态展现在唐闲面前。
    唐闲背起卿九玉。
    同时间寻找着撤离的机会。
    大殿还在摇晃中。这座祖顿巨人修建的魔龙城堡似乎随时会坍塌掉。
    烬龙与苍龙的对决，就像是火与冰的对决。
    恐怖的能量碰撞有着地动山摇的余劲。哪怕两头龙只是才展开试探性的对决。
    冰与火交融，热流与寒流让这巨大的殿堂气温变得极为怪异。
    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围却又覆盖满了厚厚的积雪。
    只是唐闲还是能够感觉到，唐飞机的冰元素，略微有些招架不住。
    它的极冰难以冷却烬龙全力一击下的龙炎。
    那股足以燃烧融毁一切事物的火焰，撞击在冰墙上时，即便是唐飞机在深海待了数百年，在绝对寒冷的环境里，能够极大幅度的提升冰系能力。但面对火焰中的霸主，似乎还是稍显吃力。
    尤其是喷吐的毒液，让唐飞机的战斗极为艰难。
    毒液目前为止没有打中过唐飞机，但它们落在地上后并不会消失。
    而是高速气化。
    渐渐的，唐飞机与烬龙的对决领域里，弥漫着一股毒臭，和墨绿色的毒雾。
    就像是一道囚笼，在慢慢的将唐飞机困在一个逐渐变小也逐渐变得危险的领域。
    唐闲背着卿九玉急速退离那片区域。
    他没有沾染到那些毒雾，或许这种毒雾能够很快提高自己对疫源的抗性。
    但是毒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多，而且一旦被虚弱，要带着卿九玉离开这里就会变得非常的困难。
    唐飞机还在和烬龙死斗，时不时还会顶着毒雾，阻挡疫源对唐闲发起的进攻。
    以一敌二。
    躲在远处的古猿无法想象，这个世界居然存在着某个武力值如此恐怖的存在，能够同时对抗两位审判长。
    让唐闲有些意外的是，唐飞机居然还很聪明渡了一层风元素的保护罩。
    那些毒雾根本无法靠近它。
    唐闲这次认可了唐飞机，虽然它是一个吹杜蕾斯和玩不出一面魔方的蠢龙，但战斗智商并不低。
    唐飞机唯一要担心的，便是身手敏捷的疫源会发动近身进攻。
    烬龙就像是一个战士，而疫源则像是一个穿着斗篷，带着斗笠的刺客，它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用毒药对唐飞机造成致命一击。
    这也是唐闲担心的，疫源本身也是浩劫级boss，各项能力数值也都很变态。
    即便没有各种病毒和致死的病菌，疫源也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浩劫级生物，但有了那些恐怖的病毒和病菌，它才是这个世界所有近战生物的噩梦。
    好在唐飞机十分神勇。表现出来的强大超乎了唐闲的预估。
    它就像一个绝世剑客，以风元素护体，冰与雷则是手中的双剑。
    疫源想要靠近唐飞机，就会被恐怖的气流推开。
    唐闲更是惊诧的发现，疫源大概是为了不让自己碰到烬龙，好几次攻击都显得极为收敛。也因此才会被风元素震开。
    以至于明明是二打一，唐飞机虽然无法占据上风，却也没有明显的落于下风。
    唐闲忽然意识到，这场战斗能打！
    “是了，我忽略了一个关键元素。毒是不分敌我的，疫源是我方的一大威胁，但也是烬龙的威胁！”
    这么想着，唐闲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从战斗环境乃至双方出招的习惯上寻找突破口，唐闲很快找到了一个办法。
    “唐飞机！载我到你背上！”
    【现在？你确定？】
    一边战斗一边分神与唐闲交流，唐飞机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达到极限运算量。
    尽管不理解唐闲的用意，但唐飞机还是不怀疑唐闲的智慧。
    它龙目中橙光暴涨。
    雷霆在一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无数道巨大的闪电降临，击破了宫殿的天花板，同时间狂风大作，冰雪飞舞。
    数千根巨大的冰凌生出，不断的对烬龙和疫源发起穿刺。
    唐飞机也在这个时候，于元素的另一面，伏下龙躯，唐闲趁着这个机会，爬到了龙背上。
    同一时间，冰封瞬间融化，风暴也在渐渐猛烈的火势之下妥协。
    无数由火焰凝成的飞龙开始撞击唐飞机。
    【卑微的苍龙啊，你所学驳杂无一精通，凭你那半吊子的龙魔法，也敢与高贵的红龙一族战斗？】
    雷霆，风雪，冰暴。
    这些元素纷杂，烬龙的破解办法极为野蛮，以一破之。
    用最为强大纯粹的火元素，瓦解苍龙的全部手段。
    【我要杀了这个狂妄无知的臭蜥蜴！】唐飞机显然也被激怒。
    唐闲没有阻止唐飞机与烬龙的对决。
    他只是伏在了唐飞机耳朵边，说道：
    “尽可能在高处与烬龙战斗，但记住一点，不准使用火焰元素。”
    唐飞机心说这不是废话？对烬龙这种不怕火的蜥蜴用火，等同于浪费体力。
    双龙再次开始对决。
    磅礴的元素能量撞在一起就会产生极为恐怖的冲击波。
    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堡，终于经不起两只巨大的龙族折腾，瞬间崩塌了一半。
    烬龙振动龙翼，飞上高空。
    苍龙也一声龙吟，扶摇直上。
    天空中电闪雷鸣，但那些巨大的云朵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
    整个圣地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火红色。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万兽们，纷纷伏下身来，恐惧的跪拜着。
    两只巨龙的战斗，对它们来说，就像是神的对决。
    在离开了宫殿之后，双龙的元素变得更加狂暴。
    龙息所过，重峦叠嶂的山丘瞬间被雷霆与冰锥破开。
    整个山脉也都处在一片又一片的火海之中。
    唐闲看着这一切，饶是心境想来向来强大，第一次见识到两只顶尖的浩劫级生物对决，也让他目瞪口呆。
    这比他第一次来到红土林时，见到的狗咬狗的战斗规模要大了无数倍。
    两头巨龙的一招一式，都足以让天地震颤。
    极冰，风雪，雨水，雷霆，无数元素就像是没有死角一样的攻击着烬龙。
    震怒的唐飞机展现出了比深海时还可怕的能力。
    这些毁天灭地的攻击就像是他无法宣泄完的怒火。
    原本还处在上风的烬龙，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火焰或许可以强行破开苍龙的冰墙，但也绝对无法与如此多同样程度的其他元素抗衡。
    风与冰为盾，雷霆为剑。
    这只卑微的苍龙居然让自己感觉到一丝难以应付。
    烬龙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它喷吐的火焰温度越来越高。龙炎所过，寸草不生。
    但遗憾的是，在风暴与坚冰的阻碍下，始终无法触碰到那该死的苍龙！
    反倒是那些雷霆，速度实在是太快，好几次都对烬龙险些造成了威胁！
    城堡废墟里的古猿，远在圣地重峦叠嶂外的万兽们，第一次见到了来自南方海域的生物，居然强大到能够单独对抗法庭的审判长！
    这一幕让所有的生物都跟唐闲一样震惊。
    龙背上看着战斗的不止是唐闲，卿九玉伏在唐闲身上，也在看着这场战斗。
    她从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还厌恶龙族，但似乎只要是与唐闲有关的，便和自己认知的差距巨大。
    人类也好，龙类也好，甚至是白曼声，跟这个人沾上了关系，就变得难以讨厌。
    战斗还在继续。
    可时间越久，烬龙就越处下风。
    唐闲发现烬龙真的蠢。
    比唐飞机还蠢，唐飞机起码还有战斗智商，这烬龙明明有着强大的队友不去依靠，居然选择在队友无法帮助的空中领域作战。
    这头自大的蜥蜴，太容易上钩了些。
    不过烬龙虽然愚蠢，但疫源却并不愚蠢。
    这头巨大的野猪一样的生物，发出了古怪刺耳的嚎叫。
    烬龙在听到这声嚎叫之后，虽然心里不甘，却也被迫返回了地面。
    魔龙城堡已经塌陷，烬龙和疫源都在城堡外的荒地上。
    唐飞机盘旋在低空中，轻蔑的看着烬龙。
    虽然不是同一个龙类，但龙语却是相通的。
    【卑微的爬虫，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么？你个只会喷火的蜥蜴，也配称之为龙？】
    【不要受它挑衅！】疫源说到。
    虽然烬龙与疫源之间语言不通，但它现在也明白了疫源的意思。
    唐闲看不见数据，但确信速度和力量，都是唐飞机略胜一筹。
    而元素能力上，唐飞机在单一元素上不及烬龙，却可以靠着多种元素的组合，对烬龙造成不小的伤害。
    “听着，它们现在会联手，疫源现在也已经确定了，单靠烬龙无法战胜你，攻击欲必然会比之前在宫殿里的要高。这也是决胜负的时候。”
    【要怎么做？虽然那只臭野猪本大爷分分钟就能杀了它，但这头卑鄙的野猪，总是在我全力对付臭蜥蜴的时候才出手。】
    唐闲点点头，说道：
    “迄今为止，烬龙的攻击方式十分单一，全是靠着火焰进攻，而你到现在为止做的很不错，各种元素成功压制了它，最关键的是，你没有使用火，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们就能彻底解决掉烬龙！”
    唐闲开始解释稍后的战斗，唐飞机一边戒备着疫源和烬龙，一边记下唐闲所说的话。
    听完了唐闲的安排后，他不屑的说道：
    【你真是一个卑……聪明的人类！】
    “来了！”
    烬龙的龙炎再次如同浪潮一般袭来，滔天烈焰凝聚为龙形，冲向了唐飞机。
    于此同时，唐飞机奋起冲向烬龙。
    他以极冰和风暴环绕着自己，竟然正面从那道巨大的炎龙里穿过。
    在这个瞬间，疫源也发动了进攻，这个冷静的刺客看起来破坏力远不如唐飞机和烬龙，但它的攻击一旦命中了对手，那便是致命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幕忽然降临。
    绝对的黑暗笼罩如同黑洞一般，视线内的一切都被隔绝。
    五感之中的视觉，彻底失去了作用。
    疫源的恶臭让嗅觉在这片领域里也难以发挥作用。
    烬龙，苍龙，疫源，三只强大的生物忽然间没有了友方与敌方的视野。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灼热的龙炎喷过。
    同一时间，巨大的冰墙竖起。
    就像是在黑暗中，两只龙找到了宿敌的方向，开始对决。
    没有了视觉与嗅觉，但冷与热的触感却十分鲜明的将两条龙的位置暴露。
    无数毒液喷涌着往冰墙所在的位置喷去。
    这一次，疫源的攻击不再束手束脚，浩劫级的实力展现，就像是一道滔天的海浪袭来。
    而这道海浪里，有着无数奇特而恐怖的病毒与病菌。
    只要沾染上一点点，纵然不死，也还会让身体的机能变得奇怪起来。
    这就是疫源的可怕之处，它不需要强大的力量撕裂对手，或者强大的体力与对手周旋。
    只要沾染了它的毒，各方面实力都会大幅度削弱。
    痛苦的龙吟传来，疫源以为得手，与此同时，这蔽目的黑暗散去。
    但当视线终于再次适应光芒的时候，疫源却傻眼了。
    烬龙痛苦的缩在地上，全身被墨绿色的毒液覆盖，艰难的呼吸着。
    在烬龙的身后，还有一些未被火焰彻底散去的冰屑。
    【你这蠢笨的野猪！居然攻击本大爷！】
    烬龙用龙语骂着疫源。
    唐闲想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猪队友吧，名副其实的猪队友。
    疫源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飞机嘲弄道：
    【两个卑劣愚蠢的生物，虽然本大爷可以轻易杀死你们，但戏弄你们果然更愉快。】
    “行了，别吹牛了，疫源还没死，不过这家伙不会飞，而且它只适合偷袭，正面作战应该不是你对手，可别大意的输掉了。”
    唐闲心下也轻松了很多。
    疫源怒斥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巨龙腾空而去，唐闲没有解释。
    唐飞机一直没有使用过火焰攻击，烬龙则一直使用火焰。
    这便是战斗习惯，决定胜负的一手，则在于唐闲没有让唐飞机将冰墙竖立在自己身前，而是借着吞日降临前的记忆，将四面冰墙围在了烬龙的身旁。
    在混乱的空间里，人与兽都将更加依赖于直觉。
    这便是惯性思维，亦即习惯建立起来的即时信息反馈。
    用冰防御的就是苍龙，用火进攻的就是烬龙。
    这个惯性思维，最终使得疫源将毒液喷向了烬龙。
    烬龙就更有意思了，它对火焰的感知无比敏锐，在唐飞机架起冰墙的瞬间，它本可以破冰逃走。
    但却第一次见到唐飞机喷吐火焰，敌人的火焰甚至可以对其产生治疗效果。
    烬龙不久前被苍龙狠狠的嘲弄了一番，自然想要用更强大的姿态嘲讽回来。
    傲慢的代价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烬龙万万没想到，火焰穿透冰墙，同时袭来的还有疫源的毒潮。
    【敢算计我！】
    在苍龙扶摇直上之时，疫源才终于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
    龙炎喷吐。
    唐飞机虽然没有烬龙一样足以融毁一切的龙炎，但对于同阶生物来说，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一切就像是唐闲分析的那样，当烬龙被毒液重创，疫源面对唐飞机就显得十分弱小。
    刺客被迫与战士正面对决，尤其是唐飞机还处在对手根本无法进攻到的领域。
    疫源的地面奔行速度极快，还在唐飞机之上，但唐飞机的攻击能力实在是太多元化！
    冰墙建立起种种障碍，让疫源的活动范围瞬间变小。
    风雪逐渐覆盖着疫源，减缓了它的速度。
    雷霆震落，这世间最迅疾的攻击不断地寻找着疫源的破绽。
    一方无法进攻，一方则不断进攻。这样的战斗胜负已分。
    烬龙不甘心的看着天空中的那条恶龙，断然没想到，明明是绝对优势，怎么就变成了无法挽回的劣势？
    终于——疫源的黑袍被雷霆震碎，露出了丑陋的身躯，无数毒虫蛇蚁在它身上爬行。
    像是其他生物，又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紧接着，数道雷霆震落，悉数命中了疫源。
    雷被誉为这个世间最纯粹的力量，能够驱除一切邪祟。
    那些毒虫蛇蚁也在雷霆之下，不断变得细小。
    疫源发出痛苦的嚎叫，这嚎叫之声响彻在断碎崩塌的山峦中。
    卿九玉始终咬着牙，看到了这一幕，她才缓缓垂下头，说道：
    “唐闲，杀了他们。”
    唐闲点点头，城堡的废墟里还有一只古猿可以问话。他不担心没有情报。
    烬龙和疫源可是浩劫级存在，拖久了不杀，强大的生命恢复能力或许会造成变数。
    “唐飞机，杀死它们。”
    【得令！】
    整片大地像是在遭受史无前例的浩劫。
    明明还是白昼的天空，忽然如同夜晚一般。
    雷云密布，将整个圣地的天空尽数遮住，即便那些雷电还没有落下，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世界末日般的压抑。
    赤红色的电流在云层里穿梭，下一刻，这个名为圣地的地方，就将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摧残。
    唐闲并不觉得可惜。
    他来到矿区不久，一路行来，多次听到了万兽法庭。
    但也是在今日，他才了解到这个以法庭自称的组织有多么讨厌。
    无论是天坑底下的人类，还是囚禁在重山狱和一路上行来所见的兽类。
    万兽法庭对他们做的事情，都可谓绝对的邪恶。
    为了掌控两个世界，它们做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点底线。
    万雷成劫，将以灭世之态降临世间。
    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恐惧，烬龙抬起头，慌忙的威胁道：
    【此为万兽法庭的分部，你可知道你在跟这个世界宣战？法庭的底蕴和威严，绝对不是你一个人类能够挑衅的！】
    “宣战么？正合我意。”
    话音伴随着雷霆落下，照亮了唐闲平静的脸。
    数之不尽的雷霆不断地落在烬龙和疫源的身上。
    它们所在的地方也被恐怖的力量扭曲起来。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遭受一股濒临瓦解的摧残。
    烬龙的躯体渐渐碎裂。龙鳞上都带着一层层灰烬，它痛苦的表情在万雷灭世之下，没有多久就彻底的定格住。
    疫源皮肤上那些不断涌动的生物也终于爆散开来，似乎要逃离疫源，巨大的野猪忽然变得瘦小起来。但唐飞机显然不会放过那些生物，连带着一起，用雷霆净化了个干净。
    这是唐闲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组织，以至于，他连吃掉龙肉的兴趣都没有。
    在这一切做完之后，唐闲才吩咐唐飞机回到地面上。
    坑坑洼洼的地面似乎经历了无数颗细小陨石的撞击一般。
    唐闲背着卿九玉，走下了龙躯。
    卿九玉还是很虚弱，虽然双目了多了一分报仇的快意，但依旧哀伤的说道：
    “将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百川市欢迎你。”
    “可我终究是兽类，小妮也是，你也许不懂，这对狐族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的舍弃自己的血脉。而且……我的族人，将来一定会因为那个傀儡而受到法庭的利用。”
    唐闲点点头，他不认为狐族有值得拯救的必要，毕竟他在乎的是卿九玉，不是那些狐狸。
    但就好像自己看到了天坑里那些人，也忍不住要救一样，对于唐小九和卿九玉来说，想要回到狐族的心，和拯救狐族的心，该是更强烈。
    唐闲背着卿九玉，缓步的走着，跨过了身体都不完整的两只浩劫级生物。
    唐飞机则飞去抓那只古猿。
    唐闲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等小九再长大一点吧？”
    “什么？”卿九玉不解。
    “等她再长大一点，你跟我，带着她，去把狐族的王位再夺回来。我说过了，法庭从你这里拿走的，我会帮你都要回来。但现在，你应该跟我去百川市。”
    卿九玉没有点头，只是埋在了唐闲肩膀上的脑袋，往唐闲的面颊上蹭了蹭。
    “有点痒，建议你保持一个呼吸不会吹到我脖子的距离，不然我就让唐飞机背你。”
    “不解风情。”哀伤散去，卿九玉忽然笑了起来。

第五十章：审问古猿与四舍五入
    唐闲并不是一个咬文嚼字的杠精，但他还是友好的提醒了一下：
    “风情在字典里的官方含义是指男女间流露出来的男女相爱的感情，且备注为多含贬义。所以不解自然最好的。而且你我之间也并无风情可解。”
    卿九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爷，要不是奴家现在身子没力气，我一定把你给办了。”
    唐闲停下脚步，说道：
    “你觉得唐飞机怎么样？”
    “不怎么样。”
    “性的生物化学原理是脑中的多巴胺在神经键中释放，造成快乐的感觉，在老鼠大脑里插入电极，再给它一个一键产生快乐的按键，它会一直按着那个键直到‘一滴也没有了’，而后疲惫死去。
    人跟老鼠的区别就是人是没办法在视丘的下部放入电极，所以人类需要一个定期前往酒店一起释放压力的伴侣。
    你应该多康康唐飞机的，就今天的表现来说，他超勇的。”
    卿九玉调整了一下情绪，今天唐闲是她的英雄，她不想生气。
    决定忽略掉唐闲这种即兴而来的钢铁直男言论。
    她抿了抿嘴，说道：
    “我以前不信不周龟的话，我觉得我和白曼声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会抢她的男人？或者说她怎么可能会跟我抢男人？”
    唐闲没有反应。
    唐飞机已经在远处困住了那只穿着管家服饰的长耳古猿。
    “后来我想了想，发现也许那只乌龟的真的有过人之处。”
    唐闲又说道：
    “算命其实就是一件四舍五入的事情，说出一个大概的范围便可，被算命的人则因为渴求，很容易被暗示，于是产生一种算的很准的感觉。”
    卿九玉又想说这个人真是不解风情。
    但最终为了避免听到更不解风情的回答，便止住了。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唐闲这番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这便是福勒效应，由心理学家伯特伦·福勒于1948年通过试验证明的。
    他给一群人做完明尼苏达多项人格调查表后，拿出两份结果让参加者判断哪一份是自己的结果。事实上，一份是参加者自己的结果，另一份是多数人的回答平均起来的结果。
    有趣的是，参加者竟然认为后者更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人格特征。
    这也说明了，每个人都会很容易相信一个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特别适合他，哪怕自己根本不是这种人。”
    大多小男生小女生相信星座的原因便是如此，就好比有些人是狮子座，哪怕内心自卑，也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浪漫骄傲的狮子。
    卿九玉倒是听懂了。
    人类果然在这些领域有着万兽无法比拟的成就。
    但她摇了摇头说道：
    “不周龟的预言可都是很准的。跟你说的这种不一样。”
    “可那跟你我没有关系，抢男人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我也抢过女人，某种意义来说，我从三十九堡垒的底层抢走了黎小虞，今天我也从圣地抢走了你。”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卿九玉咬了咬嘴唇。
    “因为这便是道理。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讲道理。”
    唐闲依旧一脸淡定。
    “可万一我真喜欢你呢？”
    “那可真是没道理。”
    卿九玉瞠目结舌，忽然有些心疼那个叫黎小虞的人类少女了。
    自己是否喜欢唐闲还两说，但那个小姑娘喜欢唐闲可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只是喜欢这种男人，可真就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唐闲没有在意卿九玉的一些胡思乱想，识海里忽然闪过了一条信息。
    掉技能了。
    两只浩劫级生物的死亡，终于让唐闲再次收获了一个技能。
    关于技能，唐闲现在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
    其实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
    但是能否被自己拾取到，看的却是运气。
    如果第一次面对该生物没有掉，后面即便是再击杀相同的物种，也不会掉落。
    所以每一个伊甸魔童的实力，其实并不相同。
    假如伊甸魔童很多的话。
    而两个伊甸魔童对决，大概率是欧皇获胜，非酋败北。
    唐闲感觉自己有点黑。
    毕竟杀了很多生物了，技能不足五个。
    ……
    ……
    长耳古猿在龙目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唐飞机可是很惦念的，毕竟红龙肉已经被雷电烤焦，糟蹋了。
    疫源的肉，也没人敢吃。
    蛟龙死在了恶臭的深坑里，今天它接连奋战，表现不可谓不神勇。但战利品却一个能吃的也没有。
    唐飞机变为人形，说道：
    “在那个狡猾的人类问你问题之前，本大爷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变成人类吗？”
    唐闲可惜没有听到这番话，不然大概会很欣慰唐飞机的成长。
    或许会将唐飞机同学的智商从08冬重新定义为11冬。让冬染同学再次荣归盛唐小队垫底。
    古猿不解，恐慌的看着唐飞机。
    唐飞机回想了一下唐闲后面的话，说道：
    “你不要紧张，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本大爷没有恶意的，只是随口一问，你就算不能变成人类，本大爷也不会难为你的。”
    “不能……”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耳古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唐闲背着卿九玉，缓缓走了过来，说道：
    “唐飞机，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唐闲也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长耳古猿身上，长耳古猿也打量着唐闲。
    “你应该意识到，现在你的处境很堪忧了对吧。”
    长耳古猿是一种很聪明的万兽，它非但意识到了，还很配合的做出恐惧不安的样子。
    试图分析唐闲的心里，然后迎合唐闲的想法。
    它紧张的说道：
    “大人……不要杀我，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您！其实我是无辜的！一直以来，都是烬龙和疫源逼迫我的！”
    “嗯，在这之前，我先要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我一定回答！”
    “你能变成人类吗？”
    古猿并非天灾级boss生物，不过总觉得古猿很特殊。
    毕竟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说着人类的语言，唐闲也就是下意识的一问。
    只是这个行为，让古猿有点懵。
    历史如此惊人相似的？
    这一人一龙的行为怎么分析不懂？怎么都问自己能不能变成人类？
    “不能……”
    “那可真是遗憾呢，呵呵。”唐闲的笑容没有唐飞机那么夸张，温和，儒雅。给人以一种可惜却又鼓舞的意思。
    唐飞机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到自己当初可真是九死一生。
    “好了，言归正传。万兽法庭的其余几个审判长的资料，你可知道？”
    “您要干什么？”
    “知道的话，就如实回答，不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唐飞机，扭断它的胳膊。”
    咔擦的骨头错位声传来，古猿发出了本能的猿猴哀啼。
    “别害怕，我也不想做一个大恶人，但是大家时间宝贵，你要把你脑子里的所有求知欲和反审讯意识给摒除，懂了吗？”
    古猿疯狂的点头，痛苦让它的双眼里布满血丝。
    “我不知道……我从出生之时起，语言能力完善之后，就开始为烬龙和疫源服务。”
    “那说一点你觉得可以让你活命的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我要问的你并不知道，所以我现在打算杀了你的。”
    长耳古猿打了个哆嗦，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恶毒的人类？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就像是在说一些很日常的话题。
    卿九玉也是第一次看到唐闲这一面，但是她觉得很解气。
    越发觉得唐闲顺眼了些。
    长耳古猿急了，自己哪里知道什么情报对这个人有用，什么情报对这个人没用？
    它抓牢着自己的脸，显得无比焦虑。
    别的审讯都是针对问某个问题，唐闲居然来了个开放式的审讯。
    “距离你失去另一只手臂还有十秒钟。不要急，时间还很充足，你看，就算我说完了句话，也还有五秒。”
    魔鬼。
    唐飞机真是第一次感谢自己能够变成卑劣的人类。
    在五秒钟后，唐飞机跃跃欲试准备拧掉长耳古猿的另一条胳膊时，长耳古猿说道：
    “我知道狐族新领袖的特点！”
    “恭喜你，保住了自己的手臂。”
    唐闲挥手阻止了唐飞机。
    冷汗从古猿毛茸茸的脸上溢出，它不敢耽搁，说道：
    “那虽然是六尾狐进化而来，但是实力绝对还在寻常九尾之上，我们古猿一族的长老们，进行的其实并非纯粹的进化研究。”
    唐闲皱起眉头，进化研究？
    因为在城堡里，古猿讲起这一部分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到，所以显得有些突兀。
    但很快唐闲就推断出了它们审判卿九玉之前的一些对话。
    “继续说。我现在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性不杀你。”
    “是……基因组合越多样化，其带来的新基因就可能越强大越完善。虽然血统会降低，但进化的方向却会更加复杂化。长老们便在做这样的研究。”
    唐闲点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人类不倡导近亲结婚的原因，便是序列越是接近的基因，生下来优秀后代的可能性越低。
    犬类其实也类似。
    很多华夏田园犬，虽然血统不纯，但在一千多年前的东瀛，也有专门的养狗机构做过研究，有不少的杂交的，不知品种的犬类，它们在嗅觉性能上，智慧上，一些杂交犬甚至能媲美边牧。
    唐闲看过不少类似研究，因为狗肉很好吃。
    “那只新的九尾妖狐，难不成还有其他生物的能力？”
    “是的……因为狐族是炎系生物，长老们想着如果能够如同圣兽种一样掌握多种元素，或许能够制造出强大的傀儡，于是那只狐狸还被植入了娲蛇的基因。它的其中一条尾巴，便是白色的。”
    “狐族会接受这样的异类？”唐闲问的是卿九玉。
    卿九玉震惊于古猿的话，愣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它们会接受的，毕竟法庭或许会给出一个并非是真相，但却合理的解释。”
    唐闲点点头，卿九玉这话还算有些道理。
    “好了，我知道了，它有弱点吗？回答完这个问题，我杀掉你的可能性就只有百分之五十。”
    “我……我不知道，目前来说，它对冰与炎的抗性都很高，而且速度力量都略微强过普通正常诞生的九尾妖狐……”古猿急忙忙的说道。
    唐闲点点头，坦诚度能够显示古猿话语的可信度。
    “真是不得了的实验，但是很让人讨厌。果然不管是人类那边的搞进化的组织，还是万兽这边搞进化的组织，都让我讨厌。”
    原本以为人类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种族，对科学的认识到了一定程度，就开始急于自我毁灭。
    试图打开基因的魔盒，试图赋予机器智慧，这些都是自我毁灭的重大的一步。
    但现在唐闲相信，其实只要是动物，有了足够的智慧，都会如此。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这个问题，你大概就能获得自由。因为我杀你的可能性，会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五。”
    “您问，我一定如实回答……”古猿惶恐的说道，想到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性会被杀，便更紧张。
    心态的变化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唐闲相信，现在这只古猿大概从最开始的抗拒，会慢慢的转变成：他为什么不多问我一个问题？
    “关于伊甸族，你知道些什么？”
    “那是……那是一个狂妄的种族，但是万兽法典里，并没有提及诸神之战。我所知道的，也只是那个种族的首领，曾经在伊甸废墟里，对万兽界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让不洁的伊甸结晶照耀万兽，使得部分强大的生物能够变成人类？”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视觉的能力，加上今天唐闲没有出手，只是使用了一次大天狗的吞日，所以古猿还没有将唐闲与伊甸魔童挂钩。
    万兽法典记载的伊甸魔童——也绝对不是唐闲这个样子。
    “啧啧，看来你的胳膊好了？”
    古猿打了个哆嗦，立马说道：
    “是……是的，伊甸结晶赋予了大多数万兽新的能力，但这种原理，至今没有解开，而伊甸族死后，也没有一具尸体可以研究。所以对于伊甸族，我们的了解也很少。经历过那场战斗的，只有法官大人……但是法官大人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了。”
    有法庭就自然会有法官。
    唐闲不知道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建立万兽法庭。
    毕竟这十二个审判长，实力可都是浩劫级boss生物。
    但显然，这只猿猴也不知道法官的信息。
    点了点头，唐闲说道：
    “现在我来审判你，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被杀。”
    “但是基于你的肉很好吃，会增加一些几率，四舍五入一下，大概就是百分之一个亿。”

第五十一章：友善的拜访
    古猿僵住。
    连卿九玉和唐飞机都有些惊讶唐闲的出尔反尔。
    “唐飞机，愣着干什么，动手吧。”
    这一路行来，似乎与万兽法庭有关的，一律是杀无赦和吃无赦。
    唐飞机倒是没纠结。在古猿的哀嚎声中，干净利落的让猿猴的脑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扯下了猿猴的脑袋，装进了道具袋里。
    “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唐飞机说道。
    “两个浩劫级boss生物的魂晶，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开启第九层金字塔的关键物品，不过我现在对金字塔更高层没有兴趣，先专心对付万兽法庭，你们要不要魂晶？”
    唐闲看向唐飞机，同时也在问卿九玉。
    魂晶对于万兽来说算是极为滋补的物品，足够多的同阶生物的魂晶，甚至可以加速进化，或者说提高进化的几率。
    但越是强大的生物，之间接触的可能性就越低。
    卿九玉其实还是第一次看到橙色光泽的结晶。
    唐飞机不是第一次，深海下的神殿就有，但它没有吃，那是让海神巨大躯体保持着部分生机的能量来源。
    商量了一番后，唐飞机和卿九玉各吃了一颗魂晶。
    吞下了橙色的魂晶之后，卿九玉的气色好了一些。
    而唐飞机也感觉到战斗的伤势和疲劳通通消失。
    “如果能够再多几颗，我或许会变得更强。”唐飞机说道。
    “我也是。”
    卿九玉也轻声附和。
    她感觉到力量恢复了一些，便不再由唐闲背着。
    虽然这间接的算是完成了骑龙的心愿。
    但物非人亦非，饕餮变成了魔童。卿九玉也不得不改变一下自己的狐生期望。
    唐闲点点头说道：
    “万兽法庭会来找我，我也会找万兽法庭，机会还多。”
    浩劫级进化为末日级这种事情不大可能。
    但浩劫级与浩劫级之间也有很大的区别。
    无法改变整体战斗数值，但大量吞噬橙色品质的魂晶，或许会增加一些特质。
    “接下来你要干嘛去？”卿九玉问道。
    体力恢复了一部分后，卿九玉的神情也渐渐恢复往日的从容，此前那种将死之时，柔弱无助的姿态也再难看见。
    “去圣地堡垒，把最后一个麻烦解决掉。”
    “现在？”
    “是的，而且我需要在圣地堡垒制造一批传送裂缝。目前那边能阻碍我的，便是圣地堡垒的领主。”
    唐闲说着看向唐飞机。
    “你今日表现非常不错，但今日还有一场战斗，这次很容易。此间事了，你的龙元血誓便算完成。”
    “本大爷对你的话表示怀疑。”
    唐飞机其实还是有些高兴唐闲的夸赞的，但他不会表露出来。
    而就在方才，他和卿九玉可是亲眼目睹了唐闲出尔反尔的过程。
    唐闲说道：
    “杀战俘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往往情况会比较特殊，我们的行踪，战斗能力等等情报都被这只猿猴观察到，故而不能放它走。”
    猴脑自然是很美味的食物，但即便这些生物能够变成人形，唐闲也会杀掉它们。
    唐飞机与卿九玉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们本就不是善类。也没打算给法庭的生物活路。
    只是唐闲的真实想法，却也略有偏差。
    在这次的格杀勿论的几场战斗里，他多少都有些私人的愤怒。
    亦如他所言，万兽法庭是一个非常让他讨厌的组织。
    倘若自己来晚一点，情唐小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能便死了。
    未来还有很多风雨，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幸运的力挽狂澜。
    故而出现这样的情况，自然当把一切可能重蹈覆辙的因素掐灭干净。
    今日的愤怒，算是一怒为苍生，也是一怒为红颜，但他虽然这么做了，内心却不会承认。
    “与敌人不同，我对自己人的承诺，一向说话算话。杀掉圣地堡垒的里那只万兽领主，你便算完成了誓言。”唐闲笑道。
    唐飞机沉默着点点头。
    回到金字塔堡垒里，灭掉一个法庭的小角色一点也不难。
    这件事完成后，便能解除龙元血誓，这对他来说也是喜闻乐见的。
    至少在深海初遇唐闲之时，他没想过恢复自由会如此容易。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太高兴。
    唐飞机想了想。
    唐闲也的确没有让自己做一些很为难的事情。
    虽然被迫立下了龙元血誓，却也是将自己从另一个龙元血誓里解放了出来。
    他神情古怪的看着唐闲，随后说道：
    “解除誓言后，还能有肉吃吗？”
    “当然。”
    唐飞机没有再说话，只是满意的点点头。
    唐闲也很默契的没有多做补充，他不着急，有些事情要一点一点来。
    接着唐飞机再次变为龙形，带着卿九玉与唐闲飞往通向圣地堡垒的传送门处。
    巨龙的身姿在空中被无数远方的生物瞧见。
    重山狱在浩劫级的战斗中被摧毁，重叠的山岭也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矿区的圣地已然毁灭。
    附近的生物也都开始一一逃离。
    这些生物并没有显得太难过，它们虽然震惊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能够对付审判长的强大生物。
    只是原本就想逃离去别处，迫于烬龙和疫源的威胁才留在这里，奴隶一样的活着。
    巨大的传送门就建立在天坑的上方。
    卿九玉还是第一次去金字塔里看，颇有些兴奋。
    但唐闲似乎在顾虑一些问题，一龙一狐一人便都站在门前，没有行动。
    唐闲皱着眉头，仔细梳理了一番蛟龙临时前给的信息。
    “这做堡垒虽然接受来客，但网络封锁，实际上是一座封闭的堡垒。”
    “什么意思？”卿九玉说道。
    “网络是人类用来传递信息的东西，有机会我会在百川市教你们怎么使用。这次我们需要低调的行动。”唐闲说道。
    “低调？不是一路杀上去吗？”唐飞机不解。
    目前守备最强的三十九堡垒都拿他毫无办法，其他堡垒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的确想要尽快解决事情，但未来，天坑底下的百姓便没有机会再回到金字塔，在这之前，我觉得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
    ……
    圣地堡垒。
    美好的一天又将结束。
    从正常的传送门里返回来的天赋者们，骂骂咧咧的抱怨着挖矿真不是人类该干的事情。
    同时商量着晚上去哪一层的哪个地方消遣。
    对于第一层到第五层的人们来说，虽然只是黄昏时分，但他们的工作大多简单而轻松。
    已经可以提前计划今晚的活动。
    吴夫人正和邻居家的女主人一起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邻居家的女儿已经十一岁，不久前就偷偷做了天赋检测，万幸有天赋，能够去第三层学习几年。
    吴夫人其实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但陆朝岸跟陆明还有邻居家的男主人和小孩一起在玩着。
    两个家庭主妇在一起，也只能聊天，便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
    吴夫人这些天，一直在做一个噩梦。
    她梦到陆铃衣长大了。
    只是那个地方实在太黑，吴夫人看不清陆铃衣的那张脸。
    只看到一个轮廓，眼眸里有幽幽的光。
    她不知道女儿这些年怎么过的，虽然梦里的场景很黑，但她设想的却又是另一幅画面。
    大概是在某个被太阳暴晒的地方，没日没夜的工作着？
    没有人去过另一个传送门。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矿区区域。
    他们问心无愧或者问心有愧的在金字塔里过着舒适的生活。
    每个人对矿区的认知，都是恶劣而严苛。
    但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最深处，还有比那更加恶劣千百倍的地方。
    他们所以为的恶劣，甚至是那些流放之人渴求的天堂。
    吴夫人又想起了另一个梦。
    那个带着面具的怪人。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说起来，宋指挥的一些东西还在自己这里放着，虽然只是一些衣物，但料想着他总该来取。
    吴夫人这些天心神不宁的。总觉得宋指挥去了第六层一周没下来，该是发生了些事情。
    她甚至在想，那天从上头送下来去另一个传送门的人，是不是就是宋指挥。
    对此，陆朝岸嘲笑道这女人就是爱瞎想。
    毕竟那个地方是关押非天赋者的，宋缺则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天赋者。
    吴夫人还是觉得很怪。
    总觉得会有大事情发生。
    母女连心。
    她觉得这些天每天都做梦，是因为陆铃衣出了事情。
    但她也只能为之祈祷，并不能做别的事情。
    她眼皮不断地跳动着，总感觉要有大事情发生。
    也不知怎么的，便不大愿意搭理邻居家的女主人，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远方漆黑的传送门。
    依旧是被巨大的帘布遮挡住。
    但忽然间，她惊住了。
    “吴姐，咋了，你这神情跟见鬼了似的。”
    邻居有些好奇，这吴姐怎么一惊一乍的。
    她顺着吴夫人的目光望去。
    只看到了三个陌生人。
    一个好看到让人嫉妒的女人，一个英挺如龙的男人。
    相对来说，为首那个人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三人你认识吗？那女人可真好看。应该是其他堡垒的人吧？”邻居说道。
    吴夫人诧异的回头，随后猛然反应过来，邻居没有见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不久前，吴夫人看到了这三人居然从那个从来没有人走出来的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她跟见鬼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陆朝岸一家人所住的区域离传送门比较近。
    从帘布遮挡的传送门里走出来的，自然是卿九玉和唐闲以及唐飞机。
    这一人一龙一狐很快就来到了住宅区。
    唐闲是一个敏锐的人，当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总是能很快发现。
    他看向陆夫人。
    端详了几秒钟，唐闲见到了一个有趣的面板。
    【当前需求分析：为前往圣地的女儿祈福（19）】
    “这世间最大的讽刺，就是人们一边杀人放火，一边忏悔自己的罪过。”
    唐闲只是自言自语，这番话吴夫人并没有听到，她只是看到唐闲向这里笑了笑，像是一个友好的路人。
    “这个地方，就是那个小丫头养活的地方？”唐飞机说道。
    “是的。”唐闲说道。
    “养活？”卿九玉还不大明白。
    “在救你之前，我和唐飞机去了那个深坑下面，就是传送门下面，那里头住着人类，没日没夜挖矿，以提供这座金字塔所需要的能量。”
    唐飞机冷哼一声：
    “真是愚蠢且残忍的种族。”
    “人类有着劣根性，也有真善美，人性绝对不是单纯的用美好或者丑陋就能概括的。即便是这群人。”
    唐闲并非是替这些人辩护，但这些人说到底都是人类。
    对待兽类，他可以一杀了之。
    对待人类，唐闲多少会宽容些。
    一路上，唐闲发现圣地堡垒的守备很松懈。
    当然这里的治安也好的不像话。
    这种一部分完全被压迫，一部分则随意享受生活的和平，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平静的前往第二层。
    层级入口处的守备们准备检查唐闲的证件，卿九玉和唐飞机的动作极为迅速，干净利落的将其击昏。
    ……
    ……
    第六层。整个圣地堡垒的网络，只有第六层是可以与外界交流联系的。
    但这一层的设备，只有身为领主的卓鹤可以使用。
    卓鹤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看着各处监视画面。
    看着人们幸福美满的样子，它觉得自己虽然是万兽，但也很可以很好的领导人类。
    在自己的努力下，几乎创造了一个人人快乐的圣地。
    同时也将那些真正能够生活在矿区，可以在矿区建立起新文明的非天赋者们，加以限制。
    陶醉于自己的成就，卓鹤越发觉得幸福。
    只是这些天比较麻烦，一直收到了来自第一堡垒的宋家的邮件。
    卓鹤算算日子，宋缺应该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
    它正计划着怎么编排宋缺已死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数十张监视屏幕的某一处。
    屏幕里的画面，让卓鹤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他睁大眼睛，再回放看了一遍。
    第五层的守卫被击倒了。
    那些守卫可都是天赋者中实力较强的存在，但只是短短一秒钟不到，十来名守卫全部倒地。
    卓鹤倒是没有心慌，毕竟人的力量再强，如何面对天灾级存在的自己？
    只是这些人怎么来的？
    签证一直由自己亲自负责，他不记得有批准过这三人，这几天堡垒有没有外人拜访。
    卓鹤看着监控视频的画面，而这个时候，视频里那个男人似乎知道他被监视了一样。
    那个人歪着脖子，视线正对监控摄像头。
    卓鹤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个男人礼貌的对着摄像头笑了笑，还摆了摆手。

第五十二章：秩序与法庭
    监控视频里的三人，表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在金字塔里，寻常人类是不该有这样的实力的。
    这三人莫非来自进化区？那个地方与法庭的确有着合作关系，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在人类的世界，人类反而是最弱小的存在。卓鹤却依旧感到不安。
    他想不明白。
    他记得住一些脸，比如一些大堡垒的领主。
    羽根守，黎万业，宋耕朝等等。
    也记得住宋缺这样的年轻后辈，但更多时候，其他信息他却很少了解。
    就连三十九堡垒的联邦作战会议，他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堡垒。
    只是选择远程参与。
    第六层的确可以与外界联系，但控制权在卓鹤手里，为了确保圣地堡垒的秘密不外露，消息的封闭性使得卓鹤漏过了很多关键信息。
    它效忠于法庭，但权力让卓鹤更沉迷于扮演一个能够为他人带来幸福的领主。
    尤其是当领主的戒指戴在手上后，卓鹤更是知晓了一些秩序者的秘密。
    卓鹤可不打算将这些秘密告诉法庭。
    他相信其他领主也不会互相交换自己所获得的秘密，顶多将这个秘密传承给自己的下一代，当然，必然是自己临死前。
    总而言之，各方面原因，卓鹤在保守秘密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情报。
    比如他不知道唐闲这张脸。
    三十九堡垒的几次事件，他也不曾得知。
    所谓圣地堡垒，倒更像是一座孤岛。
    这座岛上有着美丽的传言，吸引着其他人来参观，但它更是神秘而危险的。
    整个圣地堡垒的第六层，都显得空荡荡的。
    没有多少人烟，守卫们已经聚集在街道上，准备逮捕入侵者。
    但这些守卫也很稀少，不足百人。配备上也比不上三十九堡垒这样的顶尖堡垒。
    圣地堡垒所倚仗的最强防御，本就是领主。
    卓鹤不认为这些守卫能够拦得住，他站起了身，准备主动迎敌。
    可就当他走出他一直待着的办公大厦的时候，一股让他窒息的威压传来。
    卓鹤打了个哆嗦。
    瞳孔顿时放大。
    恐惧感一瞬间如同数万只蚂蚁爬遍全身一般。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着远方。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高阶万兽特有的压迫感？”
    卓鹤已经很久没有回矿区，在金字塔里，他是和蔼可亲的卓领主。
    同时也是这座金字塔里至高无上的神。
    他无法想象两只橙阶生物居然穿过了传送门，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任何一个这样的存在，都足以对一座金字塔造成灭绝性的攻击。
    也没有任何一个天灾级生物，在同时见到苍龙和妖狐之后，还能提起战意的。
    卓鹤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
    ……
    一路行来，唐闲在圣地堡垒见到了很多有趣的现象。
    天堂，圣地，乐土。
    如果不考虑对天坑里那些人的绝对压榨，这里的确是一个能用最美好字眼形容的地方。
    第六层的景致与前五层截然不同。
    作为兽类的晶鹤，喜欢空旷的巢穴。
    所以整个第六层的建筑很稀少，庞大，空旷，寂静。
    唐闲必须承认，卓鹤改变了自己对万兽的看法。
    这座巨大的堡垒里，未必就没有智慧出众的人，但事实证明，统治人类不需要太高的智慧。
    就像是一场游戏，只要熟悉规则就好。
    “你们两个去留住卓鹤，我来对付守卫。”唐闲说道。
    “本大爷一人便足矣，不需要这只丧家之狐的帮助。”唐飞机冷哼一声说道。
    卿九玉笑颜如花，心说真好，总算不用对这头蠢龙心怀感激了。
    回头可得好好骑它几次。
    “万兽法庭没理由会解不开第七层第八层的限制，它们手里有无数生物的魂晶。
    如果这是秩序者的解锁条件，那么很有可能卓鹤会开启新的层级。
    所以不要耽搁了，你们两个一起，用最短的时间制住它，我还有些话要问。”
    卿九玉和唐飞机身影一闪，这近百名守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防线便被一股气流撞得凌乱无比。
    唐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法庭或许会将所占据的堡垒留在一个合适的层级，而不是一味的开拓新层级。
    当然，开拓新层级或许也对法庭有所不利。
    唐闲不确定第九层有什么，第十层又有什么。
    但如果开启层级的条件是万兽的魂晶，那么这座圣地堡垒，有着法庭的援助，应该会有足够的魂晶。
    甚至可以走到金字塔的顶端。
    但它们未必敢唤醒一位秩序者。
    这也只是唐闲的猜测，也许金字塔的顶端会有一名数名秩序者？
    枪林弹雨骤然到来，打断了唐闲的思考。感受着轻微的疼痛，唐闲在一群守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上演着只有超级英雄电影里会出现的桥段。
    当然，在这群人类守卫看来，唐闲大概是一个超级反派。
    守卫一个又一个被唐闲击昏。
    力道的控制上，唐闲确信自己已经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
    相较于人类来说，蛇势给了自己爆发力，无双和万人敌的成就给了自己无限的防御和强大的进攻能力。
    待到圣地的事件彻底结束后，或许该向宋缺学习一些格斗技巧。
    唐闲这般计划着，近百名守卫不知觉中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因为忽然发生的某个事故，缴械投降。
    卓鹤不断地逃向第七层的入口处，它的速度不慢，但无论是卿九玉还是唐飞机，即便是人类形态，也比他还要快。
    这个情况下，卓鹤终于显露出本体，蓝宝石一样的羽翼振动着，速度陡然提升。
    它的确是要去开启第七层堡垒。
    万兽法庭的高层也确实有着不少的魂晶储备。它将那些魂晶全部放进了道具袋里。
    不过不待它逃向层级通道，便被唐飞机的冰锥贯穿了双翅。
    卓鹤无法再动弹。
    卿九玉必须承认，这只蠢龙虽然傲慢无礼，但的确强大。
    圣兽种的橙阶存在，对于绝大多数生物来说，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一狐一龙轻轻一跃，来到了卓鹤身旁。
    “卑贱的丧家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唐飞机说道。
    卿九玉不屑的说道：
    “小飞机，如果你是要对姐姐说，唐闲不吃能变成人的生物，姐姐已经知道了。”
    唐飞机一愣，就像一只猛然做出惊讶表情的哈士奇。
    毕竟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重大发现。
    卿九玉摇头，心说算了，自己不与活了几百年却心智跟小朋友一样的生物计较。
    “太可惜了！鸟肉应该很好吃的。”唐飞机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吃身上。
    唐闲这个时候，也不缓不急的赶了过来。
    他没有听到唐飞机说什么，但看着唐飞机的神情，唐闲说道：
    “我虽然不吃，但我可以帮着料理，如果你想吃的话，猴脑，鹤肉都可以满足你，算是对你今天优异表现的犒劳。”
    唐飞机大喜过望。
    唐闲这番话自然是说来吓唬卓鹤的。
    卓鹤就像被钉死在刑架上的犯人，它痛苦的打量着这三人。
    唐闲看着卿九玉，说道：
    “你看，万兽可以和人类很好的相处。”
    卿九玉奇怪的看着唐闲，这个人的脑回路真奇怪，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唐闲说道：
    “在人类的世界，人们尊敬一只万兽，还让万兽领导。虽然这只万兽有所隐瞒，但确实证明了一点，能够变成人类的万兽，和人类能够和平共处。”
    “当然了，我们必须得将其敌对的立场去掉。小九将来领导的兽群，宋缺将来领导的人类，或许能够真正的和平共存于百川市。”
    “你想的太远了。”
    “我总得找点事情来做。”
    唐闲看向了卓鹤。
    【你们到底是谁！】
    “看来龟与鹤与蛟中，龟的智商应该最高。我有一个问题，你不要紧张，这个问题跟你没有关系，请问不周龟可以变成人类吗？”
    卓鹤奇怪的看着唐闲。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唐闲见卓鹤没有反应，想着卓鹤大概是翅膀被冰锥贯穿，连带着卡住了思维。
    “唐飞机，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助这只晶鹤把翅膀掰下来？”
    又到了唐闲的魔鬼审讯时间，唐飞机很乐意在这个时候被差遣。
    手撕鸡翅的快感涌现出来，唐飞机力量极大，干净利落的将晶鹤蓝宝石一样的羽翼直接撕断。
    痛苦的鹤鸣响彻在第六层。
    它的身躯也颓然落地。正好就落在唐闲身前。
    唐闲的眼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全身忽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
    随后这些雾气以极快的速度灌入了卓鹤的眼耳口鼻之中。
    卓鹤想要反抗，躲避掉那些毒雾一样的东西，身体却被唐飞机一只脚踩得死死的。
    【这……这是疫源大人……】
    “是的，疫源的毒雾，效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识海里的提示是引发未知的负面效果。”
    卓鹤的瞳孔里写满了恐惧。
    唐闲的神情还是很平静，但他内心很满意这个效果。
    疫源能够喷吐大量的毒雾毒液。
    在其死后，唐闲便获得了能力之一，毒雾。
    只是效果远不如疫源那么致命。
    如果疫源的毒是剧烈的毒药，唐闲的则是慢性毒药。
    但有一点，唐闲很满意这个能力和之前能力的组合。
    从s004那里，唐闲获得了控制弹道的能力。
    从大天狗那里，唐闲获得了吞日的能力。
    发动吞日后，在绝对的黑暗里，凭借着精准投掷，驱使毒雾以奇特的轨迹涌入对手体内。
    三种能力组合出的致命暗杀能力让唐闲在未来将要面对的战斗中，也有了不少底气。
    “翅膀没有了没关系，你还可以做一只陆行鸟。但你现在可得努力保住你的双腿。回答的问题，不周龟能变成人类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麻烦，我对这个能够随意给人定罪的江湖术士十分垂涎。”
    “考虑到毒已经进入了你的体内，会引发什么效果我不知道，但肯定很痛苦。
    我建议你最好现在说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比如你手里的魂晶，到底能够将堡垒开启到第几层。这样我或许会给你解药。”
    卓鹤看着唐闲，就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第……第八层……】
    唐闲点点头，神情遗憾，坦诚度很高，不应有假。
    “下一个问题，万兽法庭，和秩序者到底是什么关系？金字塔的最顶层，你可知道有什么？”
    卓鹤睁大了眼睛，这个问题它有着最为独特的见解。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否放过我？】
    “当然可以，我说话算话，只要你给了足够有价值的情报，我会放过你。”
    卿九玉和唐飞机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卓鹤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它说道：
    【法庭和秩序者，曾是敌对的关系。但秩序者入侵万兽界后，又与法庭签订了一项协议……】
    “继续。”
    【协议内容只有法官大人知道，只是协议之后，秩序者覆灭了伊甸势力，自身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法庭在这里面并没有扮演什么，这之后，我们开始对曾经追随伊甸势力的生物，加以控制。】
    唐闲一惊。
    伊甸势力在他的潜意识里，并不代表着正义。
    但这一方势力无疑是拯救过万兽界的。
    如今看来，伊甸势力也是被针对的一方。
    唐闲想起了那封信。
    来自于最后一个地面上的人类荆简所写。
    这个世界有着自主意识在保护人类。
    但人类背离了这个世界，选择住进了金字塔。
    此前的信息也一样至关重要。
    青铜一样的兵马俑活了过来。
    长着三个脑袋的兽类。
    他很快推断出了一个可能性。
    “人类是两个势力争抢的资源。为了夺取人类，秩序者和万兽法庭，在人类的世界展开过战争。
    但伊甸势力的崛起，让万兽法庭即将失去自己的根据地。
    秩序者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交战的双方达成了协议，秩序者清除掉伊甸势力。
    万兽法庭则退出对人类世界的瓜分。确切来说，应该是对人类的瓜分。
    故而这之后，万兽法庭要做的便是成为万兽的王庭，巩固在矿区的势力。
    而秩序者……因为击败伊甸势力而遭到重创，但却得到了全部的人类。”
    唐闲想着这些念头，虽然没有佐证，但回想到自己在地面看金字塔时的场景。
    就像是在看一个个巨大的茧囊一样。
    人类不断地递送着各种茧囊所需要的力量。
    也许终有一天，这些茧里的恐怖存在会再次破壳而出。
    唐闲看了一眼唐飞机，忽然想到了黎小虞层级做过的那个实验，或许自己也可以测试一次。
    “金字塔的最顶层，到底有什么？”唐闲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五十三章：秩序之塔
    唐闲补充了一句：
    “或者说，秩序者到底是什么？”
    【一种以生物为原材料的机械！它并不具备任何生命的气息，但的的确确，是活着的。】
    卓鹤在人类的世界度过了三十年，终究是知晓不少秘密的。
    唐闲的内心也随着卓鹤的话掀起惊涛骇浪，他皱着眉头，又问道：
    “所以每个金字塔的顶层，就是一些强大的机械体？也就是真正的秩序者？”
    卓鹤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但也不是……这些金字塔只是一个把戏罢了。真正的秩序者并不存在于金字塔里。审判骑士或许便是最后的机械体。】
    “什么意思？”
    【你得保证不杀我！】
    “我保证不会杀你，但你如果继续扯题外话，我保证你会后悔我不杀你。”
    卓鹤再次被唐闲的眼神震慑住，它慌忙说道：
    【金字塔就像是蜂巢，每个金字塔的领主，都是蜂王，他们可以操控那些没有生命的审判者。】
    唐闲忽然想起来，自己被驱逐的那天，黎万业便是命令了审判骑士。
    但是现在想来，这里头就有很大的疑点，金字塔到底是通过什么授予了黎万业命令审判骑士的权限？
    他看着卓鹤，确信卓鹤这句话是正确的，不过卓鹤必然也有所保留。
    【但领主们并不知道，这样的权限并不完整。他们只是暂时的掌控着这些机械。】
    【这些机械体早晚会背叛领主，因为它们效忠的本就是另一个存在，但这么多年，那个存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卓鹤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金字塔的层级里都有着什么，除了秩序者留下的知识和启示以外，便是一些科技手段，以及人类生存所需要的空间。】
    唐闲皱眉，说道：
    “这些都是我知道的，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问题就在于这里。秩序者留给人类的，终究只是它的躯体，我们并不知道其思想与内核。】
    “躯体？你是指金字塔本身，还是指审判骑士这样的机械体。”
    【两者兼有。你一定以为金字塔的最顶层，有着足以揭开一切谜题的答案吧？但很可惜，什么也没有，人类并不可能因此见到秩序者。这一点我很确定。】
    “你为何确定？”
    【每个领主都会得到一些启示。】
    “和你手里的戒指有关吧？”
    卓鹤大惊失色。断然没想到唐闲居然一下就说出了自己的底牌。
    唐闲平静的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而且你的神情告诉我，只要拿到这枚戒指，大概我也就能知道你所知道的，但是你不用担心，毕竟你对这些事情思考了三十年，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卓鹤的眼神顿时颓然不少，唐闲给它一种无法言说的心里压力。
    【这是秩序者留给领主的启示，大多数人收到的启示都是一样的，但也有少数堡垒的领主，会得到不同的启示，我便是其中之一。】
    唐闲听懂了。
    不同堡垒的领主会得到不同的启示。大概启示也会让这些领主意识到这一点。
    为了让人类能够致力于开发金字塔。
    又为了防止人类过于团结而造成文明进程太快，以至于无法控制。
    所以秩序者做了一件神做过的事情。
    《圣经·旧约·创世记》第十一章章。
    人类联合起来兴建能通往天堂的巴别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耶和华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自此各散东西。
    秩序者也在做一样的事情。
    而且做得更加隐晦。作为奴役人类的存在，它大概深知这个种族的可怕潜力，但也深知人性里的劣根性。
    它赋予人类一种特殊的使命感，给予荣耀的同时，也诱惑着人类。
    就像是指环王里的至尊魔戒一样。
    凭借着秩序者在戒指里留下的启示，领主们大概都以为自己才是这两百多座堡垒里，唯一的天选之主。
    这些戒指大多是次品，所以很多启示或许只是单独的没有意义的话语。为的只是蛊惑人心。
    但也有少部分领主，的确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你得到的启示是什么？”
    【在人类的世界，还有一座没有被发现的金子塔，找到它便能见到秩序之主。】
    【只要见到秩序之主，便能够获得操控所有堡垒机械体的至高权限。】
    【所以我说了，人类不会见到秩序之主，对秩序生命的控制，也都是暂时的。】
    即便沉着如唐闲，也被短短的一句话给震住。
    “还有一座金字塔？不曾被发现的？”
    【是的，但它在何处并不知道，而飞行载具，偏离了这个世界一定距离后，便会触发所有金字塔的防御警报。就像秩序者不想被人找到一样。】
    这一点唐闲知道，宋缺和黎小虞都说过。
    黎小虞当初做的那个测试金字塔高度的实验，便引发过一次警报。
    当初离开金字塔，宋缺也为警报头疼过，只是他没想到唐闲选择直接跳机。
    唐闲看着卓鹤被撕裂的翅膀，在蓝宝石的透明色泽里，看到了藏在一片羽毛中的戒指。
    “变为人形。”
    卓鹤心道糟糕，戒指保不住了。但它不敢违抗唐闲的命令。
    尽管翅膀离开了身体，但在卓鹤变为人形后，断裂的双翅也变成了两条手臂。
    唐闲从右手食指上取下了那枚戒指。
    随后他将戒指戴在自己的小指头上。
    【无法匹配！】
    就在戴上戒指的瞬间，唐闲的识海里忽然弹出这么一道信息。
    唐闲有些惊讶，换了指头再尝试了几次。
    【无法匹配！】
    【无法匹配！】
    ……
    全都是无法匹配。
    唐闲皱起眉头。
    “这戒指的确是有些秘密在里头的，但貌似我又成了特殊的那一个。”
    秩序不收，万兽不容。唯一有线索的伊甸被灭族了。唐闲苦笑。
    这念头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忽然他又有了一个有趣想法，如果宋缺带上这个戒指，会得到怎么样的启示？
    唐闲将戒指给了卿九玉，说道：
    “带上试试？”
    卿九玉和唐飞机都听不懂晶鹤的话语，都不明白唐闲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她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觉得这枚戒指不错，便戴在了手上。
    戴上戒指的瞬间，卿九玉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眼眸转动，像是瞬间出现了很多画面一样。
    唐闲看着卿九玉，说道：
    “有什么异常吗？”
    “真神奇……我的视线里，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讯息……各种各样的矩阵……”
    唐闲忽然想起来，卿九玉白曼声唐飞机他们虽然与自己通语言，但是并不通文字。
    也就是说，秩序者的戒指，本就是为人类打造。
    “还有吗？”
    “有个声音。它在用一种很单调的语气，大意是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一座堡垒，作为被命运眷顾的人，我要找到堡垒所在。”
    唐闲愣住，猛然反应过来。
    是了，就像法庭有着圣山。
    看来秩序者也存在着类似的机制。
    越来越多的真相浮出水面。
    两百多座金字塔，或许都是独立的个体，但这些独立的个体，又服务于一个整体。
    他现在相信，秩序者的确是机械生命体。
    因为这一切就像是某种庞大的网络。又或者一种有着超级文明的高智慧种族？
    “原来我弄错了，秩序者并不是存在于这些堡垒的最顶端，它只是将一部分权限对这些堡垒的领主开放。”
    “但目前看来，秩序势力并不允许人类出去寻找堡垒所在，或许是被什么条件限制住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机械体的数量，现在拥有审判骑士的，只有三十九堡垒一家。”
    唐闲的大脑飞速转动。
    很快就描绘出了一个关于秩序势力计划的轮廓。
    这是一个几乎被灭亡了的势力，但却正在用某种超乎想象的手段复兴。
    人类会逐渐依赖机械体，但最终又会在机械体足以轻松覆灭人类的时候，被机械体背叛。
    这自然是一个没有证据的阴谋论，但唐闲却没办法绕开这个念头。
    这个时候卓鹤忽然整个人痛苦的蜷缩起来。
    它眼耳口鼻里不断地溢出血迹，看着渗人无比。
    唐闲说道：
    “看来是毒发了。”
    【救我！】
    “好的。”
    唐闲站起了身，说道：“唐飞机，杀了它。”
    “你真是一个狡猾的人类。”唐飞机倒是不奇怪唐闲会有这样的命令。
    卓鹤瞪大血红的眼睛，说道：
    【你答应过我的！】
    “我思考了一下，我愿意救你，但是我救不了你，你会痛苦的死去，因为很遗憾，疫源的毒没有解药。”
    “所以为了让你少受点苦，我只好忍痛让我的朋友杀了你。动手吧，唐飞机。”
    唐飞机又一次拧断了敌人的脖子。
    卓鹤死了。死前瞪着眼睛看着唐闲。
    卿九玉并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她看着唐闲，确信了一件事。
    唐闲可以为了朋友奋不顾身，做他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反过来，做他的敌人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唐飞机的眼中橙光闪烁。
    脖子上，手臂上，额头上，都涌现出赤红的脉络。
    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比较痛苦，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不到十秒的样子，一切便消失了。
    “看来是龙元血誓消失了？”唐闲猜测。
    唐飞机大口的呼吸着，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我自由了，你个狡猾的人类。”
    “恭喜你，你随时可以走。”
    唐闲的语气不似作假。
    尽管唐飞机这些天已经发现这个人演技出众，但这一刻唐闲似乎真的同意自己离开。
    唐飞机拿不定主意。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跟着我一阵子，直到你想离开为止？这个过程我提供饮食，你负责保护我。成交吗？
    毕竟那些万兽法庭……不，是卑贱的万兽法庭也要对付你，你这么强大，我相信自然有余力保护我们。”
    卿九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唐闲，发现这个人真的是深谙人性。
    她轻声说道：
    “小飞机，万兽法庭并不知道唐闲的样子，但却知道你的样子，你在万兽界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本大爷会惧怕卑贱的万兽法庭？”
    “这自然，但若你一个人面对万兽法庭的敌人，赢得的也只是一堆腐肉。可若跟着唐闲一起，赢的便是一顿美味，还有伊甸魔童的人情。”
    唐飞机不自觉的点点头。唐闲必须承认，卿九玉是一个好搭档。比冬染和乔珊珊都更加默契。
    卿九玉已经看到了结果，便换了话题，说道：
    “这枚戒指还你。”
    “带着吧，别弄丢了就行。”
    “这是送我的定情信物？”
    “别想太多，这是送给宋缺的，你只是替他保管。”
    卿九玉确定宋缺是个男人。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微笑着说道：“一定只有脑残才会喜欢上你吧？”
    唐闲无视了这句话，说道：
    “两个圣地的敌人终于消灭干净了，但现在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
    ……
    接下来的三天，唐闲当起了代理领主。
    做圣地堡垒的代理领主并不麻烦。
    事实上卓鹤每天的工作都很少。
    每天只是象征性的发布任务便好。
    第六层被彻底封锁，守卫们也被唐飞机和卿九玉困住。
    整个圣地堡垒的矿源储存极为丰富，已经足够用好几年。
    唐闲相信，即便没有领主，这座堡垒也能维持着这光鲜亮丽形象许久。
    在这三天里，唐闲联系了于小喆和林森。
    事实上也是这二人最早发现宋缺消失了。
    从圣地堡垒接到了唐闲消息，让二人大吃一惊。
    唐闲也没有任何隐瞒，像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于小喆。
    给于小喆的感觉便是，哪天唐闲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不会太震惊了。
    这个全世界通缉金额比自己还高的家伙，先是莫名其妙变成了伊甸魔童。
    接着他告诉自己，原来金字塔外面可以生存。
    再接着是发现人类其实可以在矿区待满七天的。
    最后他告诉自己——他杀掉了圣地堡垒的领主，并且顺势当了几天圣地堡垒的领主。
    无法想象最凶恶的罪犯占据了风评最好的堡垒，那个画面是怎么样的。
    虽然作弊的人生不需要逻辑，但于小喆相信，唐闲最近的经历大概非常精彩。
    在唐闲的邀请下，他拉着林森，带着大量的便携式传送裂缝来到了圣地堡垒。
    随后唐闲便以领主的身份下达了命令，要求所有圣地堡垒的人帮忙制作便携式传送裂缝。
    林森和于小喆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个人一个造假，一个弄黑科技，都是联邦要犯，来到这里跟来到了自己的王国一样。
    任何资源都能随意获取，所有人也都对其没有敌意，任劳任怨的受其差遣。
    因为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堡垒是怎么样的。
    在众人的努力下，便携式传送裂缝制作周期也大大的缩短。
    第五天的时候，唐闲留下了将第六层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两个联邦通缉犯。
    于小喆和林森走到了人生巅峰。
    唐闲答应过，要五天的时间，考虑到天坑底下的人，粮食储备所剩无几了。他便带着唐飞机和卿九玉，前往了天坑。
    这一天的矿区，已经有了秋季的温和。
    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唐闲是一个感情寡淡的人，但是想到像铃衣那些孩子，能够见到这样的天空——
    站在天坑的顶端，他忽然期待起来。

第五十四章：圣地堡垒的新主人
    圣地堡垒。
    三十年如一日，今日的圣地堡垒依旧平静。
    人们有些好奇为何卓鹤大人不再来底层视察。
    但想来为了维护堡垒的宁和，卓鹤大人大概有着很多事情要处理。
    人们在宁静的清晨，慵懒的午后，美好的夜晚都赞美着这位伟大的领主。
    却丝毫不知道，第六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造假大师于小喆，不仅仅是在证件上造假厉害。
    他同时是一个精通伪声，易容，化妆的高手。
    这也就是林森为什么选择跟于小喆一起合作的原因。
    其原理类似于很多古代的大学生会幻想有一个精于伪声，清瘦，懂女装的室友。
    简而言之，在于小喆和林森的掩饰下，圣地堡垒的一切都还没有暴露。
    人们依旧每天只派遣极少数天赋者做做样子的去矿区里的公用绿色区域挖矿。
    然后回到堡垒后，开始持续一周的，不用工作的美好生活。
    毕竟矿源在这个时代，不仅仅能够维持金字塔所需要的电能，还能够转换为各种营养餐的食材。
    每个人都期待着这样的美好能够持续到生命结束。
    尽管内心深处始终有负罪感，但是数年的消磨，加上美好的生活，这样的负罪感又能改变什么呢？
    夜晚的时候，各家各户的人都开始散步，正是街道最热闹的时候。
    与往日一样，吴夫人还是和邻居一起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陆朝岸带着儿子在不远处玩着如今为数不多的的球类运动之一的篮球。
    他们的生活规律的就像是压在了复写纸上，一天天的重复着，平淡着。
    所以恐慌降临的一刻，是如此的突兀。
    这个小区的人，总会有人不经意的将目光投向黑色帘幕所遮住的那个地方。
    今夜却帘幕消失了。
    巨大的黑色帘幕就像一场大戏开幕一般，被人缓缓的拉开。
    最初看到这一幕的人，揉了揉眼睛。
    他是一个医生，在这片小区住了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来，医生从来没有见过那道帘幕在夜间被人拉开。
    定式思维先是压制住了他的惊诧，在后知后觉的几秒里，那些惊诧就像是被压缩的弹簧忽然失去了压力——
    骤然间便瞪大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叫。
    黑压压的人群走出从裂缝里走出。
    医生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那些人的头发枯黄，油腻，肮脏，他们的皮肤苍白，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垢污，又或者已经布满了因为常年在潮湿地区生活的疮斑。
    如同放在角落里数十年无人问津的盒子。风一吹，都能吹起一片让人厌恶的尘埃。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即便只是从远处看，也能感觉到那些衣服因为多年的处在潮湿阴暗的地方，质料已经有了霉变和损毁。
    这些人群的脚步缓慢。
    如同黑暗世界里走出来的难民。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圣地堡垒的居民们都张大了嘴巴，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三十年间的美好生活似乎磨灭了他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
    前一刻还在闲聊的人们就像是丢掉了灵魂一样。
    人群不断从漆黑的传送门里走出。
    数量甚至超越了千人。
    这些归来者们神情各异，茫然，喜悦，惊诧，也有悲伤与愤怒。
    他们同样打量着其他人。
    看着周围这些人惊诧的样子，看着他们的穿着如此光鲜亮丽，感受着金字塔内没有任何恶臭的空气。
    一些本该忘却的事物，从记忆里的阴影和缝隙中爬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圣地堡垒的居民们都还没有全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终究有人认出了归来者中的一些人，瞬间掩住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出。
    吴夫人便是其中之一，这些天她一直预感的大事件终于降临，她恐惧不已，当她看到了走在人群前方的那个少女时——
    她的双腿仿瞬间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顿时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哭泣着。
    将近四年的时间里，陆铃衣在第二年的时候，就已经断去了还能再回去的念头。
    她将那些抛弃了自己的人，像清理残渣一样，清扫到了意识的最角落。
    可走出传送门的那一刻，铃衣还是不争气的将一切都回想了起来。
    在教她医术的阿婆被恶臭的潭水淹没的时候，铃衣便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亲人。
    只是视线落到吴夫人身上后，也就是无法挪开半分。
    看着吴夫人痛苦的流泪，就像是这几年的悔恨和愧疚在一瞬间生根发芽。
    陆铃衣以为自己心绝对是狠的，她走到了吴夫人的身前，随即又张望了四周，看到了远处还未发现自己的父亲，和自己那个当年只有六岁的弟弟。
    铃衣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讽刺，也带着自怜。
    她再次望向吴夫人，平静的说道：
    “妈妈，您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回来？”
    吴夫人怔住。
    就像这些天做的梦一样，她看见女儿瘦弱的身子，明亮的眼睛。
    然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铃衣也没有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很多年前也是这般，女儿总是最懂事的那个，她聪明，独立，学习能力也很强，心灵手巧，做起各种活计也都极快上手。
    邻居们都羡慕陆家的女儿。
    相比起来儿子顽劣淘气，不爱学习。经常会惹出一些麻烦来。
    可是他有天赋啊。
    没有人会愿意将感情培养了十二年后，再因为没有天赋这件事忽然斩断感情。
    这对人类来说，也是极为残忍的事情。
    所以这座堡垒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检测天赋的方法。
    做姐姐的永远不理解，明明是自己更懂事的，可为什么那天父亲带着自己和弟弟去了一次矿区后，回来就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
    后来是母亲也不怎么搭理自己。
    再后来，邻居们似乎也看出了一些名堂。
    记忆是一张张灰色的图片。
    她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不远处是自己的弟弟，还有一些其他孩子在一块儿玩耍。
    大人们对孩子流露出的童真莞尔。只有自己，坐在院子里孤零零的。
    直到被驱逐的那一天，她才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他们不跟自己玩。
    原来不是自己笨自己不懂事。
    而是自己……根本没有未来。
    铃衣看着吴夫人。
    四年间，有很多次她回想起这些，都会默默流泪。
    但今日，她没有流泪，她的眼泪早就在唐闲带着自己离开天坑的时候，被明亮和煦的阳光蒸发干净。
    铃衣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复杂的情绪，那么多怨恨，不甘，委屈，最终会化为一道微笑：
    “我是来跟您道别的。妈妈，谢谢您生下了我。”
    吴夫人整个身子一抖，这句话就像是剜在心头的刀子一样。
    ……
    ……
    传送门外的区域，便是通往各个街区的岔路。
    路口处，黑压压的人群便开始分散。
    唐闲和卿九玉还有唐飞机是最后从传送门里出来的。
    一人一狐一龙站在传送门前，人潮分散后，这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卿九玉说道：
    “我已经按你吩咐的，返回了百川市，将那些便携式传送裂缝带了回去设置好了返回坐标，其实他们都可以直接回百川市，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来到这里？”
    唐飞机也不解，按照它对唐闲的了解，唐闲是不可能带着这群人去灭掉堡垒里的人的。
    唐闲少见的有些严肃，他看着远方陆家院子里那对母女，说道：
    “这座堡垒的病因并不是卓鹤。卓鹤只是一种诱发性的毒物，但症状没有缓解。”
    “其实每个堡垒的人都得了这样的病，只是这座堡垒的人尤为严重。”
    “所以你现在是时代的医生吗？你想矫正这个堡垒？”卿九玉说道。
    “不，灵魂的毛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它只能自愈。我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兴趣使然。而且，天坑里的人们，也当有报仇，或者……告别的机会。”
    无论圣地堡垒的人，流下多少眼泪，也无法洗掉天坑深处的恶臭。
    唐闲也从来没有以圣人自居。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一个平平无奇的肉食动物。
    除此无他。
    救世主，英雄，圣人，在这个世界里都有对应的归属。
    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次。
    让这些在最黑暗之地生存过的人，和这些在光芒之地剥削了他们三十年的人。尝试一次和解。
    这个过程必然是惨烈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跟铃衣一样，将所有的怨恨一笑置之。
    这就如同一个从头烂到尾的身体，剔除掉那些腐烂的血肉，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但在那之后，病躯才能获得新生。
    ……
    ……
    第二天，于小喆和林森还有唐闲通过领主权限，让整个堡垒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十年来，他们抛弃的子女到底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也终于不再是圣地堡垒的秘密。
    乃至关于卓鹤已经死去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
    唐飞机和卿九玉不大相信这些人会因为内疚和悔恨，而放弃享受现有的一切。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所有圣地堡垒的住民们了解经过后，受卓鹤所影响的人们开始抗议了。
    这个世界本就是天赋者的世界，这个时代也是天赋者的时代。
    他们已经习惯了三十年来的养尊处优，每个堡垒不都是这样的吗？
    最卑贱的体力活本就该有这些下等的非天赋者去做。
    尽管很多人认为这种言辞过于激烈，但当有人抗议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有反对。
    卿九玉终于理解了，这的确是一种病态。
    如果狐族也这样，六尾狐欺负三尾狐，九尾狐欺负六尾狐，她根本无法想象。
    而且人类明明是很特殊的群体，他们大多时间都不在万兽界，而是在金字塔里，金字塔里，人类的天赋者和非天赋者又有多大的差别？
    抗议的人越来越多。
    于小喆和林森早就见惯了这一切，要说起来，他们本就是不是什么善类。
    “你打算怎么做？”
    在第六层，卓鹤昔日的办公室里，于小喆看着监控画面对唐闲说道。
    “不怎么做。毕竟我带这群人只是来告别的，他们现在是我百川市的市民，未来可是要重建人类文明的，可没工夫跟一群寄生虫谈论血统高贵的问题。”唐闲很淡定。
    “可是这样下去，他们会来到第六层暴动的。”于小喆担忧的说道。
    “你知道古代监狱里，犯人经常会用绝食来抗议典狱长的不公吗？但监狱的管理者会顺应他们的要求，直接拒绝提供食物。”唐闲说道。
    “不知道，有什么联系？”
    “这就是筹码心理学。将对方以为是筹码的东西，变作自己的筹码。你把堡垒的电源隔断，以领主的身份告诉他们，堡垒的矿储备已经告急。而这些非天赋者们，将转移去其他堡垒。”
    “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这样的就行了，人在能够获取食物的情况下，是很难将自己饿死的。”
    唐闲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座堡垒的社会制度已经彻底病态，你现在能做的，便是彻底打乱这种制度。
    当他们意识到，这座封闭的堡垒只有天赋者，再也没有非天赋者可以差遣的时候，就会低下高贵的头颅，自觉地举起矿锄。
    灵魂的治疗只能靠自愈，人性也不只有劣根性，你会看到一场好戏的。”
    说着话，唐闲将领主的戒指给了于小喆。
    于小喆一愣：
    “这啥玩意儿？”
    “从今天起，你就是圣地堡垒的最高权限，带上他，你就是个狗管理了。”
    于小喆还是不懂，接过了唐闲的戒指，套在了手指上后，于小喆顿时惊了。
    “这……这……”
    “淡定，原本打算给宋缺的，但卿九玉那边告诉我，宋缺一直处在昏迷中。”
    于小喆花了很久才从惊骇中平静下来：
    “这戒指里的科技……恐怕领先我们数个时代吧？”
    “或许是的。”
    “你要把它给我？我可是国际通缉犯啊。这……算是窃国吗？”
    于小喆再次被唐闲疯狂的想法给震住。
    “你也是个知识分子，读书人的事，能叫窃吗？”
    唐闲倒是没有觉得不妥，事实上，有一个能够大行方便的金字塔庇护，对他以后的事情也有帮助。
    “而且谁能想到，网络封锁的圣地堡垒的领主，是一个联邦要犯呢？”
    （现在固定每天晚上十二点过了更新把，貌似挺不错的~有存稿真爽）

第五十五章：真饕餮出动
    后来的几天，唐闲没有再理会圣地堡垒的事情。
    圣地二字所引发的一系列冒险与事件，对唐闲来说也都结束，人生已经翻篇。
    留待他的，将是新的旅途与故事。
    他带着三千多天坑住民，返回了矿区，继而再从矿区，返回了百川市。
    从这一天起，这些天坑里的弃民们，便有了新的身份。
    他们再也不是受尽屈辱的非天赋者与矿奴。
    他们是百川市的第一批开拓者。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唐闲相信很快就能够让百川市恢复生机。
    于小喆也接受了唐闲的提议，开始了对圣地堡垒的管理。
    住在第六层对于林森和于小喆来说，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但二人的重心在未来的几天里，都不再专注于自身。
    于小喆惊叹于唐闲对未来的预判。
    因为在唐闲带着百川市的开拓者们离开后。一切发展变化，都如同唐闲预料的那般。
    圣地堡垒发生了变革。
    起先在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改变生活方式的氛围之下，少数愿意劳作来改变生活的人，都屈从了。
    但不多时，圣地堡垒先是没有了电。
    再过了几天，各个商店的食用有机矿，医用有机矿全部告罄。
    而在没有电之后，即便拿到了矿藏，他们也无法使用锅炉转换成营养餐食用。
    博弈者的筹码，反而成了庄家的筹码。
    于小喆其实知道，在天坑底部那些人的努力下，圣地堡垒的人其实已经有了足够使用多年的矿藏储备。
    但没有领主会将这些可能降低人们劳动欲望的数据公布出来。
    所以堡垒各层的人们并不清楚。他们真的以为这座堡垒就快完蛋了。
    人们想要离开，随即发现，即便是飞行载具，也是需要无机矿作为能源的。
    于是在饥饿，黑暗的折磨下，那些原本屈从于氛围，内心实际上认可靠自己劳作来换取的生存资源的人，终于逆着氛围发出了声音。
    其中便有吴夫人。
    她原本听丈夫的话，准备与堡垒高层对抗，但是第六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这些天赋者或许在矿区多少都有些本领，但在金字塔里，那道大门却让他们无可奈何。
    无谓的反抗只是一种不理性的消磨。终于在反抗无果后，吴夫人意识到，丈夫是错误的。
    她开始呼吁人们劳作。
    尽管有人不情愿，但传送门是少数还能正常使用的设备。
    信仰天赋高贵论的人们，依旧认为自己应该坐享非天赋者们的劳动成果。
    于是圣地堡垒的居民们，终于出现了派别。
    于小喆和林森听从唐闲的叮嘱，始终没有露面。
    就像是把决定权和生存的规则重新交还给了大众一样。
    圣地堡垒的一切，就像是人类社会的缩影。
    在第十六天的时候，人们终于意识到了，所有的矿藏都已经消耗殆尽。
    再也没有人会没日没夜的替他们工作。
    堡垒里的设备大多数瘫痪。
    天花板的照明，也只在少数时间提供。
    反抗者们陷入了困境。
    而这个时候，以吴夫人等人为首的团体，生活却慢慢的回到了正轨。
    吴夫人没有饿着自己的儿子，但是对于丈夫陆朝岸的请求，她却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很多处。
    习惯了被供养的贵族们，开始将寄生的对象，转向了少数愿意自己劳作的人。
    但这一次，他们碰了钉子。
    因为自食其力的团体虽然弱小，却也都是天赋者。
    这些自食其力的人们，终于明白了当年自己剥削那些非天赋者的嘴脸是何等的丑陋。
    为此，他们也没有任何的退让的，拒绝了将矿藏分享出去。
    在吴夫人为首的团体里，有了一个铁一般的规则：
    绝对不施舍矿藏给有劳动力的人。
    这条规则可谓极大程度的斩断了一些家庭成员的情分。
    于小喆以为会看到最野蛮的一幕，人性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会被撕下来。
    那些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天赋者们，大概会为了矿藏做出一些不道德的行为。
    但出乎于小喆和林森意料的是。局面并没有走到那般恶劣。
    两股势力居然开始和谈。
    新的堡垒生存制度于第十九日时诞生。
    人类终究没有蜕变成野兽，多年简单舒适的生活并非只有坏处，也拔高了人们的修养和素质。
    他们终究没有堕落到成为劫匪。
    在始终没有办法联系到外界，也没有办法进入第六层寻求帮助，同时没有办法获得生存资源的情况下，曾经占据主导的一方，终于变成了弱势的一方。
    于小喆和林森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大动作。
    待到人们商量出了新的制度后，两个犯罪大咖强势的出现。
    他们二人就像是忽然回应了人类的神一样，带来了大量充足的有机矿储备，无机矿储备。
    所有曾经无法运作的设备也都可以运作。
    圣地堡垒瞬间又变成了原来的天堂。
    仿佛是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于小喆也一直按照唐闲所叮嘱的操作。
    用强势的力量，建立了新的生存制度。
    整个事件的一个月后。
    圣地堡垒如同新生了一般。一份全新的矿区开采制度诞生。
    基于目前圣地堡垒所有人都是天赋者。
    将来即便诞生了非天赋者，也无法短时间内成为主要劳动力。
    所以圣地堡垒的一切制度，再也没有非天赋者和天赋者的双重标准。
    那座通往圣地的传送门，被人群摧毁，就像是砸掉了不堪的过去，开启了新的时代。
    万兽通往人类世界的入口，也因此而关闭。
    圣地堡垒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有一点没有变，那便是信息封锁。
    这座堡垒里掌握着足以让世界动荡的消息。
    堡垒里的人们也都同意了保守秘密。
    于小喆终于明白了唐闲的话。
    灵魂的治疗只能靠自愈，人性也不只有劣根性。
    至少在这一次文明崛起的缩影里，他看到了善的一面。
    ……
    ……
    矿区，圣山。
    云顶上的仙山，有着无数的猿猴，这些猿猴没有半点顽劣的迹象。
    无论是行走，觅食，还是做着别的事情，都像是堡垒里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类一样。
    在圣山的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无数高塔林立于宫殿中，如果说人类的学者见到这些宫殿的建筑风格，见到高塔，必然惊掉眼珠。
    即便是外行，也能够看到出那些浮于表层的精细的纹路。
    就像是人类在遥远的十六世纪中叶建造的那些教堂一样。
    只是更加巨大化，这些精妙设计的建筑，即便放在文艺复兴的时代，也是堪称奇观的景致。
    在宫殿的深处，便是万兽法庭的法官居所。
    只是即便是生活在此处的猿猴们，也不曾见过这位法官。
    它们依然对法官敬畏。
    因为法官大人散发的那股来自魂晶深处的威压，强过任何一位审判长。
    猿猴们相信，整个万兽界，再也找不出能够与法官对抗的存在。
    只是数百年来，法官也从来没有从圣山深处的宫殿里走出来。
    这一日的圣山并不平静。
    玄鸟在圣山的溪涧处，看着那只老乌龟在水中缓慢的游动。
    一只年轻的长耳古猿在一边充当翻译。
    【玄鸟大人想要问不周龟大人一件事情。】
    【说，吧。】
    这只年轻的古猿最不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与不周龟大人交谈。
    因为它说话实在是太慢了。
    全身仿佛燃烧着蓝色火焰一样的玄鸟发出古怪的鸣叫。
    长耳古猿说道：
    【玄鸟大人需要知道，饕餮大人去了何处。】
    【容，我，算，一，算。】
    五个字，不周龟大概用了十五秒的时间。
    古猿心道好在玄鸟大人不是穷奇大人，不然不周龟大人大概又要潜入圣泉，不敢出来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不周龟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地方：
    【饿，海。】
    玄鸟得到了答案，没有任何犹豫，不想多看一眼这只慢吞吞的老乌龟。
    想到总有那么多万兽想来圣山占卜，也不知道那些兽类到底是怎样的耐心。
    振翅飞去，玄鸟的身影很快消失，竟是飞离了圣山。
    饿海在北方大陆的东极之处，只是一小片海域。
    海里住着各种各样的怪物。
    这些怪物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什么都吃，越吃越强。
    也因此，能够在饿海那个地方生存的，即便最弱的，也都是一些天灾级的生物，那些生物也不受法庭的控制。
    听着不周龟给予的情报，玄鸟猜测，饕餮大概是得知了这一点，想要去饿海里证明自己。
    毕竟它总是叫嚣着，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捕食者。
    虽然它确实有说这个话的资格。
    古猿看着玄鸟消失的方向，想到了圣山里最近听来的传闻。
    传闻圣地那边的实验基地被摧毁。
    上次时零大人被杀，这次烬龙和疫源大人也被杀了。
    一切都与一头龙有关。
    这头龙算是成了诸神黄昏之后，法庭数百年来最大的威胁。
    毕竟数百年的时间里，法庭从来没有因为同一个存在，损失过三位审判长。
    古猿挠头，猜测着也许法官大人下达了指令，派饕餮大人去狩猎那条龙。
    这么一想，它忽然有些同情那头龙。
    毕竟饕餮大人的所有对手，都进了它的胃里。
    而饕餮大人，同时还有着这个世界最强的嗅觉，只要带它去一次圣地的废墟，便能嗅到对手的气味。
    无论那条龙躲去了哪里，只要它还在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被饕餮遇上。
    ……
    ……
    在宋缺消失了近一个月后，尽管依旧能够收到宋缺从圣地堡垒发来的一些消息。
    但宋耕朝这些天依旧心神不宁。虽然宋缺还没有正式成为第一堡垒的领主。
    但这么在其他堡垒待数十天不归，也让宋耕朝觉得诧异。
    此前从未有过。
    他派了些人去探查宋缺的下落，在圣地堡垒是否安好。但圣地堡垒却关闭了拜访的通道。
    在宋耕朝看来，宋缺是第一堡垒的未来。
    与进化区的一些后天种不同，宋缺的十天赋，乃是生来就有，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除此之外，在学习能力，身体素质上也极为优秀。
    这样的一个接班人，谁都不希望有个闪失。
    如果不是宋缺每天都在电话联系自己，宋耕朝一定认为自己的儿子出了事故。
    也得亏着这些天的电话联络，让宋耕朝没有在意圣地堡垒为何忽然拒绝拜访。
    不过宋耕朝这边，施加给圣地堡垒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承受着这股压力的人，自然是于小喆和林森。
    宋缺也当然不可能跟宋耕朝有所联系。
    一切都是靠着于小喆和宋缺合作时的记忆，然后以伪声应付。
    二人算是忙的焦头烂额，每天都要想着编一些符合宋缺身份的，符合他行为逻辑，且值得留在圣地堡垒的借口。
    并且得商讨许久，确定不被宋耕朝看出破绽。
    于小喆觉得这件事简直比管理这座堡垒都还要难上数倍。
    这也绝对是一件值得注意的大事情。
    毕竟圣地堡垒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种不被人注意的低调当中。
    但现在，于小喆感觉再拖几天，宋耕朝说不定就会亲自前来圣地堡垒。
    最大的麻烦，自然还是宋缺。
    某种意义来说，唐闲虽然还在这个世界。
    但百川市与金字塔难以取得联系。
    他们只知道宋缺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宋缺现在是死是活，他们也都不清楚。
    一切只有唐闲清楚。
    在之前圣地堡垒的反抗事件结束，新的规则制定下来后，唯一能够联系唐闲的卿九玉，也返回了百川市。
    事态越发紧急，宋耕朝也不是傻子，于小喆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他不得已，只能前往三月之泽拜访唐闲。
    这是唐闲临走前留下的消息，新的矿区据点在三月之泽的湖心小筑。
    在那个地方，必然能找到联系他的办法。
    耗费了几天时间，于小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三月之泽的湖心小筑。
    他没有见到唐闲。
    但唐闲猜到了于小喆会来，也提前做了准备。
    在湖心小筑的客厅里，有着一枚便携式传送裂缝。
    于小喆没得选择，只得前往百川市一探究竟。
    距离唐闲带领三千余名非天赋者前往百川市，已经一个月多有余。
    这一个月里，百川市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于小喆也有些好奇。
    虽然他不曾去过，但足以想象一座搁浅了数百年的城市，就算不是废墟，也该是难以居住。
    但在他从传送裂缝里走出来后刚好出现在了新生的百川市时——
    这一印象彻底的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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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三千人口的百川市
    于小喆的身影从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在唐闲所在的商业街小区里。
    街道上只有寥寥数人，他们好奇的打量着于小喆，没多久，又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修复一座城市的工程量是极为巨大的。
    但让于小喆没想到的是，百川市的完整程度竟然如此高。
    原以为人类的世界只是旧址，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多次堡垒迁徙的经历，于小喆也看过多次人类原本的世界。
    但他的确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远离金字塔的地方，居然存在着一座如此完整的城市。
    附近的几个人都是年龄较大的人，他们在清扫街道。
    大多数店铺被整理干净了，但都关着门。但都贴着待分配的牌子。
    于小喆顺着街区一眼望去，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店铺都贴着待分配和待整理的标识。
    他缓步走着，并不知道唐闲他们住在哪里。
    只是出于对这座城市的好奇，想要观望一番。
    路上偶尔会遇到两三个贴着守备标识的人在巡逻街道。
    也有极少数的开着的店铺。
    首先是市场。
    在商业街的尽头处往东走的了几百米后，于小喆看到了菜市场。
    基本都是各种动物的肉，菜市场旁边就是屠宰场，被狩猎来的各种动物，都储存在巨大的冰窖里。
    如此规模的冷冻室，并非唐冰箱那样的小猫咪可以做到的。
    这些冰是唐飞机的杰作。
    但唐飞机这会儿并不在这里。
    矿区里的万兽和人类一起生存，这件事真的被唐闲办到了。
    就像是一座科技为主的城市里，居然还有魔法生物。
    在市场里，于小喆总算见到了不少人类，约莫有一百多人。
    他观望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的人们居然有交易的货币。
    这种货币看起来很粗糙，作为一个造假大师，他对现有的各种货币都很熟悉。
    于小喆猜测这应该是临时的货币。可能高规格制作的货币还在制造当中。
    “这真是不可思议。”
    除开市场，于小喆也看到了一些商品店铺。
    这个地方的文明极为落后，店铺里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高现代化的东西。
    比如这家名为“唐氏手工编织店”的店铺里，各种商品都是取自于一些杂草编织的小玩意儿。
    一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偶尔会光顾。
    当然也有实用的物品，竹草编织的一些生活用品看起来质量也不错。
    店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腿脚不大便利。
    生意不算惨淡，但也算不上兴隆，毕竟整个百川市也就三千多人。
    于小喆没有见到服装店，但是见到了服装清洗店。
    这让他有些疑惑，吃穿住里，吃和住应该是解决了。那些肉类或许来自于城市外围。
    也许外围有许多动物也说不定。
    但衣物怎么来的？
    初窥百川市，让于小喆有一种回到中世纪的感觉。
    尽管这些建筑都是数百年前的古代风格，事实上也可以称之为近现代。
    百川市实在是太大，其面积也远远超出了金字塔一层的面积，甚至比金字塔七层加起来都略大一些。
    在没有代步工具的情况下，于小喆想要彻底了解这座城市，得花很多的时间。
    考虑到唐闲应该不会让自己出现在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
    于小喆就找路人打听了一下。
    “你要找唐闲大人吗？”路人很热情，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现在的称呼都升级到了唐闲大人吗？”
    于小喆心说自己被唐闲送了个堡垒。
    虽然宋缺再不回去，这个堡垒就要保不住了。
    但唐闲这个百川市市长算是稳了吧？
    “我们并不知道唐闲大人在忙什么，但他偶尔会在柳浪大人的工具铺里出现。”
    “柳浪？在哪里？”
    于小喆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关于百川市的变化，百川市所缺少的东西，这些他相信唐闲该清楚的多。
    既然来了，他当然也想帮点忙。
    说不定未来哪天……自己和林森也得来到这里。
    打听到了柳浪的工具铺位置后，于小喆便往回走去，在商业街北侧的广场里，找到了柳浪的工具铺。
    工具铺外排起了长龙一样的队伍，于小喆大感意外，这竟然比市场见到的人还多。
    柳浪在店铺里帮人组装着一些收工机械器材。
    在没有大型建筑机器的情况下，人们修建建筑的手段，便是靠着纯粹的堆彻人力，一些简单原理的工具看似落后，却能够极大地节省时间。
    柳浪的工作便是这个。
    于小喆没有耽搁，走上前去。柳浪一眼便注意到了于小喆。
    有那么一段时间柳浪在三十九堡垒的打铁铺子是宋缺唐闲林森于小喆的据点。
    几个人也都是交谈过几次，柳浪记得于小喆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各方面都给了唐闲不小的帮助。
    “你也来了百川市？”放下手边的活计，柳浪热情的招呼着。
    “过来看看，有点事要找唐闲帮忙。你在金字塔的生意都没这么好过吧？”见着柳浪，于小喆也有些高兴。
    “可不是嘛，也不就我一人忙，大家都忙着，唐闲今天来过我这里一次，后来去了图书馆，正好他这几天在等你。我太忙了，抽不开身，我让布丁带你去。”
    “在等我？”于小喆越发觉得奇怪。
    柳浪说罢便喊了两声，柳布丁从店铺的内门处探出个小脑袋，了解了事情后，就高兴的带着于小喆去见唐闲了。
    于小喆还有些奇怪，在路上的时候便问道：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唐闲说等你来了，很快就能解决这个城市没有电的问题。”
    于小喆忽然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
    ……
    这一个月来唐闲并没有很忙。尽管所有人都很忙。但他终究是活出了一个闲字。
    因为黎小虞的确是一个管理方面的人才，这这一方面，黎小虞算是展现出了压倒级的智商优势。
    以至于唐闲觉得可以开辟一个智商进阶单位（虞）来形容高智慧群体。
    经过唐闲各方面的计算，一虞约等于七点五冬。
    百川市的各种当务之急，衣食住行的问题，包括各种货物的来源，价格，货币的制作，市场的一些规则，目前可以提供的职位，守备人数与生产人数的比例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住宅分配，户籍统计制度等等之类。
    这一系列繁琐的城市规划管理，在黎小虞努力下，都有了一个极为完善细致的安排与规划。
    在唐闲带着三千多人来到百川市后，虽然当时的规模震惊了几个女孩子，但很快的，黎小虞当初制定的一系列的措施很快便有了用处。
    只用了寥寥数日，黎小虞便将人员分配好。
    如果说谁最有资格做百川市市长，大概便是黎小虞。
    因为相比起来，唐闲做的事情非常少。哪怕身为医生的乔珊珊也比唐闲要忙。
    用唐闲的话来说：我好柔弱啊。
    他最大的兴趣自然是料理各种肉类食物。
    带着唐飞机和卿九玉在外围狩猎是唐闲做的最多的事情。
    当然，百川市的重建也遇到了很多问题。
    有着元雾和唐索野还有阿卡司这样的以一敌万的超级劳动力，建筑的修复进程很快。
    尤其是元雾和唐索野，二人的念力组合使用，使得整个城市的兴建以一种鬼畜的速度完成。
    但百川市至今没有电。而且极度缺少工业相关的技术人员。
    三千多的初始百川市市民，大多是底层的人，他们之中根本没有多少人受过教育。
    在进入第三层学习之前，就已经被发配到天坑开始了矿奴的生活，所以自然不可能指望他们能够掌握高深的技术。
    在唐闲看来，这些人目前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劳动力。
    要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得兴起另一个机构。
    教育机构。
    百川市有不少空置的大学，场地是有的，但是课本的内容却并不适用。
    而且纸质的资料也难以保存。
    哪些人适合做什么，精于做什么，也都是难以评估的事情。
    这些事情黎小虞一个人也无法应对，唐闲这个柔弱的包工头，偶尔也会帮着处理一下。
    但教育唐小九就已经是一件唐闲看来心力交瘁的事情。
    唐小九的语文水平已经到了可以把古人气活的程度。
    所以更复杂的行业知识，唐闲也不确定百川市的市民们能否学懂。
    这一切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现在开始培养人才。
    而是直接引进人才。也不需要太多，百来人便足以。
    但从哪里引进则是一个极为麻烦的问题。
    唐闲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把主意打在了于小喆身上。
    柳布丁带着于小喆一路走来，于小喆也算是了解了百川市的不少情况。
    唐闲此刻就在图书馆里看书。
    偌大的图书馆，只有唐闲一个人。
    毕竟三千多人，乃至连卿九玉和唐飞机这样的非人类，也都被黎小虞调动了。
    尽管卿九玉觉得自己的权限至少也是一个女主人级别的，但管理城市这一块儿，唐闲的要求很死。
    一切服从黎小虞，否则不管饭。
    不管饭对于盛唐小队的人来说，可真是一种刑罚。
    总之如今这座城市，还能在大白天悠哉的在图书馆里看书的，便只有唐闲。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博古斯法式西餐烹饪技巧》的精装版本。
    目前也只有这种精装版本的书籍，还能够阅览，普通纸质书都已经腐蚀到无法观看。
    让唐闲觉得很有趣的事情是，华夏的料理其实非常丰富，但陈列在书架上的料理，无论是宫廷菜还是私房菜，价格都很便宜。
    而手里捧着的这本西餐烹饪的，这些料理其实在复杂程度和构思上，并没有强过华夏料理，却能够卖到六百多块。
    单位自然都是古代货币。以不具备收藏价值的书籍来说，算是非常昂贵。
    从西方史中能了解到，西方人对东方人的饮食文化给予了高度赞扬。
    但明明同是料理书籍，价格却能相差二十倍。
    看起来，其他堡垒的月亮更圆，这种心理的人在古代的华夏也不少。
    “你来了。”唐闲在于小喆离自己数米的时候忽然说道。
    “你背后长眼睛了吗？”于小喆说道。
    “人有时候要适当的尝试锻炼嗅觉，这在绝对的黑暗里，会是最大的优势。”
    于小喆耸耸肩。
    将于小喆送达图书馆后，柳布丁没有立马离开，她盯着唐闲手里的书，说道：
    “你会做书里的东西给我吃吗？”
    “只要你跟柳浪一样勤快点，我或许考虑今晚邀请你来我家吃饭。”
    “可是你也很懒啊。”
    “那你自己做饭吧。”
    “我去忙了。”
    柳布丁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打发走了小姑娘，唐闲说道：
    “宋耕朝那边应该快压不住了吧？”
    于小喆一点不奇怪唐闲能够猜到，苦笑道：
    “你既然知道，就赶紧让宋缺回去啊。”
    “宋缺暂时回不去。”
    “什么意思？”
    “他做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件事情从现有的科学来说，无法解释。总之宋缺还在昏迷当中，很虚弱，虽然一直在慢慢恢复，但要醒过来，大概还有两天。”
    唐闲合上了书，在他看来唐小九肯定不喜欢书里介绍的米其林主厨的烹饪菜肴。
    因为一碟菜都不够她一口。倒是黎小虞和乔珊珊或许会喜欢。
    但小孩子长身体，还是得迁就孩子。
    于小喆看着唐闲一脸淡定的挑着烹饪书，急道：
    “那宋耕朝这一关该怎么过？宋缺回不去，他必然会找圣地堡垒麻烦，到时候可就是轰动世界的大新闻！这问题怎么解决？我头都要想秃了。”
    唐闲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于小喆，说道：
    “那恭喜你，成为了天选之人。”
    “啥玩意儿？”
    “圣经里把没有头发的人记载为天选之人，先知伊莱莎便是其中一位。
    《旧约全书》就有记载，有一天伊莱莎走在路上，一群顽劣的孩子嘲讽他的秃顶。这位先知便以耶和华的名义诅咒了这帮小孩。
    结果便是，林子里跑出两头母熊，竟然咬死了那些孩子。”
    于小喆说道：
    “这未免太残忍了些吧？等等，现在我没工夫听你讲故事，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应付宋耕朝。”
    唐闲依旧慢吞吞的，拿出一本《百姓家常菜》翻阅着，说道：
    “我只是在告诉你，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重点是——
    上帝没有解决伊莱莎的秃顶的问题，而是解决了嘲笑他秃顶的人，由此可见，脱发是神仙也没辙的。小喆啊，且有且珍惜，要坚强。”
    说着唐闲便一只手拍了拍于小喆的肩膀。
    在于小喆即将发狂的时候，唐闲才摸出一颗珠子。
    紫色的光泽瞬间让于小喆不悦的情绪消散。
    “这是……”
    “即便人类现在已经掌握了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但是想要短时间内猎杀天灾级boss生物也近乎于痴人说梦。”
    “什么意思？”
    “没有人会跟利益过不去，宋缺留在我这里修养，而你会定期收到一些天灾级生物的魂晶。
    你以宋缺的身份告诉宋耕朝，目前你正在狩猎一些天灾级生物，打算将第一堡垒升级到第八层。”
    唐闲顿了顿了，说道：
    “宋耕朝听到之后，便不会再催促。
    好了，你的麻烦解决了，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第五十七章：给黎小虞夹菜
    于小喆接过唐闲手里的魂晶，在林肯堡垒还差最后一颗天灾级boss魂晶的情况下，这颗魂晶的价值近乎于无价之宝。
    他震惊的说道：“你还真是出手大方……这的确是能够让宋耕朝打消顾虑的宝贝。”
    唐闲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套极度接近真钞的打印模具，我需要一套这个。”
    “还有呢？”
    “不要急，需要你做的事情很多。在我离开的这段期间，百川市全靠黎小虞规划着。
    但目前也有很多要解决的问题。
    首先便是电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百分之七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我需要七到十名精于电力维护的人员，你得从圣地堡垒里挑。”
    于小喆为难的说道：
    “但是他们如果不愿意来怎么办？”
    “利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如果没有解决，只能说明利润不够，而我现在真的挺富的。”
    卓鹤死后，留下了一堆魂晶，本来是用于开拓层级。
    其中包含有二十多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这是一笔能引发世界动荡的巨额财富。
    唐闲确信能够换来目前金字塔有而百川市没有的任何物资。
    于小喆说道：
    “一座城市的供电，需要发电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算给了你人，也没办法……”
    “在大浩劫之前，人类就在地下建立了堡垒，百川市的地铁站下方，就是地底堡垒的入口。
    阿卡司等人已经探索过，那里面有着大量的机械设备，其中包含着一座复合性能源发电站。但很多地方破损了。
    整体完善度只有百分之七十五，等于破损极为严重，所以我需要的是能够修理的人员，只要人员到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有了电之后，大量的设备便能启用，或许未必能够找到大浩劫的秘密，但却能够极大幅度的推进人类文明的重建进度。
    于小喆与唐闲又交流了很长时间，得知了唐闲的一系列计划后，于小喆的内心也极为震撼，但他想了许久后，说道：
    “如果这一切真的按照预期完成了……你说那些堡垒的领主知道了，他们到底会怎么做？”
    唐闲没啥反应，倒是于小喆自己被自己个给问住了。
    “如果金字塔的外边儿，非但可以生存，还有着不亚于矿区的生存资源，你说堡垒的领主们，会考虑这个世界吗？”
    “你说呢？”唐闲反问于小喆。
    于小喆思考了很久，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唐闲说道：
    “这个地方离任何一座金字塔都很遥远。而且百川市很特殊，这些天我也去了远处，从其他角度观察这座城市。”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鸟巢。因为边缘疯狂生长的植物，将城市的轮廓遮盖住了。
    就像是披上了植物的外壳一样。具有一定的隐蔽性。这些天我和唐飞机也往周边的城市探索了一圈。
    发现只有这个地方是完整度最高的，如果人类新文明建立，也只能是在这里。”
    唐闲看着于小喆，认真的说道：
    “大多数人都不会放弃既有的权力，百川市暂时也不会暴露。
    而从我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将来有一天，会发生一件真正改变世界格局的事情，到时候金字塔未必还能供人类生存。
    那个时候，起码百川市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什么大事件？”于小喆问道。
    “谁知道呢。”
    于小喆摸不着头脑，唐闲没有再细说。
    与于小喆再次商量了一些关于传送裂缝的供应问题后，便邀请于小喆去用餐。
    ……
    ……
    在城市有了大量住民后，黎小虞便给各个区域的主干道加了新的名字。
    唐闲所在这片商业区，叫做盛唐路。
    小区叫盛唐花园，倒还真跟唐闲了解到的古代地产公司起名风格挺像。
    而楼层则按照a栋b栋字母排列。
    黎小虞的城市规划管理，已经精确到了每一栋每一户，这也是唐闲最为满意的一点。
    楼层经过了系统的整理后，自然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住房。
    这就第一批住民的好处，如果未来百川市人满为患，那么房价自然是天价。
    而最好地段的最好楼层，已经被唐闲这一伙人挑选。
    当然也有一些别墅区，不过有些还有待清理和修复。
    而这些别墅区，也都被黎小虞贴上了待分配的字眼。
    至于盛唐小区的人员分配，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床位不够用。
    卿九玉和唐小九住在一起，位于a栋九层的902。唐索野和阿卡司住在一起，位于a栋九层的904。冬染和乔珊珊住在a栋九层的903。
    唐飞机住在第八层，目前整个八层都是他的。
    柳布丁和柳浪住在a栋第七层的704。
    而元雾和宋缺是在第七层的701。
    唐闲则在a栋九层901。
    于小喆来到第九层，看了一下，便知道了几人都是邻居关系。
    倒也觉得温馨，有些羡慕起唐闲。
    聚餐便是在唐闲家的客厅。
    今天的人很多。
    柳浪和柳布丁并不是每次都来蹭饭，但今日来了，而且还有于小喆。
    饭桌上一圈人便极为热闹。
    唐闲做的是烤全羊。其间还有一些小菜，如干煸牛肉，白玉鱼头汤等等。
    聚餐的乐趣自然在于聚，百川市的重建中，每天也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在吃饭的时候作为谈资，自然是非常有趣的。
    黎小虞今天的装扮与往日大不同。下身穿着长筒的白色丝袜，上身则是搭配着粉色的吊带连衣裙。
    与之前的黑色哥特风气质大不相同，今天的黎小虞，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显得格外可爱。
    卿九玉也换了一身衣服，一席宫装变成了火红的长裙，穿着裸露着脚背的红色高跟。无论是现代的装束，还是古代的装束，卿九玉给人的感觉始终是妖娆的。
    唐闲被夹在了两个女人的中间，左手边是黎小虞，又手边是卿九玉。
    乔珊珊在黎小虞的旁边，唐小九在卿九玉的旁边。
    于小喆并没有看出这一桌座位排列的玄机，没有看到两方剑拔弩张的气势。
    他和唐闲倒是有不少话想聊，但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
    黎小虞忽然说道：
    “有些人，明明是客人，却不守客道。赖在这里不走，是等着反客为主？”
    于小喆皱起眉头，这是说自己？
    正觉得有些尴尬，疑惑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二小姐。
    卿九玉却忽然说道：
    “这世间来来往往本都是客，亲近了，不就变成了主人？除了来自血脉的关系，难不成还有人生来就与谁熟的？”
    哐当，是银筷子碰到碗璧的声音。
    黎小虞的眉头微微一挑。
    乔珊珊则轻轻的拉了一下黎小虞的袖子，示意冷静。
    碰巧看到这一幕的于小喆恍然。
    原来不是在说自己。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学校读书时，柯冶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这么一想，于小喆忽然明白了这座位的玄机。黎小虞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对唐闲的强大占有欲。
    所以这是双凤争龙？
    他又看了看周遭其他人习以为常的样子，顿时有些同情起唐闲来。
    想来这一个多月，还有过更为激烈的战斗。
    唐闲假装不知道两个女人在暗斗。
    他夹起一块羊肉，放在了唐小九的碗里。
    黎小虞疑惑的说道：
    “为什么给小九夹菜，却不给我夹菜？”
    “你吃了商路那么多木瓜，西柚，我是否可以根据数据得出结论，你已经不长身体了。但是小孩子不一样，吃的多长身体”唐闲淡定的说道。
    噗嗤。
    卿九玉笑出了声，顺便还挺了挺胸。
    黎小虞胸口微微起伏，给气的。
    唐闲瞄了一眼黎小虞起伏之处，确信自己没有说错。黎小虞的确变化不大，虽然她才十八岁，也许还有二次发育的可能性。
    乔珊珊扶额，心说二小姐咋就喜欢上了唐闲呢？
    “谢谢唐闲哥哥。”唐小九吃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
    黎小虞想了想，不吃这个亏，便说道：
    “你在阻碍小九的身体发育。”
    “这又是哪门子道理？”唐闲来了兴趣。
    “小九和小野是餐桌上的竞争对手，二人平均吃完三碗饭的时间是三十五秒到三十九秒。
    而你夹一块羊肉给小九的过程便已经用了七秒钟，在这七秒钟里，小九索取食物的路线也因为你夹菜而必须改变，整体上打断了小九进食的节奏，
    并且出于礼貌，小九还得放缓吃东西的进度给你道谢，方才的耗时一共是四点一秒。
    综上来说，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因为你给小九夹了菜，就导致小九损失了百分之十一点四的食物。”
    唐小九一听，惊讶的看着唐闲，说道：
    “唐闲哥哥你在妨碍我长身体。”
    唐闲沉默了几秒后，看着黎小虞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给你夹肉，我给你倒一杯卡布奇诺。”
    唐闲说着还真给黎小虞夹了一块肉。
    卿九玉愣住。
    于小喆和乔珊珊流露出同样的表情，都是一种怀疑人生脸。
    冬染虽然感觉在听天书，但她忽然想到了，也许真的只有二小姐能够跟上唐大哥的思维。
    因为这两个人一旦直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两个只懂数据的机器人。
    阿卡司说道：
    “难得看到唐闲居然被说服了，喝个酒庆祝一下。”
    于小喆一想，还真是。
    他记忆里，第六学年黎小虞都是拿唐闲毫无办法的。
    黎小虞没有拒绝，像女主人招待宾客一样的举起了酒杯。
    唐闲也觉得有趣，黎小虞虽然性格变了很多，但终究还是以前一样的聪明。
    他举起酒杯：
    “酒精会抑制神经细胞的电传导，并会刺激感受器重新摄取抑制性神经递质，比如伽马氨基丁酸，进而让人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有的人会因此而变得更笨，有的人却会因此变得更聪明。说不定你喝了酒就没有那么聪明了。”
    黎小虞若有所思。
    唐小九看着唐索野说道：
    “那喝酒了可以变得更能吃吗？”
    “不可以。”
    唐小九决定还是不喝酒了，继续埋头苦吃。唐索野也是一样的。
    众人碰杯的时候，黎小虞说道：“你是指望我喝醉的时候，变得更笨些了好欺负吗？”
    “你一直都很好欺负。如果要欺负你，并不需要浪费我这瓶存了几百年的好酒。”
    黎小虞点点头，觉得唐闲说的有点道理。但并不是自己好欺负，而是自己愿意被他欺负。
    比如自己不长身体这句话，如果换成柳浪来说，那么柳布丁以后可能就得光顾成人商店了。
    黎小虞的工作很多，喝酒其实会影响工作效率。
    但她还是喝了些。因为喝了酒后，她的小脸会很红，显得很可爱。
    轻轻抿嘴的时候就更加可爱。
    这是她的御用恋爱军师乔珊珊说的。
    包括今天的穿着。
    因为卿九玉是在今天换上的一身红裙，极具诱惑。
    所以乔珊珊觉得黎小虞也该改变一下传统形象。
    哥特萝莉或许不是唐闲的菜？
    想着唐闲说过喜欢小九这样的小孩子，乔珊珊决定让黎小虞走一次可爱风格。
    于是第一次，黎小虞穿上了这种极薄的，白色长筒丝袜。
    虽然身材娇小，胸前没有半壁江山，但依旧有一种小巧玲珑的诱惑。
    但唐闲好像没有注意到。
    乔珊珊觉得自己需要助攻一下，打压一下卿九玉嚣张的气焰。
    “唐闲，你觉得二小姐今天穿的好看吗？”
    黎小虞低着头，脸更红了些。
    唐闲皱起眉头。
    他当然注意到了卿九玉和黎小虞今天都换了行头。
    考虑到这种行为将有持续很久的可能性，而且黎小虞也是穿给自己看的，他说道：
    “白丝不容易引起男人脑内的多巴胺分泌，反而会让血清素占据主导。换言之，白丝引起的欲望，可能不是白丝本身，而是身材和腿型刚好符合男人的审美。所以乔珊珊你适合穿黑丝，因为黑丝显瘦，而我确信你最近变胖了一点。”
    乔珊珊惊了，她就想问的是今天的二小姐可爱不可爱。
    这个人居然从学术角度来了一段分析？谁要听这种分析啊？
    而且什么叫自己适合穿黑丝？
    唐闲顿了顿，又说道：
    “但是你给黎小虞选的这套装扮，倒是有打破常规的眼光。”
    “我的腿型符合你的审美吗？”黎小虞歪着头，直言不讳道。
    “符合，可爱。”唐闲平静的说道。
    黎小虞开心的笑了，觉得乔珊珊真是一个厉害的军师。虽然她并不喜欢自己穿的太lo娘。
    乔珊珊则自闭的吃起了羊肉。
    但想到自己最近居然变胖了，她又改夹了素菜。
    于小喆觉得挺有趣。虽然这一桌饭吃的起伏跌宕的，但这样的生活氛围，在金字塔里很难见到。
    唐闲看着于小喆，说道：
    “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地下的堡垒，那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有着一台巨大的发电机。你去确认一下，尽快把我要的人安排过来。”
    于小喆点点头，这样的一座城市，今天让他开了眼界。
    但只有拥有了电，这座城市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地下堡垒
    负责饭后洗碗的，永远是吃的最多的。
    唐小九和唐索野蹲在厨房洗着碗。
    在语文上唐小九的想象力超出了唐闲的预估，以至于唐闲觉得可以单独出一本名为《狐说八道》的语录。
    但在手语的学习上，唐小九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唐小九就能够跟唐索野交流了。
    大概是很想知道唐索野在想什么。
    百川市的所有人都是唐小九的朋友，但唐冰箱和唐嘎吱，还有唐索野，在唐小九看来是最跟自己合得来的。
    当然，唐闲和卿九玉得单独排在一个分类里。
    阿卡司和唐闲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关于让唐索野能够重新说话这件事。
    乔珊珊也检查过，但一直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加之元雾阿卡司唐索野都对进化区深恶痛绝——
    唐闲已经将剿灭进化区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不过进化区真正的总部在哪里，即便是元雾也不知道。
    作为顶尖实验体的元雾，记忆时常是混乱的状态。
    阿卡司和元雾的相处也很融洽。
    就像是多了一个值得保护的弟弟一样。
    二人的发色完全相同，也都是资质最佳的实验体。
    但元雾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只是死死的记着一个名字。
    要找到进化区的总部所在，唐闲只能拜托于小喆。
    他与林森获取情报的能力很强，如今又是金字塔的领主，资源很多。
    于小喆现在正和唐闲走在地铁站，准备前往地下堡垒一探究竟。
    看到那扇巨大的堡垒大门时，于小喆惊叹道：
    “古代的防御科技，竟然有这种水平？”于小喆说道。
    唐闲走在前面引路：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场未知的大浩劫，也许任由人类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科技不会比金字塔里的落后太多。”
    “你这么说……倒也有可能。”于小喆好奇的看着四周。
    他举着探照灯，勉强才能看清黑暗地底里堡垒的建筑。
    堡垒内部的设计结构，倒像是古代的监狱。
    每间屋子很狭小，这也是为了尽可能的容纳更多人。
    所以一些活动区域，都是公共区域。
    就像是一座塔。
    一二层是住宅区，第三层便是公共活动区域，有商场，有运动馆，有用餐的地方。
    然后四五层再次到住宅区，第六层又是公共活动区域。
    能够从每层的一些告示牌上看到这些层级就相当于城市的区域。
    这是一座螺旋向下的塔。
    越靠近地心的地方，自然越热。而这一点则是靠着巨大的螺旋架构的制冷泵来解决。
    于小喆惊叹于古人对建筑设计的巧妙，他说道：
    “这与金字塔的设计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虽然规格上和制造上，都不如金字塔，但也算是一个简化版本了，如果数百年来一直改进，也许真的能造出一座地下金字塔。”
    “是的，但是人类选择了从天而降的金字塔，放弃了他们自己的设计。”唐闲说道。
    “那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按照你们留下的资料，当时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矿区生物和疑似审判骑士的机械体。许多城市被毁灭，而金字塔给予人类庇护，一旦有人进去了，从众心理会在灾难降临的时候放大数十倍。”
    于小喆倒是能够理解这种背叛。
    唐闲点点头，于小喆说的有道理。
    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荆简那样的论调，或许反而难以信服。
    他领着于小喆来到了第十五层。
    与前面的住宅区域和活动区域的循环不同，第十五层到第十七层，算是地下堡垒的一处核心区域。
    巨大的发电设备就在里。
    当看到一整层的区域都是发电设备时，于小喆再次惊叹于古代人在末日情况下的巧妙设计。
    “这座发电站，从形式来看，虽然比不上金字塔内的矿能设备，但足以提供这座城市的用电，只要能够修复好重新使用。”
    古代的发电与金字塔的矿能发电不同，基本上风能水能核能太阳能都可以用到。
    百川市地底这座巨大的发电设备，则更像是一个科技的交叠，代表着那个时代的科技巅峰。
    “如果这座城市有了电，很多电子设备里保存的资料便可以使用，虽然那些设备是否还能用不知道，但多多少少该有一些是可以的。”于小喆说道。
    唐闲点点头，说道：
    “这就是我要你找人的原因，圣地堡垒多年的养尊处优，总该还是会有一些精于学术研究的人。这些人，我需要一百个左右。”
    “这么多？肉疼。这些人可都算是堡垒里的精英。”于小喆苦笑。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看似有很多人，其中却只有约莫千分之零点五的科学从业者。
    但千分之零点五的人，在推进时代进度上起到了人类整体约百分之四十的作用，而这个比例，还在不断的提高，原因是当前时代科技越高，这群人的价值越高。
    不过值得讽刺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意识不到他们的作用，他们的薪水在古代甚至比不上一些戏子。”
    于小喆没太明白唐闲的意思。
    唐闲看着远处的巨大的发电设备，继续说道：
    “开拓和复兴不一样，复兴是复制前人的成功，难度和实现周期远远小于开拓。
    但对人才的需求比例上，却远大于开拓。
    就像很多战略类游戏里，一个种族有着固定的科技树一样。
    而人类的科技树已经荒废，这些天才在金字塔里毫无用武之地。因为现有的科技树，都来自于金字塔本身。
    所以你将他们留在金字塔里，就等同于古代那些不认同他们价值的人一样。人类自身留存的科技，更适合用于人类自己的世界。”
    于小喆还挺喜欢听唐闲讲这些有的没的，他点点头说道：
    “行吧，我有多少，就给你多少。其实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人类进入金字塔后，科技水平就没有大幅度的进步过。
    我们获取的一切高科技，都是金字塔里早就留存好的。”
    于小喆这么说着，越发觉得有种阴谋论的味道。
    唐闲说道：
    “古代有一部电影很有意思，讲一个紫色的胖子一个响指消灭了宇宙一半的生命。
    当时古代就有学者提出，虽然看起来只是损失了一半的人，但以某种巧合为假设，损失的如果都是科学从业者。但文明却可能停滞数百年。
    因为一些技术只掌握在少数天才手里，而这少数天才，却可以改变时代。
    大浩劫，便是这样的一个响指。
    但它的另一个解读便是，在人类即将步入神之领域的时候，神便毁灭了人类的智慧成果。倒也挺有趣。”
    “但这个世界没有神吧？”于小喆说道。
    “如果有，希望它是可食用的。”唐闲耸耸肩。
    ……
    ……
    带着于小喆参观了地下堡垒后，于小喆便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去看了宋缺。宋缺还是没有醒过来。
    但生命迹象越发稳定，这也让于小喆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宋缺到底做了什么，但从唐闲的话语里来看，应该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临走之前，唐闲问了问黎小虞对人才的需求。
    目前为止，这个城市最需要那些岗位的人才，黎小虞是最有话语权的。
    她将这些列成清单交给了于小喆。
    于小喆拿到这份清单后，看了看，忽然觉得当年学院时，最黏唐闲的两个女人都挺奇葩的。
    一个如同傻子，笨到极致。另一个则聪明到极致。
    清单上几乎将各种需求，所涉及的学科，知识，专业程度都列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了传送裂缝制造技术的人才。
    显然黎小虞也早就算计到了圣地堡垒，打算与圣地堡垒长期“里应外合”。
    于小喆想着，三十九堡垒能够走在两百多座堡垒的最顶端，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黎小虞的才能去管理一座堡垒都绰绰有余。
    一切事情交待清楚后，于小喆便离开了。
    黎小虞今日难得比较闲，便和唐闲走在商业街上散步。
    一路上时不时有路人点头致意。
    唐闲，黎小虞，宋缺，这三人都赢得了所有百川市市民的尊重。
    当然阿卡司，元雾，唐飞机，乔珊珊等等也都如此。
    盛唐这个小团体在百川市的地位斐然。
    唐闲并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所以也是在有意的将黎小虞培养为百川市未来的一把手。
    黎小虞和唐闲的步伐出奇的一致。
    两个人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往大图书馆走去。
    “我其实在想，当初你带我走，是不是因为早就计划着今日的事情？”黎小虞说道。
    “把一部分原因直接算作全部原因，进而引发纠纷的全都是耍流氓。”唐闲说道。
    “有道理，那还有哪些原因？”
    “你让我带你走的。”
    “那我请求你让卿九玉离开。她一有时间就黏着你。”
    “我确信卿九玉对我的好感度没有达到100+这样的变态程度，作为一个控分老手，我会宏观的调控各项数值的。”
    “什么意思？”
    唐闲忽然想起来，自己虽然解释了一部分关于自身的天赋和能力。
    但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天赋数据具体是什么。
    假如告诉黎小虞，自己能够看见好感度的话……
    算了，不值得尝试。
    因为大多数人对自己好感度都挺高的。
    为了这些人的安全着想，没必要告诉黎小虞，天赋数据依旧得当做自己唯一的秘密。
    确定了这一点后，唐闲说道：
    “我以为当你派冬染来监视加保护我的时候，你对男女之间是存在着正常关系的事实，有了较为正确的认知。”
    “不，我只是在跟你证明，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并非见不得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黎小虞认真的说道。
    唐闲也同样认真的回应：
    “我们都知道，在冬染，乔珊珊，卿九玉面前，你的‘心胸宽广’只能排列到儿童组，和唐小九，唐索野一个级别。
    鉴于狐族的基因，我认为小九在未来的几年，说不定也会慢慢赶超你。不过恭喜你，目前来说，在儿童组你是最宽广的。”
    黎小虞登时停下了脚步，气的小脸鼓起来，但很快她又消气了，说道：
    “我派遣冬染跟着你，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跟我应该是最智慧的生命，一些需求也只是因为人类繁衍本能。同时为了改变你认为我小心眼占有欲太强的印象，我决定给你一些锅啊碗啊之类的。”
    唐闲听懂了这些锅啊碗啊的意思，笑道：
    “那你没理由排斥卿九玉，虽然我对她没有这样的念头。”
    “但是我变了啊。”黎小虞理所当然的说道。
    “如果实验目的是为了确保你是否对谁有的兴趣，而且会因此而不计较当年我做过的一些事情，那么这个实验已经结束了。
    实验结论是你并没有对谁有的兴趣，既然如此，自然也不能指望你因此原谅我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
    最关键的是，我也有自我审视，发现这样的实验结论是最容易接受的。我还是不喜欢别的女人跟你走的太近，但我在努力克制了。起码她们都还完好无损。”
    黎小虞觉得这已经值得表扬了。
    唐闲看着黎小虞一本正经的模样，笑道：
    “这不叫克制，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约束。另外卿九玉的性格便是如此，我确信她对挑起女人的妒火和醋意有着独特的兴趣，但请你记住一个基本法则。”
    “什么法则？”
    “她不会做饭，并且没有学习做饭的机会。”
    图书馆到了。
    唐闲径直的走到了烹饪料理相关的书籍区域。
    黎小虞跟在后面，想着唐闲说的基本法则，小脸红红的。
    她只是跟着唐闲走，来到图书馆也不知道要看什么书。
    便也来到了烹饪料理相关区域。
    书架上摆满了料理的书籍，但她也不知道该看什么，给唐闲打下手的时候，做的事情也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比如给鱼刮鱼鳞。一般是唐小九在做，但黎小虞来了之后就是黎小虞做，唐闲认为这样的是对鱼类的慈悲。
    唐小九刮鱼鳞就跟凌迟一样。
    只是这本家常菜谱大全没有翻阅多久——铃衣便来到了图书馆。
    铃衣气喘吁吁的找到唐闲，一脸激动地说道：
    “唐闲大人，小虞姐姐，宋缺大哥醒了。”
    唐闲愣了愣，笑道：
    “这于小喆真倒霉，前脚走，宋缺后脚就醒了过来。”

明天会爆更
    明天的更新大概是写故事以来最多的……还没写完，还在赶，掉头发中~但明天肯定能写好。限免将结束，这算是我写书以来，第一个大推荐。理当爆更。
    这两天，基本上后台一分钟一条评论，我做了一下归类，大多是萌评，也有剧情分析评~少数是差评和毒评。
    也通过差评和毒评，包括之前的订阅数据，了解到了这本书的很多短板，哪些地方读者流失可能比较大，这些总算也有了数。这个故事的后半场，我会尽量让剧情平缓些，让整个故事的氛围轻松些。
    写故事算算时间，有三年了。
    第一本11均订，第二本190均订，这一本1200订，至今为止，都是很扑的行列。
    我跟这一行的老作者们没法比，不管是文笔，对网文整体的把控，都相差甚远。
    但庆幸的是，我每写一本书，都会总结自己的不足，虽然扑，但数据上看，进步还算蛮大。
    每写一本，都会出现一些新的问题，但也在改正过往的一些毛病。
    说这些的原因，是希望大家后续还能继续跟进这个故事，甚至如果你认可这个作者，可以跟进这个作者~因为我真的蛮喜欢写故事的。
    在变得越来越好这点上，我还算有些把握，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咸鱼也得有梦想的嘛~万一下本书还能保持这种进步，订阅翻个五六倍，那各位也算是见证了一个扑街的崛起？哈哈哈，这梦真甜。
    最后感谢书友花剑笑逍遥的万赏~感谢认可。
    好了，不多说了，码字去了，明儿见、

第五十九章：百川市的两个领袖
    醒了。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倾落一半在脸上。
    空气里既没有天坑的恶臭，也没有金字塔独有的机械气息。
    尤其是睁眼看到的天花板，也绝对不该是矿区该有的建筑。
    宋缺有些恍惚。
    随即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声：
    “啊！你醒了？！”
    宋缺脑袋还有些迷糊。他看着这名女子，十分眼熟，很快想了起来，是唐闲的队员之一，叫乔珊珊。
    乔珊珊和铃衣都是医生，照顾宋缺的事情便落在了两个女孩子身上。鉴于宋缺是男人，元雾也帮着打下手。
    “你等一下！我让铃衣去通知唐闲！我马上给你检查一下！”
    见到宋缺醒来，乔珊珊一脸不可思议。
    宋缺点点头，头还有些昏沉沉的。
    昏迷了太久，大脑还不适应陡然间清醒的状态。
    乔珊珊很快带着医药箱来到了宋缺的所在。
    “这是在哪里？”宋缺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百川市，盛唐小区的a栋七零四号房。也是你住的地方。这些天是我和元雾，铃衣，三人轮着照看你的。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还记得吗？”乔珊珊说道。
    宋缺思考了一会儿，慢慢的想起来一些事情。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跌落深潭，本以为会死去。
    但自己既然没死，料想着唐闲应该是在最后力挽狂澜了。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点头说道：
    “我应该是被唐兄救了。”
    “是的。你的命真很硬。送来的时候，基本浑身是伤，骨头也没一处好的。但即便这样的你都活了下来。
    就像身体被揉碎了，强行靠着皮囊固定着，却还能慢慢的恢复，老实说，你的生命迹象一直稳定，但能这么早醒来，确实是个奇迹。”
    “真是抱歉，给你添了麻烦。这些日子，想来你一定很辛苦，我会记住乔小姐这份恩情的。”
    “咦？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乔珊珊一愣。
    “唐兄曾经托我保护过你们，而且可爱的女孩子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宋缺露出笑容，明朗的笑容没有了往日的憨傻。
    这个笑容让乔珊珊脸微微发红。
    通常来说，对待病人，不管外貌还是第二性征多么有吸引女性的资本，乔珊珊都能等闲视之。
    但宋缺的确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她清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这……快有一个多月了吧？你身上发生了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至少我现在的医术无法解释。”
    “让你费心了。”宋缺没想到自己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圣地里的人怎么样了，圣地堡垒又怎么样了，消失一个月，父亲那边应该会感到很焦急。
    感觉到有些麻烦，一个月的时间会堆积很多事情，宋缺笑着皱起眉头。
    他试着走下床，肌肉长时间没有活动，肌肉记忆陡然更改会有一种痛楚。
    乔珊珊很好奇，没有一寸完好的宋缺居然在人类世界展现出了堪比金字塔世界的生命恢复力，这里面难以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她扶着宋缺，问道：
    “我听铃衣说，你一个人挡住了一头蛟龙。”
    “铃衣……是天坑里那个铃衣？”
    “是的。你放心，唐闲带着他们来到了百川市，现在他们再也不是奴隶了。”
    在乔珊珊的搀扶下，宋缺的脚步虽然缓慢，倒也还算平稳。
    宋缺开心的笑道：
    “我的确挡住那头蛟龙，但没有撑到最后，我还以为我会成为一个废人。看来老天带我不薄。”
    看着宋缺俊朗的侧脸，乔珊珊越发糊涂。
    二小姐到底看上了唐闲哪点啊？
    眼前这个男人在择偶标准来说，几乎是完美的。
    这样的亲事都为了唐闲给推掉，只能说……
    也许二小姐和唐闲真的是思维古怪的人。这么一想，这二人还真般配。
    宋缺走了几步后，便不再需要乔珊珊搀扶。
    他的肌肉在迅速的适应。
    整个人的运动能力也在大幅度提升到最佳状态。
    乔珊珊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即便是一个正常人，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起来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才对。
    “真的奇怪……百川市人民医院有很多医疗设备，型号不如金字塔里的齐全，但也能够诊断出很多结果，等到电力恢复了，我一定要带你检查一下，照理来说，你现在不应该有这样的体力。”
    乔珊珊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改口道：
    “我不是在说你应该瘫痪！我只是说你跟常人不一样。”
    宋缺再次露出笑容说道：
    “乔小姐，你不要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愿意配合你的治疗。只是这些天一直昏迷着，我想现在出去走走。”
    “哦，可以，但你千万得小心些，你的身体说不定随时会出现一些其他问题。啊！我不是在诅咒你的！”
    乔珊珊看着宋缺如春风一般的笑容，并没有传闻里的憨傻，越发觉得宋缺比唐闲好看。
    毕竟这里她熟识的男性不多，阿卡司温柔起来也很迷人。
    唐飞机和柳浪则是实打实的糙汉子。
    至于唐闲。
    想着唐闲能够一脸认真平静的用学术来公开处刑一个人，乔珊珊便觉得，其他男人虽然一个个都有问题，但都比唐闲好。
    ……
    ……
    宋缺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在宋缺还正在慢慢适应身体的时候，唐闲便赶了过来。
    二人走在盛唐小区，宋缺看着人类以前的城市居然保存的如此完好，比于小喆更加兴奋。
    唐闲的视野终究与其他人不同，之前在魅力值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看到了宋缺的笑容后，唐闲说道：
    “看来你现在应该听不到那股邪恶混乱的笑声了吧？”
    宋缺一怔，随即思索了会儿，说道：
    “好像是这样的。”
    “人格分裂并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即便是两个人格可以沟通达成协议，即便是能够熟练掌握切换时间，但医学统计，人格分裂患者时间越久，对同一个事物的认知便越模糊。”
    唐闲继续说道：
    “好在是你，因为只有你这样的人，能让混乱意志下的人格也做出牺牲自己的举动。两个人格居然融合了。”
    宋缺笑道：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现在已经死了。”
    “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铃衣他们能够活下来，是他们的造化。我们两个，只是恰好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
    宋缺终究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才涉险来到了圣地。
    唐闲从来不会抢占谁的功劳。
    “我本来应该是死了的……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活下来，睁开眼睛见到阳光的时候，我以为这是在死后的国度。”
    “道理上来说，你应该会死两次，可两次你都活了下来。”
    “两次？”宋缺不解。
    “是的，第一次是死于矿区七天的规则，在夕雨降临的时候，你便应该死了。作为亲自体验过的人，我确信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跟我一样承受住七天规则的。”
    宋缺略感诧异诧异：“所以这个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真的，但对非天赋者无效。换而言之，如果这是唯一答案，那么你活下来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唐闲平静的看着宋缺。
    宋缺沉默着。
    那场战斗他是最清楚的，自己的确是燃烧了所有天赋。
    许久之后，宋缺才缓缓回忆道：
    “我与洞穴蛟这样的生物，实力差距过于悬殊。
    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为了胜过它，或者说为了看到一个足以让我瞑目的未来，我的天赋能力，天平之眼开始不断地加深。
    到最后，我感觉我的所有天赋都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制一样，有着难以想象的战力增幅。
    我的确在战斗中表现出了强过洞穴蛟的实力，就像是我所有的战斗天赋都燃烧起来一样。”
    唐闲若有所思，
    根据铃衣的描述，当时的宋缺全身都包裹在一团火红色中。
    这自然不是宋缺的某种能力。
    “这样的战斗增幅没有办法维持太久，在极盛之后便是极衰。我感觉到力量开始急速的流失。
    在往后的事情，唐兄你便知道了，虽然那一战打得有来有往，但我算是将自己的前程赌了上去。”
    唐闲领着宋缺往主街道。他说道：
    “看来你也明白，现在的你，不再是天赋者了，虽然这件事在人类的天赋者历史上不曾发生过。”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宋缺打招呼，尽管只在最黑暗的地方待了七天。
    但那日的天坑深处，夕雨降临时，随着铃衣的一声声呐喊，所有人都记住了宋缺的那张脸。
    来来往往的人都为宋缺的恢复而喜悦。
    这样的喜悦无比单纯，没有任何巴结的意味。
    作为宋家的公子，宋缺从小到大都是受欢迎的。
    但受欢迎的原因却并不一样。
    唐闲说道：
    “现在的你，不再是天赋者了，遗憾吗？”
    二人的脚步很慢，看着百废待兴的百川市商业街，宋缺有感而发，说道：
    “唐兄，人类的历史演变，其中一部分，就是一个逐渐消除等级制度的过程。
    换作以往，我或许会因为没有天赋而苦恼。
    可去了圣地之后，我忽然意识到，这种等级观念，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也许没有了天赋……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我们可以在这里，兴建起一个真正平等的文明。”
    宋缺一番话发自肺腑。
    虽然唐闲也本就想宋缺帮着治理百川市，但让宋缺意外的是，唐闲摇了摇头。
    唐闲说道：
    “你错了。这个世界是等级分明的。人类文明的发展，也不是在消除等级制度，相反，是在改进等级制度。”
    宋缺怔住。
    “等级制度是没办法废除的。人人平等不可能实现，这样的世界也不存在。一秒都没有过。
    每个人的能力本就不同。这个世界最客观真实的一点，就是能力决定价值。
    强大的人，本就该比弱小的人更有价值，等级也就该更高。
    如果这一规则被更改，这个世界才真是要完蛋。
    我们不是神，不要狂妄自大的以为能够创造新的社会制度。
    但金字塔里的等级制度的确错了，领主们在秩序者的影响下，完全搞错了人类能力发展的方向。
    将来，你们或许可以通过努力，给予大家改变自己等级机会的社会。而不是像金字塔里那般绝望，从出生开始，就被定死。”
    宋缺讶然。
    唐闲又带着宋缺去其他街区散步，宋缺醒来的消息也逐渐传开。
    感受着周围人们的喜悦，看着这座生机逐渐唤醒的城市，宋缺缓缓点点头，说道：
    “唐兄，你说的对，我不如你。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些。”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英雄，而我只是一个吃货的原因。”
    唐闲与宋缺相视一笑。
    一路上唐闲也交代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与于小喆不同，唐闲对宋缺更加坦诚。所有发生的事情，和有待解决的事情，唐闲都细致的告诉了宋缺。
    宋缺的管理能力，乃至更方面的能力其实都不在黎小虞之下。唐闲也希望宋缺能够尽快的上手，对这座城市熟悉起来。
    唐闲确信宋缺不会推脱，百川市是他现在最好的归处。
    但他也知道，这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宋缺说道：
    “我至少该跟父亲辞行，将一切手头的事物，交给我的两位姐姐。当然，我不会泄露百川市的位置。”
    唐闲说道：
    “你已经不再是天赋者了，我相信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再回到金字塔里，很多事情也许不会如你想象中那么顺利。”
    唐闲能够预感到，宋缺要是返回金字塔，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宋耕朝对宋缺也有着极大的期望。
    这样的期望落空，宋耕朝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天赋消失”这一话题，恐怕足以引起一种恐慌。
    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难保不会有人对宋缺起歹意。
    比如进化区。
    一个人展现出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实力，这种无法想象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宋缺大概会成为进化区最想研究的实验体。
    宋缺也意识到回去之后，会有很多未知变数，但他不得不回。
    “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消失，父亲和两位姐姐对我都不错。不辞而别，太不守孝道。
    我的队员们也都等着我，唐兄，我答应你，堡垒那边的事了结后，我一定来百川市帮助你。”
    唐闲没有勉强。
    万兽法庭定然是不甘于吃瘪的，新的韭菜想来又长了出来。待到宋缺返回金字塔，自己也可以去矿区看看。
    既然卿九玉已经来了，把白曼声接过来或许也不错。
    百川市等到电力恢复后，也有不少事情可以做。
    而金字塔里，一个多月过去，商路那边，祖顿圣树的果子应该有了新的进展。
    加上已经确定要端掉进化区。唐闲皱起眉头，发现事情还真的挺多，便说道：
    “你对百川市来说很重要，如果在金字塔遇到了麻烦，联系于小喆和林森便好。他们能够找到我。”

第六十章：治愈的故事
    宋缺和唐闲都是很效率的人。
    宋缺承诺会回到百川市，帮着治理百川市。但必须先回到第一堡垒，与家人道别。
    唐闲则因为卿九玉被法庭暗算这件事，开始担心起白曼声，便决定前往矿区去探望探望。
    两个人各自有了行程后，没有聊多久，便开始准备着。
    宋缺的体力虽有所恢复，可终究不再是天赋者，唐闲安排了阿卡司护送宋缺。
    数百年来的扭曲制度，让金字塔里的人们，已经形成了一些难以改变的习性。
    没有了天赋的宋缺，唐闲确信会遇到很多麻烦。
    有阿卡司在暗中帮衬着，他也放心些。
    临走之前，让唐闲有些意外的是，乔珊珊居然提出了反对。
    态度还很强烈。
    大意是宋缺的身体还有很多奇怪的症状有待观察，虚弱了许久，至少还得修养一阵子。
    唐闲觉得有趣，毕竟自己这位盛唐御用女医，可没对谁这么热诚过。
    在宋缺露出感激而温柔的笑容后，乔珊珊脸红红的样子让唐闲终于确定——
    这位年龄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大龄女医生，大概是思春了。
    宋缺最终还是随着阿卡司一起离开。
    唐闲也带上了唐飞机，准备前往矿区。
    临走的时候，卿九玉想要一道前去。
    “唐闲，我可是好久没有见到白妹妹了，不如带上我？”
    要不是唐闲抱着唐小九，卿九玉便决定勾着唐闲脖子，好好的气一下一旁瞪着眼睛的黎小虞。
    “我拒绝。”唐闲说道。
    “为什么？我不比小白有趣吗？”
    唐闲说道：
    “基于你的种种表现，我有理由认为你只是在给我添乱。动机大概是气白曼声会更有意思些。”
    卿九玉媚笑着，没有否认。
    虽然黎小虞的醋劲可比白曼声大，但是架不住唐闲最后会偏心。
    每次都是黎小虞赢，太没趣了些。
    所以还是欺负白曼声有意思。
    唐闲没有搭理，和黎小虞交待了几句，便不再多留，与唐飞机前往了三月之泽。
    ……
    ……
    天阙平原。
    万兽界最近并不太平，伴随着许多强大生物被某种未知的恐怖存在吞噬的传闻，一些紫阶往上的生命都有一种危机感。
    而法庭也下达了召集的命令。
    兽潮的迁徙也越来越多，全都是前往法庭的几处圣地。
    像是将有大动作，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娲蛇一族倒依旧和以前一样。并没有被这些异常影响到。
    之前人类那里搜刮来的化妆品用完后，白曼声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在溪边练习化妆技术。
    她便经常在天阙平原的小溪边，依北而望。
    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热爱艺术的男人大多性格各异，但女人却多数相似。
    最近白曼声也听到了许多传闻。
    关于狐族的。
    狐族如今征战四方，大量的三尾狐和六尾狐都被调去与其他万兽征战。
    三尾和六尾的兽群并不强大。
    但狐族的新领袖表现神勇，替法庭收服了许多兽族。
    北方大陆的战火点燃，万兽法庭的野心也越来越明显。
    很多兽类都已经不见。天阙平原一代，也没剩下多少物种。
    想到这些的时候，白曼声总是会微微皱眉。
    她依旧讨厌卿九玉，但对比起来，卿九玉比起这位狐族的新领袖，要规矩的多。
    现在的狐族，里里外外都经历了一番清洗。它们的攻击性，不像是狐族，倒更像是狼族。
    好在狐族和蛇族的停战，乃是法庭仲裁的。
    也因此蛇族免于纷争。
    每天的下午，白曼声便如同一个文艺少女一样，感受着岁月静好的气氛，于溪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就像前几次一样，某个家伙带着一头自大的龙，不请自来。
    白曼声瞥了一眼，发现这头龙真的越是越膨胀了。
    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仿佛自己是天下第一。
    唐闲也很好奇，唐飞机这种走路姿势，放在古代，出个门要被殴打十次。这种走路姿态他是怎么就无师自通的学会的？
    想来还是龙元血誓解除后，它觉得自己自由了，便越发的膨胀？
    不过唐飞机最终还是停住了这欠打的步伐，他懒得搭理这对奇怪男女的对话，便在溪边看着水。
    当看到了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时，唐飞机瞬间露出欣赏的神情。
    “本大爷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唐闲不理会这头膨胀的智障龙，来到了白曼声的身边：
    “印象里，似乎每次都能在这里找到你？”
    白曼声皱起眉头，看了看唐闲，说道：
    “溪边静中有动，时间总归是要流逝的，看着溪水仿佛能够看到轨迹，我很喜欢。”
    不待唐闲说什么，白曼声又说道：
    “卿九玉去了何处？”
    唐闲苦笑。
    后面的对话他大概知道是朝着哪个方向走了。
    “被我救走了，安排去了别处。”
    “别处是何处？”
    “百川市，人类居住的地方。”
    “我记得你说过，会先邀请我。而且这件事，你说过绝对不会骗我。”
    唐闲感叹白曼声真是有一个好记性。
    娲蛇一脉本就是寒系生物，白曼声又是一身素白。
    她凝眉冷眼看着唐闲的时候，唐闲感觉秋意都浓了几分。
    他的确又一次鸽了白曼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想了想，唐闲便拿出了几本书来，这些都是精装的有声读物，在图书馆里算是畅销书籍。
    带朗读，也带各国语言的文字。这对于白曼声这样的聪明小白蛇来说，也是学习人类语言的好材料。
    唐闲也早知道白曼声大概会问起卿九玉。
    毕竟这件事在万兽法庭已经传开。所以早有准备，带了不少书籍。
    白曼声看着这些书，心情好了一些。
    就像卿九玉喜欢九叶双相兰和亮晶晶的饰物。
    白曼声则喜欢那些能打动人心的故事。
    不过基于唐闲之前给的故事都比较虐，虽然也很不错，但她还是说道：
    “对了，这些故事里有没有欢快一点的，我想想，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治愈的。我不喜欢那种为了塑造悲剧氛围，而强行死掉有趣的核心角色的。”
    唐闲假装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其实根据大数统计，越是文青病严重的人，越喜欢悲情的故事。
    白曼声这个要求倒是让唐闲略感意外。
    他从书堆里开始翻着两本很治愈的书，认真的回应道：
    “的确，虽然鲁迅先生认为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摔碎给人看，但真正的悲剧，内核远比这要宽阔，让有趣角色死掉而带来的悲剧也终究是下乘的。”
    这么说着，唐闲终于摸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刀片厂老板的《龙族》，一本是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
    “这是两本很有趣的故事，欢乐，温馨，治愈，一个是东方幻想，文风细腻精致，恰青春少年意气风发。一个是西方奇幻，文字大气磅礴，有流传千古史诗内核。书中的角色都很健全的活到了最后。很适合你。”
    白曼声看着唐闲认真的话语，认真的神情，高兴起来，说道：
    “谢谢你，我会去看的。”
    “不客气，但好故事要留到最后，基于这次我来找你还有些别的事情，所以这么温馨的故事先不要着急看。”
    唐闲心说自己并不是什么魔鬼，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故事是挺治愈的。
    当然，是站在宋缺的面具人格角度来看。
    白曼声点点头，说道：
    “所以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我答应过你，带你去人类的世界转转，虽然也答应了先带你去……”
    白曼声淡淡一笑，说道：
    “唐闲，我并没有怪你。我只是比较羡慕卿九玉。”
    “她被驱逐了，这可不值得羡慕。”唐闲苦笑。
    “虽然我讨厌她，但她领导的狐族，至少不会乱来，不会四处与别的种族宣战。而且……她能够被你搭救，也很幸运。”
    白曼声微微摇头，说道：
    “至少你救了她，与她有过一段不平淡的经历。”
    “如果出事情的是你，我也会搭救你。虽然你们二人不合，但都是我的朋友。我认为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值得感慨的。”
    “但我终究没有跟她一样，与你有同生共死的经历。”白曼声也很执拗。
    唐闲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看着白曼声，数秒钟后他说道：
    “美好的故事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似乎都是靠同生共死来维系。
    似乎在小说里，没有一起杀过人，一起被人杀，都称不上友谊。
    但生活不是这样的。”
    唐闲忽然又把这两本书收了回来，说道：
    “或许我应该推荐你看一些比较日常向的故事，你就会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贵在长久的陪伴与彼此共存。”
    白曼声愣住，随即她反应过来，想来自己又被唐闲骗了。
    那两本书大概不是什么温馨治愈的故事。
    她很少见到唐闲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和我的朋友们不会经历任何生离死别，也不会有任何难料生死的经历。”
    白曼声似懂非懂，说道：
    “因为舍不得？”
    “是的，因为舍不得。”
    唐闲说道：
    “大卫易格曼在《生命的清单》里说过：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当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他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他的葬礼，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而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忘记了他，便算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他有关。”
    “好像也有点道理。”白曼声点点头。
    唐闲摇头道：
    “这句话太看不起死亡了。死亡就是死亡，所谓的第二第三只是一种文艺的说法，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消逝的物体就会被遗忘。
    死亡本身，就是这个世间最强硬也最干净的抹除方式。不存在第二次。如果死了，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没有了。
    所以不要期待有什么同生共死，与其期待这个，不如期待我天下无敌，登场就能帮你解决困境。”
    “好，那祝你早日天下无敌。”白曼忽然又笑了起来，又轻声说道：
    “看你如此严肃的样子，是不是在说，我的生命对你来说还算重要？”
    这就是唐闲觉得男人比女人好的原因。
    即便是黎小虞，思维也都会有明显太感性的时候。
    换成白曼声就更不奇怪。
    偏偏唐闲不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尽管内心认同。
    想了想，唐闲说道:
    “所以你去不去？”
    “人类的世界吗？”
    “是的，不过不是百川市，而是金字塔。”
    “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没有去过的地方，我都要去。但都听你安排吧。”
    白曼声顿了顿，说道：
    “我去收拾一下，你等等我。对了，这两本书给我。”
    唐闲心说是你自己要看的，便给了白曼声。
    他喜欢做事不拖沓的人，白曼声的准备也很迅速。
    不多时便将蛇族中的一些事务交代清楚。
    蛇族的生物对白曼声很尊敬。
    唐闲看得出来，白曼声虽然为人性子清冷。
    却也是个性情中人。
    在族中事务的处理上，白曼声也也是雷厉风行。并没有文艺女青年的一些做事唯唯诺诺的毛病。
    蛇族能够将狐族击败，与白曼声倒也有些关系。
    唐闲前往三十九堡垒，主要是去找商路询问祖顿圣树的情况。
    按照周期来看，祖顿圣树如果再次结果，应该已经生长出来。
    带上白曼声，一方面是践行诺言，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担心她。
    这种感觉很少有过，唐闲这次来到矿区，就总觉得被某种强大的生物盯上了。
    以往都是他主动狩猎别人，这一次，他感觉有某种强大生物要来狩猎自己。
    唐闲倒并非有多担心，只是白曼声的战斗能力还在卿九玉之下，他不是一个同样错误会犯两次的人。
    从三月之泽奔往天阙平原的路上，唐闲便见到了几波兽潮迁徙。
    矿区的生物活动规律他是很清楚的，也因此确信这是一种反常。
    矿区即将发生一些大事件，或许与自己有关。
    唐闲没有继续多想，顺其自然，带上白曼声和唐飞机，前往了三十九堡垒。
    他变成了唐吉坷德，白曼声和唐飞机则成了他的侍女和侍卫。

第六十一章：商路的妻子（八千字章节）
    三十九堡垒。
    第一次来到人类生存地点的白曼声，在第二层的商业街区见到了许多有趣的事物。
    一些不曾见过的饰品，一些不曾见过的服饰。
    即便性子清冷，她也感觉到喜悦和新奇。
    也就不再追究唐闲说的“人间凶险”论。
    显然之前说过的，从浩劫级人类手中抢过几本绝版书，也是编造的。
    但女人就是这样的，她高兴时，即便知道你骗了她，也可以天下大赦。反之，亦可以直接宣告死刑。
    唐闲是幸运的。
    金字塔目前来说，第二层虽然面积上比不上百川市，但店铺极多，热闹非凡。
    唐闲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带着白曼声去了商场的化妆品专柜。
    不光是要给白曼声买，还得给黎小虞，卿九玉，乔珊珊，冬染，包括唐索野，铃衣这个年纪的孩子买。
    在有了百川市的如今，唐闲看金字塔顺眼了很多。
    就相当于看一座超级大货仓。
    尤其是在以矿为财富的金字塔里，唐闲说不好自己到底有多有钱，但至少逛逛商场，将喜欢的东西放进购物车前，不需要看价格。
    有研究表明，在从贫穷逐渐变为富裕的过程里，消费带来的快乐，比达到内心期望的富裕时，要更强烈。
    唐闲便是这样的。
    而白曼声出于第一印象，也觉得很快乐。
    因为这些物品被唐闲说的很贵。
    比如价值连城的洗面奶，千金难求的白蛇传。
    这些谎言虽然已经被拆穿，但白曼声还是带着些许惯性思维，认为这里的东西都很值钱。
    唐闲也发现，不管是妖娆的女人，还是清冷的女人，送礼都是万能的提升好感的方法。
    白曼声对唐闲的好感度又回到了“倾心”的评价。
    导购也最喜欢唐闲这样的客人。
    虽然他扮作的唐吉坷德是一位瘸脚的老绅士，但这幅扮相一看就是贵族。
    五六十岁一把年纪了，还带着二十左右的女孩子逛街购物。
    这样的事情导购们也见得很多。
    只是不曾见过白曼声这般漂亮的。
    白曼声展现了强大的消费水平。
    提着大包小包的化妆品，衣服，还有各种书籍碟片，白曼声觉得人类的世界真美好。
    尽管她没有意识到，这些美好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好在唐闲真的很有钱。
    相比起白曼声，唐飞机就很好打发了。
    虽然商场负责服务的人员，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长相英挺帅气，人又高大健硕的大男人会在玩具区里逛着。
    购物之后，唐闲便给白曼声和唐飞机安排了住处。
    这一蛇一龙相看两厌，唐闲便安排了两间屋子。
    在把这一切手续办理好之后，唐吉坷德老先生才缓缓的前往了第四层，由于白曼声执意要跟着，唐闲也没有拒绝。
    祖顿圣树的果子能够带来进化。
    之前只有一颗，唐闲没敢轻易用掉。但这件事他一直惦念着，如今过了一个多月，唐闲想看看事情进展。
    在层级入口处，唐闲看着通道口的海报，皱起了眉头。
    三十九层作为目前唯一一个开启了第八层的堡垒，也是唯一有着审判骑士制造方法的堡垒。
    黎万业自然会想法设法制造大量审判骑士。
    只是唐闲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这么一张广告。
    就像是二十世纪中叶美国的招兵广告一样。
    夸张的海报描绘着审判骑士的外形。
    在经过艺术风格的处理后，审判骑士的确有一种机甲的美感。
    就像一千多年前的男人们喜欢高达一样。姑娘们总是不理解，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那些玩具。
    但机甲永远是男人的浪漫之一，即便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也有不少人搜集高达。
    青铜铠甲批身的审判骑士，就有一种软化机甲的感觉。
    海报上还写着和么一行字：
    ——天赋决定了我们的命运，但命运真不能更改吗？加入我们吧，成为审判骑士，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将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荣誉，并跻身于高层！
    唐闲没有站在这里太久，他扮演的这位老绅士显然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他只是默默的前往第四层，脑海里回想着晶鹤的一些消息。
    秩序者是通过生命制造出来的机械体。
    如果晶鹤所言不虚，那这句话几乎已经表明了审判骑士的制作材料。
    宋缺之前也探查过，显然也是将大量审判骑士的诞生和底层人员失踪这两件事想到了一起。
    唐闲握着拳头。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看到海报后消失。
    这是何其恶劣的谎言？
    大量的抓捕底层人员制造审判骑士的过程，让很多人都有注意到。
    越来越多的势力开始调查这些人去了哪里。
    为了将这些麻烦解决掉，于是黎万业想到了一个更毒的方法。
    反正没有人知道审判骑士是怎么制造的。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审判骑士，到底是机械还是生命。
    所以黎万业竟然直接将招募审判骑士公开化。
    就像是在招募正规军一样。
    改变底层的命运，获得从来不曾有过的荣誉，拥有强大的力量。
    多么让人期待？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成为审判骑士的代价，便是放弃作为生命的独立和自由，彻底沦为机器！
    “你的情绪忽然变得不对劲了。发生了什么。”白曼声说道。
    “看到了一些难以相信的事情，解释不清楚。”唐闲微微摇头。
    “我记得书里说过，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白曼声说道。
    “是的，但是使用暴力，还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听起来很麻烦。”
    唐闲点点头，这的确很麻烦。事情的严重程度也远超他想象。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邪恶，而是那些并不知道何为邪恶却做着邪恶之事的人。
    黎万业曾经拒绝了进化区的要求，说明其有道德底线。
    但如今的黎万业，是否还能意识到……
    他正在编织一个他以为是正义，或是为了人类未来，实则绝对邪恶的谎言。
    第四层很快到了。
    唐闲的情绪也随即调整过来。
    病了的国度不止圣地堡垒一处。
    黎万业的罪名已经无法洗干净。将来或许会有一天，黎小虞和黎万业走在对立面。
    无法避免的事情唐闲不去纠结，只是希望黎铮和黎小年千万不要参与进去。
    黎小虞已经将未来全部给了百川市，但这不代表，她的过去便要因此而开始腐坏。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烦人的念头。
    华科院还是一如既往，这里依旧是一群生物学术狂的研究所。
    以唐吉坷德的身份进入华科院拜访商路并不难。
    唐闲一路通行，来到了商路的实验室门口。
    门口的标识自然已经被撤了下去。也如以往一样贴上了新的标识。
    不过让唐闲意外的是，新的标识并不是商路贴的直男言论，而是其他人贴的。
    ——此间实验室主人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卵细胞提供者。
    唐闲第一次觉得有点懵。
    他觉得有些有趣，想起来上次自己留的标识，其实有些过分。
    但好像真的因此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唐闲推开实验室的门，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带着白曼声一并走近了实验室后，唐闲便发现白曼声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实验室内部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作为你的妻子，我有必要告诉你，你现在的大脑处于超负荷状态，你已经连续三十一个小时没有睡觉。
    你的大脑第一信号系统和第二信号系统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便进行最低运算的功率维持，也都会加深你猝死的几率。这明显违反了我们的婚前合约规定”
    说话的人是一个女孩子，应该很年轻，甚至比商路还小一点，只是说话的口吻，倒是有些像自己。
    唐闲这么想的时候，感觉有点怪，因为自己就很喜欢用学术口吻分析问题。
    “不行，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是酶的用量出了问题，还是土质里的碱成分太重？
    又或者是……”
    这是商路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痛苦和疑惑。
    商路倒是很正常。经常是一种疯魔的姿态在搞学术。
    唐闲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白曼声不要发出声音。
    白曼声点点头，她的神情也有些古怪，显得心不在焉。
    唐闲见过这个表情，自己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时不时回头就能看到唐小九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有些意外，因为鼻息里的味道应该并没有吸引人的食物。
    “或许你需要做一份比较普通的，且与之无关的行为，这样能够使你的基底神经节活跃起来，那么你的前额叶，也就是高级神经活动部位反而能够更专注于你正在解决的难题。”女孩子的声音又传来。
    唐闲一愣，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有趣。
    她说的很对，事实上自己就经常这样。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时候在散步，喝茶，或者说看风景的时候，人们反而会比专注思考的时候更加文思泉涌。
    商路说道：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考虑到你的身体因为超负荷工作而导致多种分泌液比例失衡，因此我建议你现在去睡上一觉，醒来之后补充食物。”
    女孩子顺便还补充了一句：
    “放心，其间我会替你照看你的植物，并观察植物变化数据，虽然我不是植物学科而是脑科的，但仅仅只是记住植物生长变化，对我来说并不难。”
    从头到尾，女孩子的语气都很平稳。
    唐闲恍然大悟，所以说不是商路找不到女朋友，而是学霸需要同样的学霸类型。
    不过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商路找了一个女版的自己。
    他哑然失笑，这才走进内室说道：
    “看来这一个月里，你的人生发生一件大事情。”
    商路一惊，随即转身露出喜色，说道：
    “闲哥，你来了，太好了！我正好有些问题不解，想要问你。”
    唐闲的目光落在了商路身后的女孩子身上。
    看起来比商路小两三岁，不过身前的胸牌表示这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姑娘已经取得了好几个领域的博士身份。
    在金字塔里，也同样有很多学位上的身份，其考核制度甚至比古代更严格。
    所以唐闲确信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子，或许比商路更加聪明。甚至单纯论智商……与自己都极为接近。
    这只是一种感觉，就像是同类见到同类特有的一种磁场。
    “很抱歉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相信二位已经结婚，顺便说一句，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漂亮。所以商路，我相信你的妻子能够为我解答疑惑，你该去休息了。”
    商路讶然道：
    “为什么？”
    “你们不是签了合约吗？说起来，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想法，结婚还签合同，这是谁的点子？”
    唐闲伸出手，说道：
    “我是商路的朋友，我叫唐闲。”
    “我叫钟秀秀。我是商路的妻子。”
    钟秀秀随即补充道：
    “我认为任何事情乃至任何关系都可以拟定一份合约。这能有效的提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效率。并且极高效率解决婚后的纠纷。”
    唐闲忽然很好奇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是怎么结婚的？”
    商路登时脸红起来，气愤的说道：
    “不知道哪个混蛋在我的门上贴了个……”
    话还没说完，看着钟秀秀平静中带点疑惑的眼神，商路瞬间闭嘴了。
    “百分之九十四的人类会在七十天左右才会生对当前婚配对象产生腻味的情绪。故而在新婚期，也就是指婚礼仪式完成后的两个月内因此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流露出对婚配对象的不满。选自结婚合约第二十一条第三小节。”
    唐闲简直想要鼓掌。
    钟秀秀又说道：“但见到朋友想要夸张表达事实是灵长类动物所拥有的健康且合理的情绪，所以这一次就只是口头警告。”
    商路毫无脾气的点点头。
    随即钟秀秀又望向了唐闲，说道：
    “结婚这件事，是因为我的先生在门上贴了要求，我认为我的先生有着极高的工作效率，所以我满足了他贴在门上的要求。后来他喜极而泣，我便向他提出了结婚请求。”
    唐闲能够想象，商路并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脸惊慌，梨花带雨的看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用平静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唐闲拍了拍商路的肩膀说道：
    “我相信你和钟秀秀的基因一定能够造出最为伟大的人类大脑。”
    商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唐闲看着商路，越发有些想笑。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有了妻子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唐闲虽然没有看到那个过程，但如果是在编乎上好好写一篇这样的帖子，他已经可以脑补出来。
    尽管网友们不差那几万起点币，但鉴于圈内熟人太多，利益牵扯太重，加之国情不允许，唐闲觉得没必要继续脑补。
    但他不得不说，就算是自己和黎小虞，也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
    这个叫钟秀秀的女孩子真是对得起她的名字。
    尤其是事后，一个月内就迫使商路结婚，这惊人的办事效率，让唐闲对钟秀秀更是刮目相看。
    终于自己不是那个最不正常的人了。
    “好了，商路你去休息吧，我相信你妻子能够更有效率的解决我的疑惑。”
    商路没有勉强，他的确已经是十分疲惫。
    在钟秀秀的计划下，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商路在实验室里空置出了最不常用的一角来做卧室。
    就寝之前，他叮嘱了一些事情，大概便是唐闲有知晓一切的权限。
    待到商路离开后，钟秀秀又用那种语速极快且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说道：
    “这是一件值得注意的是，我的先生竟然对一个男人给了实验室的所有使用权和全部植物研究知情权。这种权限即便对我自己都不是百分之百开放。”
    钟秀秀带着唐闲走到了祖顿圣树的实验室里。
    一边走着，她一边说道：
    “根据这个情况，我应该提高他有同志倾向的可能性。你觉得呢？”
    唐闲不想说话。
    某些情况下，黎小虞也有这种毛病。但黎小虞也有感性的时候，虽然大多这种时候，都被唐闲归类为脑残时刻。
    但对比一下，唐闲发现还是黎小虞可爱些……不，是可爱很多。
    钟秀秀简直像个机器人，商路真是太可怜了。
    唐闲认为自己当初贴标识的行为，实在是有欠考虑。
    与上次来不同，商路的实验室有了不小的变化。
    这是扩展的实验室，是钟秀秀来到华科院后说服院长提供的。
    打掉了一面墙的墙壁，将两个实验室链接起来。
    算是提高了商路的待遇。
    最主要的原因是商路想要尝试唐闲之前说过的，将祖顿圣树的培育范围变大，或许就能收获更大的祖顿圣树。
    这是唐闲瞎猜的，只是基于矿区的祖顿圣树根茎巨大做出的判断。
    但他猜对了。
    “我先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有很多高贵的品质，比如他做一件事喜欢知道原因。
    在发现祖顿圣树的幼苗居然有触底反应后，他便想要弄清楚其原理。
    但为何祖顿圣树在越大的环境里就能长得越大，而在小环境里，根茎也没有呈现出被压缩的状态，他实在无法理解。
    这些天这个问题也是困扰着他的麻烦之一。
    唐闲先生，我虽然觉得你在某种程度上值得我警惕，比如我先生总是提起你夸赞你，但这也侧面说明了你在植物领域有着不俗的见解。”
    钟秀秀看着唐闲：
    “对于这颗祖顿圣树，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我对环境对树木的影响并不在意，我更关心的是，祖顿圣树的果子。”
    “原来如此，的确这是更有价值的东西，理应得到更多的关注，但这也是困扰我先生的第二个难题。
    我想你知得他最得意的领域便是植物克隆。但祖顿圣树他无法克隆，只能任其母体自由生长。
    为了解决祖顿圣树不能克隆的问题，这几天他绞尽脑汁，不过没有任何有效的成果。”
    唐闲注意到白曼声盯着祖顿圣树的果子，神情越发不自然。
    这是竭力在克制的神情。
    钟秀秀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着白曼声，说道：
    “你的朋友不是人类吗？”
    唐闲微微皱眉，说道：
    “为何这么说？”
    “在显微环境下，我发现很多有机体会本能的想要靠近祖顿圣树的果子。
    它们原本呈现不规则运动，可一旦靠近那颗果子，就像是感受到了磁力一般。
    这种力场我确认不存在，而有趣的是，人类的细胞不会受到吸引。
    所以我推测，你的朋友要么是对果子有着独特的怪癖，要么她不是人类。”
    白曼声终究还算清醒，她诧异的看着钟秀秀。
    的确，那颗祖顿圣树的果子对她有着极为浓烈的吸引。
    这种吸引甚至在干扰她的思维。
    白曼声摇了摇头，不想给唐闲惹麻烦，说道：
    “我只是看到果子，就很喜欢，我叫白曼声，是唐吉坷德先生的侍女。”
    钟秀秀倒也没有怀疑，毕竟她也从事脑研究，知道很多人都有怪癖。
    唐闲也不想在身份这个话题上多逗留，便说道：
    “祖顿圣树果子的奥秘暂时是无法解开的，它在矿区被称之为进化之果，无数生物甘愿被植物驱使的原因，便是想要吃到它的果子。
    但为何一颗小小的果子能够带来进化，这些不是现有科学可以立马解释的，我们首先得有通过该渠道进化的研究对象，才能判断出其进化与进化间的区别，进而找出原因。不然在此问题上多做思考，只是浪费时间。”
    钟秀秀点点头，说道：
    “有道理。”
    “祖顿圣树的果子一共有多少个？”
    “目前的进度，一个月可以结出两颗。目前的存货有四颗。”
    “我要带走两颗。”
    “没问题，我相信我先生不会介意他潜在的同性憧憬对象，拿走几颗可持续产出的果子。”
    唐闲听出来了。
    虽然钟秀秀语调没有变化，但这应该是在吃醋。
    他笑道：
    “你得知道，人们往往最爱的是自己的妻子，但在一些相关社交场合里，他们会表现出妻子并不如朋友重要的样子，只是这都是假的。男人到最后都是要向自己老婆低头的。起码商路是这样。”
    唐闲确认，钟秀秀是一个没有任何社交常识的纯理性思维者。
    钟秀秀歪着头，思考着唐闲的话，随后说道：
    “好的，我会记住这些话，将其更新到我的社交行为说明书里的。”
    唐闲并不奇怪为什么这个人居然还会给自己列一份社交行为说明书。
    将祖顿圣树的果子收进道具袋后，唐闲带着白曼声离开了实验室。
    “我想要吃掉那颗果子。”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这颗果子很珍贵吗？”
    唐闲摇头说道：
    “我忽然有些怀疑祖顿圣树的用意，这颗果子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神奇。”
    “什么意思？”
    “进化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我其实一直在想，祖顿圣树真的能够为生物带来进化吗？
    植物的繁衍其实很有趣，就像花会吸引蜜蜂，蒲公英会四处飘散，所以这颗果子，会否会带来一些危险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如让我去进化区做做实验。
    如果真的可以带来进化，我不会吝啬的。但你必须要忍耐住。
    不管是现实还是神话，偷尝禁果都要付出严重的代价。”
    唐闲的神情很认真，白曼声点点头，虽然那股想要吞噬果子的欲望很强烈，但唐闲的话对她来说是更高优先级的要求。
    在将果子放进了道具袋后，那种吸引力也没有了。
    白曼声定了定心神，说道：
    “接下来要去哪里？”
    “用餐，耗完十个小时的时间，晚上的时候，我们去新手村看看。”
    “新手村？”
    “就是我以前挖矿的地方，那里被审判骑士保护着，我想要看看，审判骑士到底是怎么制作的。”
    能够移除生命恢复力的审判骑士，自己能否对其产生抗性？
    这是一个尝试起来有一定危险性的事情。
    叫上唐飞机和白曼声便是一个保护手段。
    ……
    ……
    唐闲回到了第二层。
    餐厅在如今其实很少有人去，大多餐厅都是变相的酒吧。
    当然，人们还是会在这里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
    婚宴，升学宴之类。
    升学是指像柯冶或者商路这样即便天赋不高，也能在高层就业的。
    相比起来，学术区的天赋崇拜现象不怎么严重。
    比如商路就并不是一个天赋很高的天选者，但他对学术的痴狂，在华科院也有了一席地位。
    唐闲带着白曼声来到了第二层的一间茶餐厅。
    点了两杯红茶，一些水果。
    在商路和他妻子面前倒是不用怎么伪装，但在其他场合，唐闲依旧扮演着唐吉坷德。
    白曼声说道：
    “比起来，人类果然是很会将一些简单的事情，做的颇有仪式感。”
    “仪式感来源于各种规则，有规则的世界，会更加有趣，人们喜欢打破规则时的快乐，但如果没有规则又会觉得很无趣。”
    白曼声若有所思。
    唐闲说着话，却见到了一个熟人。
    姜明。
    他正带着他的妻子在这里用餐。
    旁边还有之前见到的审核官白灵。那个三年前被唐闲帮助过的女上司。
    当然如今各自已经没有了联系。
    三人在一起显然是在聊着一些公事。
    在唐闲打量姜明的时候，姜明也注意到了唐闲。
    于是乎顺着姜明的目光，白灵也看了过来。
    他们大概是等会儿又要审核临时工了。
    这是堡垒给予底层人民的福利，对于表现良好的临时工，有晋升前往第二层的资格。
    这也是第二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服务人员的原因。
    唐闲对着姜明礼貌的笑了笑，然后歉意的收回目光。
    就像是一个绅士看到了非礼勿视的场景。
    姜明有些奇怪，但最终也只是点头致意。
    他没有认出唐闲，白灵也就更没有可能认出唐闲。
    白曼声好奇的看着唐闲，说道：
    “你的举动不怎么像你。”
    “人都会怀旧，我又不是钟秀秀。”
    唐闲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找出一个拿来当怪胎举例的对象了。
    赞美商路。
    “怀旧么？那就更不像你了。”
    “作为我长大的地方，虽然我不认为怀旧对我有什么好处，但我要做的事情在晚上才能做，现在和一个美丽的女人一起品茶，非常符合我扮演之人的行为作风。”
    唐闲顿了顿，又说道：
    “这个堡垒不久之后，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如呢？”
    人类的世界纠纷还真多，白曼声这么想着。
    “你知道丧尸吗？”
    “那是什么？”
    “一种末世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它们是由于人类受到某些变异影响而复生的活尸体，如科学药物、生化因素、病毒感染等，通过啃噬他人传播病毒。
    丧尸不具备任何人类的特性，尽管它们有着人类的身体。
    但它们在科幻小说里，行为准则往往是由最基本的生存欲望——进食来驱使。或者听命于某个母体。”
    白曼声不太懂，她看了不少故事，但大多都是言情小说。
    唐闲也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
    “丧尸因为在短期内外表和人很相似，所以很多人还认为它们是人类。
    甚至有人饲养变成了丧尸的亲人，认为它们还是自己的亲人。”
    白曼声说道：
    “这跟你要说的堡垒的变故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自然最好，但现在看来，人们相信他们变成了审判骑士，也依旧是人类，相信自己还拥有意识。
    而他们的亲人，似乎也接受这一点，尽管我相信那些审判骑士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不只是层级通道的入口，唐现在第二层的别处，也能看到一些鼓励非天赋者变成审判骑士的广告宣传。
    这种邪恶的广告到处都是。在通往餐厅的路上，唐闲甚至看到有些贫民区——专门提供给晋升渠道来到第二层之人的住宅区里，贴着密密麻麻的审判骑士招募广告。
    “如果人们得知了真相……这座堡垒就会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动乱。”

第六十二章：故地重游
    白曼声听得似懂非懂，说道：
    “是不是说这些审判骑士，本质就是丧尸？而且是你说的第二种，被某个母体控制的丧尸。”
    “我也只是猜测。”
    唐闲记得古代有部名为《黑客帝国》的电影。
    人类在虚拟世界与机械对抗。
    看起来虚拟世界里有很多的单位，但这些单位其实都是来自于主体。
    如果真如晶鹤所言，秩序者是一群机械体，那么它们的意志必然是统一的。
    就像玩家在电脑游戏里，对付某个电脑单位，游戏里有很多英雄，或者种族。
    看起来它们势力各不相同，阵营复杂纷繁。
    可实际上，这个世界只有两个种族。
    玩家和非玩家。
    唐闲举丧尸的例子，也是想到了某个可能。
    在以前的射击游戏里，有一种对抗体验叫生化模式。
    人类最开始是一队的，共同面对电脑控制的敌人。
    而一旦人类死去，就变成了电脑一方的敌人。
    这个世界能让唐闲恐惧的事情不多。
    只是如果一场游戏里，非玩家可以通过吞噬玩家来制造非玩家。
    这种恐惧和灾难就会像滚雪球一样，随着时间的累积，会越来越可怕。
    一顿饭吃完，唐闲便带着白曼声离开。
    接着又去逛了逛街，让白曼声彻底熟悉人类的世界。
    来金字塔的机会不会很多，白曼声也想尽兴。
    只是一路上唐闲有些闷。
    底层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审判骑士。
    而这些青铜机械体，根本无法开口，谁也没办法拆穿这个谎言。
    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改造人”的探索。
    甚至可以追溯到太古时代的秦始皇。或者还有比这更早的。
    可代价往往很惨痛。
    到了如今，更是一个扭曲的时代。
    金子塔的世界里，有进化区在研究人类的进化。
    有领主将人类改造为机械体。
    即便是在矿区，万兽法庭势力的人，也在做着让万兽进化的邪恶实验。
    秩序者利用人类解锁更高层级，是否也是与进化有关？
    唐闲这般想着，愁眉不展，想到了袋子里的祖顿圣树的果子，好像也是与进化有关。
    不知怎么的，这种本该经历长时间自然改造的过程，几个世界的生物都想着加速完成。
    唐闲摇了摇头。
    白曼声看在眼里，走在大街上，说道：
    “你今天心情很不好。”
    “所以我要带着美女逛街，这是能让男人心情愉悦的行为。”
    白曼声没有说话，只是抿嘴轻笑。
    这一路上倒也有不少人看着她。
    金字塔内的确很难见到白曼声这样的美丽的女人。
    跟在唐闲身边，尤其是伴着老绅士的唐闲身边。
    很多年轻人都眼冒柠檬的对着唐闲鄙夷道：不过如此。
    或者感叹一下，这女的真拜金。
    两个人逛街到很晚才回到了住宅，原以为唐飞机会等得很无聊。
    但唐闲着实没有想到，乐高积木居然带给了唐飞机难以想象的快乐。
    在十个小时的时间耗完后，唐闲带着唐飞机和卿九玉前往了底层。
    传送门在底层，想要去“新手村”，便只能通过传送门前往。
    底层里的审判骑士海报贴的到处都是。甚至连罗六眼的杂货铺子招牌旁都有好几张。
    唐闲还特地去了一趟堕落街。
    原本晚上应该很热闹的堕落街，却显得有些冷清。
    街道上的人群不再熙熙攘攘，而是走一阵才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窃窃私语。
    不过就几个月的时间，唐闲的确没有想到底层的变化如此巨大。
    唐闲隐约想到了什么，便前往了矿区。
    ……
    ……
    数十盏巨大的探照灯将夜晚照的如同白昼。
    一些矿工还在开采矿物。
    唐闲的扮相就像是从高层来底层巡视的官员。
    服装上看就知道身份尊贵，加上唐飞机和白曼声气质出众，很多小队长都没有靠近，任由唐闲巡视矿场。
    再次回到了自己昔日工作的地方，唐闲已经找不到丝毫过往的熟悉感。
    几个月前，他成为正式工之前，基本都是晚上六点左右就离开了矿区。
    大家的节奏也都是如此，夜晚的矿区比较危险。
    而如今则不一样，至少以前的矿区，不曾在这么晚的时候，还有如此多的矿工。
    唐闲略微思索，很快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大量的底层临时工成为了审判骑士。这也导致了挖矿人员不足。
    黎家的堡垒要负担起八层的能源，自然矿物的消耗也就比较大。
    这么一来，人数变少了，为了不减少产量，自然只能增加临时工的工时。
    终究是在这个地方待了六年，人生的四分之一便是在这里度过。
    唐闲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他想要找到一些熟面孔，可看了一圈，却也见不到当年一起吹牛的那些老临时工。
    伊甸魔童事件，让很多与唐闲有关的人，都受到了牵连。
    有身份有能力的人，大多都幸免了。
    比如柯冶商路，都还在原来的岗位过着原来的生活。
    但很多没有身份的人，却变成了审判骑士。
    白曼声很少看到唐闲这个模样。
    倒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看着这个背影，觉得唐闲有些孤独。
    他走在夜色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将目光扫过每一个临时工的脸。
    唐闲并不怀念以前的日子，即便是以前的一些人，他也不怎么怀念。
    或者他以为自己不会怀念。
    但至少这些人得活着。
    “干他娘的麻婆豆腐，去他奶奶的豆瓣酱，我只要乃子和屁股！还有矿！最好是他娘的紫色的矿。”
    唐闲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他转过头去时，却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唐闲记得这句台词。
    来自于他曾经当临时工时的一位老矿友。
    当时唐闲总是喜欢聊一些食物，忙里偷闲。
    这老矿工虽然对吃的不感兴趣，却也愿意听唐闲掰扯。
    今天他见到了一些熟人，如姜明白灵商路。
    但有一些人，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听到了声音吗？”
    “什么声音？”白曼声疑惑的看着唐闲。
    唐闲有些落寞，摇了摇头。继续往夜色深处走去。
    除了挖矿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他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像是带着隐隐的愤怒。
    “唐飞机，还记得那次在三十九堡垒第二层时与你战斗的那些机械体吗？”
    唐闲忽然又开口问道。
    他们已经来到了新手村的边缘。
    唐飞机点点头，说道：
    “当然记得。那些玩具一样的渣滓，哪里是本大爷的对手。但它们的攻击手段，确实有些烦人。”
    唐闲倒是疑惑唐飞机所理解的玩具，跟他玩的魔方和乐高积木的区别。
    不过自大如唐飞机，都来了个转折句，想来审判骑士的那个诡异射线，的确是个麻烦。
    唐闲还记得小九被击中后，用了近一个月才恢复。
    安全区域边缘的守卫不多，宋缺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得手，唐飞机就更容易了。
    “我们今晚要捕获一名审判骑士。”
    “易如反掌。”
    “可以，你都会说成语了。”
    唐闲点点头笑道。
    白曼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飞机得意的说道：
    “人类语言如此简单，本大爷信手占来。”
    “是信手拈来。”白曼声摇头说道。
    唐飞机干咳了两声。
    嗅觉的反馈让唐闲从极远的距离感知到了审判骑士的位置。
    他很快与唐飞机和白曼声商定好作战计划。
    天灾级生物与浩劫级生物要对付一名审判骑士，实在是太过容易。
    尽管这些审判骑士处于警戒状态，但唐闲的嗅觉可以覆盖整个绿色区域。
    不多时，唐飞机便一手提着审判骑士的躯体，一手提着审判骑士的头颅出现。
    白曼声也捕获了一名审判骑士，时间略慢于唐飞机，而且破损较为严重。
    当然，唐飞机带来的这名审判骑士也不怎么完整就是了。
    一人一龙一蛇在绿色区域的边境线汇合。
    唐飞机说道：
    “我与它们交战多时，发现这些东西几乎是不死的，除非拧断脑袋。”
    “或者弄断脊椎。”白曼声补充了一句，随即将自己抓来的审判骑士扔在地上，嘲弄着唐飞机。
    唐闲听着二人的话，思考起来。
    “一般的机械体，在矿区是没办法运作的。因为这里有着隔绝大多数机械的特殊力场。”
    “但用生物制作的机械体，却似乎突破了这一点，这也许就是审判骑士需要生物来制作的原因。”
    白曼声和唐飞机都听不懂，他们也对此不感兴趣。只是看着唐闲摆弄着。
    唐闲翻动着审判骑士的残骸。
    他注意到审判骑士身上的多出纹路，都表明着其搭配了许多机械科技运用。
    比如夜视仪，热感应生物监测器。
    所以如果在金字塔，这些审判骑士会更难对付。
    但在这里却不一样。
    它身上的这些设备会失去作用。也因此，唐飞机和白曼声可以不被察觉的接近审判骑士。
    唐闲越发觉得奇怪。
    因为审判骑士身上没有任何的……人类的血肉，脏器。
    但是有一个模拟的脊椎。
    唐闲顺着脊椎摸过去，最后视线落到了那枚断掉的头颅上。
    虽然他无法弄清楚审判骑士的头颅里有什么，虽然审判骑士的残骸里也没有血液和肉躯——
    但唐闲的确嗅到了。
    “藏得很深，应该只是少数的人体身上的器官。”
    “丘脑于大脑皮层发达的动物而言，是最重要的感觉传导接替站。
    它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真可惜，看来下次得询问一下脑科医生钟秀秀。
    或许她能提供样本，让我确认丘脑的气味是什么样的。”
    “也是，你没吃过人。”唐飞机骄傲的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这次总算没有卿九玉插嘴了。
    唐闲没有理会。
    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极为复杂。
    他不关心原理，就好像古代人如果在没有数学基础的情况下去学微积分，就等于看天书。
    秩序者手中还有比审判骑士更复杂精巧的机械体。
    即便有制作图纸都未必能够明白其中涉及的高级物理原理。
    但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
    “审判骑士的能力，也就是那古怪的射线，也许是天赋。”
    “天赋？”白曼声不解。
    “天赋者的天赋，乃是遗传。非天赋者被制作成审判骑士，在改造过程中或许是通过某种手段强行植入了一种恐怖的天赋能力，这种能力，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唐闲摇了摇头，要是宋缺和黎小虞在就好了。
    或者于小喆和林森在，起码能有个人帮忙分析着。
    倒并非白曼声和唐飞机太笨，而是这里面涉及的东西，他们作为万兽根本不懂。
    “为什么是针对你？”白曼声虽然不懂，却很感兴趣。
    “因为我很难死，而审判骑士的这种能力，恰好是把我最强的倚仗给抹除了。”
    唐飞机点点头。
    曾经被审判骑士的死亡射线击中过，他深知这种射线对唐闲的克制。
    因为他还与唐闲交手过，正常来说唐闲早就该死一千次了。
    被冰锥贯穿都不死，这自然不是苍龙的攻击不强，而是唐闲的命太硬。
    但如果把唐闲的生命恢复速度移除，在濒死状态下，唐闲即便不死，身体各项机能也因为无法恢复而降到冰点。
    “你乃伊甸之子，难道不能防御住？”
    “这就得看审判骑士到底是归属于机械体还是生命体。”
    只要是生物，唐闲便能够产生抗性。
    但如果是没有生命的机械，这就没有办法了。
    就像是人类也可以用枪械对自己造成伤害。
    如果真是后者，唐闲对于伊甸一族败北与秩序者也不感到奇怪。
    检查摆弄了许久，唐闲确信看不出其他线索，便没有再管，吩咐唐飞机将这一切融毁干净。
    他并不是一个任由危机发展的人。
    审判骑士成了自己的威胁，同时也隐隐威胁到整个人类的未来。
    只是就算他说出去，人们也不会相信他。
    谁会愿意放弃这种听话又强大，成本又低廉的机械体不去用？
    只是对于审判骑士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而且要让底层的人们意识到这个骗局，他还缺乏一些话语权。
    可宋缺不缺，于小喆不缺。
    想到此的时候，唐闲心里有了计划。
    “接下来干什么？”看到唐闲的情绪慢慢恢复，白曼声轻声问道。
    唐闲摸出了祖顿圣树的果子。
    “事情很多，不过现在让我们找一只猎物来观测一下，这颗果子到底有什么效果。”
    （两万字，按照两千字一章来说，今天算是十更，工作党实在挤不出时间写更多的，尽力了~）

第六十三章：进化之果
    矿区的夜晚唐闲早已经习惯。
    今日天晴，矿区的星空很美。
    自打发现了百川市后，唐闲就没什么机会在矿区里欣赏夜晚。
    他带着白曼声和唐飞机在安全区的边缘散步，逐渐往外走去。
    目的是寻找到一只合适做实验体的野兽。
    想了想，自己跟地狱三头犬这类生物挺有缘分的。
    不如就拿地狱三头犬做实验。就算实验失败了，也还有安慰奖。
    这般想着唐闲就往北方走去。
    原本在红土林是有骨豺和地狱三头犬这样的犬科生物的。
    但红土林如今没了，便得往树海方向走。
    如今他们身在南阿玛拉洲的边境，因为是安全区，这里也没有一只完美级生物。
    唐闲也不着急，他在看着星空。
    新手区不见故人，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看着星空的时候，就慢慢被其他想法给驱散了。
    白曼声顺着唐闲目光看去，问道：
    “天上有东西吗？”
    “星空很美，你们也该多看看。”
    “但是每天都看，也就不惊艳了。”
    唐闲点点头，白曼声这种小溪边岁月静好的文艺女子，大概在晚上也会做些独望夜空的举动。
    美终究是主观的感受，久而久之便会腻，人对万事万物的喜欢，其实都有七年之痒的说法，除非一直得不到。
    唐闲说道：
    “以前我住在金字塔，人类真正世界的星空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清楚。我没办法想象不曾见过的东西，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外面的天空……是不是也有一道天花板。”
    “十八岁那年，我去了矿区参加考试，第一次看到天空。但真正见到夜空则是在成为临时工后。”
    “一个老员工对我说，矿区的夜晚很危险。那个老员工算是我在临时工期间的第一个朋友。”
    摇了摇头，唐闲继续说道：
    “总之，我见到了真正的星空，而不久前，在百川市的夜晚，我也会看看天空。才发现两片星空原来是一样的。至少我看不出差别。”
    白曼声听出了话外音，说道：
    “你是想说，人类世界和矿区世界或许并不遥远？”
    唐闲看着天空中那些熟悉的星象，说道：
    “不知道，宇宙辽阔，两个世界的距离再近，也是人类无法通过步行达到的。
    但这也给了我一些启发。”
    “什么启发？”
    “传送裂缝我们虽然知道制作方法，但原理谁也不知道，我们确信它只能在矿区和人类世界用。
    有些生物的记载，其实远比人类发现矿区要更早。
    在太古时代就有《山海经》。就像是某种巧合，我现在知晓的法庭的一些审判长，造型上就很符合这本书里的描述。
    我有时候在想，是否很久远的时候，就有高阶的智慧种，在邀请一些人去另一个世界，或者邀请一些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来到人类的世界？”
    “你还真是想象力丰富。意思是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两个世界就相通了？”
    白曼声对万兽世界的历史了解也不多。
    “这些只是没有根据的想法。”唐闲说道。
    这个世界的种族太过丰富，每个物种甚至都未必能够了解清楚自己种族的发展史。
    也许只有万兽法庭，才会系统的，将各个兽种的历史拼接整理，合成完整的万兽史。
    唐闲也不指望白曼声卿九玉唐飞机一行能够知道多少历史。
    这些只能去万兽法庭了解。
    唐飞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星空的美景在他看来，还不如海底城的魂晶们好看。
    反正也是一闪一闪的。
    倒是白曼声对这一切若有所思，她说道：
    “所以其实你在人类世界看到的月亮，就和我在天阙平原看到的月亮是同一枚？这算不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唐闲并不意外喜欢听书的小白蛇懂成语还懂唐诗。
    事实上魂晶能够让天灾级boss系生物与人类互通语言，本身就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
    唐闲点点头，说道：
    “是的，如果星空是一样的星空，那么月亮就是一样的月亮。”
    白曼声忽然有些喜悦，说道：
    “真好，这样就好像我在看月亮的时候，也能看到你，像是两个人在对视？人类的语言真的很美丽，下次你或许可以送我一些诗选。”
    唐闲挑眉，一脸问号的说道：
    “你怎么也四舍五入了起来？”
    “四舍五入？”
    “按照微博里的记载，这是一种单身宅男最常有的思想。”
    白曼声越发不解。
    唐闲说道：
    “新垣结衣住在地球，我也住在地球，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新垣结衣和我同居。
    新垣结衣在亲吻空气，我也在亲吻空气，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新垣结衣在亲吻我。
    新垣结衣在床上睡觉，我也在床上睡觉，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新垣结衣和我同床。
    新垣结衣爱这个世界，我也爱世界，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新垣结衣爱我。
    四舍五入真是个好东西。它是人类思想的延伸。就像我们看的小说故事。
    当然，你可以把此处的新垣结衣替换成石原里美，甚至还可以是蔡徐坤，郭德纲等等。”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白曼声说道。
    唐闲举的例子里的名字，她一个也没听过。
    “你在想屁吃。我如果在人类世界，可没工夫也没办法跟你对视，月亮就是月亮。”
    唐闲瞬间看到白曼声好感度-2。
    然后这位白衣美女也不说话了。
    只是没多久，唐闲又开了一个话题，二人又聊了起来。
    ……
    ……
    在边走边聊了许久后，夜已经很深。便是矿区里辛苦劳作的临时工们，也不会有人坚持到现在。
    唐闲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南阿玛拉洲的边境，来到了庞大辽阔的蓝色区域。
    这里是猎人最多的区域。但在夜晚，猎人甚少。
    击杀了大量地狱三头犬，让唐闲的嗅觉已经如同雷达一样。
    寻找一只实验猎物对唐闲来说很容易。
    地狱三头犬在这一带几乎绝迹，但骨豺还有那么几只。
    在彻底远离了安全区后，唐闲让唐飞机变作龙形，开始往北方飞去。
    在唐闲的识海里，其实还有一副神秘的图案。
    就像是无数卡牌一样。
    最早这幅图案的出现，是在地狱三头犬被冬染击杀的时候。
    原本卡牌的图案比较朦胧，如今在识海里显得非常清晰。
    除此之外，还多了许许多多的生物。
    比如铁罐猪，骨豺，大天狗，三尾狐狸，时零兽，烬龙，以及很多深海生物。
    但是没有唐飞机和卿九玉白曼声他们的。
    唐闲推测应该是记录的被自己击杀的生物。
    而清晰度代表抗性。
    他这么想的时候，就越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来过矿区。
    那些卡牌仿佛在揭示着矿区生物的种类一样，它们早就在自己的识海里潜伏着。
    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自己将它们一一揭开。
    唐闲摇了摇头，没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鼻息里也在这个时候感知到了一只地狱三头犬的气味。
    如今的他自然不需要去闻恶心的狗尿。
    有两个实力强大保镖，他也不用担心任何风险。
    地狱三头犬也有着强大的嗅觉，感知到威胁后，它开始狂奔。
    但唐飞机和白曼声强过它太多等级。
    即便只是人类形态，也能轻松的追猎地狱三头犬。
    在一处巨大的岩洞里，地狱三头犬终于被唐飞机抓住。
    唐闲花了十来分钟才顺着气味走到了岩洞。
    这地方就像是地狱三头犬的另一个窝。里面还有一些干软易燃的白根草。
    就跟唐闲那次带着冬染找到的地狱三头犬的窝点一样。
    “今夜还真是怀旧之夜。”
    唐闲来到了被吓得不敢动弹的地狱三头犬旁边。
    这终究只是精锐级boss生物，面对浩劫级boss生物和天灾级boss生物，它根本不敢反抗。
    在见识到了速度上的绝对差距后，它也放弃了逃跑。
    但看到唐闲后，地狱三头犬更害怕了些。
    唐闲击杀生物后，除了会提升抗性和伤害，还会提升一种名为威信度的属性。
    如今犬科生物，在见到唐闲后，本能的就有一种恐惧感。
    【你也是强大的存在，为何要攻击我？】
    “连台词都这么怀旧。”唐闲吐槽道。
    “我没有攻击你，事实上你不跑，我的伙伴也不会追。”
    【你不追，我怎么要跑？】
    这就像是警察在问小偷干嘛要跑，小偷反问警察干嘛要追。
    唐闲不理会这只三头哈士奇的逻辑，他摸出了道具袋里的祖顿圣树果子。
    这一刻地狱三头犬三个脑袋的嘴里，都伸出了长长的舌头，不断地留着口水。
    白曼声微微皱眉，这一瞬间她又感觉到心神不宁，她转过头去，不看这颗祖顿圣树的果子，压制着自己想要吃这颗果实的欲望。
    唐飞机的反应则要淡一些，但也流露出了一些兴趣。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唐飞机说道。
    “祖顿圣树的果子，相传能让生物获得进化，看来对你们万兽先天有吸引。”
    唐闲将白曼声，唐飞机，三头哈士奇的表情看在眼里。
    鼻息里也感知到大量生物竟然不顾危险的靠近自己这里。
    明明有着浩劫级和天灾级的生物在，但感知到了这颗果子气息的生物们，依旧在快速靠近。
    “看来，等级越高，越能抵挡这颗果子的诱惑。”
    唐闲越发觉得这果子有问题。
    其实关于圣经，有这么一个讨论。
    伊甸园里，夏娃偷吃禁果这件事，一直有争议。
    是该怪罪诱惑夏娃的蛇。又或者怪罪亚当夏娃本身？
    也有少部分人认为，禁果本身也有责任。甚至制定了不准吃果子的上帝都有责任。
    后者自然是对圣经的极大亵渎。
    唐闲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这些，他微微摇头，拿着祖顿圣树的果子，说道：
    “想要？”
    地狱三头犬终究是精锐级boss，比起远处那些疯狂涌动的生物，它具备一些智慧。
    这些智慧让它留着最后的一丝理性。
    它疯狂点头，竭力忍住想要扑过去抢走果子的欲望。
    唐闲说道：
    “赏你了。”
    【真……真的？】
    地狱三头犬狂喜，唐闲没办法理解这种喜悦。
    他将果子扔了出去，这瞬间，地狱三头犬终于忍不住了。
    它像是一只见到了飞饼的狗一样，本能的就想跳起来咬住这枚果子。
    然后发出几声嗷呜嗷呜的声音吞咽了下去。
    白曼声转过身来，想要看看后续的变化。
    唐飞机也盯着这只地狱三头犬。
    唐闲更是目不转睛，将地狱三头犬的每一个动作都暗自记下。
    在吞咽了祖顿圣树的果子后，地狱三头犬神情满足。
    竟然对唐闲摇起了尾巴，一只凶恶的生物仿佛变成了萌宠。
    唐闲反而有些失望，这果子难道没效果？
    但这只哈士奇的确流露出了强烈的渴望。
    显然是有种在魂晶层面的东西吸引着它与周围的生物才对。
    唐闲这么疑惑的时候，异变终于发生了。
    接下来的画面让白曼声和唐闲都感觉到有些不适应。
    地狱三头犬忽然间发出痛苦的呼嚎。
    原本对唐闲摇尾示好，现在则非常因为某种异变般的疼痛而满地打滚。
    身体里仿佛有着某种生物开始疯狂的撞击它的躯体一样。
    每一次撞击，地狱三头犬的身体都变得更庞大一分。
    最让人惊骇的是，它的三个脑残，其中两个就像是被吸干了的果子一样，开始慢慢的枯萎。
    但那哈士奇一样的眼神却变得更有生机，更加的凶狠暴戾。
    犬吠渐渐变成了狼嚎。
    巨大的身躯开始将没有了狗头的脖子慢慢的转换为一些形状不规则的肌肉。
    唐闲看着这一幕一语不发。
    这的确是一种进化。
    地狱三头犬在进化成地狱炎狼。
    地狱炎狼如果再往上进化，就是大天狗。
    可这颗果子带来的进化太不稳定了。
    如果不是眼睛和嚎叫声，唐闲甚至没办法相信这是地狱炎狼。
    与他在金露的海岛上见过的地狱炎狼相差太多。
    这只的体型更巨大，但是极其不规则。
    就像是一个捏橡皮泥的孩子，随手捏了一个奇形怪状，隐约才能辨认的东西。
    地狱三头犬还在逐渐向地狱炎狼转变，过程痛苦扭曲。
    唐闲对白曼声说道：
    “它的确进化了，但是就跟商路研究的果子一样，没有一刻是规则的，这个果子带来的进化，或者说其本身，毫无秩序可言。你还想要吃吗？”
    白曼声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想变成如此丑陋的模样。”
    唐闲点点头，继续观察着地狱三头犬，想看看最终这只三头犬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今天就四千字了，容我歇一歇，今天状态实在是很不好，不强憋了，过两天继续爆更。）

第六十四章：婚礼将至
    地狱三头犬的一半边模样已经变成了地狱炎狼。
    加上不规则的形体，一切看起来是如此诡异。
    唐飞机皱起眉头，说道：
    “等会儿这肉，还能吃不？”
    白曼声瞪了唐飞机一眼，虽然因为唐闲瞎掰的唐版白蛇传里，地狱三头犬一族扮演了法海势力导致小白蛇不怎么喜欢这个种族，但她也看得出，这只地狱三头犬非常的痛苦。
    唐闲没有说话。
    狗肉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问题是吃到怎么样的狗肉。
    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地狱炎狼还是地狱三头犬？
    “真希望有透视眼。这样就能看到它的魂晶层面是如何变化的。”
    唐闲这么想着的时候，地狱三头犬又发生了变化。
    它现在已经是大半身体是地狱炎狼，但仍有少部分特征还跟之前一样，是地狱三头犬的形态。
    而最让唐闲震惊的场面马上发生。
    地狱炎狼的部分竟然又开始了异变。
    黑色的火焰慢慢从皮肤里渗透出来，原本棕色的皮肤开始迅速黑化。
    白曼声陡然间警惕起来，她的魂晶感应到了同阶生物的气息。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地狱三头犬。
    这只还在精锐阶段的生物，先是进化成完美阶段，再接着，居然开始呈现出天灾阶段的进化。
    唐闲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现在的地狱三头犬，就脑袋上还有一小部分保留着地狱三头犬的特征。
    而身体上，大部分是地狱炎狼，小部分……赫然呈现出大天狗的形态。
    这就像三种生物糅杂在了一起。
    虽然是进化链的关系，但这种进化还未完成就开始二度进化的状态，让唐闲都震惊起来。
    他的知识水平甚至不低于进化区的博士们。
    可饶是如此，唐闲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震撼的场面。
    “祖顿圣树的果子，的确能够带来进化，但现在这只地狱三头犬的魂晶，到底是什么色泽？还是说跟那颗果子一样，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微观层面的东西，往往能够解开宏观层面的奥秘。
    就像人类在了解宇宙星系，同时也要了解分子原子。
    而两者的相辅相成，最终造就了高阶物理领域。
    对唐闲来说，弄清楚魂晶的起源，也许是解开这个世界各种谜面的另一个途径。
    唐飞机看着二人的神情，不以为然。
    到底是愚蠢的人类和弱小的蛇类。
    不过一只小狗狗而已，就算进化到了紫阶存在——那也只是一只紫阶小狗狗而已。
    地狱三头犬的进化还在继续，地狱炎狼的部分在慢慢的过度为大天狗。
    嗅觉反馈让唐闲感知到不少生物已经停止靠近。
    甚至在不断的退离。
    当祖顿圣树的果子被彻底吸收，尤其是又多了大概半只天灾级boss生物，加上唐飞机和白曼声，这种强大的气息在蓝色区域，自然是万兽退散。
    而进化到了这里，也终于呈现出收尾的阶段。
    地狱三头犬的特征只剩下一个瞳孔。
    其余的部分，大半是地狱炎狼，少部分变成了大天狗。
    黑色的火焰来自大天狗的部分，但这些火焰却是地狱炎狼或者说地狱三头犬无法忍受的。
    它痛苦的嚎叫着，唐闲甚至不知道眼前这只犬科生物，到底属于什么生物。
    【我好痛苦，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地狱三头犬的声音带着狂躁和痛苦。
    唐闲看着这一幕，轻轻的点头。
    没必要继续观察了，一度进化和二度进化都不完全，也就是说这种进化机制由于太过迅速，跳脱了自然进化的节奏，导致了地狱三头犬呈现出极为怪异的状态。
    纵然不杀死它，它也会死，死于大天狗的火焰。
    “唐飞机，杀了它。”唐闲轻声说道。
    唐飞机没有多问什么，龙目之中橙光闪烁了一下，地狱三头犬就被冰锥给贯穿了脑袋。
    “融掉它，能办到吗？”唐闲看向唐飞机。
    “不吃狗肉吗？”唐飞机还惦念着狗肉。
    “这只狗恐怕吃不得。”
    唐飞机撇撇嘴，最终还是照办了。
    龙炎开始焚毁地狱三头犬的身体。
    唐闲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这只地狱三头犬其实很有实验价值，但是没办法带回金字塔，体积太大了。
    只能将其魂晶取出，交给商路的老婆去研究研究。
    白曼声若有所思的看着龙炎焚灭着地狱三头犬，说道：
    “我记得人类好像很喜欢狗，我在书里看到的。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好像是这么说的。但也有不少人类好像很喜欢吃狗肉。”
    想了想，白曼声说道：
    “人类果然是很复杂的生物。”
    唐闲笑道：
    “喜爱一个种族的所有生物，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什么意思？所以你也不喜欢我的娲蛇族人们了？”
    “我们喜欢一种东西，往往就只喜欢那一样就好。人类尚且不能做到人人都爱，如何去爱全部？你觉得唐闲有趣，那你会喜欢所有人类吗？”
    白曼声一时语噻。
    唐闲继续说道：
    “有人喜欢养狗，无可厚非。如果他是你的朋友，那么它的宠物你或许可以不喜欢，但也要有起码的尊重。因为尊重一个人，就包括要尊重一个人的财产，包括宠物，这是礼貌。
    但如果养狗之人非要摆出一副天下所有狗都不能吃，吃狗就是跟他过不去的姿态，那同样是无礼且愚蠢的举动。
    古代的人类喜爱动物，也尊重女性，更在逐步的消减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歧视。
    但有趣的是，动保，女权，种族平等这些字眼，在古代也被大部分人讨厌。”
    “为什么？”白曼声还是知道这些词的意思的。
    一旁的唐飞机就完全不懂，他只是看着一堆烧焦的狗肉流口水。
    “并非是人们认为这些不对，而是部分动保，女权，种族平等论的拥护者总是一副双重标准的面孔。
    凡事禁忌矫枉过正，否则这些本该美好的东西，会跟着一并让人讨厌起来。”
    唐闲没有再细说，地狱三头犬的尸体已经烧成了灰，魂晶也裸露了出来。
    与唐闲所想的一样。
    这颗魂晶散发着三种色泽，前所未见。
    唐闲将魂晶放入道具袋里，准备之后与钟秀秀一同研究一番。
    钟秀秀身上有一种让唐闲觉得很特殊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认同钟秀秀的工作能力和专业知识储量。
    “今晚的事情忙完了，飞往三月之泽吧，到达地方后歇息一晚，我们再返回三十九层金字塔。”
    “所以狗肉呢？”唐飞机不甘心。
    都把对方杀了，还不吃它，这不是浪费吗？虽然说这只狗已经烧成了灰，可它散发的诱惑却还在！
    唐飞机渐渐也有了几分唐闲的思想。
    唐闲说道：
    “那再去找条狗？”
    “中。”唐飞机乐呵的点头。
    白曼声没有意见，反正她不养狗。她也只是好奇唐闲为何执着于狗类。
    想了想，简单的解释最靠谱。
    狗肉好吃，除此无他。
    ……
    ……
    次日清晨，在醒来之后没多久，唐闲就又回到了金字塔的第四层。
    以唐吉坷德的身份来到了华科院。
    商路已经在开始工作了，钟秀秀没在，大概是去了别的地方考察。
    结婚的男人和没结婚男人的最大区别往往在于婚前是情圣，婚后就变成了铁直男。
    简而言之便是追到之后就索然无味。
    但对商路来说，这没什么变化。
    他婚前婚后始终如一，旁观者都以为他是弯的。
    毕竟对于华科院的广大秃头学者们来说，钟秀秀美到无可挑剔。
    但商路一门心思扔在研究植物上。
    不过这不代表商路不紧张。
    唐闲的到来后与商路聊了两句，就很快聊到了婚姻的话题。
    商路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闲哥，我感觉我拿不到诺贝尔生物学奖了。”
    “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根据科学研究，单身能够使人注意力更集中，寿命更长，并且不用为异性烦扰，节约更多的时间工作。而如今这些都离我而去。”
    “别紧张，钟秀秀绝对不会妨碍到你工作。”唐闲笑道。
    商路倒是没否认：
    “秀秀的确很厉害，她的分析能力，计算能力，简直堪比计算器。”
    唐闲来了兴趣。
    钟秀秀的思维方式和智商似乎都很高，不过情商极低。
    倒是很配商路。
    “所以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唐闲问道。
    虽然领了证件，但商路和钟秀秀的婚礼还没有办。
    商路脸红红的说道：
    “就过几天，秀秀的父母在矿区失踪了，婚礼她没啥安排，让我自己做主。我打算小小的在华科院里办一次就行。
    就请华科院的同事，还有少数几个朋友。”
    虽然重点应该是婚礼，但唐闲还是注意到了父母失踪这一回事。
    他面色如常，只是略微停滞了一秒，便压下了这个疑惑，说道：
    “看来我在你的邀请中。”
    “原本没想着这个月能见到你的，但闲哥你既然来了，还请做我和秀秀的证婚人。”商路一脸期待的看着唐闲。
    这也算少数植物研究以外让他期待的事情。
    虽然他担心结婚影响自己工作，但唐闲能够感觉到，商路的确喜欢钟秀秀。
    技术宅是这样的，他们直如铁石，可恋爱起来也痴情的很。
    唐闲笑道：
    “我确信证婚人并非是我擅长的，也没有过类似职务的经验，但我愿意接受。婚礼具体时间是哪一天？”
    “一周后。”
    “除开华科院的人，都有哪些人要来？”
    “还有黎家的两位公子。”
    “黎铮和黎小年？”唐闲惊疑道。
    “是的……我也不知道两个大人物干嘛要来参加我这种小透明的婚礼。”商路也一脸疑惑。
    唐闲寻思了一番，摇头笑道：
    “这两兄弟，大概是以为你的婚礼，会有一些特殊的客人参加。”
    “特殊的客人？”
    “黎小虞。”
    “啊，二小姐要是愿意来，那真是再好……”
    唐闲打断了商路，说道：
    “别想了，我是不可能带她来的，她要是来了，整个堡垒都会大乱，你也别想办婚礼。
    但在你结婚之前，我会回到百川市，将她对你们的祝福带来。”
    商路愣了愣，点点头说道：
    “是我疏忽了，太久没有出实验室，都忘记了，二小姐在逃中。对了，我没有结过婚，总觉得有点慌。闲哥，能给点意见吗？”
    商路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检测祖顿圣树的叶脉。
    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话说的仿佛我就结过婚似的。”
    “毕竟你是我榜样的嘛。”商路真是这么想的。
    唐闲总是能够很平淡的处理好很多事情。
    想来就算哪天唐闲跟人结婚……
    商路忽然顿住，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想象出那个画面。
    唐闲说道：
    “如果焦虑的指数是一到十，那么结婚带给我的焦虑大概就是π。”
    “什么意思？”
    “不是很焦虑，但又无穷无尽。”
    商路听完这话，若有所思。
    唐闲随即又说道：
    “我的一生都在印证一句话，最完美的生活就是接纳生活中的不完美。想来爱情也一样。最完美的爱情，就是能够愉快接纳不完美的爱情。大道理就是这样了，自己慢慢悟吧。”
    “好的。我记住了。闲哥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
    “我昨天拿了祖顿圣树的果子，在矿区做了些实验，同时还有另外一些东西，本来今天是来找钟秀秀的。”
    商路说道：
    “那你得等会儿了，秀秀她有些事情要处理，一般早上她做几个大脑皮层的切割手术。记录完实验数据后，在十一点四十，她就会来找我。”
    “时间这么准吗？”
    “是的，秀秀的计算能力就跟机器一样，她说什么时候做完一件事，便绝不拖沓也绝不提前。对了，闲哥，三颗祖顿圣树的果子你全部都拿走了吗？我看到这里只剩下一颗了。”商路说道。
    唐闲皱眉，说道：
    “三颗？我只拿了两颗啊。”
    “啊？难道是我记错了，我记得一共有四颗祖顿圣树的果子的。”商路诧异的说道。
    唐闲不说话了。
    商路说有四颗祖顿圣树的果子，但昨天钟秀秀说只有三颗。
    这二人之中骗自己的自然是钟秀秀。
    说起来，钟秀秀昨天的面板数据里，当前坦诚度的确不是很高。
    但唐闲也能够理解。
    只是现在看来，商路这个聪明的妻子，似乎有些小秘密。
    顿了顿，唐闲笑道：
    “是我拿了三颗，我记错了。”
    “是吗，我就说。对了，闲哥，我这里有些新实验，你帮我参考下？”
    “好的，正好打发时间，等钟秀秀过来。”

第六十五章：唐闲与钟秀秀的关系
    商路的实验很枯燥。
    即便唐闲能够忍受这种枯燥，但自持自己未必能跟商路一样做到数年如一日。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商路聊着天。
    有时候与商路交流一些植物的看法。
    在这么多年如疯魔一般的钻研下，唐闲确信商路在这一领域已经超过了自己。
    自己能够做到的，也就是给商路一些思路上的建议。
    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
    以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之低，远远没有达到要拼天赋的程度。
    人总是低估自己的才华，却又高估自己的毅力。
    但商路没有，他的天赋终于因为努力而得到了价值的体现。
    唐闲相信未来商路在植物领域必然有重大的突破。
    除却工作和学术，唐闲也与商路聊聊婚姻。看得出这位堪比唐闲的技术宅还是很紧张的。
    但同样的，这件事也是唐闲没有做过的，商路又走在了前面。
    唐闲能够给的，也只是一些单身男人的云评测。
    比如商路问道：
    “如果以后养小孩了，孩子不像我，而是很笨怎么办？”
    唐闲倒是真没想过孩子的问题，商路显然想的有些远。
    但实际上这并不遥远。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钟秀秀很聪明，你也很聪明，除非你在玩的是光荣的三国志，否则你们生下白痴的几率很低。
    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真的很笨，那就让他做个愉快的富二代吧。”
    “我没有钱。”
    “我们半年前建立过一个公司，记得吗？”
    “记得……但不是没啥业务吗？”
    “业务其实挺多的，而且你结婚，我总得随点份子钱。”
    “人来了就可以了，闲哥，你能来本身就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真不用送什么。”
    尽管这句话大多时候的正确解读是，份子钱给了就可以，人来不来都没关系。
    但商路没有这些弯弯绕，他怎么想便怎么说的。
    唐闲说道：
    “与我交易的人，当然不能亏本，虽然你做的事情不多，但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人评估这份贺礼。余生你与钟秀秀即便不做学问了，也不会愁生活。”
    矿区资源与金字塔资源的不对等，加上天赋者们的实力不对等，造成了堡垒之间的层级差异，也造成了天赋者与天赋者之间的财富差异。
    唐闲大概便是之中最富的一个，他虽然不是天赋者，但魂晶比矿之前，
    而高阶的魂晶，他存有不少。
    与商路闲聊了一阵子后，唐闲发现钟秀秀依然没有来。
    商路也有些奇怪，说道：
    “秀秀她做事很准时的，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拖沓，而且我去过她的实验室，她将所有物品都摆放的十分整齐，甚至按照颜色和视觉习惯排了序。”
    “重度完美主义者。”
    “没错，所以她不该迟到的，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商路拿出手机，唐闲琢磨了一秒，说道：
    “不用了，我去叫她吧，正好我想看看她的实验室。”
    “这样啊，在第二层的b区209。”商路便收起了电话。
    唐闲说道：“你继续研究这些植物吧。我去钟秀秀的实验室参观一会儿。”
    商路没多想，点点头便继续做实验了。
    他最近在植物克隆的领域上有了新的进展。
    正在制作一种能让克隆植物急速成长的培养液。
    这之中还有很多技术难题有待解决。
    唐闲见商路进入了“女人不要打扰我学习”的状态后，笑了笑，便离开了商路的实验室，前往了钟秀秀所在的地方。
    华科院虽然在第四层，但设备精良，占地面积很大，黎万业也一直舍得投资。
    毕竟这里的研究，都是人类自身的科学，而并非金字塔的技术。
    唐闲走到二楼后，问了一下路，很快便得知了钟秀秀的实验室位置。
    只是一路上路人们看自己的表情有些怪。
    就好像与钟秀秀接触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唐闲越发觉得有意思，关于钟秀秀为何骗自己，他也有了一些猜测。
    这些猜测让唐闲有些……罕见的紧张。
    唐闲来到了钟秀秀的实验室，生物研究者的实验室都有着封闭性极好的隔绝墙与舱门。
    唐闲没办法闻到舱门内的气味，但可以闻到一些开启舱门时泄露出来的气味。
    很刺鼻，应该是一些脏器。
    他按了三次门铃后，舱门被打开。
    钟秀秀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娇小的身材让衣服显得过于宽大，满是褶皱。
    她看着唐闲，平静的说道：
    “你来了。”
    “你倒是并不意外。”
    “那只会影响我们的对话进程，进来吧。”
    唐闲没有猜错，钟秀秀果然是一个热衷于研究人脑的怪胎。
    屋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脑样本。
    有的泡在也容器里，有的则是摆在了实验台上，大多数存在冷冻仓里，属于有待解析。
    黎小虞就很热爱解剖，这一点来看，钟秀秀的症状更严重。
    唐闲说道：
    “你怎么如此热衷于解剖人脑？”
    “因为我想知道，生物的构造奥秘。我想知道灵魂这种东西。”
    钟秀秀并没有招呼唐闲，而是继续手中的事情。
    唐闲也不在意，钟秀秀能够猜到自己会来，很多事情便可以说明。
    他试探着问道：
    “我认为你说的灵魂，大概是指精神、思想、感情、人格这些的总称？”
    “是的。生理学已经有证明，通过研究大脑神经细胞，也就是神经元在突触之间信息的传递——
    认为灵魂，或者说意识，是大脑特定神经细胞的活动。”
    顿了顿，钟秀秀皱起眉头，模样煞是可爱，如果忽略掉她正在切割人脑的动作。
    她继续说道：
    “我们常说量变引发质变，而这些特定神经细胞的活动，就是最神秘的质变。我很想知道它们的原理。”
    唐闲看着钟秀秀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间有种熟悉感。
    “所以你研究出来了吗？还有为什么热衷于揭开这个？”唐闲认真的说道。
    钟秀秀正在将一个大脑皮层做切片，切的极薄。
    唐闲能够看到，钟秀秀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异常优秀。
    这种优秀就像是唐闲在对付生物刷抗性时一样。
    每一下攻击的时间都分毫无差。
    “我从小就被说是怪人，就像是对同类没有怜悯一样，我很难做到同理心，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少了一些构造？我想要跟商路一样，变得感情丰富些。”钟秀秀的运气还是淡淡的。
    唐闲心说商路其实在大众看来，也是个怪胎。
    “看来你还没有研究出成果。”
    “是的。如果研究出来后，我大概也会被用可爱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了。”
    “商路现在就觉得你很可爱。”
    钟秀秀愣了一会儿，说道：
    “他也很可爱。”
    “我听商路说，你父母失踪了。”
    “嗯，在我九岁那年。”
    唐闲算了算，如果自己父母失踪也是同一年，那么这个女孩子应该比自己小两岁。
    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今年二十二岁。”
    “嗯？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钟秀秀思考了一番，发现这之间缺少必要的证明条件。
    但唐闲的答案却是正确的。
    “猜的。”
    唐闲左手的食指微微抖了抖，他继续问道：
    “所以你父母叫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但我知道，我是随母亲姓的。虽然他们是我九岁那年失踪的，但我九岁之前的生活，也与他们没有关系。
    父亲母亲，很少来看过我，我小时候是寄宿在其他人的家里。
    爸爸妈妈，一年也只会来看我一两次，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名字便是他们唯一留给我的。
    最后一次知道他们的消息，便是他们消失在矿区的消息。”
    唐闲的表情骤然间变了。
    在得知唐索野是三十九堡垒的人后，唐闲其实也有一瞬间想过，这个小姑娘也姓唐，而且诞生于三十九堡垒……
    但后来他确信唐索野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所交朋友不能同姓的古怪设定。
    但钟秀秀今日的话，却彻底让唐闲有些心乱。
    因为他的母亲，就叫钟柔。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与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任何的关系。
    唐闲慢慢平静下来。
    钟秀秀虽然讲着一件有些听起来略微悲伤的事情，但她的语气很平淡。
    似乎一切都已经微不足道。
    又或者她本就是这么一个人，像是少了些什么。
    以至于情绪太过寡淡。
    “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以为你应该会问别的。”
    唐闲知道钟秀秀说的“别的”是指那颗祖顿圣树的果子。
    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原因，他没有急着问，而是回答钟秀秀的问题，说道：
    “你的父母大多数时间没有陪你，你恨他们吗？”
    “你问的问题真有趣，但我想我应该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言行过于古怪，从小受过不少欺负。
    但面对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钟秀秀没有觉得他们多可憎。
    面对那些帮助自己的人，她也不会觉得有多感激。
    终究是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只是一切都太淡了。
    唐闲听懂了这句话，看向钟秀秀的眼神便更复杂了些。
    钟秀秀说道：
    “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你不渴望他们陪伴你吗？”
    钟秀秀想了想，说道：
    “我的确有假想过他们多陪我一阵子，但我不确定这种程度的假想，是不是该用渴望这个词。至于我觉得他们没有做错，是因为知识太过有趣。
    而沉迷于有趣的知识，一定比照顾一个古怪的我要有意思。将来我有了商路的小孩，我也会这样的吧？”
    唐闲倒并非不认同这个说法。
    这个世间有很多比带孩子有趣的事情。
    但带孩子这种事情，要么就别生下来，要么就好好照顾。
    唐闲确信，钟秀秀其实是有喜欢和讨厌的情绪的。
    她的性格也是那种极为逆来顺受的性格，可是情绪的寡淡，让一切看起来太怪异。
    他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的父母是在陪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你会恨他吗？”
    钟秀秀笑了笑。
    这样时刻面容有些呆滞的人，忽然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有些诡异，但也很可爱。
    带点神经质的可爱。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假设，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没办法在没有与兄弟姐妹相处过的情况下，去假设我会否讨厌一个多出来的亲人。”
    “有道理。”唐闲点点头。
    “好了，你今天的问题让我有些意外。你不是应该问这颗果子吗？”
    钟秀秀说着就摸出了祖顿圣树的果子。
    唐闲说道：
    “商路应该禁止你用人体来做实验，而你认为对祖顿圣树果子效果的研究，应该从多方面着手。”
    钟秀秀一点也不意外。
    唐闲继续说道：
    “这应该是一个很禁忌的实验吧？一直以来你用的人脑，都是来自于医院提供的尸体。
    但你发现也许要用活人做实验才能更好的……或者说更精确的得出结论。
    商路不会同意，而你认为我会帮你隐瞒，因为你觉得我跟你是同类。
    这个实验应该没有展开吧？”
    “还没有实施，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目标。”钟秀秀淡淡的说道。
    “你选择欺骗商路，是因为害怕他难过吗？”
    唐闲没有太在意这个实验有多恐怖，比如弄出一个进化的，不规则的人出来会多轰动。
    他更在意的是钟秀秀的反应。
    钟秀秀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不想他生气。而我确信你不会告诉他，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聪明。我先生也说你很聪明。
    聪明的人，就会明白这个实验的意义。
    我已经用小白鼠测试过，动物的细胞在接近祖顿圣树的果子后，就会引发不规则的变化，而人类的却不会。”
    唐闲点点头，他当然不赞成用人类做实验，但他并不急着否定钟秀秀。
    钟秀秀说道：
    “人类的行为难以预测，混乱无比，但这个同样混乱的果子，却能够被人类吸收，我查过祖顿圣树的记载。
    如果这是进化之果，你有没有想过，它其实也是为人类带来进化的呢？”
    唐闲说道：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如果将这一切告诉商路，他一定会对你很失望。”
    钟秀秀这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疑惑中带着些微的惊慌，只有少许，很淡。
    “我以为你应该支持我这么做。”
    “我跟你的成长经历不一样，我比你更了解人类对于这种事情的反应，实验一定要做的，但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否则你很难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唐闲态度强硬了一分，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想和商路结婚，也不想再与他有往来，那么你尽管做，这个实验我保证不会干预你，而且我不会告诉商路原因。但你与他，不能再有来往。”
    唐闲很在意的是，这个与自己或许有些渊源的姑娘，到底会怎么选。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能从根源上解决一些问题。
    钟秀秀想了许久，最终摇头说道：
    “虽然我很好奇你为何会拒绝知道答案，但我不想看到他生气。”
    钟秀秀将祖顿圣树的果子交给了唐闲，她神情倒也没有太多的难过。
    唐闲也感觉到有些轻松，说道：
    “我会经常来看你，告诉你一些与人类相处的事情，尽管我认为这方面有很多人比我擅长，但未必比我合适。”
    钟秀秀没有拒绝，点点头说道：
    “好，谢谢你。”

第六十六章：妹妹或者路人？
    唐闲忽然想到，在假设钟秀秀的确是自己妹妹的情况下——
    如果当年钟秀秀和自己一起生活，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个故事更符合底层的小说里的写法。
    孤苦的底层主角，开局赠妹，妹妹聪明漂亮，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然后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或者顺天应命？
    虽然现实不是这样的，但唐闲倒也没有埋怨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亲人的女孩子出现的太晚。
    虽然从刚才的测试来看，这个孩子的性情的确怪，对同类的怜悯和敬畏约等于无。
    但她终究是有人性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她与商路相恋的过程，可能够为了商路放弃实验，这也说明了钟秀秀没有跟自己年幼时一样恶劣。
    “关于祖顿圣树的果子，你还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一旦确认了钟秀秀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的危险性，唐闲就放松了些。
    拉进感情的最好的办法之一，便是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钟秀秀眼中有光，显然很喜欢这个话题，她说道：
    “我查阅过很多资料，在最早的祖顿圣树的记录，来自于早期人类的探索。
    先行者们前往矿区，误打误撞的走入了伊甸废墟，见到了祖顿圣树，见到了生物吞食圣树的果子，然后带来了进化。”
    唐闲也看过这本书：
    “没错，这些事情一直被认为是假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伊甸废墟在哪里。
    而回来的人，在留下了著作后，都莫名死去。
    他们就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和荣誉，当完成了使命之后，生命也就没有了继续生存的意义。”
    这是比较冷门的书，因为一切描写都没办法考究和证明，所以当时尽管轰动一时，但后来因为可信度不高，看的人越来越少。
    钟秀秀看着唐闲，缓缓点点头，并没有意外唐闲和自己一样居然会看这些不怎么科学的书。
    “伊甸废墟的确存在，在第八层的石碑里提到了。”唐闲说道。
    钟秀秀摇摇头：“我没有去过第八层，而石碑里有些内容，领主大人没有公开。”
    顿了顿，她又说道：
    “但我相信你。所以你找到了伊甸废墟的路经了吗？”
    “没有，虽然我一直很想去看看，但那个地方很神秘。进化区的人曾经捕捉到一只天灾生物，伊甸之鹿，将其血清注射到了我的一个朋友身上。可他们的文档里也没有提到那只伊甸之鹿来自何处。”
    唐闲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
    “但一切并非没有线索。”
    “线索是什么？”
    “涉及的内容有些危险，暂时不告诉你，等我排除险情后，我会跟你分享的。”
    钟秀秀点点头。她不知道唐闲不告诉自己的原因。
    但想来也正常，毕竟自己和唐闲不熟。
    唐闲没有提到祖顿巨人的事情，这便是如今这颗祖顿圣树的来源。
    巨人迁徙前往红土林，种植祖顿圣树。
    这就像一次复兴。
    线索自然也就在祖顿巨人这里。
    唐闲想着，等到此间事了，便可以顺着圣地的方向，去找找唐很大。
    钟秀秀对解剖人脑有一定的痴迷，唐闲看着她神情专注的样子，想到了石碑的描述。
    “对了，你去过矿区吗？”
    “去过。”
    “所以你的天赋是？”
    “生命值，移动速度。”
    唐闲微微皱眉。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当前坦诚度显示钟秀秀说的是实话。
    这有些古怪。
    他的确对钟秀秀有一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并非来源于认知造成的第一印象。
    而是还不了解钟秀秀经历的时候，仅仅只是初见时便存在的。
    但钟秀秀却没有自己这样的视野。
    这让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如果钟秀秀不是所谓的“伊甸魔女”，自己或许也不用这么紧张。
    倒是件好事情。
    还是说，正是因为她不是，所以父母才将她给了别的家庭，而选择陪自己？
    唐闲最终决定不再去多想。
    “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今天问题有些多，不要介意。”
    “这算是为了商路来测试我吗？我合格了吗？”
    钟秀秀一边说着话，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
    “并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很有趣，想结交。另外，如果对象是商路的话，你的所有表现都是合格的。”
    “华科院还有好多女人，我觉得她们都比我可爱，商路会中途改变择偶对象吗？”
    “应该不会，在他眼里，她们都是猪头焖子，而你是最可爱的。”
    听着唐闲这番话，钟秀秀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我记下了她们的一些话题，女人都爱看电影。所以我偶尔也会记下她们说过的一些电影。我打算约商路去看的。”钟秀秀得意的说道。
    对于钟秀秀来说，能够想到约商路看电影，算是情商的巨大进步了。唐闲很欣慰。
    “挺好的，我也经常看电影，这并不是浪费时间，因为好的电影能够给人启迪。你打算看些什么电影。”
    “我记不住这些电影……”
    “记不住？”
    唐闲心说自己的记忆力能够过目不忘。
    但对于自身觉得极为无聊的事情，或许也会有记不住一说。
    想来，约男性看电影和看电影本身，对钟秀秀来说，都不如来个人脑切片儿有意思。
    “嗯，我记不住，但是我写了下来。你可以帮我挑挑，他可能会喜欢的。”钟秀秀说着便摘下了实验手套，去了实验室另一边，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张小纸条。
    这一幕让唐闲确信，商路真的捡到宝了。
    不过当唐闲看到了纸条里的内容后，顿时又一脸黑人问号。
    钟秀秀对于不感兴趣内容的记忆，简直和唐小九对于成语的理解一样。
    唐闲看着她记在了纸条上的电影名字，一时间百感交集。
    要素过多，无力吐槽。
    “《泰尼号坦克》的确是一部有意思的讴歌爱情的电影，尽管研究表明字数顺序不影响阅读，但这部电影应该《泰坦尼克号》。”
    “哦，看起来都一样。”
    “还有这部《剪刀手爱刘德华》，虽然刘天王在一千多年前一直火到现在，但我确信，他与剪刀手没有关系。这部电影应该是《剪刀手爱德华》。”
    “所以德华是谁？”
    “是爱德华。”
    “哦，听起来都一样。”
    “另外这一部电影你倒是没有添字或者顺序错位，但我确信即便是商路，在得知你把《霸王别姬》记成了《霸王别基》后，他也会怀疑你是否是腐女的。”
    “可是我听说这部电影确实是两个男人的故事啊。”
    “那就太肤浅了。算了，这部电影不适合情侣看，其实这部动画片不错，但《秒速五厘米》记成《秒射五厘米》，是否有打击商路的嫌疑？”
    “再有就是环太平洋作为一部爆米花电影，其实并不适合情侣一起去看，主旋律太美国梦了些，但我相信，如果将来真的出了一部电影，如你所写的《环太平间》，那一定很有趣，毕竟带点恐怖元素的电影，是最适合男人约女人去看的。”
    唐闲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跟钟秀秀一比的话。
    钟秀秀还是一脸平静，觉得这些都差不多。
    最终唐闲将这些电影名字一一更正在纸条上，然后交还给了钟秀秀。
    钟秀秀看了一眼说道：
    “都差不多啊。”
    “……你跟商路真般配。”唐闲沉默了一秒后说道。
    “谢谢。”
    “没有人说过你有着搞笑的天赋吗？”
    “你是第一个。这如果是赞美的话，我承受不住，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很无趣的怪人。”钟秀秀认真的说道。
    唐闲耸耸肩，事实证明，低情商的天才在可爱的时候都是可爱效果倍增的。
    “我该走了，你与商路的婚礼我会参加的。”
    “谢谢，认识你很高兴。我喜欢与你交谈。”钟秀秀平静的说道。
    “我也是，下次再教你怎么与人相处，再见。”
    “再见。”
    ……
    ……
    唐闲离开了钟秀秀的实验室。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头发。
    这是他趁钟秀秀不注意拔掉的。也是一切问题的答案，只要做个dna鉴定便好。
    不过不管钟秀秀是不是跟自己有渊源，唐闲都很乐意教这个古怪的妹子怎么与人相处。
    毕竟自己是一个友善温和的人类。
    一路上他也在回想着钟秀秀的种种特征。
    对生命的漠然，或者说对同类的那种疏离感，与自己小时候很相似。
    但也有一些与自己有差异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应该。
    不过钟秀秀表现出的来种种，仿佛是一个残次版本的自己。
    不管是整体的智商上，还是对人类人性的理解上。
    最主要的是，钟秀秀是一个正常天赋者。
    也有很有趣的地方。
    人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记忆力会很好。
    但不感兴趣的领域则表现平平。
    唐闲想起了商路。
    商路在学生时代，对植物很感兴趣。
    他虽然是个书呆直男，但俊秀的外表配上书生气，很招女孩子喜欢。
    有一天有个女孩子问商路哪种化妆品更好。
    大概有雅诗兰黛，香奈儿，迪奥，美宝莲……总之一堆牌子。
    商路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在植物领域的造诣非同小可。
    他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每一个化妆品牌子的护肤水。
    然后瞬间就记住了每一种牌子的配方，并且指出了这些配方的不足。
    但最后女孩子问哪个牌子更好的时候，商路能够挨个背诵着配方，却记不住化妆品牌子的名字。
    这就跟钟秀秀记不住电影名大概一样。
    又或者男人记不住口红色号的渐变，而女人记不住杰克奥特曼和初代奥特曼的区别。
    都是很可爱的一面。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商路觉得那些牌子都不够好，于是自己写了一个配方送给那位女同学。
    女同学很失望，送不起化妆品就不要送啊，送一纸配方算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放着名牌不用，用这普通学生配的？
    她骂了商路一句穷书呆后，便将记录配方的纸条给扔出了窗外。
    巧的是，这配方后来被年轻的化学老师发现了。
    化学老师觉得很有趣，按照配方制作了样品，然后使用下来效果很好。
    后来化学老师将其卖给了香奈儿，成了股东之一，余生有用不完的奢侈品。
    这也算是商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传奇经历。
    当然，赚的最多的是唐闲。
    毕竟他把商路都给雇进了自己的企业。
    ……
    ……
    医院在第三层。
    有了治疗师的存在，医院其实生意不多。
    天赋者的身体就算得了感冒，去了矿区之后，溜达溜达，强悍的体质也能自愈。
    如今的医院大多做一些检测类的工作。
    也包含dna鉴定。
    唐闲今天心情很好。
    好友即将迎娶一个与他无论才智还是性格都极为般配的女子，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祖顿圣树那边还有很多的疑点，在矿区待办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但唐闲都不着急，他不喜欢婚礼，可如果新郎和新娘是商路与钟秀秀，他觉得这样的婚礼大概会很有趣。
    dna的鉴定如今很快。
    唐现安安静静的在休息室内等候着结果。
    他将自己的头发也提供给了医院。方便比对。
    从小到大唐闲做过无数次体检，除开审判骑士的眼睛，目前为止金字塔内没有任何设备能够检测出唐闲不是人类。
    所以他也没有特别担心。
    “7号的dna对比分析报告单出来了。”在唐闲思考的时候，护士叫了一声。
    唐闲点点头，接过了护士手中的检验报高单。
    他的心登时又紧张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唐闲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父母。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要找到父母的下落。
    但这件事，或许还比较遥远。
    可如果能够发现一些秘密，发现自己还有亲人……或许能够进一步揭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唐闲拆开了密封的纸袋，随后将三份报告书中最后一份拿了来。
    两份是单独的检测报告，第三份是对比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迅速的落向了最后一行。
    这一看，唐闲便愣住了。
    “经对比分析，测试对象dna——不匹配。”



第六十七章：魔童的祝福
    看见这张报告单，短暂的诧异后，唐闲本能的皱起眉头。
    两个人的父母都在十三年前失踪，这件事可以是巧合。
    两个人的母亲都姓钟，这件事也可以是巧合。
    而两个人都有着类似于缺失情绪的症状，都有着极为强悍的运算能力，这件事还可以是巧合。
    但若种种巧合重叠在一起，最后发现如此多的巧合，就真的只是巧合……让唐闲有些不适应。
    这种感觉很复杂。
    尽管自己的人生中并不缺少一个想要去照顾的妹妹，比如唐小九就可以扮演这样的角色。
    可唐闲还是有淡淡的失落。
    他笑了笑，将dna报告单揉成一团，扔在了垃圾桶里。
    也许重要的并不是这一层血缘关系，而是自己的的确确，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此便够了。
    走出医院后，这些思绪就随着鼻息里的来苏水味道一起淡了下来。
    与钟秀秀是否有些渊源，唐闲是打算探究个清楚的。
    不过眼下，这些事情得先放放，因为婚礼将至。
    ……
    ……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商路一再要求婚礼从简，但唐吉坷德老先生可是个不吝啬的主儿。
    哪怕只是在华科院内部举办，至少在酒席的规格上，唐闲是按照最高的档次来操办。
    尤其是前来的客人里，还有黎家的两兄弟。
    哪怕排场不大，但也是在小排场里奢华到了极致。
    华科院还得到了一笔用以改善装修的巨款。
    这笔巨款足以将华科院所有设备升级一次。
    商路和钟秀秀是华科院的两个怪胎，人缘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好。
    不过经此一事，二人的人缘有没有变好不好说。
    但黎家的兄弟来捧场，这地位和逼格必然是变高了。
    大家也都忙活着二人的婚礼。
    唐闲必须承认，要在金字塔内，这个他生下来起就不怎么喜欢的地方里看到如此温馨的场景，确实很不容易。
    带着商路买衣服的便是唐闲。
    去的是黎小虞当时带他去的那家店cesare attoli。
    也就是在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后，第二天唐闲就以末日级生物的身份告别了金字塔，去了遥远的南方海域。
    金剪刀佛朗哥依旧如往日一般，对每一个客人都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两个男人也没有女人那般墨迹，要订做服装也来不及，唐闲便帮着商路随便挑了一套。
    书呆子换上了这身衣服后，就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不过表情上的细节暴露出此商路极度不适应。
    买好了衣服后，唐闲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帮着挑宴会的食物。
    虽然营养餐也有极高规格的，但总该在吃上面，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这一切都是唐闲负责。
    本该最为忙碌的商路和钟秀秀二人，反而是最闲的。
    用华科院院长袁教授的话来说：
    这两个人，都是除了做学术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举个例子，一个记不住电影名，一个记不住化妆品牌子。
    让他们自己张罗婚礼，说不定张罗着就开始把话题转到了实验项目上。
    唐闲觉得很有道理，这二人只要确保自己存活就行了。
    至于结婚的种种琐事，便有其他人安排。
    ……
    ……
    婚礼当天，华科院。
    华科院的人其实很少有结婚的。毕竟在这里工作的人，秃头者十有七八。
    这也就成了这次婚礼最大的毒点——没人知道婚礼的流程该怎么填。
    于是一个两百斤的女院士为了让婚礼变得有趣点，请来了几个时下在二层到四层极受年轻女性喜爱的偶像团体。
    这些小鲜肉们在唐闲眼里，面板的魅力值普遍在六十左右。
    但靠着堪比女性妆料的化妆，使得他们的魅力值成了一个唐闲也不确定的数值。
    要说难看吧，好像在场的华科院的女性们都喜欢，要说好看吧，唐闲觉得唐飞机的人形态比他们好看，甚至龙形态都比他们好看。
    白曼声坐在唐闲的旁边，因为不曾来过，所以唐闲也不担心有人认识白曼声。
    只有黎小年，时不时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唐闲。
    因为华科院的女性，除了像钟秀秀这样的极少数人比较好看，大多数都属于“女科学家”的正常范畴。
    黎小年历来很尊重女性，不以貌取人。
    只是这也没办法让他消掉——“我穿女装都比这里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好看”的念头。
    可白曼声不一样。
    白曼声的美丽让黎小年都怀疑，是不是唐闲背着自己姐姐在外面金屋藏娇。
    毕竟这个女人怎么看，都比姐姐更有诱惑力些。
    参加婚礼这种事情，白曼声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唐闲是知道一些礼仪，给白曼声挑了一件米白色的礼服。
    服装上自然没有盖过新娘子的风头，可白曼声美丽高挑，冰山美人的气质也有些喧宾夺主。
    在证婚仪式开始前，便是这些小鲜肉团体的表演。
    白曼声很好奇的问道：
    “这些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万兽界中，也很少有见到这样形态的男人。说起来，你不带唐飞机来，他会不高兴吧？”
    白曼声并不关心唐飞机，但还是好奇唐闲不带唐飞机来的原因。
    “这个地方算是天才的聚集地，他来这里也是玩魔方的命，没空欣赏婚礼。”
    “有理。”
    白曼声抿嘴一笑，不管怎么说，能够嘲弄一番那条蠢龙，都是很愉快的事情。
    她又看了看四周的人，对白曼声来说，观察人类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女人们好像很喜欢这些台上唱跳的……男人们。
    真不可思议。而且都不怎么专业，好像都时不时的看着那边的两个男人。”
    白曼声指的是黎铮和黎小年。
    唐闲当然明白这些小鲜肉的想法。
    他们答应来这种学术研究者的婚礼上表演，常理来说是在浪费时间。
    但如果黎家人在这就不一样了，这比什么大腕，知名导演，经纪人之类的都更吸引他们。
    在他们的当前需求分析里，唐闲就发现了好几个人有着这样的需求。
    【当前需求分析：撩逗黎小年。】
    他们都是男人，但是在外界的传闻里，这位黎家三公子喜欢扮女人。
    女人喜欢男人，尤其是妖艳的男人。
    而男人则无一例外喜欢漂亮的女人，所以也有别的需求——撩逗证婚人旁边的白衣女子。
    这个女子就是白曼声。
    唐闲习以为常，上层圈子里，比这更乱的都有，只是觉得好笑。
    因为不管这些小鲜肉们最终撩男人还是撩女人，下场大概都很惨。
    “你在笑什么？他们跳的不好看，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来这些人。”白曼声的语气已经带点厌恶。
    因为有一段舞蹈是蛇舞，腰肢摆动如蛇一般，几个男人硬是做出了妩媚的感觉，现场的华科院的科学宅女们一阵惊呼。
    古有关公面前耍大刀，今有白蛇面前跳蛇舞。
    想到这些大概算是可爱但自己绝对不爱的男人们在模仿自己的族类，白曼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们长得很好看。”唐闲笑着打趣道。
    “可是他们跳的很难看啊”白曼声不大懂其中的逻辑。
    “他们很努力了。”
    “但还是跳的很难看啊。”
    “你不懂，粉丝们只要觉得，长得好看又看似努力就行了，这也是他们反驳别人的逻辑，类似于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背后多努力这种。
    至于努力后是个什么鸟样子，该有的职业功底如何，他们不关心的。反正别问，问就是他们真的很努力。”
    “人类真奇怪。”
    无聊的舞会让白曼声觉得很无趣，回过神才发现，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这儿。
    包括黎铮。
    黎小年正在鼓励黎铮泡白曼声。
    宁肯对不起大嫂，也不能让姐姐被绿。
    白曼声有些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着，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唐闲想了想，说道：
    “看来我应该让唐飞机过来，扮演你的男人，毕竟唐飞机在男人中的颜值，足以让这里所有男人自惭形秽。”
    “那我还不如不来。”白曼声没好气的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在故事里看到，结婚是爱情的归宿，很多感动的故事都以婚姻为终点。”
    唐闲点点头，无情的嘲讽道：
    “可是那跟你一个单身狗……哦不，单身蛇有什么关系呢？”
    好感度再次-2。白曼声白了唐闲一眼。
    好在不多时，无趣的婚礼渐渐迎来了最重要的部分。
    在冗长的歌舞之后，唐闲和白曼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中途黎铮前来搭讪过一次，被白曼声骂走了。
    黎小年前来试探了一次，唐闲笑着打发掉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到了婚礼最关键的证婚环节。
    商路的父亲挽着钟秀秀的手臂，走在红地毯上。缓缓的将钟秀秀送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洁白婚纱下的钟秀秀，没有其他新娘子那样的娇羞与喜悦。
    她依旧带着些神经质的呆滞，看着众人。
    思考着他们为什么如此喜悦，他们的情绪是哪一块脑域里的神经元细胞正在活跃的释放电子。
    商路出来的时候相对要好些，他起码知道礼貌的笑笑，也有些窘迫的样子。
    证婚人相比寻常的婚礼比较多，一共有六个。
    唐闲是最后一个。
    包括院长，商路的父母，还有商路在华科院的一位朋友，以及黎铮。
    每个人都会说一段证婚的祝贺之词，这也是唐闲在这场婚礼里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众所周知，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华科院的骄傲，他们在学术上的研究硕果累累……”
    院长开始了致辞。将二人狠狠地夸赞了一番。
    这番致辞与商路和钟秀秀平时的生活一样无聊。
    大意便是商路在何时何时，发表过一篇怎样的文章，起到了何种作用。
    又或者钟秀秀在何时何时，于脑科领域里，有了新的进展。
    过了好一阵，才轮到父亲开始发表证婚的致辞。
    父亲表示儿子很有出息。
    因为能商路能娶到媳妇是超乎他意料的事情。
    唐闲非常理解这位父亲，作为助攻者，他带着深藏功与名的微笑，看着商路的父母。
    母亲则是祝福钟秀秀。婆媳关系看起来不用担心。
    这对父母倒是比商路的情商高多了。
    祝福完商路和钟秀秀美满的爱情后。
    黎铮开始了土豪发言，在做祝福结语之前，他算是并不委婉的表示了黎家的财力。
    如果说此前的人们都对这种发言不感兴趣，现在则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毕竟哪个科学家会对金主如何投资自己的设备不感兴趣？
    许久之后，黎铮才发表了祝福之语。
    他缓缓的走下台，与唐闲擦肩而过。
    在经过的一瞬间，黎铮有些好奇的看了这位唐吉坷德老先生一眼。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黎铮没有细想，摇了摇头，站在了新郎的另一侧。
    唐闲来到了话筒前，他佝偻着身子，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孤寡老人。
    尽管非常有钱，却晚年孤独。
    事实上众人也有些不解，商路是如何认识这么一个老绅士的。
    老绅士的致辞与其他人不大相同。
    “人穷尽一生追寻另一个人类，以爱之名要求余生都绑在一起的行为，我一直无法理解。”
    这句话说出来后，渐渐就有人皱起了眉头。甚至商路也觉得有些奇怪。
    只有钟秀秀没有，这同样是她也想得到解答的问题。
    唐吉坷德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继续用深思的表情说道：
    “我偶尔在想，如果我再年轻一些就好了，或许我会有时间，找个伴儿，去思索这种白首之约的本质。
    但我已经老了，并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些思考。甚至也没有太大的欲望。
    也许是我本身就已经足够有趣，故而我不需要他人用一生来带给我快乐。
    所以，我没办法以爱情的结果来祝福你们得到快乐。
    因为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快乐。我的人生并不完整。
    我只能够祝你们在对方身上得到的快乐，与我给我自己的一样多。”
    这是一段略显古怪的祝贺。
    周围的人听得有些茫然。但也确信最后一句是一种祝福。
    商路点点头微笑。
    只有钟秀秀，她看着唐闲，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个听不懂电影潜台词的小姑娘，这一次却听懂了唐闲话里的意思。
    唐吉坷德的人生不完整，他老了。
    但自己还年轻，自己的人生已经完整了，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爱的含义。
    去明白爱情这个伟大的命题。
    至始至终从未开口的钟秀秀，淡淡的说道：
    “等我明白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唐闲开心的笑了起来，真的很开心。
    （在铺关于下一个高朝剧情的细纲了，这几章比较平淡，但有关钟秀秀的剧情，在后面还蛮重要的，所以没办法删改。）

第六十八章：极限手套的进化版本
    唐吉坷德跛着脚，瘸瘸拐拐的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后面的事情对于白曼声而言，本该是最浪漫的一刻。
    交换结婚戒指，彼此说着一些永不背叛永远相依的话语，然后在呼声中亲吻。
    这样的戏码一直很常见，但极少有人会腻味。
    在一对新人说下誓言时，每个人多少都会勾起对爱情的憧憬。
    但显然商路和钟秀秀都不擅长这些话。
    他们大概会说出“愿你见到我时的多巴胺分泌永远是恒定如初”的句子，来诠释人生若只如初见。
    所以这是极为无聊的环节。
    加之唐闲那一番话，让白曼声有些不舒服，待到唐闲回到了坐位，白曼声问道：
    “你方才那些话，是唐吉坷德要说的，还是你要说的。”
    唐闲说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这个世界只要足够有钱，七十岁可以和十七岁的人谈恋爱。
    但我扮演的这个人，很有钱，却是个单身老光棍。我想这些话大概就是他想说的。”
    白曼声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因为喜欢了一个没办法在一起的人，而终生不娶呢？”
    “那样的人只活在故事里。”
    “所以你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某一个人终生不嫁不娶？”
    白曼声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
    往日对答如流的唐闲，这一次却犹豫了起来。
    “大概是有的。”斟酌了许久，唐闲说道。
    白曼声笑道：“看来你也不是每次都正确。”
    唐闲没办法否认。
    因为白曼声一问到这个问题，他就想到了黎小虞。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反应。”
    唐闲摇了摇头。
    ……
    ……
    婚礼的后面，就是一些延自于这个国家的传统流程，很热闹。
    唐闲和白曼声都不大喜欢这种热闹。
    比较起来，那几个跳舞的偶像团体被黎小年用极为阳刚的语气骂了个狗血淋头，反而更有趣些。
    这些事情结束后，让唐闲略微诧异的是，黎小年没有来找自己说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不让人怀疑。
    不过临婚礼结束宾客散去之时，黎小年还是狠狠地瞪了唐闲一眼。
    唐闲想了想，果然什么样的姐姐有什么样的弟弟。
    婚礼后的第二天，唐闲又要了商路一颗祖顿圣树的果子。
    尽管祖顿圣树的果子带来的进化极不稳定，但未来或许可以解决这一麻烦。
    前往三十九堡垒的目的便是调查关于祖顿圣树果子的解密进度，商路会继续替唐闲研究这颗极有可能来自伊甸废墟的植物。
    将这一切忙完之后，唐闲就回到了第二层。
    准备带着白曼声和唐飞机做下一件事情。
    唐飞机的居所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唐闲放养了。
    毕竟第一次吃营养餐，唐飞机也觉得这东西很好吃。
    最主要的是，这些乐高积木居然可以拼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他已经沉迷于搭建积木的快乐中。
    白曼声不知道为何这么一个连法庭审判长都能击杀的强大怪物，居然会喜欢这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
    在一堆积木的中心，唐飞机坐在地上，快乐的像个几百岁的傻子。
    白曼声和唐闲进来后，他还得意的炫耀了一下自己用积木构建出的龙宫堡垒。
    唐闲象征性的鼓掌，假装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能够用积木盖出如此规模的建筑，你真是天才啊唐飞机。”
    分不清揶揄还是恭维的唐飞机，骄傲的抬起了头。
    白曼声看着唐闲忽悠唐飞机，猛然想起了之前在树海，唐闲似乎也是这么忽悠自己和卿九玉。
    所以这个男人是把自己这一行人当傻子吗？
    “本大爷果然是才智与武力都天下无二的存在。”唐飞机说道。
    白曼声没有说话，只是捡起了地上的魔方。
    那是唐飞机历时三个小时，拼出了两面的魔方。
    唐飞机怒道：“愚蠢的蛇类，赶紧放下！那不是你的智商能够驾驭的。”
    白曼声也不反驳，就随便的拧了个几十来转。
    然后将一面六面拼好的魔方拿在手上，随意的晃了晃。
    唐飞机：“……”
    唐闲摇了摇头，无法想象唐飞机竟然如此愚笨。
    这个时候，正打算联系于小喆，询问百川市的人才输送进度的时候，唐闲的电话响了。
    这部手机是于小喆和林森联手弄的，极难被追踪，故而联系方式唐闲也只告诉了少数几人。
    打来电话的是柯冶。
    “唐闲？”
    “是我。”
    “不容易，你可算来了金字塔，之前都联系不上你。”
    不待唐闲询问事由，柯冶又问道：
    “你在三十九堡垒？”
    “是的。”
    “等等，你先证明一下你是唐闲。”
    “1，0。”唐闲这次的回答更简单了。
    “打住！”话筒里的声音明显一慌。随后柯冶继续说道：
    “闲话不多说，你的手套，改良版的我已经通过传送送到了三十九堡垒，你自己去第二层取，密码和账户都与之前一样。”
    “为什么这次忽然要查身份？”
    “因为事关重大啊，这次的科技成果你无法想象。”
    “手套吗？”唐闲来了些兴趣。
    柯冶的语气很兴奋。
    “是的，手套。你还记得之前的约佩拉平原战役吗？”
    “记得，人类败北，但总算没有被全灭，这里头还有我的功劳呢。”唐闲笑道。
    “咳咳，总之虽然这场战争我们输了，开拓新区域也失败了，但战果其实不小。说起来还真得亏有你，当时的战场在清理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天灾级生物的尸体。”
    唐闲记得，自己在面对时零兽，而唐飞机则独自面对十来只雷枭。
    这些天灾级生物的尸体，想来就是雷枭。
    “你之前跟我反馈，手套无法承载结晶的巨大力量，虽然我反复测试后，发现完美级生物的结晶是可以承受住的，不过以你的能力，想来不满足于这种品质的结晶。
    而我们五十一堡垒和天守阁堡垒以及林肯堡垒，都是战争装备的供应方，作为补偿，三只雷枭的尸体便给了这三座堡垒。”
    唐闲大概猜到了柯冶要说的，不确定的问道:
    “所以极限手套的制作材料，就从合金换成了雷枭的骨骼？”
    “你……你还真是……了不起，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么尝试的。”
    “不一样，你毕竟前面一堆话，给了我提示，换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未必有你这么快想到答案。”
    就跟商路一样，术业有专攻，柯冶虽然以前不如唐闲，但现在在武器制作的专业领域上，比唐闲走的更远。
    柯冶说道：
    “之前我们就用兽骨试过，因为万兽的兽骨是可以承受魂晶独有的能力波动的。但很可惜，兽骨的电能传导性一直是个问题。
    可雷枭是异类！这家伙的骨质很特殊，能够进行近乎零阻力的电传导。
    一只雷枭的骨骼，便足以做好几副手套。李震江大人因为之前我被逮捕这件事，觉得代达罗斯之屋没有保护好我的权益，因此慷慨的将那只雷枭赠与了我。”
    唐闲理清楚了。
    柯冶用矿区最快的生物，天灾级生物雷枭的骨骼打造了极限手套。
    极限手套之前的设计理念是人类可以直接使用魂晶的力量。
    但因为魂晶过于强大，人类目前掌握的金属无法承受这种力量而不得不再次改进。
    如今柯冶办到了。
    唐闲说道：
    “干的很不错。难怪你这么兴奋。”
    “我一共做了九副手套，其中给了你六副，我自己留了一副，剩下的则给了代达罗斯之屋。那些老家伙们看到了手套的能力演示后，比我还疯狂，这次真的能够掀起武器界的革命！”
    唐闲点点头，也为柯冶的兴奋而喜悦。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壮举，我会去尽早测试极限手套的性能，如果没有问题，你绝对能够载入史册。”
    “这倒是太夸张了些。”
    “并不夸张，在没有了审判骑士后，人们总归会觉得缺少了强大的战力，虽然雷枭为材料的手套不可能大量生产，但即便是普通的极限手套，也足以让人们意识到，他们并不需要依赖于机器。”
    “不可能的啊，雷枭根本不是能够大量猎杀的生物，它们稀少，而且太快了。”
    “你有时候能够举一反三，有时候却转不过弯，雷枭说明了只要是电系生物的骨骼，应该都是可以作为制作材料的。”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而且，圈养天灾级生物也未尝不可，有机会了我会去实际验证一下可行性。”
    “圈养天灾级生物？你认真的？”
    “好吃又好用，跟绵羊一样肉好吃，毛有用，不圈养岂不是浪费？”
    柯冶沉默了几秒钟，被唐闲这彪悍的思想镇住了。
    虽然唐闲没有吃过雷枭肉。
    在不久的将来，唐闲便要联合于小喆与宋缺等人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在这之前，能够听到柯冶传来关于武器改造的消息，的确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好了，话费很贵，我现在去取东西。”
    唐闲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远在五十一堡垒的柯冶被动懵逼。
    没有任何耽搁，柯冶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唐闲便匆匆的前往了货物存储区。
    堡垒与堡垒间的传送可以通过传送裂缝直接投递，但这种同世界的传送，只有非生命物可以承受。
    货物都统一的堆放在第二层。
    唐闲按照柯冶说的信息，取到了一个长约一米的漆黑的匣子。
    倒像是剑匣子。
    回到了住所后，唐飞机为了证明自己不可能输给一条蛇，开始疯狂的扭魔方。
    白曼声则凑在唐闲身边，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让我这样的非天赋者也能强大的道具。”唐闲笑着说道。
    长匣打开，六副手套依次排列。
    极限手套的原理无比复杂，唐闲和柯冶也是偶然间才做出了原型。
    如今算是第一个改进版本，未来可能还会继续改进。
    但至少现在已经到了能使用的阶段。
    唐闲很开心，这是冬染乔珊珊黎小虞她们都用得上的装备
    “你还不强吗？”
    “对你来说我不强，对唐飞机来说，我挺强的。”
    白曼声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并不清楚伊甸魔童的特性。
    唐闲说道：
    “我想去矿区，单独找只精锐级生物练练手。”
    说话间，唐闲将六颗结晶放在了极限手套的凹槽上。
    六颗紫色的，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
    即便极限手套将来普及成了猎人甚至全人类都有的工具，唐闲的极限手套，必然也是最强的。
    天知道他这一路行来，到底杀了多少只天灾级生物？
    “可惜了，就像玩游戏一样，人们永远喜欢橙色的掉落物多过紫色的掉落物。”
    “什么意思？”
    唐闲摇了摇头，没有说明自己想要猎杀浩劫级生物的想法。
    在结晶全部放进手套后——他也忽然有了一种打响指的欲望，笑了笑，唐闲说道：
    “走吧，先去矿区试试这新装备。”
    白曼声点点头，人类的世界她已经来过了。
    这个世界有趣，新奇。不过更多的是呱噪。
    她这次带了不少书，还是觉得天阙平原的小溪边，对着流水梳妆，或者听听故事有意思。
    便对人间不怎么留恋。
    唐飞机不甘心的说道：
    “本大爷的这些财宝呢。”
    “放在这里就是了，没人会偷你的积木的。”
    唐飞机恋恋不舍。
    ……
    ……
    矿区，阿玛拉洲北部。
    唐闲并不记得自己手上的这几颗宝石来自于哪些生物，手套带上后，他也不知道将会发出什么样的能量。
    但来到矿区后还来不及实验，白曼声却出现了异样。
    “我的族人出事情了。”白曼声说道。
    唐闲不解，这里离天阙平原极远，自己的嗅觉尚且感知不到，白曼声如何感知到的。
    白曼声说道：“唐闲，我要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唐闲问道。
    “我与我的族人建立了感应。它的气息……消失了。”
    唐闲猛然想了起来。
    曾经卿九玉对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自己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是微信精转世。
    【浩劫级boss九尾妖狐申请与你共享位置，是否同意？】
    他还记得这诡异的识海讯息，这也是唐闲觉得自己像是脑子内有着某种高端设备，而非所谓的伊甸之力的原因。
    白曼声闭着眼睛，像是在努力感应那道气息，但不多时，她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苍白。
    “唐飞机，前往天阙平原，用最快的速度！”唐闲见着这一幕，认真的说道。

第六十九章：两个饕餮初见面
    在华夏的神话里，有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也有四大凶兽，梼杌，混沌，穷奇，饕餮。
    其中最莫可名状之物，便是饕餮。
    在诸多传说里，饕餮与古代龙族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事实也有说法表明，饕餮与龙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真实的饕餮是何样子，其实只有极少数生物知道。
    这位喜欢显摆自己知识的饕餮，并不是一个低调之人。
    甚至在十二审判之中，玄鸟认为饕餮比狂妄的烬龙还要讨厌。
    有很多生物见过饕餮，之所以说是极少数才知道其真面目，是因为大多数被已经被吃掉了。
    至于饕餮的食谱……从这一点来看，假如烬龙是守序邪恶，那么饕餮则是混乱邪恶。
    它吃古猿，还想吃不周龟，甚至询问过古猿烤玄鸟大概是什么味道。
    那只古猿自然没有答出来，然后也被饕餮吃掉。
    能够说动饕餮的，只有万兽法庭最至高的法官。
    总之这个奇怪的生物，什么都吃。
    它奇特的外表仿佛也表明它有着多种生物的食性。
    前足似牛蹄，后足似鹰爪，羊身人面虎齿羊角，体型如驭山兽一样巨大。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便已经很怪异，但龙首之上已经有嘴，而饕餮的腹部，还有第二张大嘴。
    长满了獠牙的大嘴挂在腹部，让饕餮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在接到了玄鸟带来的法官口谕和提供的线索后。
    饕餮才有些依依不舍的从饿海离开。
    这片天灾之海，到处都有着与饕餮生性差不多的天灾级生物。
    只是如今，这原本九死一生，杀戮疯狂猎食的海域，在饕餮用了数天的时间后，就将饿海里最凶恶的几头天灾生物吃的干干净净，险些灭族。
    它已经成了饿海之中的王。
    离开饿海之后，饕餮先是去圣地。
    这一切发生在三日前。
    圣地已经成了废墟，法庭雇佣祖顿巨人修建的城堡坍塌，守卫天坑的洞穴蛟也死去。
    烬龙和疫源两个守护者也都被夺走了魂晶。
    周围的生物也都四处逃窜。
    饕餮对此很不满。因为没有任何的食物。
    如果不是身旁的古猿对它来说十分重要，需要靠这只古猿来检验学识，饕餮说不定会吃掉它。
    “大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古猿小心翼翼的看着饕餮。
    被分配给这位最饥不择食的审判长当侍从，它也是非常的谨慎。
    毕竟前面已经有了七个死去的前辈。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饕餮不以为意的说道。
    古猿摸了摸头，一脸茫然。
    【哼，你真是一个没有学识的，无知的猴子，这句话出自古代诗人顾城的《一代人》】
    “您真是一个伟大而聪明的审判长。”古猿立马恭维道。
    【无知而又好吃的猴子，让我这位学富五车的人告诉你，聪明形容不了我的才高八斗。】
    古猿哪里敢反对。
    饕餮倒也没有真的杀死古猿，毕竟这只古猿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它闻了闻地面。
    作为拥有这个万兽界最强嗅觉的生物而言，即便这里的气味已经因为时间原因，而变得几乎不存在，但饕餮已然可以嗅出来。
    它的嗅觉之强，几乎算是覆盖五分之一个万兽界的究极雷达。
    这种强大到其他生物无与伦比的嗅觉，让饕餮成了万兽法庭所有知其存在者，皆不想招惹的生物。
    因为一旦招惹到它，便是躲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
    气味已经消散的所剩无几。即便是唐闲在这里，也没办法从气味里嗅出什么来。
    但约莫过了五到六分钟，饕餮缓缓的抬起头，说到：
    【两个气味，先是去了三月之泽，后是去了天阙平原。】
    古猿知道又可以拍马屁了，崇拜的说道：“不愧是饕餮大人！太厉害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饕餮看了一眼长耳古猿。
    古猿有点懵。
    【出自《增广贤文》！这以智慧著称的古猿一族，何其愚蠢！蠢不可言！】
    这话一出，吓得长耳古猿瑟瑟发抖。
    饕餮又说道：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该启程了。】
    饕餮往前走去。长耳古猿不敢发声，默默的跟着。
    不过没走几步，这位爱显摆的怪物又做出了痛心疾首怒其不争的表情：
    【出自老子，《道德经·第六十四章》，哎，天不生饕餮，文道如长夜。】
    长耳古猿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优秀的古猿死于饕餮大人之手了。
    饕餮大人太博学了。
    只是这些人类的知识，它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
    长耳古猿无法理解，因为饕餮大人按理来说，与人类是有语言隔离的。
    它不敢问，饕餮也不提。
    饕餮的速度不快，从圣地行往天阙平原，一共用了三天的时间。
    虽然主要原因是长耳古猿跟不上它的速度，但饕餮自己也多有耽搁。
    饿海之中，古猿不知道饕餮是如何击杀那些海中霸主的。
    但一路前往天阙平原的过程里，它终于见识到了。
    这位如同文豪再生的饕餮，实力恐怖无比。
    在天阙平原往北一百四十里外的密林中，出现了一对埃尔克熊。
    这些完美级生物虽然笨重缓慢，却也有着完美级生物顶端的防御力和堪比天灾级生物的巨大攻击力。
    但在一心想要吃熊掌的饕餮面前，数十只埃尔克熊的合力进攻就像是给它挠痒一般。
    而饕餮腹中那张血盆大口，如同熔炉一般，能够轻易的咬碎埃尔克熊钢铁一般的皮层。
    但真正让长耳古猿觉得恶趣味的，并非是饕餮如此血腥的戏弄猎物，而是它在给这些猎物逃生的机会。
    所有被咬伤的埃尔克熊，都奄奄一息，或完整或不完整的躺在地上。
    饕餮这个时候开始提问，作为翻译的古猿冷汗连连。
    因为这些问题全是来自人类的一些古文。
    但凡答不出来源出处的，全部被饕餮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到死。
    埃尔克熊在天阙平原北郊密林的部落，族中生物无一幸免的死去，部族因此灭亡。
    沐浴在熊血之中的饕餮，带着惋惜和怒其不争的表情说道：
    【愚昧而又缺乏教化的生物。正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饕餮看了一眼长耳古猿，它虽然没有杀死长耳古猿，但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早晚要死去的生物：
    【出自《论语》。】
    “记……记住了。”长耳古猿哪里记得住这些。
    饕餮不以为意，它继续赶路。在它看来，这个世界本就不可能有能在它的智慧下，与它对抗的存在。
    第三天的时候，它终于来到了天阙平原。
    在天阙平原的边境，它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来自蛇胆的气息。
    饕餮陶醉的说道：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不再看向古猿，他自顾自的说道：
    【出自苏轼，《守岁》。】
    迈着巨大而沉重的步伐，娲蛇一族，迎来了最黑暗的一天。
    在娲蛇的部族里，这些蛇类都居住在天然的地穴中。
    长耳古猿负责传话，以法庭审判长的名义将娲蛇们召集出来，聚集在白曼声曾经最爱栖息的山洞外。
    白曼声喜欢清静，虽然看起来与蛇群不合，但蛇群们都很尊重白曼声。
    与狐族和犬族乃至大多数种族不同。
    蛇族的族人都是天灾级生物的娲蛇。
    白曼声也只是天灾级boss单位。
    实力上的差距并不巨大。至少不如地狱炎狼和大天狗，六尾狐和九尾那般天壤之别。
    所以蛇族的太平，可以说很大部分原因，源于白曼声的个人魅力。
    她虽然寡言少语，却将蛇族治理的很好。
    只是如今，蛇族们聚于天阙平原上，白曼声多年来的努力，将毁于一旦。
    饕餮也没有审问谁，它只是抓着一条娲蛇，带着悲悯的目光。
    长耳古猿还是敬业的，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它依旧没忘记自己是一个翻译，它说道：
    “可怜的小蛇，在你就将死去之时，我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琐文结绶灵蛇降，蠖屈螭盘顾视闲。鳞蹙翠光抽璀璨，腹连金彩动弯环。出自何处？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思考。”
    即便给五个小时，也是没有意义的，古猿早就看透了这一幕，它摇了摇头，翻译了娲蛇的话：
    “我们是受法庭保护的！”
    【法庭？除了法官大人，我想杀谁就杀谁，正所谓杀人莫敢前，须如猬毛磔!】
    古猿自然也照常翻译了。不过还没翻译完，这只天灾级生物就被饕餮给无情的塞入了腹中的大口。
    看着这一幕的娲蛇们瞬间盛怒！
    它们本就是天灾级的生物，在白曼声的带领下，卿九玉这样的顶级存在，也讨不得好。
    作为最为强大的族群之一，娲蛇们几乎没有犹豫，与残忍杀掉同袍的饕餮作战。
    一瞬间古猿就抱头逃离战场，整个天阙平原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十度。
    这些寒系生物虽然的寒冰吐息并不强大，与唐闲那日在湖泊边激战的半进化形态的娲蛇相比，弱了不少。
    可胜在数量多。
    数十只天灾级生物同时出手，天阙平元一瞬间便被冰封了大半。
    饕餮原本也被冻住。
    但它挣脱开这些冰封的过程太轻松了。
    冰晶之中，饕餮动弹不得，可那张腹部的大嘴，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它将那些寒冰吞入，饕餮的皮肤都呈现出淡淡的蓝白色的色泽。
    整个身躯似乎都处在极度的寒冷之中，但不多时，饕餮便可以行动自如。
    数十只娲蛇的攻击手段本比上一次进攻更加强烈，整个天阙平原的温度如同极北之地的红莲净土。
    可无论冰晶如何覆盖饕餮，它都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样。
    就像是得到了寒冰的抗性一般。
    【继续！越岭南滨海，武都西隐戎。雄黄假名石，鷣鸟远难笼。出处何在？】
    饕餮得意的说道，只是随即它又愤怒起来。
    【该死的古猿居然逃跑了！我要把它的九族吃干净！】
    没有了古猿，自然就没有了翻译，没有了翻译，饕餮的诗句娲蛇们就无法听懂。
    这就没办法证明这些娲蛇是愚蠢的存在。
    但饕餮可不会放过娲蛇们，它瞬间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强大的理由。
    【连尊敬的饕餮之语都听不懂，想来你们也不是什么智慧生物，正所谓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可你们问都不问！】
    饕餮的本性终于暴露出来，它开始疯狂的向娲蛇们进攻。
    在吃掉了一条娲蛇，以及吞噬了不少寒冰之后，饕餮对娲蛇们的进攻，抵抗能力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几乎不怎么闪躲。
    【龙蛇百战争天下，各制雄心指此沟！】
    它又开始了，尽管听众根本听不懂，娲蛇们听到的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怪物吼声。
    【该死的愚蠢生物，这些诗句我已经刻意降低了难度，都是和蛇有关的，而你们却没有一个能回答！】
    饕餮的眼中橙光闪烁，散发着魔王降临的霸气威压。
    以及无尽的怨怒和杀气。
    【你们，全部，都要死！】
    吼声震天，冰晶集体破碎。与饕餮相隔较近的娲蛇，几乎是一被饕餮抓住，就等同于死亡。
    娲蛇的长老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怪物的可怕。
    它越是吞食蛇类，对蛇类的抵抗能力就越强。
    仿佛对于饕餮来说，根本没有体力消磨这一回事，它越战斗便越强大！
    群蛇想要退离，面对饕餮，它们不能离那饕餮太近。
    可饕餮终究是浩劫级boss生物，即便速度不是长项，也要比娲蛇们快些。
    战斗变成了拉锯战。饕餮要灭掉天灾级生物，其实也并非过于容易。因为这些娲蛇不笨，不像最开始那一条娲蛇那般，毫无警惕的就被制住。
    但饕餮终究是强过娲蛇太多。
    数量不过半百有余的娲蛇，在追杀与逃亡中，已经死了十余只。
    饕餮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强大。
    尽管娲蛇们是天灾级生物，在这样的拉锯战里，也只是撑了几个小时。
    它们越来越疲惫，而饕餮则因为吸食了娲蛇，变得越来越强大。
    娲蛇们似乎再要过几个回合，就会被屠灭干净。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哈哈哈哈哈，你们，无处可逃，唯有一死！】
    饕餮的战意大起，杀气狂涌！
    娲蛇们第一次面对这种越打越强的对手，一时间毫无办法。
    但就在饕餮将要再次发动进攻的时候，它忽然听到了回应。
    “这首诗的下一句是，燕丹事不立，虚没秦帝宫。舞阳死灰人，安可与成功？出自李白的《结客少年场行》。”
    “不过听你念的这么豪气，你大概以为这首诗是杀人时事宜念叨的豪迈诗句？这首诗不过是李白在讥讽胡乱杀人自以为英雄的败类。“
    “恰如你，一个又没有文化又爱显摆的家伙。”
    饕餮登时怔住。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不远处，骑着巨龙的两道身影。
    巨龙自然是唐飞机，在唐飞机的全速行进中，从阿玛拉洲北部，飞跃红土林，树海，残时峡谷，血色荒原，最终达到天阙平原，一共只用了数个小时。
    总算在更惨烈的惨剧酿成之前赶到。
    龙背上的男人与女人便是白曼声与唐闲。
    饕餮的确没想到有人可以说出这些诗词的来历。
    但它没有与之前的生物一样对唐闲有误判。
    在惊讶之余，饕餮露出了邪恶笑容，说道：
    【原来杀死烬龙时零它们的，是你啊，伊甸魔童！】

第七十章：娲蛇之皇（小爆一下）
    唐闲面上平静，内心却也略感意外。
    这还是第一次，万兽法庭这些狂妄的审判长们在见到自己时，一眼认出了自己。
    他脑子转的很快。一瞬间便有大量的推理。
    “它不可能知道我是谁。语言隔离的存在，也使得万兽和人类之间的文化难以共通。
    即便它和长耳古猿一样，能够拥有万兽的语言，能够知晓人类的话语，但要掌握那些大多数人类自己都不见得会背诵的诗词，也有些痴人说梦。”
    毕竟手把手教过在万兽中智商还算高的唐小九，唐闲认为脚下这个肚子长嘴的怪物，一看就没有唐小九聪明，唐小九尚且学不好，它又如何能够倒背如流？
    唐闲看着饕餮，说道：
    “看来你吃了不少人。”
    饕餮原以为自己该让对方一惊，但他看到的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讶，反倒是对方一句话，让自己愣住。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你的硬盘容量还够用吗？还是说你专门筛选的古诗词部分的记忆？要在自己可怜的脑容量里记住那么多繁琐的诗词，一定很不容易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喜欢炫耀呢？”
    在龙背上嘲讽敌人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饕餮的两张嘴都露出獠牙：
    【就算你是伊甸魔童，但你从来没有与我交战过，我能够想象，时零是如何失败的，但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给你机会！】
    唐闲表情一直很平静。
    饕餮吃万物，便得到万物的记忆。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只有人类知道伊甸魔童这个说法。目前万兽还只是怀疑阶段。
    在人类的世界里，自己的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
    伊甸魔童，末日级生物等等字眼也都成了新的恐惧象征。
    这些人之中自然也有不少猎人，而这些猎人，显然有一部分被饕餮吃掉了。
    所以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饕餮就知道了自己是伊甸魔童。
    这也就能合理的解释，为何饕餮对娲蛇直接开战，而不是先进行一番审问。
    因为根本无需审问，只要被饕餮吃掉，一切都无法藏住。
    弄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唐闲对白曼声说道：
    “你带着你的蛇族离开战场，这里交给我和唐飞机。”
    白曼声没有同意。
    “血债血偿，它杀了我的族人，我就要杀了它。”
    “你办不到。”唐闲一点也不给面子。
    尽管唐飞机强大无比，实力还在之前的任何一个审判长之上，但唐闲从来不会轻视这些怪物。
    这个世界的等级差距十分大，至少唐闲没有发现小说故事里的越级杀怪。
    白曼声的眼里涌现出血丝，那是极度愤怒的表情。
    下方的饕餮却已经闻到了气息，它嘲弄道：
    【你就是娲蛇的首领吧，你的族人真美味啊，我原以为只有蛇胆是有点价值的，原来蛇肉也很好吃。】
    “他在说什么？”白曼声问道。
    “他在挑衅我。”唐闲翻译道。
    随即唐闲说道：“唐飞机，这只生物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饕餮，我没吃过，但我只能告诉你，它非常非常美味。”
    唐飞机秒懂，龙目中橙光暴闪，战意狂涌。
    饕餮看着那条龙，说道：
    【杀死刺客团的那条龙，原来就是你，正好，蛇族，苍龙族，还有伊甸势力，你们今日都会被我吃掉。】
    唐飞机并不懂饕餮在说什么，它只是觉得这只怪物看起来其实不怎么好吃。
    但唐闲在这方面比较有权威。
    与此同时，白曼声跳下了龙背，一地娲蛇的残骸，族人们恐惧的神情让她愤怒不已。
    她的肤色变得更加苍白。
    原本白皙的脸上极快速度的生出冰晶一样鳞片，在某一个瞬间，白曼声的身体变得巨大起来。
    白鳞蛇妖，蛇类之中，除却异兽种的九头蛇和娲蛇一脉的最高进化体娲皇蛇，白磷蛇妖便是最强的存在。
    只是唐闲并不好看好白曼声，这场战斗对于白曼声来说，等级差距太大。
    饕餮就更瞧不上白鳞蛇妖，它已经积攒了不少冰元素的抗性。加之实力差距太大，这只白鳞蛇妖自然不足为惧。
    “保护好你的族人，同时保护好我，不要冒然行动，我是眼睛，听我的。”
    唐闲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曼声虽然急于想为族人报仇，但唐闲的神情，终究让她冷静了一些。
    她护在了一众娲蛇前。
    与此同时，唐闲发动了进攻。
    吞日降临。
    饕餮为中心的某个范围里，陡然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没有任何一丝光线可以照入黑暗之中。
    同一时间，唐闲的之间涌现出绿色的毒雾。
    这些毒雾却并没有像是气体一样不规则的散开。
    而是被唐闲用另外一种能力，精准的射向了黑暗之中的饕餮。
    这还未完。
    唐飞机才是真正的杀招，一连串攻击瞬间袭来。
    天空再次由晴转阴，进而雷云密布。
    三道布满毁灭意味的雷霆瞬间袭来！
    笔直的落入了吞日造成的黑暗中。
    这是一人一龙的联手进攻。即便是浩劫级的生物，也很难抵挡。
    但让唐闲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雷霆将落的刹那间，饕餮巨大的身体迅疾如雷，竟然完美的闪避开了。
    不仅仅是雷霆，甚至连毒雾也避开了。
    最可怕的是，这一瞬间，唐飞机与唐闲的视线彻底消失，只能看到浓稠的黑暗。
    【龙蛇不成蛰，天地划争回！出自杜甫的《雷》，你们的联手进攻很不错，可惜对我没用。】
    唐闲一惊，鼻息里感觉到了极为浓烈的血腥气息。
    他一瞬间撤掉了吞日，这才看到了一张无比巨大的嘴距离唐飞机的苍龙之躯只有极短的距离。
    仿佛下一秒就将咬中唐飞机。
    唐闲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发动极限手套。
    六颗魂晶同时发力，几道未知的元素瞬间如同箭矢一样射出，瞄准了饕餮的腹部的嘴巴。
    饕餮并没有闪躲，而是毫不犹豫的将唐闲的进攻给吃了下去。
    这半秒钟的空挡里，唐飞机总算有了撤离的时间，龙躯一舞，便退闪到了几十丈之外。
    唐闲大口的呼吸着。
    方才那一幕太惊悚了。
    黑暗之中，对方好像完全没有被黑暗给隔绝视线，而是极为精准的冲着唐飞机的腹部咬去。
    因为过于靠近，所以吞日的范围也笼罩了自己。
    唐闲皱起眉头。
    看着远方露出满意神情的饕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出自《孟子》，我很饿，而你们很好吃。】
    饕餮明明被唐闲极限手套所发出的进攻击中，但非但没有受伤，似乎体力还有所恢复。
    唐闲看着这一幕，顿时感觉到了这个怪物的麻烦。
    “唐飞机，小心一点，对方应该拥有一种比视觉还要敏锐的感觉能力，黑暗对它没有任何作用，极有可能是嗅觉。
    另外它或许能够吞噬对手的进攻化为自己的体能，进攻它的时候，尽量不要对着那张腹部的嘴，那其实是一面盾牌。”
    【本大爷就算肉搏，也能打死这只丑八怪四不像！】
    唐飞机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就在饕餮的血盆大口靠近的瞬间。
    它有些愤怒自己有如此丢人的情绪产生。
    但也因此收起了轻敌之色。
    饕餮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在法庭连续损失了三位审判长后，还敢让某个审判长单独前来，足以见得，万兽法庭对饕餮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唐飞机再次发动了进攻，与此同时，兽化的白曼声也用出了最强的手段。
    极冰凝结在饕餮的脚下，巨大的极冰瞬间如同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样缠满了饕餮的四肢。
    而唐飞机的身前，凝聚着一团金黄色的如同液体一样高温物质。
    黄金溶液。
    这是镇海苍龙独有的元素攻击。
    如同岩浆一样的溶液瞬间喷涌而出，饕餮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想要躲避的时候，却被脚下的冰给滞留了极短的一瞬。
    面对法庭的审判长，白曼声虽然是天灾级boss生物，也只能留住对方一瞬。
    只是这一瞬间，足以让唐飞机的进攻命中。
    滚烫的液态金温度比不上最强的龙炎，但在命中对手之后，却能够带来足够持久的灼烧痛苦。
    饕餮发出痛苦的嚎叫。
    唐飞机与白曼声的进攻却并未结束，龙与蛇的两道冰元素打击瞬间落在了溶液之上。
    原本液态的黄金忽然因为遭遇了极大地降温而固化。
    这是比冰封更为强硬的固化。
    饕餮瞬间变成了一座黄金雕塑。
    虽然白曼声不喜欢唐飞机，唐飞机也觉得白鳞蛇妖过于卑贱，但一龙一蛇的配合却几近完美。
    反倒是这一次的唐闲，没有派上用场。
    黄金之外，又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坚冰。
    天阙平原就像是忽然间多出了一座冰山。
    冰山的深处埋着一座黄金雕像。
    若非这些冰大多数来自于唐飞机，唐闲恐怕都会感觉到寒冷。
    他看着这一幕幕，再次感叹浩劫级生物的强大。
    这么一座冰山，让整个天阙平原都变得寒冷起来。
    饕餮并没有败北。
    它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压在身上，但同时间，它的体力也在急速的回复。
    它的身体已然被类似黄金一样的奇异物质包裹住动弹不得。
    但那些液体一样的东西也流入了它的嘴里。
    腹部的那张嘴便是它吞食一切的动力和来源。
    尽管它被封住了，可消化系统还在运作。
    饕餮在不断地进食。
    那张嘴就像是有着独立的意识一样。
    仿佛是两个大脑共用着一个身体。
    压力越来越大，饕餮感觉得到，有无比寒冷的冰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但它的耐寒能力足以和极北之地的生物相比。
    渐渐的，饕餮的手指动了动，那些黄金一样的物质慢慢出现了裂痕。
    不多时。那张腹部的大嘴，开始做出了咀嚼的动作。
    冰山之外。
    白曼声和唐飞机皆是惊诧起来，因为整座冰山都开始出现裂痕！
    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那些一剑能够斩断山河的强者全力挥出一剑。
    巨大的冰山瞬间出现了极为夸张的裂痕。
    随后，大块大块的冰石开始脱落。
    【故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出自王充《论衡》。】
    饕餮的叫声在白曼声和唐飞机听来就像人类在计算机里看到乱码一个概念。
    但唐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只饕餮，看似刚才一直处于下风，但也许……它从来没有认真的对待过这场战斗。
    终于，冰山崩塌，那座巨大的黄金雕像慢慢褪去了身上的层层金色。
    它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金属的滞留显得僵硬，可这种僵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急速的驱散。
    唐飞机大怒，龙吼之下，雷霆降落！
    唐闲大喝道：“唐飞机，停下！”
    巨大的雷霆震落，将饕餮整个身躯笼罩于其中。
    饕餮仰面朝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那道原本巨大的雷霆，就像是忽然间被某个异空间吸走了一般，开始急速的缩小。
    但饕餮似乎也因此受了些伤。
    唐飞机不信邪的连续落下数道雷霆。
    一时间天阙平原在雷动之中颤抖。
    蛇妖化的白曼声，看着这一幕，终于感受到了唐飞机的强大武力。
    只是更让她震撼的是，饕餮居然敢正面承受这些进攻。
    第一道雷霆击中了饕餮，让饕餮呈现出负伤的姿态。
    可第二道下来时，伤势非但没有加剧，反而有所缓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霆的降临，则让饕餮沐浴在雷光之中，显得神情满足。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出自黄庭坚，《清明》。弱小卑微的苍龙，你的雷霆可真是美味啊。】
    唐飞机终于停止了进攻，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唐闲也同样震惊，饕餮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已经让他明白了这只生物的真正能力。
    这就像是一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巧合。
    唐闲扮演着饕餮。饕餮则确实表现出了一部分伊甸魔童的特性。
    只是不同于伊甸魔童，饕餮能够吞噬万物来产生抗性和恢复自身。
    虽然抗性不会如同伊甸魔童那样达到绝对的免疫。
    但也能将其减免到一个安全的范围。
    只不过一个是通过触碰，一个是通过吞噬。
    一个是针对该生物的所有进攻方式，一个则是针对单一的能力。
    这么看来饕餮相比伊甸魔童弱了不少，但饕餮本身，也有着浩劫级boss生物的战斗力。
    冰，黄金溶液，雷霆，都已经很难再对其产生威胁。
    原本认为三打一加上一些娲蛇的帮助，绝对是胜券在握。
    现在唐闲发现，己方的胜算似乎有些低。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所有能力，对饕餮都不起作用。
    战斗还在继续。
    一直在挨打的饕餮，这一次开始了进攻。
    那张腹部的大嘴开始喷吐出大量到难以想象的酸液。
    如同潮水一样的酸液喷涌而出，灌向唐飞机和白曼声，却唯独没有进攻唐闲。
    白曼声试图用极冰来抵挡，但冰川瞬间就被酸液给腐蚀。
    唐飞机的速度极快，却依旧被酸液波及到了几处龙鳞。
    那几片龙鳞瞬间没了大半，看似不大的伤口，却有钻入骨髓的疼痛。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出自韩愈《调张籍》。】
    酸液还在喷涌，难以想象饕餮的胃里到底有多少这种强腐蚀酸液。
    唐飞机和白曼声忙于躲闪，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个时候杀死唐闲本该是最为容易的。
    但饕餮就像是忽略了唐闲的存在一样。
    唐闲确信，这大概是自己来到万兽界以来，遭遇的最强的对手。
    这个怪物的能力比那只时零还要可怕。
    时零能够让一切进攻手段，生物，非生物都停滞。
    而饕餮能够通过吞噬一切进攻手段，生物，非生物来恢复自己，并且越吞越强。
    除此之外，被它吞噬的生物，连带其记忆也会被掠夺掉。
    饕餮曾经吞噬过长耳古猿，其中就有通晓万兽法典的古猿长老。
    唐闲不知道这些，但他知道，这只饕餮对自己很熟悉。
    只要不是一击必杀的手段，它都不会对自己动手。
    根本不给自己增长抗性的机会。也看得出，饕餮表面很狂妄，但实际上极为谨慎，战斗智商并不低。
    这自然有好处，比如在战斗结束前，不用担心自己被攻击。
    但也有坏处，那就是整场战斗，自己恐怕也没办法对饕餮产生多少威胁。
    得全靠唐飞机和白曼声。
    确切来说，得靠唐飞机。
    天阙平原远处的万兽们，看到了苍龙在天空之中飞舞。
    唐飞机飞到了极高处，那些酸液再也无法波及到。
    但他来不及嘲弄对手的时候，饕餮却瞬间放弃攻击苍龙，而是对白曼声下手！
    这一幕吓坏了唐飞机。
    他当然不是担心白曼声的安危，而是想到如果这条卑贱的小蛇死在自己面前，唐闲一定会迁怒自己。
    尽管龙元血誓已经消除，唐飞机还是本能的害怕唐闲。
    他急速俯冲，也顾不得其他。
    饕餮巨大的身躯有着迅雷般的速度，唐闲看着饕餮不再吞吐酸液，而是靠近白曼声，便知道饕餮打算吞噬掉白曼声。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闲发动蛇势以造成短距离的位移，瞬间挡到了白曼声的面前。
    这自然是螳臂当车，但饕餮却猛然间停住了，甚至还有些惧怕的后退了几步。
    白曼声感到不可思议。
    这只怪物居然连碰都不敢碰唐闲？
    饕餮连续退了很远的距离。
    唐闲并不意外。
    从方才的酸液就能看出，饕餮对自己极为谨慎，连碰一下的试探都不会有。
    所以他利用这一点，救下了白曼声。
    “白曼声，这不是你能够参与的战斗，让唐飞机来！”
    【你瞧不起我？】
    “我是队长，听我的！”
    白曼声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唐闲一队的了？
    她终究是没有坚持，因为唐闲的表情有些凶狠。
    想了想，自己刚才的确是给唐闲添乱了。
    巨大的白鳞蛇退后了几十丈，整个战场的中心，只有唐闲与唐飞机。
    一人一龙已经成功击杀了三个审判长，尽管局势劣势，唐闲也相信还有胜算。
    可是这种胜算很快就再次降低。
    雷霆不可再用，寒冰不可喷吐，风雨对饕餮的作用更小。
    唐飞机能用的就只有火焰。
    腐蚀性的酸液浪潮袭来，唐飞机厌恶了闪躲，一口龙炎直接喷出！
    龙族的强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比浪潮般的酸液更加磅礴的烈焰，在一瞬间就将这些酸液蒸发殆尽！
    这片战场的中心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之中传来了饕餮的嚎叫！
    唐飞机这次没有放松。
    那些火焰就如同他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原本磅礴的龙炎更加磅礴。
    浓烟与烈火之中，唐闲只能看到饕餮的身影越来越小。
    一种古怪的声音发出，这就像是腹部的那张大嘴也开始痛苦的呼嚎，声音尖锐刺耳。
    龙炎灌进了饕餮的身躯里，灌进了它的五脏六腑。
    连同它的胃一同焚烧着！
    这一瞬间，唐闲和唐飞机仿佛都看到了希望。
    但如果这里有一个天赋者在，就能看到饕餮的生命力虽然在降低，生命值上限却在增加！
    不多时，唐飞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被龙炎焚烧了如此之久，饕餮却依旧还在嚎叫着，并不曾死去！
    渐渐的这种嚎叫之声也开始慢慢的平息。
    唐闲看着烈火之中的那道身影竟然慢慢的变得庞大起来，整个人登时后退了好几步。
    唐飞机看着这一幕，也流露出惊骇之色。
    龙炎明明还在喷吐，火势却不见变得猛烈。
    就像是喷吐进了一个漩涡里。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出自白居易，《草》。】
    饕餮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庞大，龙炎越来越微弱。
    当饕餮从烈火之中走出时，即便看不到天赋数据，唐闲也能感觉到，这个怪物的体力和伤势都恢复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唐飞机的进攻，都是大范围的进攻。
    它没办法像雷枭一样做到精准到某个部位的进攻。
    也因此，唐飞机的进攻被屡屡的吞噬。
    原本该更强大的唐飞机，却变得弱势起来。
    简而言之，这一次，唐飞机遇到了一个克制他的存在。
    饕餮开始发动进攻。
    它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雷霆，黄金溶液，极冰，龙炎等强大手段轮番施展后，唐飞机的体力已经有些虚弱。
    这个时候，饕餮的速度终于快过了苍龙！
    唐飞机原本想要闪躲开，但这种长蛇一样的身躯，实在是太容易被进攻。
    而且唐闲还在，他终究有些不放心。
    可怕的一幕发生，饕餮腹部的大嘴咬在了唐飞机的腹腰之处。
    那恐怖的獠牙就是像是能够斩断铁石的利刃，竟然连坚硬至极的龙鳞也瞬间被破开。
    龙血飞洒，唐飞机痛苦的发出龙吟，龙尾迅速一摆，将饕餮击飞。
    只是这一击并没有带给饕餮多少伤害。
    两只巨兽相隔约百来米，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为简短的距离，下一次对攻也许就在眨眼间。
    唐闲看着这一幕，心道这一次唐飞机或许敌不过了。
    【唐闲……这个卑劣丑陋的四不像，有点难对付，你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唐飞机一边说话，一边死死的盯着饕餮。
    白曼声也在这个时候说道：
    【他撑不了多久了。你该离开这里了。】
    尽管现在最理性的做法就是赶紧打开传送裂缝回去，但唐闲没有这么做。
    他想过这么做，但很快的又否决了。
    “唐飞机，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很欣慰。但接下来的战斗，你必须要改变策略了。”
    【怎么做？】
    “用比它更快的速度，让它背对你。”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比它更快。】
    “我会帮你。你要找准机会。”
    唐闲踏前了一步。
    饕餮与苍龙仿佛都在寻找一个能一击击溃对方的机会。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分散了饕餮的注意力。
    “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简直就像是本能一样，饕餮听到了这一句后，立马就开口道：
    【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很好，那么……”唐闲故意拖长了嗓子。
    这一瞬间，唐飞机悟了！
    因为饕餮的注意力已经到了唐闲身上。
    唐飞机没有半点保留，龙躯一闪，带动迅疾的风暴呼啸而过！
    瞬间就来到了饕餮的背后，留下一道重重的抓痕！
    “你知道白居易这首诗叫长恨歌，你可知道长恨歌一共有多少句，多少字？出自何时，写于何处？当时的白居易多大？唐朝的天子是谁？”
    这些问题饕餮都知道，只是它根本来不及回答。
    因为唐飞机在这一刻的攻势太猛烈了！
    饕餮意识到了，这是敌人的诡计！
    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战斗中去。
    现在它的战斗力已然压制苍龙，根本不会惧怕！
    可唐闲简直跟魔鬼一样。
    “你好笨啊，这首诗一共八百四十字，不算标点和标题。作于公元806年，亦即元和元年。，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时，于家中所写。可见你学识一点也不渊博，我原本还想考你下一首的。”
    饕餮难受到了极点。
    这一瞬间，被唐飞机接连命中。
    唐闲看着这一幕，浑然不在意，似乎真的想与这位文道长夜来一番文斗。
    他摇头叹息道：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事实上，从战斗开始，唐闲就记着，饕餮在短短的战斗里，一共说了七句诗。
    每一句诗都会加一个出处来源。
    除了白曼声卿九玉唐飞机这些他的朋友，对于其他万兽，唐闲一直按照可食用动物和不可食用动物分类。
    饕餮在他眼里，跟地狱三头犬，甚至哈士奇没啥区别。
    都是能够建立条件反射的。
    这只饕餮自己给自己建立一个条件反射，逢诗句必说出处。
    而一旦没说出口，或者被人说了，大概就会像强迫症患者一样感到焦虑。
    事实上这种每说完一句诗就一定要说出处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强迫症的表现。
    只是唐闲不承认。
    本质上来说，他不认为饕餮可以拥有一些高等智慧人类才会患的病症。
    总而言之，说话说一半，或者将原本完整的部分强制分为两个阶段，都会让这只饕餮极为难受。
    “算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请听题。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这是谁的作品？”
    这是一首猜字诗。
    乃是唐代的苏颋所作，严格来说是个字谜。
    唐闲对于爱表现的来人说，如果没能抢先说出答案，那种感觉非常难受。
    这种事情唐闲最有心得。
    比如以前上化学课时，在物理老师要讲某个典故时，抢先说出该典故最后应证的定律。
    在数学老师布置某道历史有名的数学题目时，还没写完就直接说出了答案数字。
    这种事情他做的太多了，很多老师拿来填充课时的材料，就因为唐闲三言两语而结束。
    所以他一直不怎么招老师待见。
    恰如此刻。
    当饕餮想要回答这个字谜的时候，唐闲摇头，故意用一种你没猜到吧的表情说道：
    “是唐代诗人苏颋的字谜哦，一个尹字，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饕餮的心里苦，他想说，但是唐闲不给机会。
    唐飞机的进攻一道强过一道。
    龙爪如同利剑一般切破了饕餮背部的防御。
    胜利的天平再次慢慢的倾斜！
    唐闲没有停下，唐诗，宋词，元曲，楚辞，诗经，论语。他一样没停，开始轮番轰炸。
    每次都是在饕餮快要说出答案的时候，他抢先用一种“天呐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嘲讽。
    数百年来，饕餮吃了无数人，说了何止数万句诗句？
    它每一次都是自己说出了出处。
    可是这一次，全被这个该死的魔童给抢先了。
    这就像是强迫症玩拼图，玩到最后，发现中间偏左侧的位置，少了一块t字型的拼图一样难受。
    又或者强迫症患者每天早上都听到对面的鸡会叫三声，但今天只叫了两声！
    饕餮简直要疯了。
    它伤痕累累，也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和镇海苍龙的差距在减小。
    再继续下去，就会死在这里，可它就是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数百年建立的习惯如同一种本能。
    它难以抵抗这种本能。
    唐闲没想到这个饕餮，杀人必吟诗，却也将死在诗句下。
    这便是天道有轮回。
    大量的失血，让饕餮的速度，反应都变慢了一些。
    但它与唐飞机的战斗依旧是未知之数。
    唐闲拉回了一部分劣势，饕餮依旧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因为肉搏战的确不是唐飞机所擅长的。
    而在这个时候，战况再次发生改变。
    疯狂的饕餮发出尖锐的叫声。
    这叫声来自于饕餮的腹部。
    那就像是它真正的本体一样。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具躯壳处于一种矛盾中，饕餮的意识深处，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
    饕餮双目血红，这一瞬间，它的腹部生出一根根如同触手一样的东西，瞬间灌入了它的耳朵里。
    血液涌出，饕餮的耳膜被贯穿，另一道痛苦的叫声传出。
    唐闲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把饕餮逼急了，它居然会自己毁掉自己的听觉。
    脑海里只有一片轰鸣声，除此之外，饕餮什么也无法听到。
    它发出得意的笑声，似乎喜悦与自己终于不被那个魔鬼一样的家伙干扰。
    而与唐飞机的战斗，也在饕餮彻底陷入疯狂之后，再次发生转变。
    现在的饕餮再也不是一个吟诗杀戮的雅怪，它是一个真正的，癫狂的怪物。
    唐飞机的利爪贯穿了饕餮的背部。可饕餮的背部忽然间自己裂出一道极大地口子。
    就像是腹部有了一张血盆大口，背部也要长出来一样。
    看着这一幕，唐闲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记载里，都说饕餮其实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像是克苏鲁系的怪物，又像是华夏神话里的凶兽。
    唐飞机的想要迅速的抽离开，却还是被背部那张巨大的嘴狠狠的咬了一口。
    这么一个瞬间，饕餮吞噬着龙肉，体力开始慢慢的回复。
    这只万兽法庭的审判长，这一刻才展露出全部的实力。
    它才是能够代表万兽法庭的真正战力。
    唐飞机先是腹腰被咬了一口，接着是肩胛处被咬了一口。
    加上长时间的战斗，它已经虚弱不堪。
    唐闲无论怎么大喊大叫，饕餮也都没有反应。
    这一下就像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疯狂之后的饕餮，就是一个不断吞噬的怪物，它的速度与力量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没有办法使用元素攻击，对于苍龙来说本就是大劣势。
    如今的饕餮，又像是给自己镀上了一层武装！
    【走！唐闲，还有那条小蛇，本大爷是不会输的！我来拖住它，你们都别碍本大爷的事！】
    唐飞机不认为自己是在逞英雄救人，他只是不甘心居然会在正面战斗中输给其他万兽。
    唐闲在想着办法，并没有退离
    白曼声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人的形态。
    她轻声说道：“这头蠢龙已经撑不住了。”
    唐闲点点头。
    “所以你还不走吗？”
    “我还不能走。我走了，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尽管神情还竭力保持着平静，但唐闲这一次的确想不到法子。
    因为对手十分了解自己，而且其本身也是一个简化版的伊甸魔童。
    难以想象，真正的伊甸魔童在末日级生物的保护下，如何会败北。
    “我有办法能赢。”白曼声忽然说道。
    “什么办法？”唐闲诧异的看着白曼声。
    但这个时候，白曼声忽然一把推开了唐闲。
    唐闲不解的看着白曼声。
    白曼声扬了扬手中的道具袋。
    这个时候唐闲才发现，方才白曼声抢走了自己的道具袋。
    白曼声打开了道具袋，取出了其中的祖顿圣树的果子。
    “唐闲，你和那头蠢龙可以离开。”
    当祖顿圣树的果子取出来后，饕餮的身体陡然间停了一下。
    它本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吃货。
    三张大嘴瞬间都流出了唾液。
    唐闲猜到了白曼声要做什么，他爬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的发动蛇势去抢回那颗果子。
    但蛇势这个动作，白曼声才是真正的宗师。
    她轻松的躲开。
    于此同时，唐闲也看到了白曼声身后那些娲蛇们贪欲的目光。
    这颗祖顿圣树的果子，对于万兽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
    白曼声说道：
    “而我不会走，因为这个丑陋的东西杀了我的族人，我今日与它，不死不休！”
    唐闲从来没有见过白曼声如此愤怒的模样。大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唐闲今天一直在让白曼声退开。白曼声并不喜欢被人小觑，尤其是自己人。
    平日里清冷的白曼声，更像是一个文艺少女，但再温柔的猫咪也会有炸毛的时刻。
    恰如此刻，她比疯狂之后的饕餮还要疯狂！
    在饕餮将要改变攻击目标，攻击白曼声的时候。
    白曼声吞下了祖顿圣树的果子。
    她是以人类的形态吞下，在吞下祖顿圣树之果的瞬间，白曼声的脸颊处，瞬间开始不满密密麻麻的白色鳞片，身体就像前一次蛇化一样变得巨大。
    但这些白磷没有出现多久，就陡然间变了颜色！
    白曼声的蛇鳞，呈现出金色的姿态。
    但这些金色鳞片十分稀少，变异的速度始终有些缓慢。
    饕餮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它发动猛烈的进攻，张开大嘴咬了过来。
    唐飞机没有迟疑，一道冰墙凝聚在饕餮身前。
    唐闲也毫不犹豫的，再次挡在白曼声面前。
    一人一龙，一前一后拦截着饕餮。
    祖顿圣树的果子已经被吞下，进化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候唐闲再去制止也没有了意义。
    他没有想到这个爱听故事的女人是如此一个疯子！
    但白曼声的疯狂远不止如此。
    她就像是那只地狱三头犬一样，身体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呈现出混乱的变化。
    但这个时候，白曼声靠着意志力，取出了袋子里剩余的两颗果子，一并吞食掉。
    唐闲心说疯了，在根本不知道进化细则的情况下，这个女人居然不要命一般的将可能致死的东西疯狂吞食。
    痛苦的龙吟响起，唐飞机为了拖住饕餮，又被饕餮咬中了腰腹。
    于此同时，另一道类似龙吟的声音传出，这道声音同样威严，却显得更清亮空明。
    金色的光芒爆开！
    唐闲一边焦急唐飞机的伤势，一边震撼于白曼声的变化。
    世间的先驱多少都要有些疯狂。唐闲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白曼声的体型逐渐变得巨大，下半身的鳞片全部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而她的上半身，则不再是蛇的姿态，而是人的姿态！
    唐闲整个人惊得退了好几步。
    这漂浮于天地中的巨大生命，沐浴在金光之中的新物种，让他联想到了一个太古神话中的生物。
    “娲皇！”
    白鳞蛇妖的进化种。这种生物在秩序者留下的石碑里有记载，乃是土系的浩劫级boss生物。
    人类并不曾在矿区得见过，事实上在万兽法典里，最后一只娲皇蛇出现，也是在数百年前。
    就跟神话之中补天的伟大存在一样，娲皇蛇有着金色鳞片，半身为蛇，半身为人。
    那张脸还是白曼声的脸，但是金色的长发让白曼声整个人都沐浴在了一种神圣的光辉中，充满了神性。
    那些不规则的来自于祖顿圣树果子的力量还在试图扭曲白曼声的身体，但白曼声只是美目一凝，身上的种种异样就消失掉。
    于此同时，白曼声的双目注视着唐飞机。
    唐闲再次流露出惊诧的表情——
    原本满身伤痕的唐飞机，其伤势竟然以用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在愈合！
    唐闲惊喜的说道：
    “这竟然是一只浩劫级的治愈系生物！”
    （啊，看脖子的那天消耗掉了存稿，所以今天的章节来的有点迟，但总算没食言。）

第七十一章：恶龙斗勇者
    金色的光芒挥洒。站在巨大的娲皇蛇脚下，唐闲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不同体型的怪物对战，看起来很有荒诞感。
    虽然唐闲还在震惊于白曼声居然真的靠吞食圣树的果子完成了进化，而且是最高阶的进化。
    但原本白鳞蛇妖，苍龙，饕餮三种生物体型一致，都是数十米高的怪物级别。
    可现在从体型上来看，漂浮在空中的娲皇就像是巨大的鲲。
    苍龙和饕餮仿佛两个弟弟，加一起也就娲皇一半大。
    这让唐闲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忽然有点想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唐飞机飞到了高空中，与烬龙决斗。而疫源在地上干望着。因为它就像某爵迹的作者一样，跳起来也打不到某nba球星的膝盖。
    此刻，前方不远处的唐飞机和饕餮扭打成一团，娲皇在一边漠然的看着，给唐闲也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白曼声并没有看着。
    唐飞机也算是为了她的族人，才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
    所以她在治愈唐飞机。
    【我赌对了，以后所有战斗，你都不准再叫我退下。】白曼声的意识已经恢复。
    进化也趋于稳定，但这个女人的第一句话就是反驳唐闲的那句“退下”。
    “疯子。”唐闲发现无论自己对人类怎么了解，女人疯起来的时候，也都无法预测。
    万一白曼声进化的过程夭折呢？
    显然白曼声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白曼声还是赌了一把。
    这让唐闲想起了李清照，婉约派的著名的女词人。
    平日里跟白曼声一样，溪水边看看文学作品，品味时光流逝。
    背地里是个赌徒，历史上的李清照被誉为第一才女，但她背地里玩的可大了。
    赌坊里的把式样样精通，活脱脱一个女赌徒。
    ……
    ……
    战斗还在继续。
    饕餮数次啃噬了唐飞机的龙躯，体力得到了极大地恢复。
    这种全元素的制霸的高阶生命，其血肉让饕餮也得到了增强。
    但唐飞机也很强大，因为白曼声神性的目光注视着，它就像召唤师峡谷里穿上了狂徒铠甲的英雄一样，生命恢复速度极高。
    唐飞机原本内心的恐惧也因此而散去。
    他愤怒的反击着。打法越来越凶狠，有时候甚至放弃了防守。
    那条卑微的小蛇竟然变成了……嗯，勉强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大蛇，在二打一的情况下如果还不能赢饕餮，那简直是龙生的屈辱。
    尽管唐飞机并不知道，他的龙生有很多屈辱的瞬间都被唐闲记录下来了。
    战斗的走向彻底的变了。
    完全恢复了体力和同样开始打法疯狂的苍龙，终于再次回到了上风。
    唐飞机前面可谓憋屈到了极点，跟这么一个自己越打越虚弱，对方则越来越强大的敌人战斗。
    从稳操胜券，慢慢变成难分胜负，最终变成胜算渺茫。
    这过程对于自大狂的唐飞机来说，实在是屈辱。
    屈辱便会化作愤怒，尽管唐飞机并不擅长肉搏，可胜负的天平已然在向唐飞机倾斜。
    陷入疯狂的饕餮终于在连续被唐飞机抓伤之后，渐渐的开始清醒。
    它意识到了，那边那只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蛇必须要先解决。
    饕餮喷吐出浪潮一般的酸液击退唐飞机。
    同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冲向娲皇蛇。
    它并不在乎体型上的差距，毕竟饿海之中，体型差距更加悬殊的生物它也吃过。
    但饕餮必须承认，这条龙和蛇不简单。
    它是第一次被逼到如此境地。
    在审判长之中，饕餮真正觉得麻烦的，只有时零和不死鸟。
    其中时零最为麻烦，但好在它已经死了。
    饕餮的疯狂冲撞，让唐闲再次想要用自己做盾牌。
    可白曼声这个时候，却出声道：
    【退下！】
    “女人果然记仇。”
    在唐闲这般说的时候，白曼声的眼中橙光一闪。
    承载着饕餮的大地，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一大片天阙平原的土地就像一朵捕捉了到了猎物的食人花。
    在饕餮冲撞的时候，瞬间收拢，巨大的地岩层层叠叠的将饕餮盖住。
    如果说此前唐飞机造了一座冰山来镇压饕餮，那么现在白曼声就造了一座真正的巨大山岩来镇压饕餮。
    饶是饕餮的力量惊人，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突破。
    “得想办法将它嘴里的本体杀死。”
    唐闲并不意外白曼声除了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还能够操纵岩石。
    在神话故事里，女娲本就与石头有着极深的关联。
    它创造万物，同时以地补天。在秩序者留下的记载里，娲皇更多的，也属于厚土系的生物。
    治疗能力反倒是其次。
    唐飞机说道：
    【本体？它还有个本地？】
    “是的，你跟它打了这么久，看不出来吗？”
    尽管不懂唐飞机的语言，但白曼声从唐闲的话里猜到了唐飞机的话。
    她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愚蠢卑劣的龙类。】
    唐闲摇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人记仇百年起步。
    “在饕餮的肚子里，应该还有一个生物，它们共同栖息于饕餮的躯体中，这个生物也是它的力量来源，亦即本体。想办法杀死它。”
    山岩在剧烈的晃动。
    饕餮正在吞山。
    那股虚弱下去的力量，再次变得强盛。
    唐闲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但白曼声和唐飞机却都有些为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本大爷没办法直接杀死它，而一旦无法杀死它，任何攻击都只会让它变得更强大。它简直是另一个你。】
    真正的伊甸魔童，与任何生物的战斗都不会太久，唐飞机与唐闲对决的那场战斗，唐闲很快就刷满了抗性。
    这一点来看，饕餮对比魔童还差的太远。
    但唐飞机的确一时间，拿饕餮毫无办法。
    白曼声能够用大地的力量结成块垒，但论攻击能力，还远在唐飞机之下。
    唐闲很快也想到了，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来杀它。但接下来，你们必须得想办法制住它。”
    冰也好，岩石也好，只要能够封住饕餮的行动一会会儿，唐闲就有把握能够击杀饕餮。
    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他再次启动极限手套。
    从之前的实验来看，唐闲已经发现了，饕餮之所以对自己有恃无恐，便是因为它吞噬掉了自己的攻击。
    而这些被吞噬的进攻手段，并不会被算作攻击判定。
    也就是说，自己必须要避开饕餮的大嘴。只能攻击它的其他部位。
    以饕餮的速度来说，唐闲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触碰到饕餮。
    浩劫级的战斗对他来说，同样是神仙打架。
    但两个神仙如果架住另一个神仙——
    唐闲也可以中二的来一句，神也杀给你看。
    山岩崩塌，饕餮就像不死的魔王一样，再次从禁锢中爬了出来。
    或者说它是一个屠龙的勇者，唐闲唐飞机白曼声三人都是恶龙？
    毕竟勇者总是不屈不挠，越战越强，倒地多少次都会再起奋斗。
    不考虑背景，饕餮完全符合勇者的形象。
    只是这位勇者这一次终于迎来了真正致死的威胁。
    在它破开层层山岩的一刻，更多的山岩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黄金溶液如从地下喷涌而出，将饕餮整个身体都封锁住。
    就像是将一大片土地拔高了一大截，然后将饕餮整个埋藏住。
    只露出了头部。
    远远看去这就像一座山，山上长了个脑袋。
    而山的外围，这是重重叠叠的冰封。
    如此强大的禁锢，如果不是饕餮，而是换一种其他的浩劫级生物，恐怕一时半刻也难以挣脱。
    但饕餮不一样。
    【雕虫小技，你们这些手段已经用老，看来你们也到了极限！】
    黄金溶液已经无法对饕餮造成灼烧，甚至继续吞噬能量浓郁的溶液，对它来说还能提升战力。
    至于冰山，厚土，之中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能量。
    饕餮并不在乎过程漫长，它吃的越多就越强大，而对手消耗越大，就越弱小。
    不过是之前的事情再次上演一次。
    但它却算漏了一件事。
    一道钩爪忽然射出，在冰川之中如同破冰的冰凿一样，划出一道裂痕深入了冰川之中，瞬间抓在了饕餮残损的耳朵轮廓里。
    下一秒，一个渺小的身影带着友善的笑容来到了饕餮的头颅上。
    唐闲对唐飞机的双抗性都已经刷满，不管是冰川阻碍，黄金溶液，还是风暴雷霆，只要是唐飞机所凝聚的，对唐闲来说都是轻松就能破开的障碍。
    他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最强恶龙！
    至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恐惧的饕餮，这一次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它一直没有与伊甸魔童接触，为的就是不走时零的老路。
    但不曾想，这个本体无比弱小的家伙，居然敢主动接近自己！
    恐惧让饕餮更加疯狂，它不再顾忌许多，背后和腹部的两张大嘴里，那些无数的触手一样的怪物开始疯狂的突破黄金厚土，与冰封的禁锢。
    可它与唐闲终究有着质的差别。
    唐闲能够达到绝对的免疫，甚至能够无视被免疫者的物理规则。
    而饕餮做不到，在积累抗性和伤害上，它让很多生物有一种绝望般的无力感。
    即便唐飞机也承认无法杀死饕餮。
    可面对伊甸魔童，饕餮才是那个要绝望的弱者。
    冰封和厚土虽然不能够伤害到它，却也能够将它的身躯控制住。
    尤其是外围的一龙一蛇，这个时候还在不断地施加力气。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怪物在疯狂吃，另外两个家伙在疯狂喂。
    只要喂的速度比吃的速度快，这个怪物就没办法突破封锁。
    而头顶上的唐闲可以随意的进攻。
    考虑到对方已经聋了，唐闲也就懒得数数了。
    他只是一拳又一拳，在用最快的速度砸着。
    识海里美妙的提示，让这场战斗的胜负，固定下来。
    唐闲没有大意，这一场战斗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自己这边的确有着能够意义大二的强大倚仗。
    但法庭那边，同样也有类似的怪物。
    白曼声进化了，这是战局最关键的转变。
    但这场战斗，如果无限持续下去，最终胜利的，或许还是饕餮。
    饕餮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死亡的恐惧让它吞噬万物的速度变得更快。
    甚至快过了唐飞机与白曼声压制的速度。
    天阙平原的小部分领土，都快被饕餮给吃了干净。
    周遭的一众娲蛇们看着这一幕幕，无法想象这场战斗的级别。
    也在担忧着自己族群的未来。
    因为这场战斗，等同于与法庭决裂。
    恐怖的厉啸从饕餮的腹部传出，这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岩石与冰川，带着杀戮之意，在警告唐闲退离。
    【唐闲，这个家伙快要出来了！】
    唐闲没有回应。
    鬼知道法庭还有没有别的饕餮？
    将来他再也不想面对这种敌人，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将这种生物的攻击附加伤害刷到最大。
    冰川破裂，厚土崩塌。
    白曼声焦急的说道：
    【这样下去，恐怕天阙平原都要变成天阙峡谷。它吞噬大地的速度太快了！】
    尽管可以操控大地，但白曼声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过于遥远的土地挪移到此处。
    这个时候，唐闲忽然停下了进攻。
    “战斗结束。”
    无论饕餮恢复生命的速度多快，生命值上限有多厚。
    在识海里浮现出无双的提示之后，唐闲都已经不再惧怕。
    撕心裂肺乃至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袭来。
    饕餮的眼中浮现出绝望与不甘，那边的龙蛇的体力难以再跟上自己吞噬的速度，明明只需要再过一小会儿，自己就能够恢复行动。
    可这个时候……魔童已经完成了最可怕的事情。
    唐闲也没有任何犹豫，一场战斗反转多了就腻味了，尤其是在自己优势的时候反转。
    他没有跟对手废话一堆的恶习，除非是自己打不过的时候。
    在一瞬间，唐闲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连续殴打。
    这一刻的唐闲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末日级生物。
    唐飞机和白曼声都无可奈何的怪物，在唐闲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饕餮巨大的头颅，瞬间被打得浆液迸裂。
    血液喷在了唐闲的身上，让唐闲整个人都狰狞起来。
    唐闲没有停，即便饕餮很虚弱，即便这个怪物连头都被打得变形了，只要没有死，他便没有停。
    饕餮临死前似乎想用唐闲用过的法子来对付唐闲。
    它想念一句诗来分散唐闲的注意力。
    这句诗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没念到一半，它就死了。
    唐闲也停下了手，自然不是因为饕餮的诗。
    而是识海里传出了击杀提示，和掉技能的奖励。
    这个时候，唐闲才感觉到虚脱一般的疲乏。
    正常来说，只要十拳下去，对手怎么也死了。
    但打饕餮，在短短的时间里，唐闲挥了百余拳。
    足见饕餮在吞噬食物时的生命恢复速度。
    也难怪唐飞机杀不死。
    瘫倒在饕餮的尸体上，唐闲大口的喘息着，然后才缓缓说道：
    “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如自挂东南枝。”

第七十二章：娲蛇迁徙与百川市的复兴
    体力即便回复，也会有精神上的疲惫。
    唐飞机看着那只饕餮，这一次没有再那么托大的嘲讽，而是问到：
    【那个家伙是真的死了吧？死透了吧？不会再活过来了吧？】
    白曼声不再用娲皇的姿态，而是变成了人形。
    人类形态上，她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差别。神情中同样带着疑问。
    浩劫级的战斗让天阙平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这个地方也不再适合娲蛇居住。
    唐闲从血泊中站起，说道：
    “死了。死透了。”
    识海里已经传来了击杀饕餮的提示。并且掉落了技能。
    【击杀成年饕餮，获得被动能力：食髓知味。】
    【食髓知味：身体各方面性能将会随着饱食度提升而提升。】
    唐闲皱起眉头。
    饕餮死透了这种情况下没办法询问饕餮的情报。
    毕竟这是一只有着无数生物记忆的怪物。情报价值很高，但它实在是危险。
    而饕餮的种种能力都很强，尤其是这个吞噬对方就能获取记忆的能力，妥妥的万兽界主角模板。
    在美国的非现实类小说里，这种能力也一直是大热门能力。
    唐闲没有获得这种能力，而是获得了一个不值一提的技能，这就让他有些提不起劲。
    “各方面性能？也包括某些性能吗？这技能描述真是不清不楚的。”
    这项能力还没有测试过，或许有未可知的惊喜也说不定。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回过神来，看着白曼声说道：
    “白曼声，下次你再抢我的东西，我就……”
    唐闲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威胁这个女人。
    白曼声说道：“你就怎么样？”
    唐闲思虑再三，说道：
    “我就生气。”
    “哦，那还真是让人害怕。”白曼声揶揄道。
    战胜强敌的喜悦让白曼声暂时不去思考一些沉重的事情。
    比如这只饕餮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大概还是唐飞机比较关心。
    被饕餮吃了那么多口肉，唐飞机当然是想吃回来。
    唐闲看着白曼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斟酌了片刻才说道：
    “暂时不清楚三颗祖顿圣树果子是否带来了进化之外的东西。你能否告诉我，进化过程里的一些感受？”
    “你确定要在现在聊这么学术的话题？”白曼声说道。
    她话音落下时，数十只娲蛇缓缓的来到了她与唐闲的周围。
    这些娲蛇并非boss单位，说出的话语也无法让唐闲听明白。
    好在白曼声懂。
    “我的同族们在祝贺我，长老们说，我如今的形态，只在数百年前出现过，那也是娲蛇最强大的时候。或许我会让娲蛇一族再次回到最强生物族群的位置。”
    唐闲也看不懂蛇的表情，不知道这些蛇现在是吃惊还是喜悦。想来二者皆有。
    浩劫级生物其实也有稀有度一说，饕餮这样的凶兽种，玄鸟苍龙娲皇这样的圣兽种，以及烬龙这类的魔兽种，都是极为稀有的存在。
    其中以娲皇为最，这种生物娲蛇都不曾见过，自然惊喜。
    “恭喜你，不过有不周龟的存在，法庭要治你们的罪很容易，而且北方这片大陆，对你们来说很危险。你恐怕要带着你的族人离开，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唐闲还是很想探究祖顿圣树果子的谜题。
    为何地狱三头犬就进化失败，白曼声就进化成功了？
    这在唐闲看来都是十分不科学的事情。
    他希望这一切有一个可供解释和遵循的规律。
    而不是纯粹的运气。
    但他找不到这种规律，白曼声的这种进化，是否能够复制也不清楚。
    唐闲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巧合。
    钟秀秀认为祖顿圣树的果子是给人吃的。
    而目前表明，白鳞蛇妖吃了之后，也顺利进化了。虽然这可能只是一次偶然。
    如果人类真的可以使用祖顿圣树的果子，这一切倒真与圣经有些契合。
    毕竟伊甸园里，吃过禁果的生物是人类，但启蒙者却是蛇。
    “我会带着我的族人离开天阙平原，这里如今也不再适合居住了。”白曼声说道。
    “以我对那只不周龟目前的了解来说，在某个范围内，它大概是可以看到一些未来或者过去的片段的。你最好带着你的族人走远一些。”
    提到了不周龟，白曼声说道：
    “不周龟的预言几乎不会出错。以前你还不认同，现在看来你也认同了，这是否说明，我果然应该警惕卿九玉？”
    ？？？？
    合着初见时的话题，白曼声还没有忘记的？
    这个女人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唐闲苦笑着摇头，说道：
    “卿九玉跟你抢男人这件事，也许只是不周龟表达有误，我认为这件事不需要一提。如果未来是既定的，人生的就太无趣了。那只老乌龟我一定会炖来吃的。”
    唐闲其实能够听懂白曼声的一些话外音。
    大概也知道白曼声说的这个男人，应该是指自己。
    基于白曼声变得更有价值了，二人方才也算经历了生死之劫，所以没必要降低好感度。
    唐闲也就没有说出“你跟卿九玉都在想屁吃”这样的话。
    白曼声倒也没有纠缠这件事，女人骨子里就是信玄学的。但同时也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这种矛盾性便是人性的体现之一。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带它们去哪里？我想不出这个世界哪里能够躲避法庭。”白曼声问道。
    唐闲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了解，当初你们迁徙去南方，真正的原因不只是为了要与卿九玉开战吧？”
    白曼声点点头：
    “极北之地靠近红莲地狱，我们消灭了北方的敌人后，发现了远处红莲地狱有些异样，往日里平静的极冰之海也变得不再平静。虽然没有见过深海中的那只巨大的乌龟，但它该是真实存在的。”
    顿了顿，白曼声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天气越来越寒冷，对我们来说并不影响，但地面的震颤，鱼群的退离，都让我们感觉到，那个可怕的怪物在苏醒。
    这个世界上有些敌人在特定的区域是没办法对付的。如果那只传说中经历过诸神末日的巨龟真的要苏醒过来，我和我的同族们是没办法与它在冰海上一战的。”
    唐闲记得唐飞机说过，海神的七个奴仆。
    有与娲皇类似的魔兽种的至高存在九头蛇，但是已经死去，也有巨大的宝石抹香鲸王，同时还有死去的恶魔鲨鱼。
    还有一只活得极长岁数，去了北方冰海的乌龟。
    按照镇海巨人的巨大体积，唐闲心说那只被人类称之为克利夫兰的巨大乌龟，或许就是海神的另一个仆人？
    这么一想，唐闲忽然有了北上的兴趣。
    不过他还是说道：
    “你和你的族人，恐怕还得继续前往南方。”
    “南方？”
    “是的，比阿玛拉洲更南的南方，在那个地方，大海的彼端。”
    “你的意思是要跨过暗海？”白曼声惊讶的说道。
    “这个世界有一片古老的区域，是一片群岛，我恰好在那个地方有些威望，你带着你的族人前往那片海岛便好，放心，海岛很安全，是极少数连万兽法庭也不会去找茬的地方。”
    金露曾经提及过万兽法庭，不过自从得知了海岛的位置可以移动，唐闲便发现那片海神庇佑的海域，其实很适合作为矿区的一个藏身点。
    “这样的迁徙太遥远了，恐怕得持续数十日。而且暗海凶险，我和我的族人根本没办法跨越暗海。”
    “有海神在，你怕什么？”唐闲笑道。
    “海神？”
    唐闲的目光望向了唐飞机。
    唐飞机得意的挺起胸膛，作为镇海苍龙，暗海深处龙宫的王者，唐飞机自然有把握在娲蛇们游渡暗海的时候，不让其被海底生物侵袭。
    白曼声愣住，倒是没想到唐飞机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但如果能够去法庭势力较为弱小的南方，倒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并不想与万兽法庭为敌，但万兽法庭会否为了娲蛇族而不去追究饕餮的死？
    白曼声可不认为万兽法庭会这样做。
    这件事情很快被敲定。
    娲蛇一族最终的计划是横渡暗海，前往海岛那片由镇海大乌贼掌控的海岛群。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极为依赖唐飞机的过程。
    娲蛇虽然精通水性，但它们终究与娲皇和苍龙不同，它们不会飞行。
    此番跨越暗海，也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而唐飞机显得至关重要，因为没有生物可以游过暗海——除非它们是海神的客人。
    意识到这一点，唐闲说道：
    “唐飞机，虽然你解不开魔方的样子很滑稽，但今日你浴血奋战的模样，实在很帅气。”
    唐飞机也变作了人形，他很得意的点点头，一副任何赞美都能承受的模样。
    能被唐闲夸赞，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唐闲这番话也不算恭维。
    考虑到此去南方，唐飞机或许会有归乡的念头，唐闲说道：
    “我与你也算经历了数次战斗，唐飞机，你可还有族人？”
    唐飞机不懂唐闲这话的意思，摇头说道：
    “苍龙一族曾经也有族群，但那是在数百年前，也就是我极为年幼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去了海底。
    一直践行着与海神大人的约定。”
    唐闲不愿意将事情往坏处想。
    但也许苍龙一族真的所剩无几了。
    或许当年的海神便是在保留这一族的血脉？
    在海神和伊甸之主陨落之后，万兽界应该还经历过一次清洗。
    当年的伊甸之主带着海神守卫这个世界。
    如今的自己带着唐飞机，这倒也有些宿命轮回的味道。
    虽然自己与唐飞机，大概都远远没有达到先辈的强大。
    只能算是低配版的伊甸之主与海神。
    想到此，唐闲说道：
    “唐飞机，你和我联手，已经击杀了第四只审判长。
    这些强大的生物陨落，全是靠着你的相助，没有你我是没办法做到的。
    将来若你有族人，你的族人或者你有难，尽可来找我。”
    唐飞机被唐闲忽然的示好给整的有些懵。
    唐闲也没有解释，看唐飞机一脸懵的样子，他忽然有些开心。
    如果唐飞机要走，唐闲不会留，也完全理解。
    但这只蠢龙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唐闲高兴的说道：
    “在漫长的渡海开始前，至少今晚，我们得好好享受一下饕餮肉。”
    ……
    ……
    在唐闲带着白曼声与娲蛇一族开始迁徙大业的时候。
    百川市也终于迎来了变化。
    于小喆和林森很效率，很快按照唐闲的要求组建了一批百余人的高级知识分子团队。
    团队中的成员大多都是些技术类工种人员。极为擅长维修各种设备。
    这些人也都是天赋者。
    原本以为要说服这些天赋者前来百川市和曾经被他们剥削的非天赋者一起生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人性终究是美好的，在得知了外面的世界可以生存，得知了能够弥补与他们的关系后，还是有一些人响应。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响应。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与人性无关。
    而是因为于小喆给了很大一笔劳务费。
    他们并不想放下天赋者的架子，但对不住，领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总之，在于小喆这位圣地堡垒领主的英明决策下，一大堆技术人员来到了百川市。
    随后黎小虞也展现出了百川市一把手的魄力，通过种种手段留住了这些人。
    亦如于小喆，最简单且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利益。
    在寸土寸金的金字塔，和未来寸金寸土的百川市，房源一直都是很多人们一辈子的负担。
    这传统据说持续了一千年。
    从古代二十一世纪起，房子都是当代年轻人的人生目标之一。
    百川市最高负责人黎小虞的手段便是提供了最优秀的房源给这些技术人员。
    在于小喆和黎小虞的两方努力下，继天坑城之后，百川市便迎来了又一批住民。
    这些知识分子们当然不喜欢没有电的日子。
    于是后面的一个月，在白天这些人都在拼命的开始维修地下的发电设备。
    同时也利用圣地堡垒提供各种材料制作的新的，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电线设备。
    终于，在某一个夜晚。
    百川市的人们如往日一般，劳作完之后，准备点燃烛火照亮房间时——
    黯淡了数百年的灯管，忽然亮了起来。
    这一夜的百川市，灯火通明。

第七十三章：学习资料与宋缺营救计划
    尽管早在白天的时候，黎小虞就知道了会有这一幕。
    但灯火通明的瞬间，整个城市似乎都能听到来自家家户户的惊喜与欢呼声。
    这一刻黎小虞还是感觉很喜悦。
    她向来有些呆板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毕竟在唐闲不在的期间，她完成了一件唐闲很想完成的事情。
    陡然间到来的光明，也让几个女孩子们都开心的蹦跶起来。
    电代表着人类的文明推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代表着他们可以使用越来越多的道具。
    尽管这座城市里遗留的家电用品大多数已经无法使用。
    但金字塔里的可以，那里简直就像是一座百川市的货仓。
    每个人都开始勾勒和期待着未来在这座城市的美好生活。
    让一座废墟般的城市活过来，对于那些最开始不情愿来百川市的天赋者们来说，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漫长的一夜在人们的兴奋中度过。
    黎小虞睡得很早，因为白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
    ……
    在这数十天里，黎小虞一直有安排人在整理各种各样的上个时代人们遗留的一些用品。
    比如硬盘，笔记本电脑等等。
    考虑到曾经唐闲发现过一部能用的手机，也许在电子设备里，也会有一些可以探寻的资料。
    尽管从荆简的笔记里能够推测出一些结果。
    可当年金字塔怎么降临的，那些机器和万兽又是如何入侵的。
    其中细节，人类反抗的过程，起源，等等都值得探究。
    这里头会否还有一些能够目前已知的一切全部打翻的惊人真相也未可知。
    所以白天的工作，就是给此前搜集整理出来的电子设备通电。
    希图能够找到还能使用的且存在情报的电子设备。
    这是一个枯燥漫长的事情。
    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黎小虞也吩咐人将学校整理了出来。
    百川大学的数栋教学楼都是完好的。柳浪的打铁铺子在有了电，能够使用机电设备后，也变得更加效率，很快将学校的一些铭牌重新填涂了一番。
    在每天劳作结束后，黎小虞强制安排了两小时的时间，让所有人都学习。
    考虑到未来这座城市的职业人才需求，黎小虞和柳浪还有一位电力维修人员都成了老师。
    同时也开始登记每个人所擅长的事情。
    尽可能的提炼出更多的，可以作为学业的技能来传导。
    让文明用最快的速度发展。
    这同样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
    ……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期间，黎小虞和卿九玉的关系倒是变得缓和了不少。
    按照有了人生新目标的乔珊珊的话来说，女主人要适当地表现出从容和豁达。
    “既然你觉得卿九玉对你有威胁，为什么不考虑向卿九玉学习呢？”
    黎小虞斟酌了一番，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明天去问她。”
    于是黎小虞这几天吃完饭，都会叫上唐小九和卿九玉散步。
    乔珊珊惊了。
    自己的本意乃是让二小姐学习卿九玉的一些——较为特殊的地方。
    这些学习并不需要太过亲近。
    因为卿九玉的特点很明显。
    事实上乔珊珊甚至有次都明示了——
    “二小姐你不如她妩媚，哪有什么清纯妖娆，只要会化妆，今天可以是仙女，明天可以是妖女。
    男人喜欢啥样子，你就变成啥样子。”
    但这句明示，被黎小虞反驳掉了。
    黎小虞的理解是：
    “你在说我不够骚么。可我最开始都给了他一个那么大的碗了，这还不够骚吗？实验证明这些手段不管用的。”
    黎小虞的确是这么想的，他要什么样的，自己就给什么样的。
    虽然这样的实验只做过一次，但看起来，唐闲是什么都不要的那种。
    乔珊珊没听懂，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小虞向来是一个实践派。她觉得卿九玉的确和自己不一样。
    每次唐闲明明都是向着自己，可露出胜利者笑容的，好像都是卿九玉。
    这真是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于是这几天的晚饭后，她都带着唐小九和卿九玉。
    但这个场面也相当尴尬，卿九玉还挺从容的，偶尔还会抛过一些话茬子。
    唐小九也会带来一些话题。
    可黎小虞总是很快的就终结了话题。
    比如女人的话题会从某某化妆品开始。
    毕竟卿九玉也学会了梳妆打扮。
    但很快黎小虞就说道：
    “你的皮肤好大多来自于魂晶，衰老，枯黄，干燥，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化妆品只是心里作用，它们不会让你的皮肤更好，也不会更差。”
    又比如卿九玉说：
    “你的衣服很好看，哪里买的。”
    “我听唐闲说过，你们可以用魂晶自己变的，这样的话题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黎小虞并没有敌意，而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卿九玉也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反应和常人有很大差别。
    她倒也不在意。
    经常被黎小虞终结话题，也只抿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黎小虞。
    黎小虞大概明白了一些，卿九玉看起来很妖娆，实际上这些人很难走近她心里。
    卿九玉也同样好奇，唐闲为什么会每次都偏袒这么一个，在人类中，个性也不怎么讨喜的人？
    但内心深处，卿九玉不讨厌黎小虞。
    她讨厌大多数人类，但不包括唐闲。
    而黎小虞有些时候，很像唐闲。
    这种感觉她说不好，明明两个人差别极大。
    两个女人仿佛就从敌人变成了互相研究的对象。
    这对卿九玉来说，乐趣还是少于在唐闲面前搞事情。
    尤其是黎小虞已经进入了观察模式。而不再是往日里的敌对模式。
    唐闲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回到这里。
    卿九玉希望唐闲给力点，早点把白曼声带来。
    ……
    ……
    在百川市恢复电力后的第十四日——
    黎小虞终于找到了一台可以使用的电脑。
    其余的十数万台电脑设备，还有一部分在排查中。
    数百年的时间让大多数电子设备即便通电也无法使用，自然可以维修更换，但最为关键的硬盘损毁了，电子设备也就没意义了。
    截止到目前，也只找到一台保养比较好的电脑可以使用。
    这也得益于这台电脑被放在了无菌环境的实验室里。
    而且是军用规格的电脑。
    这天中午，黎小虞打开了电脑，s的界面让她仿佛在看历史书。
    这在第六学年的人文课本里出现过，黎小虞记得这家世纪企业。
    也记得一些人类历史上闻名的大人物。
    硬盘的确有些问题了，黎小虞发现在logo界面载入了几分钟，才看到了桌面。
    桌面上的文件一大堆。
    虽然黎小虞推测这台笔记本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医生，但看起来……这个医生很年轻。
    电脑桌面上的软件，有很多古老的游戏，半条命3，赛博朋克7702，骑高达与砍杀2，英雄联盟体感版，守望翘臀，地下城与烈士，美少女万华镜，女装山脉等等。
    这些自然不是黎小虞要找的。
    她慢慢的翻阅着，发现除了游戏外，这台笔记本电脑的主人挺无聊的。
    基本都是工作数据，这是一名肛肠科的医生，
    一些用户数据中的图片看起来很恶心，但精于解剖的黎小虞倒是一脸淡定的翻阅着。
    不过依旧没有找到她要的任何关于大浩劫的数据。
    黎小虞想了想，开始使用关键字搜索，在本地磁盘里搜索了灾难，逃亡这些字眼。
    在电脑卡壳了几分钟后，还真就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的名字是“学习资料”。
    黎小虞也不知道为何电脑的主人会把学习资料隐藏起来。
    鼠标滑过的时候，还看到了资料内容的存储量挺大的，百来个g的容量。
    “看来是个很爱学习的人。”
    这些学习资料都是一些视频格式的文件。
    大多都是岛国文字，偶尔也能见到国内的，类似于外围精品，某某门事件，或者中美合资，为国争光什么的。
    黎小虞看的一头雾水，想来是一些很偏门的学习资料，本着好奇心，她点开看了一下。
    半分钟后，黎小虞关掉视频。红红的脸上带着愤怒。
    她庆幸自己还好带了耳机，在她平日办公的外面，就有负责守卫的人。
    这要是被听到了……
    黎小虞摇了摇头，古代怎么会有人用名为学习资料的来放这种视频的？
    但其实原理就跟小学生的王者荣耀名为家庭作业一个道理。
    只是这些黎小虞并不知道。
    黎小虞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找到一台保存较为完好的古代设备，里面全部是这些……不可描述之物，委实让人泄气。
    最终黎小虞搜索完，发现的确找不到任何大浩劫的信息。
    只能继续等待其他设备被发现。
    她关掉了电脑。
    继续开始处理百川市的其他事务。
    下午的时候，百川市来了一个客人。
    于小喆。
    上次于小喆的到来，是给百川市带来大批的人才。
    这一次，于小喆带来了一个暂时不清楚好坏的消息——
    宋缺被困住了。
    ……
    ……
    平静的百川市终于有了风波。
    在商业街的新鲜感咖啡厅里，阿卡司，唐索野，元雾，乔珊珊冬染等人聚集在一起。
    咖啡是没有的，因为附近种植的可可豆还没有成熟。
    研磨机虽然清洗出来了，这家店的运营也还要一阵子。
    按照黎小虞的意思，新鲜感咖啡厅会分给冬染和乔珊珊。
    于小喆穿着便服，神情古怪的看着众人，说道：
    “唐闲还没有回来？”
    “没有。”黎小虞说道。
    “那有点难办了。”
    “怎么？”
    “之前宋缺回到了第一堡垒后，他就预感到在没有天赋后，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跟我约定，每天会固定跟我联络。”
    于小喆想起宋缺当时的语气，确信不是自己多疑，继续说道：
    “我当时想的是，其实在金字塔里，天赋者和非天赋者也不会有差别，只要藏得好一点，谁会知道他不是天赋者？可是宋缺这个人……太实诚了些。”
    作为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于小喆无法理解这种坦诚。
    倒是乔珊珊，觉得宋缺是这样的人，不过她也一脸担忧，听得出宋缺大概是出了事情。
    “宋缺告诉了自己的家人，他已经不再是天赋者的事实，这件事的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这件事之后，宋缺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如果连续五天没有跟我联络，就想办法联系唐闲，安排人来接他离开。”
    黎小虞说道：“宋缺应该有好几天没跟你联系了？”
    “是的，昨天便是第三天，也没有到宋缺所约定的时间，但我确信，宋缺出了事情。因为昨天我虽然依旧没有接到宋缺的电话，但我收到了一条未知的信息。这条信息，应该是来自宋缺。”
    “写着什么？”乔珊珊问到。
    “林肯堡垒，进化区。”
    短短的几个字，有些没头没脑的，于小喆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这一瞬间，元雾，阿卡司，唐索野，内心深处都升起一丝厌恶的感觉。
    在听到了进化区几个字后。
    黎小虞对进化区的观感原本并不差，她有时候也会想念伊芙。
    但在了解到了阿卡司，唐索野的悲惨童年后，黎小虞对伊芙更多的是同情。
    伊芙被训练成那个样子，鬼知道经历过什么？
    而阿卡司和唐索野，能够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强大，想来受过的折磨，更是百倍于伊芙。
    “我和林森通过技术手段追踪了这条信息，无法确认这条信息来自于宋缺，但确信来自于第一堡垒。”于小喆说道。
    “看来他的确出事情了。”黎小虞说道。
    对于宋缺，黎小虞的观感也很奇怪，她喜欢唐闲，并不承认这个世界有能跟唐闲相比的人。
    但从铃衣口中了解到宋缺的作为后，对比一下自己的兄长，也对比一下第二堡垒的齐家长子齐寻——
    黎小虞觉得宋缺有国士无双的风采。
    “我们得想办法去第一堡垒打探情况。”黎小虞说道。
    于小喆对唐闲最信任，对唐闲的伙伴毕竟不熟悉，说道：
    “所以没办法联系唐闲？”
    “唐闲说过，不是每一次，命运都会安排一个救世主恰到好处的赶来救场。”说话的是乔珊珊。
    冬染和黎小虞倒是有些意外。
    黎小虞随即点点头说道：
    “强大的万兽让他去烦扰即可，如果连人类的事情都搞不定，我们的存在价值也太薄弱了些。”
    于小喆思虑一番后，点点头，也许宋缺那边的情况很紧急，也不知道唐闲何时归来。
    于是宋缺营救计划，便在新鲜感咖啡厅展开。
    （后续的进化区剧情也是一个小高朝剧情，正在努力修订细纲，顺便，周六一定来一波比限免结束那天更猛的爆发。）

第七十四章：懂得养生的间谍
    所谓营救，略显言之过早。
    因为宋缺的情况到底如何，为何忽然没了消息，一切还有待说。
    在冬染乔珊珊看来，宋缺有可能是被家里软禁，但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意外。她们不太相信宋缺的家人会做很出格的事情。
    但在阿卡司和唐索野还有元雾看来，那条有可能是来自宋缺的消息却说明了这件事并不简单，也许与进化区有关。
    黎小虞想的比较复杂。
    “黎家，宋家，齐家三家其实是一样的。虽然宋缺是一个异类，但宋耕朝与我父亲本质都是相同的。”
    “什么本质？”于小喆问道。
    “他们有着为人类大业着想的初衷，但同时也热衷于权力。而子嗣的后代的优秀，对于这种权力的传承很重要。重要到超过个人的能力。”
    这是黎小虞最为确信的一点，天赋已经决定了人的命运。
    尽管她努力的抗争过，可最终证明这样的抗争不过是给自己平添一些悲剧色彩。
    黎小虞继续说道：
    “如果一个人的能力也能按照六边形统计一样，那么宋缺大概就是真正的天选之人，他的每一项能力都趋于满值，头脑，身手，天赋，家世，人脉。
    而如果我哥是这样子的，他却忽然有一天成为了废人，我想我爹也会不甘心，会想一些极端的法子去改变这一切。”
    阿卡司说道：
    “这个极端的法子，就是进化区。”
    “是的，这样的话，两件事就串起来了。”于小喆说道。
    乔珊珊有些不解，她对进化区的了解来源于阿卡司唐索野。
    多次给唐索野检查，也让乔珊珊明白了进化区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
    “就因为没有天赋，就把自己的儿子送去进化区那样的地方？那是他儿子啊？”
    “那又怎么样呢。”黎小虞很冷静。
    只有真正在高层待过，才知道天赋论者们是多么的偏执。
    乔珊珊惊慌的摇了摇头，如果宋缺去了进化区……那到底会经过怎样的改造？
    黎小虞说道：
    “在我爹或者宋耕朝看来，也许这反而是爱的表现。时间紧迫，没有功夫替宋缺感怀什么，他是唐闲点名要留的人，我们得把他救下来。”
    于小喆没有想到这么一条短信牵引出如此大的一个事件。
    他看着黎小虞冷静的样子，对于百川市有着如此大的变化也就不赶到奇怪。
    “现在我们必须假设宋缺已经前往了进化区和没有前往进化区两个情况”黎小虞说道。
    于小喆点点头，说道：
    “如果没有前往该怎么做？”
    “你和林森，继续在圣地堡垒盯着，以领主身份来说，你们有着极大的操作权限，想办法安排人去第一堡垒联系宋缺以前的队员。”
    “联系谁？”
    “林决和夜枫。”
    在之前图书馆里的时候，唐闲和黎小虞聊过很多话题。
    并非是闲聊或者谈感情。
    而是唐闲认为有必要栽培一个副队长。
    这也是他在建立盛唐小队之初就想过的，一个能够在自己不在的期间，替自己统筹的优（免）秀（费）人（劳）才（力）。
    唐闲其实很希望能将这个重任交给阿卡司。
    但有智商为一虞的黎小虞在，黎小虞就更适合。
    所以唐闲将很多计划和情报告诉了黎小虞。
    其中包括宋缺的队伍情报。
    因为自打宋缺决定归返第一堡垒辞行之时，唐闲便预感到老实人将会遇到不少麻烦。
    “这两个人很特别吗？”
    “夜枫视宋缺为知己，而林决没有什么等级观念，生性豁达。”黎小虞说道。
    于小喆点点头，但又有顾虑，说道：
    “我与林森虽然在治理圣地堡垒，可圣地堡垒有很多秘密，如果我们派人前往圣地堡垒，就会有将这些秘密泄露的风险。
    至少目前为止，非天赋者在矿区能一直生存这件事，还不宜暴露。
    而我和林森在第一堡垒第二堡垒三十九堡垒和林肯堡垒都是通缉要犯……”
    黎小虞明白了，摆了摆手说道：
    “无人可用？”
    “是的，没有信得过的人可以用，能用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堪用。”
    黎小虞点点头，写下了一个号码在纸条上，然后将其给了于小喆。
    “这是？”于小喆打开纸条，除了号码外，还有一段口令。
    “这是我的一个私人特务，在第二堡垒，他叫布景。你不是擅长制造身份吗？给布景一个身份，符合这个身份能力范畴的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到。”
    于小喆也是一个聪明的人，逃亡数年不被联邦抓到，让其极为谨慎，他挠头说道：
    “二小姐，不是我怀疑你，只是你现在在黎家已经没有实权，这之前的特务……会否还听命于你？他的忠诚度可信吗？”
    黎小虞对于这种担忧很理解，但懒得解释。
    “可信。现在讨论后面的行动。”
    于小喆怔住，他随即点点头说道：
    “布景能够套取到宋缺的下落，所以一旦确定宋缺被软禁在第一堡垒，就安排人营救？”
    “是的。阿卡司，唐索野，元雾，你们三个负责援救行动。”黎小虞说道。
    “这个计划是不错，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如果宋缺在进化区呢？”问话的是阿卡司。
    负责营救的三人在人类中都是最为变态的存在，三人原本都是进化区的究极人型兵器。
    他们更趋向于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黎小虞也并没有忽视这一点：
    “第二种可能性其实更高，所以为了不浪费时间，不至于行动太过滞后，你要带领元雾和唐索野率先前往林肯堡垒探查。”
    “那如果宋缺还在第一堡垒怎么办？”于小喆说道。
    只是这个问题他一问出来，就觉得自己犯蠢了。
    黎小虞还是解释了一番。
    “宋缺如果还在宋家，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完全可以等到阿卡司他们返回，但如果宋缺在进化区，那么他随时可能面临被洗掉记忆，被洗脑，被植入矿区生物血清的情况。”
    众人点点头。
    乔珊珊说道：“我和冬染呢？”
    黎小虞皱起眉头：
    “什么你和冬染？”
    “大家都有的忙，我也想要帮助他。”乔珊珊说道。
    黎小虞摇了摇头说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你，还有冬染，如果一定要让自己发挥用处，那就是别添乱。”
    乔珊珊僵住。冬染也僵住。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的队员，但这些行动却完全参与不上。
    黎小虞的话似乎也显得有些太直接。
    可人生本就是这样，黎小虞?并不纠结这样的问题。
    事实上百川市的初次清理时，因为这座城市废弃了太久，很多菌类的滋生导致了百川市民的疾病。
    而且天坑底部的人也因为常年在恶臭的环境里生存而染上了一些久疾。
    但因为乔珊珊的存在，让黎小虞没有为这些事情过于烦忧。
    队长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就包括就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
    乔珊珊终究还是理性，她很想在营救宋缺这件事上派上用场，但也承认黎小虞所说的。
    点点头，乔珊珊平静下来，自己在矿区是一个不俗的治疗，但在金字塔只是累赘，她说道：
    “二小姐，进化区很危险，我知道阿卡司和唐索野都很强，元雾也很厉害，但我们要带上卿九玉吗？有她帮助我们，就算遇到进化区的敌人，也能够很轻易的……”
    乔珊珊的话尚未说完，黎小虞就摇了摇头。
    “我想过这个方案，但是不可行。”
    “为什么？”
    “唐闲没有带卿九玉去过金字塔。我也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而且百川市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没有武装，如果将阿卡司等人派走，也该留下卿九玉这样的强大生物来保护百川市。”
    黎小虞的话语再次让众人信服。
    “那小九呢？”
    “在金字塔里，被通缉的不只是唐闲，还有挡在审判骑士前，保护唐闲的小九，她的面孔一样是暴露过的。在林肯堡垒这样的大堡垒里，她的通缉令并不少。
    况且小九才不到七岁，她或许很懂事，却终究是孩子心性。会否惹出麻烦也未可知。
    我不是唐闲，一些较为激进的手段我没办法如他那样驾驭。”
    黎小虞又认真的补充道：
    “所以阿卡司你们得小心，这次的任务是营救，但优先级最高的永远是自保。在明知不可为的时候就不要去做愚蠢的行为。”
    “哪怕那个人是宋缺？”于小喆问道。
    “哪怕那个人是宋缺，是我，或者你们中任何一个人。”黎小虞依旧语气淡淡的。
    于小喆点点头，并不觉得这个安排，或者说这种理念有任何的不妥：
    “唐闲虽然不在，但幸好有你。”
    ……
    ……
    营救宋缺的过程里还有很多细节。
    一直到晚上，黎小虞将这个流程过了一遍之后，确认好了补给和定期前往矿区的联络方式，这才让众人上路。
    前往林肯堡垒并不容易。
    一切还得靠于小喆和林森帮忙，用贸易的方式给阿卡司等人打开一个缺口。之中还经过了好几道流程。
    才总算让阿卡司等人可以冠冕堂皇的进入林肯堡垒。
    这一切是在圣地堡垒进行的。
    为了配合这一点，阿卡司和元雾的头发被染成了黑色。
    唐索野则带上大大的隔光镜片，可怜的小女孩已经没办法说话了，现在还得假扮一个盲人。
    通过正规渠道将阿卡司等超级人类送到了林肯堡垒后，于小喆便开始联系布景。
    自打唐闲端掉了进化区在第二堡垒的分部后，布景之后也接过一些任务。
    都是很简单的任务。
    比如某某堡垒涉嫌向偏远堡垒二次出售金字塔内的战争设备。
    而布景协助三十九堡垒的人捣毁窝点什么的。
    这些任务虽然危险，但对于布景来说，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表现良好的布景并没有得到重用。
    近半年来的唯一一次升职，就是在唐闲带着阿卡司和唐索野前往五十一堡垒后，黎小虞提拔了布景。
    除此之外，布景无论任务完成的多么完美，获悉了多少情报，哪怕作为间谍的实际价值超过了其他同行，他都没有得到晋升。
    因为布景是黎小虞的人。
    黎万业用人开明，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但只有走到了黎家的外围，才能真正明白，要入这位最强领主的法眼，混进黎家的内层，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天赋不怎么高的人。
    原本最大的倚仗是二小姐，但二小姐很久没有出现，布景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晋升。
    而作为知晓黎家一部分秘密的人来说，一个黎家曾经用过的间谍，他也没有别的谋生路径可以选。
    但间谍的心里素质便是耐得记住寂寞。
    这个过程里，布景每天还是会关注各个圈子的话题。
    前一秒还在讨论中秋节是鲜肉月饼好还是莲蓉月饼好。
    下一秒又切开了沙雕群，跟人聊起华语乐坛的奶茶周最近出了新歌《说好不笑》，v里的男主角怎么长得跟天守阁堡垒那边的假面骑士一个样子。
    布景时刻确保自己没有落伍，同时每天都没有落下身体的锻炼。
    真正的隐士高手间谍，智慧，恬淡，懂得生活。
    布景养生的秘诀就是，每天吃何首乌，枸杞，核桃。
    所以哪怕他都快二十八岁了，但头发依然没有掉光，也依然没有女朋友，乐观健康，仿佛一个网络写手。
    总之，生活的种种布景还算应付得当。
    只是缺少一些激情。
    直到于小喆的电话打来时，说出那个暗号指令，布景才缓缓的回过了神。
    “二小姐让你找我的？”
    “是的，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很大的风险。但事情结束后，二小姐会补偿你。”
    “她拿啥补偿我？”布景很好奇，二小姐如果还在逃亡，不是应该自身难保吗？
    “自由，真正的自由。”
    “听起来毫无信服力。我似乎也不怎么缺这个。”布景说道。
    “你得知道……”
    “行了，不用说服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二小姐的要求我不会拒绝。我会将我需要的东西和支援发给你，尽快投递到第一堡垒的快递区，我今晚便出发。”
    于小喆愣住，发现黎小虞手底下的人，某些地方跟黎小虞还挺相似的。

第七十五章：海神教教主唐闲
    搭救宋缺的计划开始进行。阿卡司，布景，于小喆等人也都在各自的任务里，开始认认真真的忙活着。
    而消失了许久的唐闲，终于带着三十多只巨大的娲蛇，完成了一次娲蛇一族最长距离的迁徙。
    从北方大陆到南方海域，这一趟旅程唐闲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暗海的海面之下，经常能够看到巨大的宝石抹香鲸出现。
    从空中看，当出现了宝石抹香鲸的时候，就仿佛从浅海区域步入了深海区域。
    巨大的宝石抹香鲸轮廓让娲蛇们都震惊不已。因为即便巨大的如娲蛇，也无法一眼看完海面下的阴影。
    它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比一座岛还大的生物。
    每当宝石抹香鲸默默游过的时候，娲蛇们的脚步总是不自觉放慢。
    就像是死神路过。
    这些镇海生物，在海中的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按照正常的数值来衡量。
    不止是宝石抹香鲸，还有未知的等级在完美级生物的鱼群。
    天灾生物自然不怕完美生物。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在海面上，娲蛇几乎没有胜算。
    尤其是鱼群的数量太可怕了。
    暗海被誉为始祖之海，这片海域里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鱼群的出现让空中娲皇形态的白曼声都有些惊怕。
    就像是漫天的蝙蝠从漆黑的山洞中呼啸而过，数量仿佛有数千只。
    完美级生物的实力并不弱，这种恐怖的数量如果出现在陆地上——足以成为一个万兽大陆中新的大势力。
    白曼声无法想象这片大海到底多可怕。
    但这些经历，也都是有惊无险。
    唐闲坐在娲皇的肩膀上，尽管娲皇形态的白曼声着装山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但依旧太过轻简。
    唐闲尤其是坐在娲皇的肩膀上俯视的时候，想要看到的风景都能看到。
    不过就如同古代银行的一句口号，光大是不行的。
    任何事物太大了，都会让人眼晕。
    初次见到这些海底生物在海面下游动的时候，唐闲就说道：
    “唐飞机故意搞的事情而已，他在海底有着难以想象的声望，数十只橙阶生物的镇海巨人也都供他差遣。
    这些鱼群，宝石抹香鲸，某种意义来说，就是唐飞机的仆人。只要他在海里，海面下的怪物，就不会攻击我们。”
    白曼声渐渐有些明白唐飞机的狂妄来自何处了。
    这种对万兽法庭都不屑一顾的狂妄，大概只是因为数百年来，唐飞机在海底宫殿中，见过了太多远远强于陆地生物的万兽？
    而它可以号令这些万兽，是海神死后，这片大海真正的主人？
    无论如何，白曼声还是有些感谢唐飞机的。
    有了苍龙的帮助，一路上风平浪静，否则即便是娲蛇是南方大陆上极为强大的生物，想要横渡暗海也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麻烦事就是觉得娲蛇太慢了。
    通过对比，唐闲越发感受到唐飞机是个宝。
    虽然十数日的时间就达到南方海域，这在娲蛇们来说，也算是一次效率极为惊人的迁徙。
    第十四日的时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上，唐闲的鼻息反而率先闻到了海岛的气息。
    他振奋起来，白曼声知道，长达两周的渡海之旅大概就要结束了。
    她有些不安，说道：
    “我记得这些天你说过，这是一片岛群，每个岛上都住了不少生物。其中每个岛都有两个强大的族群。
    这里的生态已经稳固了，我和我的族人也许会被排斥吧？”
    唐闲笑了起来，没有答话，只是说道：
    “我既然再次回到了这里，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放心吧，娲蛇会在这里获得超然的地位。”
    白曼声不明所以。
    几个小时后，视线的尽头，海平线的彼端终于出现了海岛。
    靠着气味的指引，唐闲再次回到了猫狗大战的海岛。
    在唐闲和娲蛇们进入了某个领域之后，海岛上的金甲豹们顿时警觉起来。
    在这个常年只有夏天的海岛上，金露依旧是之前的装扮，事实上对万兽来说，气温的改变对它们影响并不大。
    金露很警觉。
    不只是金露警觉，岛上的地狱炎狼们也都乖巧的在金甲豹的后面，排起了警备的阵型。
    自打某个人离开，教导自己如何驯服犬科生物后，金露很快就将地狱炎狼驯服。
    毕竟它们的记忆都被清洗掉。
    如今两个族群都极为友好的相处。
    这种友好，自然是建立在金甲豹统御地狱炎狼，而地狱炎狼也接受金甲豹统御的关系上。
    如临大敌的气势也让娲蛇们紧张起来。
    但这个时候，海滩边上传来的龙吟让所有海岛生物灵魂一颤。
    金露对这声龙吟可不陌生。
    巨大的娲皇与苍龙，两个最强的橙阶生物出现。
    如同天空中日月一般，他们飘舞在空中，用君临天下的气势看着这片海岛。
    金露眼尖，一眼看到了娲皇肩上的唐闲。
    原本警戒的她瞬间露出喜色。
    随后不久，在金露的呼喊之下，金甲豹和地狱炎狼们终于解除了警惕和防备的姿态。
    苍龙约等于海神，在金露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岛上的生物开始拜服着天空中巨大的娲皇与苍龙。
    白曼声看着不久前的大片警惕的生物，此刻露出臣服的神情，她又不解了，说道：
    【我记得你回来后说过，它们是你的朋友？】
    “是的。”
    【但看起来，它们把你当神。】
    “好像是。”唐闲笑道。
    白曼声越发不懂。
    而娲蛇一族的蛇生巅峰才刚要开始。
    在岛上的生物们都解除了戒备后，白曼声也变作了人形，她与唐闲随着金露来到了这座岛上的遗址石碑之地。
    金露时不时打量白曼声。
    这个女子实在是太仙了。即便变作人类，也让她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两个女人的美丽是截然不同的。
    唐闲靠在金露平日里栖息的地方，看着两个女人，觉得赏心悦目。
    “你怎么忽然来了。”金露对唐闲说道。
    “南方的一些事情处理完了，来看看，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唐闲指着白曼声。
    在登岛之前，唐闲就叮嘱过一些细节。
    白曼声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神色很淡然的点点头。
    金露能够感觉到那只巨大的金发美女蛇必然不是凡物。
    唐闲看着金露的当前需求分析，印证了心里的想法，更加喜悦起来。
    “所以这位大人是？”
    “她叫白曼声，是海神的另一面。”
    金露震惊。
    白曼声懵逼。
    唐闲淡定的说道：
    “我在这些日子里，又一次见到了海神。
    大海即将迎来来自南方大陆的可怕敌人。这些敌人都是橙阶的生物。”
    “可是数百年来，根本没有南方生物能够渡过暗海。”金露说道。
    唐闲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但我就是一个特例不是么？事实上南方大陆也十分凶险。”
    “怎么个凶险？”
    “那边有着巨大到能够遮住天空的巨大鸟类。也有着成千上万只的蓝阶生物兽群。”
    白曼声心说这个糟老头子可真能编啊。
    这不就是自己和族人在见到宝石抹香鲸和海底鱼群时的反应吗？
    他换了个陆地版本的，就开始行骗了？
    如果唐闲能够看到自己的面板，想来当前坦诚度也是章口就来。
    金露点点头，能够想象那是何等恐怖。
    毕竟海岛上一共也就数千只生物。
    唐闲继续说道：
    “但海神会庇佑大家，只是在供奉神的仪式上，得有一些改变。”
    “怎么改变？”
    “我会带着镇海苍龙，与海神的另一面，掌管这些海岛分布的镇海乌贼聊聊。让其将海岛合并。”
    “合并？”金露知道海岛的位置在变动，与海神大人的手段有关。
    但不曾想到唐闲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合并之后你要做什么？”
    “建立海神的祭祀庙宇。”
    “海神的庙宇？”
    “是的，在遥远的南方大陆，这些怪物每天都在想办法渡过暗海。而娲蛇和娲皇，便是海神派来保护你们的。”
    金露震惊不已。
    一种世界即将开始动乱的感觉在心里生出。
    唐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继续说道：
    “当岛屿合并之后，岛自然会变成一片大陆，而你们豹族的地位，也就跟着得下降不少，毕竟所有生物同台竞技。谁也不服谁。”
    金露疑惑的问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说万兽要做的，除了每年往海里扔祭品，还得建立海神的庙宇。而白曼声，也就是镇海娲皇，就是海神的七个分身中的一面，她与镇海苍龙其实就是海神教中的两个大祭司。”
    饶是白曼声心性超然，也有点hold不住唐闲这番饶舌。
    好在金露对唐闲很是信服。
    毕竟唐闲上次的表现太让她震惊。
    橙阶生物也不可能从深海中存活，可唐闲办到了。
    呼风唤雨的苍龙更是所有海岛生物都无法比拟的存在。
    如今想来这只镇海娲皇，也有着同样强大的实力。
    “娲蛇们则是海神教的教众。记住，入教需要得到大祭司的认可，而你是我的朋友，你的族人也是，所以只要你们愿意供奉海神教的祭祀和教众，你们就能得到海神的庇佑。
    整个海岛的兽群，早晚也会臣服于你们。”
    金露一喜，她何止想要供奉，简直还想入教。
    不过在唐闲的计划里，这个海神教虽然是临时创立的，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教的。
    “我可以加入海神教吗？”
    “不可以。”唐闲很干脆的说道。
    随即他解释了一下：
    “只有镇海系的生物能够加入海神教，很可惜你不是。但如果你足够虔诚，海神教一定会赐福于你的。
    这也是海神大人给我的指示。”
    唐闲说的有模有样的。仿佛海神还活着。仿佛海神真的喜欢搞这一套官僚主义。
    海岛上的生物也并非如此好骗。
    但它们已经供奉了这片大海数百年。事实也证明，只要贡品如期而至。大海就会风平浪静。
    这一切都让海神教，这个唐闲其实很早就开始预谋的教会有了兴建的底蕴基础。
    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能说会道的神棍罢了。
    唐闲就是这个神棍。
    晚些时候，唐闲和唐飞机商议了细节。
    如果一次性合并所有海岛，变数太多，所以数十座海岛的合并，都是一部分一部分的来。
    而这一切，自然得劳烦唐飞机和回到深海之中的宫殿，对镇海巨人下达命令，与镇海乌贼做沟通。
    因为连接着这些岛屿的，正是比镇海苍龙还要大无数倍的超巨大生物，镇海乌贼。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唐闲做出了镇海神庙，也就是海神教教堂的设计图。
    白曼声这个天降的“镇海”娲皇算是取代了海神仆人的一个位置。
    当然，她不服务于海神，只是服务于自己和唐闲。
    她与其他镇海生物就成了大祭司。
    而唐闲则是神使。表面神使，实则教主。
    唐闲甚至将一系列头衔都弄好了，包括什么时候举办什么活动，进行什么样的仪式，种种之类的全部设置好。
    一切搞的有模有样。
    白曼声看着这些，才确信唐闲大概是算计海神或者海岛生物很久了。
    这一系列忽悠的操作行云流水的。
    让她有些不喜欢，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是被这样忽悠的？
    又过了两日，白曼声觉得不吐不快，便与唐闲聊了一番。
    “金露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
    “那你还骗她？”
    “她和这里的所有生物信了一辈子的海神，如果我告诉她海神死了，她岂不是成为了异类？”
    “可是……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这些海岛上生物很多，但是橙阶生物很少，而且都不能飞行。你的优势是巨大的，能够带领族人在这里站稳脚跟，但要获得超然的地位，这个途径最快，也最安全。”
    “可这是骗人啊？”
    “撒谎有很多坏处，但也有很多好处。我只做利弊上的比较，不做道德上的权衡。
    好比游戏策划对玩家承诺游戏免费良心好玩，然后出一堆不买就要落后的礼包逼人氪金。
    又或者老板告诉你，坚持996，那是你的福报，然后无偿加班不算工资。
    道理都一样，这样做能够换来更好看的数据。获得更大的利益。”
    白曼声小说看得多，倒是知道这些例子。
    但她说道：
    “可这是杀鸡取卵，难看的ki指数最终会让谎言者明白客户才是上帝。”
    唐闲点点头，说道：
    “所以金露和未来的其他万兽供奉你的时候，你也要真的把自己当做大祭司，真的去保护它们。你把谎言兑现了，它不就不是谎言了吗？”
    （咳咳，以上理论不适用于我这样的老实作者，周六一定爆更！别撕票~）

第七十六章：唐·幕后大佬·闲
    “如果没办法确保自己一直做个老实人，那么撒谎这件事，一定得习惯起来。
    事实也证明，精于谎言者，反而受信于人。”唐闲说道。
    “鬼扯。照你这么说，不经常撒谎的人反而更不可信？”白曼声说道。
    “在古代的娱乐圈，人们捧红一个人的方式很多，音乐人，戏子，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做人设。
    就比如有的人表面上是禁欲系人设，背地里在加拿大做起了炮王。
    有的夫妻看似恩爱，实则在给彼此带绿帽这件事上却非常默契。
    有的歌手看起来一本正经，最后却被爆出脚踏三条船。
    但有趣的是，这些事情，在真正被披石锤前，根本没有人相信。
    所以实验证明，树立人设是一种长久性的欺骗，而这种欺骗，信以为真的人很多。
    这些人惯于撒谎，所以大多人信以为真。
    人们最容易信的人，地地道道的老实人，和从头包装到脚的商人。
    反而是大多时候坦诚，偶尔撒谎的人，一旦撒谎，就被人记住一辈子。”
    唐闲认为，罗六眼给的古代人类微博记录，虽然大多内容废话，但对于他来说，倒是研究人性的好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何？我可不像你，谎话张口就来。”
    白曼声自认对人尚算坦诚，对于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她选择瞒而不欺。
    “因为你很快就得树立一个假人设。你不喜欢是一回事，只是利益远远大于弊端的事情，就值得我们放弃个人喜好。”唐闲认真的说道。
    “我有时候觉得你情商很低。但有时候，又觉得你简直是老奸巨猾。”白曼声看着唐闲，疑惑的说道。
    “除了那些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感情，我大多时候还算是个聪明的人。”唐闲这会儿倒是很坦诚。
    “所以我要树立一个什么人设？”
    “当然是神圣不可侵犯，高冷却又正义的海神教大祭司。”
    “……”
    白曼声无语，唐闲可很认真。
    “可得把我说的认认真真听进去，人设是一个好东西。一个标签。
    只要你树立的够好，即便将来你的人设崩塌了，大家也还是会信任你。
    娲皇本身就和苍龙一样，带着神性，你和唐飞机再适合不过。
    我打算将部分便携式传送裂缝的矿区坐标就设置在这座岛上。
    将来这里便是我们在矿区立足的起点。”
    海风透过树林，在阳光下带着咸咸的气味。
    于林中漫无目的散步的二人，听着秋蝉的振翅声，越发感受到一种静谧。
    白曼声思虑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你做事情有时候是凭兴趣，有时候有着很深远的目的。这个海神教，是一时兴起，还是有意为之？”
    “万兽法庭的实力很强大，我之前就在想，如果海神只是需要结晶来维持巨大身躯的机能。
    那么几只镇海系生物，哪怕只是捕猎鱼群就足以做到这一点。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很多陆地动物困在岛上，为什么要让它们敬畏海神？”
    唐闲看着白曼声，白曼声一脸茫然的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推测便是，也许它在制造信仰。”
    “制造信仰？”
    “你听过伊甸生物吗？”
    “没有……”
    “但我确信伊甸族曾经是矿区的统领级存在，而万兽法庭，相比起来就显得弱小很多。
    旧神死去，新神正在创造新的秩序。
    海神也许有所不甘，才在做这些事情。
    狂躁的大海，在得到了祭品之后就能够风平浪静。
    如果岛上的生物在这几百年间一直经历着类似的事情，自然会形成信仰。
    利用祭品换区风调雨顺。
    当祭品摆上台的时候，神格就显现了。”
    白曼声惊讶的看着唐闲。
    阳光透过大王香脂树的枝叶缝隙，在她清丽的脸上留下些许斑驳。
    “跟你聊这些事情，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阴谋起来，神秘起来。”
    “其实世界一直有很多阴谋。一直有很多神秘。”
    “我不知道。”
    唐闲笑了笑：
    “也许正在我们聊天的当下，宇宙的其他地方就有某个紫色的胖子开着面包圈一样的飞船在搜集能够让万物减少一半的石头。
    也许有人玩着游戏忽然穿越到了游戏里，发现原来游戏的世界是真实的。
    也许有人忽然发现世界游戏化了，或者他穿越了，灵气复苏了之类的。
    这之中种种，都有着更为宏观的秩序在操控，算是弥补一些东西。”
    白曼声也笑了起来，要不是她听多了网文故事，还真就将唐闲随口胡诌给当真了。
    “你在说的都是一些你给我看过的套路小说。”
    唐闲点点头，一脸“这都骗不到你”的表情。
    不过他又说道：
    “但是道理没有错，我们何其渺小，只能够看到世界的一部分。
    而当我们融入了这一部分，又会发现还有更为广阔的天敌和阴谋。
    海神算什么？秩序者算什么？伊甸势力又算什么？
    也许在更宏观的世界里，他们扮演着比我们于这个世界，更为卑微的存在。”
    在唐闲的认知里，人类就是秩序者，万兽界，伊甸势力几方争霸下的蝼蚁。
    这些势力能够轻易改变或者毁灭人类文明。
    但对于这些存在来说，未必没有更为高深的东西。
    就像是孙悟空终于打败了比克大魔王，却发现原来还有更强的敌人。
    好不容易击败了佛利萨，成为了超级赛亚人，又要面对更强大无数倍的人造人和魔人。
    当然，这些不属于唐闲所担心的。
    就像人类担心太阳熄火一样。
    至少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维度的宇宙里，他只需要去计算伊甸势力，秩序势力，万兽势力之间的种种。
    否则未免太过狂妄。
    而海神的行为，唐闲有九层把握，是这位超级巨大的生物，在为后继者铺路。
    那个后继者或许便是自己，或许另有他人但被自己截胡了。
    总之，海神教虽然是唐闲随口瞎掰的，但唐闲没有胡乱应付。
    ……
    ……
    解答了白曼声的疑惑，说服白曼声树立一个大祭司人设就容易了很多。
    白曼声的性格清冷，也本就适合这样的人设，
    倒也没有刻意的去改变性格。
    顶多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唐闲也连夜制定了种种细节规则。
    比如祭拜的动作，参考了进击的奇行种里的献祭心脏礼。
    祭拜的仪式则参考了巫女神社的舞蹈。
    同时开始制定元年。
    以今日为海神纪元的元年，让白曼声差遣了一只娲蛇，在巨大的山岩上制作日冕和日历。
    在每年今日，要所有生物前来海神庙祈福。
    同时也制定了一些节日，比如三八兽女节，六一兽童节，八月十五海月节，一月一日海元节等等之类的。
    这些节日也都制定了不同的庆贺方式和祈福仪式。
    白曼声诧异的看着唐闲，她不懂人间的规矩，所以不明白唐闲是怎么一夜之间想出这么多门道的。
    但仪式感的确能够加深人们的信仰。
    就好像结婚，不举办婚礼的结婚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或者拜佛，明明都说心中有佛自显灵。但还是会觉得去庙里的罗汉前，三跪九叩，烧香拜佛会更觉得踏实。
    这些仪式感铺垫到位，就好像这片大海之下真的有神。
    而诚心求神者真有所应。
    万兽们修建宫殿的速度也很快，尤其是白曼声能够操控厚土。
    于是乎第三天，海神大神殿也建好。
    金纹豹们带着地狱炎狼开始大规模的祭拜海神的雕像。
    看一群大猫带着大狗匍匐的样子，唐闲觉得很有趣，几次想笑，但被白曼声给瞪回去了。
    白曼声倒是入戏很快，或者她性子清冷，本就不苟言笑。
    万兽所祭拜的，是海神的雕像。
    海神到底什么样子呢？
    唐闲很恶趣味的参考了希腊神话里波塞冬的形象。
    但下半身弄成鱼尾。
    简而言之……美男鱼？一只握着三叉戟的美男鱼。
    与白曼声的美人蛇形象有所呼应，这一切就更显得真实。
    娲蛇们利于大殿的两端，成为了教团的教众。
    教众之间的等级制度，唐闲选用了武侠小说里的丐帮制度。
    用类似花叶来表明。
    就像狐族最高荣誉便是佩戴着九叶双相兰一样。
    娲蛇们的初始地位都是三叶。
    建立卓越功勋者，可以慢慢晋升。
    晋升制度唐闲也在一夜之间全部追更出来。
    有明确的经验值制度，比如猎杀某某阶段的生物得多少分。
    参与什么样的活动得多少分。
    一个月达到多少次祭拜，还有额外的全勤分。
    一个季度根据分数晋升一次。
    每半年还会评选优秀教众。另外，如果教众，比如金纹豹进化成了金甲豹，地狱炎狼进化成了大天狗，这类事情发生，地位也会跟着改变。
    为了给这些人奔头，唐闲还制定了上下级制度，官大一级可以发布任务，官大两级者则可以进行任命罢免。
    这之中又有很多细节，此处不表。
    这一套所参考的，自然是现代的企业管理制度。
    同时也参考了官僚制度。
    外围人员比如金纹豹地狱炎狼，包括金露和未来的更多的领袖，唐闲也都给与了晋升机会。
    解决了想要入教而不得的麻烦。
    但是这些岛上居民，必须得从一叶教众做起。慢慢晋升上去。
    相比起来，开始就是三叶教众的娲蛇，地位就崇高了许多。
    不过万兽领袖们，比如金露，则有着比娲蛇更高的地位。
    但没办法和白曼声比。
    大祭司的身份唐闲也有安排，是海神的分身。
    也就是说其地位仅次于海神。
    不过地位达到九叶者，可以与大祭司一同参与祭祀议会，参考的是人类的董事会，能够有修订海神教教规的权限。
    甚至还能有任命和罢免祭祀会成员的权力，不过需要投票表决。当然，最终解释权的大祭司，镇海苍龙和镇海娲皇是无法被罢免的，这二人便是海神教的终极意志。
    拥有信仰的神权，有着一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合理的独裁。
    在将这一切理完之后，唐闲忽然有点佩服黎小虞。
    这些枯燥的事情，黎小虞可是做了小半辈子。
    每天都是制定制度管理制度维护制度。
    日以继夜，反反复复。
    最终带起了黎家的生意。
    唐闲很少做这些事情，不过不代表他做不好。
    因为站在了海神的肩膀上，而海神已经将路子给他铺好。
    要成立一个教会很简单，但要找到信徒很难，海神这些年做的，就是建立信仰。
    如今唐闲只是将其制度化。
    制度完善了，下一步自然就是合并。阿猫阿狗对唐闲来说，虽然是完美级战力，但还远远不够。
    数十座海岛上百种生物，他都要纳入海神教。
    唐飞机和镇海大乌贼终于协商完毕。
    镇海大乌贼的智商比唐飞机要愚笨很多。
    它的实力在海里还在唐飞机之上，但离开了海水，就实力大降。
    事实上七个海神奴仆里，除了乌龟和九头蛇，都没办法离开深海。
    九头蛇死了，乌龟去了北方。
    南方的海岛上，是个什么情况，只有唐闲知道。
    经历了一些事件，唐飞机也认同了唐闲，所以一人一龙达成共识——
    唐闲负责忽悠海面上的。
    唐飞机负责忽悠海面下的。
    于是第一次海岛合并开始，镇海大乌贼挪动海岛。
    三座海岛拼接在了一起，在白曼声和唐飞机两个橙阶生物的威慑下；
    在海神数百年来的经营下；
    在金露率领的金纹豹和地狱炎狼的衬托下，事情比唐闲想象的还要顺利很多。
    原本以为还会有一场战斗，结果连打都没打，海神教的教众就翻了两倍。
    唐闲没想到海神当年如此疯狂，将黄金猛犸和剑角龙这样的巨大陆地生物都给劫掠到了海岛上。
    与天灾级boss生物钻石猛犸王和天灾级boss生物剑角王龙沟通了一会儿后，这些生物竟然迫不及待的就加入了海神教。
    于是乎海岛扩张的速度更快。
    海面上的旋涡越来越多，不久之后，大量的岛屿出现。开始慢慢的拼接。
    巨大的海浪翻天而起，又尽数被唐飞机冻住。
    这等神通让无数海岛上的生物臣服。
    加之海神教的势力本就越来越强。
    于是原本唐闲以为的强者之争并没有出现。
    海神的统治已经深入万兽之心。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连带着远方海域的九十多座岛屿——全部被整合为一片堪比小半个南方大陆的巨大的土地。
    而这岛上的数千种生物，全部加入了海神教。
    白曼声虽然是娲蛇一族的领袖，但她何曾统御过这么多生物？
    只是这些生物实在是太过尊敬她，很多麻烦就不再是麻烦。
    唐闲也按照兽群，开始制定了公用的万兽法律。
    一个小万兽法庭兴起。
    屠龙的勇士是否变成了恶龙还不好说。
    唐闲制定的这些规则，的确能够用于减少混乱，初衷也仅仅如此。
    目前也只是预防万兽法庭来找茬，唐闲也没有想过扩张，对于这个连电饭煲都不能用的世界，他也完全没有兴趣。
    只是希望能够通过聚集兽群，为将来如金露，白曼声等人的族人，提供一个可以自保的势力。
    这个势力就是海神教。
    表面上教主在大海中掌管一切，实际上真正的幕后，便是唐闲这个走在陆地上的弱小生物。
    这一次，他成了幕后大佬。

第七十七章：无处不在的唐闲（第一更）
    第一堡垒，第六层宋家府邸。
    宋缺回到第一堡垒的时候，宋耕朝正在跟人吹牛：
    “我这辈子很难走在他黎万业前头了，但黎万业至少在生儿子的本事上，是不如我的，大不如！”
    一回到宋家的宅子，就听到了这番话，宋缺有些羞愧。
    这其实是宋耕朝常常对人提起的话。
    在早些时候，每日的晚饭结束之余，第六层的街道上，宋耕朝就会与宋缺散步。
    他很得意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一个真正的天选之人。
    有时候逢人便会说黎万业生儿子不如自己之类的话。
    第一堡垒和三十九堡垒处在良性竞争中，宋耕朝和黎万业也算相识相知相争了半辈子。
    也的的确确，只有生儿子这件事上，他赢过了黎万业，也赢过了天下人。
    宋缺也始终谦逊，并没有因此而骄傲，或者目中无人。
    事实上在宋缺看来，黎铮和齐寻都是很厉害的人。有不少自己所不如的地方。
    宋缺的谦逊不会让人觉得做作。
    所以第一堡垒不喜欢宋耕朝的人很多，但不喜欢宋缺的很少。
    在登临第一堡垒之前，宋缺先是去了圣地堡垒。
    让自己的行动显得有始有终。
    而宋家的人在得知今日宋缺会归来后，也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宋缺进来的一刻，宋耕朝激动地老泪纵横。
    宋缺也很喜悦，父子间没有多言，只是拥抱了一会儿。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让不少宋家人感慨。
    喜欢宋缺的人很多，包括宋家的人。
    宋缺对待每一个人都没有架子，小时候一些堂兄弟表兄弟被欺负了，宋缺也都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所以今日得知宋缺归来，在第五层的宋勤文和宋勤武两兄弟，也是宋缺三叔家的两个儿子，宋缺的堂兄弟，一并前来道贺。
    普通的归乡，倒是弄得颇有排场。
    因为宋缺是带着屠灭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战果归来。
    而且不久前传回了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
    关于宋缺的事迹，宋缺自己还来不及编一些细节，就已经迅速的传开。
    为了拯救圣地堡垒的百姓，宋缺带着圣地堡垒的猎人们，追上了一只天灾级boss生物。
    在猎人们出色的发挥，和宋缺完美的指挥以及神勇的表现下，人们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胜利。
    宋缺与圣地堡垒的猎人竟然战胜了一只天灾级boss生物。
    要知道黎家猎杀那只刀锋禁地的天灾级boss生物，用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
    虽然这些年人类的武器革新和天赋者的发掘概率都提升了不少，对矿区的了解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但天灾级生物依旧是人类无法逾越的巨大的障碍。
    宋缺的表现，暂时只在第一堡垒内部分人知道，众人也都清楚，这传出去，必然是轰动世界的消息。
    宋缺苦笑。
    他原本编的故事是自己和圣地堡垒的一些猎人为了救一些非天赋者，而与天灾级boss生物死斗。
    但这个故事还处于资金未到，剧本未定，演员暂无的状态。
    总之毫无细节。
    宋缺原本还担心被问到细节。
    毕竟他是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答应了好朋友要撒谎。那么到底是该遵守诺言还是该如实回答？
    这听起来有些薛定谔。
    为了天坑的百姓，为了百川市，宋缺还是决定向自己的父亲隐瞒真相。
    所以他也没来得及想细节。
    不曾想，细节却已经被宋家人脑补出来。
    第一堡垒有些人都将其编成了故事。甚至在惊心动魄之余，还有爱情故事。
    比如在激斗蛟龙的过程里，宋缺为了救下一个姑娘，奋不顾身的承受了蛟龙正面一击，姑娘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宋缺却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去战斗。
    听到这些，宋缺除了苦笑，没有其他表情。
    人类的想象力太丰富。
    所以……古往今来的英雄们，是否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被夸大的成分？
    也许真相与传说完全不同？
    宋缺没有纠结。
    这件事对宋家有好处，对自己来说，也少了麻烦。
    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是英雄。
    充其量只是一个勇者。
    而从勇者到英雄，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
    在享受了美好的故乡一夜之后。
    宋缺迎来了第二天。
    这一天，他打算将一切告诉父亲，关于自己不再是天赋者这件事。
    也希望能够以此为契机，说服父亲变法。
    这多少有些天真，宋缺自己也意识到其中的不现实。
    但还是忍不住一试。
    这日早些时候，宋勤文和宋勤武两兄弟便又来拜访，邀请宋缺前往矿区狩猎。
    宋缺婉言相拒。
    来到宋耕朝的书房后，宋耕朝喜道：”
    “你来的正好，我给你说了一门亲事。”
    “亲事？”
    这个展开还真让宋缺意外。
    “原本我是欣赏黎小虞那丫头的，老黎不识宝啊。”
    宋耕朝摇着头，每每提及黎小虞，他还是觉得可惜：
    “那丫头打理生意的能力就能看出，是个才华还在黎铮之上的孩子，将来若嫁给了你，对我宋家大有裨益。
    可黎万业还是太死板了，天赋多天赋少又怎么样？堡垒里就该看本事。
    黎小虞是找不到第二个了，但在第六堡垒的沈家，那家的女娃也不错。”
    宋缺发现回来之后，自己做的最多的表情就是苦笑。
    好在这个话题里也有他可以接话的地方，宋缺说道：
    “结婚这事，我倒是不急。父亲不必为此操心。”
    宋缺并不明白自己喜欢谁，他觉得黎小虞很了不起。不过在得知了黎小虞的心意后，宋缺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与情情爱爱有关的想法。
    总之，婚姻听凭父亲操办，将来和一个自己欣赏却未必真心喜欢的女人相敬如宾一辈子，这对于宋缺来说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了都，你看看黎铮，人家二十四那会儿，虽然没有结婚，但女朋友遍布各个堡垒。”
    这就是宋缺没办法接受的事情了，他笑着摇头，岔开话题说道：
    “父亲，说起来，您真的觉得堡垒之内，天赋的高低并不重要吗？”
    “当然。能者当用，矿区的世界才是天赋者一展拳脚的舞台。”宋耕朝说道。
    宋缺有些高兴，便准备将自己不再是天赋者的事情说出口。
    只是这个时候，宋耕朝忽然蹦出了一句：
    “不过这话啊，大多时候也就是说说，你要记住，将来你做了第一堡垒的领主，也要学会一些场面话。
    要让非天赋者们感觉到你在重视他们，但不要忘记，他们只是时代的牺牲品。天赋的多少，和是否有天赋是两个概念。
    天选者们，才是这个世界真真正正需要的。”
    宋缺猛然一愣。
    宋耕朝说道：“我老了，也在考虑将第一堡垒的位置传给你。
    有些事情只有成为领主才会知道。你是一个仁慈的人。
    将来你做了领主，以天赋者中天赋最高之人的身份，你要多帮着非天赋者们争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权益。
    但也仅仅只能是微不足道的权益。”
    听着这些话，宋缺的表情很复杂，一时间无法言语。
    宋耕朝一字一句的说道：
    “永远不要将真正的蛋糕，分给卑贱的非天赋者。”
    这就像是一个用力过猛的漂移。以至于宋缺还有些懵。
    他无法想象父亲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一切看起来还如此美好。
    宋耕朝并不意外宋缺的反应。
    “父亲为何会忽然说出……这样过分的话语？”
    尤其经历了天坑之后，宋缺能够明白天赋者那持续了数百年的优越感到底有多强烈。
    足以超越道德人伦。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由自己的父亲用如此直白且带着贬低性的言论，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
    “我老了，而你立下了无数功勋，你在狩猎盛会有着惊人的表现，你在约佩拉平原战事担任过联军的总指挥，又在不久后，以近乎不可能的人数，完成了一次天灾级生物的狩猎。”
    宋耕朝很激动，说起这些惊人的荣耀，就像是来自于自己一般。
    “有着这些荣耀，会让你将来在联邦，更有话语权。再过些时间，我便会将一些事情交接给你，正式的退隐。”
    后面的话，宋缺并没有怎么仔细听。他心境已然乱了。
    宋耕朝不以为意，只当是向来以仁义当先的儿子，不适应这些厚黑的管理手段。
    “对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事情？”
    宋缺顿了几秒钟后，缓缓的摇头，说道：
    “只是来探望一下您。”
    “哈哈哈，有这功夫，你倒不如去跟我给你挑的未来亲家多交流。”
    宋缺点点头，与宋耕朝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宋缺忽然想到了卓鹤说过的话。
    原来天下间的领主，都是一样的。
    任何事情都需要时机，宋缺倒也没有太气馁。
    他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开，昔日的队友们纷纷前来探望。
    许久未曾见到林决和小诗，独眼王秦医生这些人，宋缺也非常开心。
    几人约在了第三层的一间餐厅。
    林决和独眼王依旧是爱拌嘴，聊几句便互相揭短。说的最多的，还是跟女人有关的话题。
    小诗是从小跟着宋缺的，很少离开第一堡垒，只在狩猎盛会的时候，随着宋缺一起前往过矿区的红土林。
    她总是沉默不语，看不出悲喜。
    秦千和秦医生两个人最为细心，看出了宋缺有心事。
    “队长，你似乎闷闷不乐的。大家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秦医生说道。
    宋缺摇了摇头，温和的笑道：
    “只是有些倦。”
    秦千觉得奇怪，宋缺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变化，她说不出来。
    林决皱起眉头，骂道：
    “磨磨唧唧，跟个女人似的，如果不想说，就不要摆出欲言又止的姿态，想清楚利弊，利大于弊就说，弊大于利就往肚子里吞。”
    说着便举起酒杯，跟独眼王碰了一杯。
    宋缺微笑颔首，觉得林决说的有些道理。
    一顿饭后，他若有所悟。
    这件事终究是要告诉父亲的。
    与利弊无关，或者说与眼前的利弊无关。
    天坑城的悲剧并不只发生在圣地堡垒。
    事实上每个堡垒都能看到类似事件的缩影。
    宋缺回到了房间，开始仔细的计划种种的可能，踏出了通往英雄的一步。
    ……
    ……
    第三天。
    宋缺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期间，宋家陆续有人来拜访，有的人很难过，有的人则是看起来很难过。
    还有极少数人，看起来都不怎么难过。
    第十七天的时候，于小喆收到了信息。
    宋家也关闭宅邸的大门，谢绝见客。
    这座第一堡垒忽然间就变得严密起来，让人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第一堡垒发生了一些琐事。
    宋缺的队员，林决独眼王秦千等人，要求前往第六层见宋缺遭到了拒绝。
    这件事看起来是很小的一件事，虽然引发了一些冲突。
    但真正关注的人不多。人们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然的没有兴起半点的波折。
    宋缺的队员们终究没探查出个所以然来，加之宋家强硬的态度，他们也只得作罢。
    只是越发坚信，宋缺出了些事情。
    有人注意到，宋耕朝很久没有出门了。
    即便偶尔出门，也是神色阴沉。
    见到了任何人，宋耕朝也不再跟人炫耀自己的儿子。
    自然的，在宋缺忽然如同人间蒸发后，人们也见不到父慈子孝的一幕。
    也是在这样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之际，布景来到了第一堡垒。
    间谍需要身份，布景这次扮演的人叫晏迟。
    是一个hr，被应聘去第五层的一个矿区安全保险销售公司，主要负责面试和减少正式员工的离职率。
    这是宋家名下的一个企业，布景很容易的通过了网络考试，现在与这家公司的人事中层，约在了第三层的一家小酒吧里见面。
    只是才到第三层负责与公司的人交接时，布景就见到了一个原本不该见到的面孔。
    看到这个人，布景的表情是这样的——
    （°△°---）！！
    “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你在这里，二小姐干嘛还派我来？”
    沉默了好几秒，布景所面对之人，才缓缓开口说道：
    “有意思，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在我家给二小姐下面吃的时候，我见过你的手指，这个年头很难见到独食指有茧的，这是常年用食指压住菜刀刀背才会有的茧，而一个老绅士的手，不该有这样的茧。”
    顿了顿，布景补充说道：
    “最关键的是，我能看出一个人颧骨轮廓。”
    第二点才是布景的王牌绝技。
    靠着这一点，布景很疑惑。
    这个人类史上最大的通缉犯——唐闲，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
    （今天爆更，现在啥也不做就更新，每两到四小时会有一章。直到写完两万字哈）

第七十八章：大戏之始（第二更）
    唐闲发现布景本事着实不小。
    毕竟自己骗过了无数人，却没想到这位当时表现平平的间谍，竟然一眼认出了自己。
    这也是布景最惊讶的原因。
    能端掉进化区，又还能在通缉令布满大街时，通过乔装安然生活——
    这已经具备了顶级间谍的水准。
    这样的人在，岂不是跟自己抢饭碗？
    “所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布景问道。
    “看戏。”
    布景不理解什么叫看戏，也不知道唐闲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你好像不怕我。”唐闲笑道。
    唐闲确信在进化区事件后，布景没有与黎小虞再有过联络。
    所以在布景的认知里，自己难道不该是伊甸魔童？
    “你如果真要伤我，我早就死了。如果你真的是末日级生物，站在人类的敌对面，你也不需要伪装成这幅模样。”布景倒是很冷静。
    “聪明。”
    唐闲有些欣赏布景，想来黎小虞点名要来办事的，确该有过人之处。
    只是看一个人的眼窝，就能观察出这个人的生活习惯。
    稍加琢磨，结合眼中布景面板里显示的财力，唐闲就明白了布景的处境。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有趣的巧合总是会让我觉得人生如局。”
    “什么有趣的巧合？”
    “上次我与进化区交手后，就遇到了你。这一次我准备再次端掉进化区，又遇到了你。”
    布景想想，还真是这样。
    随即他愣住，说道：
    “你说的看戏，就是去端掉进化区？”
    “不是我去端掉，是我的伙伴们去端掉。”
    布景斟酌了片刻，皱着眉头。
    他和唐闲的对话很效率，跳过了很多琐事，所问的，都是极为关键的问题。
    “既然你来了，我还需要做事吗？或者说既然你都安排了你的伙伴去进化区，这该是说明宋缺已经被转移了吧？还用的着我费事去调查吗？”
    “当然用得着，你怎么去调查我不管，但几天后，我需要看到一点成果。”
    “你来检验我吗？我不是你的人。我老板是二小姐。”
    “你家二小姐是我的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布景倒是爽快。
    “那就该去办事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做呢。我的联系方式，我稍后会发给你。”唐闲也不拖泥带水。
    布景倒也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别处坐着，等待着即将要去的企业派人联系自己。
    在离开之前，他问道：
    “如果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林肯堡垒呢？你确定留在这里合适吗？”
    “我的伙伴里有比我更厉害的。”唐闲解释道。
    布景没有疑惑了，转身离开。
    两个人就在一间酒吧里，却又仿佛彼此不认识。
    二人都安安静静的。
    唐闲的神情看起来还不如布景自然。
    他越发佩服。
    论起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布景更胜一筹。
    布景在另一边，慢慢的等待着融入第五层宋家企业的机会，一边也琢磨着唐闲为何在此。
    事实上在于小喆联系布景，给布景一些资源的时候，也提到了唐闲。
    布景方才也在试探唐闲。
    他知晓这个人应该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因为目前为止于小喆和二小姐的计划，都是按着“没有某人”的情况来展开。
    如今某人已经出现，这计划是否还有执行下去的必要？
    这就是布景之前好奇的。
    对此，唐闲的回答是看戏。
    看什么戏却也没说个所以然来。
    ……
    ……
    一切事情都很顺利。
    唐闲喝着低度数的鸡尾酒，以唐吉坷德的身份坐着，安然的打量着酒店里的情况。
    他的扮相本就很富态，加上给服务生小费时出手大方，很容易就被酒吧内的服务人员归类于富豪。
    人们乐于服务这样的人。
    但唐闲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几分钟前布景已经离开，他与宋家企业的人面试很顺利。
    布景对于各类话题，对于如何观察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反倒是身为考官的，被布景说的一愣一愣的。
    只是直到布景离开前，都没有想明白唐闲到底要看什么戏。
    他已经确信宋缺离开了。
    那么唐闲不去救宋缺，而是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唐闲慢慢的摊开了一份报纸。
    这种东西虽然早就该淘汰，但纸质的东西总是很有格调。
    在精致的小酒店，咖啡屋里，安安静静的看份报纸往往是绅士们撩妹的手段。
    唐闲不撩妹。接连几天，他都是坐在这里，看着报纸，给人一种孤独而又适应孤独的样子。
    几天前，他的确是在遥远的南方海岛群。
    被整合的海岛名字，就叫做海神大陆。
    从北方大陆带着娲蛇迁徙往南方的海岛开创了海神教。
    这件事花费了唐闲不少时间。
    动机之一除了为自己以后对战万兽法庭做些军力上的准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自己的时间不白费。
    耗费几十天就为了赶路太浪费时间。自然得做一番大事。
    大事已成，他便功成身退。
    回去的方法就很简单，几乎没有耗费时间。
    便携式传送裂缝的返回坐标就在百川市。
    回到了百川市之后，黎小虞便将所有事情告诉了唐闲。
    唐闲便利用于其他返回坐标在北方的便携式传送裂缝来到了矿区安全区。
    宋缺出事，唐闲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宋缺离开前，他就对宋缺说过，这次归乡不会顺利。
    只是他没想到，宋耕朝会做到这一步——
    将自己的儿子，送入进化区。
    而这件事，唐闲也仔细分析了里头的门道。
    进化区将非先天十天赋的阿卡司，元雾，唐索野，都通过血清和基因改造，弄成了十天赋之人。
    想来宋耕朝便是知道了这一点。
    宋缺不再是天赋者这件事，让宋耕朝压力倍增。
    第一堡垒的继承人，自然不能是非天赋者。
    所以宋耕朝铤而走险，走起了旁门左道。
    可具体的，宋缺在这个过程里做了什么，就得看几天后，布景的探索成果了。
    这些天里，唐闲便一直在第一堡垒待着。
    他没有联系阿卡司和元雾等人。只是和于小喆保持着联系。
    于小喆负责联系林肯堡垒的阿卡司等人，也负责给唐闲传递消息。
    这个过程里，对于阿卡司他们来说，唐闲依旧还在遥远的矿区某处。
    这么做的好处，能够给予阿卡司极大地自由度，进化区三人小队里阿卡司最为冷静。
    唐闲很好奇阿卡司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当然，他也有保护阿卡司他们的手段。
    在数日前，唐闲归来的时候，是带着唐飞机一起的。
    虽然做海神教大祭司很有趣，但唐飞机腻味了。
    跟着唐闲明显生活要刺激的多。
    白曼声没有跟着来，因为海神教初开，很多事务还需她主持，局面还不稳定。
    唐闲历来都是分配好了人员之后，就自己享受清闲了。
    毕竟自己很柔弱的嘛。
    故而保护阿卡司唐索野和元雾的人，就是唐飞机。
    单独放唐飞机行动，唐闲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也对唐飞机的行为加以约束。
    筹码便是事后会教唐飞机如何解开一个三阶魔方。
    ……
    ……
    又过了四日。
    布景和唐闲再次接头。
    地点还是那间三层的小酒吧。
    这里的人已经对唐闲很熟悉。见到有人与唐闲交谈，倒也不奇怪。
    “短短的四日，你就去了一次六层？”唐闲对于布景的工作效率有些惊叹。
    布景有些羞愧的说道：
    “这次并非我的功劳，而是我被识破了。”
    “看来不是宋家的人识破了你。”唐闲说道。
    布景微微一惊，随即点点头说道：
    “要渗透进去这个企业并不容易，但似乎有人比我们还着急，而且他们手里有情报。
    老实说，我被拷问了一番，然后没有保守住秘密。”
    唐闲不意外，耸耸肩说道：
    “我不能指望一个聪明的间谍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那是电视剧里这么演的。事实上委屈求全，才是最佳策略。”
    布景再次意外，随即说道：
    “其实也算是赌了一把。因为言语间我感觉到他们是宋缺的人，所以也就将计就计，承认了自己是间谍，寻找宋缺的下落的。
    为了证明我是个间谍，所以我也透露了一些消息。”
    唐闲也不关心布景透露了什么消息，总之布景能够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想来那伙人与布景达成了合作。
    他又琢磨了一番，说道：
    “是宋缺的队友吧？”
    “你不做我们这行可惜了。”布景点点头，又说道：
    “宋缺消失后，他们最早察觉到不对劲，因为他们原本与宋缺有约，宋缺又是一个从来不会违约的人。
    随后的几天他们一直没有宋缺的消息，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乎开始想办法接近宋缺。”
    “那他们做到了吗？”
    “那几天宋缺是在宋府的，因为宋缺的堂兄弟还来拜访过。
    他们也的确见到了宋缺。那也是宋缺被转移去林肯堡垒的最后一天。”布景的神情中带着疑惑：
    “宋缺给了其中一个人一本笔记，并叮嘱那个人，要将笔记带给百川市的市长。其余人不得翻阅。这几个家伙有没有看过我不知道，不过看他们的神情，他们好像是没有看过的。”
    “笔记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当然没有给我，但提及到了百川市，我就把你给供出来了。”布景毫无愧疚的说道。
    唐闲点点头，说道：
    “理当如此。”
    做间谍这一行，唐闲认为第一要素不是获取情报的能力，而是怕死。
    足够怕死的人，才能活着说出情报。
    “所以他们来了？”
    “来了。”
    布景的话音落下，这家酒店里就出现了一个气质与酒店不怎么搭的人。
    这个人拎着球棍，吊儿郎当的，入秋了还穿着一条花短裤，仿佛一个瓢客。
    这个人特征太鲜明，正是林决。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没有任何寒暄。
    林决一向直来直去，说道：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百川市市长？一个糟老头？”
    布景没有说话，用一副“没我事了，接下来你们聊”的表情看着唐闲。
    唐闲倒是很满意林决的反应，至少能认出自己的人比较少。
    他想了想，说道：
    “看来自打你摸了女人屁股然后被三十九堡垒669学区的绿帽者联盟赶出学校后，倒是收敛了许多。我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奇葩事迹了。”
    林决顿时瞪大眼睛。
    “你欠我一条命，可还记得？毕竟有一年你被打的半死，然后是我把你弄进了酒缸子里泡着。”
    唐闲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撕掉自己的化妆，要让林决认出自己是谁，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几秒钟后，林决诧异的说道：
    “你狗日的，是唐……”
    “嘘！”
    唐吉坷德老先生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决。
    林决回过神来，说道：
    “宋缺那小子要联系的人居然是你？”
    林决和秦千等人，作为宋缺的队友，并不知道面具菜刀侠的真实身份。
    宋缺知晓，但他一直保守着唐闲的秘密。
    所以到如今，唐闲除了在黎小年，盛唐小队，于小喆等人那边有不同的身份。对于其他人来说——
    都是魔童。
    唐闲点点头，说道：
    “是我，我跟你们队长的交情，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好。他也欠我一条命。”
    林决笑了，说道：
    “这小酒吧看着怪斯文的，这里卖烈酒不？”
    “这个地方白天斯文，晚上比较狂野，自然什么酒都卖。”
    “见到你不容易，值得干上两瓶。”
    说罢，林决便叫来了服务生，要了两瓶伏特加，准备与唐闲痛饮。
    酒来的很快，唐闲笑道：
    “你队长生死未知，你有心情跟我喝酒？”
    “什么死不死的？他有危险，刀山火海赴汤蹈火我都要去救，但他死还是不死，都不能阻止老子喝酒。”
    “有理，干。”
    布景心说这个人也是个怪人，果然跟唐闲合得来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
    比如二小姐就是。
    唐闲说道：
    “现在，你应该给我看看宋缺的那份笔记了。”

第七十九章：老实人的日记本（第三更）
    历史上写日记的人很多。
    流传下来的也不少，唐闲自己也在写一些笔记。
    但他的笔记大多是心得。
    比如如何与蛇相处，狐狸肉和蛇肉哪个可能更好吃。
    论驯服病娇的技巧，和直男的自我修养，或者六岁小女孩的养成心得。
    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心得。
    纯粹记录事件的日记，
    在唐闲看来，每一天都会有有趣的感受，但未必会有有趣的生活。故而记录日记真的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用古代著名导演姜文的一句话来说：
    成年人怎么会在日记里写真话？
    所以一些社交软件里，类似空间，朋友圈，博客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信一半，也因此才有了种种反转。
    但终究还是有些例外的。
    宋缺便是。
    宋缺的日记本里，唐闲其实不太相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宋缺要让自己看的，或许也只是他这些天的遭遇。
    他随手翻了翻，很多都是琐事。
    讲述了这个无聊的老实人，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看法。
    但日记到了居中的部分，宋缺的性格有了些许变化。
    很多看法有了改变，开始对一些事情产生质疑。
    林决和布景就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也不说话。
    原本布景觉得唐闲是个怪人，现在却也和林决碰起了杯。
    林决嘲讽着布景一个斯文人，居然也敢喝这等酒。
    布景没有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的回想起为了不在酒桌上泄露机密，偷偷练酒量，常年服用抗酒精药物的种种过往。
    他微微一笑，用一种大隐隐于世，无敌真是寂寞的眼神看着林决。
    然后一杯又一杯，与林决开始拼酒。
    唐闲一直在翻日记。
    到了日记的后半部分，宋缺的字里行间，已经表达出一些绝望和不甘。
    就像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错的。
    又像是正义原来只是一个人们作恶之后的装饰品。
    唐闲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起宋缺。
    也有些敬佩。
    谁家领主的儿子没有恶的一面？可宋缺却始终如一。
    最后，他翻到了这几天的日记。
    日记的前两天，记录着宋缺和父亲宋耕朝的种种美好。宋家人对自己的珍视。自己的兄弟与自己的感情如何好。
    但最后的五天开始，日记的内容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第一天的时候，唐闲看到日记上的内容就已经觉得宋缺太过乐观。
    “听了林决的话，我有所思考。利弊上来说我不该告诉父亲。
    但我没办法不这么做，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与我是否还拥有天赋没有关系。
    我相信这个世界就不该有所谓的天选之人。
    于是我将这一切这么做了。
    父亲的神情如我意料的一样，带着震撼与难过。
    他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存在着天赋消失这件事情。
    但他也知道，我从小就不怎么有趣，不太怎么开玩笑。
    于我而言，风暴将至，但我相信今夜我将睡得很安稳。”
    唐闲摇了摇头，只想骂一句脑残。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改口成白痴。
    他不意外宋缺的举动，毕竟英雄这样的生物，脑子都不正常。所以这个世界的英雄都快死绝了。
    他继续翻动着日记。
    第二天。
    “父亲问我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我告诉父亲不少人，当时同行的人都知道。
    他很愤怒，斥责我怎么可以如此大意？
    真奇怪，我能够明白这种愤怒，但我一点不难过，甚至觉得有些快意。
    父亲开始询问我这些人的名字，评估着灭口的可能性，于是我告诉他，这件事早晚会传出去，不可能压得住。
    他愤怒的无以复加，就像是那年我的姐姐带着我去矿区，险些把我弄丢，他对姐姐也极为愤怒。
    我们都知道，我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天选之子，被我自己亲手杀死了。
    父亲的愤怒落在了我身上。
    我得承认这不是我认为的最好的结果，但的确在意料之中。
    或许是那个意志融入进了本我之中，这种疯狂的事情，我意外的适应。
    于是我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情。
    我想知道，我从小到大的生活里，有多少东西是真的？”
    没有多余的思考，唐闲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天。
    “现在宋府的下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姐和二姐，我的两个堂兄弟，都知道了我的情况，我告诉的。
    他们都是我儿时的好友。小时候也因为我，而受过责罚，但我确信，我没有对不起他们。
    从我懂事以来，我对他们都是发自真心的好。
    大姐很难过，她对我说我的人生从此之后会与之前完全不同。她和父亲会想办法的。
    但这之前，不准我离开宋家。
    二姐是跟着大姐一起来看我的，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因为从小到大，二姐都在与我争，现在我争不过她了。她多少该有些高兴的。
    我能看到喜悦的情绪，也能看到一些别的，悲伤和难过的情绪。
    宋勤文和宋勤武，儿时最喜欢跟在我后头，我其实一直知道有人在说他们是我的狗腿子。
    我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也因此，这些年我每次与他们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会将决定权给他们，并尊重他们的决定。
    但看起来，这并没有什么用，他们总是会说：别管我们啊，我们都听你的。
    今天他们也来看望我了。
    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难过，我以前或许会相信这样的难过。
    但真奇怪，从天坑那一战之后，那个意志就像是跟我融合了一样，我看到了很多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人心。
    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的内心是很高兴的。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用过同情怜悯的心态来与我对话。
    我想父亲的痛苦来源之一，便也有这一点。
    我忽然有些想念唐兄。
    与唐兄和百川市的那些人相处，我才不会有这种被伪装恶心到的感觉。
    这是一群被放逐之人，我希望下一个轮到我。”
    第四天。
    “我多日没有离开宋府，这件事终于让我的队友们察觉到了异样。
    林决和独眼王是两个刺头，平日里就不怎么听指挥，尤其是林决，做事很不爱被规矩束缚。
    但他们也是两个很有趣的人，有趣到敢在第一堡垒闯宋家。
    林决的确见到了我，独眼王和秦千等人负责在外边儿制造混乱。
    我将一些事情告诉了林决，但都是说的不怎么严重。
    只是希望不将这些队员牵扯进来。
    我想，也许这件事还是得麻烦唐兄。
    毕竟他要我去百川市帮忙，想来我要求他替我做些事情也不过分。”
    这一日的经历并未写完，唐闲看到这里时，淡淡的笑了笑。
    一旁的布景和林决还在拼酒。
    布景看起来很清醒，林决则显得有点上头了。
    唐闲继续翻动日记。
    “晚上的时候，宋勤文和宋勤武又来看望我了。
    他们的神情没有上次那么做作。
    他们显得实诚了很多，是来告别的。
    语气也不再如同以前的告别一样。
    以前的他们总是迫不及待的期待下次见面。
    但这次二人都说要去矿区执行一个较为麻烦的任务，很久不会出现。
    我觉得挺好的，假装是真有这回事，与他们好好道别了一番。
    原来我也学会了这一套，并不是很难。
    在他们走后，二姐和大姐也来了。
    今日二姐的神情更复杂，我其实有些开心，大姐和二姐真的有把我当做亲人，只是因为我，这些年父亲都没有怎么在意她们。
    二姐告诉了我父亲的计划。
    这个世界真的很疯狂，天赋者可以变成非天赋者，而低天赋者，也可以通过改造，进阶成为高天赋者。
    这样的改造，目前只有一个组织可以做到。
    便是进化区。
    大姐说，我们就像是父亲的一部分梦想。
    原本我的存在，可以体面的实现那个梦想，大家都带着笑脸，一切幸福美满。
    但我变成非天赋者，就让这个梦想成了谎言。
    人类啊，为了圆谎总是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我不喜欢进化区，但我不排斥父亲的决定。
    我想去进化区看看。
    得是什么样的组织，造就了阿卡司和唐索野这样强大的存在。
    当然，对我来说，进化区最大的怪物，是那个叫小丑的家伙。”
    第四日的日记写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唐闲看的比较慢，所以回过神时，酒桌上的景象变了。
    布景略显无聊的喝着酒，旁边是被伏特加灌的昏死过去的林决。
    “这个家伙真是泡过酒缸的吗？看起来不太像。酒量太差劲了。”布景说道。
    “他还经常把女人挂在嘴边呢，不也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人是这样的，喜欢装x。”唐闲说道。
    布景点点头，深以为然。
    “对了，这里面有什么惊人线索吗？”
    “没有，只是家庭伦理苦情戏。”
    “那挺无聊的。”布景说道。
    唐闲笑了笑，觉得还算不错。
    把这当另类超级英雄崛起的前传来看就行。
    唐闲计划做一件大事，这件事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在幕后。
    在台前的那个人，一定得是一个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
    宋缺便是不二人选。
    所以他对这些故事感兴趣。
    布景举起酒杯说道：
    “你请客的吧？”
    “我请。”
    “那我继续喝酒，你继续看？”
    “如此甚好。”
    布景一口饮尽杯中酒，跟喝水一样。
    唐闲则翻开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第五日。
    “进化区的人昨日就已经赶到。
    我没办法获知很多信息，尽管我表现的很配合吗，或者是父亲不相信我这样的人会接受进化区的改造。
    毕竟我对那个地方，一直很厌恶。
    在狩猎盛会之后，进化区的制裁建议里，也有我的名字。
    估计对于进化区来说，也从来没有处理过我这种身份的人。
    他们很兴奋。
    我父亲也很兴奋。
    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谎言重新变回梦想的办法。
    他对我说了很多，做了很多思想工作。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多人喜欢小丑。
    击溃一个人只需要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
    对我父亲而言，得知我不再是天选之人的那日，便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经历那一天的人，可以选择在深渊中自由落体，也可以用顽强的意志继续坚守。
    前者很简单，人人都可以堕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为小丑的疯狂共鸣。
    后者很难，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蝙蝠侠。
    好在我从来只会选择后者。
    我没有办法获取太多关于进化区的情报，只是知道那个地方在林肯堡垒。
    对于端掉进化区，我能想到一个带着面具的老朋友。
    老朋友，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前来进化区，我在那边等你。”
    宋缺自然知道面具菜刀侠的身份，在日记中没有揭开，也只是防止有人看这本日记。
    唐闲看到这里，才发现宋缺的计划想来并不只是端掉进化区。
    但宋缺并没有告在日记本里写明这一切，他只是邀请了自己。
    通过给于小喆发送信息，通过林决带来的日记，唐闲确信宋缺早就想邀请自己做这件事。
    也许早到他被小丑影响的那一天。
    合上了日记本，唐闲准备找个地方将之烧掉。
    布景说道：
    “完事了吗？”
    “嗯，我得离开第一堡垒了。”
    “所以我还需要继续卧底吗？”
    唐闲看着布景，摇头说道：
    “虽然你是个做间谍的料子，但我建议你最好联系于小喆，让他帮你偷渡到百川市。”
    “我还想挤进黎家来着。”
    “百川市市长缺个高级助理，黎家也追查不到你，而且薪资待遇比你现在要高。”
    “听着好像不错，但我答应过二小姐要……”
    “市长是黎小虞。”
    “好的，我干了。”
    布景喝完一口酒，心情舒畅的离开。
    坐了一会儿后，唐闲才结账离开。
    进化区的总部应该就在林肯堡垒。
    宋缺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确很有研究的价值。
    如何利用燃烧天赋来换取巨大的战斗力？
    人类的基因代码里，到底藏着什么让秩序者如此感兴趣？
    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有答案，唐闲相信，只能是进化区的总部才有可能含有线索。
    “是该去收最后一波韭菜了。”
    ~~~~~~~~~~~~~~~~~~~~~~
    歇会儿，晚些还有，在写，下一更预计比较长，所以两小时估计处理不完。

第八十章：自由的堡垒（第四更）
    林肯堡垒，第二层。
    自由美利坚，枪战每一天。
    最早阿卡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以为这是一个段子。
    毕竟在华夏的五十六座堡垒里，很多人对林肯堡垒很憧憬。
    仿佛这里是天堂是黄金乡。楼主好人，下辈子美利坚这句话的兴起，最初便是如此。
    似乎各个堡垒都是不好的，而林肯堡垒的种种都是好的。
    阿卡司自然认为这种思想的人有病，现在来到了林肯堡垒，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这是一个贫富差距大到难以想象的堡垒。
    底层自不必说，所有堡垒的底层文明都还停留在奴隶时代。
    而第二层到第四层，就能看出这个堡垒的民众态度。
    至于第五层往上，那都是机密区域。
    阿卡司和唐索野还有元雾这些天，一直以旅行者的身份在第二层的廉价公寓里住着。
    即便只是第二层，林肯堡垒里也能看到很多极具奢华的建筑。
    这里有着极为繁华的商业街，对比过来，与香榭丽大街也丝毫不差。
    但可能绕过几个街区，就忽然变成了哥谭市里阴暗的巷子。
    或许会见到几个脸带纹身，肤色惨白的瘾君子抢劫。
    又或者远处的某家店铺传来了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名为富兰克林的黑人与名为崔佛和麦克的白人骑着机车在狭小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后边儿的警察用喇叭大喊着停下。
    走遍的舞女们顶着满脸蜡黄大叫着帅哥，要炒饭吗？
    周围的路人对此见怪不怪。
    在贫民区的街道上，还有大片的工人在游行示威。
    数百年前那个巨大国家的种种景象，全部缩放到了小小的金字塔里时，让这个堡垒显得如此的忙碌。
    这里的确满是机遇，但它并没有比华夏好，至少在华夏，你打开任何一个论坛，评论区不会起哄qgg。
    在丘吉尔的故居，有一只由纯黄金打造的马桶，是著名的设计师卡特兰的作品。
    这只马桶的名字叫做美国。
    卡特兰希望通过这个纯金马桶来表达对财富过度的尖锐讽刺。
    “无论你吃什么，200美元的午餐或2美元的热狗，最后上厕所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哪怕这个国家，看起来寸土寸金。
    这是对美国最好的诠释。
    总之在混乱的林肯堡垒里，阿卡司和元雾等人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他们很低调的潜入了林肯堡垒，一点点的探查着关于进化区的消息。
    人们以为林肯堡垒的消息自由，没有墙这样的东西。
    但事实上，墙永远都有，只是存在的形式不一样。
    接连数日，阿卡司和唐索野还有元雾，都没有查出任何消息。
    甚至进化区三个字，这里的人都不知道。
    所以越是发达的国家，其实封锁信息的能力越强。
    在一家快餐店里，阿卡司端着披萨口味和形状的营养餐，正在与唐索野和元雾享用午餐。
    同时也确认今日的情报。
    “抱歉……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宋缺大人的消息，关于进化区，也没有找到下落。”
    元雾没有喜和怒，所以其他情绪变得比较浓烈，说话时总是很容易表现出恐慌，惊吓的样子。
    阿卡司点点头，看了一眼唐索野。
    唐索野飞快的吃着东西，摇了摇头。
    带着唐索野来到进化区，其实阿卡司也是希望能够在进化区，找到让唐索野恢复说话能力的办法。
    救宋缺自然是最重要的，只是现在别说是宋缺，便是进化区是否在林肯堡垒，阿卡司都不确定。
    因为他们无法前往第五层，以及更高的层级。
    不同于三十九堡垒。
    三十九堡垒的子民极为顺从，对生活满意度很高。
    层级入口处的守备也就不需要太严。
    林肯堡垒可不一样。
    第二层发生的事情，在第三层第四层也经常发生。
    第四层的哥谭小区大都会小区，中心城小区等等之类的，可每天都有发生乱子。
    相比第二层的洛圣都区来说，这些小区的暴乱更加夸张。
    哥谭区第三人民医院，也就是阿卡姆精神病院人才济济，时不时会跑出几个病人，然后一整个四层都有的忙。
    而第二层的人们最喜欢看的就是第四层播出的实时犯罪报道。
    所以林肯堡垒的层级守卫，十分严密。
    都是最优秀的正规军配备着最强的设备，且守备数量也远远多于其他堡垒。
    阿卡司和唐索野能力强大，却也没办法在如此多守卫面前，潜入到下一层。
    故而这些天来，他们三人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但今日不同。
    在三人用餐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带着圆顶帽，如同二十世纪的私家侦探打扮的中年人。
    体态臃肿，是那种常年食用可乐和炸鸡的肥胖体型。
    简而言之，肥宅体。
    这位大侦探一屁股坐在了阿卡司的对面，在阿卡司准备驱逐他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我叫斯图尔特，是一家漫画店的老板。”
    “我们不看漫画。”
    “哦，这样吗，真是太可惜了，但我卖的漫画非常特别，我想你们会感兴趣的。”
    说着斯图尔特将自己的名片给递了出来。
    阿卡司出于礼貌，接过了名片，看到名片内容的时候，他猛然一惊。
    “不要在意，万一我瞎掰的呢？毕竟干我这一行的，都是出示证件，我比较特殊，段位太低，只能出示名片。”
    “一个cia的人怎么会是一家漫画店的老板？”
    “嘘！虽然这里很安全，但我一般不喜欢听到那三个字，会让我心情紧张。相信我，这个世间最累的工作就是我这行。
    我该死的老板会让我用各种身份在第二层到第四层巡逻，预防可能发生的犯罪。
    新的身份需要新的工作，这就等于打两份工，但你却只能领一份薪水！气不气？”斯图尔特很气，于是自来熟的拿起营养餐就啃了一大口。
    阿卡司和唐索野还有元雾面面相觑。
    这个大胖子似乎太自来熟了一些。
    但这种身份的人出现在这里的确很奇怪。
    “你们在找的那家厂子，我知道在哪里，我也能帮你们潜入进去。”
    阿卡司说道：
    “进化区？”
    “靠！谢特！你们华夏人的幽默呢？你们不是喜欢用暗语吗？什么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之类的。”
    “我们很忙。”
    “ok！ok！没有幽默感的华夏人！总之我能帮你们进去，但你们得答应帮我们做些事情。成交吗？如果感兴趣，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在酒店里头商议一下。这是地址。”
    “怎么感觉你很冒失？你真的是cia吗？”阿卡司觉得眼前这个胖子一脸的不靠谱。
    “相信我，我们跟fbi那些家伙不一样，我们讲究的是渗透，也就是各种地方都有我们的眼线。所以就像有的人表面是贪玩蓝月的城主，背地里却疯狂的盖小学一样！啊哈哈！”
    斯图尔特大笑着说道：
    “see！我是不是又讲了一个华夏的段子？我可是很了解你们的。”
    唐索野直接一副看白痴的表情←_←。
    似乎在表明，阿卡司，这个人别不是个傻子吧。
    阿卡司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斯图尔特。
    “好吧，你们这些不苟言笑的家伙，我们这个堡垒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太混乱，高手们都已经去了第四层。
    真正厉害的fbi和cia们都在对付到处犯罪到处留谜语的西装怪客，或者有着兀鹫鼻子喜欢打伞的瘸子。
    我的级别不够高，但是我的权限可不低。”斯图尔特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阿卡司说道。
    “你们一到林肯堡垒，我们就开始观察你们了。所以这些天，其实我们一直有监视你们。”
    “真是一个自由的国家。”阿卡司讽刺道。
    斯图尔特大笑道：“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所以你也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我相信谜语人企鹅人的后继者，也比不过进化区的威胁吧？他们就派了你来？”阿卡司很怀疑斯图尔特这个大胖子的办事能力。
    斯图尔特说道：
    “你知道吗，最开始物理学家喜欢研究永动机，他们都是业界最顶尖的。
    但现在，还肯研究永动机的，都是一群傻子和学生。”
    “你在说什么？”阿卡司问道。
    “端掉进化区，或者说查封进化区，将其间的罪恶揭露出来，就像是研究永动机一样，
    最开始无数fbi和cia里的精英们都趋之若鹜，想要完成这个壮举。
    但他们坟头草都已经比我高了，哈哈哈哈哈。”
    唐索野又露出了←_←这样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个人怎么每次提到华夏人的梗就要哈哈大笑一次。
    阿卡司懂了。
    “因为上面都认为这个任务过于危险且不可能完成，所以就反而不重视了？”
    “没错，是这样的，服务生，再来一盘大份的奥尔良烤翅风味营养餐！”斯图尔特总算让唐索野惊讶了一回。
    因为唐索野回过神，发现这个人吃东西居然比自己还快！
    她露出警惕的神情。发现这个胖子还是没那么弱的。
    “所以过往的fbi也好，cia也好，在进化区这件事上，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吗？”
    “当然——没有。除了知道这是一个吃人的组织外。”斯图尔特很平静的说道。
    “吃人？”
    “是的，听说华夏三十九堡垒底层人口大量失踪？我想大概跟审判骑士有关，但我们这边可没有审判骑士，很多人离开了底层就再也没见回来。
    这一切虽然表明与进化区有关，但我们没有证据，事实上现在的cia里和fbi里，也有一部分家伙被进化区的人渗透了。
    总之，人口失踪案件越来越多，但我们对进化区的任务却越来越少，那个组织正在慢慢变得自由。自由源于强大。”
    阿卡司皱起眉头，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
    “所以为什么你们不早些联系我们？”
    “我们必须确定，你们是不是对面的人。看你们一直在寻找进化区，想来不是敌人。”
    斯图尔特的奥尔良烤翅风味的营养餐来了。
    唐索野和斯图尔特开始比拼，在唐小九之后，小姑娘没想到还有人能够与自己一战。
    “情况已经这么恶劣了吗？”阿卡司没想到林肯堡垒的两个重要机构都快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谁说不是呢？我这个常年负责在漫画店里跟死宅男打交道的眼线，都不得不挑起大梁了。”
    “所以说进化区其实是控制了林肯堡垒的高层？”
    “是的，高层，非常非常高的高层。”咬着营养餐，斯图尔特说道。
    “非常高是多高？总不能是领主吧？”
    “那就太悲观了些我的朋友，不过也许就是那样的，谁知道呢，god，这玩意儿真好吃！”
    阿卡司整理着思绪。
    元雾的情绪里没有喜和怒，在判断上也许会与常人有差异。
    唐索野也是个脑袋有问题的问题儿童。
    整理战术，理清行动计划的事情，自然得靠阿卡司来负责。
    阿卡司说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潜入进化区，我们至少能帮你进入第五层，至于去了第五层之后，你们要怎么做，如何保命，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现在的我们是没办法给你们任何武力支援的。该死，这就是华夏功夫吗，小小的身体吃东西居然如此快！”
    趁着斯图尔特说话的空隙，唐索野瞬间吃了不少东西。
    阿卡司点点头说道：
    “潜入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只要把我和我的伙伴送到进化区所在的层级就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然早餐和晚餐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以帮你们，但你们也得帮我们。”斯图尔特说道。
    “怎么帮？”
    “找到进化区犯罪的证据，实验记录，资料，任何文件能够证明他们劫掠了底层人就行，同时也要找到与进化区合作的官员名单。”
    顿了顿，斯图尔特说道：
    “只要有这个官员名单，我们才知道谁被渗透了。相信我，这其实也是在帮你们，进化区的研究太过禁忌，任由他们继续掌控这座堡垒，早晚会出事情。”
    阿卡司倒是知道进化区如果控制了林肯堡垒，那该是有多疯狂。
    想了想，他说道：
    “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等我再吃一份披萨口味的营养餐之后。”
    （本来计划这章八千字，但是还是拆开吧，我得休息会儿，晚上还有。现码的，如果有错别字本章说提示一下，看到了就改）

第八十一章：进化区总部的秘密
    （没有食言，其实上周的爆更我也没有食言的，只是一万字的爆发对各位来说不算爆更，这次是两万字，真的尽力了。）
    林肯堡垒，第五层，进化区总部，超s级实验体研究区。
    如同迷宫一样的设计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得佩戴全息地图手表才能找对正确的工作区间。
    尽管有这样的设备，偶尔也会发生一些事故。
    比如进错了实验体的房间，被凶残的实验体给伤到等等。
    宋缺虽然还没有被鉴定实验体等级，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化区接到了天选之人的实验体。
    他们培育过不少后天的十天赋者，可先天十天赋的却从来没有过。
    事实上人类历史上的先天满天赋者，都不超过五个。
    如果一个领主发现了其他的满天赋者，将自己的儿子废掉，将十天赋者纳入自己家族，恐怕也都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
    宋缺太珍贵了。不只是作为实验体，是对整个人类来说。
    所以进化区的博士们在得知这样的实验体到来后，都很想亲自参与对宋缺的改造。
    哪怕得到的消息是这个人已经废掉了。
    可是天赋消失这种事情，从来不曾有过，其间是否有着别的奥秘？
    宋缺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
    除掉伊甸魔童，进化区的人们最想研究的，便是这位先天满天赋者。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得给宋缺洗脑，催眠。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大多实验体，元雾，阿卡司，唐索野这些超级实验体其实都是幼儿阶段开始培育。
    洗脑很方便，因为他们的记忆并不值钱。
    但宋缺的记忆太有价值了。
    天赋如何消失的？
    是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天赋消失的？
    天赋消失之后身体的反应是什么？
    这些都是珍贵的实验资料。
    所以对宋缺的洗脑，没办法使用安艾注射液。
    只能使用神经松弛药物，来让宋缺陷入低意识状态，通过不断地催眠来使其对进化区的防备逐渐消除。
    这个实验就是过程比较麻烦。
    但效率还是很高的。
    比如fbi的官员们，就是如此被进化区同化的。
    超s实验区的sss级实验室一直是空着的。
    因为目前存活的实验体没有评级达到3s级的，这间实验室也就成了关闭宋缺的实验室。
    宋缺此刻就在里头。
    这是第三天。
    他与负责洗脑的工作人员坚持了许久，终于还是败在了药物和不断地催眠之下。
    此刻的宋缺就坐在试验仪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的催眠师。
    “姓名？”
    “宋……缺……”
    “年龄。”
    “二十……四。”
    “喜好事物？”
    “和……平……”
    “啧啧啧，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以为你这是在瞎掰了。”
    “有喜欢的女人嘛？”
    “没……有……“
    “挺好的。”
    作为一个女催眠师，戴安娜表示如果听到宋缺有喜欢的女人，一定要让这个小帅哥在联想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瞬间想到很多恐怖的事物，比如与丑陋的丧尸啊，鬼怪啊做关联。
    手中的备案飞速的记载着东西，戴安娜说道：
    “这已经是第十四次实验，目标已经进入了‘驯服”状态，可以进行下一步审问，或者进行忠诚度培植。”
    “好的，辛苦你了。让他进入昏睡状态吧，明天首领才会回来。”
    男人的声音从戴安娜的耳机里传出，戴安娜点点头。
    对着宋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说道：
    “宝贝，今天对你的训练就到这里了，bye~”
    戴安娜下达了让宋缺休息的命令。
    还恶趣味的让宋缺趴在地上，就像一条小狼狗。
    现在的宋缺也都照着做了。
    这让戴安娜很有满足感，包括征服感，毕竟这个男人可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天赋者。
    至少曾经是。
    实验室的大门关上。
    约莫十分钟后，宋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再也不是混沌无光的，而是聚精会神的扫望着四周。
    他缓缓的爬了起来。
    整个人还有些乏力。，因为药物虽然无法让他产生混乱，却带给了他虚弱。
    通过几天的观察，宋缺已经确定进化区的这间实验室最为特别，这里是没有摄像头的。
    事实上这间最顶尖的实验室，之所以没有摄像头，其原因与他脑内的意志有些许关联。
    只是宋缺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感谢这股意志。
    混乱意志的确与宋缺融合，再也没有了所谓的邪恶人格，也就是面具怪人。
    但对于种种精神的抗性，却并没有消失。
    当年的小丑，就是负责给进化区的各种实验体洗脑的。
    那个混乱意志最初的主人，才是真正的精神入侵高手。
    戴安娜虽然是进化区最优秀的催眠师，可相比小丑，简直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子面对教授。
    经历过小丑侵袭，甚至某种意义来说，继承了小丑意志的宋缺——觉得这洗脑实在是太低级了。
    他好几次想要反洗脑一波，不过给忍住了，毕竟他的声音会通过戴安娜的通讯设备传出去。
    所以这几天，宋缺一直都在扮演一个顽强抵抗洗脑但最终没有成功的新实验体。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洗脑根本不用抵抗，因为它对自己毫无作用。
    宋缺没有做任何行动。
    经过几天的观察，这里在晚上大概三点到四点的时候，是人最少的，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休息。
    其余实验体也都进入了休眠状态。
    所以他一直等待着机会，实验室的门是密码门。
    在戴安娜输密码的时候，宋缺通过戴安娜手臂摆动反馈，记下了按键顺序。
    今天是第一次，他没有被注射安眠药物。
    而是被戴安娜下达了睡觉的命令。
    宋缺确信，戴安娜已经将自己看作了“完成品”。
    宋缺笑了笑，连着几天摆出面瘫表情，让他的面部肌肉有些酸。
    露出笑容让其好受很多。
    扭了扭脖子，宋缺确信今晚便是行动的时机。
    ……
    ……
    深夜，凌晨三点二十。
    进化区里的守卫不多，在超s级实验体区域，更是很久看不见一个。
    主要是这里的迷宫设计太复杂了。
    宋缺是蒙着眼睛走进来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脑海里绘制出了路线。
    他是真正的天才。
    外界所有人对宋缺的评价，唯一的缺点，大概便是天真。
    但没有人怀疑宋缺的智商。
    虽然宋缺没有公布自己的天选考试成绩，但历史上，他是第二个做到全科满分的人。
    能够仅凭声音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唐闲便是面具菜刀侠的，也只有宋缺可以办到。
    自然的，记住这些博士们也觉得费脑的迷宫，对宋缺来说并不费事。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路过一些地方时，进化区工作人员的对话。
    “往东偏北二十九度，一共走了一百四十七步，在那个地方我停留了一分钟钟，登记档案，那里应该是档案室。”
    确认了目标后，宋缺立马开始前往档案室。
    迷宫其实有很多好处，每次耳中听到有人脚步声的时候，宋缺便可以躲进岔道里。
    这些迷宫本来是为了防止一些实验体逃跑，但却带给了宋缺极大地掩护。
    方向感和记忆力极强的宋缺很容易的，来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还有人，宋缺敲了敲门，但并未走进去。
    “谁啊？”
    还在执勤的进化区工作人员问到。
    没有回应，这人便打开门，走了出来。
    一走出门，他的脖子便被宋缺的手刀击中。
    紧接着被宋缺拖到了角落，然后被宋缺扒下了那身白大褂一样的袍子。
    换完了衣服后，宋缺才低着头，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资料很多，分为多个区间。
    整个进化区超s级试验区的资料他都看不完，更不用提全部。
    宋缺也不着急，随手从ss级实验体资料里抽了一本翻阅着。
    “ss级实验体，童虎，无白发特征。虽然很完美的匹配了天灾生物的血清，但是不具备成为暴君的可能性。”
    这只是其中一段，宋缺一下子有了很多的疑点。
    后面的内容是关于童虎的种种实验资料，童虎作为实验体的过往，评测数据，实战经历。
    宋缺没有浪费时间，将这些内容记下后，又开始翻阅下一本。
    “s级实验体，詹姆，无白发特征，不算完美的匹配了天灾级生物的血清，不具备成为暴君的可能性。”
    宋缺皱起眉头，后面的内容和之前童虎的一样，也都是各种实验数据。
    宋缺又翻开了第三本。
    “ss级实验体，霍尔。无白发特征，完美的匹配了天灾级生物的血清，不具备成为暴君的可能性。”
    又是类似的描述？
    白发特征是什么？暴君又是什么？
    宋缺越发疑惑，他对进化区有所了解，是靠植入矿区生物血清来制造超级人类的组织。
    至少这个是主营业务。
    但看起来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在这些实验体中，有了新的发现？
    带着疑惑，宋缺连续翻开了好几本档案。
    这里是进化区的总部，超s级试验区，档案里记载的怪物们，评级也都是s级起步，至少是承载了完美级boss生物血清的超级变种。
    但这些s级也好，ss级也罢，看下来，现存的，还是已经被“处理”掉的，大多都是无白发特征，不具备成为暴君的可能性。
    直到翻阅了好一阵子，在失落区域的分类中，他才找到了一个例外。
    “ss级实验体，代号零。白发特征，完美匹配天灾级生物血清，具备成为暴君的可能性。”
    宋缺并不知道零是谁，但这是第一起特例，他开始观察一些实验数据。
    不过很快他有些失望，这个零虽然有着不一样的开头，但是和其他实验体的实验数据没有区别。
    看起来关于进化为暴君这件事，进化区也只是找到了少部分证据，但没有办法实施。
    或者说实验过程里能够看出来些什么？
    宋缺回忆之前看到的实验数据。
    总结了一下，发现实验体们其实都很悲惨，反复经历着杀死同伴，洗去记忆之类的经历。
    宋缺摇了摇头，内心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断。
    白色头发的特征，大概是某种实验体的变异种？
    类似于人类分为天赋者和非天赋者。
    而实验体也有天选者一说？
    种种档案表明，这些白色头发的实验体，存在着极大地潜力。
    这个潜力的终极体现，很有可能便是名为暴君的东西。
    暴君或许能够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完全区别于其他实验体的超级战斗力。
    进化区垂涎这种力量，也使得他们在每一个实验体的档案上，都会标记好是否具备白发特征。
    不过这应该只是进化为暴君的一个条件之一，另一个条件是什么，如何才能将实验体升级为暴君，进化区似乎也不知道。
    还在研究当中？
    而且显然暴君这种东西，稀有度可比天赋者要高多了。
    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代号为零号的实验体拥有。
    这个白发，是否就是字面上的白发呢？
    宋缺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那么阿卡司岂不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存在？
    晃了晃头，宋缺不再想这些东西。
    他将被自己击晕的工作人员抬了起来，摆成睡姿，又将夺来的大褂换了回去。
    随后凭借着记忆，将档案室还原成自己刚进入时的样子。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宋缺开始折返。
    他的时间不多。
    必须在下一个催眠师到来之前，回到原本的位置。
    宋缺并不着急着一天做太多的事情。
    他回到了自己的sss级实验室，继续扮作一个被彻底洗脑抹去了意志的实验体。
    然后安然的睡去。
    第二天的时候，他在催眠师戴安娜的拍打下醒来。
    戴安娜一如既往的先是用各种命令测试了一番。
    宋缺也完美的入戏了。
    他内心忽然开始想到，自己果然是变了很多。
    老实人一旦开始骗人，那真是神仙也难防。
    不过很快，他就要面对人生最大的考验。
    戴安娜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明天首领就要见你了，想来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小帅哥。”
    戴安娜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紧接着低声说了什么，通讯器那边似乎早就听过类似的要求，便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然后戴安娜就关掉了通讯设备。
    她眼光中带着兴奋，扔掉了自己身上那臃肿的白大褂。
    “现在，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暴君
    即便是曾经被混乱意志强行分裂出人格来，即便是遭遇过世界上最黑暗的事情。
    但宋缺在某些方面来说，依旧是一个纯洁的人。
    毕竟是一个还没有结婚且不支持婚前就发生关系的古板做派。
    所以戴安娜都做出了如此明显的暗示，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直到扔掉了外套的戴安娜，继续开始解开里头衣服的扣子。
    宋缺才明白过来了，戴安娜要对自己做生物教科书上的事情。
    他惊了。
    在发育上，戴安娜有着足以让唐大胸也得低头的傲然战果。
    实验体的基因大多都是优秀的，元雾，阿卡司这些有着俊秀面孔的，在实验体中其实只能算中等偏上的颜值。
    但宋缺阿卡司这些，起码有着东方人的神秘加成。
    戴安娜也长得不错，也利用催眠糟蹋过不少实验体。
    她双眼放光。呼吸急促。
    想想全世界曾经天赋最佳之人，无数东方少女的梦中情人即将被自己蹂躏或者疼爱一番，她就兴奋起来。
    甚至感谢起小丑。
    当年进化区总部的小丑，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和善的心理医生。
    一方面做催眠师，一方面也疏导一些实验体乃至工作人员的负面情绪。
    直到后来小丑疯狂了，做出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sss级实验室里的摄像头就被撤掉了。
    因为小丑的感染能力太过强大，即便不在现场，哪怕只是通过摄像头监视，似乎也能够被那可怕的笑声，邪恶的笑脸给渗透。
    如今戴安娜将一切关掉后，这间实验室里发生什么，就只有她知道。
    她想对宋缺做什么，就能对宋缺做什么。
    在衣物变得极为清减后，宋缺终于确信自己没有猜错。
    这是必须要反抗的，宋缺计划着怎么才能将收益最大化。
    戴安娜发出色气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皮鞭。
    作为与唐闲同样认可并拥护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当代杰出青年，宋缺终于有所行动。
    戴安娜注意到宋缺的意识有些变化，似乎意志清醒了一些。
    “哦，是被姐姐的身材刺激到了，所以有了反应吗？太棒了！”
    谁会想要与没有感情不知道反抗的人玩游戏呢？
    要是能听到宋缺的啼哭，听到他发出小受般哀嚎岂不是更有趣？
    戴安娜并不担心宋缺会对她怎么样。
    宋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力因为注射药剂极为虚弱。
    昨夜的行动，对付那名守卫他也只能选择将其引出门外偷袭。
    这情况有些遭。
    要击晕戴安娜的机会只有一次，就像是昨晚，得一击得手。
    宋缺冷静下来。
    任由戴安娜开始摆弄自己，他冷静的思考着击昏戴安娜之后的事情。
    如何才能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没有发生过？
    同时也在等待戴安娜完全放松警惕的一刻。
    好在老天没有为难宋缺，在戴安娜看着宋缺匀实的肌肉，露出一脸花痴的表情后，戴安娜便低下了头，伏下了身。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男人都希望女友会的一个姿势。
    不过宋缺可没有什么杂念。
    这个姿势让戴安娜的头极度接近宋缺的腰。
    一般来说，男人在这个时候会双手按住女人的头。
    宋缺的确这么做了，但是戴安娜并没有意外，她经验太老道了，似乎这种事情就成了理所应当的。
    只是宋缺的下一个动作让她措手不及。
    想都没想，宋缺提起左脚膝盖，来了一招泰拳式踢击，正对戴安娜的面门。
    迅猛的踢击让戴安娜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
    正对面门的一击撞断了她的门牙，撞塌了她的鼻子。
    血液啪嗒的滴落在实验室干净的地面上。
    宋缺笑道：
    “泰拳真是一门实用的格斗技巧，其实我还会其他格斗技巧，但我希望不用再对你施展出来。”
    巨大的痛楚和大脑里传来的晕眩感让戴安娜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宋缺的笑容和语气似乎都表明他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戴安娜对自己的洗脑很有信心，一旦洗脑成功，即便猎物受了再强的刺激，也不可能陡然间如此清醒。
    除非……洗脑根本没有成功过。
    “你……你一直……在假装？”宋缺的踢击让戴安娜的意识模糊。
    宋缺没有说话，而是抓住戴安娜的头，再次来了一记猛烈的肘击。
    这一击彻底让戴安娜昏了过去。
    弄完这一切后，宋缺将戴安娜的通讯器扯了下来，防止她忽然醒来即刻报警。
    而后他才找到了戴安娜扔在了一旁试验仪上的外套。
    从外套里，宋缺摸出了两管针剂。都是让人神经松弛的。
    这与他想的一样，戴安娜终究是做了保险措施的。
    如果因为一些刺激的行为而让自己意识过于清醒，说不定就会被来一针。
    他拆开针剂的保护固定带，笑道：
    “好在这些天的催眠洗脑，让我也明白了这件事怎么做，我应该蛮有天分的。”
    宋缺的确很有很天赋。
    毕竟混乱意志最早的拥有者，在这一行可是登峰造极。
    而宋缺过人的记忆力将一切催眠过程都记住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反催眠的时间。
    他将戴安娜固定在试验仪上，那是一个具备禁锢功能的仪器。
    古代其实就有了，雷电法王杨永信的电击椅子便是类似产物。
    随后给戴安娜注射了双倍分量的神经迟缓药剂。
    作为催眠工作者，宋缺相信她的抵抗能力定然比常人强，所以不会犯下戴安娜犯过的错误。
    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后，宋缺开始回忆小丑当时的一些行为。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催眠做法。
    虽然小丑没有教自己，但混乱的意志让宋缺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悟性。
    很快他确认了步骤。
    不多时，戴安娜醒了过来。
    “你醒了啊，考虑到这里的空调气温打的有些低，所以我将你的衣服给你穿回去了。”
    戴安娜因为被注射了药物，只是恍恍惚惚的点点头。
    宋缺笑道：
    “我原来做坏事情这么有天分了。”
    催眠开始。
    这是一个冗长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在意识打乱后，宋缺必须给戴安娜建立一个基础世界观。
    就像计算机程序里的底层代码。
    这需要多久时间，并不确定，得看催眠者的功底，和被催眠者的意志力。
    ……
    ……
    进化区总部，超s级试验区，通讯部。
    通讯部的职责便是信息传递。
    各个博士们在不同的实验室里经历了不同的情况，最终都会反馈到这里，由这里做信息整理，然后将信息反馈给负责处理的各个部门。
    珍妮佛摇着头说道：
    “嘿，扎克，刚刚戴安娜那个浪蹄子又关掉了通讯器。”
    “ol~这次又是哪个倒霉或者幸运的实验体？”
    “东方堡垒的，宋缺。你猜这个人能坚持几分钟？”
    无聊的工作总是让通讯部的人做着无聊的事情。
    比如猜猜哪个实验体今天会不会吃掉哪个培育者。
    比如猜猜催眠师戴安娜今天会重行哪个猎物，同时，猎物能够坚持多久。
    扎克嘲弄道：
    “戴安娜可是个高手，便是非洲的实验体没多久都得投降，至于那个宋缺？虽然名头很大，但我猜最多五分钟。”
    “我赌三分钟。”又一个人加入了无聊行为行列。
    渐渐的，这种无聊的事情就发展成了赌局。
    同时话题也变成了，亚洲人，欧洲人的平均用时等等。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话题里可聊的内容也越来越少，通讯部的人骇然发现……
    三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亚洲男人能够坚持这么久？要知道戴安娜可是战遍了七大洲四大洋的超级武器！”
    一小时后，有人开始怀疑：
    “是不是戴安娜给那小子用药了？”
    “有道理，绝对是这样的。”
    两小时后。
    “见鬼了，不会是戴安娜出问题了吧？”
    “什么出问题？”
    “说不定由于强烈刺激，导致实验体清醒？”
    “你说的可是千人斩的戴安娜啊，那妞从不失手。”
    四小时后。
    戴安娜的声音传来了。
    “我需要一些档案。”
    “上帝啊，你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需要一些档案。”
    “那小子能坚持四小时？”
    通讯器那边，戴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传来了一个字：
    “能。”
    “记录！这绝对是记录！”
    “啊，啥时候也让我去啊，我们可以一起！”詹妮佛对戴安娜说道。
    “我需要关于暴君的档案。”
    “ok，我让人给你送到sss级实验室去。”
    通话结束。
    二十分钟后，通讯部安排的人带着一卷薄薄的册子，来到了戴安娜所在的实验室。
    打开门的时候，宋缺正坐在试验仪上，而戴安娜神情冷，或者说很端庄的接过了档案，便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戴安娜打开了通讯器说道：
    “我还要再来一次，所以我要关闭通讯器了。”
    再来一次这四个字如同雷击，通讯部的人再次惊呼。
    宋缺简直拔高了他们对亚洲人的认知。
    ……
    ……
    宋缺虽然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他相信，四小时足以累死耕地的牛。
    就算是地也不见得承受的住。
    不过通讯部那群人没有怀疑，在他看来也很正常。
    将近四小时的时间里，他总算是把戴安娜给“征服”了。
    现在的戴安娜对宋缺可谓言听计从。
    底层代码，基础世界观便是满足宋缺的需求。
    当然宋缺还改了一些设置，现在的戴安娜圣洁无比，神情端庄，再也没有了那些低级欲望。
    戴安娜解开了试验仪，将关于暴君的档案给了宋缺，自己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宋缺提问。
    宋缺浏览的速度极快，说道：
    “所以这些实验体，其实是生下来就是白色头发？”
    “是的，先生。白发实验体其实是组织里数十年前的一项研究，但这项研究却比这几十年的任何研究都重要。”
    宋缺继续往下翻阅，越看越惊心。
    阿卡司，元雾这样的白发实验体，白头发只是一个性征。
    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实验体，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也是实验体。
    “也就是说，进化区想要培养出能够通过正常生物繁衍手段诞生的实验体？”
    “是的，这样的实验体，没有人工的痕迹，在首领的认知里，但凡能够通过正常的生育诞生，便是被造物主认可的存在，先天就比那些后天人为合成的实验体要高贵。”
    真是邪恶的实验。
    “这样的高贵，指的是能力？宋缺问道。
    “是的，能力。尽管没有办法证实这一点，但是相同同步率的实验体里，白发种要比其他实验体强大。这是大量实验数据得出的。”
    “暴君形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便是白发种的进阶形态，也是他们的最大价值化的体现，但到目前为止，进化区只出现过一次暴君。”
    “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个名为奎托斯的希腊人，组织给他植入的记忆是他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个家庭是被组织保护的，他为组织效力。
    组织的高层们在他心目中就如同北欧的神明。
    在这之前，组织也不知道白发种具备进化的可能性。
    一次任务中，他受了伤，加上计算失误导致任务失败。组织认为奎托斯的战斗力不算优秀，他只是一个a级实验体。同步率低于百分之十三。
    所以便对奎托斯进行了洗脑惩罚，在这次记忆重构当中，奎托斯的妻儿被北欧的神明杀死，来告诫无能者不配在进化区生存。
    但奎托斯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像以往一样顺从。
    而是愤怒到无以复加，极端的愤怒让奎托斯产生了惊人的变异。
    他的各方面战斗能力都暴增，开始疯狂的屠杀进化区的高层。
    哪怕那些高层在奎托斯的基础认知里，依旧是神明，但为了给家人报仇，奎托斯开始弑神。
    他也展现出了足以问鼎人类最强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首领赶到，他恐怕会屠灭进化区。
    但即便如此，首领也受了不轻的伤，进化区也损失了将近半数的高层和实验体。
    我们对于暴君的评估，战斗力在天灾级boss生物水平。
    而这只是a级种的暴君化，更高等级的白发种，是否能成为更强的暴君，还未可知。”
    宋缺震惊。
    尽管进化区的人做的实验极为邪恶，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存在这种进化，人类与万兽实力差距，将得到极大幅度的弥补。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被称之为首领的存在，击败了暴君。

第八十三章：进化区的首领
    “进化区的首领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宋缺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对暴君还有很多疑问，想要知道已知的关于暴君的全部信息。
    但戴安娜对于首领的只言片语的描述，让他迅速感觉到了危险。
    催眠之后的戴安娜，倒是情绪稳定了不少。
    原本提及首领，她的情绪会陷入极大地波动之中，但现在也只是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首领是一个冷静理智到超乎常人的人。
    他就像是一个只拥有极少许人类感情的机器。
    在战斗能力上，首领得到的万兽血清也是极为神秘的。我们不知道首领的真实实力有多强，真实能力是什么，或者说有多少能力。”
    “什么意思，难不成到现在，即便面对万兽他也没有使用过实力？”宋缺有些诧异。
    听起来这个首领的实力，也许和面具菜刀侠很相似，是一种超乎了人类极限，或者说远远超过人类极限的能力。
    “首领并不参与对血清源的抓捕。大人，我对首领了解的不多，但每次只有很特殊的实验体出现时，首领才会出现。上一次是零号，更早的一次，是奎托斯。”
    戴安娜的表情还是有了细微的变化。
    催眠有两种，一种符合世界逻辑的，一种不符合的。
    宋缺用的催眠是前者，所以想到那些不合理的事情，戴安娜还是会有自己的情绪。
    比如恐惧。
    “首领每次出现，都是镇压那些过于强大的实验体。他展现的力量是压倒级的，其实与奎托斯的战斗，首领不至于会受伤，只是……他不舍得杀死奎托斯。”
    宋缺能够理解戴安娜的恐惧了。
    如果说暴君状态的奎托斯有着超越天灾生物的实力，那么进化区等于创造出了boss型人类。
    这种boss型人类可以应对天灾级的生物，对于人类来说，黄色区域就不再是问题。
    人类对于矿区的占有率就会大幅度增加。
    暴君化到现在，看起来只找到了极少的规律，它依旧处于一种偶然状态中。
    但真正可怕的是，那个首领是常态击败了奎托斯。
    “他明天会来见我？”
    “是的大人，明日首领会召见你。”
    “有什么建议吗？”
    “首领能够察觉到一切，他的观察能力非常强，我想明天您需要让我请假休息，因为现在的我，会被首领识破。”戴安娜的基础世界观是服务宋缺，自然的这一点就高于了效力进化区。
    宋缺皱起眉头。
    观察力强大，冷静理智，只拥有少许人类感情，而战斗力应该归属于异常强大这一点。
    至今为止的实验体，a级，s级，sss级，似乎对于这位首领来说，都是低于他自身的存在。
    这些总结，让宋缺越发感觉到不安。
    “所以我伪装成被催眠的状态，也是没办法骗过他的？”
    “可能性不足千分之三。”戴安娜如实说说道。
    “但我也没办法不见他不是么？”
    进化区的各个项目都有很多的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大多都是某某博士。
    比如目前服务于林肯堡垒最高负责人的陈博士。
    比如之前在第二堡垒的杜克博士。
    在这些邪恶的博士们之上，还有进化议会成员。
    要屠灭进化区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可如果直接杀死了进化区至高首领，尤其是一个有着极高战力的首领，这或许会让整个进化区的人，在一些疯狂的实验项目上有所顾忌。
    因为这位首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实验项目发生异变后的镇压者。
    “你们的首领，没有弱点吗？”
    “强弱都是相对的，天灾级生物的弱点就是浩劫级生物。”戴安娜说道。
    她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首领的实力具体强到了哪种程度，还不好评估。至于其他方面的弱点，应该是没有的。”
    宋缺点点头，倒是这么个说法。
    只是金字塔里，哪里去搞来一个浩劫级生物？
    其他方面的弱点，自然指的是性格上的。
    但一个几乎没有人性的人，的确很难找到弱点。
    宋缺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安排。
    戴安娜被自己的普通二连击弄得都破相了，显然也不适合在替自己做其他抛头露面的事情。
    要对付一个怪物，宋缺觉得有些孤掌难鸣。
    ……
    ……
    林肯堡垒，第四层。
    在犯罪大咖频频出现的第四层，目前为止悬赏金额最高的，不是金字塔版的谜语人和企鹅人。
    而是一个叫魔方人的怪咖。
    他不是来自于阿卡姆医院的疯子，也不是来自中心区或者海滨区的犯罪狂。
    事实上他原本就不属于第四层。
    在林肯堡垒，很少有人敢挑战层级入口处的守卫。
    因为守卫配备着精良的设备，数量有远远多于其他堡垒。
    但就在数日前，就有这么一个怪人，硬闯了层级入口，一路从第二层闯入了第四层。
    这便是魔方人，手里拿着魔方，总是跟着谜语人一起行动的怪物。
    说是怪物，是因为他的实力实在是过于强大。
    人类的设备根本没办法与之对抗。
    魔方人的出现，惊动了第五层。
    在fbi的求援下，进化区派出了数十名b级实验体，甚至还包含几名a级实验体。
    这还是林肯堡垒第一次为了某个罪犯出动如此数量的实验体。
    这些实验体某种意义来说，便是属于这座堡垒的超级英雄。
    虽然超级英雄的背后，都是一群对道德极度漠视的科学家。
    但显然林肯堡垒的官方错估了魔方人的实力。
    这位随时玩着魔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宇宙难题的怪物，轻易的灭杀掉了所有的实验体。
    而与谜语人为伍，又让他的行踪极为难以捉摸。
    短短的几天，魔方人表现出了强大到让犯罪界震颤的战斗力。
    这就像是一个武侠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修真者。
    很多犯罪大咖都认为魔方人强大到越界了。
    已经强到一种，人类堡垒都无法奈何他的程度。
    具体表现在将fbi们耍的团团转的谜语人，都开始不怎么动脑子了。
    这也不难理解，当你可以轻易毁灭一切的时候，谁还会费尽周折的去计划和构思细节？
    总而言之，魔方人让很多犯罪界的大咖们感兴趣，开始纷纷的表达出示好的意思。
    而整个林肯堡垒的玩具铺老板，乐高积木店的经营者们，都陷入了生涯以来最大的低谷。
    为了讨好这位魔方人，他们的店铺隔三差五的被打劫。
    最大的手笔来自企鹅人，他甚至买下了几栋玩具工厂。
    皇天不负有心人，企鹅人的大量玩具终于让谜语人被迫与之合作。
    于是林肯堡垒第四层的哥谭区，最强的罪犯们开始联手。
    这一切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
    在林肯堡垒对恶人联盟束手无策的时候，以为整个林肯堡垒将陷入犯罪狂潮的时候，却又发生了极大地反转。
    因为在第四天的时候，谜语人和企鹅人被绑到了警备局门口。
    而模拟夜晚的层级天花板上，映照出了巨大的蝙蝠标志。
    ……
    ……
    这个世界圣诞老人都没有，自然也没有蝙蝠侠。
    有了魔方人外号的唐飞机，正在专心研究魔方。
    唐闲就坐在企鹅人的秘密基地里，手把手的教唐飞机如何解开魔方。
    “所以为什么要弄个蝙蝠探照灯？”唐飞机问道。
    他不懂唐闲这是什么恶趣味。
    唐闲说道：
    “这个世界有很多拙劣的模仿者，我也是其中之一。”
    唐飞机假装听懂了。
    这些天跟着谜语人满世界打劫，捣乱，对唐飞机来说还算是不错的消遣。
    但也只是消遣。
    人类的世界和万兽界比起来，终究不够刺激。
    虽然上次被饕餮狠狠教训了一番，但唐飞机没过几天，又想要与这种级别的强大生物交手了。
    相比起来，林肯堡垒里这些所谓的实验体，购买而来的审判骑士，或者人类正规军的武装，都显得太儿戏。
    而在谜语人自以为控制了唐飞机的时候，唐闲就出现了。
    然后将这些犯罪者打包，送给了哥谭区警备局。
    美漫对林肯堡垒的人影响深远。弄个蝙蝠标志恶趣味一下，或许还能够震慑下犯罪者？
    这便是唐闲这么做的原因。
    “我把阿卡司他们跟丢了。”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看住他们。”
    “他们实在太无趣了。”
    唐闲耸耸肩，说道：
    “大戏还在酝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阿卡司他们前来，恐怕也是想在进化区，找到一些答案。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为什么？”
    “在古代兵法里，有一计名为围魏救赵，声东击西。
    宋缺被绑来了进化区，林肯堡垒的高层肯定会紧张。
    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比宋缺还强大，事态足以上升到威胁整个林肯堡垒的魔方人，他们的注意力还能全部保持在警惕阿卡司这些救援者身上吗？”
    “原来如此。”唐飞机继续假装听懂了。
    他觉得这四个字很好用。
    就好像谜语人留下谜语的时候，他这么一说，谜语人就会露出知己的表情。
    唐闲没有拆穿，而是将魔方扔给了唐飞机。
    “我已经示范完了，你现在可以‘原来如此’一下，拼出来。”
    唐飞机接过魔方，回忆着唐闲说过的技巧。
    这一次他流露出自信的神色，开始飞速的转动魔方。
    第一面很快拼出来了。只用了短短的十秒钟。
    唐飞机露出得色，开始了第二面。
    三分钟后，唐飞机拼完了第二面。
    五分钟后，唐飞机拼完了第二面。
    二十分钟后，唐飞机拼完了第二面。
    ……
    两小时后，唐闲从午睡中醒来，唐飞机依旧只是拼完了第二面。
    “挺好的，还能忽悠他四次呢。”唐闲这么想着。
    “我为什么照你说的做了，还是拼不出来？你讲的不够细致。”唐飞机怒了！
    “就好像人类没办法证明过于简单的事情一样，不是我讲的不够细致，而是这已经是最为细致的部分了，再往下讲，你的智商反而理解不了。”
    唐闲认真的说道。
    唐飞机理解不了为何人类没办法证明过于简单的事务。
    他露出不解的神色看着唐闲。
    唐闲说道：
    “总之魔方挺简单的，规则就是把六面拼成同色的，技巧就是空间演算，自己悟吧。”
    唐飞机懵了，这个人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
    唐闲看着唐飞机，笑了起来。
    这头蠢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类数学上极为有趣的难题。
    如何证明一加一等于二。
    一加一等于二是所有数学的基础规则，是一个定律。
    但如何证明一加一等于二，却非常难。
    因为要证明这个情况，就得先假设一加一不等于二，那么整个数学体系就崩塌了。
    而唐飞机就是那个知道了一加一等于二，却还妄图证明一加一等于二的傻子。
    因为所谓魔方……本就是没有什么技巧的。
    无非不过是记忆力，空间演算力。
    唐飞机尝试了许久，最终还是不行。
    尽管他已经意识到了魔方之中藏有宝藏的事情大概是假的。
    但玩具太有趣了。
    不过眼下唐飞机还是停下了，他不喜欢金字塔，金字塔里能吃的东西太少。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不是要救宋缺吗？你就不担心他被洗脑了还是怎么的？”
    “一个人天生就是侠义心肠，又在大富之家经历了最顶层腐败，却依旧能够为底层人民发声，在经历了最黑暗的事情后，舍弃了所有才华为他人带来光明。
    最终又被这个世界背叛，即便如此都不能动摇初心的人，能被洗脑才有个鬼了。
    说不定他正在反洗脑。”
    唐闲对宋缺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我们要不要救他？”
    “自然要救，但进化区现在还差点意思。”
    “差什么？”
    “差个领头的。”
    唐飞机不懂，这里既然是进化区的总部，自然也该是其首领所在。
    唐闲说道：
    “进化区做的事情，和万兽法庭做的事情太相似了。
    我时常在想，在人类武装力量如此薄弱的当下，进化区到底是凭借什么来控制元雾阿卡司这些级别的强大实验体。
    武装吗？这些军火说不定来不及使用，阿卡司就已经摧毁敌方水晶了。”
    唐飞机这次居然超常发挥的听懂了，跟上了唐闲的节奏。
    “你是说进化区的首领，其实是万兽法庭的成员？”
    “咦，你居然聪明了一次，事实上我不仅认为他是万兽法庭的，我还认为他或许还是审判长之一。”
    “你怎么知道他没来？”
    “他若来了，林肯堡垒还需要我这个蝙蝠侠作甚？”
    （也许会还有一章，但要有也得是晚上了。）

第八十四章：秩序者羲和
    唐飞机原来如此了一番，假装弄清楚了里面的逻辑。
    闲聊了一番后，唐闲带着唐飞机外出觅食。
    大多数堡垒，第二层到第四层是一个逐渐繁华的过程。
    林肯堡垒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不过这里的第二层就已经媲美很多堡垒的第四层。
    但这里的第四层，也同样的，就跟很多堡垒的第二层一样混乱。
    走在大街上，唐闲寻找着可以用餐的地方。这一路走来就遇到了不少怪相。
    比如刚从电影院走出来的夫妇带着孩子一起高兴的回家，然后忽然窜出一个杀手，在孩子眼皮底下，结果了那对夫妇。
    又比如阴暗的巷子里，女人发出听起来是痛苦的，似乎又不是痛苦的低吟声。
    或者一个不算健壮的中年人，正在被七八个人按在地上暴揍。
    巨大的广告牌上不是时尚的女郎，而是各种类似跌打正骨的医生的标志。
    这是一座犯罪率极高，高到有些病态的城市。
    警备局，正规军，忙的焦头烂额。每天都在处理种种新生的犯罪。
    唐闲和唐飞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鸡排风味的午餐店，走进去便看到一个巨大的胖子，正拿着家庭装的可乐猛灌。
    然后打算收钱的服务生小妹并不敢靠近。
    因为胖子的腰部别着一把柯尔特巨蟒。
    然后不出意外的，这位在华夏堡垒铁定拘留，但在林肯堡垒就平平无奇的客人，吃了一顿霸王餐。
    老板的营业额似乎本就惨淡，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唐闲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只是叫了食物，和唐飞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东西。
    有魔方在的时候，唐飞机大多时候还是沉得住气。
    不过看到魔方，小店老板又紧张了。
    魔方人的名号很响亮，一时间也多了很多模仿者。
    直到唐闲结完账之后，老板才确信自己是误会了。
    服务生的小妹似乎是老板的女儿，两个人都是林肯堡垒的本地人。
    接过唐闲支付的矿币时，他们露出满足的神情。
    离开了小店，唐闲并没有带着唐飞机回去，或者做其他调查进化区的事情。
    而是继续带着唐飞机，看这座乱象横生的城市。
    哥谭区的两个犯罪皇帝被抓获了，被唐闲绑走的，但他们的下属，依旧在犯罪。
    一家杂志店前，几个穿着印有企鹅标识服装的当地人似乎因为“黑税”的问题，在找这家店老板的麻烦。
    这件事的发展让唐闲也有些意外，因为他闻到了汽油味，而最后，果不其然这家杂志店被烧了。
    在第四层连一家保险公司都没有。因为这里发生事故的概率太高了。
    富人们有着大群的武装，穷人们似乎都活在无法地带。
    杂志店的火势惊人，老板在之前跑了出来，浑身是血，他是一个希图抗争这些恶势力的人。
    但结果务必惨烈。
    最讽刺的是，不远处就有正规军和警备局的人。
    他们明明看到了这一幕幕，却还是等到杂志店老板报警之后，才假装很在意的赶来。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在这座标榜自由的堡垒里，第二层到第四层，怪相频出。
    唐飞机也没有在玩魔方，他有些纳闷的说道：
    “你从一开始好像一直在看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但你又不阻止。”
    “我没有刻意的去看，只是恰好路过。至于不阻止，那是因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做法是没办法治好这座堡垒的。”唐闲淡淡的说道。
    唐飞机纳闷了，头痛当然得医头，脚痛自然得治脚。
    “把这些犯罪分子都杀了不就好了吗？”
    “那这座城市就没人了。”
    唐闲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座城市的执法者们出了极大地问题，秩序已经崩坏。违背秩序付出的代价太小，而遵守秩序总是被人欺负，所以才会这样。
    人的个体和群体其实具备统一性。
    手断了会影响做很多事情的效率。
    脚没了则限制了人的活动。
    眼睛瞎了就看不到外界的变化。”
    唐飞机已经习惯了听不懂唐闲的话，原来如此就对了。
    “原来如此。”其实他还是懂一些的。
    在三十九堡垒，那边的人虽然不那么自由，但生活还算井然有序。
    两座堡垒对比起来，犯罪率相差过于悬殊。
    “但这些器官，四肢也好，眼耳口鼻也好，单独或者几处出了问题，人也都能活下去。
    可大脑就不一样了，就像丧尸，如果大脑被丧尸病毒寄生感染，哪怕四肢健全，它的行为也会变得极为古怪，整个人也不再属于自己。”
    唐闲的神情很平静，想起在第二层见到的那些警匪大战，满大街游行的人，以及在第四层见到的种种犯罪，他平静的说道：
    “这个城市被寄生了。它的大脑就在第五层往上的层级。但进化区在这里，它的整个行动就变得乱糟糟的，带有侵略性。像是随时都在寻找变异和进化机会的丧尸。”
    “不懂，整个堡垒混乱起来，对于进化区有好处吗？”唐飞机问道。
    “混乱起来，人们就很难注意到这座城市里少了谁。当然，这只是次要的，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林肯堡垒的混乱，对于万兽来说不正是好事情吗？”
    唐闲往便利店走去，面具没了，他需要买几个款式的面具备用着。
    哥谭区别的不多，各种犯罪制服倒是不少。
    一路上又见到了不少类似的景象。
    唐闲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在进化区首领是万兽这件事上，他也只是猜测。
    卓鹤是一个自认为自己能够统御人类的万兽。
    它的野心还在法庭之外，所以这些年来，法庭一直没有掌握传送裂缝的技术。
    因为卓鹤根本不想让法庭的人干涉它的权力。
    但如果进化区的首领也是万兽，那么金字塔绝对安全一说，可能就不成立了。
    ……
    ……
    次日，宋缺在试验仪上醒来。
    今日在这间sss级实验室，他将见到进化区的首领级人物。
    为了应对这名首领，宋缺想了很多，最终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在戴安娜的描述下，这位首领几乎是没有弱点的。
    他只得让戴安娜在权限内，尽可能的给自己一些资料。
    至少第一堡垒虽然总体实力在林肯堡垒之下，但林肯堡垒也绝对不敢与第一堡垒开战。
    宋缺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哪怕没办法端掉进化区，他也要想办法将进化区的种种，活着带离这里。
    在晚些时候，宋缺也吩咐戴安娜退下。
    希望在日后还能用的上这位女催眠师。
    他此刻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继续假扮成一个被洗脑的准实验体。
    舱门缓缓打开。
    进来的人穿着白色的实验室隔尘服，带着厚厚的眼镜，年龄约莫有四十岁了。
    宋缺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这些画面。
    “这是进化区的首领？”
    宋缺这般想着，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因为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
    “陈博士，你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让宋缺觉得有些耳熟。
    他一细想，竟发现与唐闲的声音有些相似。
    陈博士便是那个穿着白色隔尘服的中年人。
    他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敬畏的离开了实验室。
    在舱门再次关闭的时候，声音又响起：
    “如果你确认用那样的姿势会比较轻松，我不介意，但你的伪装太拙劣了。还请再坦诚一些。”
    宋缺一惊，这个人应该是随着陈博士一道进来的。但自己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而且他就这么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你不用惊讶，我的能力，或者说天赋与你想象中有差别。我和你们并不是同类。”
    就像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样，那个声音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极为沉稳的节奏。
    给宋缺的感觉，和唐闲更相似了一些。
    宋缺的反应很快，再伪装只是浪费时间，他缓缓的从试验仪上下来，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说话之人的身上。
    在试验仪的背光角落，那个人靠在墙上，显得很随意。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有些机械，似乎是一种很职业化的笑容。
    尽管声音和说话的节奏感，都给宋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张脸他的确没有见过。
    只是依旧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这就是一个看起来仿佛曾经见过的陌生人。
    二十来岁，与宋缺一般大。
    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如果头上戴一顶圆顶高帽，大概很多人会将其联想为某个喜欢华丽的宫廷魔术师。
    这个人的脸与唐闲三分相似，会让人觉得像，但差别也很大。
    简单来说——比唐闲帅。
    宋缺问道：
    “你便是进化区的首领？”
    “是的，整个进化区，各个堡垒分部，这里的总部，都是以我为最高指挥。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羲和。当然，这只是一个代号。”羲和依旧很平静。
    宋缺皱眉。
    羲和？
    古代的时之女神？
    为何一个男人会用这样的名字？
    “你不用纠结，我都事先说了这只是一个代号，我也有着其他代号的同类，不过你应该没有机会认识。让我们的对话效率一点。”
    宋缺不解的看着羲和打开了通讯器，然后轻描淡写的说道：
    “杀掉戴安娜。”
    说完便关掉了通讯器。
    “她不是你的下属吗？”宋缺讶然。
    没想到这个人如此轻描淡写的处死了一名下属。
    “作为一个催眠师没有成功洗脑你，就说明没有了价值，而你的呼吸表示，你体内的肌肉松弛药剂已经被解药中和。在我归来的时候，戴安娜恰好请假，这一切太巧合。”
    羲和继续说道：
    “宋缺先生，你是一个很罕见的个体，我希望能够说服你加入我们。洗脑对你的意义不大，倒是药物可以抹去你的记忆。但我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加入你们？”
    “是的，加入我们，有助于我们解开你身上的谜团，同时你也能获得强大的助力，于宋家而言，他们能够得到的，是强大实验体的帮助。”
    宋缺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假装讨价还价的说道：
    “审判骑士可比你们的实验体要强。”
    羲和摇头说道：
    “审判骑士只是一个过渡阶段的单位，是下等机器。”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宋缺并不笨，他和唐闲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基于戴安娜给的资料，他甚至比唐闲更确信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首领，也就是羲和，应该是万兽。
    在见过卓鹤之后，宋缺对于万兽出现在人间也就不再奇怪。
    可羲和给他的感觉，忽然让宋缺觉得，羲和并不是万兽。
    “据我说知，进化区的业务并没有拓展到三十九堡垒，对于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你们也完全不知晓。”宋缺说道。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这只是浪费时间，你只需要明白审判骑士只是淘汰品，在人类迈向下一个阶段之前的过渡道具。”
    “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羲和倒是很配合，宋缺问什么，他也都认真的作答，大概是真要拉拢宋缺。
    “自然是进化。进化区的主题恒定不变的，便是进化。暴君的诞生便是一种进化。”
    “但我应该不具备成为暴君的潜力，所以你们让我来进化区，难道不是我父亲出了重金，让你们帮我恢复天赋吗？”
    “你的天赋没有办法恢复，这是秩序的底层规则之一，但是可以移植。”
    羲和的语气淡淡的，宋缺却觉得毛骨悚然。
    天赋移植？
    “怎么移植？”
    “自然是从别人的身体里，将天赋夺过来，不然你认为我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十天赋实验体？”
    宋缺震惊。
    羲和继续说道：
    “相信人类也有这样的困惑，有些人明明有着种种才华，却只有少数的天赋，有些人一无是处，却有好几种天赋。
    他们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让这个世界的人才判断准则，变得单一化。
    但我们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天赋是秩序者赐予人类的高级能力，是一种微小的程序，这种程序的改变方法，人类没有掌握，但我们掌握了。”
    “你说的你仿佛不是人类。”宋缺说道。
    羲和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漠然的双目中却又给人一种神性的理智，他轻声说道：
    “我当然不是人类，我是你的创造者。”
    ~~~~~~~~~~~~~~~~~~~~~~~~~~
    认真道个歉，明天爆更，明天保底六更量，今天实在是太疲倦了，早上十点开始写这一章，和安排下一个大战第一个秩序者的高潮剧情，基于是填坑章节，想了很久，到现在才挤出这么点儿字，明天会有大章节，一定有，今天容我休息下。

第八十五章：天赋起源（第一更）
    这句话就像是将宋缺的思维个禁锢住了一般。
    羲和的脸上的确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笑容自然没有什么亲切感。
    只是在这句话后，宋缺忽然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非生命体。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的来源，就好像是不可知的某处，某种规则一样的东西在与自己对话。
    “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是人类，难不成是万兽？”
    宋缺立马又自我否认道：
    “不对，你不是万兽，万兽怎么可能知晓审判骑士。”
    “我是羲和，纠结我的身份没意义，我是来拯救人类的。我知道你的生平，宋缺先生，你很适合加入我们进化区，因为我相信你是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秩序的人。”羲和说道。
    宋缺摇头，疑惑的说道：
    “既然你要我和你合作，那么我至少该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你大言不惭是创造我的人，这句鬼扯的话，该给我一个解释不是吗？”
    对于宋缺的疑惑，羲和显得很有耐心。
    “不要误会，这种创造，自然不是在说生物遗传繁衍上的创造。
    我也没有办法确信能够繁衍出最为契合先知基因的后代。
    但你所拥有的最为关键的东西，来自于我。正是我所给予你的东西，让你一生如同传奇一般闪耀，你也注定载入人类的史册。”
    提示到了这里，宋缺俨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只是这个答案就太震撼了些。
    黎万业和宋耕朝说过很多次，天赋是伟大的秩序之神赐予人类的宝藏，财富。
    如果羲和口中的“东西”指的是天赋——那么羲和难道是秩序者？
    石碑上提及到的，金字塔至高存在？
    但为何秩序者看起来是一个有着熟悉气息的人类，又为何秩序者在进化区里？
    如果秩序者在林肯堡垒，如果秩序者可以像人类一样活动，那为何秩序者不帮助人类开拓更高的金字塔层级？
    种种疑问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羲和能够感受到宋缺正在被大量的未知困扰。
    他带着漠然而又充满神性的笑容，却又不开口，等待着宋缺问出最关键的话来。
    “你与秩序者，是怎么样的关系？”宋缺说道。
    “有一些关系，我是它的一部分。我的存在便是用来帮它编译人类情绪的。”
    编译人类情绪，这几个字的组合让宋缺感到很怪异。
    “如我一样的存在，还有几个，我们看似分离，各自有着不同的主张，但最终的目的是交汇于一处的。”羲和说道。
    “都在进化区？”
    “不，进化区只是我负责的项目，他们负责的是其他项目。我会解答你的疑惑，因为你有着成为我们之一的潜质。
    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告诉我，你理解的秩序者，到底是什么？”
    宋缺被这位首领的身份，或者说其存在代表的意义给惊住。
    他与唐闲都十分想要探究秩序者。
    为何秩序者要建立这种等级制度，为何秩序者要欺骗人类。
    金字塔外明明可以生存，矿区世界也可以容纳非天赋者，为何秩序者要让二者都成为禁忌？
    这种种似乎都在表明，金字塔是一座囚禁人类的容器。
    而秩序者对于人类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宋缺原以为最早知道这一切的本该是唐闲，但现在既然是自己知道了，那就一定得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活着将这些秘密，告诉唐闲。
    想到此，宋缺的眼里有了光，他也迅速冷静下来，顺着羲和的问题说道：
    “我认为你们是一种具备智慧，或者说具备意识的高级机械体，存在于金字塔的顶层。”
    羲和的神情不变，只是反问道：
    “对于秩序者的猜测，你比其他一些我看好的实验体，都要猜测的精准一些。
    但我必须纠正你一点，宋缺先生。
    意识和机械体是无法共存的。
    尽管在人类的浪漫想象力和危机意识的作用下，很多影视作品里赋予了机械体意识，通俗来说便是灵魂，但机械体是不会有这些东西的。”
    羲和的笑容收敛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在冷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
    “秩序者的确是机械体。金字塔也好，审判骑士也罢，或者在第九层第十层你们将要获得的更高性能的机械体，都是一样的。
    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甚至没有智慧。
    所谓的人工智能，也并不是智慧，只是不断地重复大量代码做出的系统性反馈。
    就好像曾经战胜了人类顶尖棋手的阿尔法狗。
    它并不是在用智慧下棋，而是在套用无数的已经设定好的公式。如果临时改变围棋规则，人类可以瞬间适应，但机器就会弹出错误的提示框。”
    宋缺更加疑惑，他没有反驳羲和。
    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秩序者没有意识，那么秩序者如今所做的一切，就该存在着一个设定者。
    就好像一台超级电脑，如果没有意识，它永远是待机状态。它是没有目的，在等待着谁去使用的。
    可金字塔的种种都在表明，人类正在被秩序者支配。
    秩序者甚至给领主们创造了一种接近宗教信仰的东西。
    他们将秩序者称呼为伟大的秩序之主。在石碑上的自称也一样。
    如果真如羲和所言，那么秩序者，这个神秘的机械体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就必然存在着一个有生命也有意识的人，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种种程序，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仪器，开始缓缓的转动着，直至目的达成的一天。
    不过也有另一个可能。
    羲和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甚至宋缺更倾向于后者。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这样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的存在，和我所阐述的东西就不一致，如果秩序者没有生命和意识，那么我又算怎么一回事？”羲和微笑着说道。
    宋缺嘲弄道：
    “故弄玄虚，我知道你有着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现阶段人类可以拥有的。
    但作为进化区的首领，你有这样的实力我并不意外。不过想要说服我和你们同一个阵线，你们至少得拿出些像样的底牌。”
    顿了顿，宋缺继续说道：
    “你得向我证明，你有着秩序者独有的东西。我想如果是秩序者，格调和档次上来说，有我依附的价值。”
    羲和摇头道：
    “宋缺先生，你不够坦诚，试探我或者激将我没有意义，这些人类的情绪，我只具备一部分，也就是纯粹理性的部分。
    不过我很羡慕你们完善的反应，以前我们几个人当中，也有过类似的异类，他是最弱小的那个，却得到了最佳的机缘。”
    宋缺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唐闲。
    这一个念头忽然让他头皮发麻起来。
    整个人也都被一种无可否认却又无法言说的恐惧笼罩住。
    羲和继续说道：
    “暴君便是人类情绪极致化的体现。在那些完美匹配了进化基因的人身上，他们的发色会呈现出白色。
    大多数是生来便是如此，也有少部分是到了年幼的时候渐变而来。
    这些人都有着极致的情绪，是我们所没有的东西，也因此他们掌握着足以和万兽抗衡的实力。
    这一切也得益于我们的研究。虽然未来数百年后，暴君种的人类必然会出现，但至少我们将这个进程提前了。”
    宋缺默默的听着。
    羲和也很有耐心，若非宋缺的确能够感知到羲和真实存在的生命气息，他甚至觉得至始至终都一个语气的羲和，是一个非生命体。
    “我们羡慕生命进化的能力，要知道，机械是无法进化的。
    机械没有生命，它只能通过不断地改装自己，不断加入新的编译公式来增加自己的性能和增加自己的能力。
    但改装和编译，也是一个必须由生命来操作的过程。
    秩序者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将已知规则内的事物，用已知的规则进行最快的计算和解析。
    但如果是未知的规则，却没办法运算。
    举个例子，假如一台计算机能够做加法运算却不能做开根和平方运算。
    那么在植入开根和平方运算的逻辑公式之前，哪怕它能在加法运算上展现出人类运算速度的百兆倍，它也不会因此而领悟新的算法。”
    从开始到现在，羲和已经强调了两次秩序者的软肋。
    也就是机械不懂的变通和不存在进步。
    机械的进步和改装必须依赖于有生命物体的协助。
    宋缺隐隐的找到了羲和这大段话中要表达的真义。
    “你是说，秩序者其实在依附人类？”
    羲和点点头，说道：
    “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为此。我想你也想到了秩序者背后存在一个先知。”
    “虽然我不相信你说的，但假设你说的是实话，秩序者只是一台机器，那么这个机器必然有操控者。”
    “你可以称呼那个操纵者为先知，或者造物主？都一样，他在保护我们，也在保护人类。金字塔内的技术，是一种遗迹文明，也是该文明最后的一点血脉。
    而这项技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足以让人类离开枯竭的星球寻找到新的家园。
    但也存在着试图毁灭这些技术的生物。”
    “万兽？”宋缺问道
    “确切来说，是万兽中的伊甸族。当然，万兽的另一个势力也并非善茬，它们对人类的用意更加险恶。”
    宋缺确信一点，羲和所说的，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他必然是隐瞒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部分。
    “如果我想询问先知的身份，想来现在的我，还不够格知道？”
    “你必须明白，在整个人类史上你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但你没办法见到先知，很遗憾宋缺先生。而且话题的顺序错了。”羲和说道。
    羲和的话看似跳脱，实则有着严密的逻辑。
    宋缺点点头，他说道：
    “你说的这些，倒像是一个有趣的科幻故事。我想将来我若是闲暇了，会将其改编一下，说给我的朋友们听。”
    羲和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化，他淡淡的说道：
    “宋缺先生，我说过，这样的试探没有意义，该向你证明的，我都会证明。”
    羲和继续说道：
    “人类的天赋是秩序者留给人类的财富。但我想每一个天赋者都疑惑过，眼中看到的数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也不例外吧。”
    宋缺没有否认，说道：
    “这些数据就像是精密的仪器。眼中显示一个物种的生命值，防御力攻击力，就像是人类编写的一个游戏程序一样。
    我的确怀疑过天赋，它不应该精确的像机器一样，将各种数字数值设定的如此清晰。
    天赋该是类似一些动物的天赋，比如热感应，气压感应等等。一个抽象的，大致的感觉，而并非如此精准的，列表一样的数据。”
    羲和点点头，说道：
    “在先知所构想的世界里，整个世界井然有序，人们在出生之时，便会植入一种超微型设备。
    通过这种设备，我们能够在识海里完成一些运算，这些运算的画面反馈在我们的视网膜上。
    比如信用评级，财力预估，嗜好，厌恶事物，行为模式计算等等。
    只需要看到对方，就能够自然的显示这些东西。
    而面对战斗目标，这套程序还能做出另一套反馈，能够清晰的通过你说的种种生物感知反馈，显示出生物的各项战斗属性，将其精确的数值化。
    比如生命值，防御力，攻击力。
    当然，这些都需要权限。权限的赋予者和制定者，便是先知。”
    宋缺一惊，骇然道：
    “这便是天赋的……秘密？”
    “天赋其实是人类后来创造的说法，这里就按照你们的说法来吧。
    天赋是一种融合于基因内的超微型设备。它的大小，就相当于脱氧核糖核酸的大小。确切来说，它是一种嵌入式程序。
    也是先知一生最为伟大的研究——电子基因。
    它能够更加迅速的将环境里的所有反馈做整合，对整个宏观的世界进行微观逆运算。或者，将微观的事物，进行宏观的扩运算。”
    （稍后还有，正在写。）

第八十六章：秩序者中的异类（第二更）
    宋缺的呼吸微微急促，这些事情，恐怕连身为领主的父亲都不知道吧？
    羲和会如此坦诚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让宋缺都有些意外。
    想来这也与自己是十天赋者有关？
    “我在听，说下去。”宋缺说道。
    “不要急，接下来的东西，在你正式加入我们之前，我们会将你可以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这是诚意。”
    羲和继续说道：
    “天赋基因，本质也是基因的一种，这种基因有一定的遗传限制。即便先知当年给每个人都植入了天赋基因，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即便是有人可以使用，其后代也未必能。
    哪怕是天赋者与天赋者所繁衍出来的后代，也一样有大概率是非天赋者。
    因为是基因层面的东西，总会有人合适，有人不合适。
    这也是天赋者和非天赋者的差距。
    考虑到根本没办法彻底隔绝非天赋者，先知只得先制定社会制度。”
    “天赋者，统治非天赋者的社会制度？”
    “自然，优胜劣汰，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可知道……”宋缺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羲和微笑道：
    “你是想说，非天赋者可以在矿区生存对吗？”
    宋缺惊讶。
    “不用惊讶，我比你们更早知道，但你没有告诉人类的原因，乃至先知制造这一谎言的原因，都是在保存火种。”
    “保存火种？”宋缺不接受这个说法。
    “生物的本能便是扩张繁衍，这种本能对于强大的物种来说，会早就傲慢，对于弱小的物种来说，会早就谨慎。
    人类是个矛盾体，自身过于弱小，扩张的速度却很快，于是他们弱小而傲慢。
    而矿区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世界，过早的入住矿区，只会让人类自取灭亡。”
    宋缺愣住，这个解释他总感觉哪里都是问题，但一细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矿区的世界，隔绝了人类最强的手段——科技。没有了科技，人类如何与万兽抗争？
    暴君也好，能够燃烧天赋的天选者也好，终究都是少数。
    虽然我们的实验正在试图复制这些少数个例，可显然这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现在告诉人类，告诉最为弱小的非天赋者们，让他们知道他们在矿区世界可以长久的生存，你认为他们能活下去吗？”
    宋缺无言以对。
    羲和冷静的说道：
    “仔细想想吧，对于矿区世界的探索，非天赋者比起天赋者，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早期的矿区探索充分了说明了这一点，非天赋者的生存率，只有天赋者的数千分之一。
    除开我们留下的石碑线索，你认为非天赋者在矿区探索上做了多少贡献？
    他们眼里没有数据，几乎得不到任何情报。
    也就是说，不管是存活率，还是贡献度，非天赋者都是淘汰品。
    生物都渴望进化，而自然的进化需要经历漫长的岁月。
    可进化的本质，便是dna变得更加适应这个世界。
    在矿区的世界里，人类其实是进化链的底层生物。
    虽然有着智慧，但在那个世界，因为伊甸族的原因，导致很多生物启智，开始有了不亚于人类的智慧。
    矿区是一个逼迫人类用武力与万物抗争的世界，而天赋者们，继承了先知赋予的进化。
    相比起来，七天的限制，和绝对的生存率相比，孰轻孰重？”
    羲和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客观的仿佛在说一条不容置疑的道理。
    宋缺经历了天坑事件，深深的为天坑里的弃民们感到心痛。
    他开始相信所谓的天赋，其实并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来自秩序者给人类的枷锁。
    就像是被圈养的生物带着项圈，即便走丢了，七天后也会被找回来。
    但现在他没办法反驳羲和的言论。
    是的，在绝对的存活率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限制算什么？
    如果没有天赋，人们在矿区根本难以生存。
    而人类在矿区能够待近乎七天，时间将至时，也只需要十小时的休息就能够重返矿区。
    相比起提升了数千倍的生存率来说，这点限制确实微不足道。
    羲和看着宋缺陷入思考的样子，也不着急，只是继续补充道：
    “目前为止，人类拥有的天赋是十种。但只有真正的，将十种天赋全部都拥有的人，才可以完整的继承天赋基因的能力。
    也就是燃烧天赋。
    你的天赋消失，其实就是这样的原因，虽然我的下属们还不知道，还认为你是人类首个天赋消失的人，但我知道，你只是在一场战斗里，自己领悟了天赋的另一种消耗性用法。
    这很不错，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躯体，历史上不超过五个。
    而你的能力不止于此，能够完美契合天赋基因的人，还能被移植更多的天赋。
    我可以让你看到很多不一样的讯息，甚至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拥有矿区一样的视野。
    我们也有着数不尽的可以移植给你的天赋者躯体。
    虽然道德上来说，这是禁忌。但我希望你能够接受天赋的移植。
    因为你能发挥的价值，将远远超过死掉这些人的损失。
    你所要做的，只是加入我们。就像计算机的底层代码，我们要做的，便是让你的底层代码与我们一样，完成先知所构想的，充满理性的世界。”
    “如果只是这样的要求，不需要我的同意，你们应该也能做到。”
    宋缺还在惊讶当中。他的潜意识里感觉到羲和的话有问题。
    他也不认同进化区的手段。
    “是这样的，不过这件事如果你自己同意，我们会顺利很多，在你的识海里有一道意志，它像是一个入侵者，但奇怪的是，这个入侵者也在保护你不受其他精神元素的侵袭。
    我们要移除掉这一部分，如果主人格同意的情况下，这种移除的进程会加快很多。
    完成这些之后，你将是我的同伴。有着与我一样的权限。”
    羲和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宋缺的回复，或者其他疑问。
    “所以你是秩序者的意志之一，那么你到底是人类还是……？”良久，宋缺再次开口询问。
    “我是人类。生物代表混乱，机械代表秩序，人类是混乱中追求秩序的矛盾体，也是先知认为最好的机械承载者。
    你不是一直问我如何证明我与秩序者的关系吗？其实很简单，只要接受了这个手术，你就能够明白。
    因为这之后，你在金字塔内，也会有着矿区的视野，你能够看到人类单位的种种属性。
    包括一些特殊天赋。比如行为模式分析，就好比现在，宋缺先生，你有百分之二十七的可能性，对我发起进攻，也有百分之三十一的可能性，选择继续与我交流。
    同时我算是你所厌恶的存在之一。”
    宋缺已经信了部分。
    事实上很早之前，他也和唐闲探讨过，秩序者会否在人类世界，有着人类一样的形态。
    如今这个推论被证实。
    自己的行为，或者说动机被分析出来的感觉让宋缺并不喜欢。
    羲和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原本有七个，我们所负责的领域也不同。
    但有一个成为了我们之中的异类。在我们还处于幼年期的时候便再无音讯。
    你来了，便可以补足这一点。在成为我们一员后，我们便无法看到你的信息。因为大家的查阅权限都是一样的。同级之间无法查阅。
    除了那个异类。
    人类之中，我们分工不同，在掌管人类这一块儿，还缺少一个如你一样的人。
    你宅心仁厚，富有正义感，如果把这个世界交由你来控制，也算是你能够实现自己理想世界的一个渠道不是吗？”
    宋缺并不愚笨，也不贪婪。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这几个人，都是年幼时开始培育的。
    “我算是唯一一个半路出家，被邀请服务于秩序者的人？”
    “你在出生之时，便得到了关注。但满天赋之人是否就一定是我们所需要的，还不好说。
    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关注你，直到你的天赋消失，我们才确信，你具备着服务先知的才华。”
    宋缺点点头，整理了一下逻辑。
    天赋来自于先知创造的天赋基因。
    先知有着几个人类身份的奴仆。但这些人类并不简单。
    他们恐怕在各个领域推进着人类文明，这种推进追求的是速度，没有任何道德上的障碍。
    进化区的各种禁忌研究便是如此。
    宋缺确信在机械领域应该也有一个与羲和类似的存在。
    秩序者制造了这些人类，是因为人类拥有改进它的能力，它给予人类保护，也从人类那里逐渐完善自己。
    或许它的确是一个机器，但正在变成一个无懈可击，没有弱点的机器。
    从羲和的话语里，宋缺提炼出来的便是这些。
    他看着羲和说道：
    “你两次提及到一个异类，这个异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与你们权限不一样？”
    眼中的能够看到他人的数据这一点，宋缺也理解了，这种查阅就像是电脑操作见面上的右键查看属性。
    或者网络游戏里的查看信息。能够罗列出一个人的各种数据。
    但需要权限。
    羲和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这件事的确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知道，这个异类是我们的耻辱。”
    他的神情很快又缓和下来，回复到了先前的微笑状态。
    似乎方才的皱眉不曾存在过。
    宋缺没有说话，对于这个异类，对于羲和带给自己的那种熟悉的气息，宋缺很想弄清楚，这是否与唐闲有关。
    因为直到现在，他更确信这种熟悉感，是源于羲和身上有着与唐闲相似的气息。
    “我们一共有七个，分属不同领域。有的负责工业，有的负责脑科。有的负责研究万物，也有负责遗传和dna分析的，便是我。
    原本还有一个统筹者，也就是我们准备让你接替的位置，负责在整个人类秩序上做统筹。
    这个异类在各个领域上，都有着很强大的学习能力。但他身上也有很多低级生物习性。
    比如吃。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但是我们的智力发育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成年人。
    那个人总是会抱怨食物不够美味。
    他的毛病很多，最大的毛病在于他能够承受社交系的天赋基因，却没办法载入战斗系的天赋基因。
    也就是说，他更像是一个……残次品。
    后来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如果是我能够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宋缺说道。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他被劫走了。他的基因权限，也被劫走他的人，调到了最高权限。”
    “人类劫走的？”
    “是的，是一对受雇于先知，服务于秩序者的人类。”
    宋缺疑惑道：
    “所以人类可以破译先知的天赋基因？”
    “那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我说过，机械没办法自我升级，但生物在遗传中却有着种种变异，这是机械永远没办法与生物相比的。
    我们有着远超寻常人类的知识储备，不断地完善着先知留下的天赋基因，不断地提高其对人类的泛用性和适应能力，以及加密性
    照理来说，按照人类科技进步速度峰值计算，人类科学家在未来的二百二十七年里都不可能破译先知留下的基因编码。
    但那对夫妇做到了。他们带着那个残次品逃离了。”
    宋缺倒是能够理解，人类历史上，每隔个几百年，总是会出现一两个怪才。
    就像是某著名漫画里设定的科学家贝加庞克一样，掌握着领先人类五百年的科技，在那个时代如同疯子一样不被人理解。
    只是没想到的是，劫走那个异类的，居然是一对夫妇？
    “除此之外，那个残次品还有其他能力吗？比如越战越强？”
    宋缺的心忽然有些紧张。
    羲和摇头说道：
    “他并没有战斗天赋，因为他的身体不是完美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但被人类夫妇摆了一道，的确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尽管我们没有耻辱的情绪。可是这件事足以让我们明白，人类之中，也有能够威胁到先知的存在。”
    那就不是唐闲了。
    听完羲和的话，宋缺这么想到。
    唐闲可是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战斗力的。
    尽管没有亲眼见识唐闲的战斗，但时零兽险些毁灭整个人类联军，却被唐闲一人击杀，所以……
    这个异类应该不是唐闲吧？
    “宋缺先生，现在该轮到你回复我了，我已经很诚意的，将一切告诉了你，对于你的安排，我也给了一个足以实现你梦想的机会。
    我们的手腕不小，将你推到人类的王座前，并不费事。
    所以，你的回答是？”
    （还有）

第八十七章：潜入进化区与冲入进化区
    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有待思考。
    那对人类夫妇为何要劫走那个异类？一个残次品？
    他们又掌握着哪些情报？
    他们的立场是什么，是邪恶科学家为了破坏金字塔体系，还是说他们发现了更本质的东西，在保护人类？
    这些问题宋缺思考都需要时间。
    考虑到羲和对自己的态度，宋缺尝试道：
    “我能否考虑一天？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机会。但过于重大的决定，我认为需要思考。”
    宋缺的确认真在考虑。至少这一刻他在说服自己。
    原理就像是fbi的反测谎仪训练一样。
    从方才开始，宋缺就确信了这位进化区首领，有着能够看破人心的能力。
    或者说，鉴别一个人是否说谎话与真话的能力。
    因为前面两次，自己都被拆穿，出于谨慎，宋缺将其列为一个警惕点。
    所以宋缺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说真话，同时回避假话。
    羲和看着宋缺，沉默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道：
    “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这一天里，你不能离开这座实验室，但你需要任何资料，都可以通过通讯装置让人安排。
    目前超s级区，你对哪一块儿实验还不了解的，哪些地方感兴趣或者质疑的，都可以查阅
    但时间有限，明日还请给我答复。虽然强制执行有些麻烦，但宋缺先生，你有值得我们强制执行的价值。
    而且这个地方，没有人可以把你救走。所以不要动歪脑筋。”
    宋缺没有说话，羲和说完后也不再逗留。
    打开了实验室的舱门，他不急不缓的离开。
    整个过程的对话，带着大量的信息，但除了提及到异类时，羲和的神情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其他过程羲和的情绪就像地平线一样平稳。
    他不禁在想，这个人是怎么把呼吸节奏，心跳速率，都控制在一个速度的？
    简直像是一个机器人。
    至于羲和的拉拢提议，宋缺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他不渴望权力，也不拒绝权力。将来是做宋家的继承人也好，或者在百川市替黎小虞和唐闲小两口做点琐事也好，在宋缺看来都是有趣的生活。
    但如果要抹去等级制度，有着人类顶峰的权力是很重要的。
    换一个人，说不定真的要被羲和开出的条件说动。
    掌管着世界上最为领先的资源，行使人类最大的权力。
    同时拥有超越了普通天赋者的究极天赋。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能够看到他人的各种社交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变态的超能力。
    这一切种种，只要自己诚心诚意的投诚便可。
    这是实现自己梦想改变世界的能力。
    宋缺却很理智，并没有被这些利益迷晕了眼。
    因为这里面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逻辑存在。
    自己的理念是让天赋者和非天赋者之间不再有地位差距。
    可塑造这一切等级差距制度的，正是秩序者。
    如果接受秩序者的改造，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那个时候初心都变了吧？
    越来越多的不安涌上心头，宋缺必须感谢这个时间差。
    秩序者的谎言也好，真话也罢，由于逻辑上没有找到明显的漏洞，所以宋缺说那番话时，算是一个坦诚的状态。
    但时间过了一阵子后，越来越多的问题就开始出现。
    现在如果再说方才同样的话，或许就无法瞒过羲和了吧？
    宋缺无法反驳存活率和限制的说法。
    如果让人类能够大量存活，的确略加限制的天赋并非坏事。
    但秩序者的行为真的就是完全为人类着想？
    若真是如此，为何要将审判骑士那样的机器，留在更高层级？
    如果将最顶尖的科技提前开放给人类，人类的损失不就能更进一步的减少吗？
    石碑上的内容也一样，为何不拓印成文本，而是故意弄得像是宗教遗迹一样的东西？
    这都是一些羲和没有解释的点。
    想到此，宋缺冷静下来，开始计划明天如何应对这位进化区首领。
    ……
    ……
    林肯堡垒，第四层。
    斯图尔特其实很不喜欢在与阿卡司等人签订协议后的下一项测试。
    由于太多试图潜入进化区的精英探员都无一例外的死去或者被同化。
    所以潜入进化区调查，取得进化区腐蚀了堡垒高层证据这件事，就渐渐地被搁浅。
    如今想要申请这个任务，就变得非常困难。
    整个cia也只有极少数人还在支持这个项目。
    所以即便有了新的，合适的执行者，也必须要经过测试。
    身手合格才能进入进化区。
    测试的场地中心小区的一片空置货舱。
    由于企鹅人和谜语人的模仿者被人捆着送到了警备局门口，所以最近各个安全部门也都有了人手调动。
    斯图尔特还运气很好的调动了最顶级的特工。
    一共十五名。测试的内容便是在规定时间内，将十五人击倒。
    在布满货架的货仓里，要找到十五人的位置，并且将其击倒，在斯图尔特看来是很难办到的。
    因为期间这十五人会使用各种手段，哪怕动用武器都是允许的。
    阿卡司能够快过子弹吗？斯图尔特不太信。
    唐索野和元雾并没有上场，两个少男少女都在站在斯图尔特的旁边，看起来就像巨人海格身边站着年幼的哈利波特和赫敏格兰杰。
    三人都站在外围，看着场间的阿卡司。
    “你们两个不去帮忙吗？”斯图尔特说道。
    元雾有些紧张，像是社交恐惧一样。
    反倒是唐索野比起了手语做了解答。
    ——那样就太欺负你们了。
    斯图尔特作为cia探员，在肢体语言上还是懂不少的，他笑道：
    “狂妄的华夏人，这次的测试可是会动真格的，要是通不过测试，是不会让你们去进化区的，进化区会阻止你们，我们也会。”
    不过顿了顿，斯图尔特又说道：
    “愿你们跟以前那些货色不一样，有狂妄的资本。”
    唐索野没有说什么。这种级别的战斗就是鱼塘局。
    一行人早已经布置好，正在等待cia负责接引的人。
    斯图尔特只是个情报探子，真正能够继续维持这个议案的，还是cia的高层。
    等待期间，唐索野能够感觉到斯图尔特有些紧张。
    ——怎么你比我们还慌？
    唐索野打着手语说道。虽然她一点不慌。
    斯图尔特说道：
    “我不少朋友，都是去了进化区后遭遇不测，你们不是这个堡垒的人，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劫走大量市民做实验。我与他们有仇！”
    唐索野没有问什么仇，斯图尔特也没有细说。
    “我希望你们是真的有神通，能够帮我们端掉那个地方。”
    ——我们会的。阿卡司很厉害，他也很厉害。
    唐索野说着指了指元雾。
    两个念力型选手其实平日里很少交流，元雾自然渴望交朋友。
    但他无法表达出对朋友的喜爱。
    于是只有羞涩和愧疚。
    这让他显得很怪异，在百川市的期间，也只有唐索野，唐小九，还有铃衣几个儿童组选手和元雾合得来。
    所谓合得来，也只是不排斥。
    看见唐索野指了指自己，元雾又紧张起来。
    “看不来啊，不过你们也给我一种很厉害的感觉，希望你们真的很强。”
    三人继续等待着，不多时，cia的高层乔纳森到了。
    他没有什么话，对于这个议案的不乐观，让乔纳森也开始怀疑这次的行动，是否是又一次的浪费人类和物力。
    乔纳森看着瘦不拉几的阿卡司，在矿区里，他也是个高天赋者，认为阿卡司似乎缺少锻炼。
    尽管传闻对于阿卡司描述很夸张，但肌肉信仰的乔纳森并不看好阿卡司。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比较夸张——
    乔纳森一声令下后，尾音还在货仓里回荡，枪声也在此时响起，但阿卡司的身影原地消失。
    乔纳森和斯图尔特连看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只是感觉到平地生风，一股劲风铺面。
    一道模糊的残影划过。
    战斗便已经结束，阿卡司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乔纳森和斯图尔特打了个招呼。
    斯图尔特慌忙挺着肥胖的身躯开始查探那些测试者。
    在一些货架的背后，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测试人员。
    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被一击打败。
    斯图尔特惊讶的张大嘴。
    “不要耽搁时间了吧。这个测试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乔纳森看着远方斯图尔特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战斗的过程。
    他同样惊讶，阿卡司的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第一次，这位cia的高层激动起来：
    “你或许真的是我们的希望。不过那边那两个孩子不用测试吗？”
    “那你的人可能就会出现生命危险了，他们两个比我还强。”
    乔纳森难以置信，无法想象这三人都是什么样的怪物。
    阿卡司倒是看出了他的惊讶，说道：
    “我们跟上边儿的怪物，本质上差不多。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们送上去，越快越好。”
    乔纳森不再说什么。
    很快开始带人安排。
    在吩咐完一系列事情后，他带着阿卡司等人来到了第四层的cia的一座办公大楼。
    在楼内为阿卡司等人准备了实验服。
    “这是进化区内部工作人员的制服，没办法打开门禁。但是能让你们避开一些守卫。
    另外，请务必选择凌晨三点左右潜入。那是他们守卫最少的时候。
    我们并不知道内部的具体细节，一些机密档案藏在哪里也不清楚。
    这是一次潜行任务，在四点之前，如果未能找到任何资料，还请果断的撤离！我们会在层级入口处，为几位安排人接应。”
    换上实验服的阿卡司，瞬间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去。
    他点点头说道：
    “我们有分寸。”
    乔纳森也不知道如果这次潜入进化区失败，下次能否还遇到身手如此变态的探员。
    所以他也很希望阿卡司能够活下来。
    在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乔纳森便亲自带着人，与阿卡司，元雾，唐索野三人一同前往第五层。
    第五层的层级入口处，守卫更加森严。
    好在乔纳森的职位不低。前往第五层也没有经过太多的纠察。
    林肯堡垒的第五层，便是各种大型武器加工厂。
    华夏的五十一堡垒善于制作刀剑类的武器。
    天守阁堡垒善于制作铠甲。
    林肯堡垒则是善于制作远程类武器。这里有着最为强大的枪械配备。
    阿卡司去过一次五十一堡垒，感觉林肯堡垒的第五层，和五十一堡垒的第五层很相似。
    一整层似乎都在研究武器。
    在这一层的极北区域，一大片都是禁区，禁区里只有一个组织。
    进化区。
    占用了整个层级六分之一的面积，使得进化区已经成了这一层的庞然大物。
    内置的迷宫十分复杂，但即便外围，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也很容易迷路。
    cia提供的地图，甚至都不是完整的进化区的地图，只是一部分的。
    如果夜晚的探索到了未知部分的地区，也只能阿卡司等人自己探索。
    ……
    ……
    林肯堡垒第四层。
    唐闲走在海滨区的大街上，抬着头看着第四层的天花板。
    探究进化区位置所在的办法有很多。
    唐闲选择的办法是嗅觉。
    “你在做什么，上头有东西吗？”
    “我在感知气味。”
    唐飞机知道唐闲嗅觉过人，比他龙化的时候都还要强，好奇的说道：
    “这金字塔的层级间，虽然距离很短，不过数百米，但本大爷也没办法闻到任何气味，你嗅觉也就比本大爷强了那么一丁点儿，能闻到？”
    唐闲说道：
    “以前闻不到，所以我刚才吃的很饱。”
    唐飞机不懂，吃的很饱是什么意思？
    唐闲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获取的技能。
    他并没有指望自己的鼻子能够感知到金字塔层级之上的气味。
    这在以前的确做不到。
    但出于测试饕餮的技能，食髓知味的能力是饱食度越高，身体的各方面性能也都会提高。
    唐闲想试试能够提高到什么程度。
    这个答案让唐闲有些意外，他似乎真的感知到了一些气味，很淡，却不可否认的存在着。
    唐飞机觉得有些无聊，便继续拧着魔方，跟在唐闲后头。
    直到许久之后，唐闲忽然停下，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唐飞机，你觉得这金字塔内的天花板，你能撞碎吗？”
    （没食言~一万二千字完毕）

第八十八章：困兽
    唐飞机还真没想到唐闲陡然问了这么一个奇怪问题。
    他连魔方都顾不上了，抬起头，也琢磨起这个问题。
    元素之力或许能够让敌人受到极大的伤害，但无论是风霜雪雨，还是冰火雷电，都很难摧毁金字塔内的建筑。
    唐闲说道：
    “我估计你是不行的。”
    “你敢小觑本大爷？这破顶我轻易就能撞破，不需要龙化就能做到。”
    即便不龙化，唐飞机也有六分之一的浩劫级boss的实力。
    唐闲点点头。
    这与他想的差不多，这道天花板，便是第五层的地面，固然是结结实实的。
    但浩劫级的生物作战，连天阙平原都能被打没一半，想来打穿这道天花板并不难。
    唐飞机也没个概念，一副跃跃欲试证明自己的模样。
    唐闲瞥了他一眼，说道：
    “现在不要动手。”
    唐飞机哦了一声，一副不是我头不够铁，是你不让我撞得神情。
    “那边不是有入口吗？”
    “从大门突上去，人家就有防备。而且，谁知道第五层的进化区里有什么呢？”
    唐飞机不懂。
    唐闲说道：
    “你看看这乌烟瘴气的第四层就知道了，这个地方的人们乐此不疲的犯罪，下两层的人也一个德行。都是在与领主统御的部门作对。
    他们的脸上只有愤怒，却没有恐慌。高墙之隔，让他们根本不知道进化区的存在，根本不知道那些消失的人去了何处。
    我们就算去了第五层把进化区端掉，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他们也不会了解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到时候我们成为了破坏第五层的通缉犯，而第五层内的邪恶实验，一样会被掩盖住。到时候人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根本不懂被什么样的人统治着。”
    唐飞机总觉得唐闲管的有点多。
    “我们不是救个人就走吗？”
    “是的，但也需要做点其他事情，我现在需要一些来自大众的愤怒。比如揭开第五层的神秘面纱，让他们明白失踪的人，到底被变成了什么怪物
    这一点来讲，黎万业比肯尼迪要聪明。他把邪恶的事情放在了台面上，盖上了一层华丽的魔术桌布。”
    唐飞机点点头：“原来如此。”
    唐闲没有再多做解释，他依旧看着天花板，不多时又陷入了发神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唐闲，让唐飞机觉得有些奇怪。
    唐闲是那种很少陷入深度思考的人，疑惑的表情偶尔会流露，但也很短暂。
    唐飞机还是第一次看到唐闲陷入如此长久的思考。似乎忽然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想了想，这家伙可是连魔方都能轻易拼出来的存在，还有什么问题是比这更复杂的？
    出于好奇唐飞机问道：
    “你在想什么东西？”
    唐闲倒是没有进入到那种忘我的状态。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
    “鼻子太灵的话，总是会闻到让人讨厌的味道。”
    “就为这个？”
    唐闲摇了摇头，忽然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唐飞机，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本大爷智商这么高，小时候的事情，当然……不记得了。”
    唐闲倒是不意外，说道：
    “其实我也认识一些天才，很多人是有幼体记忆的。他们都记得三岁前的事情。
    可他们其实也没有比我更聪明，但我无论怎么想，都回忆不起三岁前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失忆，因为除却很大的记忆断层，人类是无法正确分辨失忆和忘却两种感觉的。”
    用力的去回想以前的事情，想到胸口都有些闷，整个人带点恶心的感觉了，记忆里却依旧是一片空白，乱糟糟的。
    唐闲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唐飞机觉得今天的唐闲太奇怪了些。
    “为什么你会忽然要问这样的问题。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不很正常吗？”
    唐飞机还没有理解到这种记忆力上的差距。
    唐闲忽然羡慕起这个白痴来。
    他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忽然的，感觉到一种让我很厌恶的熟悉气息，但我就是没办法想起这股气息到底哪里熟悉。”
    唐飞机说道：
    “你们人类不经常就会这样产生无中生有的熟悉吗？”
    似曾相识，一见如故。
    唐闲知道唐飞机说的是这个，但这种感觉唐闲很少有。
    越是理性的人，越不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如果唐闲是贾宝玉，他一定不会对黛玉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至少在能够证明这句话之前，他不会这么说。
    他大概会追本求源，然后把红楼梦演绎成一部今生探究前世、从而证明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居然是佛家的报应轮回那一套，至于那些钗啊玉啊之类的奇女子们，也都统一归类于猪头焖子。
    整个故事大概也就变成了神话故事——兼美食故事。
    总之，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熟悉。
    任何人们觉得的似曾相识，必然都是确曾相识。
    只是唐闲无法想起来这种厌恶的感觉到底源自于何。
    “我能在识海里翻阅到的最早的记忆，是我从一场大病中醒来，我的父母很焦急的看着我。
    从那之后的所有事情，只要我愿意去回想，无论是多么琐细的事情，只要是我看过的，我通通都能记住。
    有些东西就像存储在大脑的某个区间一样，我不会第一时间想起，但稍作回顾，就能将当时的记忆展现出来。
    哪怕一些很抽象的梦境。或者很无聊的事情。
    比如六年前我与黎小虞下的那盘棋我现在都能复盘。
    可我无论如何去回想，搜遍记忆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更久之前的记忆。”
    唐飞机听着有点玄乎，唐闲真的能记住这么多事情吗？
    唐闲觉得很烦闷，饕餮的技能让他在饱腹状态下的嗅觉听觉视觉等等能力大幅度提升。
    便嗅到了一股厌恶的气息。
    这种厌恶的来源唐闲自己都不知道，但却又无可回避。
    这才是他纠结的原因。
    笼统的将这一切归咎于对进化区的厌恶？
    但内心深处，唐闲觉得自己根本不讨厌进化区，只不过进化区恰好的，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罢了。
    如果进化区研究的是古猿，是各种万兽，他说不定还会帮忙抓点稀有万兽啥的。
    再次摇了摇头，唐闲决定不再去想。
    “走了，回去休息休息，等到凌晨的时候我们再行动。”
    ……
    ……
    凌晨三点，林肯堡垒第五层。
    在cia的帮助下，阿卡司等人潜入了进化区。
    这也是整个林肯堡垒对付进化区所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阿卡司带着元雾和唐索野，在楼宇林立的实验区外围，按照之前探员们的指示，赶往超s级试验区。
    三人的速度很快，在天花板模拟夜色的情况下，多了一道掩护。
    偶尔会在要道处看到守卫，阿卡司甚至不需要出手，唐索野和元雾的配合便能够轻松的让守卫们被念力给弄得晕眩。
    这个地方的外围相对超s级试验区并不复杂，但路口也十分的多。
    阿卡司三人在白日里已经将路线记下。
    潜入的过程超乎寻常的顺利，除了极少数的守卫，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
    在这个时间里，也只有进化区还有人工作。
    但也只是零星的一些科学家。
    在约莫十分钟的探寻后，阿卡司与唐索野元雾终于看到了那座环形的大楼。
    那便是进化区最为核心的部分，超s级实验区。
    让阿卡司意外的是，到了这里，反而没有任何的守卫。
    他感觉到有诈，随即又想到，这里头住的都是怪物，根据cia的探员说，超s级实验区内部的修建也如同迷宫一样，想来也的确不需要守卫。
    只是要在这么大的一座迷宫设计的建筑里，找到cia所需要的情报，找到宋缺，就有些难。
    阿卡司没有过多的纠结，保持着警惕，带着唐索野元雾很快的闪进了内部。
    骤然而来的光亮让阿卡司有些不适应。
    进入了超s级实验区内部之后，便是数条路口。
    ——该怎么走？
    唐索野比起手势。
    阿卡司摇了摇头，警惕的看着四周。
    他的观察能力很强，很快发现中间的道路与其他几条通道并不相同，显得更陈旧一些。
    但真正让开始疑惑的是，这里有着一个类似登记的点。灯明明亮着，却没有人。
    最终阿卡司选择了中间的路。
    陈旧代表走的人多。
    三人的脚步很轻，如同猫一样。
    只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得益于实验室超级强大的隔音。
    事实上打开任何一个实验室的门，都能听到实验体的强大的心跳声。
    但今日，阿卡司走在这里，却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这座巨大的，迷宫一样的实验室，仿佛没有任何人。
    至少在实验室外，他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有点不对劲。”
    ——我也感觉到了。
    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让阿卡司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
    元雾紧张的看着四周，他一样察觉到这里有些古怪。
    这样的古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阿卡司三人就找到了答案。
    在迷宫的最顶端，那盏最亮的照明装置，就像是银河中心一样的巨大灯盏，忽然间亮了起来。
    同一时间，安静了许久的实验区，忽然间有了数十道声响。
    一道脚步声，带着略显机械、整齐到分毫无差的节奏感响起。
    超s级试验区的层层障壁开始一一的沉入地面，就像是被收入的车窗。
    原本构建迷宫的障壁撤开之后，整个巨大的迷宫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广场。
    虽然还有很多实验林立在此间，但地形已经变得极为开阔。
    这些实验室原来是呈对立分布的，集中在四个角上。
    从上往下俯瞰，就像是在看一座斗兽场。
    许许多多的实验室的大门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了门锁转动特有的声音。
    在这座斗兽场的尽头，一个带着魔术帽的年轻人，带着微笑看着阿卡司他们。
    阿卡司看着这个年轻人，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却又一瞬间有极大地危机感。
    他与元雾和唐索野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就像是那个带着魔术帽穿着小西装的男人在等待客人一样。
    “我叫羲和，是这场笼中斗的见证者。”
    笼中斗三个字让阿卡司和唐索野一抖，元雾的脸上也有些抽搐的神色。
    见着他们的反应，羲和笑道：
    “真好，看来你们还没有忘记进化区的优秀传统。优胜劣汰，才是进化的本质。在你们逃掉之后，这里可又多了不少伙伴。”
    伴随着羲和的话音，四个角落的实验室大门终于打开。
    在超s级实验区里的实验体并不多，一共也就是数十只，都是最顶尖的实验体。
    羲和看着完全愣住的三人说道：
    “你们不用在意为什么会被发现，因为在你们登临林肯堡垒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两个潜在的暴君种，还有一个稀有的伊甸之鹿血清的拥有者。
    阿卡司，你与十九号虽然都不是本部的人，但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还有你，零号，作为本部的王牌，你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任性。”
    羲和恬淡的神情，随意的语气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三个实验体的危险性。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平静的说道：
    “任性是要被处罚的。”
    强大的实验体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出来。
    几分钟前还安安静静的巨大迷宫，现在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竞技场。
    巨大的围墙从边界升起，构成了竞技场的栅栏。
    羲和说道：
    “这些实验体，有些只是一些a级实验体。s级的实验体只有十四个。
    原本组织是没有这么多s级的，但最近得到了一批新的血清。
    不过也不要小看a级，这些a级的实验体，也都是从其他笼中斗里脱颖而出的，都有过生死搏斗的经验。”
    至始至终没有开口的阿卡司，在确信了局势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宋缺在哪里。”
    “这个可以算是压轴大奖。华夏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为了让你们有些期待感，这一次的笼中斗，会不一样。”
    羲和再往前两步，笑着说道：
    “我也会参与，王就在此地，击败我，就能够带走宋缺。”
    （不出意外，后天还会爆更，会有个伊甸大战秩序的章节，但不好确定，写起来可能会添东西，总之就这两天会爆更一次的。）

第八十九章：百兽藏麟
    元雾很恐惧羲和的声音，就像某段记忆里听过一般。
    同样的感觉阿卡司也有，只是阿卡司和唐索野相比起来，要显得镇静不少。
    短短的几秒钟里，阿卡司已经想明白了。
    应该不是斯图尔特等人出卖了他们，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暗中行动早就被羲和所代表的势力获悉。
    进化区对于这片地区的统治，远比那些还在坚持对付进化区的探员们想象的要乐观。
    这里与阿卡司待过的第二堡垒完全不同。
    第二堡垒里的进化区，一切都小心翼翼的。
    但从这座平日里是迷宫，关键时刻可以变成斗兽场提供笼中斗的超级试验区就能看出，进化区已经在林肯堡垒有了相当大的权势。
    占据了第五层六分之一面积的超大本部和这些极度智能化的设备。都已经说明了，进化区才是林肯堡垒大脑一样的存在。
    阿卡司看着羲和，心道也许自己面对的，是与黎万业一般身份极度尊贵的人。
    不然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为何敢自称为王？
    “小野，元雾，给我打掩护。”
    唐索野点点头，元雾也匆忙应了一声。
    战斗开始。
    实验体们在走出实验室后，极快的速度变得暴躁起来。
    这样的笼中对决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当看到竞技场的中心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年轻人的时候，实验体们也没有任何掉以轻心。
    他们都是在数场死斗里存活的怪物。
    冲在最前方的，是有着夸张肌肉的a级实验体。
    阿卡司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感觉到如果被他打中，哪怕一拳也足以轻易的要了自己的命。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看向了羲和那边。
    在这紧张的时刻，羲和的神情一样很轻松。
    他亲自来到了赛场上，这个行为就像是举办斗兽的奴隶主，来到了一堆正在死斗的奴隶中。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位奴隶主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六名全身被黑雾笼罩的人，他们呈现六个角度，守卫着羲和。
    巨大力量的一拳只在眨眼间就轰向了阿卡司！
    但就在这个身后，唐索野的眼中蓝光大盛，如深海之眼的眼睛，威严的注视着冲过来的实验体。
    阿卡司甚至能够感觉到拳风铺面，尽管他可以轻松的闪避，却始终没有行动。
    如同重锤一般的拳头也并没有落下。
    那名有着夸张肌肉的怪物，瞬间漂浮了起来，整个人在空中，如同失重一般，找不到着力点。
    前一刻如同人型坦克一般发起冲锋的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翻过身的瓢虫，不断地蹬着腿，却就是无法将身子翻转回来。
    这是唐索野的念力。
    只是在眼睛的注视下，就能让一只完美级生物飞上七千米的高空。
    虽然在金字塔实力有所下降，但对付这些a级实验体，绰绰有余。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同时间里，越来越多的攻击轰向了阿卡司与唐索野。
    这些都是肉搏者，他们之中有的能够施展瞬间斩断钢铁的手刀，亦有足以腐蚀金属的强酸性上肢，或者速度极快的如同燃烧一样的腿击。
    进化区的改造让这些原本普通的生命在注入了种种的血清后，有了变态的杀伤力。
    但结果都一样，在他们试图靠近阿卡司三人组的时候，全部无一例外的飞上了天空。
    如同第一个想吃螃蟹的那位肌肉巨人一般漂浮着，无法借力。
    唐索野做这一切，显得游刃有余。
    蓝眼小魔女曾经托起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拯救了全部精锐猎人。
    相比狩猎盛会尾声时的事情，对付这些a级实验体，反而更加轻松。
    但实验体们的进攻也并没有结束。
    近战者们虽无法靠近，可还有那些能够远距离施展进攻的人。
    这里俨然是怪物的聚集地。
    只是最可怕的那只怪物，还是元雾。
    在本部的实验体们都有着惊人的同步率，以至于他们能够如同万兽般使用各种元素。
    只在须臾间，冰箭，雷霆，高度压缩的风暴，火焰，种种毁灭性的力量凝聚在空间里。
    这些进攻比方才的近战攻击更具备威胁性。
    只是结果没有任何改变。所有的攻击，都被竞技场本身给挡住。
    如果说唐索野的能力是让物体失重一般的漂浮，那么元雾的能力则是改变物体的形状。
    在强大的a级实验体们开始疯狂进攻的一刻——
    竞技场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如同一朵超巨大的食人花，在感知到猎物后迅速的收拢了花瓣。
    这座竞技场现在便是这般，恐怖的念力让环境开始发生扭曲异变。
    但这朵食人花并不是吞噬阿卡司他们，而是保护着他们。
    在三人组的周围，瞬间升起了巨大的壁垒，所有攻击都被竞技场本身给吞噬。
    同一时间，唐索野的念力发动，远处的实验体们再次失重。
    整个过程，距离羲和的那句王在此处，也不过半分钟的样子。
    羲和准备鼓掌。
    没想到这几个叛逃者的实力如此强大。
    “他太呱噪了。”阿卡司说道。
    唐索野和元雾是两个操控念力的大法师，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防守。
    负责进攻的，自然是阿卡司。
    话音落下后，阿卡司的身影便原地消失。
    杀气与风暴瞬间铺天盖地的填满了这座不大的竞技场。
    没有任何的怜悯，在看到这些人脸上浑浑噩噩的表情后，阿卡司并没有将其视作为自己的同类。
    就像是四周漂浮着很多镜子，阿卡司就是那道在镜子间折射的光一样。
    羲和的神情中带着惊喜的意味，宛若看到了神迹。
    阿卡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些漂浮着的实验体们，还没有稳定好重心，第二轮的进攻还来不及展开，便被流光一般的阿卡司干净利落的斩杀。
    阿卡司手起刀落，一击得手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奔向下一个。
    如同死神收割生命的脚步一样！这位银发的死神，在两个念力者的协助下，只在弹指间，就将羲和所准备的实验体们给全灭掉！
    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评级原本在阿卡司之上的超级实验体。
    洁白的竞技场瞬间染上一大片的腥红。
    阿卡司的身影再次停住的时候，那些嘈杂乃至呱噪的气息，已经消失殆尽。
    他冷冷的站在血泊中，整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唯独那头银发，干净的刺眼。
    像是血红背景下的一抹白雪。
    羲和的神情略显严肃了些。
    原本以为这些战斗能够使得这三名叛逃者有些压力。
    至少该让他们受些伤。
    却不想整个超s级实验区绝大多数的实验体，竟然在几个眨眼的功夫里，被屠灭的干干净净。
    战斗并没有结束。
    阿卡司的身影也没有停，六名浑身笼罩着黑雾守护着羲和的s级实验体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羲和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卡司。
    这六名超s级实验体注入的血清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精锐级生物的血清。
    阿卡司体内有着最为迅疾的雷枭的血清。
    在培育实验体的博士们看来，精锐级血清的拥有者，和天灾级血清的拥有者对决，实力差距纵然不如精锐级生物与天灾级生物那么巨大，但也有着近乎一样的胜负占比。
    可这之中也有极少数的例外。
    阿卡司的速度奇快无比，如同一道蜿蜒的线——迅速的划过了六名身影的脖子。
    看似柔和的切割，却能够轻易的斩断人的脊椎。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阿卡司只感觉到反馈的力道显得轻飘飘的。
    自己好像是击中了他们，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击中。
    他回头一看，瞳孔皱缩。
    六颗飞舞的人头飘荡在空中，但下一秒，这六名被斩切的实验体，身体如同液化了一般，开始变成机器不规则的流体形状，与空中的头颅汇合。
    这个过程像极了科幻片里那些液态金属人。
    羲和的声音响起：
    “在南方的边境，靠近暗海的地方，有名为无间沼泽的地方。”
    沼泽里没有别的生物，只有一种名为无间淤泥的奇特土壤。
    这是我们还没有公开给人类的资料，其实这种土壤本身，就是一种生物。
    这种生物很稀有，因为不具备攻击性，所以我们将其算作精锐级生物。
    而无间淤泥的能力便是无论如何都可以重组。
    不管遭受到多么猛烈的，破碎性的进攻。”
    这种一边打一边揭底的行为很睿智。
    但羲和这么说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这场所谓的笼中斗，本就是为了测试阿卡司和元雾而做的准备。
    无间淤泥不具备攻击性，但注入了血清的六名超级实验体却具备攻击性。
    他们的身体无限柔化分裂，准备将阿卡司包裹住。
    阿卡司的反应也很迅速，他的速度极快，不仅仅是奔跑的速度。挥动匕首的速度也同样夸张。
    在六名无法被物理攻击的实验体将其围住的瞬间，数道斩切将六名实验体切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儿。
    但没有任何血液。
    他只能看到粘稠的，泥土色泽的身躯，再迅速的扩展开，然后与其他飞离出去的身躯融合重铸。
    这个过程里，阿卡司才注意到，这根本不是六个实验体，而是一个实验体。
    他无法想象这个人是怎样的一种状态，还能否算作人类？
    预感到对手有些麻烦，阿卡司没有托大的强行与之对抗，而是极为冷静的和唐索野元雾打了个眼色。
    下一秒，阿卡司的身影骤然间退开。
    唐索野的目光凝视着那团被黑雾笼罩着的烂泥。
    强大的念力再次袭来，整团淤泥漂浮在空中，像是在无重力的太空里，撒出了一杯水。
    同一时间，竞技场的地形也再次发生变化。
    平坦的地形变得布满荆棘，这些荆棘又瞬间刺向了羲和。
    在淤泥人被阿卡司和唐索野拖住的时候，他便开始负责进攻羲和。
    异变也在这个时候陡然发生。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如同有了生命的竞技场瞬间恢复了原貌。
    同一时间，阿卡司感觉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唐索野的眼睛依旧散发出深海般的光芒，却发现自己的念力怎么也无法施展出来。
    那种独特的感应也瞬间消失。
    三个人就像是被剥夺了能力一般。
    可淤泥人并没有，他的身体还在不断地拼接。不多时，他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阿卡司的身前。
    尽管淤泥人的速度一点也不快，但阿卡司的速度已经彻底慢了下来。
    淤泥人再次逼近阿卡司。唐索野想要去帮忙，可就是没办法与念力建立起半点感应。
    这里就仿佛多了一片磁场，像是人类的天赋者回到了金字塔就会失去天赋一样的感觉。
    可阿卡司这些实验体，在金字塔里依旧强大，靠的并非是天赋，而是万兽血清里的力量。
    阿卡司感到疑惑的时候，羲和开口解释道：
    “在万兽之中，有一种浩劫级生物，名为藏凛。
    它的每一项数值都很普通，像是完美级生物，能够被我们归类为浩劫级，只是在于它有一种强大的能力。
    万籁俱寂，百兽藏麟。
    任何生物在遇到藏凛的时候，身体机能都会变回其最弱小时的状态。
    就像，零号你还没有掌握用念力来改变物质延展性的时候，或者十九号你在被注射天灾级生物伊甸之鹿的血清之前。
    又或者阿卡司，你还不那么快的时候。”
    羲和缓缓向前，步入竞技场的中央。
    “要抓到一只藏凛很不容易，我的名字叫羲和，是时历之神，藏凛能够将你们回归到最弱的时刻，所以我也接受这些肮脏的兽血注入。毕竟为了管理人类，神也会沾染凡尘。”
    羲和的目光看向了阿卡司：
    “你们的能力的确很强，三人的组合超乎了我的想象，但是我要看到的，是更强大的，能被称之为进化的力量。”
    一股寒意蔓延，阿卡司不禁想到，如果没有了念力——
    元雾和唐索野没有了念力，与普通人也并无多大差别。
    阿卡司极为勉强的躲开了淤泥人的进攻。
    常年的体力锻炼，让他的身体即便没有了血清的加持，也远超常人。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实验体可以承受住浩劫级生物的血清。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了羲和在用一种世外人的口吻说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
    羲和冷冷的看着阿卡司，说道：
    “现在开始，测试进入第二阶段，阿卡司，还有元雾，想要赢过我的话，你们需要展现出血清之外的力量，情绪上的准备，我会替你们完成，这个女孩刚好有点用处。”
    阿卡司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僵。因为淤泥人没有再进攻他，而是用最快的速度——
    奔向了唐索野。

第九十章：魔童的梦境
    梦是记忆的另一个匣子。
    有时候人们相信梦中的警示是不无道理的。
    第八层堡垒开启的前一夜，唐闲将自己的往事告诉了黎小虞。
    那一夜里他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见到了两个世界的交叠，见到了石像怀抱里的婴儿，亦见到了那个婴儿对自己说，绝对不要前往第八层。
    唐闲并不在意梦境。毕竟他也做过自己吃龙肉的梦。不过唐飞机还是活的好好的。
    只是那个夜晚之后，唐闲还是觉得那个梦来的太过巧合。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拥有了一种近乎先知的预警能力。
    如果说梦里的一切环境，都取自于现实，只不过是经过了抽象化的处理，那么自己是否真的去过了那个地方？
    那个被父亲称之为两个世界交界之处，人类尚未为之命名的地方。
    在那个梦里他梦见了许多巨大的植物，依傍在人类建筑的边缘上，就像是百川市的外围。
    在梦里他还听到过龙吟与狐啸。
    现在想来，那只狐狸是卿九玉吗？那条龙是唐飞机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梦所揭示的东西，还真不少。
    午夜时分，唐闲还在睡梦中，这一次他又做了一个怪梦。
    梦境总是没头没脑的。做梦的人也很难知觉到这是梦境。
    但唐闲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他很奇怪，这真的算是梦吗？
    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小的，就像是还在学习走路的孩子那般细小。
    周遭的场景，看起来是某处金字塔里。
    但这里有着唐闲不曾见过的精密仪器，整个场景也带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机械林立在其间。
    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回想着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应该不是任何一座已知的金字塔。
    金字塔的层级与层级间，会有如同游戏里一般夸张的文明断层。
    而在这里，即便是黎家所开拓的第八层建筑，也完全无法与这里相比。
    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机械生命体走过。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矮小了，这些两米多的白银之躯，在唐闲看来如同庞然大物。
    他看着那些刻画在白银之躯上的纹路，猛然想起了审判骑士。
    只是那些审判骑士又被叫做青铜兵马俑。
    唐闲推测着，这莫非是更高一个版本的审判骑士？
    他没得及多想，就被一个坚硬的投掷物砸伤。
    像是金属球状物，从不远处被扔了过来。
    “砸中了哦，塞壬你快看他，流血了，真好看。”
    “乌拉诺斯，我说过，不要讥笑他，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了，他又会消沉了。”
    不该有疼痛感的，唐闲这么想着。
    人类对待自己的进攻，应该是会被消解掉，不该有疼痛感，也不该能让自己受伤。
    唐闲按着自己的伤口处。满手都是血。
    那颗砸中他的金属球上，也沾染着血迹。
    转过身，顺着声音望去。
    那是三个看起来与梦中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小女孩儿沉默的望着自己。
    另外两个，便该是称叫做塞壬和乌拉诺斯的两个人。
    唐闲完全想不起这里是哪里，只是本能的，觉得厌恶。
    他很想出手教训那两个孩子，但是当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却看到了自己。
    就像是视角陡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时候穿着洁白干净的衣服，就像是某种实验体。
    然后那个小小的自己，恶狠狠的盯着那边的三个人——再昏死过去。
    看着像是三两岁的孩子，却能流出这么多血。
    这个时候唐闲才发现，这款游戏，大概是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
    他变成了一个观察者。
    他试着发出声音，试着做一些吸引人的动作，但没有人能够听到，也没有人能够看到。
    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唐闲没有纠结这个现象，这样也好，或许可以更好的观察梦境？
    但他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无法离开那个昏倒的小孩太远，周边就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结界。
    类似于未开放的区域。
    他只能在那个年幼小孩的附近游走，观察，思考。
    很快出现了其他人，穿着类似医护人员的工作服，带着焦急的神情，将昏迷的小孩抱走。
    视野也随着小男孩的偏移，再次发生变动。
    在医护工作者的救治下，那个小男孩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一清醒，唐闲便发现自己就又回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体里。
    像是他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要吐槽这种有趣的体验。
    却没办法开口，那个小男孩没有说出唐闲风格的话语。
    他也没有随着唐闲的意志而有所动作。
    他就是坐在病床上，看着那些冰冷的机械仪器，眼泪啪嗒的。
    三两岁的孩子哭起来，几乎不会有那种沉默无声的哭泣，大多都是嚎啕大哭，巴不得引起大人的注意。
    因为哭大概是少数表达自己需求的方式。
    但这个小小的“唐闲”，只是低声的抽泣着。
    没有人会来帮他。
    所能换来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哭的再大声些似乎也只是徒增烦劳。
    或许还会引来别的人欺负自己？
    唐闲静静的思考着，这是三岁前的自己吗？
    这是自己记忆里丢失的那一部分吗？
    没有回答。
    小小的“唐闲”在休息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病床。
    尽管这里的治疗技术，在治疗皮肉伤势上，几乎可以说是速愈，但他的头部还是被包扎的像个木乃伊。
    他走在空寂的走廊上，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淡淡的笑声，笑声中带着讥讽。
    但这个孩子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那是一间小小的活动室。
    但看起来也是这些个孩子学习的地方。
    因为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写字板。
    上面还有一些很奇怪的知识，唐闲望过去，发现大多都是矿区知识。
    他的确在进入学区的时候，就觉得很多矿区知识信手拈来。
    但又不知道这种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或者自己很小的时候，真的学过？
    唐闲没来得及想太深入，便被一众嘲笑声给打断了思路。
    “你看，康斯坦丁，我说了吧，医生一定会将他包的跟粽子一样，因为我特别叮嘱了啊，一定要包的像个……”
    唐闲没有再去听这些声音。
    在他的眼里这些孩子，看起来都很相似，面部也很模糊。
    大概就像是记忆里有过这些人，但样子的确记不住了。
    也唯有眼睛，是能够清晰看见的。
    没有那种二三岁孩子的天真无邪，眼神冷漠的像个大人。
    如今的唐闲，当然理解这些眼神里的意思。
    原来自己也被霸凌过啊。
    虽然不确定这个小孩子是否是自己。
    唐闲没有很愤怒，只是在想这里到底是哪里？
    是那座真正的堡垒吗？
    其余六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对立面。
    他们带着漠然和嘲弄的神情，用各种探讨语气的口吻来剖析自己。
    一个个都在证明自己是怎么的愚蠢。
    类似于为何七个神明里，会有像是自己一样的废物。
    这里果然是一间教室的，在小男孩孤独的坐在角落里，听着奚落后不久，便来了老师。
    老师是一个女人，有了身孕。
    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唐闲却就是无法在这个梦里想起来她是谁。
    她的面容和其他几个孩子一样，模模糊糊的。
    课堂上的内容，是一些人类世界的知识，并非是常识，而是一些高级的物理和数学相关的知识。
    梦里的时间总是诡异的，这堂课看起来很长很长。
    似乎有无数堂课的记忆交织穿插在其中。
    这些知识很驳杂，有的是矿区的知识，有的是人类世界的知识。
    其间还有一些模糊的，或者说一闪而逝的不怎么美好的记忆。
    比如被欺负。
    唐闲从这些记忆里，得到了这几个孩子的名字。
    康斯坦丁，塞壬，乌拉诺斯，句芒，羲和，迦尼萨。
    不过还是不知道他们的样子。
    但三岁的孩子，基本属于挂着奶嘴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的年纪。
    即便这些人的样子清晰起来，二十多年后，也无法认出来。
    其中句芒是一个女孩子，相比起其他人，句芒倒只是显得冷漠，对这个小小的唐闲，没有怎么去欺凌，更像是看一个无关的存在。
    弄清了这些人的名字，唐闲却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称呼。
    或者说这个小孩子的称呼，他都是被其他人称作废物，白痴，残次品。
    像是一个异类。这种感觉让唐闲觉得有些新奇。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鄙视别人。
    那个老师，上课也从来不点自己的名。
    会同样的用厌恶的神情看着唐闲。
    哪怕那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与这些人带着厌恶感的熟悉不同，是一种极为亲切的熟悉。
    但感觉与现实却不一样，她的笑容该是很美丽的，却只留给了其他孩子。
    更多时候，这个年幼的“唐闲”，就是在认认真真的记着女人说过的话，学习着种种知识。
    忍受着种种不带感情，却足以让人感到羞辱的挖苦和讥讽。
    这个地方，大多时候只有九个人。
    那个女老师和她的丈夫，然后便是七个孩子。
    大家聚集在这里，像是带着某种使命，男人和女人负责传道授业解惑。
    孩子们则像是要尽可能的丰富对世界的认知，然后去继承这个世界一般。
    在像是机械神座一般的大殿里，他们住在这里，食物，水源，各种用品并不需要担心。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里也并非只有无趣的学习。
    在学习之余，欺负残次品似乎是其他几个男孩子乐此不疲的消遣。
    天下间的欺凌，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这里，等级制度似乎更加明显，大家都在讨好那个叫康斯坦丁的孩子。
    似乎未来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一样。
    等级制度的另一个体现便是欺侮唐闲这个残次品。
    整个梦断断续续的，有一种强烈的断层感。
    唐闲好几次感觉到自己该是要醒了，但就是没有醒过来。
    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就是被当做残次品的孩子，被其他孩子殴打折磨到昏死过去的时候。
    很难想象，这些孩子就像是天生有着怪力一样，他们下起手来，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像梦开始那般被砸的头破血流那样的事情，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因为是在梦中，唐闲觉得一切就像是一个故事。
    他很少感动于赚人眼泪的故事，人生里也几乎没有过落泪的时刻。
    该是没有的吧？
    唐闲自己也想不起来。
    只是用一人称的视角，感受着这个孩子被种种欺侮的时候。
    在见到这个孩子于最冷清的角落里，蜷缩着哭泣的时候，唐闲的心还是有所抽动。
    没有人在乎他。
    更不会有人爱他。
    无法逃离，也没有人会来拯救自己。
    在那个对世界还在定性，世界观还在碎片阶段的时期，这个孩子就已经开始经受生而为人最为黑暗的经历。
    ——学习是除了食物之外最有意思的事情。
    唐闲在看到那个孩子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意识一滞。
    就像是原本模糊的面纱，忽然间被风吹开。
    那个孩子写着这句话，唐闲忽然能够明白那种绝望。
    哪怕上课的老师，那个印象里该是很温柔的女人也从来不搭理自己。
    但至少在课堂上，这些人不会欺侮自己。
    所以学习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知识灌注的时候，起码还不会想起种种难堪的经历。
    也许只有那个短暂的时间里，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当然，他表现出的认真也成了嘲笑他的来源。
    “高等的生命，怎么会惦念口腹之欲？残次品就是残次品，老师，你说对吗？”
    “是的哦，我亲爱的康斯坦丁。”
    “你们看他的样子，真可笑，他是在思考吗？这些简单的知识，是否对他来说难以理解？看来他不只是一个天赋上的残次品。”
    “我们为什么要跟这么愚蠢卑劣的退化种生活在一起？”
    “是啊，老师，他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喂，笨蛋，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啊？你根本不配来这里！”
    这样的对话总是经常出现。
    很多次都会提及那个问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唐闲的心里升起了难过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
    那个年幼的孩子，该是会很痛苦吧？
    那个孩子或许正在苦苦思索自己生存的意义，但唐闲却是知道的。
    答案无比的残忍。
    但唐闲也有一些疑惑。
    为什么会对那个女人有亲近的感觉呢？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直会活下去？
    命运是否在某一刻，为这个孩子，为年幼的自己，带来了巨大的转变？
    又或者……这不过就是一个古怪的，没头没脑的梦境？

第九十一章：两条鲶鱼（上）
    醒了，梦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唐闲恍然间从酒店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抹去了额头的汗水，这才感觉到自己情绪里的紧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梦与上一个梦并不相同，至少没有那么多启示或者警示的意味。
    它并不抽象，没有让自己出现在一个一看就不真实的世界里，没有让那么多意味莫名的象征与图腾。
    这个梦真实的像是亲自经历过。
    是感应到了某个熟悉且讨厌的气息，所以才产生关联的，回想起了一些早该被抹去的记忆？
    亦或者这真的只是一个没有头绪的梦境，经由各种记忆发散构思成的梦境？
    唐闲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将近午夜四点。
    这是整个世界最寂静的时候。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这个梦断掉的时间，就像是在暗示着他发生了某些事情。
    他回忆着梦境里那个无助而孤独的小男孩儿。
    在天才之中安插一个废物，在一堆完美的存在中放入一个残次品，哪有所谓的意义？
    他冷冷的笑了一下，如果有人能够看到唐闲的样子，一定会觉得这个笑容很陌生。
    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唐闲轻轻的踢了一脚熟睡中的唐飞机。
    然后似乎忘记了某个事情，导致唐飞机疼的差点把房子给掀掉。
    唐闲看着龇牙咧嘴险些现出龙形的唐飞机，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问题，下手失了轻重。
    “该干活了。”
    “干什么活？大晚上的。”
    “现在已经快早上的四点。是时候前往进化区了。”
    “为什么要现在去？”
    “现在你撞破天花板，大概最快的集结，也要二十分钟。”
    唐闲琢磨了几秒钟，说道：
    “二十分周钟应该足够了。”
    话音落下，唐闲打开了食袋，也扔给了唐飞机一些食物。
    然后开始疯狂的灌入自己的腹中。
    疲倦感开始急速的消失。
    体力，意识，五感，都在疯狂的提升。
    鼻息里的气味开始变得繁多复杂。
    唐闲做事很效率，但吃东西很少狼吞虎咽。只是这一次他吃的很快。
    感觉到再吃就要呕吐的时候，他才堪堪停住。
    然后效率的带着唐飞机往昨日侦查过的海滨区走。
    即便是犯罪频发的林肯堡垒第四层，在这个时间，也见不到几个人。
    偶尔有骑着类似机车一样的载具的飞车党呼啸而过。
    也偶尔会见到浓妆艳抹的女郎在街边呕吐。
    唐闲没有理会一路所见，他走的不慢，但也不算很快。
    一路上唐闲一直皱着眉头，心大如唐飞机，也看出唐闲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
    “别说话。赶路”唐闲冷冷的回应。
    唐飞机不说话了。
    只是走了几步后，唐闲忽然回过头，说道：
    “你在跟我说话？”
    “你怎么神叨叨的？没睡醒就再去睡。”
    “没事了，别说话，赶路。”
    一头龙的起床气自然不小，但面对能一脚将自己踢出个轻伤的唐闲，唐飞机选择乖乖听话。
    可是没走几步，唐闲又转过头，看着唐飞机。
    唐飞机摆手说道：
    “我没说……”
    “嘘！”
    再次静下来，唐飞机看着唐闲奇奇怪怪的晃着脑袋，越发不懂起来。
    唐闲彻底停住了脚步。
    那个古怪的梦，只有上阙没有下阙。
    唐闲以为这个梦大概是结束了，但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声音，似乎在昭示这个梦并没有结束。
    “那个地方终于找到了，我们要带走康斯坦丁吗？”
    “我其实有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据我所知，康斯坦丁是那七个孩子里最优秀的。他简直是……数百年前那个统治者的翻版。如果要阻止人类被奴役，最好的选择难道不该是康斯坦丁吗？”
    该死，这些自说自话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识海里忽然响起的，是一个男人与女人的对话。
    那个女人的声音就与唐闲在梦境里听到的一模一样，那个男人也是如此。
    很熟悉，很亲近，可就是没办法与记忆里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梦若是睡着的现实时，现实也就成了醒着的梦。
    唐闲几次回头看唐飞机，就是想确信一件事。
    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女儿在踢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幸福与疼痛。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行动了，在这件事做完之后，我们就隐居在某个堡垒里，养育我们的女儿，我们已经替人类争取了足够时间的未来，只要这个计划成功。”男人的声音也带着些许兴奋。
    唐闲用力的摇晃着头。
    “你到底怎么了？”唐飞机说道。
    “没事，继续赶路。不要说话。”
    一个理智到了极致的人，大脑忽然混乱起来的时候，会比寻常人更疯狂。
    现在的唐闲，就给唐飞机这样的感觉。
    唐闲的脚步，走路时四肢摆动的节奏，乃至于呼吸和神情，都显得有些混乱。
    哪里还有往日里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沉着？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唐闲。
    ……
    ……
    第五层，进化区超s级实验区。
    羲和的百兽藏麟领域，让阿卡司唐索野元素变成了与普通人无异的弱者。
    淤泥人迅速的进攻唐索野，情急之下，阿卡司展现了超越极限的速度。
    雷枭血清所带给阿卡司的速度，该是被压制到了冰点，但在关乎唐索野生死的关头，阿卡司的速度还是有轻微的突破，
    这一瞬间，阿卡司确定了羲和的能力是万兽之力的一种压制，而非绝对的消除瓦解。
    像是能够感受到阿卡司速度的精确提升度，羲和微微挑眉。
    速度有所提升的阿卡司，其实依然很慢，甚至没办法与淤泥人相比。
    只是勉勉强强的，阿卡司能够阻碍淤泥人的行动。
    淤泥人的强大似乎同样偏科。
    它的再生能力和柔韧性几乎到了想象力的极限，但攻击能力并没有让普通人感觉到绝望。
    对于阿卡司来说，短时间内也不会被轻易的击杀，一时间，竟然能与淤泥人打的有来有往。
    他的速度也在一点一点的加快，这种加快的幅度很细微，却不可忽视。
    羲和原本对所谓的进化，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但看到阿卡司的巨大进步，他忽然意识到，这次的测试，或许有成功的可能性。
    因为羲和确信自己的压制并没有减弱，换而言之——阿卡司在变强。
    “你应该还可以再快一些吧？看来十九号的生死，是你最在意的东西。”羲和说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阿卡司原本以为羲和应该会攻击唐索野。他瞬间回头望去。
    可羲和并没有动，淤泥人也在这一短暂的时间里，停止了进攻，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羲和轻笑道：
    “不过阿卡司，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那条鲶鱼呢？”
    这本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出现在这样的搏生死之时，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这句话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将原本奔向唐索野的阿卡司狠狠的给定住。
    阿卡司整个人停在原地，手指微微的抖动着，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羲和。
    “这就是我很羡慕你的地方，阿卡司，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总会有人救你。”
    羲和的笑容很淡，眼神有些空洞。
    “你……你为什么会……”阿卡司的眼神
    元雾和唐索野都愣住，不明白阿卡司怎么了，忽然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羲和的语气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似乎他天生就该知道某些事情。
    他轻轻的来到了阿卡司的身前，说道：
    “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吧？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我可是很关注你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观察你们这些实验体的情况。”
    阿卡司没有说话，整个人忽然慌乱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淤泥人进攻，元雾甚至怀疑阿卡司可能都注意不到。
    唐索野想要呼唤阿卡司，但她根本发不出人类的语言。
    羲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比你更强大，比你更优秀，也能承受比你更霸道的血清，可是最后活下来的实验体里，却没有她。”
    阿卡司就像是被斩断了儡丝的傀儡一样，整个晃荡着退了一步。
    “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全部回忆起来。但看你的神情，应该是记得的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会不会对你很失望呢？”
    羲和轻轻的拍着阿卡司的肩膀，像是一个哀其不幸的老友：
    “历史是不会重演的，但它总是在见证愚蠢的鲶鱼们，犯一样的错误。”
    羲和看着不远处的唐索野，说道：
    “在你与阿卡司相依为命后，他可曾对你说过他的过去？”
    “住口！”
    “办不到啊，话已经到了嘴边，总得让我说完。你是喜欢十九号的吧？毕竟你为了她，毫不犹豫的就与分部的实验体们厮杀起来。但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坦诚你的过去，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呢？
    你只是第二名，记得吗。在更早的时候，分部出现过一个s级实验体，她有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次笼中斗，她都是那个轻易胜出的人。
    但你们并不是一个笼子里的实验体。说起来这也很幸运不是吗？或者你应该感谢上一任我。”
    羲和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而不是在与三个入侵者决斗。
    只是阿卡司的反应，越来越不对劲。
    羲和当然不指望一段回忆就能刺激到阿卡司。
    他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对人类的了解却不少。
    惶惶之中，阿卡司的神情浮现出痛苦与挣扎。
    而羲和将这种痛苦放大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极快，瞬间就来到了唐索野的身边，随后轻轻的在唐索野的肩胛骨点了一下。
    善于念力者在没有了念力之后，实在是太过脆弱。
    唐索野只感觉到整个人像是被子弹击中一般，瞬间身体失去了平衡，瘫倒在地上。
    在羲和准备将脚踩住唐索野脖子的时候，阿卡司终于还是振作起来，从慌乱中镇定心神，奔向羲和。
    但二者间的实力差距过大。
    羲和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阿卡司的身体便像是风暴中的浮萍一样，被一股无可抵挡的气流推开。
    “我虽然不怎么厉害，但紫阶以下的万兽也奈何不得我，阿卡司，你还可以更强的吧？
    办不到的话，就又得有一个人，因为你而死掉哦。”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人的伤口，便要不停的攻击伤口一般。
    羲和要做的事情，就是彻底的唤起阿卡司内心的回忆。
    阿卡司果然整个人怔住。
    “我会给你一次力挽狂澜的机会，但你得先解决掉我的仆人。”
    羲和的话音一落下，淤泥人再次回复行动。
    身体扩张的如同一张网，阿卡司心系唐索野，但猛然发现，淤泥人的速度变得比自己更快了许多。
    还在不断地延展的淤泥人，身躯已经覆盖了半个竞技场，像是要将这片战场遮住。
    而骤然间，它的速度变快，如同摊开的手掌再次握住。
    收网的一刻，阿卡司避无可避，整个人就像被一层粘液包裹着。
    听觉，视觉，嗅觉全部被流体一般的物质封堵住。
    呼吸也变得极为艰难。
    这便是淤泥人的杀招，显得粘稠而恶心，但一旦被笼罩住，便会在挣扎中，逐渐窒息死去。
    看着阿卡司不断地挣扎，唐索野又被踩在了羲和脚下，元雾内心升起莫大的恐惧。
    羲和没有再理会阿卡司，而是看向元雾。
    “零这个数字，在我们这里，是有特殊意义的，就像是康斯坦丁，我赋予你零，是因为你或许会是最优秀的实验体，这场试炼，既是属于阿卡司的，也是属于你的，零号，你的记忆残缺不全，但一些最关键的事情，还是没有忘记的吧？”
    就是这般平稳的节奏，让元雾总是容易将眼前这个带着魔术帽的年轻人，和唐闲联想起来。
    而元雾敬畏唐闲，畏高于敬，对于羲和，恐惧就更深了一些。
    “那个给予你名字的女孩记得吗？元雾，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的记忆不管断层多少次，都能记住她的原因吗？”
    羲和的笑容忽然间狰狞起来，宛若知道每个人罪恶隐秘的恶魔：
    “是你真的记住了她，还是她在你面前，死过一次又一次？”
    （有些难受，昨天说了要爆更，但是没办到，今天真的状态奇差无比，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下午两点多那会儿，睡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了，脑子一团糟，写东西很难集中精神，最让我崩溃的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觉得困，就后脑勺一片麻，七点左右我得出去小诊所开点助眠的药物，没有半句谎言，实在是这个状态写不了，不然真不想在双倍票期间食言，希望读者大佬们谅解下，非常抱歉只写了这么点儿）

第九十二章：两条鲶鱼（下）
    元雾的记忆错乱极为严重，羲和只是简短的一番话，就将元雾内心最深的恐惧给勾起。
    梦境里，他总是梦到自己冷冷冰冰的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子，被组织给处理掉。
    周围的人拿着备案本，记录着自己的反应，也记录着那个女孩从鲜活的活着，再到生命凋零的每一帧。
    最后，总是会伴随着一句话，那句话温暖而平静，就像冬天里隔着些微距离的小火炉。
    “元雾，不要哭。”
    元雾回忆起来了，这一段记忆出现过很多次，女孩明明死去了很多次，可是每一次，每过一阵子，他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真奇怪，自己明明不记得她是谁，她却用一副认识了自己很久的口吻再与自己说话。
    悲伤再次涌现在少年的心头。
    元雾强打起精神，阿卡司和唐索野危在旦夕，他们都是自己的伙伴，得益于唐闲才能认识。
    他想要拯救他们，想要因为自己的朋友被人迫害而变得愤怒些，可是他办不到。
    没有愤怒的情绪，只是越发的难过。
    他还在想着那个小女孩。
    连名字也不知道，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吧？
    可是周围的实验人员却很满意于自己的冷漠。
    没有难过，没有愤怒，只是麻木的看着那个唯一知晓自己名字的孩子死去。
    愤怒和喜悦的移除，让元雾的其余情绪变得更容易充盈。
    他眼里最后填满了悲伤，不知所措的看着羲和。
    羲和却不再看向元雾，仿佛是知道这个孩子的反应一样。
    ……
    ……
    生物由无数的细胞构成，它们一个个都是独立的个体，却又形成为一个整体。
    在生命出现危机的时候，它们也会焦躁不安，也会愤怒和难过。
    就像是许多见证了由盛到衰的人，聚集在一起探讨着如何转衰为盛。
    有时候心脏会表现出强大的供血能力。
    有时候肾上腺素会加速的分泌。
    也有的时候，为了让它们努力拼凑出来的巨大生命活下去，它们会妥协的让某些平日里被冷落在角落的家伙们活跃起来。
    阿卡司快要死了。
    他的身体还在竭力的抗争着。
    淤泥人的封锁，让他的呼吸变得极为艰难。
    心跳也慢慢的开始被遏制住，肾上腺素带来的奋起也早在之前的搏斗里慢慢的冷却下来。
    他就像溺死在水里之人的最后阶段，那最为激烈的挣扎已经过了。
    他身体里的那些渴望着他活下去的东西们都已经没有办法。
    它们只能将这一切，寄托于一些并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在元雾记起了人生中一些片段的时刻，阿卡司也回忆起来了。
    但不同于元雾，他不是忘记了，相反他一刻也没有忘记。很多次，阿卡司都想对唐索野说起那个女人。
    那个最早在进化区，与他只有着短短的聊天情谊的女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大脑供氧不足的时候，人会看到很多幻觉。
    ……
    ……
    “你知道鲶鱼吗？”
    “诶？”数年前的阿卡司，还是个看起来很青涩的孩子。
    一头银色的短发让阿卡司很刺眼。
    第二堡垒分部的人，还并不知道暴君计划。在他们看来，阿卡司的银发，大概是某种基因与雷枭血清的突变。
    他总是孤零零的。
    在从笼中斗的试炼里走出来后，阿卡司就会获得一段自由时间。
    尽管活动的范围，也不过是几个竞技场的公用区域。
    他没想过会有人跟自己搭话。
    那个女人看起来比他大个一两岁，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长而凌乱，似乎是一个不怎么勤于打扮的人。
    显得很干练，尽管黑色的衣服不显脏，但阿卡司还是看的出来，这个女人身上沾满了血迹。
    阿卡司摇了摇头，说道：
    “是矿区的鱼类吗？没有听说过。”
    女人摇头，皱起看似厌恶的眉头：
    “你平日里不看书的吗？这是我们人类世界本身的物种，是一种可怜可悲的生物。”
    “怎么可悲？”
    “这里头有一个故事，你如果表现出很想听的样子，我会讲给你听的。”女孩的神情似乎在说，你得再主动点，我会分享自己的故事。
    阿卡司很配合，说道：
    “我很想听这个故事，拜托请告诉我。”
    女孩噗嗤的笑了：
    “我来听说你是这个地方的银发死神，是个很无趣的人。”
    阿卡司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这一刻也没有去细想这个女孩是谁。
    故事其实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不过就是轻微改动了鲶鱼效应的一个典故。
    “挪威人喜欢吃沙丁鱼，尤其是活鱼。市场上活鱼的价格要比死鱼高许多。
    所以渔民总是想方设法的让沙丁鱼活着回到渔港。可是虽然经过种种努力，绝大部分沙丁鱼还是在中途因窒息而死亡。
    但却有一条渔船总能让大部分沙丁鱼活着回到渔港。船长严格保守着秘密。
    直到船长去世，谜底才揭开。原来是船长在装满沙丁鱼的鱼槽里放进了一条以鱼为主要食物的鲶鱼。
    鲶鱼进入鱼槽后，由于环境陌生，便四处游动。就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见到了活跃的家伙，大家其实都是注定要被人类吃掉的，但鲶鱼就像是不认命一样，到死之前都喜欢到处游啊游的。
    搞的沙丁鱼也觉得，似乎有一天，可以游出个未来。”
    “所以，他们最后都被吃掉了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会怎么样？”女孩理所当然的说道。
    阿卡司笑了笑，说道：
    “我以为它们那么努力的想要离开鱼缸，会有一天可以游出去。”
    “好天真啊你。”
    女孩子顿了顿，说道：
    “我走了，下次如果你还活着，再接着聊啊。”
    爽朗的笑了笑，女孩便准备离开。
    阿卡司忽然说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顿了一下，说道：
    “我是七号。”
    “我是说名字。”
    “那种东西我早就扔了。”
    “拜托啦，告诉我吧。”阿卡司大概是以为只要这个语气对她说话，就一定很好使。
    不过女孩子皱起眉头，认真的说道：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七号挺好的，名字是给那些有未来的人的。”
    “我叫阿卡司。拜托啦，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七号。走了。”女孩洒脱的离开。
    阿卡司愣了楞。没有说什么。
    看起来是其他竞技场的。
    从一场战斗里活下来，便需要死掉很多人。
    每一次笼中斗，都只留一个人活着。
    最终的对决，便是各个区域的最强者。
    阿卡司没有与人这般交流过，想来七号大概是新来的？
    他开始期待下次遇到这个女孩。
    阿卡司这么想着，也许鲶鱼是在指这些生活在进化区的人。
    尽管那个女孩的笑容很爽朗，看起来也很乐观，不像很多实验体一样有着极为怪异的性情。但阿卡司还是觉得……她内心深处是绝望的。
    所以才会在接近一个陌生人的时候，用鲶鱼这个故事开端吧？
    一个不断扑腾，最终还是会溺死在鱼缸里的可怜鬼。
    就像是……那些以为赢得了笼中斗，就可以离开这里的人。
    ……
    ……
    唐闲的脚步越发慢了些。
    唐飞机只是略显担心，他不认为一个伊甸之主，几百年前让万兽界恐惧的存在，会因为一觉没睡好，然后忽然猝死。
    在唐飞机看来，大概唐闲的反应，就像是快要猝死了。
    像是一个连续几天都不怎么睡觉的人。
    唐闲自然有着充足的休息，只是越发确信，大概是真的遇到了某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那股气息开始让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
    “你说的是那个孩子？亲爱的，我们为什么要将最伟大的实验，人类的可能，带给一个最弱的存在？
    你也看到了，他平日里是被怎么欺负的。”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是男人的声音。
    唐闲的表情已经变得平静了不少，呼吸的节奏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那就像是一个他回忆了很久都回忆不起来的，谜团一样的真相，却在陡然间的，因为某个存在的出现，而开始强迫般的灌入自己的意识里。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他排在第七名，就叫他七号吧，七个人里，最强的是康斯坦丁，如果他的血统能够与矿区里的血脉结合，只要我们能教化他，人类的未来，将会多一个无可比拟的存在！”
    “可是他有人性。”
    “人性？亲爱的，我们都知道他们生下来的意义，他们当然也有性情，但那些值得我们称之为同类的情绪，却并不存在。”
    “这个孩子不一样……我虽然也扮演者欺负他的人，但也因此，我感觉得到，他在想要融入大家，他也会孤独，会难过和痛苦。这在其他几个孩子那里，根本见不到的！
    康斯坦丁当然是最优秀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才三岁不到，就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心智。他比其他孩子明显更成熟。
    甚至有一次，康斯坦丁对我说，老师，你可以不用假装融入我们去欺负那个残次品的。
    其他孩子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可是他看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根本教化不了他？
    但那个孩子……我认为他心底里是有爱的，他就像一个异类……像是我们一样。”
    唐闲终于顺着鼻息里的指引，来到了昨日探查的位置。
    他望着第四层的天花板，脑海里的对话并没有停。
    “他太弱小了，只是一条鲶鱼罢了。
    他存在的意义我们都清楚，为的就是让其他六个孩子欺负他，产生优越感，为他们提供乐趣。
    他旅途的终点，便是这几个孩子被送去其他金字塔，掌管着不同的领域。
    而那之后，他的命运会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如果他有着与其他孩子一样的智慧呢？如果他只是……天赋上的残缺，其他能力并不弱呢？最关键的是，那个孩子他……也许真的会有人类喜欢他。”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唐闲感觉到，他们在密谋改造其中一个孩子。
    七个孩子里，到底是选择最强的那个完美者，还是那个最弱的残次品？
    “你要知道，这些孩子里，即便是你认为最有人性的，他们的性格有会与常人相差甚远！行为在很多人看来不可理解。
    如果被人憎恨怎么办？如果他们厌恶人类怎么办？
    选择康斯坦丁，他在乎的只是利益。而选择一个可能感性的人，或许他会发自真心的去帮助人类，但或许，他也会因此不幸的童年而毁灭人类。”
    “那就去爱他！”
    女人的声音就像是穿透了唐闲的灵魂。
    “如果在这里腐烂灵魂，将来也不过是多一个憎恶这个世界的怪物。
    我能够看到的……这个孩子的内心是善良的。他身上埋藏着的人性，正是我们所期待的。
    他也一定会遇到愿意追随他的朋友，他会带领他们寻找真正的自由。
    而这个世界是那么的辽阔，将来的他啊，一定也会遇到一个人发自真心的去喜欢他。
    他也会遇到那个想要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的，因为这个孩子是被欺负的那个，而可怜他？
    你现在有身孕，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母性的泛滥？”
    “我不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做任何主观的决定。你相信我，康斯坦丁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可这个孩子可以！
    我们去爱他，培育他，与他生活在一起。”
    男人反对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女人决绝的态度似乎拍板了这件事。
    那就去爱他。
    唐闲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这句话。
    明明是一个记不住的人，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给自己的触动却是如此巨大。
    除了那次救在底层的堡垒救黎小虞，听着黎小虞对黎万业的泣诉；除了多年前，他在人工湖的一端，看着湖中心的那个寻找鱼的女孩儿；唐闲很久没有这么慌乱过。
    这些记忆是两个人的对话，但如果自己不在场，又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还是说，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是实验体一样，在沉睡当中？
    也许说话的这对夫妇……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已经成为了自己的记忆？
    （虽然预计是休息两天，但是昨天，我总算好好休息了六个小时，今天一早起来，决定开始继续更新了。）

第九十三章：暴君之怒（上）
    “阿卡司，聊天吗？”
    呼吸与心跳越发的微弱，阿卡司在濒死的状态下，频频的看到那个死去了许久的女孩子。
    时间仿佛很短，又似乎很长。
    明明再过一会儿，便会因为淤泥人的手段而死去。
    可回忆涌现出来的时候，就像是整个世界的时间维度都发生了变化。
    他的意识是那么的不由自主。
    所有渴求生存的细胞，在即将死去的一瞬间里，将阿卡司的意识推给了那个曾经险些杀掉他的人。
    于是识海里，那些对话就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啊，这次又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拜托啦，告诉我。”
    “噗，难怪你能在第三次笼中斗里活下来，你学习能力可真强，都会举一反三了。”女孩的笑容没有上次那么爽朗。
    阿卡司受了些轻伤。
    这次的笼中斗里，涌现出了不少强大的对手。
    他必须跑的更快一些。
    但七号没有，七号身上半点伤也没有，脸上虽然有些血污，头发也因为血液变得有些湿粘。
    不过从状态上看，阿卡司就知道，七号身上的血，都是敌人的血。
    “你的武器是这把大剑？”
    “是的。它有名字哦，可跟我不一样。”
    “我的匕首没有名字。”
    “真奇怪，你居然不问我这把大剑的名字。”
    “兵器就是兵器而已啊。”
    “没意思。看你那么在乎名字，还以为你会给所有东西都起个名字。”
    七号说完就闷了一会儿。阿卡司也不说话。
    他就是看着窗外，也没有刻意的装作孤独的样子，很多时候阿卡司看着窗外，就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尽管窗外依旧是进化区的景致。
    “你如果想要出去，将来执行一些任务的时候，或许可以逃走。从矿区里逃掉。别再回来，那么至少你有七天的时间，是自由的。”
    七号忽然又说话了，阿卡司说道：
    “故事呢？”
    “没有故事，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什么？”
    “我的弱点啊，我挥舞巨剑的时候，无坚不摧。但我杀死敌人也只需要一击。
    在我使出最强一剑的时候，过于巨大的力量，会使得我没办法转向哦。”
    “你告诉我这个，是要做什么？”
    “你可以选择在与我一同战斗的时候，在背后保护我。”七号看着阿卡司。
    “好的，我会记住的。”阿卡司笑着答应。
    两个人明明没有很深厚的友谊，但就像是很早很早之前认识的朋友一样。
    七号走的时候依然很洒脱。
    阿卡司也没有挽留。
    后来他也摸清了七号出现的规律。
    每一次笼中斗之后，只要自己在这里，七号就会过来看看自己。
    第四次的笼中斗，阿卡司遇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像是具备某种读心能力，总是能够预判自己的进攻。
    他当然是赢了，只是赢得并不轻松。
    再一次见到七号的时候，七号依旧没有受伤。
    她露出嘲弄的神情：
    “你好弱啊。你们那边不都是一群b级的实验体吗？”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麻烦的，克制我的。”
    “别找借口！”
    莫名的，七号就严厉起来了。
    阿卡司耸耸肩，点点头，认了。
    “你只是太慢了。阿卡司，你还得跑的更快些。”
    “我记住了。这次没有故事吗？”
    “有啊，但等你跳到最后的鱼缸里了再说。”
    “最后的鱼缸？”
    “笼中斗赢了，就会换一个战场，你已经跳脱了四个鱼缸，也就是说啊，前面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都是鲶鱼哦。他们只是陪衬。
    但最华丽的那个鱼缸里，你是否还是最有价值的那条鱼？或者说，你也只是陪衬别人的鲶鱼？”
    七号拍了拍阿卡司的肩膀，说道：
    “下次少受点伤，我们可以打一架。”
    “好的，我记住了。”
    又是这么一句话结尾。
    七号依旧是洒脱的离开。
    阿卡司开始更加努力的锻炼自己。尽管没有证据表明身体素质越好的人，在获得血清时能够加成更大的力量，但阿卡司的想法很简单——
    跑的再快一点，比死神的脚步还快，就能够活下来。
    他强烈的想要活下去，虽然觉得七号的故事有趣，但内心里，阿卡司并不认同鲶鱼的说法。
    至少他相信，自己有一天是可以离开这里的。
    第五次的笼中斗，阿卡司的提升速度很快，原本那些押注阿卡司会死去的，也都跌破眼镜。
    人命在试验区并不值钱。
    但却有很好的娱乐价值。
    阿卡司与七号的再次相遇，没有任何的对白。
    一道恐怖的剑气迎面奔来，便是七号的开场对白。
    阿卡司闪避的非常勉强。
    举着那么巨大的一把剑，挥剑的速度却让人惊叹，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被注射了怎么样的血清？
    她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阿卡司与七号的对决，十分的单调。
    银发死神的速度奇快，至少在之前的笼中斗里，那些实验体们对这种速度赶到绝望。
    但与七号的战斗，阿卡司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种巨大的战斗力差距，就像是从原本以为宽广的湖泊里，转眼间来到了根本不见边际的大海。
    阿卡司有着寻常a级实验体以上的资质，加上自身的努力，他在那些b级实验体里，根本是无解的速度。
    只是他并不知道，七号本就不是来自分部，她是一个来自总部的ss级实验体。
    阿卡司引以为傲的速度，在七号眼里，也只是脱离了不慢的范畴。
    想要单单用速度压制，根本是天方夜谭。
    至于其他能力，阿卡司与七号的差距就更为悬殊。
    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
    前面的几次会面，他们少男少女在一起，时间静静流淌，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虽然是在这么一个没有任何格调可言的地方。
    但总归是让人回忆起来都觉得美好的记忆。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画面，是一个背着巨剑的女孩子，提着一个男孩子的脖子。
    没有任何温情可言，七号冷冷的看着阿卡司，就像是前几次的谈话都只是虚伪的试探。
    几分钟的战斗，阿卡司就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太慢了，阿卡司。你还可以再快一点的。不然鱼缸外面的世界，你能保护谁呢？”
    “你很想出去吧？每次战斗结束，就来这里观望着，就像是那些鲶鱼一样，你也以为自己能够跳出鱼缸对吗？”
    七号的语气带着嘲弄和轻蔑。
    “真弱啊，知道吗，很快你就会与我，‘放到一个鱼缸里’了，你认为，你这样的实力，和我相比，咱们谁才是那条可悲的鲶鱼啊？哈哈哈哈……”
    七号嘲弄着阿卡司，浑身是血的阿卡司动弹不得。
    只能感受着这股绝对的力量差距。
    “没意思，你口口声声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你根本不配离开，你活下去的意志，就跟其他人一样薄弱。”
    轻轻的一甩，阿卡司的身体被扔到了钢化玻璃上，血迹然红了玻璃外的世界。
    阿卡司的意识一阵模糊，昏死过去。
    进化区的医疗技术很先进，尤其是这种纯粹的皮肉伤。
    在六次笼中斗之前，阿卡司便已经恢复了。
    他变的有些沉默寡言。
    他以为是朋友的那个人，在不久之后的笼中斗里，大概会是自己最强的敌人。
    原来一切都只是七号的恶趣味。
    阿卡司越发的难过。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着怎么努力也无法打败的存在。
    他与七号之间的差距，便是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七号不愿意告诉自己姓名。
    原来没有未来的那个人，不是七号，而是自己。
    阿卡司并没有因此消沉。他对速度的锻炼变得更加勤奋。
    尽管他与七号之间的巨大的差距，根本没办法弥补，但七号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也许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也许因为每次笼中斗的敌人过于弱小，自己缺乏一些危机意识？
    阿卡司开始拼命的锻炼自己。
    在第六次的笼中斗时，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极限。
    能够在前面几场战斗里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有过数次生死经验的怪物？
    活下来的，只有阿卡司一个。
    拖着疲惫残破的身体，阿卡司来到了往日会去的地方。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看着窗外的世界，阿卡司才会感觉到自己屠杀那些实验体的意义。
    为了活下去。
    七号这次也来了，她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受伤，身上沾着不少敌人的血液。
    她一脸悠闲的看着阿卡司，说道：
    “伤势好的挺快嘛？听故事吗？”
    阿卡司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好看着七号不说话。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提前知道我们实力差距，起码能够缓冲你的绝望。要是满怀着希望，然后再被我打死，那可就太惨了。”七号说道。
    阿卡司想了想，摇头说道：
    “我现在也满怀希望。”
    “嗯？被我打坏了脑子吗？还是说你当时留手了？”
    “不，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没办法因为这里存在比我强大的人，就说服自己等死。”
    “很乐观，这个笑话很好笑哦，比我的故事还有趣，那我就不揍你了。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你和我的对决，就在下一次，第七次的笼中斗里。
    虽然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够跟你其他人不一样，给我带来一些乐趣，但是我得告诉你，在第七次笼中斗里，你的实力也只是排在中游。
    阿卡司，你还得再快一些，不然你都没办法见到我。”
    七号又走了，大概是阿卡司没有拜托她讲故事，她觉得很无聊。
    第七次的笼中斗隔得比较久，足足等了半年才来。
    这半年里，阿卡司也去过几次曾经与七号聊天的地方。
    有趣的是，七号也总是会出现。明明阿卡司并不是最强的实验体，她却唯独对阿卡司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
    只是二人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在笼中斗里杀死自己，可她一摆出友好的姿态，阿卡司还是会觉得……讨厌不起来。
    也谈不上亲近，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许真的在很久之前，他们是认识的。如果扯上所谓的前世啊轮回啊什么的。
    笼中斗前的最后一天下午，阿卡司照例来到了这里。
    七号说道：
    “听故事吗？”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每次都没有讲。”
    “鱼缸的外面还有池塘，当你以为可以在广阔的天地游曳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也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鱼缸。鲶鱼也好，沙丁鱼也罢，将来都是只是主人的食物罢了。”
    “我们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脊椎里的炸弹爆炸的话，再厉害的人也会死掉。所以不需要想了。你只要扮演好那条最凶最恶的鱼就好。”
    “意思是从一开始，这个故事说的就是我们吗？”
    “你也不笨嘛。”
    “对了，阿卡司。如果你能够活下来，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哦。”
    阿卡司苦笑。
    自打之前被七号暴揍了一顿之后，他对七号就不怎么笑的出来。
    现在他们就要开战了，却仿佛又变成了往日里交流故事的点头之交。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生死可由不得你，最后再告诉你一个故事——鱼类的一生，是可以被编排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
    “那我的剧本到哪里？是明天吗？”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走了，明天见。”
    七号依旧洒脱的离开，有时候阿卡司回忆起七号，就在想，这个女孩子真的存在过吗？
    ……
    ……
    第七场试炼的怪物们，已经很难凑齐往日试炼那么多人数，哪怕好几个其他试验区的实验体们也都赶来。
    但也只组成了二十余人的战斗。
    阿卡司的实力的确在这些人里就只是中等。
    那也是阿卡司第一次，经历真正的逆境死斗。
    在这场战斗里，阿卡司才终于明白了那个故事的含义。
    （晚上还有，我先休息下，五点开更，应该八点左右能写完。）

第九十四章：暴君之怒（下）
    这个世界有很多种相遇，造就一个个故事。
    王侯与庶民，公主与浪人，传奇与草根，亦或者只是平淡无味的张三遇到李四。
    阿卡司一直很珍惜各种相遇。
    遇到唐闲，似乎是各种奇遇和自由的开端。
    遇到唐索野，则是彼此之间自我救赎的开始。
    那么七号呢？
    许多年后，他都不知道，那个强大的女孩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第七场笼中斗。
    怪物们的级别都与此前战斗中遇到的截然不同。
    他们每一个都是有着恐怖实力的杀戮机器，有着寻常实验体望尘莫及的力量。
    面对这些怪物，阿卡司的速度没有任何优势。
    但战斗开始的时候，阿卡司却感觉到意外的适应。
    尽管其间不乏实力远在他之上的存在，可约莫一年前，他就与七号交手过，早早的见识过这个世间最顶峰的实力。
    也因此他没有任何的错愕。
    就像是怪物中的一员。可即便如此，这也是阿卡司经历过的一场最为惨烈的笼中斗。
    这些最为强大的实验体们，照理来说都不需要再参加笼中斗。
    任何一个放出去，都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存在。
    但在这里他们之中只能够活一个，用七号的话来说，这些都是鲶鱼。
    在这一场战斗中，阿卡司将自己的一切都发挥到了极致。
    速度，力量，乃至算计。
    这种几十个人在一起乱斗，最终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的试炼，前期选择一个盟友也至关重要，哪怕这个盟友到最后也会成为敌人。
    这些算计能够极大地加高生存率。
    这一年间，阿卡司也想尽办法在搜集所有对手的资料。
    但哪怕他做到了这种程度，最后的战场上，通往七号的道路前，依旧还有六个远比他强大的存在。
    就像是一年前被七号轻易击败，做完这一切准备的阿卡司，好不容易淘汰了一半的对手，却最终不得不面对剩下来的那些——怎么努力也无法匹敌的怪物们。
    他们轻易的蹂躏着阿卡司。
    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七号。
    因为这场笼中斗的开端，便是七号一剑斩杀了两个夺冠热门。
    她像是一个孤高的王，即便是将其放在这群怪物里，她也显得鹤立鸡群。
    她就在角落里蹲坐着，像是一个在外围围观的路人。
    场间的种种搏斗似乎都与她无关。
    这场战斗到了最后的阶段，这些怪物们终于没有了任何计策可言，开始了无差别的乱斗。
    阿卡司是他们之中最弱小的那个。
    尽管速度奇快无比，却也因此造就了一个最为糟糕的局面。
    七个人的对决里，如果六个人是有着强大的，足以撕裂对手的恐怖力量的战士，而剩下的一个则是敏捷诡诈的刺客。
    那么稍作合理的战斗方式，便该是先解决这个刺客。
    这对阿卡司来说可真是无比绝望的局势。
    这六个人随便一个拎出来，实力都在他之上。但却并非没有胜算。
    可如果六个人一起，那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
    ……
    唐索野被羲和狠狠的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伊甸之鹿的血清的确极为稀有，可自打一开始，羲和的眼睛里就没有过唐索野。
    他脚下踩着的，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爬虫。
    唐索野挣扎着，眼睁睁的看着阿卡司被淤泥人锁住，即将窒息死去。
    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语却就是没办法说出来。
    阿卡司快要死了。
    很多年前，她见过二十一号死后，二十号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蓝色的眼睛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有些微的亮光。
    羲和注意到淤泥人的行动变慢了一分，只是很小的一点阻力。但的的确确，他看到了有某种力量在拉扯淤泥人。
    他最早看向了元雾，元雾还处在恐惧与悲伤之中。
    骤然间被羲和勾起的那些回忆，让元雾陷入极大的罪恶感里。
    他没有愤怒和喜悦，其他的情绪便更为浓烈。
    轻微的悲伤就能让他流泪，轻微的恐惧就能让他颤抖，轻微的负罪感就可以让他愧疚。
    他就像是被这些情绪给击垮了，忘记了最该要做的事情。
    所以羲和皱起眉头，看着唐索野。
    这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女孩子。
    “是你么？”
    让羲和意外的是，这股微弱的念力波动居然来自一个不该具备暴君血统的少女？
    唐索野的周围，有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中。
    百兽藏麟的压制是极为强大的，羲和感到难以置信，这个弱小的少女，是因为渴望着拯救阿卡司，在变得更强么？
    唐索野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施加在自己身上。
    那股恐怖的威压，就像是空气忽然变得笨重。
    她的双目死死的盯着阿卡司，嘴巴依旧一张一合，默默的念叨着无法说出口的话。
    人类总是贪心的。
    早些时候唐索野想着，这个世界只要能跟阿卡司在一起就好了。
    因为自己发狂之后，笼中斗里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杀戮了同胞的罪恶感，是阿卡司帮着开导的。
    也只有阿卡司，会认认真真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后来真的就与阿卡司在一起了，两个人就像是固定的搭档。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成了第二堡垒的进化区分部最强的组合。
    无论什么样的任务，都能够很快的完成。
    可是这样的日子经历久了，便还想要更多。
    唐索野想着，要是能够和阿卡司一起自由的活在外面该多好啊。
    再也不用忙着杀戮，再也不需要彼此互相激励，互相开导，经历残忍而恶心的笼中试炼。
    每一次杀死那么多敌人，唐索野都是埋头在阿卡司的怀里哭泣着。
    像是只要足够悔恨愧疚，眼泪就能够洗刷掉那些罪恶一样。
    可他们都明白，这种罪恶根本洗刷不掉。
    阿卡司也总是很温柔的安慰着唐索野。
    再后来，神明或许听到了自己的愿望。
    只要能够离开进化区，只要能够获得自由，她愿意牺牲很多东西。
    不能开口说话也好，或者能力被夺去也罢。
    这一天也让她等到了，就像阿卡司说在红莲地狱时说的那番话：
    “这个世界，是有气运之子的。他或许很弱小平凡，但却能够在任何地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他做的任何事情，都顺风顺水，遇到的任何难题，都轻易化解，很羡慕吧？但我们也很了不起的哟。
    未来的你，不管变得多么强大，都无法斩断这些沉痛的记忆，不过不要害怕。
    它们不会伤害你，这些悲痛的经历——
    终有一天会让你所面对的世界，对你温柔起来。”
    这个世界曾经是温柔过的，自己许下的心愿，都一点一点的实现了。
    唐索野这么想着，越发的感觉到不甘心。
    因为那个对自己最温柔的男人，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与爱人，正在慢慢的死亡。
    她的挣扎剧烈起来。
    喉咙里发出嘶哑而难听的单音节叫喊。
    这些声音如果用人类的语言还原，便是一个名字。
    阿卡司。
    她不甘心的嘶吼着，如同嗓子沙哑之人的呐喊。
    明明没有任何分贝上的起伏，却就是让人觉得震撼。
    可不远处那个就将死去的人，根本是听不到这一切的。
    但唐索野不管这些，她就是不断地呐喊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对神明传达最后的一个愿望。
    在没有人爱的时候渴望爱。在得到爱的时候渴望自由。在拥有自由之后，最后的愿望却是如此卑微。
    她就想叫出阿卡司的名字。
    可那些声音却就如同晦涩的潮汐声，远方的海浪拍打在岩石上，只是没有任何含义的悲鸣。
    ……
    ……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人们才不会沉浸在美梦之中。
    阿卡司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如果回到过去，他还是会保护唐索野，带着她满世界流浪。
    他们相依为命，如同这个世间只有彼此。
    只是在遇到唐索野之前，他或许会对另一个女孩子，更友善一些。
    第七次笼中试炼，是阿卡司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试炼。
    他一直不明白，组织为何始终不将自己的记忆抹去。
    是一个疏忽，或者是属于自己的剧本，便是这么要求的？
    以一敌六，这场不可能完成的挑战，阿卡司没有赢。
    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让阿卡司在战斗中越来越快，快到让其他几个实验体骇然发现，这个男人单单是凭借速度也能够与他们一战。
    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对阿卡司的消耗更大。
    一名远远强过他的实验体最终被匕首贯穿了心脏。换来的代价却是自己的小腿也被重伤。
    速度变得缓慢。
    阿卡司再也没办法赢过这些人。
    一旦没有了速度，这个严重偏科的实验体，就变成了最为弱小的存在。
    只是见证了阿卡司从零到有的这个过程后，七号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
    在几个实验体就将把阿卡司拉扯的四分五裂的时候。
    七号忽然出手了。
    她举着大剑，速度之迅疾，仅次于阿卡司，那五个原本能够轻易击败阿卡司的存在，被七号风卷残云一般的斩杀。
    她才是这个战场的女武神，这个世间无双的怪物！
    短短的几个回合之后，七号站在一地的血肉和脏器前，神情怪异的看着阿卡司。
    阿卡司无法形容那个时候七号看到自己时的复杂表情。
    愤怒难过，亦或者解脱释怀？
    这些不可能并存的复杂情绪一一闪过，最终只化为一段话：
    “阿卡司，你还是不够快，这样的你，该怎么去拯救别人呢？你啊，甚至连自己也拯救不了。”
    没有以往的戏谑，就像是姐姐对弟弟说，你一定要更努力的学习一样。
    阿卡司不知所措的看着七号。
    “接下来我会使出我最强的一剑来终结你，算是祭奠我们这些日子来的短暂的友谊？”
    七号举起巨剑。
    仿佛女武神在汇聚着神圣的力量，阿卡司难以想象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如此强大的人类，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狂暴起来。
    他万念俱灰，已然要放弃挣扎，因为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如何与七号对决。
    二者之间的力量差距，如同江河与海洋。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七号嘲弄的声音：
    “所以你根本没有变嘛，阿卡司，你活下去的意志，就只有这样吗？
    你真的想过离开这里吗？你真的渴求过生存与自由吗？
    看看你那副怯懦的样子。
    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办法孤独的活着的。可将来你还能保护谁呢？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就非得露出一副天意难违的表情吗？
    你真让我恶心！恶心！”
    这些话如果放在往日里，阿卡司毫不怀疑七号会用一种轻蔑的，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来。
    他能够感受到一剑斩下来后，天地崩裂的恐怖。
    可他也同样确信……七号眼里那股愤怒与悲伤是如此的真实，七号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恐怖的斩击即将袭来。
    阿卡司就像是被忽然被骂醒。
    于此同时，耳边隐隐约约的，泛起了淡淡的潮汐之声。
    如同空旷的大海之上，某个少女悲伤而渺茫的歌声。
    生存与死亡的转变之中，阿卡司终于在两道声音之中，再次唤起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
    自己并不是在过去，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而很快自己就会死去。
    他的意识仿佛处在某个现实与梦幻的中间。
    在见到羲和之后，当年面对七号时，那一切他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答。
    记忆中的自己，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屈服，他爬了起来，回忆起了七号曾经说过的那段话。
    “故事呢？”
    “没有故事，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什么？”
    “我的弱点啊，我挥舞巨剑的时候，无坚不摧。我杀死敌人也只需要一击。
    但在我使出最强一剑的时候，过于巨大的力量，会使得我没办法转向哦。”
    “你告诉我这个，是要做什么？”
    “你可以选择在与我一同战斗的时候，在背后保护我。”
    原来命运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今日的一切铺垫。
    就如同阿卡司记忆中一样，当年的自己，便是在生死的极限里，在七号的怒骂之下，回忆起了这个细节。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足以救命的野草。
    明明小腿已经受了伤，他却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一次奔袭。
    这个试验区的霸主级别的七号，最终被当年的自己一刀刺穿了心脏。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明白临死之前，七号说过的那些话。
    血泊之中，巨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卡司艰难的呼吸着。七号垂落着长发，佝偻着身子，等待着死神将自己带走。
    “恭喜你，终于从鱼缸里跳了出来。”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弱点么？可怜的阿卡司，你以为你赢了么？以为这个世界等待着你的，就是你所期待的自由了吗？鱼缸的外面，也只是更大的鱼缸……”
    七号顿了顿，眼泪从她好看的脸颊上划过，无声无息的。
    “算了，我就快死了，明明毁灭掉你和不毁灭掉你，都是一个结局，但你没有放弃我给你的机会。”
    阿卡司不懂。
    七号看起来更像是自说自话。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来，抚摸着阿卡司的脸庞。
    “阿卡司，我认同你了，你要永远记住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将来或许有人会发自真心的爱你，但至少到现在，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啊……才是那条鲶鱼。”
    七号的生机就将灭绝。
    阿卡司的记忆里，她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可都来不及问。
    直到最后，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的自己，也很奇怪，明明是死敌，却就是不讨厌这个强大的女武神。
    “你的名字是什么？”
    “哈……你还记得这个问题啊。”
    “拜托了，请告诉我。”
    “这把剑叫龙玫瑰，我没有名字，我只是生下来就注定做鲶鱼的一个倒霉蛋罢了。
    阿卡司……你不用记住我，但请一定要记得，你欠我一条命！你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这是龙玫瑰的主人，七号的最后的话语。
    她仿佛是一个知晓剧本的人，想要给他剧透，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预警。
    她能做的，只有让这个男人明白，这个世界唯一真实的，就是活着的自己。
    而直到今日的遭遇，听到了羲和的话语——
    阿卡司才终于理解了那番心意。
    那个少女为何要将弱点告诉自己。又为何会是以鲶鱼的故事为开端。
    这一切不过都是进化区编写的剧本。为的便是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杀死这条鲶鱼，让自己有着极为愤怒的情绪——
    来完成所谓的“进化”。
    这样的事情进化区做过很多。
    好比那个名为奎托斯的暴君种，便有着一个被捏造出来的家庭。
    见识到了奎托斯的愤怒之后，进化区首领羲和就开始认为，要勾起暴君种最为炽烈的情绪，便需要让他们付出感情。
    为了让他们有活下去的意志，为了让他们喜爱这个世界。
    为了让他们展现出极限的暴怒或者其他的情绪。
    便该赐予他们正常人类所拥有的那些东西。
    只是这一切，都是剧本化之后的精心编排。
    就像是鲶鱼放到了沙丁鱼的鱼缸里，那些懒散而高贵的沙丁鱼们，便会跟着活跃起来。
    七号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测试自己。
    她比其他人更可悲，因为她早早的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命运。
    也许因为相比其他的测试品，她有着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她有资格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最顶层的邪恶。
    或许是羲和，或许是比羲和还要可怕的存在。
    但因为这么一个存在，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在她所以为的那个世界里，整个世界，都只是“主人”的鱼缸。大家不过是被圈养的生物罢了。
    她没有阿卡司那样的乐观。
    她接受了自己的剧本，活着便是为了测试那个一头银发的少年。
    测试他活下去的意志，测试他的种种情绪。
    她的每一句台词，也许都只是早就被进化区编排好的一切。
    这个没有名字的女孩，却给自己的兵器取了名字。
    或者她早就将自己当做一把兵器。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到最后还是流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她想要阿卡司活下去。
    她不敢对阿卡司说太多，害怕高高在上的神明，那个名为“主人”的存在，将阿卡司抹去。
    她只能在临死前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的自己，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真实的。
    但最可悲的是，这些表现正是那个“主人”所期待的。那个神秘的至高存在，算计到了七号的种种性情。
    正是预料到了这些真实的表现，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引爆阿卡司内心的悲悯与愤怒，她才得到了这样的剧本。
    她是一个连“真实的活着”都无法办到的可怜虫。
    时间似乎再次统一。
    梦境也好，幻觉也罢，随着意识的恢复，那个名为七号的，带着龙玫瑰的女孩，彻底的消失。
    阿卡司记忆里的这个世界，也开始慢慢的消散。
    耳边的潮汐越来越清晰，像是呼唤着谁归去。那本是人类无法听懂的语言，可阿卡司却能够听懂，那是他的女孩在渴求着他摆脱死亡！
    无法流出眼泪的眼眶里，依旧蕴藏着盛怒与悲伤。
    一点隐隐约约的火红色，从阿卡司的发心深处……开始慢慢的扩散。
    就像是冰冷的荒原里，燃起了一把无法熄灭的大火。
    昔年死去的人，和如今活着的人，早在这些年里，化作他了灵魂里的一把柴——
    以在生命的最后，剧烈的燃烧！

第九十五章：世间最快的生物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有着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也有很多难以生气温柔随和的人。
    后者总是能够忍受很多别人的负面能量。他们微笑着听朋友的埋怨与哭诉。好像不曾不开心过。
    但当他们愤怒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某件事的结果会发生彻底，不可逆转的改变。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羲和记得康斯坦丁这么说过。
    那个人最没有人性，却又像是最了解人性的神明。
    不管那些埋在剧本里的伏笔隔了多久，在被回想起来的时候，实验体们，都会绽放最为极致的情绪。
    吞噬了阿卡司的淤泥人，忽然间散发出火红色的光。
    原本来自羲和的巨大威压，在这一瞬间里，被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镇压住。
    连带着羲和也露出了狂喜的神情。他很少有过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明明是局势在发生变化，即将出现的存在，是一个对于秩序者来说也极为危险的物种。
    可他还是睁大眼睛，欣喜的看着这一幕。
    火红色的光线一点一点的刺破淤泥人的皮肤。
    不断被炙热光芒切割的淤泥人，试图要让自己破碎的身体再次融合。
    但那些光线生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发密集的红光将它切割成了无数块碎泥。
    淤泥人终于无法再包裹住阿卡司，它那恐怖的身体被迫撤开，恢复原状。
    但展露在几个人面前的，却并非是那个银发的年轻人。
    烈焰一样的光芒包裹着他，就像是他的盛怒化为了实体。
    竞技场内的气流变得狂暴起来，吹动着暴君形态下，阿卡司火红色的长发。
    恐怖的杀意也瞬间如同实体一般覆盖着整个进化区。
    这与羲和见过的暴君并不相同，但他依旧惊喜！
    “不愧是你啊阿卡司！”
    奎托斯的暴君表现形式，与阿卡司有着很大的差异。
    这或许意味着，阿卡司才是完全形态的暴君。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工具人要叫七号吗？”
    羲和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摸着自己的魔术帽，像是要揭开魔术的奥秘。
    阿卡司没有说话，似乎还在适应这个形态。
    内心的愤怒还在不断增加，双目之中慢慢涌现出深红色的光芒，如同魔王降世。
    “因为我小时候，也有一个七号，他是我们当中最废物的一个。在未来，他的价值就和你记忆里的七号一样，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工具人，到死都——”
    羲和瞳孔皱缩，话未说完，意识里似乎看到了一道火红色的光划过。
    他的身体下一秒被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给击飞。
    原本躁动的气流，瞬间变成了肆虐的风暴。
    唐索野和元雾震惊的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阿卡司。
    两个人都没想过，阿卡司为何会忽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在他们的视线里，当阿卡司动的时候，真的就只有一道红色的光线。
    他迅疾无比，偶尔留下一道残影，片刻不曾停歇。
    空气中传来密密麻麻的打击声，就像是最猛烈的骤雨拍落在窗户上。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对快的定义！
    羲和原本还算从容的表情，渐渐的变为惊喜，最终浮现出疑惑。
    这个表情渐变的过程里，他试图过抵抗。
    只是一个动作还未结成，暴君化的阿卡司，就已经发起了数百道的进攻。
    百兽藏麟的能力是对万兽的克制，却无法压制住人类自身的力量。
    这种力量很弱小，人类在这几个种族里，也一直担任着鲶鱼一样的工具人角色。
    他们生活在金字塔里，被奴役着却不自知。
    在阿卡司看来，七号是真正知晓着某些隐秘的人类。
    可她的一生太绝望了。
    因为见过了至高的邪恶，见过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命运，因为她选择了放弃。
    所以才会在最后，举起巨剑的时候，那般愤怒于自己接受了失败，才会强烈的希望有人能够做出与之不一样的抉择。
    这到底是怎么样扭曲的一个世界？凭什么要一个人生来就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活着？
    这种种念头如同愤怒的火焰，它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熄灭，而是越燃越猛烈！
    整个进化区都能够听到恐怖的打击声。竞技场的地面与远处的隔墙都因为羲和被击飞的身躯，而变得坑坑洼洼的。
    这短短的十数秒里，羲和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少次进攻！
    他只是确信了一件事，阿卡司这个偏科的刺客，在暴君化之后，速度变得更加可怕。
    而至今日起，这个世界最快的生物，不再是雷枭！
    淤泥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来帮助自己的主人。
    但它的身体还没凝结完一秒，就瞬间被数十道残影切割成了无数份。
    物理的规则很难置这个怪物于死地，但它恢复的时间太慢。
    而且越来越慢，阿卡司确信这个淤泥人的身体重组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羲和的身体被重重击落，半个身躯陷入了地面中，全身的骨头也被打断，似乎再难以爬起。
    “原来不同的暴君种……实力差距可以如此巨大。阿卡司，你就像是一个强化版的雷枭。果然，康斯坦丁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伊甸的那帮家伙，是偏爱着人类的。你们这些低贱劣质的生物，还真是有着相当好的运气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羲和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羲和从深陷的地面中爬起，微风轻拂，吹散了他身上的尘埃。
    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参与过战斗一样。只是看向阿卡司的神情，严肃了很多。
    “比奎托斯更优秀的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看起来，你还能保持着一定的理智，这应该是最完美的暴君形态了。你现在很想杀死我吧？但可惜，我的存在，就是专门对付你这样的怪物的。”
    仿佛预感到了阿卡司的进攻，羲和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那个印记图案就像是时钟，散发着橙色的光芒。
    在羲和说话的过程里，阿卡司没有进攻，而是身影一闪，将唐索野和元雾带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我去去就回。”阿卡司轻声说道。
    唐索野依旧说不出话，但她知道，自己的呐喊，阿卡司一定是听见了的。
    她乖巧的点点头。
    随后阿卡司再次来到了羲和的面前。
    暴君化会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必须要在这个状态结束前，杀死羲和，或者带唐索野他们离开。
    羲和似乎也知道这个状态无法维持太久，他当然不会放跑猎物，说道：
    “打赢我才能找到宋缺，他的基因可是很适合做一个像七号那样的工具人的。我们本来也想让他成为第七个我们这样的存在，取代那个当年被劫走的废物。
    你不想要宋缺变成我们这样子吧？”
    羲和又恢复了往日里平淡的语气。
    几句话便将阿卡司的另一个选择给堵死。
    对七号的同情，加上内心深处那股愤怒，和绝对强大的力量，现在的阿卡司，根本不再记得黎小虞说过的叮嘱。
    但他也有着足以扭转一切的力量！
    红光连闪，疯狂的连打再次袭来。
    羲和并没有变得更强大，面对阿卡司这快到连万兽都望尘莫及的超级速度，他根本没有办法防御和招架。
    巨大的竞技场里，只有拳与肉交织的恐怖声音。
    即便进入了一种难以被杀死的状态，羲和还是震惊于暴君的实力。
    所谓的暴君计划，也并不是为了寻找出大规模培育暴君的方法。
    这股力量本就不属于人类。
    数百年前的大浩劫，人类只是这个世界输给自己一方的战利品。
    但在多年的观测里，他们发现了这个弱小的工具种族，有着强大的潜力。
    尽管能够真正使用这些力量的血脉，极度稀少。
    但这些零星的可能性，他们也要抹杀掉。
    暴君计划的真正目的，是要寻找出进化的必要条件，并且从此——永远杜绝其存在的可能性。
    从一开始，羲和对宋缺，就没有说过实话。
    阿卡司并不知道这一切，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羲和！
    红光笼罩着的阿卡司，红发舞动，如同浴火的狮子。
    他的攻击迅疾而强大，每一击都是击打在能够造成极大痛苦的要害上。
    但内心的愤怒并没有因此而消解。
    阿卡司的速度还在不断地变快！
    可同样的，羲和那边也有着诡异的事情发生。
    他伤势复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无论阿卡司的进攻如何猛烈，在短暂的一秒里，发起多少次重击，最终都会在下一秒里，尽数的消失。
    这场战斗看起来像是单方面的在碾压，可阿卡司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短短的十数秒钟里，元雾和唐索野见到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再次分开，但让唐索野震惊的是，羲和身上半点伤也没有。
    他依旧带着那让人讨厌的笑容，注视着阿卡司。
    阿卡司的神情凝重，到现在为止，他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可是阿卡司能够感觉得到，羲和的身体恢复能力，极为惊人。
    确切来说，那根本不是寻常意义的恢复。
    他拔出匕首，没有任何停留，再次以无法反应的恐怖速度划出一道弧线。
    羲和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头部，用双臂硬接了阿卡司的一斩。
    血肉飞舞的瞬间，甚至能够看到羲和双臂中裸露出来的白骨。
    但下一个刹那里，阿卡司终于看清楚了，他并没有看到羲和的身上，出现像是万兽那般的恐怖恢复速度。
    血肉并没有愈合。而像是画面丢失了一帧一样，陡然间，羲和的手臂就恢复如初。
    一个眨眼的时间里，二人的身影再次分开，阿卡司站在之前的位置，冷冷的注视着羲和。
    “我能够让万兽回到最弱的状态，也能够让自己，回到最强的状态。我是时间偏爱的神明。”羲和没有隐瞒自己的秘密。
    这在他看来没有藏着捏着的必要。
    他今日要做的事情，便是要测试出，一个完美形态的暴君，到底有多强大。
    阿卡司目前的实力在羲和看来已经是超出预估的表现，但他能够感觉到，阿卡司还有更大的潜力。
    他正了正自己的魔术帽，说道：
    “前者来自万兽的血清，后者来自我自身的能力。阿卡司，我不怕告诉你，还有更多的‘七号’在制造当中，人类是一个善于繁衍的种族，让我感到很欣慰的是，无论死掉多么优秀的工具人，未来总能够找到更优秀的……”
    “住口！”
    暴君之怒再临，羲和只感觉到身子骤然间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
    背部传来的疼痛还来不及从神经各处扩散出去，身体便又被击飞去了别处。
    刀气四溢，浓烈的杀意似乎在凝固空间。
    阿卡司不再用拳头进攻，而是拔出了匕首，每一刀都剜进羲和的血肉这种。
    虽然短暂，但这些痛苦却实在过于密集。
    羲和厌恶的皱起眉头。
    诚然阿卡司对他没有办法，但他对阿卡司的速度，也没有办法。
    这种前所未有的快速，让羲和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与防御。
    最为恐怖的是，羲和感觉到了愤怒还在不断提升。
    这股愤怒带来的，是阿卡司力量的提升。
    每一击斩杀都更加的致命，在短暂的一秒钟里，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也更加频繁密集。
    阿卡司的想法很简单，不管多么强大的身体，多么恐怖的回复手段，都没有办法做到起死回生。
    生与死是绝对的对立和分割。
    他看清楚了，羲和的身体在回复到最佳状态前，需要约莫一秒钟的时间。
    此前的他，一秒钟只能够重伤羲和，所以他要尝试再将自己的速度提高——
    就像那个女孩说的，阿卡司，你还要变得更快才行，不然这个世界你能够保护谁？
    红光暴涨！那头红发如同舞动的火焰，阿卡司的进攻留下无数道残影！
    这些残影仿佛也在进攻。
    这种恐怖的速度，在耳朵里，只能听到细长而绵密的——由切割组成的音符。
    这些声音过于细密，远处的玻璃竟然仅仅因为这些声音出现了裂痕。
    元雾和唐索野难以想象，阿卡司的攻击速度到底快到了什么程度。
    羲和的脸上终于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完全没有想到，阿卡司还能快到这样的程度！
    他竟然想要在自己恢复的那一秒钟到来前，就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将自己及彻底杀死！
    （看来得下一章才能写到唐闲了~）

第九十六章：魔童的过去
    看似一边倒但又始终无法结束的对决还在继续。
    这场战斗对于一个速度快到极致的人来说，过于漫长。
    阿卡司能够感觉到，羲和的实力之强，并非来自于万兽的血清，而是来自于他本身。
    他明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却有着匹敌万兽的力量。
    恐怖的生命力，恐怖的生命恢复速度。以及强大的能力。
    如果不是自己的体内也莫名多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这场战斗根本不需要拖这么久。
    他当然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所谓神明之类的东西，但漫长的进化过程里，也许的确有人类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匕首挥动的速度还在不断变快。
    人类的漫长进化，在进化区首领羲和汇总了种种资料后看来——
    其实只有一种进化，便是智力上的进化。
    数百万年来，人类不断强化的，便是他们的智慧。
    但也有极少数的稀有种，能够呈现另一个路经的变化。
    尤其是整个世界的环境变得极为凶险后。
    这种变异的进化路线便是暴君，之所以命名为暴君，则是因为整个战斗的过程里，暴君种的实力都是处于一种不断拔高的状态。
    就像是能够清楚的算准自己的生命力一般，在阿卡司的进攻达到了某个程度后——
    羲和终于确信，这次出现的暴君，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如果继续有所保留，在约莫十数秒后，阿卡司的速度就能够提升到足以杀死自己的程度。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切割的痛苦并没有让羲和不清醒。
    他厌恶的想着后面的种种，自己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就像宋缺一样。
    至少在天赋移植这件事情上，他没有欺骗宋缺。
    “该死，我竟然被人类逼迫到了这个地步！”
    内心的念头一闪而过，在暴走的红色闪光毁灭自己之前，羲和轻轻的念出了自己的两道天赋。
    于此同时，他也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燃烧天赋。
    这是最接近秩序者血脉的满天赋者，才能够拥有的恐怖力量。
    是一种不可逆转的消耗性增幅。
    用巨大的代价，换来更为巨大的力量。
    “移动速度，防御力。”
    高速移动中不断进攻的阿卡司，并没有听清这道声音。
    但元雾和唐索野却听到了。
    元雾睁大眼睛，宋缺发生过的事情，他从铃衣那里听说过，他不确定羲和是否在做同样的事情，可四周凝重的空气，变得更为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感应到不对劲的，还有阿卡司。
    他渐渐发现羲和能够防御住自己的一些进攻。
    就像是自己变慢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变慢，而是羲和不知为何，在某个瞬间，忽然得到了速度上的增幅。
    而且是极大程度的增幅。
    但他依旧远远不如自己迅疾，他的防御依旧无法挡住所有的进攻。
    可让阿卡司惊骇的是，不仅仅是速度，羲和的身体也变得更为硬实。
    原本自己的进攻能在羲和身上斩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但现在，那些伤口就只是变成了浅浅的划痕。
    羲和冷冷的看着阿卡司，说道：
    “我与宋缺那样的半吊子不同，透支天赋带来的提升可以持续很久，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现在的你，已经没办法杀死我了。”
    羲和没办法再次挂起那副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阿卡司已经将他逼迫到了一个极为狼狈的地步。
    想到此，他甚至还有些愤怒。
    但一切也如他所说，偏科严重的阿卡司，现在已经很难对羲和造成伤害。
    提升了速度的羲和，也不再呈现出被阿卡司绝对压制的状态。
    黑雾笼罩着的羲和，与红光笼罩着的阿卡司，两道身影再次交锋！
    ……
    ……
    林肯堡垒第四层，海滨区。
    就像是步入了某个厌恶的领域里，种种藏在基因深处的谜题被一一的揭开。
    唐闲是一个精神很强大的人，他的一生便如同这个闲字。
    无论是在底层，在学区，在矿区的新手村，还是在树海，在百川市，在南方的海岛。
    他都能过得极为闲适。
    世人以为他很痛苦，事实上他总是那个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人。
    唐飞机也从来没有看到唐闲如此烦恼某件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类的表情和人形态万兽的表现是一样的。
    他知道唐闲大概在思考某些困惑，复杂，厌恶的事情。
    “我们还要上去吗？本大爷能够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上面就像是有两只极度接近橙阶的生物在肉搏。”
    虽然没有强大的嗅觉，但对于空气里的那种压抑感的捕捉，唐飞机身为神兽种的万兽，自然是极为敏锐的。
    唐闲没有回应唐飞机，现在的他，甚至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也就难以顾上阿卡司他们。
    大量的记忆忽然从脑海里涌现，就像是电影里那些改变了时间线的人，会在一瞬间得到那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一样。
    大脑里那些混乱的记忆，开始一一展现，所有的谜题似乎就要揭开。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一个许久没有睡觉，却又始终无法入睡的失眠症患者。
    他呼吸越发急促，原本还能听到唐飞机的声音，但现在周遭环境里的声音他已经听不清楚。
    就像是一个剧本在一页页的强行印在他的识海里。
    脑海深处，那些人的对话越来越清晰。
    “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男人的声音是一种压抑着的平静，能够感受到话音里潜在的焦虑：
    “还有最后的一个月，无论如何，我们得在这一个月里得出一致的结论。”
    “孩子就快诞生了……那个地方，只能你带着他去。”女人的声音显得更为不安和焦虑。
    “所以到底是谁，最好的，和最差的，你要选哪个？”
    “你知道我的选择，在我眼里，这七个孩子，每一个都有着足以完成使命的资质，但他们之中，拥有人性的只有一个。我要带走他！”
    “扮演了这么久的恶人，你认为他会相信你吗？别忘了，为取得那六个孩子的信任，你可一直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啊！”
    “相信我吧……你也不想将来我们的孩子诞生了……跟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在一起吧？”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支持你，我希望你做的决定没有错，从现在起，我也会说服我自己。”
    “谢谢你。”
    约定的时间是什么，这对夫妇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这一切还不得知。
    只是那个最弱小的孩子，终于迎来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是唐闲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如何将这个孩子带走。
    他们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吗？那些看起来该是有着超越人类智慧的孩子，就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记忆很快揭开了这一悬念。
    记忆中的那两个人类夫妇，也终于明白了那六个孩子的可怕。
    唐闲似乎都能够感受到那对夫妇语气里的惊骇。
    “康……康斯坦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跟其他人一样，陷入睡梦之中吗？老师，你认为你比我聪明吗？”
    康斯坦丁的语气中带着质疑。
    唐闲依旧无法看见他们的样子。
    只能够在黑漆漆的意识里，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确信这些对话，该是发生在自己熟睡的过程里。
    “不……不是的，你听老师解释！”
    “没用的，你也说了，他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计划失败了，是我们疏忽了。”
    男人似乎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他们精心筹备了许久的计划，就是要从这个世界最隐秘的地方之一，带出一个希望的火种。
    但如今这个计划破灭了，就像是人类想要瞒着神明，在神明的眼皮底下做一些小动作，自以为能够不被发现。
    最终却在命运的关口，看见一脸悠然的神明，嘲弄着说道这一切是多么可笑。
    男人和女人的情绪明显激动了很多。
    康斯坦丁，这个七个孩子里，最强大也最聪明的恶魔头子，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老师，我早就说过，你不用假装跟我们一起，去欺负七号，他其实也有他的价值。”
    “事到如今，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建议你们现在冷静些，我虽然还是个幼童，可是要在这个地方，杀死你们太容易了。”
    似乎听出了康斯坦丁的话中话，女人试探着问道：
    “你想怎么样，康斯坦丁……”
    “没想怎么样，待在这里，掌控世界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微观到个人的世界有很多变化，但宏观的总体，却没办法改变，一个时代不会因为有那么一两个有趣的人，就变得跟着有趣起来。
    我对人性很想要有进一步的了解，所以老师，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让七号服下这个，他会彻底的失去记忆，只有在未来接触到我们的时候，会回想起一部分。
    在你们制定‘越狱’行动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游戏该怎么才能更好玩。
    现在我有答案了。”
    康斯坦丁似乎是递给了女人某个东西。
    那对夫妇震惊的看着康斯坦丁，不明所以。
    康斯坦丁解释道：
    “不用这么惊讶的，如果你们在我这个位置，就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很无聊。
    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虽然我可以知道，但那样做就太无趣了。
    我想这样的情绪反应，便是我的一种进化，我渴求变化，只有不断地见到变化，才能够应对变化。”
    康斯坦丁向前一步，像一个云游诗人，他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子，这个动作显得很滑稽，也很稚嫩可爱。
    可是两个成年人却没有敢小瞧他。
    “我允许你们带走他，我也想看看，秩序者的生命体，在人类的环境里成长，最后会是什么一个德行。
    所以你们放心，这个计划的种种的收尾，我会来替你们做。当然，我也一直在做，不然别说是我，就算是羲和，塞壬乌拉诺斯他们，也都会察觉到。他们真的很蠢。
    总之，你们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个残次品离开。”
    康斯坦丁的举动的确给这对夫妇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谁会蠢到给自己未来埋下一些麻烦呢？
    但康斯坦丁是否有自己的计划，一切也未可知。
    他又补了一句，说道：
    “不过我也不会就这么便宜你们，带走这个废物，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是一个很滑稽的画面，两个成年人被一个还在学走路年纪的孩子给震慑住。
    康斯坦丁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这代表着这是一个不容许谈判，只能接受或者拒绝的条件。
    “你们要舍弃掉自己的孩子，我要你们，将这个家伙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养着。
    我的经验告诉我，人类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即便是双胞胎，即便在众人眼里父母应该是不偏爱谁的，可事实上，每个多子女的家庭里，偏爱都不可避免，真实的情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要他拥有所有人正常人类该拥有的一切，这样我的实验数据才会更准确。
    能做到吗？
    舍弃掉你们自己的孩子，来换这个废物？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我可以继续假装信任老师。
    但是老师，你们就不要想着离开这里了。你可以在这里生下你的孩子。”
    唐闲以为这对这个女人来说，该是一个极为痛苦的选择。
    他们有着某种伟大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他们也在做着极为危险的举动。
    似乎种种牺牲自己的觉悟也都有了。
    可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但女人的话音，却还是让唐闲感觉到震撼。
    “我会把我自己的孩子送去别的家庭，我会和我丈夫，一起养大他。
    我会爱他视如己出，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真奇怪，明明跟记忆里的声音是对不上号的。
    可是唐闲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几乎没有流泪过。
    但这一刻，表情明明还在惊疑和痛苦中，那些悲伤的眼泪却自顾自的流淌着。
    记忆到了这里，没有了康斯坦丁的声音。他们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对话也再次发生了跳转。
    耳中有了额外的喧嚣，像是那对夫妇终于逃离了之前的地方。
    女人低声的抽泣着。
    男人说道：
    “我们要彻底改变自己。不让这个孩子想起来在那里的一切。至少在他能够……拥有真正的人性之前。”
    “嗯。”
    “声音，面貌，都得改变，康斯坦丁说了，也许某些东西，比如他们本身，都会成为刺激他回忆起这一切的关键。”
    “嗯。”
    “另外我们的女儿……”
    男人的话音没有说完，女人便夺过话说道：
    “等到把她生下来，就送走她吧……”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决绝。
    “我们已经离开了他们检测的范围……”
    “我不能冒这个险，这个孩子是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我说过了，他有着人性的，只要去爱他，他一定能感受到的，也一定能够改变他的！”
    “那你就舍得自己的女儿了？”
    “我怎么可能舍得？！怎么可能！！”她歇斯底里起来，像是被谁夺走了一切。
    可很快的，她又平复了这些情绪，就像是把玻璃嚼碎到了胃里：
    “但她应该值得更为普通的生活，她不该搅和进这一切里，
    我相信我们的孩子是聪明的，将来她会嫁给一个跟你一样聪明的人，她会有着幸福的一生。她永远是我的骨肉，哪怕不能相见。
    而从现在起，这个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但是你我……只有九年的寿命了。等我们离开之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其他人会向你一样的去爱他吗？他的行为，无论我们怎么做，都还是会跟普通人有极大差异的吧？”
    唐闲被眼泪沾湿的面颊，似乎能够感受到温暖的触碰。
    他听到了这位母亲，最温柔的一段话：
    “会的。金字塔外面的世界那么辽阔……世界上有那么平凡普通的人在等待着生命中的另一半出现。
    将来啊，也一定有一个人，会将他视作生命的全部。
    他会明白这个世界是有人爱着他的，他也会被这样的爱情改变，
    他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人，他是我的孩子，我相信着他。”
    男人是一个思考缜密的人，不过一旦做出了决定，他也很少拖沓。
    “愿你的乐观是对的。说起来，都没有听你们叫过他之前的名字吧？”
    “是的，七个秩序者，都有着对应的代号，但从今日起，他已经是人类了。他该有一个人类的名字，而不是那些以神命名的代号。”
    “那就现在起一个吧。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结，女人似乎很早就想到了答案。
    她温柔而果断的说道：
    “从今天起，他就叫唐闲。”
    （关于唐闲自己的代号，会在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揭晓，马上是第二卷的卷末章了，这次剧情推进不会很大，但是会有一个大反转，臭不要脸的说……还挺精彩的。）

第九十七章：二十年后再见羲和
    唐闲渐渐的清醒过来，记忆到了这里其实并没有完。
    之后还有一些对话，在他拥有自己的记忆之前，那对夫妇将自己带去过别的地方。
    那是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其隐秘之处，也许如同自己的出生地。
    这仿佛是一个制造新神来对抗旧神的计划，又或者反过来才是正确的？
    他如今也终于确定，这对夫妇便是自己的父亲，唐问与钟遥。
    后面的九年，自己的确是有一部分，活成了他们所期望的样子。
    也因此在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才会觉得一切极为熟悉。
    原来那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钟秀秀，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他无声的笑了笑，慢慢的抹去了眼泪。
    脑海里的对话最终停住，父母将自己带去了何处，那又是另外一个秘密。
    为何这些记忆会隐没着，又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当时康斯坦丁给自己的药剂到底是什么？
    他自然不相信那是普普通通的抹去记忆的药剂。
    更像是某种……让自己暂时失忆的药剂，其中的技术可比单纯的安艾提取液要高明太多。
    他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唐闲是不相信种种巧合和一时兴起的。
    康斯坦丁没道理放任父母带着自己离开。作为七个秩序者里最聪明的存在，康斯坦丁到底在计划什么？
    父母当年又是带自己去了哪里？
    他们提及到只有九年的寿命。
    这是他们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离开的原因吗？
    他们果然已经……死了吗？
    只是死在了哪里？
    知晓自己寿命的原因，是与康斯坦丁的交易有关，还是与他们自身的计划有关？
    种种疑问在唐闲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并没有去深究。意识逐渐清醒之后，唐闲只有一个念头——
    撞开第五层的天花板，将那个厌恶气息的主人，撕成碎片！
    “唐飞机，准备好了吗，我要你把天花板破开。”
    “哦，你刚刚又哭又笑的，看起来真奇怪，现在正常了吗？”
    眼泪与笑容，事实上也足以说明这些事情带给唐闲的巨大触动。
    但即便记忆里经过如此大的波动，唐闲其实表现出来的情绪也并不浓烈。
    哭也好笑也罢，他表情看起来都是淡淡的。
    “我没事了，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过去。闲话不多说，准备好战斗吧，这次的敌人很强。”
    “区区人类，本大爷还瞧不上。”
    平地生风，话音落下后，唐飞机也不墨迹，早就在等待着唐闲一声令下。
    他膝盖微微发力，整个林肯堡垒第四层霎时间便有轻微的震动。
    自人类入住金字塔以来，即便是最大的动乱，也鲜有对金字塔内部造成破坏的。
    尤其是大规模的破坏，前所未有。
    最巨大的喧嚣将至。
    唐飞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撞向了第五层。
    唐闲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下一秒唐飞机变作了龙形。
    龙吟之声带着惊疑，却也如同雷霆，将整个凌晨时分的宁静彻底撕开。
    巨大的金字塔，每一层都在振动着。
    震感最为强烈的第四层，在凌晨时分，龙吟与震感带来的喧嚣，叫醒了万家灯火。
    尽管只有很少人看到了这一幕，但在这个通讯无比发达的林肯堡垒，想来不久之后，全世界两百多座堡垒——
    都会见到一条苍龙撞击六百米高的天花板的震撼情景。
    天花板破开，对于第四层的人来说，这种事情大概就跟天空被捅开了一个窟窿没什么分别。
    尽管落下不少巨大的建筑残骸，但与唐闲计算的一样，嗅觉反馈到这片地区，应该是一片空地。
    完成了唐闲的要求后，唐飞机蜿蜒而下，带着唐闲离开。
    面具菜刀侠骑着一条龙这件事，对于猎人们来说并不稀奇。
    第四层的林肯堡垒，有不少知名的怪物猎人。
    但即便是他们，在困倦中醒来，于金字塔内部，见到这么一号人物骑着龙飞往第五层，也依旧会震惊的下巴脱臼。
    似乎一觉醒来，时代变了。
    飞上六百米的高空对于唐飞机来说不过眨眼间的事情。
    没有了天花板的阻碍，气味的反馈就更加明显，唐闲能够感觉到，两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正在进行死斗。
    “这天花板你人类形态破不开？”
    【我的力量在靠近这里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变弱了，我必须变回本体，才有力气破开。】
    唐飞机的语气带着凝重之色。
    越是接近第五层的这片区域，便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某种强大的法则压制。
    即便变回了本体，但随着不断靠近某个气息，唐飞机依旧感觉到自己像是回到了最虚弱的状态。
    这比他击败了饕餮之后还要虚弱。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飞机此刻纵然实力大幅度削弱，但也远远强过进化区的实验体。
    唐闲说道：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怎么回事的，不过眼下你得把窟窿赌上。还能办到吗？”
    【小意思。】
    寒冰渐生，隔着厚厚的冰层，第四层与第五层再次呈现出视觉隔离。
    整个林肯堡垒的防御系统也在迅速的做出响应。
    但唐闲和唐飞机已经来到了第五层。
    在林肯堡垒的正规军们集结之前，他至少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使用。
    进化区自然也有一些守备人员，哪怕是在凌晨时分。
    但面对一头巨大的盘旋在空中的龙，还有对人类单位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可言的伊甸魔童，这些守备自然是无法抵挡的。
    唐闲没有耽搁，气味的指引让他清晰的感觉到了真正的战场所在。
    他正处在超s级实验区域的外围。
    阿卡司，唐索野，元雾，乃至极远处宋缺的气味唐闲都能够嗅到。
    当然不止这些人。
    还有一个他极度厌恶的存在。
    指了指方向，唐闲说道：
    “变作人类吧，这次不需要你战斗。”
    【你确定？】
    “在宽阔的战场上，藏凛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在百兽藏麟的领域外打击它。
    但在这种不算大的战场里，处在它的领域内，你拿它也没有办法。
    那个家伙我来对付。”
    唐飞机变作了人形，巨大的身躯在这里也的确不好活动。
    变化为人形后，那种来自百兽藏麟领域的压制，就更为严重。
    他很不喜欢这般过于弱小的感觉。
    ……
    ……
    超s级实验区。
    化作了竞技场的实验区，已经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摧毁。
    就在数十秒前，羲和与阿卡司都感觉到巨大的震动。
    地震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金字塔内。
    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战斗极为专注。
    红与黑的力量交织，倾泻在这片战场上。
    元雾和唐索野都忧心忡忡的看着阿卡司。
    即便到了现在，羲和也一次都没能击中阿卡司。
    但阿卡司对羲和，也不曾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就像是两个生存能力远远大于进攻能力的怪物在互掐。
    羲和的能力是全方面的强大，恐怖的生命力，超强的防御力以及回复能力，让羲和处于一种不败之地。
    而阿卡司依旧只有速度。他以一法破万法，是真正的唯快不破。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但唐索野和元雾都能够感觉到，阿卡司处于劣势的一方。
    这就像是两种人类可以达到的究极形态。
    一个天赋燃烧，一个是暴君化。
    在这个形态的维持期间，胜负难料。
    真正的胜负手，也许比的是谁能够将这种形态保持到最后。
    谁先结束掉这种特殊的强化状态，谁就会败北。
    羲和甚至没有怎么进攻，只是在被动的防御。
    阿卡司的一切进攻对他都造不出威胁，他好整以暇的应对着阿卡司。
    带着那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
    “我没想到你还有援军，不过来的不管是谁，在这座金字塔里，就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阿卡司，你还能维持多久的暴君形态呢？
    在你褪去了这层力量之后，我会把你做成我的傀儡！不止是你，还有你的伙伴们。”
    羲和的速度没办法与阿卡司相比，不过他已经渐渐开始适应，应对阿卡司的时候，也不再那般狼狈。
    阿卡司没有因此而停歇，他不断地进攻。
    神情也同样的越发冷静下来。
    暴君化的阿卡司，在最初的盛怒之后，进入了一种极为神妙的状态。
    他愤怒于自己和唐索野的过去，愤怒于七号的过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进化区的主人，必须得到代价。
    这种愤怒还在不断地变强烈，支撑着阿卡司维持暴君形态。
    但同一时间，阿卡司在战斗中又开始越来越冷静。
    在这场漫长的对决里，羲和一直在扰乱阿卡司的心境。试图让阿卡司犯一些错误。
    一旦阿卡司在战斗之中显露破绽，羲和有把握一击扭转局势。
    因为阿卡司并没有他那般强大的生命恢复能力。
    电光火石之间，一红一黑两道光影交错多次，羲和却始终没有碰到阿卡司。
    阿卡司对这一切显得极为从容。
    他清楚自己面对的，也许是一个超级天才。
    但这个天才，又有几次是经历过死斗的？
    在厮杀的经验上，阿卡司终究更胜一筹。
    越是冷静，便越能想到更多的状况。
    他没有理会羲和的嘲弄，进攻也越发的保守。
    大脑飞速运转，阿卡司很快分析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方才的巨大震动，耳边依稀响过的龙吟之声。
    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来实施救援的，天底下只有一个。
    匕首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刃，阿卡司与羲和始终保持着某个距离。
    原本的近战缠斗变成了现在的游击。
    羲和原本并不以为意，甚至以为阿卡司的暴君形态即将解除。
    但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十秒后，从阿卡司越发沉着的神情上，羲和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驻足了一秒钟，很快想明白了一切：
    “看来营救你的人，来头不小，你很信任他。”
    阿卡司没有回应。
    在羲和准备将攻击相关的几个天赋引燃，迅速结束掉战斗的时候，战场却陡生异变。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慢慢的变低。
    寒冷的气流似乎预示着某个强大生物的接近。
    金字塔内的天赋者没办法使用天赋，而万兽的血清会被压制。
    羲和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皱起眉头。
    脚下的冰晶表明，这要么是某种武器效果，要么便是来了一个实力十分强大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不可能是人类。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外围的壁垒被瞬间破开。
    风暴之中夹带着冰晶，原本灼热的战场，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寒冷的荒原。
    竞技场的边缘处，两道身影慢慢的出现。
    伴随着外面那些警报声，作为对金字塔极为了解的存在，羲和确信这是万兽入侵时才会触发的一些警报。
    他的神情越发凝重。
    能够在百兽藏麟之下还有如此破坏力的生物可不多。
    足以表明，这两道身影里，其中一只至少是某个橙阶起步的生物。
    他不认识那两个人，一个相貌英挺，一脸郁闷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带着古怪面具的家伙。
    面具人只是看了羲和一眼便将目光挪向了边角的唐索野和元雾。
    那一眼的情绪显得极其复杂。
    羲和的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当然没办法隔着面具就将一个人认出来。
    事实上当年聚集在神座之下的几个孩子，在二十多年后是什么样子，谁也无法单凭想象就将其脑补出来。
    只是这种熟悉的气息，让羲和很不舒服。
    阿卡司这个时候才说道：
    “我不需要强硬撑着，我有我的朋友。”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美妙。
    尽管内心深处知道不该依靠唐闲，阿卡司也没打算现在就歇息。
    但上一次也是，这一次又是。
    在进化区里，在自己和唐索野都遇到危险的时候，唐闲就像天神降临般杀到——
    再也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了。
    唐闲内心松了一口气，原本抵达战场的时间该更早一些。
    但是记忆的蹦出，让他的意识某一阵子都处于停滞状态。
    他转过身，认认真真的看着羲和。
    那张讨厌的脸与过去自然极大地不同，他也不再认得出。
    但首先可以排除，这不是康斯坦丁。
    也不是句芒，句芒是女子。
    再次这不是乌拉诺斯和塞壬，毕竟样子变化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小时候是白人或者黑人，长大了就变成眼前这幅黄种人的形象。
    逐一排除了一番，唐闲淡淡的说道：
    “好久不见，羲和。”

第九十八章：击杀秩序者
    羲和并不意外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对于陌生人，也不吝啬于透露自己的信息。
    就像是庄园的主人，不会惧怕见到农丁。
    不过进化区很少有实验体逃离过，阿卡司唐索野和元雾是极为罕见的个例，一些知晓自己信息的工作人员也都一直在监管之中。
    所以这个戴着面具，叫出自己名字，羲和确信不是进化区的人。
    面具菜刀侠对于进化区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当面具菜刀侠端掉第二堡垒的进化区分部后，羲和也很快得到了相关的视频记录。
    这位面具菜刀侠也一直在进化区实验体的狩猎名单里，只是至今没有哪位实验体敢去做这件事。
    随后羲和又知道了伊甸魔童的诞生，且拥有着人类的身份，名为唐闲。
    这对于他乃至康斯坦丁乌拉诺斯等人来说，都是极为难以理解的事情。因为伊甸生物出现在人类世界，对他们来说也是怪异的现象。
    至于知晓唐闲便是面具菜刀侠这件事，目前来说，依旧是一个秘密。
    只有宋缺等极少数人知道。
    真正让羲和困惑的……并不是面具菜刀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是观测面具菜刀侠时，呈现的数据。
    性别：男。
    善恶值：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贪财好色指数：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好感度：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财力评估：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喜爱事物：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厌恶事物：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畏惧事物：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当前坦诚度：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魅力值：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当前幸运值：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当前需求分析：【具备危险行为倾向但无法具体分析。】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只有观测其余五个同伴时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羲和的表情呈现出惊讶的神色。
    “不是乌拉诺斯，也不是塞壬和句芒，更不是康斯坦丁，声音和迦尼萨并不相同！你是谁？”
    同样也是用排除，羲和的脑海里很快有了某个推测。
    “我是谁？这个问题，你稍微动下脑子不就能够知道了吗？”
    唐闲的语气就跟羲和一样，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这样的人如果是自己人，阿卡司就丝毫不觉得这种语气和面具背后的笑容恶心了。
    就像当初看到唐闲撕掉分部的一号二号实验体一样，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强大，如果是队友，就会让人倍感安心。
    唐闲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阿卡司的身旁。
    羲和瞪大眼睛，眼里的惊恐，更甚于得见阿卡司暴君化之后压倒性的速度。
    “不可能……”
    羲和不自觉的退半步。他本就有着超越寻常人类的计算能力，自然很快的就推导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许多年前，那对夫妇带着七号潜逃。
    康斯坦丁在之后不久，便告诉了大家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消息。
    领先人类技术数百年的天赋基因密码技术，被那对人类夫妇破译了。
    虽然这意味着什么，羲和当时并不知道。
    但眼下面具菜刀侠出现在这里的瞬间，羲和就瞬间明白了。
    如果还存在第六个无法被自己“看透”的人，这个人便只能是消失的七号。
    看着羲和的反应，阿卡司觉得很怪异，唐闲和羲和该是不认识的。
    唐闲轻声说道：
    “看来你想起来了啊。当年可真是承蒙你们关照。你和塞壬，乌拉诺斯，迦尼萨。”
    礼貌而友善的语气。
    即便对话一开始就到了互相识破的环节，但唐闲始终没有摘下面具。
    他也确信一点，羲和知道伊甸魔童，知道面具菜刀侠。
    但并不知道伊甸魔童就是面具菜刀侠。
    这是一个优势。
    羲和的反应也应证了这一点。
    在惊恐之后，羲和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他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坑坑洼洼的魔术服虽然不复美观，却也有着往日的气质：
    “那还的确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那对夫妇呢？”
    “死了。”
    “哦？这就死了吗？那你又何必急着去见他们呢？还是说废物总是喜欢和废物扎堆？”
    “这么形容自己的老师，你的教养呢？哦……对了，被自己的老师教了不到两年就抛弃了，哪里有什么教养？”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母亲被羞辱而气愤，唐闲能够回忆起羲和这个人，喜欢羞辱人，最爱的便是看着自己当年恼羞成怒的样子。
    “她可不是我的老师！她只是个叛徒！”
    “但愿这样能够让你们一群自诩聪明的人，从被两个人类算计这件事上得到一些安慰。”
    “这也不过是我们一时大意。”
    “也是，毕竟谁会承认自己被两个人类的演技骗过了呢？没关系的，反正他们已经死了，知道这些的，也就你们自己。”
    羲和的嘴角微微一抽。唐闲则一脸平静，尽管隔着面具羲和也看不见。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在人类世界，唐闲算不上嘴臭，至少不怎么骂人。
    但是挖苦讽刺讥诮的技巧，如何正确的ky和抬杠，他自认还是略有心得的。
    在知乎上，微博上，这些简直是必备的防身手段。
    相反当年喜欢激怒人的羲和，在唐闲如今看来，手段有些过时。
    那个当年被自己挖苦了只会干瞪眼的废物，变成了一个牙尖嘴利的喷子，羲和有些不适应。
    哪怕过了二十多年，一切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天赋的，你身后那头万兽，没办法与我一战，你的队友阿卡司，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会让你死的很痛苦。”
    羲和决定不再忍耐，直接动手。
    唐闲也不想再与羲和废话。
    脑子里蹦出的最大的念头，就是将羲和撕碎。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这让唐闲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又释然。
    记忆恢复一部分，自然恢复了一些主观感受。
    当年那个幼小的自己，大概就是无比的渴望着想要撕碎这些欺凌自己的人。
    “唐飞机，你负责保护唐索野和元雾，出了问题拿你是问。阿卡司，我两这次联手，杀了这个讨厌的家伙。”
    阿卡司点点头，内心深处的怒意已经停止了增长。甚至开始一点一点的衰退。
    暴君化的状态显然时间所剩无几。羲和的天赋燃烧，却还能够持续一阵子。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将你的尸体带回神座，交给康斯坦丁，他一定会很高兴。”
    话一说完，羲和的身影便动了。
    在这个瞬间里，他的天赋尽数燃烧。
    之前对战阿卡司所没有用到的天赋，全部在这一刻施展出来。
    羲和的战斗能力骤然间再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于此同时，阿卡司也将速度提到极限。
    在羲和准备击杀唐闲的时候，拦在了唐闲的身前。
    暴君与秩序者，就像盾与矛。
    饱食能够给唐闲带来极大的体能提升，却依旧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上二人的速度。
    但他能够看见，在动态视觉上，唐闲能够看到阿卡司与羲和的身影。
    他的计算能力极强，在很小的时候起，虽然没有战斗相关的天赋被誉为废物，但学习能力上，唐闲丝毫不弱于他们。
    战斗似乎又回到了两个怪物难分胜负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羲和的进攻欲望明显强了许多。
    满天赋燃烧之后，阿卡司与羲和的搏斗也越发艰难。
    唐闲就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气流如湍急的水流，又如同利刃。
    他静静的感受着两道快到了极致的身影。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红一黑的两条线在围绕着唐闲。
    远处的唐飞机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那个红发长舞速度奇快的家伙他是记得的。
    虽然跟唐闲这个小团体里的人不怎么聊，但唐飞机还是记得，这个团体里有几个比较“大个儿”的蝼蚁。
    他越发不爽起来，在百兽藏麟的领域里，唐飞机发现自己已然不是两个人类的对手。
    更为可怕的是羲和。
    天赋燃烧之后的能力增幅是极为全面的。
    羲和的天赋燃烧状态，比宋缺要更强大。
    唐飞机必须承认，便是在全盛状态下，自己也必须认真应付。
    这样的存在竟然是人类，他委实觉得可惜……
    毕竟这个世间又有什么规则能够高于伊甸之力的规则呢？
    阿卡司与唐飞机，都是知晓唐闲秘密的人。
    在经历了足够长久的激斗之后，羲和渐渐的放松了对唐闲的警惕。
    他通过观察，确信唐闲的身体性能远远强过寻常人，却还未达到实验体的程度。
    更不用说与暴君化的阿卡司或者天赋燃烧状态的自己相比。
    在高速移动状态下，唐闲几次想要出手，却都没有出手。
    因为速度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他根本无法触碰到羲和。
    而就在此时，阿卡司忽然间露出了破绽。
    羲和没有放过这个破绽，致命的一拳袭向阿卡司。
    阿卡司才是那个最大的威胁。
    可也是这个时候，唐闲像是算准了这一切。
    他与阿卡司的配合也早就开始，阿卡司扮演着饵，唐闲则是那个垂钓人。
    羲和其实早就识破。虽然无法看透唐闲，但是可以看透阿卡司。
    只是在金字塔的世界，唐闲又能够拥有什么能力？
    这位面具菜刀侠，如果真的是那个废物七号，那根本不足为惧。
    时间就像是在这一秒定格住。
    羲和的拳头卷动着恐怖的威压袭向阿卡司。
    阿卡司的身体停留在唐闲身边，用匕首护住胸前。
    但他脆弱的身躯，想来即便招架，也难以承受羲和全力一击。
    而唐闲的在用更缓慢的速度，伸出手来试图抓住羲和。
    尽管已经发动了蛇势，这一切在阿卡司和羲和眼里，依旧像是慢动作。
    好在这个距离差，唐闲算的极为精准。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不少次，对付娲蛇的时候，对付祖顿巨人的时候，他都是依靠着计算来争抢胜负，可谓经验丰富。
    羲和的速度，阿卡司的速度，自己的速度，距离，全部计算在内。
    只要羲和不改变进攻的意图，他便能够触碰到羲和。
    羲和没有将唐闲放在眼里，这一拳势不可挡。
    唐闲计算到的一切，他也计算到了。
    他自持这等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拳风铺面而来，阿卡司的身体被恐怖的拳风击飞。
    强大的力量震伤其肺腑。
    但这一拳的威力，却并没有阿卡司想象中那么巨大。
    因为拳头未至。
    因为在这一拳到来之前，唐闲接住了拳头。
    羲和惊诧的看着面具菜刀侠。
    他已经燃烧了所有的天赋，现在的战斗力便是橙阶万兽也能一战。
    可全力一击，却被这个面具菜刀侠给生生截下。
    就在他将要杀死阿卡司的瞬间，便发现自己的拳头，很难再进一步，也难再退一步。
    唐闲左手接住了羲和的拳头，右手则缓缓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终于暴露在羲和的视线里。
    对于世界最大通缉犯，全联邦头号死敌的伊甸魔童，羲和当然很熟悉。
    这一次，羲和才是真正有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竟然就是那个伊甸魔童？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唐闲语气很平淡。
    他如今想来，这些年自己能够活下来，多亏了黎小虞。
    当年考试被污蔑作弊，那些诡异的天赋数据没有流传出去，全靠黎小虞顺水推舟，将学校老师买通。
    否则羲和等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也因此，自己才有了变得强大的成长空间与时间。
    羲和想要挣脱开，却根本没办法挣开。
    他原以为唐闲体内也是注射了某种血清，才敢和自己对决。
    他也没有猜错，某种意义来说，唐闲的确是拥有了某种血清。
    但他万没想到，这是凌驾于百兽藏麟之上的血脉。
    浩劫级的藏凛，又如何能够压制住末日级的伊甸魔童？
    恐惧滋生，就像是有一排毛茸茸的蜘蛛，在自己的后背上缓缓爬动。
    羲和第一次体验到如此极端的负面情绪。
    而唐闲现在的念头也只有一个。
    “虽然多年不见，但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叙旧。”
    他可没有在决胜关头发表胜利感言的恶习。
    在制住了羲和之后，将其撕碎的念头更为强烈。
    “再也不见，羲和！”
    “你以为拥有了这个血脉就能肆无忌惮了吗？康斯坦丁他们可比我要……”
    羲和的声音戛然而止，蛇势发动下，只能看到唐闲拳头留下的一排残影。
    从羲和与阿卡司的战斗里，唐闲就确信羲和有着不可思议的回复能力。
    他也没有任何留手，这场战斗继续拉扯下去，也只会带来种种不利于自己这边的变数。
    干净利落的，唐闲击杀了羲和。
    冗长的战斗在这一刻，忽然间结束。羲和的身体抽搐都没有一下，那个阿卡司怎么也杀不死的存在，最终还是死去。
    羲和带着愤怒与痛苦的神情，那番场面话里是否蕴含着某个重要的讯息，也未可知。
    唐闲没有在意这些，线索早晚会有，他并不多虑。
    他默默的看着羲和，随即做出了一件十分骇人与疯狂的事情——撕碎羲和。
    血液喷涌间，唐闲就像是从血池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定定的站在那里，原本计划着下一个任务，自己是否该做些准备。
    但这个时候，羲和的手机响起，像是谁打来的一通很急的电话。
    唐闲不急不缓的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随后才在羲和的尸体上，摸出了羲和的手机。
    看到来电人名字的时候，唐闲愣住。
    联络人——康斯坦丁。
    （明天应该是卷末章。不敢保证字数，但尽量写多点儿。）

第九十九章：普罗米修斯与康斯坦丁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手机上还布有划痕。该是阿卡司的匕首留下的斩击。
    唐闲诧异的拿着这部手机，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
    发现其材料极为特殊，总感觉这奇特的金属质感很熟悉。想来制作的初衷便是专门冲着应付战斗场面的？
    要制作出一部不易破坏的电话，其工艺并不难，主要在于材料上。
    至于电话名单上那个康斯坦丁，就显得有些过分瞩目。
    一切都有些刻意的痕迹，在羲和一死，这电话就很快打来，也过分巧合了些。
    但就在唐闲准备接电话的时候，那股浓烈的，来自羲和血液里的味道，就像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瞳孔皱缩，整个人再次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疼痛来自于大脑。手机哐当掉地。
    “你怎么了？”阿卡司一惊。
    唐闲摆了摆手，意识开始迅速模糊起来，他趁着还能行动，指了指那部还在呼叫着的电话。
    他头疼欲裂，呼吸急促，意识里似乎又再次生出许多东西。
    这种感觉他今天已经经历了一次。虽然并不陌生，甚至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些什么，却还是极难适应这种来自大脑内部的疼痛感。
    阿卡司会意，明白唐闲是要让自己来代他接听。只是疑惑康斯坦丁是谁？
    呼叫羲和的人似乎非常执着。
    已经连续响了几十声都没有挂断，像是一定要让人接听电话。
    阿卡司没有多想，选择了接听，却意外的听到了一个让他愣住的对话。
    “你好，我是七号。”
    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个七号当然不是阿卡司记忆里的七号。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年龄应该与唐闲差不多。
    阿卡司诧异的看着唐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这个时候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阿卡司和元雾唐索野等人更加困惑。
    “哦，我明白情况了，你是他的朋友。记忆的陡然出现会造成短时间的意识分离和错乱，即便是我们也一样，我再等等。”
    唐闲捂着脑袋。
    元雾阿卡司唐索野担忧的看着唐闲。唐飞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唐闲，猛然明白睡眠的重要性。唐闲一定是没睡好，今天才反复头疼。
    见唐闲一直处于一种无法回应的状态，阿卡司试着与电话里的人沟通，说道：
    “你为什么叫七号？你的名字不是康斯坦丁吗？”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虽然你们应该是他的朋友，但我不确定这些事情能否告诉你们，毕竟比起朋友，你们是他工具人的可能性更大。”
    “工具人？”
    跟唐闲几次经历生死，阿卡司倒是有些介意这位“七号”的言论。
    “是的，工具人。假如我认识的他，没有过改变的话，那么各位被利用的可能性更大。”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些许讥诮之意，但也有着期待。
    对于这个“七号”而言，二十多年后，忽然收到了约定的信息，他当然也会好奇一些事情。
    比如这二十年某人经历了什么，被那对夫妇劫走之后，又经历了什么？
    电话开着不说话，两方忽然沉默会显得很尴尬。
    但康斯坦丁不觉得尴尬，耐心的等待着某人开口。
    约莫十分钟的沉默里，唐闲才终于清醒过来。
    那些记忆也终于被抚平。
    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由于脑海里的记忆，过于颠覆，唐闲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阿卡司他们。
    想了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接过电话，却也没有理会电话里一直在等待着唐闲的康斯坦丁，而是开始分配起各自的任务。
    “唐飞机，元雾，唐索野，你们恢复了吗？”
    羲和死后，百兽藏麟的领域也就跟着消除。
    唐飞机点点头，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的模样。
    但敌人也只剩下虾兵蟹将，小鱼小虾，都不足为惧。
    “阿卡司留在我这里，你们几个人去负责搜寻宋缺，他的气味北方。”
    元雾唐飞机唐索野没有耽搁。阿卡司静静护在一边，火红色的光芒终于慢慢的褪去，他神态上呈现出一种虚弱感，但也没有过分虚弱。
    红色的头发渐渐变短回原来的模样，发色也退回为白色。
    像是枫叶之上，忽然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阿卡司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唐闲没有与阿卡司说什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示意阿卡司等待。
    他望着手机，心情复杂，再墨迹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是我。”
    “抱歉，时间太久，声音我是没办法认出来的，能证明一下吗？”
    “唐问，钟遥。你的觉醒能力是金属控制。”
    “验证完毕，欢迎回来。人类的世界好玩吗。”
    唐闲并没有特意避开阿卡司，阿卡司的五感也足以捕捉这场对话。
    唐闲坦然道：
    “还不错，一切都很有趣。”
    “所有的记忆，你都恢复了吗？”
    “并没有，关于我另一个身份的记忆，想来只有在矿区才能得到解答。”
    “计划还继续吗？”
    “当然。”
    这二人一问一答，似乎关系非同寻常。
    电话那头的康斯坦丁却质疑起来：
    “二十年了，你的初衷有没有发生变化，你自己是清楚的，而我是否还是当初那个我，你就不得而知了吧。”
    唐闲简单地回应：
    “我同意继续，下一个问题。”
    “我知道，但现在你我，都未必是以前的你我，你确定在你失去记忆二十年后，我们还能一起合作吗？”
    “做康斯坦丁，比我给你的承诺要更有趣吗？还是说，当初我提出的威胁到我们的东西，已经解除了？”唐闲问道。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不好说哪个更有趣，毕竟我没有去过人间，但做‘康斯坦丁’，除了不用跟你一样被欺负，大概也没有别的乐趣。
    至于第二个问题。没有，在我们之上，制造我们的人依旧神秘。虽然我们是被誉为管控这个世界的神明，但是被取代的可能性，依然很大。”对面的康斯坦丁有些无奈的说道。
    唐闲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阿卡司，听着周围的警报声，感受着远处大批守卫赶来的气味，语气却也同样不急不缓：
    “研究人员发现，人的智力在二十二岁时，最容易达到顶峰，这个峰值可能来的更早，但基本到了二十七岁就没办法继续维持。
    这项研究来自一千年前的古代，耗时七年，一共对十八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两千名男男女女进行了智力诊断，十二项测试里，其中九项最高分的调查对象平均年龄为二十二到二十五岁。”
    阿卡司不知道唐闲他们的话题怎么忽然切到了这种学术研究上。
    唐闲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唐问和钟遥便是机器认为他们属于一种弃之可惜却又不堪大用的状态。
    这个状态很快就会到你我，金字塔统治这个世界已经数百年，可我们不是永生，之前那些‘神’，在我看来，大多都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被处理掉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而我已经找到了可以存活的地方。”
    康斯坦丁一副你说了算的口气，笑道：
    “我能说什么呢。毕竟我也是个极度怕死的怂鬼，我与塞壬他们不同，他们一心想要得到认可，但活人与冷冰冰的机器之间，如何建立感情？
    好了，我相信继续合作没有问题，那么计划便进入下一个阶段。那个东西，我会送到约定好的地方。老实说，这些年我可一直忍着诱惑呢。”
    电话的最后，这位康斯坦丁忽然说道：
    “对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击败羲和的？现在的你，应该是没有能力的吧？”
    “我们之间只是有共同的利害，但没有任何信任可言。所以这样的问题不要问了。浪费你我的时间。电话费挺贵的，我先挂了。”
    唐闲说完还真就挂断了电话。
    阿卡司心说你这是吝啬话费到了魔怔的程度吧？这电话不是别人打来的吗？
    只是这吐槽说不出口，氛围不对劲。
    唐闲看着远方，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说道：
    “守卫正在赶来，但我想你你现在还不太想离开。”
    “是的。”
    “还能再战斗？”
    “只要别再出现这个首领一个级别的就行。”
    唐闲轻轻摇头，说道：
    “放心，这样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分散在世界各地。”
    “唐闲，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有心事，是可以跟我说的。”阿卡司察觉到了唐闲有心事。
    唐闲看着阿卡司，太多曾经的主观情绪涌现出来。
    那个由唐问和钟遥花了九年时间培育、再经由许多人的感情逐渐浇灌好的名为“唐闲”的人格——
    正在经历一种难以言说好坏的变化。
    这一次没有犹豫太久，唐闲露出了笑容：
    “我的母亲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一定会有愿意追随我和爱我的人存在。我很感激她。”
    “倒是很少听到你提及你父母的事情。”
    “那也并不是我真正的父母。这是一个不算长的故事，但讲起来也不算轻松。你要是愿意听，我会告诉你。”
    “你要是不想说……”
    “不，你也好，宋缺也罢，卿九玉，白曼声，唐索野，冬染，乔珊珊，你们都是我信任的人。对我也很重要。”
    唐闲的神情没有那种淡淡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只是绝对的平静。因为平静而显得认真。
    也因为认真，这话显得有些不太适合男人与男人之间说。
    但唐闲还是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我对于人类来说，的确是一个不祥之物。这件事……讲起来也比较复杂，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的立场。”
    外围的守卫约莫再过一阵子，就会将进化区围住。
    巨龙撞破第四层天花板的景象，也很快的在世界范围开始传递。
    哪怕现在还不到早上的六点，整个世界还在休眠的阶段。
    而林肯堡垒也拉起了最高级警戒。种种大型杀伤兵器都在运送当中。
    cia也好，fbi也罢，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不管内部多么腐坏，但外界的入侵，对于整个林肯堡垒，乃至整个人类世界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如此情况之下，阿卡司竟然找了个地方坐下，神态从容：“我会认真的听你讲讲，然后认真的回应你。”
    唐闲也同样淡定，这本就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离开这里的方法他也已经想好。
    “这个故事，得从我的三重记忆说起。”
    “三重记忆？”
    “是的，第一重便是身为唐闲的记忆，他占比的时间最久。
    从我记事时候起到现在为止的记忆，我经历的一切，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所结的羁绊，都属于唐闲。”
    阿卡司很少见到一个人形容自己的时候，用一种陌生人的口吻。
    唐闲给他的感觉便是这般。
    “这一重记忆对我的影响极大，因为我遇到了许多的人，诚如我母亲所言，我这样的人，也是有人爱着的。
    颜小铃，黎小虞，还有我的父母，未来……或许我还会有一个妹妹？”
    “小九吗？”
    “对了，还有小九。”
    唐闲笑了笑。
    发现自己这些年来，真的认识了不少人。
    只是这样的笑容很快收敛，他的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就只是唐闲，虽然我身上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但现在……我开始不那么确定。
    我的第二重身份，是一个类似于进化区的实验体。
    不过比实验体的阶位更高些，算是服务于……某个我们所要对抗的存在。
    它们是强大的机械生命体，从我目前了解的资料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但更为具体的情报，即便是最接近核心的我，乃至与我当时一同存在的六个实验体，也都不清楚。
    我们被誉为神的使徒，居住在一座目前不被人类所知的堡垒里。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地方的所在，但我还没有做好前往那里的准备。”
    阿卡司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有打断唐闲，只是认真的听着。
    “在那个地方，我是一个其余六个人欺负的废物，因为我并不具备能力。我的代号是普罗米修斯，但并没有人叫我的代号，他们称呼我为七号。我是最弱的那个人，而最强大的，至今也不知道其真正能力的，便是康斯坦丁。”
    阿卡司微微动容，命运带来的巧合总是让人惊叹。
    他此刻才明白，原来羲和口中那个废物七号——赫然指的是唐闲。
    “我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去理解这个世界，并统御这个世界。
    但我小时候一直很渴望逃离那里，阴差阳错的，我的父母……其实是养父养母，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并抹去了我的记忆。”
    阿卡司稍微有些明白了，不确定的说道：
    “但今天因为某些原因，你记忆恢复了？”
    唐闲颔首：
    “是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想说的是，你曾经属于某个邪恶组织，有着这样的过去，对吧？但现在的你，还是你啊。”阿卡司说道。
    唐闲的神情很复杂。
    就在撕碎羲和之前，他也这么想着。
    在神座堡垒的里的记忆，其实也只是对秩序者们的憎恶。
    这并不影响他的世界观。
    在记忆里回荡着父亲的质疑，而母亲用一句果断的那就去爱他顶回去的时候，即便内心甚少有触动的唐闲，也感觉到些许鼻酸。
    他沉默了数秒钟，才缓缓说道：
    “但这一切……都只是隐去了第三重记忆后的错误。”
    “错误？”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七号。第二重记忆，本身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阿卡司面色一变，猛然想起了接听康斯坦丁后，电话的第一句，那个康斯坦丁，自称为七号。
    这个念头让阿卡司有瞬间的茫然。
    唐闲在这个时候，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不是普罗米修斯，我是康斯坦丁。”
    （晚些还有……这几天状态不佳，错别字连篇，人名也打错了，好在都改了，诸位见谅，如果有捉到虫，请在书友群提醒我一下，当然我也会加大自查力度的，尽量将这种不好的体验降到最低。）

第一百章：从来都只是唐闲
    唐闲一直很奇怪，自己为何就是记不起三岁前的记忆。
    尽管他后来查证了，很多人都会遗忘掉儿时的记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都会有一个模糊的缓冲带。
    而不是如他一般的，一边是清晰可见的世界，一边则变成了深渊峭壁。
    直到今日，两段记忆的出现，他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他非但没有忘记三岁之前的记忆，相反——
    过于强大的智慧和计算能力，让他还在母亲腹中时，便已经有了几近成年人的智慧。
    所有的记忆，也早就在那个时候开始。
    ……
    ……
    意识里的自己，是处在温暖却又漆黑的世界。
    那段记忆觉醒的时候，唐闲最早感受到的便是这些。
    时间是二十四年前。
    盒子里的人生体验，大概能够记住这种状态的人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
    耳中响起的，也不再是唐问和钟遥的对话。
    只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声。
    她或许是在某个冰冷的屋子里，孤独的等待着分娩的那天到来。
    在后来的一些工作人员与这个女子的对话中，唐闲也确信了这一点。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生母。
    真正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她在人类世界里，基因其实很普通，但却孕育出了自己这样的怪物。
    她可能一直不知道，那些夜晚里，她轻声哼着的悲伤的歌谣，一直都有个听众，也是唯一的听众。
    不仅仅是歌谣，还有很多的东西。
    她会自说自话，像是在做胎教：
    “我的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你有机会接触神明，但神明与魔鬼，只是一线之隔。”
    又或者：
    “不要相信他们，他们选择了所有最聪明的孩子只是为了让那个钢铁一样的怪物拥有人的智慧。
    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我们啊……都被骗了。”
    女人像是一个说话喜欢打宗教式谜题的传道者。
    或者是一个破道者。
    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一些话，似乎想要这个孩子能够将这些记在记忆深处。
    尽管负责生育秩序之子的女人在这片区域有不少。她远远不是基因最优秀的那个，却始终认为自己的孩子，将来才会成为秩序之子。
    秩序之子拥有比寻常人更高的智慧，但也没有所谓全知全能一说，他们只是启智更早。
    女人一生最大的成就，便是在这个机械的国度里，孕育这位秩序之子。
    在秩序之子诞生之后，这个女人的下场，唐闲虽然没有目睹，却也知道。
    呱呱落地的那天，没有哭的婴儿让很多穿着实验防尘服的人在意。
    反倒是一旁声嘶力竭吵着想要看一眼孩子的女人，却无人问津。
    那是唐闲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
    她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想要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哪怕人生已经没有了未来。
    唐闲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终究记住了生育自己的这个女人的面貌。
    他觉得妈妈真可怜。
    人之初其实没有所谓的性本善性本恶。一切都只是本能，本能可能会做好的事情，也可能会做不好的事情。
    唐闲就像一个无阵营主义者，但在看向自己的妈妈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她真可怜啊。
    自己其实是记住了那些话的，但是没办法告诉她。
    这一切也都没有意义。
    钟遥和唐问死了，这个女人想来也已经死了，也许就在自己离开后不久，女人就被处理掉。
    严格意义来说，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亲人。
    在这之后，唐闲被送去了密封的环境，开始进行各种培育。
    在他两岁的时候，因为智力表现超群，第一个进入了神座核心区域，成为了接受培育的七个神子之一。
    空荡荡的神座里，负责教导他们高级知识的老师还未出现。
    在生命的第一年里，他就已经通晓了部分语言。
    比如世界泛用性最广和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
    秩序之子的智慧，其实并不能算是人类的极限，在人类历史上，也有一些凌驾于秩序者之上的天才，但在学习能力，记忆力计算能力上，却无法与秩序之子相比。
    而过早的启智，如同一个有了一定智慧的灵魂，寄居在婴儿的身体里。
    唐闲的大多时间都是在婴儿床上度过。这些高度机械化的睡眠设备上，他可以了解到相当多的知识。
    这些知识有很多需要权限。他的权限比寻常的工作人员要高，但也有他无法查阅的资料，这些资料似乎得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对机械神座的贡献增加，才能逐渐拥有。
    但即便是秩序之子幼年阶段可以获取的知识，也让唐闲在等待老师与伙伴到来的时候，渐渐的摸索出了一些秘密。
    这些秘密就藏在神座里。
    机械是没办法进化的，它只能将已有的算法强化到极致。却无法开辟新的算法。
    目前为止金字塔的手段，就是不断的搜集人类的种种行为……来建造一个类人型思维模式。
    这个技术其实早在古代就有了雏形，幕后那位机械的神明，似乎终极计划是觉醒出真正的意识。
    本质为人类的秩序之子，便是一个开端。
    只有真正拥有了人类那种创造性的思维，机器才会变为生命。而当那一天到来，机械也就不再需要人类。
    这需要庞大的数据研究。
    好在两百来座金字塔里，有无数的实验样本可以供它研究。
    研究人类，成为人类，似乎就是这台巨大而神秘的机器的底层核心代码。
    它的一切都是奔着进化而去。
    但秩序之子，每过几十年便会更换，之前的秩序之子去了哪里？
    在种种演示里，秩序之子未来都是人类几个重大领域的首领，虽然藏在幕后，却都有着极为可怕的社会资源。
    在唐闲权限内可以查阅的知识，都在鼓吹着成为秩序之子的种种好处。
    将来的他，大概是整个世界真正主宰一切的神明。
    可唐闲不相信这一切。
    理智的人不会被贪欲遮蔽双眼，这句话其实有一定的局限性。
    因为理智的人，也有其贪图的东西，如果他还能保持理智，大概也只是开价不够高。
    后来其余的几个秩序之子的到来，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们内心的荣誉感，对机械神座的归属感，对人类的蔑视，对权力的渴求，让他们忽略了一些最为关键的元素。
    每一个秩序之子，都那么年轻，那么后来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就是一个个鱼缸？
    金字塔是普通的鱼缸，即便住在最顶层的权力者们，也同样是被饲养的鱼类。
    而神座里的秩序之子们，住在一个更为精致的鱼缸里。
    唐闲相信自己能够有这样的阴谋论和警惕感，跟自己在妈妈腹中时，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听她那些自言自语有关。
    这般想着，他的一生虽然算不上美满，但总是遇到过不少的贵人。
    他的启智极早。那些话他记住了，也听进去了，到了神座之后，才明白了那些话的意义。
    他知道自己必须警惕的，小心翼翼的活着。
    这个所谓的秩序之主，正在算计着整个人类。
    那么自己就不能算计它么？
    这么一个危险而颠覆的想法，就忽然间出现在了一个大多时间在婴儿床上、极少数时间灌输知识学习的幼儿心里。
    唐闲有了一个粗略的想法，或者说一个反抗的种子，这颗种子是他的生母种下的
    而命运让他遇到了唐问和钟遥，他的养父养母，这才让这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这对夫妇其实很小心，却并没有怎么提防那个看起来一脸童嫩稚气的婴儿唐闲。
    他们计划着某个事情，似乎要带走哪个秩序之子。
    这对于唐闲来说，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一个极为复杂且漫长的计划开始诞生。
    ……
    ……
    故事讲到了这里，其实并没有消耗多少时间。
    外围的守卫们甚至没有赶到进化区。
    阿卡司诧异于唐闲的过去，谁会在那么年幼的时候，就有如此丰富的经历，又会有如此清晰的记忆？
    但这话是唐闲说的，他便没有质疑。
    “后来呢？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从康斯坦丁，变成了……七号？”
    “具体的计划十分复杂，也不需要详细的解释。
    在我到来后不久，第一个来的是普罗米修斯。值得一提的是，他其实也不是最弱的七号。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得到一个盟友。一个与我一般，对秩序势力警惕的存在。
    这并不容易，但我后来意识到，盟友需要有认同，工具人不需要。
    所以如何把普罗米修斯变成我的工具人，是我在其他秩序之子赶到之前，迫切需要做的。”
    “你做了什么？”阿卡司说道。
    “这个过程不提也罢，我险些杀掉了他。直到后来工作人员不敢再将他放到与我同一个房间后，他才安全了下来。
    我后来也让他知道了一件事，七个狂妄自大，人性薄弱的天才，是需要一些事情来维系关系的，比如欺负弱小的人。
    尽管普罗米修斯不是那个最弱小的人，但只要我希望他是，我就能让他是。”
    唐闲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冷酷无比。
    不带着半点对那位“七号”的怜悯。
    阿卡司没有打断，继续听唐闲说道：
    “恐惧便是我控制他的手段，但在我提出要与他交换身份的时候，他还是震惊我的计划过于大胆。
    康斯坦丁是一个代号，我们其实都是没有名字的小孩，羲和，塞壬，乌拉诺斯，普罗米修斯，句芒，迦尼萨，康斯坦丁。七个名号历来以康斯坦丁最高。
    每个名号在未来所分配的工作也都不相同。
    大多时候，都是按照进入神座的顺序来分配。
    但其实先后顺序只是第一个流程，之后还有一个测试，观测天赋和觉醒战斗能力，以此数据为排名。
    我要放弃我的名号，与普罗米修斯交换，其实等同于在放弃权益。
    我甘愿成为最后一名，来成为被欺侮的那个孩子，以此博取我父母的信任和同情。
    普罗米修斯并没有拒绝，欺凌他人和被他人欺凌两个选项，换做谁来选都很好选，何况还加入了幕后势力。
    于是在测试到来后，我成为了一个计算能力合格，但天赋缺失极为严重的残次品。
    这个期间我也在不断地测试着普罗米修斯，确信他的忠诚度，直到我发现普罗米修斯也掌握了一些不好的情报——关于我们的未来。
    想来他也发现了秩序之子这个光鲜身份之后的一些疑团。这才让我与他的合作，有了更为坚实的基础。”
    苦肉计哪里是那么好施展的？唐闲在这一部分里，隐去了很多痛苦的记忆。
    “我的养父养母，想要带走一个人，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也在想尽办法的让自己离开这里。
    这其实是赌博，期间我的养父养母一直在观察我，我也在一直观察他们。
    他们观察我的人性是否足以成为他们期望的人类。
    我则通过他们的行为来分析这样两个人，成功逃跑的几率有多大。
    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在算计他们。某种意义来说，他们以为自己救了我，但其实……是我在利用他们。
    他们的计划里有很多漏洞，好在我和普罗米修斯都在帮忙收尾。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我与普罗米修斯骗过去。
    很多次，句芒都只是在注视着我，在普罗米修斯号召其他人欺负我的时候，句芒就在一边围观，并不参与，像是想要把我看透，那真是一个谨慎敏锐的女孩儿。
    高贵的康斯坦丁，不该与我有太多的私下接触，她大概便是那个时候有所察觉的吧？
    不管是我的养父养母，还是我的这些同僚，他们都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想要骗过他们并不容易。
    好在我的母亲有了身孕，女人在成为母亲后，真的会变化很多，会更热爱生命，会更感性。
    至少在母亲这边，她不那么容易察觉到我的伪装。
    不过我也没有把握在未来离开了神座，前往外界之后，依旧能瞒住他们。
    尤其是他们密谋的事情极为关键，越到后面大概会越是谨慎。
    我必须真的变成一个人类，变成那个他们记忆里受尽欺凌的残次品，必须先骗过我自己，才能骗过所有人。”
    似乎就将要讲到最为关键的部分，唐闲神情略为古怪，面部肌肉也显得有些僵硬。
    “更改自己的记忆，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这一切还得靠着普罗米修斯来做，他必须在我父母离开这里前，找来抹去我记忆的药物。
    而我必须在记忆到来前，建立起几个深度的自我暗示。也就是回忆起这一切的——读档点。”
    人类其实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关联记忆。通过某个事物，想起与之相关的另一个事物。
    在医学领域里，治疗失忆症用的最常用的助辽恢复手段，也就是关联记忆。
    比如多带着失去记忆的患者，去曾经去过的地方，以此来刺激大脑。
    只是唐闲将这种关联记忆的自我暗示，做到了极致。
    “这几个所谓的关键点，有两处，一处是感应到同类，也就是秩序之子的气息。
    能够让我回忆起一部分记忆，这部分记忆回忆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和我的父母同一个阵线。
    我确信他们独有的特殊天赋数据，能够在看到我之后，很快认出我就是那个被劫走的七号。
    我必须回忆起一部分记忆来应对。但在没有把握灭掉他们之前，我不会回忆自己的全部记忆。
    而另一个记忆的触发点，便是与我自身血液有着共同气息的秩序之子的血液。
    普罗米修斯一直在扮演康斯坦丁，那个最强大的秩序之子，在我离开之前，我便与他把未来的一些设置商定好了。
    将来他会提出一些合理的要求，比如几个秩序之子之间，建立某种感应，在某一个秩序之子死亡后，其他秩序之子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阿卡司懂了，他惊讶的说道：
    “所以在羲和死后，他才会立马联系？”
    “是的，因为在我与他的计划和认知里，能够在金字塔杀死秩序之子的，也只有同为秩序之子的我。”
    “我在回忆起羲和等人后，脑海里就有将他们撕碎的欲望。这种欲望我原本以为是来自憎恶，直到不久前，羲和死去后，我才明白，这是我意识深处里的暗示。除了这个暗示，其实还有好几个暗示。”
    “什么暗示？”
    唐闲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说道：
    “要在人类的世界悠然自得的生存下去，要揭开秩序者奴役人类的秘密、人类住进金字塔的真相、一切事情的起源；我必须认识一些人。
    在我的天赋数据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虽然并不会回忆起什么，但意识深处，我会有结交的欲望。”
    满身是血的唐闲，静静的看着脚下那摊羲和的血肉残躯。
    他神情带着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
    “这些人里，有精于信息科技的人。有精于武器工业的人。也有精于生物研究的人。
    有这些人在，我能够很好的享受一些技术便利，事实也证明了，在我伊甸血脉觉醒之后，他们都给了我不少帮助。
    当然，要在这个世界足够便利，还得认识一些统治阶层的存在。这样的人，我也认识了两个。
    他们也的确给了我极大地便利。
    但一个因为我而离家出走，一个则成为了没有天赋的废人，即将失去一切社会地位。”
    阿卡司目瞪口呆，很容易就想到了唐闲说的这些人。
    唐闲转过头，看着阿卡司，视线尽头已经能够看到一些守卫。
    他被忽如其来的记忆，弄得有些错乱：
    “阿卡司……我到底是康斯坦丁，还是唐闲？我认识你们，到底是我们性情上的契合——还是我只是在利用你们？”
    唐闲的语气带着些微的恐慌。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可能算计到离开神座后的一切，但自己所需要的种种角色，都恰到好处的出现了，是否又太过巧合？
    阿卡司没有见过唐闲这幅样子。
    就像某个怪物，以为自己终于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只是在照着设定好的剧本走。
    当局者迷。
    阿卡司却一句点破了唐闲。
    “黎小姐如果看到你这样怀疑自己，大概会很痛苦吧。”
    唐闲微微愣住。
    “不管你有几重记忆，不管你是否偏离了未来的轨道，但你都以唐闲的身份活了二十多年，你的生母与养母，也都在警惕着秩序者。
    你救过我与唐索野，或许这一切有着更深层次的动机，但它并不是某个精心安排的结果。”
    阿卡司拍了拍唐闲的肩膀，疲惫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很难想象这就是刚才那个赤红色的暴君。
    “即便是康斯坦丁，在幼年的时候，也有了反抗的意志，这些意志来自于你的母亲，你注定与其他秩序之子不一样。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吧。我不觉得人按照自己的期望活，是一种算计。也别把我们想的那么不堪。
    黎小姐那么疯狂的喜欢你，这可不是你能算计的得到的。大家愿意追随你，更多的，只是因为你值得信赖。”
    唐闲还真是很少有这种自己看不开，却被朋友开导的情况。
    大多时候，他都是那个嘴巴略微有点毒，要么失之千里，要么一针见血的人。
    沉默了几秒后，他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与疑虑烟消云散。
    算计一切的康斯坦丁，在人间沾染了二十年，变成了唐闲。
    仅此而已，哪有什么谁是谁？
    守卫们终于赶到，将进化区层层包围，无数重型火力设备也都对准了进化区。
    唐闲看着周围，缓缓的戴上面具。阿卡司也拔出了匕首，问道：
    “进化区毁灭了，下一个敌人是谁？”
    “我以前说过，我没想过把游戏打通，这个世界的天才多得是，我只想吃一次浩劫级生物，活得像个人样。”
    “这话放在半年前我都觉得很不切实际。现在怎么感觉索然无味了。”阿卡司笑道。
    回忆着过往这一年来的经历，唐闲正了正面具，轻笑道：
    “嗯，是该有新的人生目标了。从除掉秩序者开始。”
    （第二卷完）

第一章：康斯坦丁的狼人杀
    ——终有一天，我会将进化区连根拔起。
    在第二堡垒的进化区分部，看到唐索野脸上的血络时，阿卡司曾经这么说过。
    这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虽然发自本心，却也明白这件事的难度。
    但如今他与唐闲并肩作战，却真的做到了这件事
    越深入才越发明白进化区的恐怖。
    越发明白羲和所掌控的势力有多么强大。
    当年的狩猎盛会，为何林肯堡垒的核心成员会被替换，也终于有了答案。
    这座堡垒，早就变成了进化区的一个外围。
    但就是这样的进化区，还是随着羲和的死亡，步入了濒临毁灭的状态。
    唐闲与阿卡司并不理会无数对准了超s级实验区的重火力武器。
    林肯堡垒就是这么一个德行，他们标榜自由，又更崇敬强大。
    进化区的事情并不人道，在进化区里有许多不管林肯堡垒官方还是民众们都不可能接受的实验。
    虽然民众根本没可能知道，韭菜意识不到自己是韭菜。
    这些实验内容，放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绝对的邪恶实验。
    在林肯堡垒的外交部和所有的面对大众的节目来说，也一定会表态否认支持这些实验。
    因为自由必须建立在良好的秩序之上。但真实的情况，唐闲并不看好。
    “我们的时间不多，这些人不难对付，但很麻烦。”唐闲顺着鼻息里的味道指引，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现在要做什么？这个首领死了，进化区也算彻底的完蛋了吧？”阿卡司跟上唐闲。
    明明只有两个人，但看到那张恶名昭著的面具笑脸时，林肯堡垒外围的守卫们，却因为恐惧而迟迟不敢开火。
    这些人都是天赋者，在矿区参与过约佩拉平原战事。
    关于面具菜刀侠骑着巨龙拯救全人类的事情，也多少听过，甚至还有不少亲历者。
    今天出现了巨龙撞击第五层，又出现了面具菜刀侠，内心的感受就更为复杂，包围已经完成，却迟迟没有交火。
    “汇合唐索野他们。顺便摧毁进化区，连带那些资料彻底的毁灭干净。”
    “我以为你会想要看看那些研究。”阿卡司说道。
    唐闲摇头：
    “这些资料或许很珍贵，这个组织虽然邪恶，但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又有多少权力的追逐者会甘愿将其合上？
    尤其历来当惯了第一的林肯堡垒，忽然就成为了第二名，如果手里有着媲美审判骑士的科技手段，他们不用的可能性太小了。
    进化区是一个象征，它代表着人们对于变得更强大这件事本身的执念，并不是因为有了羲和才有了进化区，这些恶心的实验，历来都有。
    我们无法杜绝，但可以延缓这些野心的脚步。”
    二人的脚步很快。唐索野和元雾唐飞机三人也很效率。
    在唐闲步入实验区深层后没多久，便看到了唐飞机一脸不情愿的扶着一脸虚弱的宋缺。
    宋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唐闲不奇怪，想来进化区的人很难从宋缺口中问出什么来，至少一些精神层面的入侵方式是失效的。只能通过药物，让宋缺进入一种疲惫状态。
    “唐兄……你来了。”即便是这样，宋缺也还能勉强的保持思维通畅。
    唐闲佩服宋缺的意志，这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办到的事情。
    “这些金字塔里，还有你留念的人吗？”
    宋缺怔住，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是会挂念他们……有一天，我会带他们离开金字塔……”
    羲和到底告诉了宋缺多少事情，唐闲不确定，他知道宋缺说的是他的家人们，也知道宋缺对于金字塔，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更进了一步。
    他拍了拍宋缺的肩膀，轻声道：
    “至少他们还活着，秩序者对人类的统治是从精神层面开始的，我们还有时间，将这种统治一点一点的瓦解掉。”
    “这么雄心壮志的话，不像是唐兄你会说的。”
    唐闲一愣，自己难道平日是那种很懒散的形象吗？但他也没有否认，说道：
    “我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也会经历成长。”
    宋缺点点头，假装面前这个末日级男人不是在装x，他神情渐渐的坚毅起来，说道：
    “走吧，回到百川市，愿我这个没有天赋的废人，还能够当你百川市的副市长。”
    唐闲笑了笑，说道：
    “你不会是废人，我的一个朋友，给我寄了一份礼物，那份礼物其实对我意义不大，但是很适合你。”
    宋缺听得不明所以。
    唐闲也没有细细解释，说道：
    “唐飞机，准备摧毁这里吧。”
    话音落下，几个人就很默契的配合了起来。
    元雾和唐索野用念力构筑起一道防御工事，阿卡司打开了传送裂缝。
    唐飞机的双目中橙光暴涨，像是天神下凡，没有了百兽藏麟的压制，他才是这里最可怕的怪物。
    风暴吹动着火焰，原本高度抗燃的进化区，瞬间被龙炎笼罩。
    龙吟之声点燃的不只是进化区，还有外围守备们的恐惧。
    谁有把握在金字塔里杀死一头龙？
    谁又敢对着龙开第一枪？
    林肯堡垒历史上最大的一起犯罪便是一头龙和一个面具怪人所造成的破坏与劫持。
    但如今疑犯就在里面，却没有人敢妄动。浩劫级生物对于人类来说，其恐惧是刻在了基因里的，形成了本能。
    即便有人愿意做一些壮烈的举动，也得估量浩劫级生物的怒火，是否会迁延整个堡垒。
    这也是人类在传送裂缝装置的使用上始终小心翼翼的原因，因为万兽一旦进入了堡垒里，可能造成的灾难难以想象。
    大火席卷了整个进化区，堡垒内部的消防设备根本无法灭绝龙炎。
    第六层第七层的林肯堡垒高层们，此刻也都通过监控设备看着大火。
    因为龙的存在，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在第六层或者第七层就是安全的。毕竟不久前，那条龙还在第四层。
    没有任何举动，大火掩盖之下，人们也不知道进化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最为恶劣的一人一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入了林肯堡垒——而后又大大方方的离开。
    待到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火势才缓缓的熄灭。
    龙炎侵袭过后的进化区已经面目全非，高度抗燃建筑也都被烧成了灰烬。
    现场哪里还能见到一人一龙的身影？
    ……
    ……
    三日后。
    魔童诞生之日给所有堡垒的住民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这件事之后，另一个全民级别的恐慌，便是三日前的龙袭事件。
    人类堡垒内出现巨龙，层级间的隔板被撞碎这一幕不少人看到。
    乐观的人们惊叹林肯堡垒不愧为世界焦点，就像东京注定要被死神小学生和各种怪兽蹂躏，林肯堡垒也注定是各种超级反派的诞生地。
    而昔日拯救人类的龙骑士面具菜刀侠，为何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登场林肯堡垒，一切不得而知。
    这种讨论也没办法禁止。
    另一个暴露出来的便是进化区。林肯堡垒也因为进化区的毁灭而开始了新一轮的势力洗牌。
    斯图尔特无法想象，当初自己就是送阿卡司和两个孩子进去，怎么就炸出了这么大一个事件？
    原本是想着搜集进化区勾结官员的证据，却不想进化区直接被夷为平地。
    见到阿卡司和面具菜刀侠在一起的人可不在少数。
    势力大清洗，cia和fbi曾经亲近进化区的势力都将面临各种指控，斯图尔特这个漫画店老板则会迎来一次升职加薪。
    但任用阿卡司这件事，参与过的人都一致决定掩盖。
    人们恐慌于龙来到了人间，可知晓一些真相的人，已经由这一点真相，推演出了大部分真相。
    cia的高层们已经能够想象面具菜刀侠带着龙登场，是为了营救阿卡司或者更重要的人，他们是一伙的。
    龙炎焚毁一切之前，二人在一起的画面便证明了这一点。
    人类的世界开始一团糟，林肯堡垒自不必说。其他堡垒也都加强了戒备，每一层每一天都会有大搜查。这些出于全人类安全考虑的事情，人们倒也没有反对。
    只是谁也不确信，这样的行为是否有意义。
    而下一个大事件又会何时到来。
    ……
    ……
    龙袭事件后的第七天，未知之地。
    康斯坦丁很少离开屋子，他的职务是监察者，大多时间，只需要负责观测这个世界的一些变化。
    搜集，整理，记录，将其制作成数据，载入到一个极为细小的方块里。
    那个方块据说存在了数百年。
    即便是康斯坦丁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在他还是普罗米修斯的时候，就有人对他说过，只有最有可能成为神的秩序之子，才会有机会知晓其秘密。
    他已经研究了这个秘密许久。
    不过今日他要做的事情却并不是这个。
    冰冷的屋子里，最大的器物便是一方长桌。就像是董事会成员商讨议案所用。
    康斯坦丁就坐在最前面。
    他看了看时间，在分针秒针重合的时候，整个暗淡的屋子忽然有了光。
    长桌上空着的几个位置，也都有了淡淡的虚影。
    这些虚影也如同康斯坦丁一样，端庄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次的会议只有五个人了，总算是对称了。”一头褐色卷发的年轻男人说道。
    他的牌号是三号，对应的名称为塞壬。
    “废话真多，不如早点开始会议，我想这次康斯坦丁作为监察者，会有很多情报给我们吧？”
    比起塞壬，迦尼萨看起来在外观上一点不俊朗，印度血统的他，留胡子后就变得更加粗犷。
    迦尼萨的牌号是五。
    他的话音落下后，牌号为一的康斯坦丁便摆了摆手。
    屋子并没有立即安静下来，二号的句芒冷冷的说道：
    “羲和的死亡我需要一个解释。”
    康斯坦丁说道：
    “我会给你解释，但现在你们得先听我说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
    四号的乌拉诺斯与五号的迦尼萨对视一眼，二人还从来没有听到康斯坦丁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整个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后，目光冷冷的扫过这些虚影，说道：
    “我们之中，有人背离了秩序的意志，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神明。”
    这句话很轻，落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却如同雷霆震击。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希望大家小心应对。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与羲和的下场一样。”
    句芒不解的看着康斯坦丁，说道：
    “你这句话的证据是什么？”
    句芒的样子很冷艳，她默默的看着谁的时候，无论是否带着敌意，都会让人感觉到一种敌视感。
    康斯坦丁说道：
    “羲和死于一个叫面具菜刀侠的人，这个人的身份我已经查出来了，他叫唐闲，我想各位一定不陌生这个名字，唐闲便是伊甸魔童。”
    回应康斯坦丁的还是句芒，她冷冷的说道：
    “羲和死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些人类不知道的情报。”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二号。”
    康斯坦丁不屑的看着句芒，二人的目光对视，最终句芒低下了头。
    从小就见识过康斯坦丁的厉害，没有人愿意与他正面翻脸，何况这里的五个人，都各有心思，谁也不愿意成为一个开战的人。
    人心便是如此，即便对秩序势力有着绝对的信仰，但他们终究都是人类，会有自己的欲望。
    “伊甸魔童为何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在几个月前的会议我们已经讨论过，但并没有结果，如今我来告诉各位，伊甸魔童唐闲——便是当年被接走的七号。”
    其余四人一惊。
    他们并不质疑监察者的康斯坦丁情报的真实性，但这个消息确实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
    “各位应该已经明白了，那个当年被我们蹂躏的废物，如今带着最为强大的万兽血统，开始复仇我们，这还真像一个小说故事不是么？
    我一直都对当年那个废物能够离开神座而感到耿耿于怀。唐问夫妇的智慧，不足以骗过我们所有人吧？”
    康斯坦丁扫视着众人。
    这个延迟了二十年的话题忽然端上来，却不显突兀。
    “我会继续追查唐闲的下落，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各位应该也同意我对你们一并进行监控吧？毕竟找出内鬼，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当务之急。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章：唐氏骗局
    有内鬼，自然就得停止交易。
    康斯坦丁和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有交易。
    比如乌拉诺斯会打听句芒的事情，而塞壬则关心迦尼萨的出行记录。
    他们都各自心怀鬼胎，妄图控制其他几个秩序之子或者找到他们的把柄。只是大多时候，这些人的意志还是统一的。
    当然康斯坦丁也知道，句芒其实也在跟其他几个秩序之子打听自己的事情。
    他并不意外。
    当年大家一起欺负真正的康斯坦丁时，只有句芒没有动手，她就是冷冷的注视着，像是别有用心。
    康斯坦丁的话说完后，没有人表态。
    他也不急，第一个反对的人，必然会惹来众人怀疑。
    他的目光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了句芒。
    句芒正好在这个时候说道：
    “如果七号能够击败羲和，七号还是七号吗？他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废物的吧？”
    “我强调过了，他已经是伊甸魔童。换而言之，我们虽然都觉醒了战斗能力，但是伊甸之主的特性是可以无视我们的能力的，那是凌驾于生命法则之上的力量。
    当年的七号，就已经展现出了不弱于我们的计算能力，甚至我一直觉得，他在隐忍着，刻意的博取唐问夫妇的同情。
    也就是说，他比我们可能更聪明一些，只是缺少了部分关于战斗相关的天赋数据。
    而他也比我们更早的发现了唐问夫妇的秘密。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值得我们警惕的威胁。”
    “但即便是这样，我们之中就一定是有人与他一起？”句芒很较真，似乎想要挑出康斯坦丁的逻辑漏洞。
    康斯坦丁显得很大气，也很从容优雅：
    “还记得他离开前的两天吗？我想各位的记性，还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事情吧？
    那个时候我提议将这个残次品处理掉，他与我们格格不入，总是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着我们，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想着报复，而是隐忍着。
    七号或许很弱小，但他的性子很可怕。这样的人留到以后，总是会成为麻烦。
    不过当时反对我的，都有谁来着？羲和，还要塞壬你，对吧？”
    羲和已经死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嫌疑，塞壬皱起眉头，说道：
    “我们手里就那么一个玩具，boss，就算是你，忽然说要除掉他，大家也会觉得扫兴的吧？而且这个决定有些太大胆了不是么？”
    康斯坦丁顺水推舟，说道：
    “放心，我并没有怀疑你。但这件事之后，我们的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而饮食一块儿，是不由唐问夫妇负责的。
    最有意思的是，整个机械神座居然没有一个工作人员阻拦他们，大多数人员因为实验室的机器异常而被调走，那些几间实验室也都不是唐问夫妇所负责照看的。
    能够进入的权限，只有我们几个人和相关的工作人员有。
    做到了这么多权限之外的事情，我有理由相信，当初有人在配合他们。”
    “事隔二十年，现在才说？”句芒目光中带着寒意，似乎要看透康斯坦丁。
    “如果你们发现了这么一个秘密，会选择先隐藏起来，降低内鬼的警惕，还是直接大张旗鼓的查找？”
    “那现在呢？”
    “现在自然不同，羲和都已经死了，那个废物以魔童的姿态回归，如果我们之中还有人帮助他，那我们会被他逐个击破，不是么？我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羲和的死亡我相信还会有更多的线索。大家齐心协力，我们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内鬼。”
    康斯坦丁的逻辑并没有任何漏洞，有理有据。
    乌拉诺斯最先点头，说道：
    “我可不想被伊甸魔童盯上，虽然伊甸生物的弱点我们也清楚。”
    塞壬犹豫了几秒后说道：
    “如果我们将行踪告诉你，你能够做到保密吗？”
    “当然，各位需要明白一件事，我作为监察者，如果一定要追踪各位，也并非难事，但这些年来，你们想要保守的秘密，想要打听的秘密，我想我都处理的很好。”
    康斯坦丁想起了那个真正拥有康斯坦丁名号的人，与自己当年商定这些计划时的种种反应和一些话语，便越发能明白一个可靠队友的重要性。
    当年那个人便说道——我们性情与常人不同，但我们终究是人类，不是机器，人类就一定有人性，对于渴求变成机器一般的秩序之子来说，人性本身，就是弱点。
    这些年来康斯坦丁算是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这句话。
    最终几个男人都同意接受康斯坦丁的监控。
    只有句芒这个时候，说出了一句他们想过，却最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果那个内鬼是你呢？”
    这个麻烦的女人！
    康斯坦丁的神情没有变化，他的演技简直就跟某人一样好，眼神里带着不屑，说道：
    “那你们就会一个又一个的死去，且并不会活到今天。另外不要忘记了，当年七号被劫走，之后的一系列应对措施，都是我制定的。也因此，羲和死去的时候，你们每个人才会第一时间知道不是么？”
    句芒没有再说话，最终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集火怀疑的对象，她愿意将行踪给康斯坦丁。
    她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相信康斯坦丁是内鬼，因为这个家伙表现的太过完美。
    冷静的头脑，强大的天赋，觉醒能力在机械神座里几乎利于不败之地。
    所以句芒无法想象，康斯坦丁勾连伊甸魔童背叛神的景象。
    会议结束前，康斯坦丁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提供了一些魔童的数据，推演了魔童可能的经历。
    他就像是真正在考虑抓捕魔童，并没有引起其他几人的怀疑，不过秩序之子之间的猜疑，却被他带了起来。
    在众人准备的时候，康斯坦丁暗示了一眼迦尼萨。
    迦尼萨会意，故意走的最晚，等到其他人的虚影消失后，他才缓缓的说道：
    “有事？”
    “迦尼萨，我知道你不是内鬼，目前得出的结论里，只有你最可信。”
    “你又如何得知的？”迦尼萨好奇。
    “你不用知道我怎么判断的，但你的心里会很清楚，如果我们之中存在内鬼，那个人绝对不是你，毕竟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会知道。”
    迦尼萨可无法否认这番话，其实并非只有句芒，塞壬，乌拉诺斯，包括他自己都怀疑过监察者康斯坦丁。
    但也只是敢猜不敢言。如今仿佛被拉到了一个阵营，让迦尼萨感觉到了一种被信任的感觉，便下意识的也有些信任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
    “我们未来会成为神座的主人，在神座里控制整个世界，会得到这个世界几百年后都未必掌握的超级文明，所以我们必须将自己活着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我同意，所以呢？”
    “所以说，请你一定要帮我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情？”
    “帮我迷惑句芒，她的反应很奇怪，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奇怪吗？那个女人或许一直比较谨慎。”
    “但也一直不怎么合群。而且从小欺负七号的人里，只有她没有动手对吧？”康斯坦丁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这句话终于让迦尼萨的神情有了变化，他略作回想——发现的确如此，每一次欺负七号，只有句芒是在一旁冷冷的围观着。
    “你想要我具体怎么做？”
    “我会泄露一些我自己的踪迹，最近这些天，我不会一直在监察室里。”
    “然后我再把这些记录告诉句芒，如果句芒真的是内鬼，那么她对你该是最为忌惮，会想办法除掉你？但你却早有准备。”
    迦尼萨很快的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
    “是的，我聪明的朋友。”
    “我应该还有一些好处。”
    “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塞壬的消息，他委托过我，一直在密切的——监视着你。”
    迦尼萨冷笑，并不意外塞壬会做出这些事情。
    因为在白银审判骑士和黄金审判骑士的分管上，二人的职位是有所冲突的。
    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是选择只活一个最好。
    二人的交易达成，在最后的一道虚影消失后，康斯坦丁才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获知其他秩序之子的行踪其实对于监察者来说并不难，这便是“康斯坦丁”这个名号所拥有的权力。
    他的举动显得有些多此一举，故意告诉他人，让他们知晓被监视的用意也难以捉摸。
    “康斯坦丁”的用意，大概只有康斯坦丁知道。
    ……
    ……
    人类的文明因为大浩劫与金字塔迁徙，几乎摧残殆尽。
    但记忆的延续，也使得很多习惯保存下来。
    就好像林肯堡垒还是有五角大楼。还有自由女神像。
    而法国堡垒则依然有凡尔赛宫，在这座奢华的宫殿里，藏着一件两位“康斯坦丁”约定好的东西。
    世界大乱，要在签证关闭后来到法国堡垒，着实耗费了唐闲不少功夫。
    于小喆和林森那边又是一番精心安排——
    唐闲自然还是唐吉坷德，宋缺则成了弗雷德里克·宋。
    孤独的老绅士变成了结伴而行的老绅士。
    再经由矿区的安全区，从便携式传送裂缝的大门，经过种种正规的排查得以进入。
    来到香榭丽舍大道上时，这个堡垒的夜晚依旧美丽。
    那些姑娘们依旧有着泛滥的法兰西式的风情。
    唐闲和宋缺缓慢从容的走在一起，准备前往凡尔赛宫，取走某个物品。
    这些天世界发生了很多大事情。
    各个堡垒对于审判骑士的需求变得更多。唐闲与宋缺也都明白了审判骑士的一些邪恶秘密。
    人类的数量，如果低于审判骑士的数量，会造成什么后果，二人简单分析了一下便已经知晓了个大概。
    在机器对人类的绝对统治到来之前，唐闲与宋缺决定做一件比龙袭事件更让人震惊的大事件。
    也是真正的大手笔。
    但这件事还需要一些准备。
    “唐兄，我有件事搞不明白。”
    “说吧。”
    “秩序之子里，你是扮演的残次品。因为你没有天赋，但你的记忆没有全部找回时，你的确也没有天赋的吧？”
    唐闲将告诉了阿卡司的事情，也告诉了宋缺。
    不久之后回到百川市，他还会告诉黎小虞，但也就仅此三人知晓，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
    宋缺与阿卡司身上各自有着某种让秩序者推崇和畏惧的力量。
    至于黎小虞——
    他就是单纯的觉得不想瞒着她。
    “是的，我直到现在也没有天赋，我一直都看不到十种战斗数据。”
    “那……当年你是靠什么手段，对付了康斯坦……不，应该说是普罗米修斯才对。你是如何利用恐惧来让他屈服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时候的我，是有能力的。”
    “什么意思？”
    “宋缺，我并没有比你聪明多少，某种意义来说，我和普罗米修斯只是启智比较早，不过我大概比他更早些。
    秩序之子的能力体现，其实也表现在对身体能力的挖掘上。如果我告诉你，我二十年前就开始燃烧天赋了呢？”
    宋缺震惊，整个人都呆住。
    “秩序之子其实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他们只是有着更高的权力，羲和说不定比后面几个更难对付，但他已经死了。
    你不要把他们想的过于神幻。他们也不过是寻常人类罢了。
    但比起普通的天赋者，秩序之子的基因更为完美，能够承受住更为霸道的血清。
    我的父母当时之所以纠结要选七号还是选一号，大概便是因为他们认为一号才能承受住伊甸血脉？
    但这段记忆我没有，我也不清楚。
    总之其他秩序者就相当于顶尖实验体和顶尖天选者的结合。
    而且他们的天赋能力，不会随着来到了金字塔世界就无法使用。
    但他们本质是人类，那句废话怎么说来着，人被杀，就会死。”
    唐闲的确不认为这几个秩序之子有多难对付。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个大浩劫的始作俑者，始终藏在幕后，即便是自己与普罗米修斯都不知其真面目的“神”。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们对于自己的能力也是要摸索和挖掘的，并非一来就会，就好像你用二十四年领悟了自己可以燃烧天赋，我用了大概……十一个月？”
    宋缺无语。
    自己当时还真以为是小宇宙爆发，也没想那么多。
    但这件事情总归是不那么容易的吧？
    自己就算不是第一个做到的，也不该瞬间就沦落到落后了同龄人二十四年的地步吧？
    “普罗米修斯自然试图过反抗，但是燃烧天赋和正常状态，实力差距太过巨大，对我的恐惧，也是在那个时候起的。而他们这么怕死，摸索出天赋燃烧的能力，想来也没几年。你看，你也没比其他秩序之子差多少。”
    唐闲拍了拍宋缺，就仿佛是一道算术题他先解出来了这种小事情的口吻说道：
    “而且人类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极为可怕的存在，比如你的另一个人格。”
    宋缺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慰，面对唐闲，他会有一种当你以为这个人在装x的时候，他可能真的觉得这个事情很普通。
    凡尔赛宫就在眼前。
    宋缺问道：
    “所以我们到底是要去拿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天赋。”

第三章：唐闲的接班人
    宋缺倒是知道这几年出现了所谓的天赋移植技术，这是羲和告诉他的。也是进化区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之一。
    只是没想到的是唐闲居然也知道。
    凡尔赛宫于夜晚时已经封闭，尽管这条街道依旧热闹，灯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
    唐闲与宋缺找了一家咖啡店坐着。
    想着似乎也有些日子没去百川市的新鲜感咖啡厅看看了，上次知晓宋缺出事情，虽然急着赶回去了，但也只是匆忙的回去。
    来不及好好的体验拥有了电的百川市是何种姿态。
    也不知道黎小虞将百川市治理的怎么样。
    二人耐心的等待着行动的时机。宋缺对于唐闲所说的天赋很感兴趣，琢磨了一番后说道：
    “是唐兄你当年的天赋？”
    “是的。”
    “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办到吗？而且你自己不需要吗？”
    宋缺知道没有天赋这件事，对于唐闲来说，也算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标签。
    如果有天赋，当年唐闲或许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生了吧？不会去底层，也不会被说是作弊者。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是拥有一切的，却选择了一条与人类为伍的道路。
    算计秩序者的过程里，得到了不少东西，但是否抵得上他选择牺牲的代价，还很难说。
    这么一想，宋缺忽然发现，唐闲或者也只是表面路人，骨子里还是有些英雄色彩的。
    “天赋的意义，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战斗能力，秩序者的天赋有两套，一套是用于战斗，也就是你们所拥有的。另一套不太方便细说。”唐闲喝着咖啡，目光望向不远处闪光灯下的那些街拍女郎，神情惬意。
    宋缺虽然听羲和提起过，另一套天赋数据是一些私人数据，但却并不知道具体数据。
    唐闲的确没有细说。
    想来任何人要是得知这个世界有人能够看到自己的行为模式分析，看到自己的善恶，诚信，喜好，恶趣味和畏惧事物等种种东西——都会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甚至恐慌。
    没有人喜欢被扒光隐私。虽然隐私这种东西就跟出轨一样。
    影视明星中的一些男男女女大腕夫妻便有如此的。女的睡几个小鲜肉，或者男的养几个三四线女明星，双方也心知肚明，只要不被记者媒体发现公开，就还可以假装是夫妻。
    所以不让人知道被绿就等于没有被绿。不让人知道隐私曝光就等于没有曝光。
    唐闲不会做这种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的事情，他继续说道：
    “我已经有了战斗能力，如果只是面对秩序之子，我现在是他们无法战胜的存在，如果是面对那个浩劫的起源——想来用它赋予人类的东西来战胜它，也很不现实。
    而且我不确定两股势力的天赋在我身上，会否有什么不良反应。”
    伊甸之力已经不是秘密，唐闲也不隐瞒。
    “所以这些天赋对我没用。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个英雄，英雄大多都爱作死。所以强大一些总是没错的。”
    宋缺笑的比咖啡都苦，发现黎二小姐喜欢唐闲真是眼光独到。
    “我以为羲和这样的存在会让你很忌惮，像他这么厉害的人还有四个。所以你该是想尽办法变得更厉害些？”
    “他们是人类，你会觉得儿时的玩伴可怕吗？假如世界即将毁灭，人类面临浩劫，你认为有可能是你堂兄弟做幕后黑手吗？”
    唐闲看过宋缺的日记，知道宋缺有两个智商不怎么样的堂兄弟。
    宋缺摇头，心说你把这几个秩序之子，跟我那两个堂兄比，是太看得起我宋家人，还是太看不起你的儿时玩伴？但道理他懂了。
    唐闲说道：
    “他们只是披着boss皮的小喽啰，真正的大魔王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儿呢，当然，一个合格的魔王就应该在新手村的时候就把勇者们英雄们消灭干净。”
    宋缺觉得跟唐闲聊天，自己的吐槽细胞都跟着活跃起来：如果唐闲是魔王，大概就是那种“这个魔王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的魔王吧？
    “这也说明了，机械之神应该处于一种特殊状态里，它想变成人类的原因是什么？毕竟机械本身是没有思考的，那么是谁给它设置了这么一层底层代码？
    百川市里我找到过一些历史文献，有趣的是，青铜审判骑士与地狱三头犬一起入侵了我们原本居住的世界，万兽到底是如何跟秩序势力搅和在一起的？
    我可以理解秩序者劫掠人类是为了研究人类，但圈养我们的同时，又让我们开垦万兽界的矿源，这又是为何？
    如果我了解的文献属实，至少万兽曾经大规模的来到过这个世界，但现在却绝迹了，也只有圣地堡垒，算是堤坝下的一道蚁穴。这一切里有太多谜题。
    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接近真相的过程里谜题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说明我们距离真相大约到了一半的位置，这个位置，最容易走岔路。”
    宋缺哑口无言，但也没有完全一脸懵，他的思维模式与唐闲不同，有时候也能够给唐闲一些启发。
    他想了想，说道：
    “所以关键还是在万兽？”
    “正确，那个藏匿于幕后的机械之神，我们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它才是难对付的那个，至于羲和，塞壬，句芒，乌拉诺斯之流，他们也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金字塔高层而已。”
    作为大幕开始之前的战前宣言，宋缺算是被鼓舞到了。
    尽管他知道，唐闲是不会轻敌的，这些人被唐闲说的很不堪，但实际上都不是小角色。
    唐闲接着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至于天赋的血脉，能否移植于你，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它甚至存在一定的风险。不过这个礼物我送给你了，拆不拆就是看你自己了。”
    “秩序者的天赋，跟我们不一样吗？”宋缺说道。
    “战斗数据还是十种，但觉醒能力，在这个世界也可以使用，也就是说一旦移植成功，你就是一个人类世界的怪物，算是补上了羲和的位置，成为了那个真正的七号。”
    顿了顿，唐闲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三打四，并没有很弱势。”
    宋缺认认真真的消化着唐闲的话语，斟酌了许久后，说道：
    “我想要尝试一下。”
    唐闲点点头，宋缺没有推辞掉，这让他很欣赏。二人又叫些饮品，一直坐着耗时间。
    直到店铺打烊，街道上也没有几个光鲜亮丽的女郎了，唐闲和宋缺才离开。
    手里掂量着一枚矿币，唐闲的神情显得很悠然。
    要潜入世界五大宫殿之一的凡尔赛宫并不难。凡尔赛宫也只是法国的建筑师依据以前的文献参考修建的。
    不管是白金汉宫，故宫还是凡尔赛宫这些世界闻名的宫殿，在金字塔里的，都是复制品。
    所以这也是这里守备并不怎么森严的原因。
    毕竟这里的国王寝室，并不是当年路易十六睡过的那间。要在这间国王寝室里找到一支蓝色试剂也就没什么难度。
    那支蓝色试剂的气味没有溢出，但是本身的包装上，还是有着某种特殊材料独有的气味。
    唐闲带着宋缺悠然的走着，就像是来游览观光的游客。
    看到了那支象征着进化区十几年来研究成果的蓝色试剂后，宋缺发现这一切似乎来得太简单。
    二人漫步离开了凡尔赛宫，也没有去国王办公室，或者狩猎行宫这些地方看看。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在国王寝室的水晶灯里？”
    “康斯坦丁的一点恶趣味。”
    “嗯……你叫他康斯坦丁，不会觉得别扭吗？”
    “他是康斯坦丁，从我离开的一刻起，我便不再是那个阵营的人。我有名有姓有爹妈照顾有朋友一堆，可不像他，是个孤儿。”
    唐闲说着话，便将这管试剂交给了宋缺。
    宋缺一边接过试剂，一边心想这算是骂人吧？看起来唐兄对这个康斯坦丁也不怎么喜欢？
    “注射用，如果能匹配下来，你也算是我的接班人了，因为这是我很早的时候，在我没有燃烧天赋时便留下的我自己的血清为原液来加以制作的。”唐闲说出了心中所想。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该有一个副队长，在百川市管理方面，是黎小虞。
    黎小虞并没有什么战斗天赋。所以也只能负责管理百川市。
    但宋缺不同，宋缺同样聪明，还有着几近人类极限的战斗能力。
    “等等，那个时候，还没有这项技术吧？”
    “是没有的，不过我和康斯坦丁都认为这项技术会出现，所以等到真有这项技术的时候，我自己之前的血清，便可以发挥些特殊用处。”
    “进化区还真就成了韭菜……他们负责研究各种技术，然后被你端了，还取走了技术成果？”宋缺诧异。
    唐闲点点头，这大概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宋缺小心翼翼的收好试剂：
    “怎么感觉你才是大魔头，你到底计划了多久远的事情？”
    “这就是启智早的好处，我的智力在这些年并没有太大提升。这些年打磨的只是性情。”
    宋缺苦笑，说道：
    “我其实以前就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似乎每次见到你……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
    两个男人说这种话，氛围有些哲学。
    唐闲倒是明白宋缺的话中话。
    “我自己在不久前困扰于这个问题，我到底是个什么人，应该成为什么人。”
    “现在不困扰了？”
    “不困扰了。”
    二人离开了凡尔赛宫后，并没有使用传送裂缝前往矿区，而是依旧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
    唐闲的神情还是那般悠闲，语气却很认真：
    “我回忆起了不少记忆，但这个世界不是以我为中心，真实客观的历史，我存在的意义，都还需要一些其他人的记忆来引导我。
    我的养父养母也许已经死了，可我相信九年的相处，他们该是留下了一些当年的线索。
    我会找到这些线索，并成为他们期望我成为的人。”
    宋缺略微意外，唐闲的思维跳脱，精于谋算，但行为有时候又很古怪，他不解：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大概是会比较叛逆。”
    “我懒，我叫唐闲，又不叫唐狂。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父母希望儿子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因此诞生了很多悲剧。
    但也有做孩子的与父母期望契合的。我的生母，养母，包括你们这些朋友，构成了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而我们恰好有一样的目标，我又不是什么大魔王大boss。没什么好去叛好去逆的。”
    宋缺微微失神。
    唐闲皱起眉头，知道自己某句话触及到了宋缺的心伤。却也没有说什么。
    宋缺也很快调整过来，说道：
    “我的父亲一直希望我活成一个完美的领主，但我本身已经不再完美，唐兄，那个计划一旦展开——我和我父亲，黎二小姐和黎伯父，便都成了敌对吧？”
    路过某处电话亭的时候，电话亭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唐闲看了看四周，在某家店铺的广告牌旁边，找到了一个摄像头。
    他没有接电话，而是任由其不断的发出响声。
    看着宋缺，唐闲说道：
    “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些时间，期间会否有变数也未可知。你在这段时间，好好的准备一番。
    至于反目成仇，亲人永远不是仇敌，立场不同而已。等到他们没有立场，等到他们知道了我们所知道的真相，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宋缺点点头，原本要说的话，因为电话亭里不断传来的电话声被打断，他指了指那间电话亭。
    对宋缺交代完了那番话，唐闲这才走进了电话亭，他拿起电话，果然不出意料的，听到了康斯坦丁的声音。
    “要找到你可不容易。”康斯坦丁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这条街道是我的必经之路，也知道我会选择人少的时候行动，作为监察者，这个世界最大的情报来源，你找到我，大概并不难。”唐闲的语气淡淡的。
    “游戏已经开始了。你第一个要除掉的是迦尼萨。我过些天会把他的行踪告诉你。”康斯坦丁的声音带着些兴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了，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但凡有网络的地方，都能被探知。
    也知道了羲和负责研究人类与万兽之间的基因密码。
    那么其他几个人的情报，你该告诉我了吧？”唐闲的语气，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新一卷剧情的几个重要剧情还得构思一下细节，争取能在前面的水准上小突破一下自己，这几天暂时还是每天四千字的章节，爆更的话，最近身体确实不行，两万那种更新量扛不住，但是还是会尽量隔两几天小爆一次。）

第四章：假装不是恋爱
    “当然，不要急，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看你的过往种种，你都变得有人味儿了，却对我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康斯坦丁笑着说道。
    大晚上站在电话亭里，旁边还跟着别的人，看起来很古怪。
    尤其弗雷德里克·宋和唐吉坷德这两位还都是老绅士，画风显得有些古怪。
    唐闲也不避讳宋缺，说道：
    “先入为主，再说你应该没有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有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对你态度好些。”
    “算了算了，谈感情伤感情。还是谈业务吧。这二十年来，你在人间四处流浪，我呢可是费尽力气干活，总算也将这股势力的底蕴给摸清楚了。”康斯坦丁的语气稍显认真了些。
    “先说说目标迦尼萨吧，这是第一个要杀死的目标，顺序不能改变，不然游戏布局就乱了。
    这个印度血统的秩序之子，名字来自于印度的象神，也就是破除障碍之神。
    他的能力进攻性很强，可以说是最强之矛，被他的进攻摸到，就像是灵魂被抽取一样，明明是防御住了，生命力还是会大幅度流失。
    说起来，就和神座里关于伊甸魔童的记载一样，可以理解为灵魂攻击？或者百分比扣除生命攻击？总之你面对他，最好是让他处于无法进攻的状态，因为他能够破除一切防御。趁其分心应对句芒的时候，将其杀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然后你再嫁祸给句芒？”
    “被你发现了啊，哈哈，哈哈哈。”康斯坦丁干笑几声。
    宋缺在一旁看着唐闲的表情，觉得怪怪的。
    在找回记忆之后，唐闲确实有过短暂的迷茫，不过现在倒像是很嫌弃过往的身份。
    这倒是件好事。
    唐闲说道：
    “迦尼萨的职务呢？”
    “他的职务与塞壬的有些相似，二人都是掌管下一个时代的兵器。不过塞壬的权限更高些，拥有千夫长的使用权。这个设定，大概本身是想要迦尼萨辅佐塞壬吧？但看起来，他们二人是不可能相互信任的，对我们来说，是有利因素。”
    “下一个时代的兵器？”
    “是的，审判骑士的最高阶兵种，黄金审判骑士，以及将领种千夫长。”
    “这些高阶审判骑士如何获取？通过金字塔层级开放获取？”
    “怎么可能，你会给韭菜们最强的装备配给吗？人类世界各个堡垒正在逐渐普及的青铜审判骑士，只是最次的产品，虽然竭心射线的能力也没差多少，但是综合性能也只能应对完美级生物。
    白银级便是人类可以获取的最强的兵器了，性能媲美完美级boss生物。也不过是黄金级审判骑士的下脚料。
    黄金审判骑士，可以理解为量产的天灾级生物。至于千夫长，塞壬很宝贝它们，数据不肯透露给我，数量应该也很稀少。
    总之塞壬与迦尼萨两个，算是兵马大元帅。
    除掉了迦尼萨之后，塞壬便是一家独大，这个人内心里也是住着怪物的，他和乌拉诺斯一直走的比较近。
    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友善’的举动呢？”
    羲和对于康斯坦丁的评价是，没有人性却深谙人性的怪物。
    这个康斯坦丁自然不是唐闲。
    听着康斯坦丁的话语，唐闲微微皱眉，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问道：
    “那么迦尼萨的现实职务呢？”
    “这个世界最大的兵器交易商。五十一堡垒，天守阁堡垒，林肯堡垒几个工业大堡垒，很多生产兵器的原材料，都是由迦尼萨负责，要见到他不难，比见到羲和简单，我是说假如羲和不是很蠢的直接送上门，说起来你这一手可真绝啊，他把宋缺当饵来钓实验体，你把宋缺当饵来钓他。”
    唐闲可不接受这个阴谋论说法，毕竟那会儿都不认识羲和，但也懒得反驳康斯坦丁，继续问道：
    “你提到了他去接近句芒，那么句芒的资料呢？”
    “这个女人不要动。她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些，我虽然能够监控全世界堡垒里任何有监控设备的地方，但句芒也很少出现。
    她的现实职务倒是可以告诉你，算是个技术活儿，负责研究脑域这一块儿的，在她手底下也有一批不错的科学家。那个组织叫‘起源’，在联邦里算是一个顶尖科学家聚会的圈子。但这些科学家也没有几个知道句芒的。
    她一直是幕后活动。至于秩序这边，她负责的是教育。但说来也有趣，这些年送去神座的孩子，没有一个能与那时候的我们比，别说相提并论，根本就是差了许多许多。以至于羲和盯上了宋缺。
    句芒一直很谨慎，尤其是对我。说起来，当初她为什么不欺负你呢？如今看来，她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莫不是对你有好感？”
    “句芒的能力是什么？”唐闲懒得接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很奇特的能力，可以理解为被植物偏爱的人。在你被带走后，我们天赋能力开发的课程里，我也很少见句芒使用自己的能力，只知道她的能力蕴含着极大地生命力，在没有生命气息的神座里，也能够感受到这些植物的气息。
    但实际作战能力，就不好说了。”
    唐闲表现出了对句芒的警惕，说道：
    “也就是说二十年来，你几乎没有关于这个女人的进展？”
    “他们都知道我是监察者，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开我。听我说，这场游戏他们不是傻子，四个人我们最多可以杀两个，其中一个是迦尼萨，另外一个，最好便是句芒。”康斯坦丁对于句芒也同样头疼。
    唐闲看了看时间，继续问道：
    “塞壬和乌拉诺斯呢。先说乌拉诺斯吧。”
    “也行，塞壬是个贵公子，乌拉诺斯的相貌变化很大，粗犷了很多，那种毛发浓密的北欧人。他与塞壬的能力……嗯，咳咳，也不是很清楚。塞壬是精神系的，之前逼疯过几个人，乌拉诺斯的各项数值很高，但觉醒能力不清楚，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力场。
    职位的话，乌拉诺斯在秩序阵营里的职位算是人事。
    简而言之，他负责挑选那些对秩序文明狂热崇拜的人加入。
    他做的还算不错，至少唐问和钟遥夫妇这种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人类世界的身份我不知道，但这小子应该是某个堡垒的一把手，但不是领主，目前我这边没有查到有二十来岁的领主，想来是以另外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在幕后操控。
    塞壬是娱乐行业的大腕，虽然金字塔里的生活，底层的人活在奴隶时代，但三层四层的人，幸福指数可不比古代低，他们需要一些没有意义的奢侈来虚度时间，在这方面，塞壬算是这个行业的龙头。业务涉及很多，我无法一一解答。
    噢，对了，他们都有着人类的名字。但这个是秘密。我最近会知晓他们的行踪，不过他们也肯定有对应措施。
    所以我们按计划走，只杀迦尼萨。”
    康斯坦丁的语速平稳，讲了这么多，他缓了缓，试探性的问道：
    “以上便是你要的全部情报，还有一些细节，我会送到你需要前往的地方。可还满意？”
    唐闲点点头，他知道康斯坦丁是能看到自己的。
    作为监察者，基于个人观察范围有限，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但他可以知道他想要知道的大多数事情。
    “虽然不怎么详尽，但也勉强够用，不过你好像忘了你自己了？”
    “电话费挺贵的不是吗？我该挂电话了吧？”康斯坦丁苦笑着，像是被唐闲伤了心。
    唐闲依旧是没有感情的：
    “最后一件事，作为秩序之子，你们知道金字塔未开放层级的内容吗？”
    “知道一部分，这些情报意义不大。”
    唐闲没有细问，这方面他倒是相信康斯坦丁，这个人说没有意义，那说明第九层金字塔于人类来说，比第八层高不了多少。
    唐闲顿了顿，说道：
    “谢谢你的帮助，我就当收到了一份暗杀名单，合作愉快。”
    “小时候被你欺负的差点死掉也就算了，如今再合作，你却还有些怀疑我。好在你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
    “我如果不表现的怀疑你一些，大概你才会坐立不安吧？”
    “跟你聊天真无趣啊。”
    康斯坦丁没有再说别的，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唐闲心说挺好的，没有让自己心疼话费，随即开始整理起康斯坦丁说过的那些话。
    目标是四个人，这个世界的四个不同领域的龙头。
    有科学领域的，娱乐领域的，工业领域的，也有政界的。
    每个人也都有着秩序者的资源。
    唐闲粗略估算了一下，杀死这四个人的难度，大概还是要比杀死四名万兽法庭的审判长要难些。
    ……
    ……
    与宋缺商议了一番后，在唐闲算是比较强硬的态度下，让宋缺离开了法国堡垒，回到百川市。
    一如既往的效率，基本是当场将宋缺赶出了金字塔。
    直到宋缺离开后，唐闲才在一家深夜营业的小旅馆里，开了间房。
    他有些疲惫。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酒店式公寓的房间很精致，侧过身便能看见窗外的香榭丽舍大街。
    唐闲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无人的街道，若有所思。
    记忆恢复后，接连几日的漂泊里，他并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关于在唐闲和康斯坦丁身份的选择上，最终选择了前者。
    原以为自己是一个做出选择便可以释然的人，但现在唐闲才发现，其实性情的丰富，的确会带来很多麻烦，很多别样的愁思。
    暖黄色的台灯下，他发呆了许久，最终从道具袋里摸出了笔记。
    只是今天他没有记录什么骚话。
    而是目光很深邃的看着空白的书页，然后缓缓提笔写到：
    “父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万兽界和机械神座的事情。
    他们的寿命只有九年这件事，听起来就像是与恶魔做了交易。
    他们最后又去了何处？
    我现在所了解的方向，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细细想来，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
    也许这便是我喜欢他们的原因？
    人生漫长，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不是一直能够用闲淡的态度全面对未知的。
    以前的我以为他们只是蠢人里稍微聪明的那一拨。但现在看来，妈妈是对的。
    世界这么大，我很感激我遇到了那些爱我的人。
    我很想我的父母。”
    这是一段没有什么含义的话。
    唐闲的笔记里，大多是一些有趣或者有病的感受与论调。
    他很少感受过孤独。就像在妹妹的婚礼上所言，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自己足够有趣，所以不需要别人带给自己快乐。
    但人生又哪里是只需要快乐？
    男人的长大有是一夜之间的，也有自己都不曾发觉的。
    唐闲合上了笔记。关掉了台灯。
    外面的街道也彻底安静下来。
    他保持好呼吸的节奏，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入睡。
    只是十几分钟后，却还是很清醒。不像是以往，想睡便睡了。
    他辗转难眠。
    回顾着自己其实并不漫长的人生，脑海里还是那句话。
    世界那么大，他将来一定会遇到发自真心爱他的人。
    这般想着的时候，唐闲闭着眼睛却也皱着眉头。
    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并非是如同以往一样，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他说完，听众听完，一切就随风而逝。
    这一次不是的，所以没有对阿卡司说，也没有对宋缺说。
    事实上就连要说什么，也没有确定的话语。
    独行者自然习惯孤独，却并不代表着孤独袭来的时候，他们就是悠然自得的。
    灵魂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轻易的将心声透露。
    想着脑海里闪过的黎小虞的脸，唐闲便感觉自己有些僵硬。
    他缓缓坐起身来。
    这些恼人的情绪其实很短暂，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再过几个小时，就一切就暂时搁浅了。
    尤其是接下来就要去圣地堡垒，将联合于小喆他们，揭露审判骑士的本质。
    这件事极为重要，也必将会影响整个金字塔世界，甚至可以说是揭开金字塔“鱼缸”本质的开端。
    可他还是忽然将这个计划延后。
    很干净利落的决定明天先回百川市。
    因为思前想后，似乎只有跟黎小虞说一些话，才不会觉得违和。
    他神情严肃起来，或者说警惕起来，像忽然发现鸡蛋被偷走的小母鸡。
    这个比喻或许有些怪异，但二者懵逼的神情是一致的。
    许久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认认真真的自言自语道：
    “还好，还好，应该不是思春，可以睡觉了。”

第五章：可爱的女孩
    作为一个注重逻辑的人，唐闲认为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
    爱情来源于悸动和冲动。
    自己是一个对谁都没有悸动，做事也很少冲动的人。
    至于性，这种低级趣味哪里比得上吃？黎小虞好吃吗？显然黎小虞不如地狱三头犬好吃。而且也不能吃。
    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后，唐闲依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会忽然想到黎小虞。
    大概是想父母了，一向效率的思维觉得既然开始思念别人了，不如多思念几个，大抵如此了。
    总不能是爱情吧？
    唐闲睡着了，这一觉很安稳。
    ……
    ……
    百川市。
    考虑到百川市的返航路线比较特殊，通往金字塔的路线必须经由矿区为中转站。
    所以在便携式传送裂缝的需求量比较大。
    虽然目前出入矿区的也就只有卿九玉唐小九阿卡司等人。
    这些人的工作除了之前分配的，同时也还负责大量便携式传送裂缝的采购和坐标设置。
    这些便携式传送裂缝的生产方则是圣地堡垒。圣地堡垒于百川市而言算是一座资源可再生的仓库。
    自打百川市与圣地堡垒的裂缝路线开辟后，很多物资都通过圣地堡垒传送过来。
    这些事情都是黎小虞负责。
    一周之前，黎小虞见到了阿卡司元雾与唐索野还有唐飞机。
    三人疲惫不堪，身上带着伤，乔珊珊和铃衣忙前忙后照料着，也打听到了堡垒里的事情。
    宋缺被抓去了进化区，进化区里发生的事情，对于阿卡司自己来说，也都有太多谜团。
    黎小虞关心的，自然还是宋缺和唐闲。
    得知唐宋二人并未一道归来，她反倒放心了些。
    毕竟唐飞机这个头号打手都派遣回来了，说明短期内，唐闲是不会做什么危险举动的。
    只是有些恼，亏得阿卡司这么被器重，却并不知道唐闲后续的计划。
    阿卡司也没有将唐闲身世的秘密说出去，想来这是唐闲自己想要去讲的。
    时间又过了几日，夜晚时分。
    黎小虞本该入睡，但是自从百川市有了电之后，以前很多效率极其低下的事情，在那群来自圣地堡垒的技术帝们的指导下，就变得极为效率。
    但切莫以为黎小虞就可以因此而偷闲。
    百废待兴的都市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当年将黎家的一些小企业拯救起来，除却她没有对非天赋者的成见，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亲力亲为。
    效率高了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了接更多的工作。
    想着某人回到百川市的时候，能够大吃一惊，当然是惊喜而非惊吓。
    这般想着，简直比新鲜感咖啡厅的浓咖啡还要提神。
    她硬是工作到了深夜，然后办公室里林森修建的传送裂缝感应设备传来了讯息。
    黎小虞捏着笔的手不经意的划破了档案本。
    她急忙忙的小跑出去。
    然后见到了宋缺。
    宋缺也惊了。
    这都是午夜了，这二小姐工作起来竟是不眠不休，这是真把九九六当福报了？
    还有这一脸的失望之色是怎么回事？
    不是特别安排了实验体三人组这种高战力小分队来营救自己吗？
    黎小虞没有什么好说的，与宋缺简单的交谈，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得知唐闲另有安排却又问不出是什么安排后，黎小虞就一脸嫌弃打发宋缺去休息了。
    她有些丧气的回到了办公的地方。
    看着备案上的种种提议，一点继续阅读审核下去的欲望也没有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与某人约定好了某个时间等她归来。
    但个漫长的时间结束后，却忽然被告知，那个等待的人还是不肯归来。
    虽然从来没有约定过。
    笔在纸张上画着无意义的轨迹，好一阵后，黎小虞才发现自己写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唐字。
    凝眉看着这个唐字许久，她又忽然笑了起来。
    她继续工作，心思却始终没办法在工作上。
    不效率的情况下强行工作还不如去休息。
    黎小虞倒也干脆，整理好这些明天还得继续看的档案后便准备睡去。
    她没有回商业小区，而是就在办公室的内间里安置了一张方便休息的床。
    当一个人在工作领域极度狂热的时候，她在另一个领域就得势必极度懒惰以给工作领域腾出时间。
    为了处理好百川市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为了更加效率，黎小虞大多时候也就是简单洗漱一下，合衣而睡在办公室内的小屋子里。
    这一切连冬染乔珊珊都不知道，因为有了表率，几个女人其实都很忙碌，只是不曾忙到如此晚。
    自然的，也就不知道，原来本该最为娇贵的二小姐，是最拼的那个。
    她没有做给任何人看，只是觉得唐闲托付自己了，就该努力些。
    虽然很多时候，看着唐闲那种“我好柔弱啊”的表情时，就知道他是在偷懒，只是不想亲自处理一些琐事。
    但黎小虞还是惯着唐闲的。
    毕竟这见都不容易见着一次，哪里还顾得上去埋怨？
    她侧着身子闭着眼睛，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明明很困很乏，但就是无法进入梦乡。
    辗转发侧，睡不着。
    也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法国堡垒里，也有一个男人——
    翻来覆去，无睡意。
    黎小虞想说些什么，最近其实好累的，可是对冬染说对乔珊珊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对卿九玉唐飞机唐小九这些万兽说？它们可不见得能明白人类的复杂情绪。而且也总觉得违和。
    只有脑子里闪过唐闲的脸时，黎小虞才觉得最有说话的欲望。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个不断在脑海里晃荡闹腾的闹钟。
    其实从那位圣诞老人将自己带离三十九堡垒的时候，她就想说些什么，却一直觉得没底气。
    现在……现在好像也没有。
    黎小虞神情沮丧了起来，像是一个“满脸都写着高兴”的小猫。
    这么比喻虽然有些奇怪，但二者颓然的神情其实是一样的。
    许久之后，她又慢慢变得平静了，自顾自的念叨着：
    “唐闲，我想你了。”
    明明那个人是听不见的，明明以前也很想的，却不会有今时这般无助。
    还是以前好，黎小虞咬着嘴唇闭着眼睛，想着以前还可以不断地派人监视……保护他的，现在他去了哪里自己都不知道。
    她终究还是敌不过疲倦，这并非某个晚上熬夜所造成的困倦，而是长达数日的高强度工作造成的疲累。
    黎小虞是不愿意留恋梦境的，梦里梦不到某人，那该是多么无趣，梦到了某人，醒过来却没有见到，就更难受。
    所以她弄了两个精致的小闹钟。确保一个闹钟的闹腾短暂停歇的时候，另一个闹钟能够无缝的补上噪音。
    因为最近越来越疲惫，起床越来越困难。
    她沉沉的睡去。
    等待着闹钟将自己叫醒。
    ……
    ……
    闹钟没有将黎小虞叫醒。
    她是睡了十一个小时，然后被饿醒的。
    黎小虞穿着一双毛茸茸的小兔头拖鞋，这是从圣地堡垒那边弄来的，本来以黎小虞的个性是不穿的，但可爱的装扮尝到了甜头后就真香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黎小虞看了看表。
    她微微有些发神，啊，原来闹钟没响的么？
    真奇怪自己居然睡觉到了中午。检查了一下闹钟，黎小虞发现闹钟停了，似乎是出了故障。还两个一起故障了。
    想着事情堆积了一大堆，还有不少人的提案在等着自己批阅，揉了额头，黎小虞皱起眉头走出了内间，想着今天既然休息足了，那可得效率些。
    她推开了门，目光望向平日里工作的地方时，整个人便忽然呆住。
    黎小虞看着一边正在帮自己看各种议案的唐闲，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闹钟坏了，是自己没睡醒。
    她准备去睡觉，却忽然听到唐闲笑了一声。
    虽然这个该是个梦，但他在笑什么黎小虞还是很好奇。
    “你在笑什么呢？”
    唐闲觉得黎小虞是没有唐小九那种童趣的可爱的。
    黎小虞很多时候给他的感觉就是脑残。
    但今日不一样，在看到这么一个百川市一把手的当前需求分析里出现：【换个正确的姿势从梦里醒来29】的时候，他确实没忍住。
    脑残归脑残，他是承认黎小虞是自己见过的第二聪明的女人，当然，记忆恢复后黎小虞大概就变成了第三聪明的女人。
    第一第二，大概得在句芒和自己的母亲两人里排一排。
    总归聪明人犯迷糊的时候，是很可爱的。
    “其实从梦里醒过来的方法有很多，你可以做一些现实里你不敢做的事情，通过强烈的刺激，比如坠落感之类的，让自己醒来。”
    “我的办公楼在六层，你是指从这里跳下去吗？那还真是个好建议呢。”黎小虞心说梦里的唐闲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唐闲没有说话，而是忽然站了起来。
    黎小虞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猛地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就看见唐闲揽着自己的腰，手中的极限手套射出一道钩爪，也不知道那钩爪落去了何处。
    接着便是一股力道瞬间将自己拉向屋外——
    瞬间扑面而来的气流和失重感居然没有让自己醒来？
    黎小虞的脸刷的红了，明明现在该是被吓到惨白的，但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人揽着的感觉太真实了些。
    惊叫声没有听，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人可以发出多么高频且持续的尖叫。
    在黎小虞惊叫的过程里，唐闲不断地摆荡在百川市间。
    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区域，比之自己与唐飞机刚到这里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变化最大的功臣却并不是自己这个发现者或者说甩手掌柜，而是黎小虞。
    长达一分钟的蜘蛛侠式的摆荡完成后，二人停在了一处鲜有人经过的十字路口。
    唐闲看着脸色绯红，呼吸急促的黎小虞，笑道：
    “这个姿势正确吗？醒了吧？”
    饶是黎小虞再怎么犯迷糊，现在脑子也清醒了，睡意全消。
    她声音小小的，就跟入秋的蚊子一样：
    “醒了。你……你先放我下来。”
    太因为晃荡的过程里，那双可爱的兔子头拖鞋都被甩掉，唐闲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在最后落地前，改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你确定？”
    “不……不确定。”
    黎小虞觉得尴尬死了。
    真奇怪，明明以前觉得就算跟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尴尬的。
    现在想来，大概是以前心里也知道，唐闲并不会跟自己玩耍。
    谁还不是个渴望有人陪的小孩子呢？
    只是知道没有人陪，就不得不提早的从小孩成长为大人。
    “我以为你该是有事情，撇下宋缺他们，是有什么计划。”
    “确实有事情，我不会待太久。”
    “那你回来是……”
    “看看你。”
    “啊……我果然还是没睡醒吗？”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降智的说法的。”唐闲认认真真的说道。
    黎小虞轻轻的锤了一下唐闲，便不说话了。
    虽然被抱着的感觉挺好的，但黎小虞并不是很习惯，还是想下来，可鞋子给甩没了，又不好光着脚走路，被人看到了太丢脸了些。
    真为难，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吧？
    唐闲看着黎小虞，她的需求变化极快，想着自己见到了黎小虞，的确有一种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他骨子里有些挫败的，但却并不抵触。
    他就这么抱着这个小姑娘，慢慢的从十字路口往回走。
    唐闲一生见过很多人。
    只是没有见过如同黎小虞一般对自己好感度高到超出这套天赋上限数值的。
    也只有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他看过黎小虞的当前运气是诸事不宜的时候，也看过黎小虞的当前财富评价从富可敌国变为一贫如洗，也见过讨厌的事物从矿区变成了金字塔。
    这一些的改变，其实都因为自己。
    而唯一没有改变的，便是那仿佛数值错误的好感度。
    不思量，自难忘。唐闲没有体会过。大多时候，不思量便自当忘。
    而人生中很多事很多人，却是要细细去思量的。如此才能看到那些不可见，却浓烈的情愫。
    眼中的一系列天赋数据，让唐闲省却了很多的猜测和思索。
    有被剧透的感觉，但他这一刻还是有些不自在，说道：
    “我承认你可爱了。”
    “可爱是可爱，还是可当去爱？”黎小虞绝对是不会放过机会的，也就不再羞涩和慌张。
    这个时候反倒是表现的比唐闲稳。
    唐闲愣了愣，说道：
    “拆字的人不可爱，但……这次暂且例外。”

第六章：末日级生物的尸体
    黎小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大概是印象中这个人也该是来一句，你在想桃子之类的。
    没有经验的事物，当然选择不开口为好。
    女人要表达态度的方式很多，尤其是被抱着的时候，只要头贴着胸膛的时候再紧些便好。
    唐闲说道：
    “去走走，外面逛逛。”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虽然让你帮我干活，但你不是我的工具人，你可以选择偶尔偷个懒。”
    “可是我乐意啊。”
    黎小虞继续说道：
    “这里既然是以后要生存的地方，自然得尽早的让这里变得好起来。”
    “今天休息。”唐闲的语气不容置疑。
    黎小虞点点头，也不掩饰喜悦说道：
    “那你得先带我回去，我得换身衣服。”
    在唐闲离开前往南方海岛的过程里，黎小虞其实也恶补了一些唐闲往日看过的东西。
    唐闲看的很驳杂。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大概他觉得这些知识他会用到，但至少从来没有见他用到过。
    其中也有不少女性向知识，但这些知识唐闲是真的没记住，不过黎小虞倒是记住了不少。
    回到了办公的地点后，二人简单的用过早餐后，黎小虞便去梳妆了。往常大概十分钟就能整理完妆容的她，这次花了快一小时。
    唐闲很有耐心，正好帮着黎小虞做些事情。
    外屋的办公桌上，档案大多是百川市的各种兴建计划。
    如今可以看得出，百川市的可发展项目随着电力的出现而变得急速增加。
    但林森依旧不建议使用网络。
    不过可以兴建内部网络，也就是覆盖整个百川市的局域网。
    以此来防止信号波段被金字塔接收。
    因为目前为止，还不到像金字塔内的人们揭示真相的时候。
    另一个随之衍生出来的问题，便是人力的不足。
    技能人才还是太少，虽然教育行业已经有了，可是老弱病残幼的天坑居民占了多数，他们的学习能力也比不上金字塔里的天赋者们。
    黎小虞觉得很有必要的一些项目都搁浅着。
    最为主要的一个项目唐闲看了，便是地下都市的项目。
    这个计划是出于一种安全考虑，尽管这个世界似乎已经安全了。但黎小虞认为人类先贤们的智慧是有极大价值的。
    常年生活在天坑或者金字塔的人们，其实更适应这种封闭式环境。
    阳光自然是让人感觉舒服的，但问题在于安全隐患。
    黎小虞认为在百川市能够实现一种光学屏蔽的技术前，地下堡垒的开发是不宜停止的。
    这项技术其实可以实现，也就是让百川市的外围度上一层“壳”。
    壳外的人看百川市，就是不值得探索的废墟城市。
    壳内的人看百川市则又是另一幅景象。
    此项技术其实已经在古代就有所成果。
    人类在军事研究的狂热上远超于其他研究，光学迷彩服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只是百川市需要的是一个更为巨大的，且能够屏蔽信号波段的巨大“迷彩服”。
    这需要的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突破。
    唐闲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发现黎小虞的担忧极为有道理。
    人类的确可以来到原本的世界生存，这些年来，自己还真不见得就是第一个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
    只是那些人多半被当成了疯子或者已经死去。
    可问题在于，如果人们知道了真相，奴役人类的秩序者，是否会有应对的方案？
    大批的青铜白银乃至黄金审判骑士，是否会再次将人类赶回金字塔？
    那么隐蔽性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属性。
    这关乎人类在弱小时候的长久发展性。
    唐闲默默的翻阅着这些资料，同时也一心二用处理着其他的琐事。
    原本黎小虞大概要三五个小时能做完的事情，唐闲用了一小时也就完成了。
    而这个时候，黎小虞才梳妆完毕，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的去穿那些可爱的衣服，还是以前那一套黑色的哥特风格的长裙。似乎还是当年那个让人畏惧的二小姐。
    “走吧，去外围看看，散散步，今天好好休息一天。”
    “你不打算叫卿九玉他们吗？”
    唐闲笑着摇头：
    “作为万兽，唐飞机卿九玉该是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不需要去理会他们，今天我是来见你的。”
    “为什么？我觉得这不像你。”
    “我也觉得，所以要不要走？”
    “要。”
    黎小虞便和唐闲往都市外围走去。两个人边走边聊，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对二人来说，今日的相见是喜悦的，但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情趣。
    两个人都在聊最近的遭遇，大抵算是最美好的时光里约会，却要聊工作。
    也就是唐闲提到了父母的时候，黎小虞有些遗憾不能去见唐闲的父母。
    同时也有些遗憾，大概也没办法带唐闲去见自己的父母。
    “所以你的身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你的伊甸血统，很有可能是你的父母给你弄来的，但是这一段记忆，你没有回复。”
    “是的，没有恢复，我猜测是他们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什么？”
    “后悔让我来背负这些东西，所以他们抹去了一切，直到他们寿命将完结前，也没有告诉我，我的一生是要去改变什么。
    他们大概是希望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想要让我有着普通的人生。尽管我一直觉得自己平平无奇的。”
    黎小虞自动无视了最后一句，说道：
    “这样的父母真的很好……他们把选择留给了你自己，而不是逼迫你去做某些抉择。不像我爹。也不像宋缺的家人那样。”
    唐闲想的要更深些：
    “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情，不会有人选择放弃，父母给了我完成使命的天赋，却又不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大概是中途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我们面对的，也许是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所以干脆不让我参与这一切。”
    黎小虞没有说话，点点头，她理解这种想法。
    就像一个病人得知绝症无法治愈，与其顽抗病魔，千金散尽，不如过好剩下的时光。
    也的确有很多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在确信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避免死亡和失败的时候。
    唐闲继续说道：
    “但我还是想试试。”
    “父母也会犯错。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是的。”
    百川市的情况唐闲了解了大半，黎小虞稍作补充也就说完了。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外围。
    百川市的外围，黎小虞也分配了一些人去修剪那些植物。
    她的分配方式很奇特，不会是某个地方均匀撒网，除非是一些短时间就能由少数人完成的小项目。
    大多时候黎小虞会要求大家集中完成某个项目。
    比如修剪百川市外围的树枝杂草。
    有了几个实验体的强者，有了万兽，这些原本世界的野兽自然不足为惧。
    所以外围的树木植被也就不需要再留着。
    唐闲看着比先前开阔了不少的外围，说道：
    “在我离开之后，电力恢复后，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黎小虞摇头。
    “即便还有少数信息是能够查阅的，但也都是无意义的信息。大多数电脑设备都已经损坏到无法修复。
    质量也已经老化，有些还能勉强打开，但数据也都是乱码。”
    唐闲倒也没有很沮丧。
    荆简的笔记，图书馆的一些书籍已经让他推断出大概。
    黎小虞显得有些沮丧，因为知道唐闲会很在意这个问题，所以起先也派了不少人去整理数据，但是没有弄出结果。
    唐闲说道：
    “看来跟我想的差不多。”
    “什么？”
    “真正的历史资料，不在秩序者这边，也不在人类这边。”
    “那在哪里？”
    “万兽，在矿区。南方海岛有一些石碑，不过其中一些碑文是无法看懂的伊甸文字，很可惜，我也没办法看懂，虽然我将全部碑文的符号死记硬背下来，但是目前也找不到能够解读那些碑文的。
    但万兽法庭那边，从烬龙和疫源的侍从那里，我得知这个世界还有万兽法典，保存在法庭的圣山。
    那里记载着的资料，或许能够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现在还没本法去了解。”
    “为什么？”
    “唐飞机卿九玉白曼声，三人都是浩劫级boss系生物，但他们还是不够强。”
    “那你最好等到有把握了再去。”
    唐闲点点头，话题聊到这里。
    他与黎小虞就这般散步在外围，没有目的，只是想聊聊天，说说话。
    虽然并不是什么情话，但二人的脑回路不一样，都觉得很有意思。
    可几分钟后，发生了让二人觉得奇异的一幕。
    植物在疯狂生长。
    那些原本搁置在外围，如同城墙一样的植物已经被黎小虞修剪了不少。
    但前一秒还是断掉的枝叶，在下一秒就开始了极为恐怖的生长。
    唐闲和黎小虞二人竟皆愣住。
    黎小虞并没有感觉到某种气息，可唐闲却感觉到。
    那种气息很熟悉，很久远。
    似乎与自己在遥相呼应着。
    二人原本将要步入郊区，郊区此前那些遮天蔽日的树木杂草也被清理干净，宽阔的路面就在两人眼前，可现在，周遭的道路那些仿佛折去了几百年道行的植物们，开始疯狂的生长，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的扩张自己的领地。
    树木也在迅速的变高……很快唐闲与黎小虞就被阴影笼罩。
    黎小虞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自然是不在乎之前的劳动成果忽然毁掉了，她只是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植物的根茎就像是蟒蛇一样蜿蜒而过，好巧不巧的刚好避开了二人。
    唐闲看着这一幕幕画面，看着原本被破开的“城墙”重新伟岸了起来，若有所思。
    比起黎小虞唐闲镇定的多，他忽然问道：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百川市其实没有那么旧？”
    黎小虞一下子就明白了唐闲的意思。只是惊魂未定，她稳了稳情绪：
    “是的，比起其他城市的废墟，百川市并不像是搁置了几百年，似乎只是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城市。毕竟如果真的过了几百年，超市里那些东西根本是没有一样能用。
    尽管古代社会后来制作的奢侈品都是以能够被传承下去的前提来制作，可那是需要精心保养的。”
    唐闲看着远处那些停放的车辆，想着一辆车五十年后的样子，他可以很容易的想象出那辆车的金属盖已经被氧化了不少。
    而五百年后呢？
    无法想象，但肯定不是眼前见到的景象。
    这些植物也是，很少有植物能够疯狂生长到这样的地步。有很少有树木能够在城市环境的周围活数百年。
    根据荆简最后留下的笔记，他的形容是，这个世界就像是有意识一样，在派遣这些植物来保护人类最后的文明。
    可唐闲不相信这种感性的说法。
    荆简在最后关头的精神是恍惚的，他的笔记会加入大量的个人主观臆想。
    感性成分会增加，而这个世界，事出反常必有妖。
    植物为何会像城墙一样的生长着。
    外围的动物为何会如此听话的留在外围而不是进入城市的内部？
    这些问题也只是一闪而过，唐闲没有去细致的思考。
    因为根本得不出答案。
    眼前发生的一切，也许就是荆简当时看到的一切？
    唐闲拉着黎小虞，小心翼翼的走在百川市。
    仔细想来，当时为何会选择停留在百川市？
    当然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完整度极高。
    可百川市既不是在世界边缘，也不是在世界中心，它的地理位置平平无奇，怎么就是唯一一座完好保留的城市？
    根本没有什么地球的意识，这个世界是由无数无机体构成，尽管遍布生物，但生物是活的，世界却是死的。
    黎小虞看着唐闲思考的样子，默不作声，她知道唐闲的思维很广。
    就像那些他看的知识一样，五花八门，看似无用也用不到，但其实总是能用到的。尤其是在面对未知情况下时。
    唐闲走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他停住，看着周围那些植物不断地绕过自己与黎小虞，疯狂的扩张生长。
    他开口道：
    “南方的海岛，其实就是海神的墓地。”
    黎小虞不懂这怎么忽然扯到了海神。
    “海神死后却依旧庇护着那片海域，让所有人都以为它没有死。连秩序者和万兽法庭都骗过了。”
    “那么如果真如秩序石碑所言，当年伊甸之主，率领了六大末日生物入侵这个世界。还有其余五个呢？”
    黎小虞懂了，她猛地一个机灵：
    “没有世界的意识，也许百川市的这些物体没有正常的腐坏，植物疯狂生长，都是……某个东西在庇护百川市？而且是周期性的庇护？”
    “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与秩序无关，而是与我身体里另一股力量呼应。”
    唐闲看着远方，说道：
    “也许另外五个末日级生物，死在了不同的地方，但就如同海神一样，也庇护着不同的地方。”
    “这个推断未免太大胆了些。”
    “你看看那些车辆，就都知道了。”
    黎小虞这才顺着目光看过去，视线已经被遮挡住了大半。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那些停靠在路边的车辆。
    黎小虞整个人忽然抖了一下，因为那些废弃了很久的车辆，看起来——
    不那么老旧了。

第七章：盘古猜想
    相比起正在不断生长蔓延的植物和不断褪去腐朽的环境与种种死物而言，动物和人类反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黎小虞惊讶的看着周遭不断变化的一切，外围的动物们似乎也同样惊讶，它们四处逃逸，但并没有逃的很远。
    这一切对于动物们来说也很突然，藏匿于各处的动物就像一只暗中窥视的猫咪。
    动物的寿命大多短暂，并不知道这些死物与植物正在经历一场奇特的“返老还童”。
    黎小虞震惊，唐闲同样震惊。
    他没有战斗天赋，但是并不妨碍那强大到如同“见闻色”的嗅觉感知到一些玄妙的气息。
    这就像是时光逆流，但又细化到了不同的事物上。
    又或者更为精确的形容是，这些植物被迫与死物，被某种力量强行的按照以往时期的某个状态来轮回？
    这道轮回多久一次唐闲并不清楚。
    但看百川市的种种信息，几十年该是有的。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说话的是黎小虞。
    唐闲点点头，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似乎也没有意义。
    因为自己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却并不知道它具体在何处。
    二人开始往百川市走去。
    这个“时光倒流”的过程其实并没有很快，虽然植物疯狂生长，花叶，枝干都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巨大。
    但也只是相对于往日那不见痕迹的生长而言变得更快了。
    唐闲想来，如果这是覆盖在整座百川市的一场奇妙的魔法，那么现在赶回去，正好能见到百川市的翻新。
    ……
    ……
    百川市，商业街。
    三千人分散在都市里，就很难有什么热闹的场面。
    但商业街算是百川市唯一繁华的地方。
    乔珊珊正在擦拭着宋缺的脸颊。
    昨夜归来后，宋缺就没有耽搁时间联系了乔珊珊，便直接开始注射试剂。
    也没说是什么试剂，乔珊珊问了好几次，宋缺就说绝对安全。
    可往自己的身体里注射东西，身为医师本就该问清楚，哪怕宋缺搬出了唐闲，乔珊珊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最后告知是恢复天赋的试剂，乔珊珊有些不安，这种基因层面的血清提取物，很难说会否对人体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改变。
    但架不住宋缺坚持。
    结果注射后不久，宋缺就陷入了昏睡中，仿佛是注射了200l的安眠药，足以让一头恐龙都沉睡的剂量。
    乔珊珊真想把唐老板揪出来骂一顿。
    但想想，如果宋缺能够恢复天赋，这些苦确实也值得遭受。
    她无事可做，就只得隔一阵子便来看看宋缺。
    恰如此刻，她正坐在一边，略微花痴的盯着这位昔日耀眼的天选之人。
    但这样的时光静好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外边儿就传来了喧闹，大多是人们的惊呼。
    乔珊珊有些不解发生了什么。
    正欲走出屋子瞧瞧，却在视线从宋缺身上挪开的一刻，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尽管所居住的民楼都有算是极为坚固的建筑，并非什么豆腐渣工程。
    而且来百川市这么久，大家也都整理过居住的地方，只是那些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却无法清除掉。
    严格意义来说，这些民用楼都是数百年的年久失修的老楼。
    虽然众人也都疑惑过为何这些楼看起来并没有实际上那么老旧。
    而现在，乔珊珊看到的画面十分的神奇。
    就像是一张色调昏黄照片，在慢慢的便的明亮起来。
    那些尘埃与颗粒明明还在，但墙壁，地板这些构筑看起来就像是整体焕然一新。
    倒也没到那么夸张的程度，只是比起不久前，的确在变得更为崭新。
    “这怎么可能？这是发生了什么？”
    乔珊珊来到了阳台上，往外望去，顿时惊呼起来，与外边街道上的人一样，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地面，广告牌，路灯，车道，一排排商业建筑，全部都在用肉眼的速度褪去老化独有的枯黄。
    这种视觉上的张力，就像是古代的牙膏广告一样。
    有些无人问津的地方虽然依旧显得很脏，却不再旧。
    冬染，阿卡司，唐索野，元雾等人也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种类似时光倒流的能力，但细细看来，那些被念力破坏或者再加工的建筑并没有变回原样，只是变得更新。
    就像是这座城市活了过来，或者说这座城市也有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一说。
    这个名为百川的巨人，仿佛度过了老旧的，生机萧索的严冬，转眼间，生机盎然的春天便到来。
    唐小九这些天一直都是跟唐嘎吱还有唐冰箱一起玩，前几天多加入了一个小伙伴——唐飞机。
    两个人对乐高积木搭建建筑有了共同的爱好。
    也因此，唐飞机决定不再嫌弃唐小九这半人半兽且低贱的狐族血统。
    唐小九也决定不再嘲讽飞机叔叔脑子不好使了。
    一龙一狐，加上一猫一鸟正在搭建一座模拟的百川市。
    但他们陡然发现，外边喧闹的同时，这些放置在盒子里的积木，竟然变新了。
    当积木落地时，连声音都变得更清脆了。
    “飞机叔叔，你的魔法好厉害啊。”唐小九惊呼。
    唐飞机一脸懵，这是什么个情况？
    不同于其他人，唐飞机虽然惊讶于屋子的墙壁地板还有积木玩具焕然一新，但他更加在意的是，识海里的危机感。
    一种让他感觉很压抑的气息在四周弥漫着。
    不多时，卿九玉也出现了。
    她一袭红衣，皱起眉头，也不再是往日的妖娆，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唐飞机，凝重的说道：
    “你察觉到了吗？”
    唐飞机也顾不上来一句卑贱的狐狸，而是认真的点点头。
    “去找唐闲去。”
    妖狐与苍龙没有多想，直接离开。
    留下唐小九抱着唐冰箱继续玩积木。
    ……
    ……
    唐闲和黎小虞走的很快。
    黎小虞发现唐闲的身体能力已经远远强过了她记忆里时的状态。
    百川市的焕然一新，二人也有了论断。
    “看起来和我猜测的一样。”
    “什么？”
    “百川市应该是处在某个奇特的领域里，所以导致百川市没有被毁坏。数百年，风雨洗礼，也许百川市还能找到可以栖息的住所，但绝对不会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面貌。”
    唐闲与黎小虞，就站在通信大厦的顶端，二人俯瞰着这座城市。
    “可五十年就不一定了，五十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会老去，但不至于老死。而轮回交替，就让这座城市变得长生不老起来。
    可惜我们没办法验证后来的事物是否会享受到这种‘轮回’，如果是的话，那百川市，作为人类新文明的起源摇篮，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唐闲的言语中带着某种兴奋。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末日级的生物在庇护这座城市，那谜题不就更多了？”
    “是的，这一切只是猜想，我们得找到尸体，或者说找到让城市‘返老还童’的原因。”
    唐闲这么说着的时候，嗅到了远处唐飞机与卿九玉正在赶来。
    自己的嗅觉感觉不到什么，但唐飞机和卿九玉身为顶尖生物，或许会有独特的感应。
    黎小虞说道：
    “我现在要不要去忙别的事情？”
    她已经看到了远处唐飞机和卿九玉的身影。
    知道如果真的涉及到末日级生物，哪怕只是尸体，探索过程一旦发生了什么危险，恐怕也不是自己可以应对的。
    术业有专攻，黎小虞倒是很好想，做人就得学会扬长避短，不去参与危险的事物，在安全的领域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一样是价值的体现。
    唐闲点点头，说道：
    “等我回来便好，你去想好怎么跟大众解释，关于末日级生物，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太多人知道的秘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谎言去掩盖真相。”
    “好。”黎小虞应了一声后便直接离开。
    二人倒也干脆，没有拖泥带水磨磨唧唧的。
    黎小虞甚至想到，如果这些设备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模样……是否很多原本坏掉以至于无法查阅的设备，都可以重新查阅？
    这么想着她忽然兴奋起来，仿佛就快要揭开某些谜题。
    卿九玉和唐飞机很快的赶来，也没有寒暄，二人都望着唐闲，等待唐闲解释些什么。
    唐闲一见二人表情，便知道这二人与自己一样，属于有所察觉，却感知不到细节，他说道：
    “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百川市现在发生的异相，连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也无法嗅到任何值得留意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高空，说道：
    “不过我们可以先通过俯瞰，了解到这场时回的范围。根据范围来估算中心点。由此可以找到大概位置。”
    唐飞机听不懂，卿九玉说道：“可行。”
    于是唐闲与卿九玉便望向了唐飞机。
    唐飞机这下反应过来了，自己又得当坐骑了。
    巨龙咆哮，晴朗的天空顿时狂风大作。
    百川市的居民们倒是不害怕这条龙，毕竟当时是这条龙将他们带出去的。
    只是想到今日在这个地方，诡异与巨龙齐出，该是有什么大事件。
    唐飞机笔直的冲向云霄。
    卿九玉和唐闲抓着巨大的龙鳞，往下俯瞰而去。
    很快的，百川市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只是依然无法看到全貌。
    “再高些。”乱流一般的风穿过了唐闲，他看着百川市的面貌平静的说道。
    “原来人类的世界，也有如此强大的生物。你认为这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卿九玉说道。
    “不管是敌是友，它都该是已经死去许久。”
    卿九玉和唐飞机的反应，让唐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六大末日生物全部陨落，海神死在了灰烬之海里。
    它庞大的身躯却孕育出数不清的浩劫级生物。
    整片大海，从属于海神的生物，也都在大海里地位崇高。
    由此可见，浩劫级与末日级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单纯的等级差距。
    任何一个末日级生物死去，恐怕都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件。
    而海神是留下了宝藏的。
    这笔宝藏，秩序者没有察觉到。
    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
    唐飞机还在不断地飞去高空，越来越高。
    “可以了。”唐闲忽然开口道。
    云层之上，很难看清地面的景象，唐闲的视力即便在饱食度强化后，也无法看清细节。
    但他有工具，他摸出道具袋里的望远设备，一边看着，一边思考。
    他的思维顺着“宝藏”二字去发散，渐渐的想到了一个轮廓。
    或者自己的父母有所察觉？
    也许这个世间的七个末日级生物死去，都留下了它们的执念。
    海神的执念是保护海岛上的生物。
    而百川市的守护者，则是保护这座城市。
    伊甸之主的死去，或许是找到一个传承者？
    就像是数百年前它们败北之后，却并不甘心？
    还有几个末日级生物，唐闲也并不清楚。
    海神的宝藏是海岛上的万兽，也是海底下数不清的魂晶，同时也是一片立足万兽界的基地。
    这个宝藏，被自己发现了。
    而伊甸之主留下的宝藏，则是一道血脉的传承，这个宝藏，被自己的父母发现了。
    但具体的细节，唐闲无从得知，父母到底交换了什么才换来了这些力量，也都是未知。
    如今，自己很有可能再次发现了一处宝藏。
    来自另一个不知名的末日级生物。
    即便有望远设备辅助，要在如此云端之上找到“时回”的边界，也需要耗费些功夫。
    不知是否是血脉里的记忆，还是看着这座城市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让唐闲自发联想到了某个传说生物——
    盘古。
    在矿区，他看到了女娲一般的娲皇蛇。
    见到了西方魔法世界里象征着极致力量的魔龙。
    也见到了四凶兽的饕餮，听闻过传说中的不死玄鸟。
    这些似乎都与世界各地的传说生物有关。
    细细想来，伊甸之主，这个称呼似乎也是如此，带着一股子基督意味。
    那个巨人开天辟地，斩出了日月星辰，他倒下之后躯体四肢，毛发骨血，化作了山川河流，以腐朽之躯孕育出了生生不息自然流转的世界。
    云层之下的人间还在经历着新生。
    唐闲观望了许久，终于推测出了这片巨大领域的中心——就在百川市的东郊。
    那个地方的植被就像是无数根巨大的触手一样，将整个空间密密麻麻的覆盖住。
    唐闲有些纳闷，自己来到百川市，居然还从来没去过东郊。

第八章：神秘的守护者
    抵达东郊后，唐飞机也就变回了人的形态。
    扭曲而巨大藤蔓将东郊变成了一片怪林。
    这里就像是巨人的瓜田。唐闲三人就像是三只松鼠，三只猹。
    “我可以将这些根茎与藤蔓全部烧毁。”卿九玉说道。
    视线被这些藤蔓割裂断层，似乎让她很不习惯。
    唐闲摇头说道：
    “如果这些植物的生长是顺着某个生物的意识，那么这些藤蔓未尝不是某种启示，我们先顺着藤蔓蔓延的方向走，不到必要时候，尽量不要摧毁这些植物。”
    “我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唐飞机作为龙类，感知的敏锐还在卿九玉之上。
    唐闲没有魂晶，如果说真的存在感觉，也只是单纯的一种直觉。
    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用植物的根茎与藤蔓搭建起来的宫殿。
    一人一龙一狐走在这里，虽然内心布满了危机感，都很警惕的看着四周，但也都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种气息并不是来自于某一处，而是弥漫在整个天地间，百川市内，百川市外，皆是如此。
    蜿蜒交错的根茎将周围填满，但却始终留了一条小道。
    唐闲看不见小道的两边，虽然嗅觉里的气味也没有任何反馈，但他还是能够理解卿九玉想要一把火烧了这里的原因。
    他走在最前面，也不担心遇到什么凶猛的生物。
    如果真有什么凶猛生物对百川市有敌意，估摸着也早就与卿九玉等人交手了。
    小道漫长，道路曲折蜿蜒无法看到尽头，唐闲也不知道这条道路通往何处。
    但隐约的，感觉到植被笼罩着的范围越来越大，道路也越来越宽，虽然依旧不见尽头。
    东郊以东到底有什么，唐闲还真不知道，之前与唐飞机一同往郊外探索，也都是去的其他地方。
    如今这般走着，唐闲越发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其他地方拥有不少动物，像是被安排给人类用以发展的初始物资。
    而东郊一带，却看不到这些动物。
    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唐闲走在其中，听着三人的脚步声，若有所思。
    身为康斯坦丁时的记忆恢复后，唐闲对秩序的了解多了很多。
    那个企图破解“灵魂本质”的机械之神，那些自诩为神的秩序之子，如今对他来说，都不再是绝对的神秘。
    但很多以往获得的知识，也被颠覆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着与海神实力相近，甚至更强于海神的生物的，对这些生物，你们是否听闻过什么？”
    道路似乎还很漫长，越来越宽阔但始终不见终点，唐闲便与卿九玉和唐飞机聊了起来。
    唐飞机摇头说道：
    “六兽神的传说本大爷是知道的，但只有海神大人是确信存在的。”
    卿九玉说道：
    “我听族内长老说过，数百年前诸神陨落，六个兽神都已经死去，至于见证者，要在万兽界活数百年并不容易，想来也很难找到。”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除非去万兽法庭。”
    唐闲点点头，二人等于什么也没有说。
    但这一点，可以和自己知晓的秩序石碑挂上钩。
    “在秩序者这边，曾经有一个序列的石碑这样记载过——它们的恶的源头，人类文明的毁灭，便是伊甸魔童率领六大末日魔兽所造成。”
    卿九玉和唐飞机可不知道这些，诸神陨落之战，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传说。
    “这份记录自然是有问题的，但确实吻合了你们说的六兽神的说法。海神已经死去，这里，应该有着另外一个兽神。”
    卿九玉和唐飞机一惊。
    末日级生物，乃是万兽进化的至高顶点，如果这里埋藏着某个兽神的躯体，他们不至于无法感受到。
    “可是除了这些疯狂生长的植物，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物出没的迹象。”
    “谁告诉你兽神一定要很庞大？”
    “什么意思？”卿九玉问道。
    “人类的文献里，植物的生长在前，文明的毁灭在后，虽然二者的时间贴的很紧。但这个先后顺序说明了一点，除却海神的五个兽神里，其中一个甚至好几个，身躯也许并不是很巨大。”
    卿九玉还是没弄懂其中的逻辑，她并没有看过荆简的笔记。
    唐闲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不管是那位手机质量过硬的带恶人，还是神经紧绷到出现幻觉的荆简，他们都没有提及到什么庞然大物。
    唐闲仔细回忆着。
    现在才发现，秩序者的石碑里记录的内容，有很多可以深挖的点，随着自己的记忆恢复，它们的解读含义，也完全不一样。
    ——末日级生物·伊甸魔童。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类人型生物，它们有着极高的智慧，生性极其残忍，千万不要让伊甸魔童来到人类的世界，它们会伪装成人类，却无法被识破。
    ——魔童与秩序者一般，有着近乎神的视界。它们之中也有天赋一说。伟大的秩序能够看到生物的全部战斗能力。
    ——而天赋最高的伊甸魔童，能够看破生物们灵魂深处的秘密。甚至能够通过击杀其他生物，提取生物独有的能力。
    识海里回忆起当时看到的长长的碑文里的三段。
    唐闲对这三段内容印象尤为深刻。
    因为正是这样的三段内容，让唐闲深信自己眼里看到的数据，表明了自己是伊甸魔童。
    可如今记忆恢复，唐闲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那套所谓的近乎神的视界，看破生物们灵魂深处的秘密一说，并不是指自己眼中的种种情报。
    善恶值，财富值，幸运，坦诚，喜好等等数据天赋
    这是属于秩序者留给自己的东西。与伊甸魔童的血脉根本没有关系。
    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来自于那个只记得样子，不知晓名字的女人所生。
    那么秩序者所记录的，神的视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少自己是没感受过的。
    唐闲很想揭开这些谜团，放在以往，想不清楚的事情他往往先不去想。
    只是他也很少因为信息的不全面，而完全错估一件事。
    唐闲猛然想到，截止目前为止，自己知晓的一切情报与推导——会否与真相相差甚远？
    就像是自己是康斯坦丁这件事瞒过了所有人，会否因为某个疏忽，自己也被某件事给骗了？
    思考的时候，道路似乎也就不再漫长。
    这条由植物藤蔓根茎组成的隧道一样的通道，终于呈现出了尽头。
    唐闲停下脚步，暂时搁置了脑海里的思绪，他看着前方。
    巨大的藤蔓在远方依旧蔓延着不见尽头，但道路的尽头却已经看见。
    隧道的尽头是一座山。
    唐闲确信自己三人顺着藤蔓走，该是来到了某处山脉，只不过这座山与其他荒山完全不同。
    那平整的洞口，似乎预示着里面就藏着某个谜题的答案。
    但这座山并不是那么好进入的。
    洞口的山门看起来很好破开，可洞口的守卫，却看着很不一般。
    那是一只鹿。通体发白，体态相较于其他鹿更为熊健，但远远没有达到巨大的程度。
    抱朴子云，鹿寿千岁，满五百则白。
    唐闲看着那对如同树冠一样不断生出枝干的鹿角，心说人间可不会有这样的生物。
    自己对矿区也算是一本人型移动百科全书了，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生物。
    这只白鹿甚至没有一点该有的气息。
    没有气味，没有呼吸，只是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唐闲唐飞机卿九玉都停住脚步。
    唐闲看着这只白鹿，也是有面板数据分析的。
    但这数据没有任何帮助。
    喜爱事物：无。畏惧事物：无。当前需求：休息漫步（95）。
    善恶值也是极为中性的数字，贪财好色指数几乎是无欲无求。
    这样的一只佛系生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它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生物？
    “这是万兽？”
    “不曾见过。”
    “不认识。”
    卿九玉和唐飞机的回答都一样，二人的神情也显得凝重。
    或许是这头白鹿就像是死物一样，让这一龙一狐感受不到气息而觉得怪异。
    唐闲心说总不能伊甸魔童，苍龙和九尾妖狐这样的组合被一只白鹿震住。
    “唐飞机，你去推开山洞的石门。”
    唐飞机倒也干脆，他没有觉得危险，只是觉得疑惑。
    那只白鹿似乎也没有反应，它的确是看到了这三人的。
    鹿眼看着唐闲时，没有惊讶也没有悲喜。
    直到唐飞机试图靠近的时候，它才略微懒散的看了一眼唐飞机。
    这一眼看去，周围的植物瞬间蠢蠢欲动。
    唐飞机也没有感受到危险，但就是停住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有野草在迅速生长。
    唐飞机再往前一步，便看见鹿角生出晶莹的光泽。
    懒散的鹿眼里，也多了一丝细微的疑惑。
    这一次不止是卿九玉和唐飞机，连唐闲都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气息。
    【你迷路了，我送你回去。】
    识海里终于传来了声音，唐闲确信便是来自于这只鹿。
    它像是山洞的守护者。
    这居然是一只雌鹿。虽然不知道等级，但至少知道它是一个boss级生物。
    唐飞机是听不到这些话的。
    他不管不顾，准备再踏前一步，神奇的一幕出现——
    鹿角上的光泽越发摧残，而唐飞机却消失了。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门，唐飞机踏入了门中，然后去了别处。
    卿九玉骤然间警惕起来，她感知到唐飞机的气息在极远处，此刻保护唐闲的便只有她一人。
    传送。
    唐闲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很快鹿的回答也证实了这点：
    【我将他送回了那座城市，你们也该离开了。】
    中正，平和。
    这只白鹿没有任何的敌意，但也听不出友善。
    就像是世人万物皆是云烟一般。甚至连它自己也是一道云烟。
    没有任何的气息。
    偶尔有那么一两缕云烟靠近，便将其吹灭，或者放回原处。
    它轻轻的漫步在过道上，时而屈膝休息，时而欢快的跑动。
    看起来一点也不寂寞。
    鹿寿千岁，满五百则白。
    倘若这是一句真话，这只白鹿到底活了多久？
    唐闲确信这只鹿面对唐飞机这样的食物链顶端存在，都能如此轻松从容，必然也是浩劫级boss生物。
    “山洞里有什么？”
    白鹿有些惊讶，很淡。
    没想到这个人类一样外表的生物，居然可以直接与自己沟通。
    它微微的歪了歪脖子，随即轻轻摇头道：
    【不可说。】
    唐闲说道：
    “那你在这里，守卫了多久？”
    【不可说。】
    “这些植物的生长，死物的复新，跟你有关系吗？”
    【不可说。】
    “有没有什么是可以说的？”
    【你们该走了。】
    “你是在等对的人进去，还是防止错的人进去？”
    唐闲倒是很执着，不理会佛系白鹿的逐客令。
    【都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山洞里那位要等的人？”
    白鹿这次没有急着说话了，它的眼眸映照着唐闲，带着一分思考。随后它摇头说道：
    【你是与不是又如何？若你是，你自然能进去。】
    “所以你其实跟那条蠢龙一样，并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它以前也跟你一样，守护着一个地方的。后来被我带走了，现在日子过得很滋润，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又何必知道？】
    唐闲服了。
    这就是古代人不喜欢假和尚的原因，因位真和尚修的是心禅，只有假和尚才喜欢满口禅语废话。
    一副万事不沾身的姿态，仿佛大智慧，实则脑残。
    唐闲没有急着提问，设身处地的想了想。
    鹿在生物里向来性子温和，何况是一只在这个了无生机的世界里活了至少几百年的鹿，佛系倒也说的过去。
    自己必须勾起它的一些回忆。
    冲突显然是没用的。
    这只鹿应该是能够制造传送结界的神奇生物。
    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也让人奈何不得。
    最关键的是，这种传送根本无法感知到。
    这只鹿的一切行为，都显得虚无缥缈。
    他皱起眉头，思虑许久后忽然说道：
    “你是一只坐骑，你的主人已经死了。虽然你内心看似无欲无求，但你还守在这里，便说明了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佛系。”
    白鹿愣了一秒。
    唐闲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他总是能够赌对。
    虽然看不懂鹿的表情，但瞳孔的反应是相通的。
    接着他说了一句让白鹿更为惊讶的话：
    “在矿区那样的世界里，很难找到能够活数百年的生物，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我想你应该是诸神陨落的见证者吧？而且，我不是第一个拜访者。”
    （今天还有一更，但是会比较晚）

第九章：唐闲遇到对手了
    唐闲并非随口胡诌。
    白鹿的反应过于淡然，尽管无法被察觉到，但它该是可以觉察其他生物的。
    见到唐飞机的淡定可以一部分归纳为佛系的个性。
    可人类的世界见到浩劫级boss系万兽，总该有些反应。
    白鹿没有，白鹿唯一的反应就是对唐闲的猜测依据有些兴趣。
    【不管你们为了什么而来，这里都不是你们要找的答案。】
    白鹿依旧是说话藏着掖着。
    唐闲说道：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告诉你海神在哪里，你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里？”
    【与我何干。】
    唐闲难住了。
    这白鹿无欲无求，要让它放行，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当初说动白曼声，靠的是故事，说动卿九玉，靠的是九叶双相兰。
    这都是投其所好，但这只白鹿却并没有喜欢与厌恶的事物。
    唐闲只好尝试着晓以大义：
    “虽然你不说，但我相信这座城市就是你或者你的主人在守卫着，这里才没有被岁月所摧毁。
    我们算是一边的，不如你让我过去？将来这个地方，或许是一片战场，而我可以帮助人类抵挡秩序者。”
    但很遗憾，这只白鹿似乎连立场也没有，它依旧是那副平和的语气说道：
    【哦，厉害，加油。】
    卿九玉虽然听不到那只鹿在说什么，但看着唐闲额头现出了青筋，忽然笑了起来。
    这人还遇到了对手不成？
    “要不这样，我不进去，但能否告诉我一些过去？
    人类世界数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半机械生命与万兽的入侵，因何而起？”
    白鹿的鹿蹄轻踏，脚下的野草便瞬间开出了一朵小花。
    它微微的嗅了嗅花，便见到花朵里的水分似乎脱离了花朵，进入了鹿的口中，那朵花又迅速的枯萎。
    但不多时，又渐渐的开始有了生机。
    唐闲心说别的能力不知道，但这鹿的逼格还挺高的，喝水都能喝出这幅仙风道骨的意味。
    【哦，你的求知欲很旺盛，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鹿的油盐不进让唐闲一时间没辙。
    最要命的却不止这个，唐闲原本想要试图通过情绪波动造成当前坦诚度波动，来判断哪些话题对白鹿来说是感兴趣的。
    可让唐闲不敢相信的是，这只白鹿的坦诚度始终维持在虚虚实实之间，也就是真话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五十，假话的可能性也在百分之五十的状态。
    “你要是能够变成人类，你一定是一个满头卷发的胖子。”
    白鹿微微侧过头，思考了一番唐闲的话。
    这是嘲弄，有性格嘲弄长相，在网上撕逼的时候经常用到的一招，移花接木。
    比如大家在撕某个虚拟话题，喷子会无端端的扯一句——你提出这种观点，你在现实中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唐闲不喜欢这个论调，因位二者毫无联系，且先喷者输。
    但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若真那样，倒也很有趣。】
    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唐闲继续说道：
    “难不成里头藏着什么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鹿无动于衷。
    “你就不担心你的主人被山洞里的小虫子小老鼠吃了吗？”
    白鹿无动于衷。
    “莫非他没死？”
    白鹿还是无动于衷。
    “还是说你不让人进去的原因，其实因为里头藏着你作恶的证据？”
    白鹿依旧无动于衷，它甚至轻轻的抬了抬鹿角，让唐闲的脚下开出一朵花汁浓密的紫罗兰。
    【说了这么多，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唐闲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盛唐小队加上一狐一龙突破防线的可能性。
    但看着白鹿如此轻易的传送走了唐飞机，唐闲还真没把握。
    这只白鹿看起来没有半点戾气。
    但鬼知道它的传送结界藏在何处，没准卿九玉的火焰都能被传走。
    况且没有人能够在海底击败唐飞机，所以说不定也没有生物能够在这里击败这只白鹿。
    打是不可能打的。
    唐闲沉思了几秒，还真就把花露饮下。他准备好了持久战。
    那朵花急速凋零，又急速的盛开。
    见着这画面，卿九玉忽然有些想在这里种一片双相兰。
    “我以为小白蛇就算是清心寡欲了，没想到你这只老白鹿更加无欲无求。”
    【是么，不过我不老。】
    唐闲并没有因为这句辩驳而兴奋，因为这只母鹿的语气似乎只是解释一下，但依旧平淡，是那种你硬要说我老也没关系的那种语气。
    唐闲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一直讲话，讲到人听到说话者的声音就会烦躁是一种什么概念。
    我们一般只会用两个字形容这种人——吐怪。
    我时常说一句话，当年他唐僧可以墨迹到两个妖怪上吊自杀，我唐闲让一只白鹿让路，不是问题。”
    【你虽然很呱噪，但无妨。若渴了，便与我说声便好】
    白鹿显然是一副太极高手的姿态。似乎唐闲的声音，与这大自然的鸟叫虫鸣，并无二致。
    唐闲其实也不慌，只是遇到了很少见的情况。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我进去？”
    【我没有等人，所以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那个人也不存在。】
    “但总归是有进去的可能性吧？那个可能性是什么？”
    【哦，我忘了。】
    “几万英尺下的深海里，那个体积堪比洲际大陆的海神都在等待着谁，我想同为末日级生物的你的主人，应该也不会就这么甘于死去吧？”
    【你又知道了？】
    唐闲无法从白鹿的话语里听出任何主观情绪。
    便是这句你又知道了，也不像是论坛里的反问。
    因位语气实在是太淡了。
    但唐闲还是捕捉到了，从最开始提到坐骑二字，到刚才的末日级三个字，让白鹿是有极细微的波动的。
    “里头果然是末日级生物。所以大浩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六个末日级生物其实并没有被伊甸之主统一？各自为战？如若不然，你为何就是不放我进去？要知道，海神可是承认了我，我不仅接受了它的馈赠，还将其制度化了。”
    白鹿打量起唐闲，眼神还是一样的。
    但也觉得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即便自己不透露什么，他还是能够抓住一些点。
    是个很麻烦的人物。
    持久战比的就是心态。
    唐闲确信自己只是没有说到点。
    他就像是要打开一扇门，但手里的钥匙一大堆，却不知道哪一把才能解锁。
    他开始一把一把的尝试。
    白鹿也的确是一道好锁，心境超然，这淡定劲儿，唐闲认为自己认识的人里，没人能与她相比。
    一人一鹿的文斗展开了许久，期间唐闲说了很多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是否还存在一个被抹去了记忆的伊甸魔童。
    ——这个问题是石碑上看到的，大多魔童已经被秩序者消灭，即便还活着的，也只是抹去了记忆的幼种。
    原以为那个魔童是自己，只是唐闲现在发现，自己虽然没有了三岁前的记忆，但那都是身为康斯坦丁时的自己，所留下的伏笔。
    这是一个神妙的巧合。
    石碑所描述的，刚好与自己的情况部分吻合，于是错误的将自己看作了伊甸魔童。
    如今看来，这个伊甸魔童，与自己梦境里见到的婴儿或许有极大关联。
    父亲的背影带领自己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自己的力量，与真实的伊甸魔童的关联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白鹿不知道。
    她就算知道，也只是选择淡然的看着唐闲，一副：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唐闲又猜测了一番海神是不是与这位“盘古”有过节，否则白鹿为何卡着自己？
    但很遗憾，他已经搬出了伊甸，七个末日级生物里，两个都对白鹿没什么意义。
    再过了一阵子，唐飞机都赶来了，唐闲却还是没有说动白鹿。
    这次唐飞机也学乖了。
    安安静静的看着唐闲舌灿莲花口若悬河。
    也安安静静的看着白鹿用平淡的事不关己亦漠不关心的语气把唐闲堵回去。
    唇枪舌剑最怕遇到哑巴。
    白鹿就像是一个惜字如金的哑巴。
    唐闲与白鹿来来往往，一番论调进进出出了好几个回合后，形势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
    唐闲说道：
    “还是说，洞穴里的那个家伙，其实是一个叛徒？它背叛了海神和伊甸之主？你只是羞于让我们进去？”
    白鹿这一次还是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也不再淡然，语气冷了几分说道：
    【这样的胡话，希望不要再说第二次，不然我就逐客了。我的主人，怎么可能是叛徒？】
    轻飘飘的话语掩盖着内心的情绪，但唐闲什么样的人？
    他瞬间听出来了。
    白鹿真的是坐骑。
    洞穴里真的是它的主人。
    这个极有可能是六大末日生物之一的“盘古”，并非叛徒。
    该是一个竭力保护人类世界的存在。
    但六个末日级存在里，的确是有叛徒的！
    白鹿大概也想到了，自己的一句辩解，或许能够让这个年轻人解读出很多的信息。
    于是他的话会更多。这真的是一个“吐怪”。
    唐闲却一反常态，没有再罗里吧嗦的讲一堆。
    他只是很认真的说道：
    “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肯放我进去。”
    【既然知道，何不离开。】
    “我会离开，但我想知道，是否有进入的可能性？”
    【待到你够资格与它相见的时候。】
    “所以其实你知道一些事情的？这些事情有哪些是现在能够告诉我的？”
    【我忘了。】
    如果真有什么地方让唐闲想发火，大概便是这只白鹿的话，太过难辨真假。
    唐闲还是没有走。
    “多少年一次？我是说百川市和周围植被的变化，大概多少年一次？这个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再纠缠你。”
    【五十年。】
    “果然，最后一个问题。”
    【你确定是最后一个吗，其实你问几次都行，毕竟我不一定会回答，但你得诚实。】
    唐闲说道：
    “我是一个老实人。这的确是最后一个问题。”
    唐闲也不想再与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白鹿耗着了。
    他神情严肃起来，问道：
    “叛徒是谁？我总该知道吧？”
    【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无法改变什么，倒不如谨小慎微的活着。】白鹿也没有嘲弄唐闲，而是一副事实如此的语气。
    唐闲就更加确信了。
    “真的有叛徒，而且这个叛徒……还活着？”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我可以不作回答。你该离开了。】
    唐闲想了想，问题的附加问题的确也得单独计算，否则人生大概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伊甸之主率领六大末日级生物毁灭世界。
    这个说法在海神那里，得到了一部分更正——
    不是毁灭，而是抵御。
    如今在这个不知名的兽神这里，又得到了一点更正。
    并非六个，而是五个，其中一个叛变。或许这场叛变才是失败的根源？
    其实还有别的讯息，但唐闲拿捏不准。
    一个浩劫级boss生物就足以摧毁人类所有的战力，末日级生物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强大。
    唐闲准备离开。
    卿九玉和唐飞机全程站桩，倒也听明白了一些，眼前这只白鹿，或许是六大兽神之一的守护者。
    “好吧，我的问题果然很多，但我还是得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我一直守在这里，但你未必每次都能到达这里。】
    “你能变成人类吗？”
    这问题一出，唐飞机就起条件反射了，唐闲要吃鹿？
    白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唐闲追问道：
    “你的名字呢？总该有个名字吧？我在矿区……我是说万兽界，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生物。还是说你是伊甸之鹿的进化体？”
    唐闲想过伊甸之鹿，但伊甸之鹿是天灾级生物，与这只白鹿不同。白鹿的等级没有暴露，但想着她转走唐飞机的那种随意，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隐藏于天外的高手。
    白鹿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名字。】
    它也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兽类，唐闲也不问，自来熟的说道：
    “那我给你起一个，你就叫唐不语吧。对了，我叫唐闲。”
    【我叫白霜。】
    唐闲的起名水平之烂，竟然让原本不打算透露姓名的白霜改口了。
    唐闲很遗憾，这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的性子，不叫唐不语可惜了。
    至于为什么要姓唐，唐闲不需要解释。
    卿九玉和唐飞机也都懂，这大概是……惦记上了这手传送能力？
    不过卿九玉唐飞机觉得，要搞定这只白鹿，唐闲可得费些功夫，因位这是一个比他唐闲更闲的存在。

第十章：古代人留下的记录
    在游戏里时常有这种情况，走到某处疑似任务点的地方，却无法触发任务。
    唐闲觉得今日便是如此。
    这植物交错的地方，虽然看起来无比宁静，守护者白霜也不如镇海苍龙那般有侵略性，但唐闲就是无法越过这道门。
    他也没有很纠结，人事已尽，也许真的是时机未到。
    唐闲与白霜辞别，许是这只白鹿太过和气，他也显得和气。
    白霜依然那副模样，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它四处缓慢晃悠着，仿佛看不厌这些风景。
    唐闲想着，也许白霜眼里看到的，是其他地方的景致？
    料想问了也没用，他便没问。
    三人往回走去。
    返程的速度就快了很多，百川市以及周遭的异变还没有停止，但视觉上的效果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惊艳。
    走到半路的时候，略微郁闷的唐飞机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对方不让进，我们就冲进去，这不是常识吗？”
    “你的常识是黑风寨幼儿园教的吗？”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从见到这只鹿后没多久，他就否决了强行突破的想法。
    一来因位用强会否错过某些讯息还不得知，二来，这只白鹿并没有任何敌意。
    是以即便白鹿不能变为人形，唐闲也没有吃了它的想法。
    部分原因是因为怂，最大的原因，则是立场。
    即便是海神保护了万兽，也没办法印证海神是帮助人类的。
    即便父母不知通过何种手段给了自己伊甸血统，但不知道当时的细节，同样证明不了伊甸一族就是帮助人类的。
    世间的正义各有立场，唐闲的立场便是人类。
    客观的思考，便该对所有非人类势力，都保持警惕。
    而这只兽神不同。
    这只兽神实实在在的是在守卫着百川市，也得亏如此，百川市才能以如此高的完整度保存下来。
    只不过，自己没有得到那只白鹿的认可，多少有些可惜。
    ……
    ……
    唐闲等人走远之后，白霜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闲适，鹿眸里却蕴含着一些别样的疑惑。
    【未来的五百年，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人来寻找你。】
    鹿鸣之声较之其他野鹿显得更为缥缈，不过也只有唐闲在这里，便能听懂其间含义。
    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来说，这头白鹿是神圣的存在，也因此东郊几乎没有什么别的生物。
    【他还没有准备好，我们都应该知道，一件事没有完全显露出来的时候，关于它的大多结论，都可以推翻。】
    又是未知的兽类语言，这声音比起白霜来说，显得更为雄浑，又更为沧桑，来自石洞内。不过白霜却能够听明白，似乎就与唐闲一样，这道声音的主人，能够在万物面前表达自己的思想，已经聆听万物的思想。
    白霜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说道：
    【你已经死了，死掉的生物应该比我还要淡然的。】
    【正因为执念，才不曾彻底的死去。】
    山洞内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继续说道：
    【仅仅只是这样的保护，对这座城市还不够。】
    【这座城市已经等来了它的守护者。你应该试着，接受自己的死亡。】
    古怪的对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白霜知道，并不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或者说自己的主人接受了自己的说法。
    山洞里的那位，只是沉默着反对。
    鹿蹄轻踏，白霜的鹿角上再次映出晶莹的光。
    它似乎出现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周围的景象彻底改变。
    最不可思议的是，连带着身后那一整座巨大的山岩，都跟着她传送到了数千里之外。
    ……
    ……
    唐闲回到百川市的时候，黎小虞已经开始安排人在解释这件事情。
    在这个有着堪比神明的万兽，且文明断层极为严重的地方，要解释一件不科学的事情很简单。
    一切都可以归纳为神迹二字。
    叮嘱好卿九玉和唐飞机后，唐闲便来到了黎小虞的办公室。
    将所见所闻所猜想都告诉了黎小虞。
    黎小虞诧异于百川市外还有着这么神奇的生物。
    她说道：
    “如果只是要找到历史的真相，也许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到。”
    “你是说那些电子设备也跟着恢复了？”
    “是的，很多设备的数据都已经无法使用，但现在他们回到了五十年前……”
    黎小虞看着唐闲眼里的兴奋，跟着高兴起来，继续说道：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整理。”
    唐闲点点头，又说道：
    “我们可以给百川市的今天，定义为一个节日。”
    “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我过会儿自己来策划。”
    “嗯？”唐闲有些纳闷。
    黎小虞说道：
    “大家渴望一个名字正常的节日，你起名水平……不对，是起名风格大家跟不上。”
    唐闲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随后不久，唐闲和黎小虞便来到了那些设备存储的屋子里，开始一台一台的检阅那些信息。
    二人在一起办公这件事，在黎小虞看来便是自己所渴求的浪漫。
    由于是两个极度注重工作效率的人，所以这种工作状态下，黎小虞甚至觉得比中午的时候更自在些。
    只是检阅着这些古代人的硬盘，黎小虞就想到了上次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她瞬间脸红起来。
    在经历了植被的生长与物质的时间逆流之后，的的确确很多无法查阅的信息变得可以查阅。
    黎小虞还果不其然的，又看见了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唐闲看着黎小虞的反应，就知道这里头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政策，他还是当着黎小虞的面打开了。
    当只有一场只有男女主角，且不电脑显卡发生问题不显示男女主角衣服的电影弹出来的时候，黎小虞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唐闲更是很淡定。
    “在古代这个行业其实是有着极大的利润的。如果在全民正版观念普及之后，那利益还能翻好几倍。”
    黎小虞面无表情，说道：
    “我们能跳过了吗，这太浪费时间了。那些历史线索也不可能藏匿在这样的……电影里。”
    “当然，我只是说，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古代人都是热爱学习的。比如此刻我们若要做一项古代数据调查，且假定那些死了一千多年前的古人灵魂们也愿意配合。
    内容是电脑里下载过类似影片的人过来打个2。反之则打个1。
    你大概就会发现你的统计档案里，都是一排排数不清的2。”
    黎小虞不接话，翻阅着其他文档。其实内心也不抵触，在她看来，如果唐闲对自己有这方面的冲动，反而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唐闲也对这些车库不感兴趣，其实现代人飙车可比二十一世纪的古代人厉害多了。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了商路，自己与商路研究的双头黄瓜不知道销量如何。
    唐闲说道：
    “这台电脑的主人应该是个学生，跟他多大4t的学习资料无关，而是这些桌面上的学习软件表明他是新闻专业的学生，你仔细搜索下这台，里面的文档或许有我们要的资料。”
    “好。”
    黎小虞接过这台学习气息浓厚的笔记本。
    唐闲则又打开了新的一台。
    两个人做这种事情很墨迹，唐闲其实也不急着知晓过去发生的具体事情。
    但今日他本就是要陪黎小虞的，尽管发生了时回见到了白霜这样的存在，也不该因此而改变定好的计划。
    黎小虞也享受着这样的时光。她知晓明日唐闲大概便要去金字塔，做一件大事情。
    所以她也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自己渴望了很多年的静谧时光。
    唐闲手中这台电脑的主人，似乎对乐器很感兴趣，尤其是古筝，还是那种标准的长达一米六三的古筝。
    看着柔弱的女子抬着古筝的样子，唐闲想到了那个拧不开瓶盖却能掀开天灵盖的梗。
    他随意的查看着一些讯息。
    在音频文件夹里，有一系列大小在60到100的曲目音频，唐闲点开了其中一个，发现古筝还蛮好听的，尽管金字塔里，这些技艺已经没有人研究。
    随后他发现了一个另外的音频文件夹，里面都是一些极短的音频，看起来是因为录制质量的问题，占用内存也比之前的曲目音频小很多。
    唐闲点开，听了第一则音频后，顿时神色认真起来。
    ——
    “四月四日。
    今天没什么特别想说的，教古筝很累，我这种八线小城市的家长们，似乎总是想要占些便宜，明明合约是四十五分钟一节课，我要是准时下课，总是会被吐槽说我不想教孩子，一分钟都不愿意多教。
    真是的，这不是基本的时间观念吗？
    许令维今天依旧是不回家的一天，说是找到了无法鉴定出年代的青铜兵马俑。这种消息不是应该上新闻吗？
    我一问他，他就支支吾吾的，肯定是骗我。
    糟糕的一天。”
    的确有人喜欢用声音来记录一天的见闻，比起写在纸上的日记，可信度更高，大多宇航员和极地考察员都有这样的习惯。
    青铜兵马俑几个字，让唐闲瞬间来了兴趣。
    黎小虞也注意到了，说道：
    “又发现？”
    “嗯。”
    唐闲扒掉了耳机，改为外放，点开了第二则音频。
    ——
    “四月六日。
    为什么会有在商演是开在火锅店的？我收回上次说的不想在茶楼演奏的话。
    这家火锅店根本没有人听你演奏，大家都吃着火锅聊着天呢！
    天啊，为什么我要给他们弹古筝，还得看他们吃火锅，这谁顶得住？
    许令维今天给我拍了青铜兵马俑的照片，没想到还真有发现，他叮嘱我千万不要给别人看。
    我当然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才不会给别人看，只是给了我的闺蜜夏黎看，但是我也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发给别人了。
    夏黎说，这些兵马俑看起来就跟活的一样……不知为何，我被这句话吓到了。
    今天是阴转多云的一天，好想许令维哦。”
    唐闲和黎小虞对视一眼，二人没有说话，继续点开了第三则音频。
    ——
    “四月七日。
    许令维告诉了我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说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一处绿洲底下，其他的团队发现了新的兵马俑，他们必须被调去那个鬼地方，时间大概是一个月。
    我疯了，这才初春时节，天气都还没转热，他都不陪我。
    那些兵马俑怎么就这么烦，一片一片的出现却没有任何报道。
    倒是今天我收到了张途安发来的信息。
    我气疯了，我的闺蜜夏黎将那张许令维发给我的青铜兵马俑的照片发给了张途安，他再发给了我！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大嘴巴！
    今天是多云转大雨的一天。”
    ——
    “4月12日。
    许令维离开了几天了，我很想他。张途安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风声，这些天一直来找我。
    许令维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或许会找他解解闷，但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做其他事情的。
    说起来，青铜兵马俑的消息好像压不住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世界各地都开始报道，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青铜兵马俑。
    这些兵马俑的制作风格，有点像先秦的风格，又有点像古希腊的雕塑。
    有新闻说这些兵马俑身上的材质，是极为奇特的新金属。
    说的好玄乎，听着就跟外星人入侵一样。”
    下面的音频还有十几个，唐闲和黎小虞都仔细听了。
    原本这个女孩子与塑料闺蜜跟舔狗之间的种种琐事占据一则音频的大多数篇幅。
    但后来，这些事情越来越少。女孩子的声音里也透露出一种危机感。
    青铜兵马俑越来越多，世界各地的加起来，足有近十万。
    最可怕的是，这些兵马俑就像忽然降临一样，它们并不是很早之前就被埋在某处，而是无端端的，就那么出现了。
    各个机构都开始研究这些兵马俑，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里头的一些工艺，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属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看来，这些音频，的的确确是大浩劫发生之前的。只是直到最后一则，也没有记录审判骑士是如何复活的。”
    “再找找，一定还有其他人留下了线索。”
    唐闲与黎小虞都来了精神，二人都感觉到，随着一次涵盖了整个百川市的时回，历史缺失的真相，逐渐显露出来。
    （周五预定一波爆更。争取来个一万到两万字间的，本来是计划周末，不过这周周末比较忙……）

第十一章：大事件将至
    虽然得到了线索后，做起事情来更有干劲。
    但要在这样的海量的电子信息里找到自己想要，还是相当耗费时间。
    唐闲与黎小虞一起忙到了晚上。
    原本打算下厨做些吃的，唐闲也因为心思全在寻找过去的历史而忘掉了。
    这让得知了唐闲哥哥已经回到百川市的小九十分难过。
    要说阿卡司弄的食物也是能吃的，但对比唐闲过来，就顿时成了黑暗料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唐闲和黎小虞的努力下，二人也终于整理出了一些线索。
    期间了唐闲也解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
    古代的二十一世纪，是一个文化潮流不断变化的时代。
    基本上每十年，人们的世界观，价值观，都会发生改变。
    于是也区分出了七零后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这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很少见。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九零后是比较值得同情的。
    因为他们处于老年人和年轻人的夹缝里。
    八零后大多有了家庭，零零后则比九零后更早的恋爱，而大多九零后却还打着光棍，堪称最惨一代。
    在唐闲搜集历史资料的过程里，出现的人大多也是九零后。
    像负责科考调查审判骑士的许令维；包括在后续视频资料出现的常传柏，负责的是审判骑士的解体研究。
    以及最早发现矿区生物地狱三头犬的包达仁。还有那些针对万兽做出接近真相假设的学术研究者们。
    这些有名字没名字的还有很多，虽然是寻找相关的知识，却也让唐闲更加深刻的了解到了一些那个时代之人的生活态度。
    毕竟人们不是活在微博里的，真实的日记视角，和微博有很多不同之处。
    真实的生活绘卷让唐闲有很多不一样的观感。
    这些资料记载了很多当时的异象，人们对这些异象的看法也截然不同。
    他很敬佩研究学术的人，他们对生命和机械的出现，一直保持着最客观的态度，也及早的说服了世界各地的机构做好防御准备。
    尽管人类还是败北了，住进了金字塔里，但看起来，那场大浩劫，人类一方也展现出了相当强大的实力。
    并不像是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人类被碾压。
    但并不有趣的是，即便到了大浩劫前一年，类似清华大学的正一级教授的工资起步也就几千元，高一点的也才一两万。
    至于年薪百万，也只有业界最顶尖，那些足以冲击诺贝尔奖的学术界传奇们能拿到。
    所以在那个时代生活，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科学报道少于娱乐报道，微博撕逼也基本看不到让人不明觉厉的学术大佬之间的撕逼。
    毕竟，若只需要拍一部让人昏昏欲睡的电影，就能赚到学术研究者一辈子的工资，又还有谁愿意做学术呢？
    扯远了。
    唐闲与黎小虞整理的这些资料，虽然时间发生在大浩劫之前，但很可惜，他们依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
    “这么多资料，已经能够大概推断出来了吧？”黎小虞说道。
    “可惜，没有一个人知道起源，我们只知道，大浩劫之前的一年里，就已经开始出现大量的审判骑士，还有少数的万兽。
    地狱三头犬，一些特殊的虫类，已经出现在了人类的活动范围。
    起先就如同审判骑士一样，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常的野兽，不是主要以人类为攻击目标，甚至比在矿区里友好些，不招惹它们基本也不会攻击人类。
    它们仿佛是在适应这个世界，又或者，它们在等待某个时机？等待某个命令？”
    唐闲也没有办法根据这些已有的历史视频推测出什么起源真相来。
    他看了看时间，说道：
    “时间不够了，我们连百分之十都没有看完，就已经到了晚上。余下的内容不看了，明天我将离开，这些事情只能交给你了。”
    “你明天就走？宋缺还没有醒过来，我以为你会等到他醒过来再走。”
    “他会知道我后面要做的事情。”
    “你已经把这位人类联邦总指挥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吗？”
    唐闲笑道：
    “确实不能耽搁了，审判骑士的数量正在大幅度增加，让人们知道真相这件事越早越好。”
    “我会管理好百川市。”黎小虞说道。
    唐闲点点头，想着为了不让之后一段日子里黎小虞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让自己分神，自己必须要做一些事情：
    “夜晚了，忙活了一天，不如来做些晚上该做的事情。”
    “睡觉？”黎小虞脸一红，虽然神情看起来还挺无所谓的。
    她没有啥不能接受的，就是觉得有些快。
    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是做晚餐，想什么呢？”
    “哦，好的。”
    ……
    ……
    谜题依然是谜题，唐闲相信那一大堆数据里，定然还有值得挖掘的信息。
    但第二日的白天，他便已经准备离开。
    这些数据只能留给黎小虞去帮着整理。
    宋缺还在昏迷中，但生命迹象很稳定。有点类似早些时候的唐索野。
    被强大的血清注入后，需要很久才能苏醒。
    身体在基因层面都在发生着变化。
    唐闲也很好奇，宋缺作为第一个天赋移植者，确切说是秩序者天赋移植者，会否表现出不一样的力量？
    他没有时间印证，将走的时候，唐小九依依不舍的。
    “唐闲哥哥，唐闲哥哥，你带我一起嘛，你现在回来，都不找我玩了，小乔姐姐说你有异性没人性。”
    唐闲白了一眼乔珊珊，乔珊珊干咳两声，说道：
    “咳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唐闲抱着唐小九，发现一个多月没见，小女娃长得更胖了些，这些天自己不在，她的学习已经落下，彻底成了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小吃货。
    明明说阿卡司的料理是黑暗料理，但唐小九的饭量依旧不小。
    哪怕在阿卡司回来之前，一直是黎小虞负责做菜，哪怕那根本不叫做菜而是叫练手。做出来的东西，当真是狐不理，龙不嗅。但唐小九还是吃的，还吃的很多。
    黎小虞也很纳闷，自己明明记住了做菜的步骤是“马冬梅”，脑子记住了，但动手的时候，就变成了“孙红雷。”
    唐闲看着唐小九，笑着说道：
    “这次事情之后，再去金字塔，我应该就可以带着你一起了。所以下次一定带你一起。”
    带着唐小九游历矿区的那一个月，唐闲也觉得颇为有趣。
    待到金字塔将要发生的大事件结束后，唐闲便准备带着卿九玉和唐小九，夺回狐族。
    这件事已经被他提上了日程。
    唐小九睁着大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
    “唐闲哥哥，我很聪明的，小乔姐姐跟我说了，下次一定的意思就是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意思就是下次你也不跟我玩。”
    唐闲愣了一秒，看了一眼乔珊珊。心说自己不在的期间，乔珊珊倒是很活跃。
    咕咕咕咕的确可以用来应承任何事情。
    乔珊珊再次干咳两声，再次说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九的确是童言无忌，可教她说这些童言的你，已经是个老阿姨了。”
    乔珊珊的笑容登时僵硬，然后忽然想到了宋缺，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会唐闲。
    唐闲舒坦了，便不欲再多耽搁，该交代的细节，他都已经在昨夜告诉了黎小虞。
    百川市的发展，宋缺元雾唐索野阿卡司等人之后的安排，唐闲全部做了细致的筹划。
    打开传送裂缝前，黎小虞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唐闲的眼睛，说道：
    “唐闲，我爹最后会怎么样？如果这件事情成功了，他会被千夫所指吗？会成为罪人吗？会不会下场很凄惨？”
    黎小虞终究是担心这些的。就像黎万业也会思念起自己的女儿。
    唐闲的神情同样认真，说道：
    “罪在秩序者。黎万业的本心不坏，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人们最关心的，不是他是否心狠手辣，而是更在意他的立场。我会让他明白，人类与秩序者，一直都是对立的。”
    “我爹……很固执的。我就没有说动过他。”
    “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情，这样的人，一旦改变了认知，会比寻常人更加坚定。”
    黎小虞低低的嗯了一声，她其实也很想念黎铮和黎小年。
    想到自己以前背负的那些东西，都交由黎小年去承担了，做姐姐的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唐闲轻声说道：
    “你会有疼爱你的父亲，兄弟。我不会让你成为跟我一样的人。”
    ……
    ……
    唐闲离开了。
    回到百川市只是短短的一天，这一天里百川市经历了极为神奇的事情。
    而金字塔，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圣地堡垒里，于小喆和林森目瞪口呆的看着联邦提供的一些数据。
    这些数据表明，审判骑士的征用量正在极大幅度的增加。
    每一个审判骑士的出现，都代表着一个底层……乃至非底层的人永远的消失。
    问题在于这样的邪恶计划，却没有人制止。
    约佩拉平原战役的惨败，让很多堡垒的领主都意识到，人类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只有让那些人不做人了，才有可能在矿区里，杀出一片天地。
    同时——搜集更多高品质的魂晶，用以开启下一个层级。
    距离审判骑士的出现，已经有些日子，人类各方势力对于审判骑士的能力也摸出了个大概。
    几个大堡垒倒还耐得住性子。
    很多只有六层的堡垒，则下了大量的订单。
    林森的能力自然与康斯坦丁这种级别的监察者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也要了解到一些人类世界的隐秘也不难。
    作为堡垒领主，林森和于小喆也订了审判骑士，数量不多，只有几台。
    为的不过是想要知道交易审判骑士的细节。
    而这些细节，也让于小喆和林森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唐闲就在圣地堡垒的最高层，看着于小喆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在对自己讲述这些天的乱象。
    “我们原本以为要支付的，只是价值不菲的矿藏。但看到订单细节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在‘原材料’这一块，也是购买之人提供。”
    办公室里，于小喆的神情凝重。
    他知道每耽搁一天，这个世界的机械体都会更多，人类都会更少。
    唐闲自然明白原材料指的是什么。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计划让底层人反抗。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平静的摸出了一些魂晶。
    “这些魂晶便是上次去南方海岛，唐飞机自深海的海神宫殿里和白曼声在海神教祭品里顺出来的。”
    于小喆和林森瞪大眼睛。
    这些紫色光泽的魂晶他们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见过数量这么多的。
    其中甚至还有几颗橙色光泽的魂晶，这些魂晶足以买下林肯堡垒的任何一层。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钱，不过这些魂晶拿出来是要做什么？”林森拿起其中一颗魂晶，仔细的端详着。
    “开拓层级。圣地堡垒只有六层，我要一次性，将这座堡垒开到第九层。这些魂晶，应该够了。”
    唐闲轻描淡写的语气，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震惊的话。
    “那会不会太招摇了？开启了第七层，或许关注的人不多，但是如果赶在林肯堡垒之前开启了第八层……想想看，人们压根不知道我们有这样的竞争力，会吸引来不少目光吧？
    至于第九层……我无法想象那会给人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于小喆没想到唐闲的举动如此夸张。
    唐闲说道：
    “我们必须要快些，当最强的堡垒里，最强的领主为了人类发声的时候，人们才有可能扭转这数百年来形成的传统观念。”
    于小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
    “你说的这个最强的领主，不会是要让我和老林这样的通缉犯来演吧？我们只适合在暗处，去了亮处，只会带来负面影响。”
    唐闲摇了摇头。
    圣地堡垒变为九层级别的堡垒，必然轰动世界，那个时候，圣地堡垒就有了与这个世界说话的资格。
    但发言之人，必然得是一个名望极高的天选之人。
    唐闲笑道：
    “不是你们，是我的继承者，宋缺。”
    （最近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不敢把话说满了，但明天尽力写出一个大章节）

第十二章：真·见家长
    或者是宋缺这个老实人真的很有趣，内心总让自己生出多亲近的欲望；又或者在原本康斯坦丁记忆的暗示下，让自己对这样的人也有栽培的欲望——
    总之唐闲对宋缺的安排，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便开始。
    “宋缺都快成了你的工具人了。说起来他到底怎么样了？去了一趟进化区，天赋恢复了？”问话的是于小喆。
    “现在还不好说，好在他醒来之前，我们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唐闲开始交待细节。
    一座堡垒要突破第八层，乃至第九层，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在世界上引起轩然大波。
    恐怕未来几个月内的话题都与此有关。
    这期间会夹杂着各种性质的评价。
    而这个过程里，选择一家有合作价值的媒体来合作，引导主流群体对其的看法，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唐闲将这件事交给林森和布景去做。
    在龙袭事件后不久，布景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圣地堡垒。
    林森和于小喆也安排好了他的身份。
    之后的计划，有了布景这般的顶尖间谍，也就更有保障。
    布景负责调查细节，林森则负责提供装备支援。
    当前联邦最有公信力的媒体是不能用的，因为已经被联邦支配。这样的大企业自然不缺独家报道，但过于颠覆的消息，在得到证实之前，他们也不会报道。尤其是顶尖新闻部门在金字塔社会体系里，被各种机构监管。
    而一些博眼球的小媒体其实也不行。
    在爆料审判骑士这件事上，对于记者们而言，也是拿生命去搏，真没有几个人敢为了真相而报道。
    何况，谁也不知道审判骑士的配方。
    唐闲最终选了几家媒体，都是中上规模的，属于很难拿到一手资料，但报道内容，撰稿的思路上与其他新闻社相比，见解更为独到。
    他要求布景在两周之内，与这些媒体的主编搭上话，弄清他们的一切资料，并且做一个风险评估。
    原本可以求助康斯坦丁，但唐闲没有这样做。
    对于康斯坦丁，他并不像对待宋缺于小喆那般信赖。
    在安排完了近期的事情后，于小喆与唐闲走在第五层的大街上。
    圣地堡垒的人们日子照旧，在之前的天坑事件之后，天赋者们终于接受了不再有非天赋者可以支配的事实，也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劳作。
    人类其实很容易改变，因为智慧的意义，便是变通。
    所以在遇到不懂变通的生物上，人类才能有极大地优势。
    这一点，让唐闲对未来还是很乐观的。
    “这个戒指该交给你了。”
    走在大街上，看着依旧美好慵懒的圣地堡垒，于小喆忽然取下了手上的领主戒指。
    唐闲皱起眉头，说道：
    “当领主不好吗？”
    “这玩意儿，有些蛊惑人心呐，老实说，要不是跟你打交道久了，要不是我自个儿就是个阴谋论，我很难不被蛊惑。这么说老林也许不太好，这戒指换老林带着，保不齐他就倒戈了。”
    于小喆的表情倒也不似开玩笑，挺认真的说着。
    唐闲也没有当即拒绝，接过了戒指。
    没有任何的镶嵌，就是普普通的铂金戒指。看着造型线条，颇为简洁。
    但其间蕴含的却是秩序者最为顶尖的科技。
    包含了堡垒各层的资源汇总数据，人员配备占比，安全系数评估，堡垒总体的能源情况和剩余能源使用时间。以及堡垒排名。
    全世界两百多座堡垒，圣地堡垒排中间略微靠后的位置。
    是属于一个很低调的位置。基本上让人一眼忽略。
    想着种种数据，唐闲能够理解戒指主人确实有一种掌控世界的感觉。
    这种游戏化的视野来操控现实的世界，的确容易让人有一种“aster”的中二感。
    对于黎万业，宋耕朝这些野心者来说，他们已经无法低调，自然会想办法冲击榜首。
    永远不要小看排行榜这个系统设定。
    哪怕它没有任何意义，自古以来人们也为了这些没意义的排行榜争得头破血流。
    唐闲说道：
    “原来如此，这个戒指基本就等于是集成了一个堡垒管理的模块。功能的权限优先级别最高。不过没有任何的防盗措施吗？”
    唐闲想起来，当初给于小喆这枚戒指，的确是戴上戒指就能用了。
    如今于小喆给自己这枚戒指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继承设定，也没有任何防盗措施。
    唐闲不相信这是戒指没有这项功能。
    “我在摸索戒指能力的时候，有看到过警告提示，类似于绑定身份，检测血脉等等功能的提示都有。我与老林推测，一旦这么做了，大概戒指丢失了，其他人也用不了。”于小喆解释道。
    唐闲这下懂了。
    “所以卓鹤没有选择绑定这枚戒指，因为无法身为万兽，它无法躲过戒指的审核，自持自己是万兽，也不会被人类夺走这枚戒指，所以这枚戒指一直处于一种‘流通’状态。”
    “是的，我推测是这样的，其他领主的戒指，想来就不是了。”
    唐闲皱起眉头，这倒是一个有用的情报。但得看怎么使用。
    与于小喆闲谈了一会儿，唐闲也算摸清楚了戒指的功能。
    这座圣地堡垒只有六层，戒指的能力并不多。很多功能是灰色的，有些功能甚至无法显现。
    唐闲说道：
    “如果你是黎万业，你觉得交易审判骑士的最大底线是什么？”
    “自然是这些交易出去的审判骑士，不能成为自己的障碍。”于小喆说道。
    “是的，戒指的一些功能无法看到，得等到宋缺醒来后，才知道一些秘密，也许黎万业的野心比我们想的要大。”
    唐闲在想，如果全世界的领主忽然得知，他们买来的审判骑士的最高统治权限却还是在黎万业身上，想来这些审判骑士瞬间就从香饽饽变成了尾上针。
    “所以你连这座堡垒也要送给宋缺？为什么不是二小姐或者你自己？你果然喜欢男人吗？”于小喆笑着打趣。
    唐闲白了他一眼说道：
    “我在三十九堡垒的第八层，就被审判骑士的射线捕捉到了体内的伊甸血脉，所以我和卓鹤一样，这枚戒指只能让其处于一种‘可掉落’状态。而且这枚戒指无法匹配我。
    宋缺应该不会，他是一个纯种的且极度匹配秩序者的天选者。他来成为这座堡垒真正的主人尤为合适。
    至于黎小虞，我给她的权力绝对比宋缺大，只是你们现在还意识不到百川市的重要性而已。”
    于小喆思索了一下，还真是。下意识的还是会认为一座堡垒比一座荒废的城市价值高多了。
    可如果那座城市将来会成为人类的唯一文明发源地呢？
    唐闲取下戒指，说道：
    “你再保管几天，等到宋缺来接手就好。”
    “那这几天，我们要做什么。”
    “你和布景林森继续造势，我要去一趟三十九堡垒。”
    于小喆没有再多问。
    尽管圣地堡垒惊动世界的变革还未到来，但他已经能够预见一些情况。
    尤其是这之后要面对的，乃是数百年来根植于人们内心深处的习性。
    所以无论怎么准备，都不过分。
    与于小喆商定了一些细节之后，唐闲便没有再继续留在圣地堡垒，动身前往了三十九堡垒。
    ……
    ……
    三十九堡垒。
    约佩拉平原战事之后，审判骑士的订单越来越多。
    黎万业这些天也一直很忙。
    他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尽管两个儿子替他分担了不少事情，但很多无法对他人言的事，他也交代不出去，只能亲力亲为。
    黎万业大多时候，依旧是在第六层黎府的书房里办公。
    除了处理极少数机密的事情时，他才会前往第八层。
    约见重要的客人，则会在第七层。
    今日黎万业在第六层，处理着审判骑士的订单，这也是这些天他最在意的生意。
    龙袭事件，对于普通人来说，看个热闹，他们并不知道进化区的存在，只是感到恐慌，认为堡垒内部不再安全。
    而对黎万业来说，进化区倒台，是审判骑士销量暴增的一个契机。
    一旦不再有那些堪比超人的实验体，提升堡垒武装力量的途径，便只剩下购买审判骑士。
    至于大量提供审判骑士的原因，也只有黎万业自己知晓。
    这个世界太散了。
    即便有了万兽的威胁，即便统归于秩序之下，还是太过于分散。
    黎万业的野心远比人们想的要大。
    审判骑士的大量供应，几乎遍布世界各地的大堡垒。
    人们都以为这些半机械体的使用权限随着交易时的协议已经转移。
    真相却只有黎万业一个人知道。
    原本黎万业以为三个月后，大概林肯堡垒就能找到足以开启第八层的天灾级boss生物结晶。
    只是最近万兽界实在是过于危险。
    根据三十九堡垒的正规军指挥们的汇报来看，约佩拉平原战事结束后，万兽界似乎对人类也有所提防。
    红色区域里盘踞的怪物们，都极难寻觅。
    林肯堡垒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后一颗结晶。
    反倒是宋耕朝那边，得到了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结晶，据说是宋缺带着一众人奇迹般的屠杀了天灾级boss。
    这系列的变化，让林肯堡垒再无可能追赶上三十九堡垒。
    也让三十九堡垒积累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以及足以操控全世界的资本。
    在黎万业的书房里，看不到任何关于联邦层面的计划草案。
    只是黎万业的内心想法，却是极其惊人——统治联邦。
    让这个过于分散的世界，集中为一股意志。
    他要做的，是带领人类遵从秩序者的意志，于矿区建立新的家园。
    但对应的，这位野心勃勃的领主，不想止步于领主，而是想要成为真正的权力顶端的存在。
    ……
    书房的宁静却在此间打破，正在盘算着一些细节的黎万业猛然一惊。
    “君主制度计划？我承认在我第二学年接触到电子游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的分级，很像帝国时代，但帝国时代，起码科技与文明是在一层层上升，您要做的事情，却是文明倒退？”
    黎万业是见过唐闲的。在唐闲的魔童身份暴露后，他也调查过不少关于唐闲的资料。
    这些资料还很详尽，源于自己有一个对唐闲占有欲几近病态的女儿。
    但黎万业还是不知道唐闲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直到唐闲忽然从黑暗中出现，他才发现自己终究小瞧了这个年轻人。
    “你好大的胆子。”黎万业很快就镇静下来。
    “您也不差。有着与您野心对应的胆量。”
    唐闲搬来了椅子，就坐在黎万业的对面。也不客气，仿佛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对话。
    他淡淡的看着黎万业，说道：
    “全世界都遍布着审判骑士，如果我没有猜错，开启了第八层堡垒后，戒指的功能上，就该多一个审判骑士的最终控制权限吧？”
    黎万业没有回答唐闲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是黎铮，还是小年？”
    “我只是拐走了您的女儿而已，您不用一副tsd的姿态提防我，我对您两个儿子没兴趣，哪怕您小儿子黎小年女装起来一大把男人对他有兴趣。”
    顿了顿，唐闲继续说道：
    “我是伊甸魔童，得到一两个能改变自己体能的能力很正常，何况我手里还有最优秀最善于潜行的刺客。所以要进入黎府，要进入您的书房，并不是什么难事。包括我要杀掉您。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你想要做什么？”黎万业始终沉着冷静。
    也完全跳过了调动守备呼救的想法。
    他甚至没有摸那枚戒指，没有暗中调动守卫。
    因为一切都没有必要，从唐闲提及戒指的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没有了任何秘密。
    能够生出黎小虞的人，自然不是个蠢货，唐闲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说道：
    “我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怎么样的买卖？”
    “关于如何分配离开了秩序者之后的人类世界。”
    （等会儿还有，内容断点太多，不适合大章，所以拆开发下，分两章发）

第十三章：大魔王的谈判技巧
    这样的两个人谈话，显得十分怪异，但对于二人来说，似乎早就该有这么一场谈话。
    唐闲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黎万业。
    那个时候黎铮都还是个孩子，黎万业正是黄金年龄，对堡垒实施了各种改革。
    黎家捐助的种种项目也都是实实在在能够帮助到人的。
    唐闲不会因为这些而对黎万业有好感。
    毕竟慈善的意义大多不在慈善本身。可对受益者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唐闲既不否认黎万业的功，也不会忽视黎万业的过。
    功过更不能相抵。
    只是很多时候，都如同老话所言：生意就是生意，在商言商。
    唐闲愿意给黎万业一个合作机会。
    而黎万业虽然极度厌恶唐闲，但他还是如同在招待某个客人一样的应对唐闲。
    面对这位伊甸魔童，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具备敌意的行为。
    一切也都没有意义，无论如何，守备们赶来的速度再快，也不及伊甸魔童杀死自己的速度快。
    作为人质的觉悟黎万业有了，同时也有着谈生意时该有的气度与底气。
    二人也都跳过了寒暄和试探的阶段。
    “我为什么要与你做生意？”
    “如果这个问题的正确解读方式是：我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的生意？那我必须解释一下，我可能比您想的要有钱一些。”
    “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你认为我会看得上你的钱？”
    听到如此有名的台词，唐闲轻笑道：
    “我相信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最该明白钱的作用，并希望这个数字越多越好。
    我自然没打算用钱买通一个最强堡垒的领主，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还算富有，而我能够给您的，未必就比金字塔体系所给您的少。”
    黎万业像是听到了笑话。
    “我黎家世世代代，多少代家主都是在这样的体系里生存，并在先祖们的努力下，取得了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地位，而接过这一切的我，将会让这一切荣耀，再上一个台阶，唐闲，你凭什么？”
    唐闲必须得说，自己好歹也是世人眼里的怪物，乃至魔王。
    包括眼前这位权力最大的领主，也该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而黎万业的反应则让唐闲有些意外，略微惊讶其胆量。
    唐闲略做思考，便明白了黎万业的底气。
    看来自己说话的方式还是太柔和了些。
    他轻轻摇头，叹道：
    “凭我是伊甸魔童，凭我能够知晓你审判骑士的秘密，也能够改变你的地位。
    甚至我可以现在杀死你，黎家算什么东西？
    黎小年，黎铮，也都得死。
    我是潜入了这里，但我要从这里离开，却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
    唐闲的话语显得有几分无奈，可正是这几分无奈，让这番狂妄的话语显得如此真实。
    黎万业终于动容，断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所谓的“谈生意”，以如此快的节奏，来到了最为激烈的威胁环节。
    他冷冷的说道：
    “我或许会死，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唐闲眼睛微眯，目中精光连闪，沉声道：
    “看来我应该正式的自我介绍一次，以免被你看轻。
    面具菜刀侠就是我，那天劫走你女儿拆毁了一堆审判骑士的，也是我。
    在狩猎盛会拯救了所有猎人的是我，在约佩拉平原独自击败浩劫级boss生物的还是我。林肯堡垒的龙袭事件同样是我做的。
    这些金字塔堡垒，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
    你们这些所谓的权力巅峰，我看着不顺眼，想杀便杀了。若是你认为你的审判骑士能够拦得住我的话，尽可以试试。”
    唐闲在黎万业看来，一直是一个有些骄傲，但绝对不狂放的人。
    但今日这番霸气的言论，这种来自骨子里的蔑视，让黎万业整个人一震。
    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头脑不错却毫无天赋的唐闲，而是一个能够让秩序者警惕的最强生物。
    同样于唐闲来说，这也是第一次用如此“龙傲天”的口吻说话。
    还蛮爽的，虽然面上唐闲还是得演出一副唐飞机那条蠢龙的神情。
    看黎万业的神情，似乎还颇为有效。
    果然，自己平时就是太谦虚了。
    黎万业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说道：
    “你不会伤害黎家人，黎铮和小年是你的朋友，而小虞，打小便迷恋你。
    尽管你说了一堆，但你做的事情，却还是英雄主义那一套。
    对你好的人，你便不会伤害。
    所以才会有了劫狱救走底层铁匠铺老板的事情。
    所以你才会拯救人类，乃至端掉进化区。
    这些事情对你伊甸魔童应该毫无裨益，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呵，我的确失算了，没想到你身为伊甸魔童，却具有人性。
    所以别跟我来这一套，若你真的要杀了我，又何须来威胁？你吓不住我，唐闲。”
    当前坦诚度只有二十五，话中真假参半，唐闲看着黎万业，猜到这个糟老头子大概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但到底是领主，经历过大场面，所以开始分析自己的行为，想要推翻自己的话语。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如他所言具备人性，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了弱点。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唐闲撇撇嘴说道：
    “你知道树立人设来迷惑他人，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所以我选择了带上面具。
    唐闲这张脸，是伊甸魔童。
    面具带上，我就是那个正义的面具菜刀侠。
    人们会记住伊甸魔童的种种可怕。
    也会高歌面具菜刀侠数次拯救人类，拯救朋友，打击恶势力的正义行为。
    你看，我这不是骗过了你么？记得石碑怎么描述的吗，伊甸魔童生性残忍，你这么听秩序者的话，那就不该提出质疑。
    至于裨益，救人总是会有裨益的，他们死了的价值如果比活着的价值大，相信我，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唐闲的表情带着些许狰狞，说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为我发声的代言人，一个使徒。
    就像秩序者将项圈套在你们这些狗身上，你如果不愿意认新的主人，那我便宰掉你，选择宋耕朝，他若也不愿意，我便再换人。”
    黎万业一僵。
    唐闲冷冷的说道：
    “我从来没有把你们这些蝼蚁当做朋友，黎小年也好，黎铮也罢，或者黎小虞？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如果好用，你们会得到你们应得的，占据着整个棋盘最关键的位置，如果不好用，一大把新的棋子等着进场。
    覆灭一个黎家算什么？”
    这种彻头彻尾不带感情，且似乎灵魂里透着傲慢的言论，让黎万业动摇起来。
    “我给了你女儿足够的权力，但她如果不听话，我随时可以换人。
    黎万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如好好听听我的计划，然后再去选择继续做人类世界的领导者，拯救人类的英雄——或者带着黎家陪葬。”
    恶魔。
    饶是黎万业见过许多冷酷残忍之人，再见到唐闲那种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眸子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感到恐惧。
    唐闲三言两语便瓦解了黎万业的心理防线。
    他的食指微微抖动着，说道：
    “你说。”
    “很好，你看，这才是谈生意不是么？”
    唐闲露出友善的笑容。
    知道自己假装是个魔王的套路成功了。
    与黎万业这样的人交谈，还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大反派话语权更多。
    唐闲给自己的演技暂且打了个九分，扣一分是怕自己骄傲：
    “我要你现在立即停止所有审判骑士的制造，并且揭露审判骑士的秘密。”
    黎万业没有说话，眼珠微微转动。
    唐闲冷笑道：
    “你最好不要有我摧毁什么就代表着我畏惧什么的幼稚想法。
    审判骑士对我构不成威胁，摧毁它们的原因，只是一个国王不希望他的王国子民太过稀少。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得听好。你可以把这番话当做恶魔的蛊惑。不过一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所谓神与魔，只是立场不同。”
    “我在听。”
    “金字塔只是秩序者奴役人类的囚笼。
    它们通过人类来搬运矿区的能源，同时学习和分析人类的行为模式，来完善自身，以求机械体也得到进化。
    天赋者和非天赋者只是秩序者用来分离人类的一种手段。
    同时也是束缚人类的手段，我不怕告诉你，金字塔的外面，并没有危险的辐射，它的环境甚至比矿区更适合人类居住。
    而即便是矿区，七天死亡的最大限制，也是秩序者制约人类的手段。”
    即便是黎万业，听到这样的言论，哪怕不考虑真实性，也会感到惊骇，因为过于颠覆。
    唐闲知道要说服黎万业，还得讲述很多细节，他只是将框架说了出来。
    “戒指也好，等级制度也好，天赋也罢，这些都是让人类沉迷于神迹之下的把戏。
    我手里拥有秩序者带领大批审判骑士毁灭人类世界的资料。
    这些资料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传阅给你。
    黎万业，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既然是谈生意，我也会摆明我的诚意。
    黎家将来，依旧是至高无上的黎家，制造审判骑士，你杀害了无数人。
    因为历史将来会将其称之为‘人类改变命运的必要代价与牺牲首发
    因为战争就是要死人的。本着这样的想法，你肆无忌惮的大量制造审判骑士。
    可如果我告诉你，从头到尾，你都不具备审判骑士的掌控权呢？
    你的戒指里有着能够控制审判骑士的力量。
    但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戒指不是一个次品呢？真正的‘至尊魔戒’或许掌握在秩序者手中，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小吧？
    你所以为的未来，根本不会实现，你拼命的提升自己的势力，也只是再给幕后的秩序者做嫁衣。”
    面对黎万业，唐闲的话半真半假，但方才这番话却并没有作假。
    在唐闲看来，秩序者如果真实存在，也的的确确是一个如同底层网络小说里最为常见的幕后大佬的存在。
    黎万业睁大眼睛，唐闲的话，几乎是让他以为拥有的权力瞬间成为了泡影。
    哪怕这话很有可能是假的。但对于追逐权力的人而言，即便只是一个失去权力的可能性，也会让其深感畏惧。
    唐闲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一半。
    他也不着急。
    “那么你呢？你就对人类无所求？”沉默许久，黎万业终于说道。
    “我不一样，我有着秩序者最渴求的东西，我是它毕生都想要成为‘生命体’。我并不需要依靠分析人类行为来进化。
    我的进化……来自于杀戮。
    而最优秀强大的基因，在另一个世界，所以我的确不是人类的敌人。但我可以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的话。”
    气氛变得肃杀凝重。
    唐闲十分富有节奏的敲击着黎万业的办公桌。
    许久之后，黎万业说道：
    “具体要怎么做？”
    “我得提醒你，你在我面前没办法撒谎。”
    除了那只活了几百年的白鹿，唐闲的确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能够在自己面前掩盖真实想法的人。
    黎万业说道：
    “我正在与你谈生意。我知道谈生意讲究诚信，尤其是自己处在劣势方的时候。”
    唐闲满意于黎万业的坦诚。
    当然，最主要是满意于高达40多的当前坦诚度。
    他不急不缓，开始有黎万业商讨种种细节。
    黎万业越听越心惊。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类迁徙出金字塔的巨大计划，覆盖的时效也极长。
    期间黎万业一直在顾虑的，便是如果人类真的撤离，那么会否遭到秩序者势力的阻碍。
    但这些问题唐闲也都顾虑进去了。
    二人详谈了足足一小时，这个过程里，黎万业有些恍惚。
    唐闲似乎处处为人类着想，几乎是想着将所有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的人……似乎又与刚才那睥睨众生的魔王有些不同。
    ……
    ……
    时间过得很快，唐闲的计划是先消除天赋者与非天赋者之间的阶级差距。
    至于全人类转移百川市的计划，他倒是一直没有考虑。
    离开的时候，唐闲果然是大摇大摆的离开。
    直到唐闲走了许久之后，黎万业的长长的吁了口气。
    他静静的坐着，看起来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威严，只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中的忌惮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完结。
    无论是唐闲还是黎万业，都没有想到今日其实还有另一个客人。
    （计划万字到两万字间……但只写到了八千字，惭愧，且算欠一更）

第十四章：康斯坦丁的真正继承者
    黎万业眼前的这个男子极为俊美，黎万业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见惯了黎小年这样的脸，也依旧会惊讶塞壬的气质独特的美貌。
    妩媚优雅这样的词形容男子显得多少不合适，对于塞壬来说这个词却很贴切。
    在娱乐行业里有很多美貌的男人与女人，但幕后的金主往往就显得很平凡甚至是脑满肠肥大腹便便。
    塞壬不一样。
    作为全世界最大的娱乐公司一把手，几近垄断的行业的巨大资源拥有者，塞壬本身，就是一个帅气绝伦的男人。
    他也会出席各种场合，总有人会想着这或许是某个明日之星，但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他的目光看着任何人，那个人都会不自觉地自惭形秽。
    大多时候，他穿着一袭黑色的燕尾服，像是某个等待演出的精灵，又或者某个宫廷里的表演大师。亦如今日。
    “七号是一个很难被掌控的人，我必须承认，我们都小看了他。
    命运似乎也偏帮着他，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带着千军万马，来与生育他的这个世界为敌。”
    塞壬就像是认识了黎万业很久，他眉眼中带着让人沉醉的忧郁，似乎在说着美丽却又错误的过往。
    “与他们几个相比，其实我是很同情七号的，虽然欺负他真的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但谁还没有个不那么完美的过去呢？
    可惜了，我与他没办法成为朋友。哪怕我跟他一样，讨厌着其他人。但饮过了权力的酒，又哪里喝得下平淡寡味的人生？”
    黎万业始终没有说话，这种感觉就像是眼前这个如同仙境里走出来的男人，只要他开口，周围的一切就都得安静的聆听。
    “乌拉诺斯，羲和，句芒，迦尼萨……他们的代号都是至高的神明，而康斯坦丁则是除魔者，唯独我，代表着海妖，本该是他们之中的异类。
    异类与异类之间是该相互吸引共鸣的。可怜的七号，却并不愿意接受我的招揽。”
    像是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塞壬就这么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开始回忆往事。
    “为什么他要离开我呢，我可怜的普罗米修斯，他走之后，我的人生变得非常的无趣。
    得知他还活着，还除掉了羲和，这真的是一件让人觉得兴奋的事情，黎万业先生，你懂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吗？
    啊……可惜我还不能与他相见，至少我该给他备一份见面礼。”
    如果说唐闲的演技是突出真实。
    那么塞壬的演技特点，便是突出浮夸。
    黎万业看着上一秒陷入了忧伤回忆的塞壬，一直在想，这个人或许是丢失了某个好友。
    可下一秒，塞壬的表情就带着扭曲与狰狞：
    “他真的该好好弥补这二十年来，亏欠我的，乏味的人生！”
    血丝布满了塞壬的双目，这狰狞的神情即便在如此美貌的一张脸上，也显得恐怖阴森。
    黎万业始终没有说话，就像是精神被塞壬引导着。
    “对不起，吓到了您了，黎万业先生，作为人间我最大的拥护者，你给了我一支强大的部队。
    黄金审判骑士乃至更高级别的千夫长，都已经无法再制造。属于不可再生的资源。
    那需要海量的魂晶，我们鼓励人类去矿区猎杀，也赋予人类力量，可即便如此，进度还是太慢。
    也只有在真正一统那个世界的战斗中，在神苏醒的时候，我们才会派遣出这些力量。
    但青铜骑士不用。老实说，我都没想到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制造这么多的青铜骑士。
    太了不起了，你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可怜的七号，一定是用很强硬的态度要挟过你了，对吧？”
    塞壬的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刚才那个满脸狰狞扭曲的怪物似乎不曾存在。
    “不用担心，他并不是真正的伊甸魔童，他是货真价实的半神，虽然是我们之中最为弱小的，虽然得到了恶魔的馈赠，但伊甸已经被覆灭，再杀死一个余孽，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黎万业是能够听懂塞壬的这些话的，在唐闲与他商讨细节的时候，唐闲对黎万业也提及到了领主之上的存在。
    只是很奇怪，思维总是无法去想别的事情，无法去算计眼前这个年轻人。
    隐约间，黎万业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似乎在被操控着。
    他想要反抗，却根本无从反抗。
    塞壬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同样察觉到了异样：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海妖靠着声音，便能够迷惑他人，这只是塞壬最为基础的能力，他的战斗手段更为强大。
    但在没有人可以使用天赋的矿区，这种最为简单的能力，也足以轻易的蛊惑一名领主。
    哪怕这个领主是黎万业。
    黎万业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都被窥探到。
    “我忠心的奴仆，不管七号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需要理会。
    在未来，你就是青铜审判骑士，乃至白银审判骑士的统御者。
    人间所有的堡垒，都将跪拜在你脚下，臣服于你的武力。
    你不用去担心，你的戒指虽然只是残次品，但我作为你的主人，会给予你绝对的支持，只要你忠诚于我，我又怎么会剥夺掉你的权力呢？”
    黎万业的意识因为惊骇而稍微有所清醒。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男人……便是唐闲所提及的细节里，那几个秩序者之一。
    但就在黎万业这般想的时候，塞壬像是窥见了这些想法，他兴奋的看着黎万业：
    “有意思。原来他已经对你提及了我们。”
    黎万业想要让自己不要去想，不知道为何，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秩序之子，那么本该是今日自己面对魔童时的援军。
    可黎万业意识深处，还是对塞壬感到一丝恐惧。
    这种恐惧并不亚于唐闲，塞壬的出现，甚至证实了唐闲的一些说法。
    他拼命的想要抵抗，让自己清醒些。可无论怎么集中精神，也都无法阻碍意识的崩溃与涣散。
    足足十分钟的时间里，黎万业感觉到时间的维度仿佛都变了，自己像是经历了漫长到严酷的等待。
    一切都已经结束，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甚至比唐闲盯着自己的时候还要严重。
    就像是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秘密。
    塞壬轻笑道：
    “你不用担心，凡人被恶魔蛊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是我最得力的仆人，虽然你我是第一次遇见，但你终究是壮大了我的军队，冲着这份功劳，你可以活下去。
    但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信仰不坚定了。”
    黎万业神情有些恍惚，这位人间第一的枭雄，面对高高在上的秩序者，就像是一个意识崩溃表情僵硬的玩偶。
    他很满意这次的窥探，将要离开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你这次提供了不错的情报，我们之中的叛徒，原来真的是那个女人。作为奖励，无论你要对其他堡垒的领主们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干预。”
    ……
    ……
    矿区，三月之泽湖心小筑。
    人生的乐趣并非一直闲适，忙里偷闲的闲，总是最为快乐。
    离开了三十九堡垒后，唐闲就直接来到了矿区。
    他这些日子，大概最悠闲的一天，便是与黎小虞散步的那天。
    今日他在钓鱼，这是很久没有做的事情。
    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懒懒散散的唐闲。
    在得到了饕餮的能力“食髓知味”后，他的身手在人类世界已经堪称顶尖。
    嗅觉的反馈，加上精准的射击，尤其是阿卡司这种顶尖刺客的指点，所以唐闲想要潜入黎家并不难。
    谁又会想到第六层，黎小年的通行卡会带来一位刺客？
    他没有去看黎小年，这一家子人怪怪的。
    姐姐是个病娇，弟弟是个姐控，父亲是个野心家，兄长反而是最正常的。
    对于黎家，唐闲其实有一句话是没有在演的。
    他不介意杀掉黎万业。
    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在让人类逃离秩序者枷锁的道路上，黎万业是那块绊脚石的话。
    今日的一番招募，主要是因为黎小虞。
    这是一个很头疼的事情。杀掉黎万业，直接将备用的计划，也就是扶植宋缺作为第一计划，虽然过程曲折壮烈了些，但效果会更好。
    可想到黎小虞大概会很难过，唐闲还是选择了保住黎家。
    结果难料，但至少无愧于黎小虞。
    随后他又想着，一个优秀的饵，想要咬的鱼就不止一条。
    所以他稍微做了些变动。
    鱼竿轻轻晃动，有微风吹拂而过，秋日的阳光落在唐闲脸上，一切惬意而又美好。
    他轻轻收杆，一条肥大跳腾的青鳞鱼上钩。
    唐闲笑道：
    “这可真是一条大鱼。”
    ……
    ……
    百川市。
    宋缺又一次睁开双眼，看着卧室里的天花板，整个人的神情处在一种迷茫与震撼之中。
    眼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慢，还有一种极为错乱的感觉，明明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轨迹游走。
    但是识海里，却显现出了数秒钟之后的场景。
    宋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随后他本能的开口道：
    “请进。”
    “嗯，我刚醒。”
    在宋缺的话音落下后几秒，才传来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是乔珊珊。
    她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以为是铃衣在照顾宋缺，便想着来帮忙，开口问道：
    “我能进来吗？”
    随即她发现门开着的，看着宋缺正一脸思考状的看着天花板，乔珊珊惊喜道：
    “啊！你醒了？”
    宋缺微微一愣。
    猛然意识到，自己回答了几秒钟之后才会出现的问题。
    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有了延迟一样。
    “嗯，我刚醒。”
    他又说了一遍说过的话。
    随即又下意识的想要说道：
    “不必麻烦，我这会儿不饿的。”
    不过这一次他适应了，忍者没有说出这句话。
    “你饿不饿，我给你弄些吃的？”
    “不必麻烦，我这会儿不饿的。”
    宋缺开始慢慢习惯。
    也很快想到了原因。
    这就是最强秩序之子的血清，这种强大到让自身有些失控的基因，使得自己不自觉的就使用了天平之眼。
    丝毫没有以往的负担，就轻易的看到了几秒钟之后的未来。
    不仅仅如此，宋缺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计算能力，记忆力都有所提高。
    空气里的尘埃，流动的气流，这些难以察觉的微小变化，都比以前清晰了数倍。
    即便是天赋消失之前，即便是在矿区最巅峰的时刻，宋缺也不曾有这么玄妙的感应。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随即关闭了天平之眼。
    这种以往战斗时才能开启的作弊能力，如今就像呼吸一般随意自然。
    随着天平之眼的关闭，脑海中终于不再是未来的画面。
    意识和现实的“延迟”消失。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适应？”
    乔珊珊作为医生，自然还是关心宋缺的，这种血清注入手术，很容易引发一些异变。
    唐索野便是一个例子。
    宋缺微微摇头，笑道：
    “没有不适应……两次都是劳累你照顾我，真是太感谢了。”
    乔珊珊脸一红，清咳一声说道：
    “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乔小姐，你去忙吧，我这里已经没事了。”
    “啊，我不忙的！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我这个医生说了算。”
    宋缺愣住，随后点点头。
    乔珊珊直接握着宋缺的左手，开始把脉。
    宋缺这样的老实人，自然没想过这是乔医生在利用职务之便来揩油。也就老老实实的，乖巧至极的由着乔珊珊握着自己的手。
    揩油归揩油，乔珊珊还是认认真真做了本职的。
    她有些诧异——宋缺的脉象也太健康了些。
    这自然是好事情，但就在早上，她才检查过，并没有这般蓬勃的生命力的。
    “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你现在什么感觉？”
    宋缺看着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
    他忽然明白了当年那个康斯坦丁，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怪物了。
    原以为移植的天赋终究比不上自己原本的天赋，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接受了一份多么贵重的礼物。
    他轻声说道：
    “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强大。”

第十五章：新秩序之子培育计划
    乔珊珊很想说一句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打击一下宋缺。
    当然不是对宋缺能力的怀疑，而是女人嘛，本就不喜欢男人因为实力的强大进而去做更危险的事情。
    而宋缺绝对是实力越强，便强行给自己揽下更大责任的人。
    “作为医生，你现在身体状态的确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异常的好，但这种异常也值得观察，所以这些天你还是得按时来我这里检查。”乔珊珊认真的说道。
    宋缺没有答应，而是问首发
    “唐兄去了何处，他应该有交代我一些事情吧？”
    乔珊珊叹了口气，心说果然如此，这些人就是爱作死。
    “在二小姐那里，有唐闲留下的后续行动的安排，二小姐也在等你。我去通知她。”
    “小乔姑娘，我自己去便好了。”
    乔珊珊对病人的态度一向强硬，只是看着宋缺那张脸，到底是狠不起来，便说道：
    “在二小姐决定派人营救你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我们所有行动的最高优先级行为永远是自保，不满足这个前提，一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举动都是愚蠢的。
    不是每一次都能拖着受伤的身体回来等待治疗，死亡不是病，是治不好的。”
    宋缺微微一愣，沉默了几秒后才诚恳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话。”
    乔珊珊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宋缺离开。
    可她也知道唐闲和二小姐都在做大事，宋缺在这些事件里，必然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
    ……
    换好了往日的衣物后，宋缺发现百川市有了极大的变化。
    不仅仅是人力堆彻出来的变化，更像是岁月逆流一般，整个城市似乎没有那么老旧。
    他很快的前去找了黎小虞。
    黎小虞相比起来，就显得淡定了许多，见到宋缺恢复过来也不惊讶。
    在问及唐闲留下的计划时，反倒是宋缺有些惊诧。
    因为黎小虞并没有告之唐闲有任何后续安排，只是让宋缺等着。
    这世间是没有白给的，犹豫也没用。
    唐闲赠与了自己一份大礼，宋缺确信必然会在后续的行动中用到自己。却不想现在也只是等着。
    他很快就接受了安排，与黎小虞交谈了一番后，宋缺便又动身去阿卡司。
    大多时候阿卡司负责巡逻百川市，他的速度奇快，总是在暗影之中保持着警惕。
    尽管百川市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危险状况。
    不过今日阿卡司在铁匠铺子。
    基于黎小虞的黑暗料理和过于忙碌，唐闲又大多时候不在，在唐索野唐小九的要求下，阿卡司认识到了自己提升厨艺的重要性。
    便与柳布丁交流起来。
    柳浪的铁匠铺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他的手艺精湛，在有了从圣地堡垒偷渡而来的锅炉后，柳浪制作工具的效率就彻底的抬了起来。
    百川市的兴起，也与这些小人物息息相关。
    宋缺问了一番后，便来到了铁匠铺子，找到了阿卡司。
    阿卡司对这位宋家大公子印象极好，此刻原本正在揉面团，便停下来笑道：
    “好的倒是挺快。”
    “你也一样，阿卡司，我有件事想摆脱你。”宋缺开门见山。
    “大家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用得到我直说便是。”
    “我想与你切磋一番。”宋缺认真的说道。
    阿卡司一愣，的确没想到宋缺会有这么个要求。
    “切磋？理由呢？”
    “有些奇怪的地方，得通过实战测试一下。”
    阿卡司依旧不大明白，但还是点点头说道：
    “可以，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我得提醒你，在上次进化区与羲一战之后，我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宋缺点点头。
    即便是最顶尖的天赋者，要击败阿卡司也是痴人说梦。
    但除却阿卡司，能够测试自己另一重能力的，也就只剩下龙与狐狸。
    宋缺再怎么自负，也不会想到去与浩劫级生物“切磋”，人家的切磋，对自己来说大概是要命的。
    阿卡司倒也没多问，能够有个人活动筋骨是好事情。唐索野是打不得的，唐小九又打不过。
    宋缺如果能够发挥出堪比实验体的水准，倒是个不错的练习对象。
    二人很快来到了百川市一处停车场。
    宋缺不敢托大，瞳孔中金光闪过，这一瞬间便看到了数秒之后的未来。
    自己正处在一种被压制的状体当中。
    这种压制源于阿卡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即便预判了，身体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
    战斗已然开始。
    阿卡司的身影一闪，虽然速度有所保留，却依旧是寻常天赋者连感知都无法感知到的超速度。
    在阿卡司进攻的瞬间，有一种极为寡淡的，冰凉的感觉浮现。
    并不是身体的某一处，这是一种极难形容的感觉，似乎是踏进了某个特殊的领域。
    有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冷。
    只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的速度依旧迅疾，比之以往提升极大。
    宋缺虽然能够看清阿卡司的动作，却也闪避的极为勉强。
    二人的切磋都很有分寸，但分寸之间，又没有丝毫的放水。
    空气中传来风压之声。一快一慢的两道身影，战斗起来却不分胜负。
    宋缺惊讶于阿卡司的速度，哪怕已经留手了，却依旧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阿卡司同样惊叹宋缺的预判能力，简直像是知道自己下一秒甚至下好几秒的行动。
    明明慢于自己，却就是无法进攻宋缺。
    甚至还感觉到了宋缺力量的变化，每一次与触碰到宋缺，那种撞击感都十分强烈。
    这样的交手只持续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阿卡司说道：
    “可以了，你的能力在金字塔里，已经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如果再提高速度，阿卡司倒是有把握能够轻易获胜。但方才的切磋，已经足以让宋缺认清自己的实力。
    宋缺微微摇头，有些意犹未尽，说道：
    “我倒是并非为了这个而测试，我是想弄清另一个能力。”
    “另一个能力？”阿卡司不解。
    “嗯，我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自己像是有某种奇特的，连我自己也还不清楚的能力。”
    想到方才那种冰凉的感觉，阿卡司来了兴趣：
    “那便继续，这次我的脚步会更快。”
    宋缺摆好防御的姿态，点点头。
    有迅雷之势的阿卡司，自然是进攻的发起者。
    宋缺这一次终于知道阿卡司有多恐怖。
    原本以为方才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但阿卡司去还能够再次将速度提升好几个档次。
    但天平之眼里显示的未来画面，却极度的怪异。
    银色的身影微微的停顿在宋缺的身后，见着这一幕的宋缺正在急速的回转，避免背对阿卡司。
    可他的速度相较于阿卡司而言，还是太慢了些。
    阿卡司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向宋缺打去。
    这一幕宋缺也预见了，他做出了最为合理的防御姿态，却依旧无法阻挡阿卡司这神鬼难敌的速度。
    手刀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宋缺背部。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宋缺击飞。
    怪异的一幕发生，宋缺看见自己被击飞的同时，阿卡司仿佛也被某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打中。
    二人似乎都被同一道力量给击中。然后同时撞向了一边，失去平衡。
    阿卡司下手自然有分寸，宋缺与他都很快的恢复了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你是什么时候打中我的？”感受到背部仿佛被用手刀击中，阿卡司诧异的说道。
    宋缺也同样不解。
    感受着方才的变化，斟酌了一番，他说道：
    “天赋移植是来自血清的注入，这种血清注入保留了我自己的能力，我能够看到数秒之后的未来。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变得更为强大。但不应该只有如此，我在想，唐兄作为秩序之子，他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阿卡司听懂了，却还是没弄懂方才的怪异现象。
    宋缺站在原地，视线里浮现出的怪异领域，让他慢慢的有了答案。
    这是一处以自己为中心的领域，并不太大。
    阿卡司可以轻易的退出这道领域。
    起先宋缺就在想这道领域的作用，原以为会阻碍阿卡司的进攻，或者提升自己的能力。
    可他并没有发现这领域对双方的战力有任何影响，直到被阿卡司击中，宋缺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竖起拇指到嘴边，然后轻轻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液瞬间溢出。
    同一时间，阿卡司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拇指微微传来了疼痛感。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拇指，像是同样被谁咬破。
    这一幕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实验体诡异能力的阿卡司，也被惊到了。
    宋缺苦笑道：
    “看来我弄清楚了这个能力的奥秘了。”
    阿卡司虽然感到难以置信，却也明白了这个能力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想起了与宋缺交手时的灵魂深处的凉意，想到了那种不同于以往的撞击感，阿卡司发现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
    “共生？”
    “是的，唐兄既然是最强大的秩序之子，那么他的能力或许未必是最强，却一定是某种情况下最特殊的。”宋缺认真的说道。
    “这的确是非常奇特的能力，真可惜……要是他自己拥有这种能力就好了。”阿卡司想到。
    他攻击宋缺，却让自己受到了同样的伤害。
    宋缺咬破了手指，接着自己的手指也出现了伤口。
    这就像是一种灵魂链接。
    宋缺受到怎样的伤害，他的敌人就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阿卡司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宋缺，宋缺立即会意，摊开手掌。
    却并没有见到伤痕。
    二人一齐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阿卡司才说道：
    “这还真是一份大礼。如果秩序之子那个级别的，都是这种怪异的能力，想来我们的敌人也很强大。”
    单方面的灵魂链接，敌人受到伤害，自己不用受到伤害，而自己受到了多少伤害，敌人则同样受到多少伤害。
    这本身就是一条不公平的规则，让自己处于一种大优势的地位。
    如果是一个生命力强悍的人，拥有了这种能力，几乎是近身无敌。
    这个能力唯一的弱点，便是领域范围太小。
    “看来唐闲真的是把你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你现在，大概算是第八个秩序之子。”
    听着阿卡司的这句话，宋缺神情复杂，认真的想着，唐闲这么做，是否有着某些难以道明的用意？
    宋缺想不出来，但也没有过分担忧。他相信且接受唐闲的安排。
    一切也只需要等到唐闲，传来下一步指示。
    ……
    ……
    第一堡垒，第三层。
    正在等待答复的唐闲，是不想传来什么指示的。
    黎万业如果愿意做个变革者，宋缺就只需要成为百川市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管理者就好。
    作为朋友他明白宋缺并不渴求权力，而黎万业渴求。
    但世间的事，人们只能预料到短期的变化，长期的变化是非线性的，无法预测。
    就像是唐闲也不知道，黎万业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而如果那个变革者是宋缺，那么唐闲希望宋缺能够拥有与其他几个秩序之子同台竞技的资格。
    摇了摇头，唐闲打开了电视。
    一天前，整个世界都被告知，在今日下午四点，最强堡垒的领主，黎家的家主黎万业将要通过所有的媒体渠道，宣布一件大事情。
    这件事情具体内容是什么无人得知。只是黎家的发言人透露这是关乎整个世界、关乎全部金字塔住民的大事件。
    距离大事件的公布，还有最后的几分钟。
    唐闲打开电视，发现连一些平日里各种广告为主的节目，今日都看不到几个广告。
    这个“关乎全人类”的超级大事件到底是什么，成为了所有电台媒体讨论的焦点。
    话题热度一度盖过了林肯堡垒龙袭事件和林肯堡垒新领主竞选。
    唐闲看着电视，等待着时间的到来，心里觉得毛躁躁的。
    诚然黎万业并不重要，自己也还有备用的计划，甚至还提前做好了饵，等待大鱼上钩。
    但他内心依旧不期待，黎万业会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
    四点钟终于到来，黎万业很快出现在电视里，他正襟危坐，一脸肃穆庄严的神情面对着镜头。
    唐闲忽然觉得那张脸，虽然是黎万业，却少了几分灵动。
    甚至让唐闲有一种……这不是黎万业的感觉。
    

第十六章：斗智秩序者
    黎万业自然还是黎万业。
    一个人如果某种精神层面的设定被更改，整个人的气质也会发生变化。
    真正与黎万业亲近的人不多。
    能够发现这种怪异的，也唯有唐闲，或者黎家人。
    唐闲猜测，三十九堡垒大概有些乱。
    他静静的听着黎万业这场面对全世界的发言。
    总结下来，一共有三个方面，讲到第一个方面的时候，唐闲就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黎万业最终选择了另一个阵营，不管是不是本意，唐闲都有些遗憾。
    “那个带着面具的怪物，拥有着能够驾驭浩劫级生物的力量，但他并不是我们的朋友。
    他曾经数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狩猎盛会时，他假意拯救猎人以谋取我们的信任。
    约佩拉平原的战争尾声，他骑着巨龙出现，看似力挽狂澜，实际上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够以‘人’的身份统治我们做准备。
    这一切并非我本人对这位面具怪人的恶意揣测，就在不久前，我已经得到了足以支持说法的证据，而这位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伊甸魔童，唐闲！
    也只有伊甸魔童，才能在天赋无法发挥作用的金字塔里，轻易的摧毁林肯堡垒第五层的设备。
    此前人心惶惶的龙袭事件，正式伊甸魔童所为！”
    唐闲听着黎万业的一番话，知道大概整个世界这一刻都在惊呼。
    至于证据，想来很快就会有。
    这是金字塔，自己在任何有电子眼的地方待过，都可能被拍下来。
    黎家没有这个本事，但有人有。
    唐闲很快就想到了来者是谁。
    “我是以伊甸魔童的身份去招募黎万业的。要让黎万业改变立场，不管是自愿还是强迫的，至少得是黎万业内心深处，跟我一个层级的，甚至更高等级的存在。
    这样一来目标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黎万业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上传来了一些面具者作恶的画面。
    以及龙袭事件最为清楚的过程。
    同时还有很多唐闲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地方。
    一些摘换面具的时刻，都在表明这位看似两次三番拯救人类的面具菜刀侠，就是石碑里提及的末日生物伊甸魔童。
    唐闲心说自己的赏金，大概得从联邦最高提到世界最高，并且一度刷新赏金记录。
    他倒是很淡定。
    一换一，自己损失了黎万业这枚棋子，但也挖出了一些信息。
    略做思考，唐闲有了结论。
    “黎万业靠的是兵，领先于其他堡垒获得了审判骑士的制造权，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大量制造审判骑士并运输到世界各个堡垒。
    简而言之，黎万业最大的资本便是兵权。
    而真正愿意咬饵的鱼，该是也有着类似的特点。
    在康斯坦丁的情报里，秩序势力的掌兵者有两个，一个是迦尼萨，一个是塞壬。
    迦尼萨被支开去调查句芒了，而且看黎万业的变化，最有可能出手的便是塞壬。”
    唐闲微微皱眉，对于塞壬，他小时候的印象已然不深，记得这是一个与康斯坦丁走得很近的人。
    有些惺惺作态，带着一股子富人区里贵公子的作态。
    在康斯坦丁的评价里，是善于操控人心者。
    一切推断都符合现状，但问题是，谁给的情报呢？
    就有那么巧，自己前脚走了没多久，刚说挖好了坑，说动了黎万业，然后塞壬便去把坑给填上？
    这才是让唐闲觉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是于小喆传来的通话请求。
    唐闲点开接听，说道：
    “有事？”
    “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全世界都在讨论你呢？”于小喆的语气很急。
    唐闲笑道：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疏远。现在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没错，我就是伊甸魔童。”
    “……”于小喆无语了，这货的身份彻底暴露了就没有一点该有的警惕吗？
    唐闲似乎是能够猜到于小喆的焦虑，说道：
    “你其实不用担心，幕后之人只要始终处在安全距离的范围内，那么即便曝光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害。
    唐闲一直都是伊甸魔童，这对于众人来说，给他多加一个身份，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要找的是唐闲，关我唐吉坷德什么事？”
    “有……有点道理。”于小喆在另一边抹了抹汗。
    好比一个死刑犯，忽然将罪名升到了举世皆敌的高度……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反正还是一死。
    又或者走钢丝的高度从三十米变成了三百米。
    看起来更危险了，实际上只要不失误，任何事情都没有改变。
    于小喆佩服唐闲的心态，说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黎万业这条路已经打不开了。”
    “晚些时候我要去三十九堡垒接几个人，你和林森帮我准备好材料。”
    “还有呢？”
    “这些天圣地堡垒禁止任何人进入，之前天坑里挖来的矿藏应该够用好几年，现在起，圣地堡垒完全封闭，连同传送裂缝的大门也一道关闭。
    任何通过便携式传送裂缝进入的人，也都要经过严格的排查。”
    “为什么？”
    “人心过了二十年，都会变，我变得更像人，而有人则变得不像人。”
    “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故弄玄虚了？”
    “话费很贵，我先挂了。”
    唐闲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电视荧幕里，黎万业的发言还在继续。
    在几个世界里生存，唐闲大抵总结下来便是，在矿区与万兽相斗，靠的是强大的武力，计谋只能算计到一些弱小的生物。
    自己带着狐狸与龙，还有那条进化后的小白蛇，足以解决目前在矿区的麻烦。
    但人类世界不一样。
    至少他没办法做到杀人如同杀万兽一样干净利落。
    暴力自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关键在于，如何让牺牲与流血降到最低。
    所以与人斗，终究是比的算计。
    在黎万业揭露了唐闲的底后，世界各地的网络论坛上，很快就涌现出了大量的话题。
    话题自然全部与伊甸魔童有关。
    尤其是黎万业提及到伊甸魔童其实至今扔在某座堡垒内时，所有金字塔居民都恐慌起来。
    真实的世界是畏惧超能力者的。
    天赋卓绝优越惯了的天赋者们，是很容易去排斥影响自身地位的排名的存在。
    而龙袭事件和约佩拉平原战事表明，伊甸魔童拥有着足以仅靠一人就能彻底击溃人类天赋者乃至联军的实力。
    这样的存在，自然使得恐慌不断扩大。
    金字塔居民们的恐慌，便让黎万业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我知道各位一定会很恐惧伊甸魔童的存在，但这些日子，我黎家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我们开始大量的雇佣足以对抗伊甸魔童的利器——审判骑士。
    并将其运送到了世界各个堡垒，它们的存在，将会守卫我们的安全。
    但仅仅是这些审判骑士还不够！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能在矿区和人类世界来去自如的末日级生物，这是人类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们需要更大量的审判骑士，在此，我也呼吁底层的人们，踊跃报名审判骑士的征兵。
    你们都是我们领主所最看重的子民，尽管你们没有天赋，但我们依然有让各位实现自身价值的办法。
    成为审判骑士，守护你的亲朋，守护你的堡垒，守护人类的未来。”
    与唐闲意料的一样，恐慌之后，就有更合理的借口来加大审判骑士的制造规模。
    蚁多咬死象，小九和唐飞机都已经证实过，审判骑士的射线对万兽来说极具威胁。
    如果满世界都是审判骑士，这个机械国度，对于自己而言，的确比矿区更危险。
    这也对塞壬有所裨益。
    作为掌兵者，自然不嫌弃兵多。
    唐闲依然很淡定，无名指微微抖动，心说黎万业的第一个计划是暴露自己，这个计划是服务于第二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是扩大自己的兵力，同时服务于第三个计划。
    在得到了响应之后，黎万业很快就提及到了第三件事，也是最为变革的一件事。
    “我们作为人类，作为经历过末世文明却得到了神明垂帘的种族，一直来都太过故步自封。
    数百年来，若我们能够团结一致，又哪里会到现在，才解开了如此至少的启示？
    也是我黎家侥幸，在今年才得以开拓出金字塔的第八层，在这一层里，我们才得知了这个世界的一些隐秘。
    作为大浩劫的始作俑者，曾经一度摧毁了人类文明的伊甸魔童，我们如果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故步自封，恐怕等待着我们的，是又一次灭顶之灾。
    这一次他带着龙来到了我们的家园，下一次会否带来更多的万兽？”
    唐闲不得不承认，塞壬也好，黎万业也好，站在制高点说话的这幅姿态，非常有范。
    黎家一直以来在各个堡垒的口碑也都十分不错。
    这番话的确也形容了人类的现状——不够团结。
    黎万业继续说道：
    “金字塔要在短时间内全面的提高层级，对我们来说并不现实。
    而现有的金字塔，也足以让我们居住。
    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面对伊甸魔童，面对刚刚带给我们惨烈败北的矿区兽类，我们需要进入第九层，第十层，乃至更高的层级。
    在更高的层级里，一定有我们所需要的答案与救赎。
    秩序者的指引，将会带领我们脱离苦难！”
    世界都在欢腾。
    尽管所有堡垒的权力者们，都预感到了黎万业这句话有着某种夺权的意味。
    似乎是在为某个事件做铺垫。
    但金字塔那些与权力无关的百姓们，又怎么会在恐慌的时候，拒绝见到希望呢？
    唐闲甚至都能感觉到第一堡垒的震动。
    民意即天意。
    黎万业在造势，或者说塞壬在造势，这一切都是为了下面的变革。
    “我们各自的资源，并不足以开启第九层。
    我们各自的势力，也难以征讨如此多的天灾生物乃至浩劫生物。
    因为我们不够团结，过于分散。
    可如果我们能够将所有的资源汇总，优先将一座堡垒升到最高呢？
    全世界两百多座堡垒的资源和战斗力，集中服务于一座堡垒，让我们可以在伊甸魔童的下一次灭世前，得到更多的指引，乃至更强的科技，我想只有如此，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了，矿区的世界凶险无比且只能居住七首发
    金字塔的世界，是我们最后的家园，为了保存我们的文明与作为霸主生物的尊严，这个时候，我们难道不该放下手中的权力与偏见，团结一致？”
    在老狐狸的尾巴露出来的这一刻，唐闲都忍不住给黎万业鼓掌。
    今日的一切，也许既是塞壬的意思，也有黎万业内心的本意。
    这才是这位黎家领主真正的野心，根本不是最强的堡垒，而是统治这个金字塔世界。
    一旦得到了全世界的资源，一旦兵力渗透了全世界各个堡垒，一旦连民意都向着自己。想要不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都不可能。
    所以宋耕朝一辈子也无法超过黎万业，因为二人的志向就如同燕雀与鸿鹄。
    唐闲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黎万业做了这么一番演讲，大概……很难很难留住他了。
    黎小虞会很伤心的吧？
    这么想着，他才终于有一种被恶心到了的感觉。
    虽然并不强烈，但就像是写好的剧本被一个三流的演员介入而强行更改了。
    使得原本不该死去的角色，生死难料起来。
    黎万业的演讲还在继续。
    “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不过我以联邦议员，三十九堡垒领主，同时也是审判骑士唯一拥有者的身份，召开一次全世界的会议，到时候我们用公平公正的讨论与评选，来决定这一议案是否通过。
    我在此呼吁各位堡垒的领主，请放下对权力的执着，为了人类的未来，请认真的考虑黎某人的发言。”
    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蛋糕，但唐闲知道，塞壬的计划已经达到了。
    因为黎万业这一手掐的太准了。
    自己这个伊甸魔童，被他利用的很充分。
    也由此，黎万业才敢大胆的提出将如今的联邦制，改为帝国制。
    虽然他没有这么说出口，但一个地位超然的堡垒领主，可不就是秩序者之下的那个寡人么？
    唐闲笑了笑，果然女儿这么聪明，父亲肯定不是小角色。
    不过棋局便是如此，前往黎家要挟黎万业是唐闲的回合。
    而黎万业的回合，便是今日的反击。
    如今，又到了唐闲的回合。
    唐闲不想那么墨迹的走一盘漫长的棋局，哪怕是跟黎小虞下棋，他也是用最快的手段围死黎小虞。
    关掉了电视，看着酒店外街道的热闹景象，唐闲自语道：
    “该将你们一军了。”

第十七章：黎不群与五岳剑派
    三十九堡垒，第八层。
    在黎万业的一番发言后，连着持续了数日的时间，金字塔世界的喧闹超乎寻常。
    人们的反应就像是活了几十年，忽然被告知这个世界大概很快就会完蛋一样。
    他们亢奋，反抗，恐惧，即便最温顺的堡垒的人们，也都开始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去响应黎万业的号召。
    要改变世界的格局，改变金字塔世界数百年来，“被圈养着的人类”们的传统，靠着黎万业的一番话，自然是不够的。
    黎万业很少在第八层召开会议，对于诸多堡垒领主来说，第八层也是他们不曾见过的。
    这里可以说是三十九堡垒所有核心科技的存放区域。
    在第八层召开的会议，也说明了黎万业对待这些人的绝对信任。
    这个会议的主题当然是改联邦制为帝国制。
    但它有一个华丽的包装——团结。
    团结起来才有可能在伊甸魔童灭世的威胁下，求得生机。
    领主们并不愿意参加这样的聚会。奈何民意——以及利益。
    除了因为闹腾的金字塔住民，更多的还是黎万业开出的优渥的条件。
    愿意参加这场会议且同意三十九堡垒作为未来人类文明的最高堡垒且接受资源调配的领主，将能以远低于如今市场价的成本来购置审判骑士。
    这对于无力支付高额费用的小堡垒们来说——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领主都想着就算是饿死，从金字塔第六层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接受黎家的提议。
    但实际上条件放出来后，数百多个位置，座无虚席。
    大堡垒的领主们也已经认清了，在金字塔内，纵然还有武装武器可以使用，但审判骑士的进攻技能，似乎对万兽有着特殊的压制。
    加上他们也很好奇，黎万业敢于提出这些底气是什么。
    毕竟民意是会慢慢改变的。
    基于种种原因，大的堡垒也好，小的堡垒也罢，领主们如今都齐聚于会议间。
    不只是这些领主，按照黎万业的要求，如果今次会议达成，那么各个堡垒的高层，直系也都将在新的制度下得到职位分配。
    亦即这次会议，也是一次权力洗牌。
    唯一让领主们能接受的是，蛋糕依旧分于自己这些人，只是最大的一块，亦即刀叉握在了黎万业手上。
    所以每个领主，领主的最得力的下属，也都来到了这巨大的第八层会议室。
    这如同大礼堂一样的会议室里，黎万业坐在最大的一方。
    周遭对立的几个位置，分别是第二堡垒的齐家，第一堡垒的宋家，五十一堡垒的代达罗斯之屋的李震江，天守阁堡垒的羽根守，以及林肯堡垒的新领主德洛莉丝。
    众人的确有些意外一位女性，且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成为了林肯堡垒的领主。
    但今日无论是谁，都注定只是个配角。
    看着来来往往的领主们，黎铮作为此次会议的安全负责人，正在打量着这些领主。
    倒也没有异常，唯独有些奇怪的便是卓鹤的儿子。
    目前的资料里，圣地堡垒的领主卓鹤是没有儿子的，至少没有公开出来，却不想这一次，圣地堡垒的领主卓鹤身体抱恙来不了，派来了他的儿子卓有财。
    也不知卓鹤一个堡垒之主，为何要给自己的儿子起这么一个地主名字。
    卓有财看起来很年轻，头上的围巾将自己围得像个沙特阿拉伯的王子，虽然不曾见过，黎铮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他没有多想，进来之人都是没有武器的。
    也都经过审判骑士的核查，所以伊甸魔童和万兽，是不可能混进来的。这也是黎万业选择在第八层召开会议的原因。
    因为此前伊甸魔童唐闲，便是在这一层被驱逐。
    如今三十九堡垒第八层的检测严格程度，任何伪装都没有意义。
    确认领主到齐之后，黎铮便拿起手机，小声的向黎万业汇报情况。
    决定世界格局，或者说顶层权力者们分蛋糕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
    黎小年坐在角落，和其他一些领主的家属没区别，他虽然也会分到一些权力，但今次也只是过来见个世面。
    黎小年一直在四周观望着，目光飘忽不定。与兄长黎铮不同，黎小年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或者，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
    不多时，黎万业来到了会议室，随着他的到来，整个会议室也安静下来。
    很难不安静，因为在黎万业的身后是长长的一排审判骑士。
    各个堡垒都有购入审判骑士，但基于昂贵的价格，他们购入的数量都很有限，一般也就数十台，即便是富裕一些的，也就百余台。
    他们可不曾见过被数百台审判骑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场景。
    这场面总让人想到鸿门宴，一时间所有领主都有些害怕。
    黎万业直奔主题：
    “没想到所有的领主都来了，感谢各位的抬爱，黎某人今日有幸，能与诸位商讨如何延续人类的未来，也必将向各位保证，今日之后的人类世界，发展与进步的速度将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掌声，知道自己的权力要被架空，沦为次级的执行者，无论话说的多么漂亮，都没有人响应。
    黎万业却并不着急，接下来的一番话，他开始细致的阐释了人类分则弱合则强的原因。
    这些话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第九层，第十层，乃至更高的层级，都有着秩序者用来对抗万兽的更高的科技。
    人类若能集中资源，优先解锁层级，就能更早让某个堡垒掌握更为先进的技术。
    而这些技术，也不再如同以往一样，各家藏着掖着，而是大方的公布出去。
    由此直接提升整体的科技水平。
    如果能做到绝对的公正无私，将联邦企业化，这的确会让人类进步速度更快。
    但到了领主们这个层级，都不是单纯的靠着一腔热血而活的人。
    他们大多老奸巨猾，无论黎万业的野心包装的多么好，也都能窥视到黎万业的真实动机。
    他们在乎的，是利益。
    很快黎万业便开始权力分配。
    由低到高，各行各业，黎万业竟然也在这些天细致的罗列了两百多个职位空缺。
    这些职位即便最低的，也都不可能是寻常天赋者可以达到。
    甚至还能将其以家族传承。
    不仅仅如此，黎万业还将兵权也稀释了一部分，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以此来作为利益，让各个堡垒领主们信服。
    至于之前堡垒们的掌控权，他更是慷慨的没有任何僭越，而是让领主们自治。
    只是要求在科技树上，做到绝对的共享。
    等于将世界两百多个堡垒全部统一整合，其他堡垒更像是三十九堡垒的分部。
    分部的部长们拥有前领主的权力，还额外获得了一些对其他分部的便利。
    乍一看之下，大家的权力被稀释的极少。这一部分稀释，还得到了审判骑士的大量低价供应，似乎根本不存在吃亏。
    虽然没有明言是三十九堡垒作为最强堡垒——亦即此次代号为“方舟”的人类堡垒。
    分蛋糕的环节在黎万业精准的算计之下，让很多人无法反驳。
    他们只是不希望承认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帝王。
    但仔细一想，如果自己的堡垒始终无法突破第八层，黎万业可不就是那个帝王么？
    更何况还是以人类未来，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压下来。
    经过了长达六个小时的激烈探讨后，领主们终于同意了黎万业提出的权力分割与再分配。
    除了黎万业给的筹码合适，更大的原因是，黎万业隐隐透露了审判骑士的最终控制权依旧在自己手上，加之内外三层的审判骑士，它们仿佛在宣告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有领主们敢怒不敢言。最终老练的生存智慧让他们知道该妥协了。
    终于，在这一切探讨完后，会议进行到了最终环节——
    人类核心堡垒，“方舟”堡垒极其领主的确定。
    黎万业很是公平的说道：
    “大家认为哪一座堡垒最有资格成为人类未来渡劫的‘方舟’，尽可以畅所欲言。”
    哪有什么畅所欲言？
    这明知故问的一问，不过是为了看看还有哪些领主心中怀着怨恨和不服——方便将来铲除异己。
    在座的领主们大多学精了，一些小堡垒的领主很快就开始说道：
    “华夏三十九堡垒，这几个月来对世界各个堡垒的贡献，以及各项产出指标，科技，经济收益都是一马当先，各个堡垒排名第一。
    如果真要选一个堡垒作为方舟堡垒，那必然是选择三十九堡垒，领主也必然是黎领主。”
    权力界可没有舔狗不得房子一说。
    舔绝对是升职加薪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在这位领主发言后，其余领主也纷纷发言附和。
    黎万业的呼声一时间极高。
    黎万业一脸平静，目光中带着谦和，却又满含底气。
    黎铮则是一脸骄傲，自己的父亲完成了此等壮举，他自然是骄傲的。
    唯有黎小年，忧心忡忡的看着角落某处。
    两百多人的呼声里，其实还是有些异类，这些异类是黎万业自己安排的。
    比如有人提名天守阁堡垒作为方舟堡垒，羽根守作为方舟堡垒领主。
    有人提名第二堡垒作为方舟堡垒，齐寻年轻有为，适合做方舟堡垒的领主。
    这等等之类的，还有好几个大堡垒连同领主或者下任领主被提名。
    但这些大领主哪里会不知道黎家的小心思？
    大势已去，外面民意如天意，内边领主见风使舵倒戈之快让人咋舌。
    这个时候若真不识趣的出来与黎万业竞争，岂不是找死？
    羽根守很快说道：
    “我们天守阁堡垒，不参与竞争，对于黎万业君的方舟计划，以及成为方舟堡垒领主，没有异议。”
    第二堡垒的齐家，已经完成了权力交接，也是三大堡垒里第一个将权力交由后辈的，齐寻如今便是领主，他吊儿郎当的说道：
    “俺也一样。”
    宋耕朝看着齐寻，想到如果自己的儿子宋缺还在，如果宋缺天赋还在，作为人类联军总指挥，狩猎盛会冠军队伍，怎么都是有资格与黎万业一争的。
    他一叹老了十岁。
    宋缺大概是已经死了，死于自己这位做父亲的愚蠢。
    宋耕朝明白，没有宋缺，没有那个天选之子的宋缺，宋家争不过黎家。
    一切都是命，他最终也说道：
    “我第一堡垒，对今日的议题，没有异议。”
    林肯堡垒，五十一堡垒等等其他大堡垒，也都全部通过。
    大势已定。
    就在黎万业都认为，这次会议算是很圆满的结束，所有人也都等待着最后议案的敲定，人类世界迎来新的纪元时——
    一个反对的声音出现了。
    “你们有没有搞错，黎万业一个糟老头子，自己家庭关系一团糟，三十九堡垒也平平无奇，就是比你们多了一层而已，就一个个的开始疯狂去舔？”
    黎小年是认得这个声音的，他呼吸微微急促。
    知道这场大会最大的混乱来了，就在这场会议开始前，他接到了唐闲的托付。
    让三十九堡垒对圣地堡垒的检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小年询问了结果，唐闲也很认真的给了答复。
    这个答复过于震撼，一时间黎小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最终还是相信了唐闲。
    帮助父亲的敌人来对付自己的父亲，这件事太过大逆不道。
    黎小年自持自己没有资格做一个黎家人，这件事之后，也接受任何责罚。
    但他并没有太过后悔，如果审判骑士的制作过程，真的是以人类为材料——那么自己父亲制造了如此多的审判骑士，犯下的杀孽可谓前无古人。
    他希望这是一个错误，但现在也只得沉默的观看着场间的变数。
    所有堡垒的领主们都顺声望去，想要知道是谁居然在最后这个节点，公然反对黎万业，甚至还嘲讽了其他领主。
    声音的源头，是林决。
    得知宋缺回来后，要做一件大事情，林决便告诉唐闲，自己愿意做保护宋缺的那个死士。
    于是今日，林决便用头巾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他今日扮演的，便是卓有财的护卫，也就是卓有财的堂兄卓富帅。
    这个任务林决没啥不满了的，除了对某人编名字的能力十分质疑。
    林决的声音还是被宋耕朝认了出来。
    宋耕朝惊诧不已，为何圣地堡垒领主身边的护卫是林决？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他自信不可能认错。
    圣地堡垒他不陌生，自己的儿子宋缺，正是去了圣地堡垒，才导致失去了天赋。
    林决又说道：
    “方舟计划可以有，但这头儿，他黎万业不配，他要是当了领主，我圣地堡垒也不服！”
    一片哗然。
    圣地堡垒在两百多座堡垒里排中间，实属没有名气的小堡垒，竟然叫板黎万业？
    如今的黎家什么权势？
    黎万业眯着眼睛，看似平和，眼中厉芒闪过，笑道：
    “也就是说，圣地堡垒也要参与竞争？”
    “当然，就你这区区三十九堡垒都可以争，我圣地堡垒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哄笑声响起，这些领主们对圣地堡垒的实力是知晓的。
    黎万业无声无息的让几个大堡垒领主臣服，又岂会在这里栽跟斗？
    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着这位卓富帅的狂妄。
    也嘲笑着一旁安安静静坐着始终不发声的卓有财是如何的不知天高地厚。
    片刻之后，倒是黎万业拍了拍手说道：
    “这是一个民主公平的竞争，大家其实就该有卓领主的气魄，如此一来，也才能不留遗憾嘛。”
    “啧啧，瞧你这一脸虚伪的模样，你他奶奶的甭叫黎万业了，叫黎不群吧，正好这堡垒一统，也对得上五岳剑派合并。”
    林决的讥讽可一点不留面子。
    黎铮大怒：
    “你什么人，敢侮辱我父亲！”
    林决冷笑：
    “你管老子什么人，以前我也敬你黎铮是条汉子，跟我老大并列三大世家公子之一，现在你看看你，不过一条狗！”
    林决这话一出，黎铮顿时一怔。
    在场的人也都不笨，知道华夏堡垒三大家的三位少爷都是谁。
    宋耕朝更是面色一变，林决在这里，又提到了三大家的公子，他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卓领主。
    第二堡垒的齐寻挑了挑眉，他是不爽自己将来要做人下人的。
    如今有人捣乱，他乐得不行。听到三大世家公子一说，却也一惊。
    黎铮，宋缺，齐寻。
    华夏三大世家的公子，三人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天赋卓绝，都可谓华夏堡垒未来的希望。
    如今齐寻在此，黎铮在此，那么照这位卓富帅的说法——
    难不成圣地堡垒的领主，竟然是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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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真正的最强堡垒
    卓有财的身份还有待确认，毕竟这位卓富帅先生口中提到的老大，不见得就是圣地堡垒的领主。
    大多数人依旧不知道卓有财是谁。
    只是宋耕朝知道，自己的儿子，哪怕只露出眼睛，他也认得出来。
    至于黎铮，他对宋缺自然极有好感，端详了许久，终究没能确认，只是越发的倾向于某个猜测。
    他忽然不怎么生气了，就只觉得怪异。
    似乎今天的事情，会朝着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顿了两秒后，冷声说道：
    “若你要争方舟堡垒的领主归属，最好先学会做一个懂礼貌的人！”
    林决耸耸肩，完全不在意黎铮说什么：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就说这个方舟堡垒领主，得怎么选？”
    黎铮冷笑道：
    “自然是看领主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声望，以及所统辖堡垒的排名，综合实力。
    像林肯堡垒，天守阁堡垒，华夏的第一堡垒第二堡垒五十一堡垒，自然都是有资格的。
    这些堡垒大多开辟了第七层，即便没有的，也掌握着对全人类极为重要的技术。
    其堡垒领主，所做贡献也都不小。
    敢问圣地堡垒，排名一百靠后，拥有什么样的核心技术，卓鹤其人，甚至连在座的一些人都不见得知道，又有什么成就？”
    话音落下后，众人也纷纷觉得，两方的差距过于悬殊，无论这位卓富帅怎么胡搅蛮缠，事实都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三十九堡垒的成就是什么？开拓了第八层？”
    黎铮这次没有说话，说话的是黎万业。
    黎万业笑吟吟的说道：
    “黎某侥幸凑齐了魂晶，开拓了第八层，得到了审判骑士的科技，这些科技，黎某也没有藏私，而是很快将其输送到世界各地，支援同道，将来必然会在对抗矿区生物上，起到不小的作用。
    我们已经在约佩拉平原败北了一次，有了审判骑士，便不会再败北第二次。”
    一番掌声响起，有些事情一旦接受了，底线就会很快降低。
    众人自然不认为黎万业与卓有财的竞争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这两个堡垒差距实在太大。如果要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对这些人来说现在便是时候了。
    林决哄然大笑，笑声带着嘲弄，这幅姿态可算是拉满了仇恨。
    在众人敌视的目光下，他说道：
    “所以这是什么大型邪教现场或者帝国复辟现场？
    也就是说，三十九堡垒除了幸运的比林肯堡垒多了一颗魂晶，开启了第八层，实际上没有任何作为？”
    饶是黎万业在这次会议里脾气再好，也终究因为林决再三挑衅，而有些不悦。
    他渐渐敛去笑容，不怒自威，看着林决说道：
    “我三十九堡垒虽然没有某项技术达到顶端，但综合技术都不差。”
    “全面平庸等于全面废材，这个就不提了，运气好也是本事，毕竟在这些二流堡垒里，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的。我再问一句，敢问你这一生又有什么作为？除了最大限度挖掘审判骑士的价值，还做过别的事情吗？”
    林决掏着耳朵，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让一边的齐寻很欣赏。
    黎峥再次怒了，说道：
    “阁下一直出言不逊，若真有本事，不妨先让各位瞧瞧，如若不然，出言莫要如此放肆！今日你再三侮辱我黎家，最好是真有资本，否则我黎家可是很记仇的！”
    其实就连林决身边，装作是卓有财的宋缺也都觉得林决这话太嘲讽了。
    但他不好说什么，拉仇恨这种事情，唐闲会做，林决也会做，自己还真就不会做。
    “不好意思，我真有。在我陈述我家老大的成就和我们圣地堡垒的强大前，我需要让各位明白，黎家，什么都不算。
    宋家的人该是最清楚的吧？
    半年前为了不与黎家人结婚，你们怕遭众人非议，于是用了一颗魂晶，当做两家交好的礼物。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各位可能因为最近半年来，各种妖魔鬼怪，把这件事忘了？也是，谁管江山是求来的，偷来的，还是打来的？
    只是黎家人到底做了什么呢？
    宋家的公子宋缺，天生满天赋，真正的天选之子。在狩猎盛会中力挽狂澜，并且拿到了一颗至关重要的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这颗魂晶他却献给了黎家，我们不妨想一下，如果没有这颗……黎家现在恐怕都还在第七层吧？
    嘶……合着黎家最大的本事，就是相中了一个好女婿？可这二人也没成啊？敢情是有了魂晶，连宋缺这么好的女婿都不要了？这是不是鼠目寸光？纵然二小姐死心眼儿，黎家就没别的女人了？”
    卓有财忽然咳嗽起来，有些尴尬。
    这林决还真是思维天马行空，挖苦人的本事看堪比祖安人。
    林决可不在意，要让黎家跌落神坛，言语上可就不能不锋利些。
    虽然最终还得靠着真实实力说话。
    黎家人面色一惊，他们似乎已然确定了什么。目光都不自觉看向了宋家家主宋耕朝。
    宋耕朝此刻也很懵——看我干啥，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满场沉默，在座的众人这才想起来宋缺这位天之骄子。
    想起了宋黎两家，以魂晶为信物的美传。
    只是这半年来确实事情太多，物是人非，黎家二小姐不知去了何处。
    宋家的大公子，似乎也消失了一阵儿。
    前不久明明还听着宋家大公子带领了一群人，猎杀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
    可今日宋耕朝身后，哪里有宋缺的身影？
    林决说道：
    “所以我能否理解为，黎家的一切，是宋缺给的？这话不过分吧？
    对比一下，宋缺和你们黎家的男人们比，你们仨加一块儿也不够看啊？
    狩猎盛会他拯救了世界各地最优秀的猎人们，夺得了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
    在狩猎盛会之后不久，约佩拉平原战事虽然败北，但宋缺的表现有目共睹！他以人类联军总指挥的身份，数次拯救大军于危难之中。
    即便以结果论英雄，面对那般恐怖的兽潮，各位谁敢说自己会比宋缺做的更好？
    战事之后不久，他更是带领一群人，又一次奇迹般的击杀了天灾级生物，一颗天灾级boss生物的魂晶，送回了宋家的第一堡垒。
    宋老爷子，这话没错吧？”
    林决望向了宋耕朝。
    这件事依旧不是秘密，还是宋耕朝自己大力传播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会变成一个废人。
    林决这般夸宋缺，宋缺都有些坐不住了。
    宋耕朝更是相信，那个圣地堡垒的领主不会有假，必然是宋缺。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帮黎家，还是帮宋缺？
    尽管不知道宋缺为何成了圣地堡垒的领主，但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战胜黎家的唯一机会。
    林决唱的是独角戏，这个时候得有人帮着捧一下。
    可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是那个废人呢？
    到时候他又拿什么去跟黎万业争？
    在座的，可没有一个非天赋者。
    宋耕朝神情复杂。
    林决则无声的开始催促：
    “这世间，还有谁有如此传奇的经历？还有谁敢夸海口说自己能够猎杀天灾级生物，而且是两次？
    宋缺的为人，更不必多说，你们这些老油子都瞧得清楚。
    论才能，论天赋，论德行，论品质，论文才，论武艺，乃至论潜力，宋缺难道不是最该成为方舟堡垒的领主吗？他哪点比不得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
    林决的一番发言犀利无比，那副还有谁的神情虽然嘲讽，却极具张力。
    宋缺其人，的确让众人无话可说。
    宋耕朝知道自己该站队了，因为自己是宋缺的父亲。
    林决这番话，也让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
    似乎都在询问，今日这一幕是否是宋家安排的？
    这是自己儿子的逆袭，他作为一个做错了事情的父亲，虽然眼下这个关口想要弥补父子关系，显得嘴脸丑陋而功利，但宋耕朝还是做出了决定。
    可就在这个时候，宋耕朝断然没想到，他身后的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却噗嗤笑出声，宋勤文笑道：
    “你说的这个宋缺，他厉害吗？”
    “他不是厉害不厉害，他是那种很少见的，就是那种很罕见的没有天赋的废人。”宋勤武附和道。
    升米恩，斗米仇。
    宋耕朝做梦也没想到，这儿时一直跟在宋缺屁股后头晃荡的两个跟班一样的堂兄弟，会在宋缺落难后如此幸灾乐祸。
    但他很快也明白了原由，这二人此刻只要挤兑林决，便是讨好黎万业。
    黎万业都快成为一统人类的大领主了，自然比这些表面亲戚要有巴结的价值。
    如今的宋家，即将成为人下之家，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当然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宋缺的确做了这些，但他击败天灾级生物的代价是失去了天赋。
    他如今是个废人，难不成，人类的未来，还得一个废人来统治吗？可别笑死我！一个非天赋者，也配在这样的地方被提名？”
    林决摸了摸鼻子，一副三天之内撒了你的表情，轻声说道：
    “我想等会儿一棍子打死你这两个堂弟。”
    “卓有财”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林决不必在意。
    他内心同样有些难受，也有些无奈。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那种你掏心掏肺去对某个人好，他却始终只是觉得你在施舍他，因而嫉恨的。
    宋缺并没有太过于纠结，好在这个世间有唐闲林决阿卡司等人。
    过命交情的人很多。
    林决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自己在这里头的表演要结束了。唐闲在外头的表演要开始了。
    他冷冷的说道：
    “你又知道了？你见过人的天赋还能消失的？你要是没见过怎么就敢认定宋缺是个废人？万一宋缺在逗你玩儿呢？”
    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自然也想过，但看着宋耕朝的作为，和此刻他的神情，这两兄弟是不信的。
    林决的话让二人有了一丝不悦，便大声道：
    “你这么夸宋缺那个废人，他人呢？难不成宋缺就是圣地堡垒的领主？”
    黎万业黎铮也都看着林决，等待着林决的回复。
    如果这位卓富帅先生夸了这么久宋缺，宋缺却根本与圣地堡垒没有关系，那可就好笑了。
    林决抠着鼻孔，耷拉着眼睛说道：
    “也是，该揭晓一个不是悬念的悬念了。
    不瞒诸位，卓鹤这个死老头，膝下无子，前不久快嗝屁了，便认了我家老大做义子。
    所以卓有财，便是我家老大宋缺。”
    宋缺这个时候也配合的站了起来，缓缓揭开了头巾，露出了那张年轻帅气的脸。
    在座的人都认识宋缺，当然不再怀疑，但竟皆惊骇。
    第一堡垒领主的儿子没有继承第一堡垒，却继承了圣地堡垒？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鹤为何要把堡垒领主的位置传给你一个废人？”宋勤文大惊。
    宋缺这个时候扬了扬手中的戒指。
    宋勤文宋勤武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但在座的领主们都心领神会。
    “我不需要跟你们解释，我只是来竞争方舟堡垒的领主的。”
    宋缺的语气平和中正，没有一丝不悦与愤怒。
    此间的变化实在是过于出人意料。
    大家的脑子都有些当机。包括宋耕朝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儿子去了进化区后，再次归来，就成了圣地堡垒的领主？
    进化区被巨龙撞毁，是否与儿子有关？
    宋耕朝神情复杂，但这个时候他也果断起来，振声道：
    “我时常说一句话，我宋耕朝这辈子，不如老黎。但他生儿子的本事，比不得我。
    这方舟堡垒的领主，我没资格争，我宋家的上上下下，也没资格争，但宋缺有！”
    第一堡垒的领主临阵变卦，这一变故又让不少人内心生出惊涛骇浪。
    每个人都在想着该如何抉择。唯有黎万业，一脸平静，说道：
    “宋贤侄，年轻有为，人中龙凤，自然有资格一争，只是我有一句话要问，贤侄当真是不再有天赋？”
    这个问题也是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乃至宋耕朝所关心的。
    宋缺缓缓摇头，不卑不亢，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似乎他的天赋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自然是天赋者，在座的各位，有任何不服的，都可以在矿区检测我的实力。
    如果我不是天赋者，或者说，我不是满天赋者，我便不会参加这次选举。”
    宋耕朝一叹。
    他不相信宋缺会骗自己，很容易就想到，进化区大概真的修复了自己的儿子。
    但自己与儿子的关系——纵然宋缺依旧会孝顺自己，可关系也再难如以前那般绝对信任。
    但他依旧是高兴的。
    看着宋勤文宋勤武，以及自己那几个兄弟的表情，宋耕朝心道，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最优秀的天赋者。
    黎万业点点头，并不意外，他也本就没打算用这一点来压制宋缺。
    他也不在意宋缺怎么得到了圣地堡垒。
    那枚戒指便说明了一切，圣地堡垒如今的主人，已经是宋缺，知道这一点便足够。无需纠结。
    他认真的说道：
    “我黎某人是不如宋贤侄的，但三十九堡垒终究是造福了人类。也是如今最繁盛的堡垒。
    圣地堡垒虽然有了贤侄这么优秀的领主，可圣地堡垒本身，却还是一个落后的小堡垒。
    难不成将来大家还得再凑集天灾级生物结晶，再开拓一次第七层第八层？
    为何不直接集中资源，开拓第九层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或许很大，但又如何大得过堡垒与堡垒之间的差距？
    黎家的三十九堡垒与圣地堡垒的差距，是几代人努力拉出来的。
    众人如果要选方舟堡垒，自然也是选择最为强大的三十九堡垒。
    看着人们纷纷点头，偶尔有人摇头，仿佛大局已定。
    最优秀的人，若没有一个同样优秀的堡垒，终究争不过黎家。
    林决看着这一切，再次开口说道：
    “谁跟你说圣地堡垒是小堡垒了？你们这些三流堡垒的人点头摇头个什么劲？
    还有你这个二流堡垒的领主，觉得在矮子里当个高个儿很优越？瞧你一副天下你三十九堡垒最大的神情。”
    林决敲着桌子，大声的说道：
    “我家老大来争，自然是人和堡垒都举世无双，让你们这群废物输的没有任何怨言。”
    黎万业可不会两次被这种没有实质性威胁的言语扰乱心境。
    堡垒的层级改变，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宋缺天才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短短几天，将一座只有六层的堡垒变为八层？
    可就在这个时候，黎万业的领主戒指，忽然有了感应。
    不只是黎万业，在座的每一个领主，都感觉到了识海里的戒指有了某种提示。
    他们轻轻的抚摸着戒指，寻找着识海里的消息来源。
    很快他们找到了原因。
    每个领主也都在这个时候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条只有他们自己可以看到的即时信息更新——
    堡垒排行榜第一名，不再是三十九堡垒，而是变成了圣地堡垒。
    在圣地堡垒的备注下，看到了一层细小的提示。
    这个提示足以让全世界震撼。
    ——圣地堡垒当前层级：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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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兄妹相认
    唐闲感觉有些紧张。
    满世界正在惊叹电视墙从圣地堡垒里转播出的画面。
    正是来自圣地堡垒第八层和第九层的内容。
    今日之后这座堡垒及其领主也将成为全人类关注的焦点。
    但他并不是紧张接下来可能遭到几个秩序之子的合围，也并非是紧张未来人类世界格局的改变。
    人生总是会有很多大事，咋一听似乎像是改朝换代天地翻新。可实际上，还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他紧张的是自己就要见到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三十九堡垒，第四层。
    第八层正在召开改变世界制度的会议，但对于底下的人们来说，也只是凑个热闹，攒两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商路依旧在研究植物，祖顿圣树的幼苗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休眠状态，这又是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这颗树的变数太多，像极了生活。
    好比满世界都在通缉唐闲的时候，唐吉坷德老先生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商路面前。
    商路见到唐闲的时候，愣了愣，透露着年轻人新婚期的疲惫，随即推了推眼镜，将唐闲拉入了实验室，小声说道：
    “闲哥，你现在是要犯，可得小心。”
    “我什么时候大意过了？”唐闲对商路的态度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在康斯坦丁的记忆回来后，对父母的感情便更深了一层。
    所以对自己妹妹，在亲人的归属感一块儿，更强烈了一些。
    故而审视商路，有了一种审视妹夫的感觉。
    换作以前，他怎么看商路都觉得满意，商路能跟华科院随便哪个女人结婚，都是好事情。
    但现在，忽然觉得商路做钟秀秀的丈夫一点也不香了。
    你看这个男人，邋邋遢遢的，不修边幅，成天泡在植物培植室里，有老婆了也不知道体贴些温柔些。
    商路似乎也感觉到唐闲的语气有些不对。
    “也是，闲哥你一向思维缜密，这次来这里是？”
    “要变天了，我打算带你们走。”
    “走？走去哪里？”
    “百川市。”
    与秩序者的战斗还没到来，但那几个秩序之子，想来是容不下自己了。
    唐闲想要在这之前，将柯冶，布景，商路，林决秦千等等人全部带离金字塔。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妹妹钟秀秀。
    商路还是没明白过来。
    唐闲也不多废话，说道：
    “对你们来说是好事情，你需要的实验设备，我会找人给你弄过去，现在收拾收拾，整理好你认为非带不可的东西，时间还算充裕，大概还有几天我才会被注意到，但现在你们就得走。”
    “好。”商路一向不质疑唐闲的话。
    “还有件事。”唐闲忽然说道。
    “闲哥你说。”
    “你老婆借我一会儿。”
    商路一脸问号，这自然不可能是闲哥看上了秀秀。
    就是这话说的怪怪的，心里听着不是滋味。
    唐闲走向内屋。
    钟秀秀正在切片儿，大脑切片。
    人脑标本没那么多，现在切的是青蛙脑。
    这种青蛙来自矿区，比牛蛙大上一分，但在矿区属于小绵羊类型的生物，不具备攻击性。
    钟秀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唐闲倒是不奇怪，还有些高兴。
    这种高兴她也说不出由来。
    唐闲见着钟秀秀，同样也有些紧张。
    那纸报高单让他以为钟秀秀真的只是一个看着顺眼的路人。
    现在这个女孩子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妹妹，他从来没有亲人。
    在学区的时候，毕业那年，他十八岁，因为天选之试作弊跌入底层。
    还有一些没有天赋的人被贬下底层。
    那些孩子六年没有见到父母，与父母相见的时候，依偎在一起哭诉的场面，唐闲始终不能理解。
    唐问和钟遥早就走了。
    唐问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亲一样，丢根烟过来，心里难受面上无情的说道：走，明儿跟你老子去挖矿。
    母亲钟遥也不可能像别人家的母亲一样，抱着自己的孩子，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人生还有希望，不要轻言放弃之类的谎言。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觉得他们都很自欺欺人。
    如今见到钟秀秀，唐闲才忽然懂了一些。作为人类的体验，似乎也更加完整。
    “你的父亲叫唐问，母亲叫钟遥。他们是你的生父与生母。”
    钟秀秀没有料到唐闲的开场白是这么一句开场白。
    也没料到是满世界正在看着圣地堡垒第九层时，这种大事件降临的当下得知这些。
    她的神情很古怪，说道：
    “你这些天去调查了我的父母？”
    “不，我是你的哥哥，我叫唐闲，唐问的唐。你其实应该叫唐秀秀。”
    一定还有更为柔和和抒情的方式来讲这样的事情。
    可是对于唐闲来说，眼下其实与黎小虞问自己，可爱是可爱还是可当去爱的时候有些相似。
    但又有很大的差别。
    总之都很麻烦，麻烦的时候，就取最简单的思路解题。
    这便是唐闲的想法。
    所以他没有任何绕弯子，没有任何婉转的直接说了出来。
    有趣的是钟秀秀也是个怪胎，她愣了几秒后，然后嘴角勾兑出一个笑容，证明自己开心了一下，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这对极品的兄妹就这么相认了，远没有唐闲以为的紧张。
    想了想，他说道：
    “有没有疑问？”
    “我能信任你吗？”
    “能。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利益上来说，你没有黎小虞长得好看也没有她可爱更没有她有钱，所以不存在骗色骗财的可能性。而商路是我的朋友，欺骗你来毁掉我与他的友谊也不划算，所以从理性角度分析，我没有骗你的动机，甚至应该是与你十分交好坦诚。”
    “那就没有疑问了。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哥哥。”对于唐闲这种做实验报告一样的分析，钟秀秀最为适应。
    她沉默了几秒后，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很开心。”
    她笑起来如此生硬，但唐闲一点也不觉得难看。
    关于自己的父母，他也有一番推测。
    自己的父母为何会在神座堡垒里？
    他们又如何取得了秩序者的信任？为何这么优秀的秩序之子都得做他们的学生？
    想来父母在秩序者势力里，也有着一段极为隐秘的过去，与秩序者势力有着很复杂的关系。
    说不定，他们便是数十年前的秩序之子。
    他们相爱，明悟了人性，于是开始了世界的救赎之路。
    这也只是唐闲的猜测。
    总之，父亲母亲的基因绝对有别于普通人类，倾向于自己一样的秩序基因，所以钟秀秀有着异于常人的计算能力，和对正常情感的匮乏理解。
    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像母亲一样感性。
    唐闲揉了揉了钟秀秀的头，钟秀秀原本想躲，但还是忍住了没躲。
    “你随爸爸，唐问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注重结果和数据，在妈妈带我离开某个地方的时候，爸爸总是提反对意见，事实上他的反对是最为理性的。”
    毕竟自己骗过了唐问和钟遥。所以如果自己真的是最弱的七号，带自己走，确实是过于感性。
    钟秀秀说道：
    “我也有感性的时候，商路说的。”
    “商路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怪癖？”
    “什么怪癖？睡觉的时候会依次按乔木灌木半灌木将木本植物分类并背诵它们名字和特征算吗？”钟秀秀说道。
    “这个不算。比如白天让你叫他哥哥，晚上让你叫爸爸什么的？据我所知，三十九堡垒某家人就有这种恶习，说不定他们的子民也有。”
    钟秀秀摇头说道：
    “他都是几分钟就结束了，没空叫嚷的。”
    唐闲深呼吸了一下，虽然即便是作为哥哥，也不该越界了解这些。但——
    不得不说，商路没在这里挺好的，不然会被钟秀秀暴击的吐血吧？
    “我更想知道妈妈和爸爸的事情。”钟秀秀说道。
    “好，你想知道些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他们到底为什么失踪了。
    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喜欢什么。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我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吗？我的表现，他们满意吗？我现在是他们所期待的样子吗？
    还是说，我只是一个错误的存在呢？”
    她看起来很平静，脸上依旧是呆滞的神情，但眼神里带着某种渴望。
    了解钟秀秀的人，大多视她为怪胎。他们讨厌钟秀秀说一些奇怪的话。
    久而久之，钟秀秀也不说话了。因为没有什么要问的。
    自己知道的，他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这么多的话，问出这么多的问题。
    唐闲忽然有些心疼。
    该有人在她年幼的时候指点她的。
    也该有人告诉她如何表达喜悦与悲伤的。
    也该有人陪伴在她的童年，让她不曾去困惑于自己的身世。
    这个女孩子的一切，都被自己给夺走了。
    “我会把他们的事情全部告诉你，我没有真正意义上做过谁的兄长，但我会做好一个兄长。
    这个世界在未来或许会很乱，但我保证，你因为我而失去的一切，我会尽可能的弥补回来，你与商路未来的生活，也一定不会受到这些混乱的影响，你们会是百川市最恩爱的夫妻，我所有的朋友都会认认真真的照顾你。
    他们不会用看怪胎一样的眼神看你，他们不会因为你的行为怪异而感觉的难以理解。
    这个世界是有人会无条件爱着你的。你会理解全部的人类所拥有的最美好的感情。
    父母没有来得及给到你的，我一定一定都会全部的给你找回来。”
    钟秀秀忽然僵住。
    印象里唐闲与自己是同类人。她接受这样的兄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兄长与自己思维相似，是很理性的人。
    可是唐闲的语气有些悲伤，像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这与她认识的唐闲有些不一样。
    钟秀秀呆呆的看着唐闲。
    记忆里自己以前也哭过几次，但是后来类似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她忽然感觉好难过，那种来自胸腔深处的拥堵。
    唐闲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
    真奇怪。明明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在说这番话的。
    大概是忽然想到了钟遥与唐问，想到了他们对自己的爱本该是留给这个女孩的。
    大概是想到了颜小铃，想到了自己人生里不多的那些让自己一点一点拥有灵魂的人。
    钟秀秀就像是一个残缺的自己。
    她的情绪比自己更为寡淡。
    天知道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人活在世界上只要是与其他人相处，大概都是要体验到种种心绪的。
    自己是那么幸运，遇到了很多可爱的人。
    可是自己的妹妹是否也一样幸运？
    她这样的性子，在学区的时候会否跟自己一样讨厌？
    会否也有人欺负过她？会否她也想过跟在某个人后面，或者某个人跟在她的后面？
    唐闲摇了摇头，有些烦躁。明明刻意的去避开了那些更为抒情的兄妹相认方式。
    却还是被这些忽如其来的情绪打的措手不及。
    但他还是很快控制住了情绪，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总是成竹在胸的唐闲。
    “我这次来，是带你和商路离开。会有一个比这座堡垒更好的地方等着你们。”
    “那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我还想见到你，……哥哥。”钟秀秀轻声说道。
    “当然，忙完这一阵，我的对手大概会元气大伤，那个时候我会回来，我们可以交换彼此的过去。”
    “好。我很期待。”钟秀秀说道。
    她始终是呆呆的表情，与黎小虞的天然呆不同，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处理自己的反应。
    唐闲并不是一个情绪泛滥的人，最初的那阵感动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收拾好东西，一些事情，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们。不会有任何隐瞒。”
    “现在就要走吗？”
    “是的。外面正在变天，与我有些关系，我得把你们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先。”
    不多时，唐闲带着钟秀秀和商路走出了华科院。
    第四层的电视塔上，还在播放着种种关于圣地堡垒第九层的场景。
    白银审判骑士出现，那些新的石碑，以及新的建筑材料也都如同第八层时一样，充满了神秘感。
    哪怕这一切在几天前唐闲就已经知晓。
    但几天前，他还没有将圣地堡垒的及时情报更新出去。
    那个时候世界堡垒的排行榜，依旧是三十九堡垒第一。
    如今，自己提供了一个最强的堡垒，一个最强的领主。
    秩序者与黎万业的计划因为宋缺与圣地堡垒的缘故而彻底打翻。
    很快，就到了他们出手的回合，这一回合，也该是分出胜负的回合。
    

第二十章：神秘的句芒
    离开金字塔，前往矿区，最终再返回百川市。
    这个过程并不需要耽搁太久的时间，钟秀秀和商路也只是还有一些东西要买。
    二人对于世界变动这件事，也都反应很迟钝。
    一路上不像所有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塔。
    他们二人讨论的话题都很日常。
    比如商路想起那株母本的九叶双相兰忘了带。
    唐闲想起不能让卿九玉知道自己给的九叶双相兰是“复制粘贴”的，便让商路忘了这茬。
    钟秀秀想起来自己的实验室里还有两个猴脑没有研究。
    又或者祖顿圣树的移植十分费劲，华科院还有人欠自己钱之类的琐事。
    唐闲其实也没有很急。看着这对新婚期夫妇，他开始意识到，似乎将生活与某一个人绑定在一起并建立契约行为，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主要得选对人。
    二人叽叽喳喳了许久，逛了几间商店，补了一些货物后，两个人都满手袋子。
    最终由唐闲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带着他们前往了矿区，返回了湖心小筑。
    到达湖心小筑后，商路和钟秀秀都紧张兮兮的。
    两个人都是在实验室里待着不怎么出去的人，来到了生命安全不受保障的地方，自然是紧张的。
    唐闲也理解，这些实验室怪人，其实都不喜欢环境发生太大改变。
    他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但接受欲望不强。
    唐闲在一边料理鱼类，不急着带这对夫妻去百川市。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后，商路才说道：
    “闲哥，你真的是我大舅哥？”
    唐闲一脸看白痴神情看着商路，这人真是越看越不灵性了。
    商路见唐闲不说话，尴尬的笑了笑，又说道：
    “没想到金字塔都开第九层了，这圣地堡垒还真是厉害。闲哥，这第九层都有些什么？这跟我们必须离开堡垒有关系吗？”
    原本没怎么在意，都被迁徙的种种琐事占据了思维。
    现在闲了，才反应过来，人类世界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件。
    唐闲说道：
    “这件事得从几天前说起，在黎万业召开这次会议前，我就将所有的魂晶储备拿来开启了第八层和第九层。”
    商路与钟秀秀都坐了过来。
    二人对这种大新闻还是感兴趣的，虽然最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现在手头都没有实验可以做，只能将就听听这些世界级的“八卦”。
    “值得一提的是，第八层其实与三十九堡垒的第八层不一样。
    在后来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目前暂时负责监管圣地堡垒。
    每个堡垒层级里的石碑，都有着一些只属于这个堡垒的内容。
    但大多数的石碑内容还是一致的。
    不一致的地方，就是圣地堡垒的一些核心科技。
    与你们的领域不符合，所以也就不去赘述。
    如果这次事件取得了一个顺利的结果，金字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不再是我们的威胁，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参观第八层第九层，乃至第十层。
    至于第九层，内容多了些。
    第九层在视觉上其实与第八层没区别。
    我猜测在后面的层级，也许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呈现出那么大的文明差异。
    石碑内容上更新了很多万兽。还有一些我们人类目前都不知道的万兽。
    都是浩劫级起步的。
    但很遗憾，没有查阅到任何关于六只末日级生物的信息。
    同时再次提及到了伊甸这个地方。”
    唐闲的表情带着思索，石碑里的内容不应是机器刻画的。
    文字的魅力就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其间蕴含的情绪。
    从半年前在三十九堡垒第八层见到那些石碑时，唐闲就能够感觉到一些“秩序者”对伊甸势力的厌恶。
    这种厌恶他说不好。
    看起来像是敌对，巴不得全人类去讨伐伊甸势力。
    但忌惮之中，那些话语似乎又感觉它们彼此很熟悉。
    第九层更是如此。
    唐闲在第九层的石碑，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伊甸的历史。
    “爸爸妈妈的消失，跟伊甸有关吗？”钟秀秀问道。
    “是的，这一段记忆我没有，但应该是最关键的记忆。”唐闲有些愧疚。
    “那么说来，哥哥与两个势力都有很大联系？”
    “是这样的。某种意义来说，我诞生于秩序，得到了伊甸的传承，我与万兽为伍或者以万兽喂为食，但我是个人类。”
    唐闲发现自己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很复杂。
    钟秀秀的思维很不一般，说道：
    “生物学上来说，这种跨越物种的传承很难办到。
    而且如果秩序代表的是机械，那么它赋予人类的，就不应该是各种基因层面的东西，这种东西并不好控制。”
    钟秀秀只是说出自己的理解。
    唐闲却忽然间抖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极为关键的信息闪过。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掉的地方。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
    “如果矿区是隔绝科技的世界，那么秩序者是通过何种方式得知了如此详尽的关于伊甸与万兽的资料？”
    钟秀秀和商路都没有答话。这显然是唐闲的自言自语，并非是询问他们二人。
    唐闲不断地敲着手指，盯着那条瞪着自己的死鱼。
    他就这么保持了十来秒的时间。
    “为什么白霜不让我进去？”
    莫名的，思绪就忽然跳到了那天见到那只白鹿时的地方。
    唐闲以为自己的伊甸之力，该是能够让几个末日级生物的门徒或者仆从大开方便之门。
    但现在想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也没有人规定，秩序者给的历史是假的，伊甸给的历史就必须是真的。”唐闲自言自语着。
    对于伊甸，万兽，秩序三者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钟秀秀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唐闲陷入了这样的思考。
    又过了片刻，唐闲缓缓摇头，没有根据的事情，不必要想太深。
    他继续杀鱼。
    三人忽然沉默下来，倒也都适应，只是钟秀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们离开三十九堡垒，是因为后续会有人可能伤害我们吗？”
    “是的，与我有关系的人，大概会被针对。人性有时候会成为弱点。”
    “那你要怎么应对？”
    “比他们多算一步，弱点就不再是弱点。”
    “我的朋友会有危险吗？”
    “你还有朋友？”唐闲和商路倒是异口同声。
    唐闲鄙视的看了一眼商路。
    “怎么说话呢，她当然会有朋友。”
    商路挠着头，纳闷的想着闲哥你不是也这么说了吗？
    唐闲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可能性很低，但你若很在意这个朋友，我倒是可以邀请他来百川市。”
    钟秀秀摇头说道：
    “也不算是朋友，该说是我半个导师。她在脑域方面的研究很深，而且也指点过商路一些关于植物方面的知识。”
    商路想起来了，那个看起来一脸冷漠，但知识量十分惊人的女人。
    他哦了一声，一脸恍然的表情。
    唐闲忽然来了兴趣，说道：
    “也就是说有一个女人，同时精通你们二人所精通的领域？”
    “是的。她比我和商路还要更有学识一些，随行的人员，也都是各个学术行业的顶尖人才。我是不是以后没机会见她了？要不你把她也劫走吧？”
    钟秀秀的想法其实与友谊无关，而是觉得这个女人对未来研究学术有很大帮助，将其看作一个移动的学术道具。
    唐闲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想来那个人与自己妹妹的关系也没有多好，不会有危险。
    只是隐约想到了些可能性，想着不会就真这么巧吧？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唐闲问道。
    “句芒。”
    “……她直接就告诉你她叫句芒？”唐闲大为意外，世界还真就这么小。
    “是的。”
    “她除了指点过你和商路，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邀请过我和商路加入一个名为自然之眼的科学组织算么？”
    “那个倒是无所谓，她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或者邀请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与项目吗？”
    “哥哥认识句芒？”
    唐闲料想这应该是一个巧合。
    在羲和死前，自己的身份一直是一个谜。
    不仅仅是自己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所以句芒没理由怀疑到自己。
    钟秀秀和商路，应该只是因为在各自领域里有着杰出的成绩而被句芒看中。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句芒没有使用一个自己的代号。
    跟羲和一样，直接用真实的名字？
    “不认识，暂时还不认识。”
    “她没有对我们说过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指点过我们。”
    唐闲放心了些，其实本来也没有很担心。
    “这世间的巧合还真是……妙不可言。”
    钟秀秀没太听懂。
    唐闲这次没有解释，句芒是几个秩序之子里，最为谨慎的那个。
    她出现在三十九堡垒来招募钟秀秀和商路，倒也算是对这二人能力的认可，不过亲自出现，确实让人有些疑惑。
    “自然之眼是一个什么组织？”
    “在业界来说，算是最为顶尖的学术组织，只要能进去，就已经算是对能力和潜力的认可。”
    “潜力首发
    “是的，句芒说，即便能力达到了要求，如果超过了二十五岁，也不会进入自然之眼。”
    “所以那其实是一个天才俱乐部？”
    “嗯。她很厉害，我比不上她。”
    “可你结婚了，她再厉害，不还是一条单身狗？”
    钟秀秀有些不解，结婚这种事情还能算优点吗？单身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句芒是以这种方式登场，的确让唐闲有些意外。
    商路给自己创造的价值可不少，秀秀将来也一定有所成就。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才，句芒手里可能有一堆。
    这倒是一波很不错的韭菜。但不太好割，毕竟句芒在几个秩序之子里，比较特殊。
    他这么想着又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女人不会有事情的。放心吧，她是个狠角色。暂时不会出事情，至少不会因为秩序者那边出事情。”
    钟秀秀隐约感觉到句芒的身份很不简单。
    唐闲说道：
    “祖顿圣树的事情，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商路是不让任何人知道的。”
    商路这个时候很适合的插了句话，说道:
    “毕竟闲哥交代过。”
    唐闲点点头，算是看商路稍微顺眼了些。
    虽然这些朋友里，他一直是看商路最顺眼的。
    ……
    ……
    将晚时候，三人用完了餐，交代了一些细节后，唐闲便准备将二人送入百川市。
    实验室器材会在以后通过圣地堡垒运送过去。
    在商路听到了百川市周边有很多疯狂生长的植物时，便对百川市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可以用科学和概念科学来解释。
    唐闲也希望，商路能够用自己的方式破解掉百川市的一些谜题。
    临走之前，钟秀秀忽然说道：
    “我有嫂子吗？”
    “这种人生悬念不如暂且不提。你们该走了。”
    “我希望哥哥也能找到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人。”
    钟秀秀是记得唐闲给自己主婚时的发言的。
    那段发言显得有些孤独。
    唐闲说道：
    “爱情在我眼里暂时等同于一种通过分泌激素来慢慢过渡向亲情的感情。
    它浓烈的时候比亲情更浓稠，但注定短暂。
    分泌完了，就没有了，必须重新分泌。人很难真的靠着一种悸动对一个人喜欢一辈子。
    长久的婚姻，考验的也不是爱情，考验的是两个人的修养与责任心。”
    “好像……很悲观的样子。可是你说这些做什么？”钟秀秀忽然发现唐闲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很果断的。
    “二小姐对你可就没有这么多想法，她爱就爱了，闲哥，你有时候就是口嫌体正直，人生不是所有事情都该用数据来分析的。”
    商路忽然说道。
    这话很不商路。
    “哥哥，也许因为就是存在一些没办法数值化的东西，一些没办法按照科学原理来解释的东西，人类才会与机器不同。”
    这话也很不钟秀秀。
    唐闲大为意外，婚姻果然让人改变，两个情商如此低的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花了。
    他摆了摆手，想着或许这就是自己也看不出黎小虞对自己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的原因？
    心烦意乱的送走了这对夫妻后，唐闲晃了晃头，没去想这些麻烦的事情。
    他看了看时间，猜测三十九堡垒的会议，大概快要结束了。
    就看是宋缺和黎万业，哪个呼声最高。

第二十一章：宋大事件与唐小事件
    对付与自己一般的存在，越是细致的计划，其实越限制了自己可以选择的策略。
    唐闲的计划远远没有到复杂的程度，只是有些跳脱，这样的跳脱带着一些不稳定因素。
    送走商路和钟秀秀后，他并没有返回三十九堡垒观看结果。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他有利的。
    只是计划实施前，必须要找到一个地方。
    神座堡垒。
    每个堡垒与堡垒之间都有着特有的通道用以联系。
    唯有神座，这个用于培育秩序之子的堡垒，处在隐蔽之中，是没有任何通道能够前往的。
    在人类已知的世界地图里，也无法找到神座堡垒的信息。
    这座神秘的堡垒，只有六个人知晓其存在。
    唐闲便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的他，也没办法前往神座。
    因为前往神座的方法，是通过特殊的便携传送裂缝。
    现世界与现世界的传送，会对身体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且传送效果极不稳定，故而只能传送死物。
    神座不同，神座堡垒就像是一个存在于特殊世界的地方。不过即便如此，寻常的传送裂缝也无法标记那个地方。
    只有几位特殊的传送裂缝能够到达。但拥有这种特殊传送裂缝的，只有秩序之子。
    这也是唐闲推测父母曾经是秩序之子的原因。
    唐闲没有这样的裂缝，羲和死去的时候，他将羲和撕碎，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遗物。
    唐闲此刻就蹲在往日于湖心小筑里钓鱼的地方。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面胡乱的比划着，像是一个没有事做陷入了某种奇怪思考的小孩子。
    他发神的看着水面，手里的比划也都是没有任何规律的。
    许久之后，他才站起身来，太阳的方位来看，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摇了摇头，想着大湖里之上的湖心小筑，可不就是这座鱼塘的“神座”么：
    “果然现在还是去不得。但我可以把他们请出来。”
    脑海里的全部细节过了一遍之后，唐闲确信人间动荡之后的大决战不会与自己预想偏离太远，他打开了传送裂缝再次回到了三十九堡垒。
    ……
    ……
    三十九堡垒的第四层依旧还处在一种喧闹中。
    世界各地但凡有网络的地方，都第一时间看到了第九层的直播。
    对于顶峰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人类世界的第一把交椅即将变动。
    对于大多数金字塔居民来说，或许还处在第九层一小步，人类文明一大步的美好幻想里。
    唐闲想着，他们对审判骑士现在有多推崇，之后便会有多愤怒。
    这倒也不是坏事。
    再次折返三十九堡垒，倒是与宋缺和黎万业的选举无关。
    唐闲来到了华科院。
    这里的科学家们对于周遭的变化，似乎显得有些迟钝，并没有发现钟秀秀和商路的离开，是一去不回的离开。
    他前往了华科院的前台，打算碰碰运气，料想自然之眼的人前来华科院，对于华科院而言，是一件值得被记载的大事情。
    前台服务的小姑娘是记得唐吉坷德老先生的。
    作为商路婚礼的证婚人之一，一番怪异的发言让人印象深刻。
    最主要的是有钱。
    “啊，您是来找商路博士吗？他就在办公室里。”
    小姑娘很热情。华科院的前台很闲，她的手机里也在播放关于第九层的直播。
    于小喆和林森将这场人类文明探秘，弄得很有噱头，这也是第一次金字塔历史上，有开拓新层级在第二时间就让全世界人一同知晓的。
    “没有没有，可爱的女士，这一次我是来问问，自然之眼的考察团是否前来过华科院。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与这些聪明的年轻人打交道。”
    “有的有的！您等等”
    唐闲显得很耐心，这件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但不多时，小姑娘却给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找到了。他们的确来过。而且这次就是专程与我们华科院交流，现在住在北滨街的国际酒店。”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他们没有离开？”
    时间毕竟过了有一个多月，尤其是羲和才死去不久，唐闲没想到句芒如此坐得住。
    “没有呢，好像他们留下来，都与商路博士有些关系。”
    祖顿圣树。
    唐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即便商路和钟秀秀嘴巴严实，句芒或许也会有所发现。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一切仿佛都很合理。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唐闲慢慢的离开，前往了句芒的所在地。
    能够如此“巧合”的不通过康斯坦丁找到句芒，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唐闲不太信运气，他只能想到，也许句芒也在等着谁。
    于唐闲赶往北滨国际酒店的同时，第八层的权力者们的会议，也达到了尾声。
    ……
    ……
    三十九堡垒第八层。
    大礼堂内的景象其实比外面更震惊，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各个堡垒的领主们从来没有想过有哪个领主会把自家最为核心的东西，转播给人看的。
    黎万业的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黎铮与齐寻无法想象，宋缺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做到了也许往后推三十年都不见得有人能办到的事情。
    黎小年最为惊骇，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是谁在幕后操控。
    每个人的表情都各有不同。
    对于方才那些急忙表态过的人来说，现在显得有些焦虑。
    对于讨厌黎万业的人来说，表情就很微妙。
    而宋家人，宋耕朝惊讶了许久，知道这一切成就再与宋家无关，但也老怀安慰。
    而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乃至宋家的亲戚们，则是尴尬与畏惧。
    宋缺将这些尽收眼底，忽然觉得，人类果然是很复杂的生物。
    他并不开心，相反觉得有些恶心，却又有些想笑。
    圣地堡垒开启了第九层，这件事带来震撼实在是太大，局面彻底变动。
    但宋缺还是知道，自己要彻底收服人心，要敲山镇虎，还得放些饵。
    “圣地堡垒这些年，在卓鹤领主的一些政策下，其实积攒了不少财富，只是一直藏而不显。
    即便是不比科技，不比层级，在财力上，圣地堡垒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至于科技，核心项目上，圣地堡垒在以前没有拿得出手的。但现在有了。
    第九层拥有了强于青铜审判骑士的白银审判骑士。
    这便是圣地堡垒的科技，至于两种型号的新型兵器差异，我想只要不笨的人，都会知道后者是更为强大的型号。”
    宋缺的目光扫过全场，认真的说道：
    “我支持方舟计划的实施，但我不收取各家的核心科技，堡垒领主们最为核心的权力也不会低于我，我只关注一点，便是确保圣地堡垒能够最先进入第十层，能够无条件得到各位的魂晶支持。
    但这些绝对不是让各位无偿提供，为了表明诚意，我会将审判骑士，乃至白银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公布出来。”
    宋缺的话语再次如同巨石落入深潭，激起千层浪花。
    对比黎万业，宋缺开出的条件，简直跟白给一样实在。
    透露着一股子人傻钱多过于耿直不会做生意的蠢劲。
    以至于有些不真实，但利益当前，还是让这些人中，最后一片支持黎万业的人也倒戈了。
    只有黎万业知道，宋缺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你和你背后的人，都疯了吗？公布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你可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黎万业认真起来。
    “当然知道。但这个世界还是有比追逐权力更有趣味的事情，您女儿就知道这一点，为何您就想不明白？”
    黎万业一愣。黎铮和黎小年也都望向了宋缺。沉默了片刻，黎家父子最终没有多问什么。
    这场大会对黎家而言，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在半小时后的投票里，宋缺不出意外的，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人类联盟最终没有解体联邦制度。
    只是圣地堡垒，成为了一个朝圣圣地一样的存在。
    宋缺收取的只是高阶矿区生物的魂晶，除此之外，其他所有资源都不取毫厘，权力也不做任何分割。
    这样的一股权力场中的清流，让所有人折服。
    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宋缺若要争权夺势，只能是功勋而非谋算。因为这样正直的人往往活不过一集。
    今日的结果也只是个例，因为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人们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年轻人背后是如何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
    开拓第九层的魂晶自不必多说，主动公布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案，这在人们看来就像是跟钱有仇一样。
    黎家的地位谈不上一落千丈，但最大的生意，审判骑士这一块儿的收入彻底断了。
    其野心也因为宋缺的出现而被瓦解。
    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却终究再无法走到巅峰。
    ……
    ……
    时间一连过去数日。
    这几日间，各个堡垒上至领主下至底层居民都处在亢奋中。
    圣地堡垒依旧封锁的很紧。
    世界各地所有的新闻都是围绕宋缺展开。
    这位宋家公子的传奇经历有了许许多多听起来靠谱与完全不靠谱的传说。
    这自然也与媒体有关，在布景和于小喆的努力之下，很多媒体都开始为宋缺造势。
    在宋缺占据所有新闻的时候，其实也有一些小新闻出现过，但并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就被方舟堡垒和领主的其他新闻淹没。
    比如三十九堡垒第四层，一个疑似面具菜刀侠模仿者的怪人，提着一颗女人的头颅与男人的头颅，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打开了传送裂缝，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地点就在北滨国际酒店的广场处。
    这件事若发生在林肯堡垒，不过是哥谭小区人们的日常。而在三十九堡垒则是影响极为恶劣的犯罪事件。
    在现场的监控视频里，能够依稀看到女人有着墨绿色的头发，是华夏首发
    而男人则是黑肤色卷发，像是印度人。
    至于凶手则十分嚣张，像是在做着某种恐怖行为艺术。
    他临走之前，对着镜头说道：
    “下一个就是你。”
    这次事件关注的人不多，大事件总是会掩盖小事件。黎家也有意隐瞒，但黎万业实际上是十分重视的。
    他背后的那个年轻人，要求黎万业一定要查清楚。
    这个秋天对于三十九堡垒来说，似乎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北滨国际酒店的事件尚未落幕，人类的世界里，又出现了更为震撼的一幕。
    ……
    ……
    冬天就将到来，对于堡垒内部的人来说，这只是一种象征意义的季节更替。
    堡垒里，一年四季温度并无差异。
    四季的叫法也只是一种习惯。
    在入冬前的一周，宋缺兑现了他的承诺，向领主们公布了审判骑士的制造方法。
    只是这个公布过程，远比这些领主们想象中还要“透明”。
    世界各地的电视墙上再一次的统一播放着某个人的讲话。
    所有的造势都是为了增加宋缺的公信力，让这个世界出现一个即便说乌鸦是白的，人们纵然不会相信，也会下意识去思考一番的人。
    宋缺便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在全世界的人们面前，一点一点的解密审判骑士的设计原理。一点一点的讲述这个人类最强兵器是如何通过类似青铜的奇特金属元素慢慢腐蚀人类。一点一点的让人们明白，生命变为了非生命的过程。
    这一切就显得触目惊心。
    “我们无法通过直播制造审判骑士的过程来向诸位证明我的话，因为那样就势必会牺牲一个人类。我想要各位相信，那些成为了审判骑士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伙伴。他们只是一尊任由领主们操控的机械。
    他们不会荣归故里，不会在战争结束后再回到我们的身边。他们也不再拥有自己的名字与身份。
    不管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上，他们都已经死去。”
    宋缺的话音里，带着淡淡的悲伤。
    这些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刮在荒原的猛烈风暴。
    一直以来，覆盖在人们意识里的关于金字塔的种种美好，在这场风暴里，开始涌现出裂痕。
    那些领主们万万没有想到，宋缺所谓的公开竟然是像全世界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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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无间道
    宋缺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出这个世界邪恶秘密之一的时候，唐闲已经回到了三十九堡垒。
    他以唐吉坷德的身份，坐在露天咖啡厅的某处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所有人脸上的惊恐。
    其实并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情。审判骑士是如今才有的。
    但类似的事情从古至今却不曾停过。人类对自身研究改造的执着，对进化进程的加速欲望，一直都是带着不惜毁灭自身的病态的。
    审判骑士在某些方面来说，也印证了这一点。
    比起还有些不明所以，被当头一棒敲的太重而没有立马察觉到的金字塔居民来说，领主们才是最为紧张的。
    他们诧异于审判骑士的制作过程，却内心也早有猜测。但真正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住在金字塔里的领主，会生出对抗金字塔的意志。
    咖啡有些凉。
    唐闲看着不远处的电子眼，又看了看就在对街的电话亭。
    神情始终平静。
    他从来没有认为仅仅靠着自己与宋缺，就可以将人们叫醒。
    就可以让人们意识到这几百年来，他们居住的地方只是一个笼子。
    好比有一天，人们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座通往神所在之地的高塔，人们也不会立马的接受这个世界有神的说法。
    最真实的可能性是先给这些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况，强行加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缺抖出了真相，然后呢？大家并不会真正的与金字塔诀别。
    领主们还会在后续想出各种理由来安抚人们，这些理由必然冠冕堂皇，包裹着正义的外衣。
    而所有人都在这里住了数百年，这样的习惯也难以靠着审判骑士的真相改变。
    自己让宋缺做的，不过只是一道开胃菜。
    让大量人类迁徙百川市离开金字塔，直接将人类文明翻入新的一页，还早了些。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几个人。
    电话亭的电话忽然响了。
    于此同时，全世界各个地方的电视塔，也相继的被强制中断。
    唐闲看了看时间，前后不到二十五分钟。
    “还算效率。”
    他轻声的嘀咕着，便站起了身，走入了电话亭。
    其实早在21世，手机成为了全人类都拥有的必备物品后，电话亭就被淘汰。
    但作为标志性的建筑，和人们对古代的缅怀，这种功能性建筑还在，且不仅仅只是作为观赏。
    拿起电话的瞬间，唐闲就听到了康斯坦丁的抱怨：
    “玩过火了啊你，我们现在对秩序势力了解的并不多，就像一台机器，如果遭遇到了某种病毒，必然会有应对的措施，最为激烈的便是系统重装。你让你的人做的事情，就好像是植入了一种与底层代码违背的病毒。
    就不怕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来将我们抹杀掉吗？”
    唐闲笑了笑，说道：
    “句芒和迦尼萨死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怎么做到的？”
    “电话里不太好说，不过我猜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不止你一个。塞壬，乌拉诺斯，也都很想知道吧？”
    “方才强制中断了所有堡垒播放设备的，便是塞壬。
    他掌管着这个世界的很多娱乐行业与传媒行业。
    你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也许能启蒙到人类，可他们只要不离开金字塔，在你死后，塞壬很快就能让这些事情回到原点。”
    唐闲不否认，摸了摸鼻子说道：
    “但我还没有死，他们应该很想我死。毕竟这件事算是正式对他们宣战？”
    “是的，早在你安排的人将黎万业比下去的时候，塞壬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对付你。
    他和乌拉诺斯已经达成合作，康……唐闲，我这次也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你胜算并不大。你不明白塞壬的强大。”
    “比句芒还厉害么？”
    “这……还真不好说，你确定不能告诉我细节？那个女人可是非常麻烦的，她是怎么死的？”
    康斯坦丁还是很好奇，唐闲是如何如此轻易的杀死了句芒与迦尼萨。
    “句芒和迦尼萨都死了，你听起来倒是很高兴。”
    “是。句芒从始至终都在怀疑我，我是不怎么喜欢她。”
    “她有小虎牙，也难怪。”唐闲冷不丁的蹦出一句。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康斯坦丁都没听明白：
    “小虎牙？”
    “虎牙伤丁，你叫康斯坦丁，所以你俩不对盘很正常的。”
    电话那头的康斯坦丁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讲冷笑话的水平可真不怎么高。”
    “她虽然麻烦，但依旧是人类，去了头一样活不成。总之，现在我只需要专心对付塞壬就行了对吧？”
    唐闲语气还是那般，像是杀掉了句芒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无所谓的语气，让康斯坦丁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唐闲：
    “话是这样说啦，但没有了迦尼萨，青铜审判骑士和白银审判骑士可就都归塞壬控制。
    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操控审判骑士的人，尤其是如今审判骑士大量遍布在世界各地。”
    唐闲点点头，说道：
    “所以该是决战的时候了，除开塞壬，还有一个乌拉诺斯，我需要你来帮我。我没把握杀死两个秩序之子。”
    “你管这种事情叫没把握？我还以为你有着万全准备，毕竟你可是不久前就手撕了两个同行。”
    “主动出击和被动迎敌不是一码事。你今天应该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吧？”
    “是的，我必须要做一个有用的监察者，要不被塞壬他们怀疑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故而你的时间不多。因为我每隔一阵子，就得将你的秘密抖出去一些。”康斯坦丁苦笑。
    “你看起来倒是乐在其中。”
    “并没有，如果能解决掉塞壬和乌拉诺斯的话，对我来说也有好处。我答应会来帮你。至少在克制审判骑士上，我的金属控制能力，能够起到很大作用。
    但塞壬与乌拉诺斯，就只得靠你自己去解决，最好不要牵扯到万兽，不然那个场面你多半是不喜欢的。”
    唐闲听出了康斯坦丁的话中话，说道：
    “看来他手里的人质很多。我的伙伴很安全，这么说来，应该是普通的金字塔市民？”
    “聪明，塞壬就在三十九堡垒的第三层。六百六十九学区。一共七百多名审判骑士已经将学区包围。算是龙潭虎穴，等你单刀赴宴。”
    康斯坦丁稍作停顿，整个人的语气也极为凝重：
    “上次龙袭那样的事情，就不要再搞出来了。我必须告诉你，第三层的人特别特别多，这些人可都是人质，大多都是十二岁到十八岁间的孩子。
    而你呢，我可以断定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狠起来连自己都可以骗的死小孩了。想来你不会不顾那些学区孩子的死活吧？”
    唐闲忽然说道：
    “你也算是战友了，我给你起个人类的名字吧？”
    “人类的名字？”
    “康斯坦丁也好，普罗米修斯也罢，都叫着别扭。”
    这话题岔开的有些生硬。
    康斯坦丁说道：
    “认真些，我现在正在帮你分析呢。”
    “不用分析。我会救第三层的人，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唐闲很干脆果断。
    “啧啧啧，所以我说啊，满世界都是塞壬与乌拉诺斯的人质，你又何必一定要急着挑衅他们？还是说我就是做底牌的命首发
    “所以你该有个名字，将来你死了，我可以在墓碑上写一个人类名字给你。”
    康斯坦丁嘴角抽搐了一下，摇头叹道：
    “那我应该叫什么？”
    “康小丁。”
    “……你还是叫我康斯坦丁吧。”康斯坦丁强忍着骂人的冲动。
    唐闲倒也没坚持。
    二人一齐沉默了数秒后，康斯坦丁说道：
    “时间是一天后的正午，塞壬和乌拉诺斯都会到场，以及数百名审判骑士。我会在审判骑士驱动的时候，利用我的能力给你争取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好。”
    “话费很贵，明天见。”
    康斯坦丁挂掉了电话。
    唐闲皱着眉头，心说这人老抢自己台词。
    ……
    ……
    一天的时间并不长。
    这短短的一天里，唐闲没有做什么紧要的事情。
    就只是在金字塔里晃荡。
    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没有联系任何自己的队友。
    审判骑士这种机械生命体，是唯一能够克制伊甸之力的存在。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将面临极大地挑战，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事实上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的样子，唐闲觉得大决战几个字，大概算是看低了秩序者，或者高估了塞壬乌拉诺斯等人。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秩序者数百年来，是如何保证秩序之子们都那么听话的？
    如果它本身没有意志，只是机械，那么统治着人类的，可不就是秩序之子？
    它的创造者该如何保证这一过程顺利实施？
    自己的父母与自己，到底为何能够如此顺利的离开神座？
    在这之前，就没有秩序之子怀疑过这些？
    这一堆问题，那个墨绿色头发带着小虎牙的句芒，其实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唐闲有些遗憾。
    塞壬也好，羲和也罢，或者乌拉诺斯等等，都是很优秀的人。
    人类历史上，还有不少这样的存在，可惜都不曾真正的看到那片天空。
    就像黎小虞小时候做过的那件事。
    她安排人通过飞行载具一直往高空中飞行，直到机器就像是进入了矿区世界一样，忽然间一切动力失效。
    然后开始坠落。
    没有人知道金字塔的顶端是什么。
    但也许……曾经有些很优秀的人做到过类似的事情。
    世界的谜题还很多。
    秩序之子，也不过是蚁群里几只大个儿的存在。
    他们的生死，乃至金字塔内人们的认知改变，也许都无法从根源上威胁到金字塔。
    ……
    风波没有平息，各地渐渐有人闹了起来。
    审判骑士的事情，很多人需要给一个说法。
    失去了亲人的人们痛不欲生，但他们大多只是底层的矿奴，死于矿区还是以审判骑士的身份活着，似乎没有本质区别。
    这就是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舔伤口文化。
    一切就像是唐闲预想的，人们愤慨，人们震惊。
    但日子最终该过得过。
    大人物们争相发言，站队宋缺，表明自己不曾知道审判骑士的制作过程。
    黎家自然就成了秩序者的背锅侠，怒火的宣泄口。
    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通道口处，聚集着大量的居民。
    可唐闲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件事就会被镇压下来。
    ……
    ……
    次日正午。三十九堡垒第三层，六百六十九学区。
    学区今日恰好没课，不过照往日来看，应该还是会有很多的师生来往。
    昨日宋缺带来的巨大话题，虽然影响到了学子与老师们。却并不能改变他们的生活。
    今天的安静显得有些异常。
    嗅觉在唐闲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种玄幻的能力。
    一切如同康斯坦丁所言，今日的六百六十九学区，就是一个真正的龙潭虎穴。
    而且情况比他的预想要更糟糕。
    唐闲并不着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穿过了学区的大门与主道，他慢慢的走向了最为宽阔的人工湖附近。
    在这里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却是康斯坦丁，这和他与康斯坦丁约定的相见有所不同。
    二十年后的康斯坦丁是个什么样子，唐闲并不知晓，但康斯坦丁是知道唐闲的。
    他一身红色的风衣外套，乳白色的短发，神情里透露着一股子痞子气。他今日的气质，也与他在监察者之屋里观测世界的时候截然不同。。似乎随时都可能掏出一把电吉他来上一段即兴演奏。
    在康斯坦丁的身边，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唐闲倒是稍微有些了解，因为此前康斯坦丁表述很准确。
    塞壬是一个有着迷人外表的男性。乌拉诺斯就显得狰狞而粗犷。
    这二人一左一右，康斯坦丁则在二人中间靠后的位置。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还是周遭那密密麻麻的审判骑士。
    它们遍布在四周，当唐闲踏入这片学区，走到三人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无数道竭心射线锁定。
    它们的眼中闪烁着红光，进入了最高级戒备状态，就像是唐闲第一次见到这些机器的时候一样。
    四个人就这么对峙着，康斯坦丁并没有站到唐闲的那一边，他依旧在塞壬与乌拉诺斯的方向。
    许久之后，唐闲皱起眉头，颇有些难过的说道：
    “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所以今天的你，不是来帮我的。难怪你的第一个目标是迦尼萨，因为他死了，你和塞壬才能够真正做到掌控全军。原来我被你算计了。”
    塞壬和乌拉诺斯看着唐闲意外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欺负七号的美好童年时光。
    康斯坦丁摸了摸鼻子，轻笑道：
    “能骗到你，这是我的荣幸，我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喜悦。”
    唐闲叹道：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一直觉得，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但好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假着假着，假的就成了真的。而你这个真的大boss，则会变成假的。”
    当自己的底牌消失，甚至变成了对方的筹码时，这场战斗的危险程度就瞬间从略有把握变成了九死一生。
    七百名能够对付伊甸之力的审判骑士，加上两名强大的秩序之子，已经让战斗有了极大的悬念。
    可真正的杀招却是康斯坦丁的叛变。
    唐闲感受着学区外边儿的人们来来往往一切如常，不禁有些失神。
    到底有多少大事件，是在人们不知觉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因为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危险，但唐闲还是没有露出惊慌的神情。
    他有些寂寞的说道：
    “其实不瞒你说，我在假装自己是boss这件事上，也挺有心得的。可惜这种你我立场不同，我们不能像朋友一样交换心得。”
    康斯坦丁微微不解。唐闲好像过于淡定了一些。自己的叛变，该是对他最为致命的一击。
    但看起来……唐闲只是有些难过，却并不惊骇。
    “其实我真的有想过，你以后离开了神座，会跟我一样，过一些闲适的日子，你就叫康小丁是一个很，甚至这一战如果你真的帮我，我叫你唐小丁也可以。我一般不给人这个姓氏，这是自己人的意思。”
    唐闲的语气颇为无奈。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音落下后，不远处学区的教学楼外壁上，植物的藤蔓慢慢的爬了上去，像是忽然间有了生命。
    一朵墨绿色的花，悄然无息的绽放。
    

第二十三章：最会撒谎的永远是女人
    唐闲的身影孤零零的。
    即便早就知道了这么一个结果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他还是说道：
    “我以为我们的合作纵然不是天长地久，但也不该止步于此。在你动用这些审判骑士杀死我之前，我需要一个理由。”
    康斯坦丁说道：
    “比起行走在人间，我所在的地方，更容易窥见到真相。二十年来你在人类的世界里发现了种种事情。
    但我在神座里，也发现了不少事情。
    所以我从来没有背叛谁，我选择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我认为可以长久生存的道路。
    认知终究会变化。我们太过渺小，跟神相比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如果不去违逆它，便是这个世间的主宰者。如果去违逆它，很快就会死去。
    想要逃出笼子的野兽，下场其实往往比待在笼子里等死的更惨。”
    康斯坦丁竖起食指指向天空说道：“跟你比起来，我更相信赢得将会是它，何苦我真的不怎么喜欢你。”
    唐闲相信康斯坦丁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其实这也是合理的。
    自己二十年来在人类的世界里也有诸多感悟。
    康斯坦丁，或者说普罗米修斯二十年来在秩序者的世界里不可能是毫无进展的。
    他还是那副淡定的神情，说道：
    “那么动手吧。你们三个，打算谁先来？”
    “这样的挑衅没意义，你的能力我虽然不清楚，但基于前车之鉴，我们是不会给你碰到我们的机会的。要杀死伊甸生物，显然最适合的是这些审判骑士。”
    密密麻麻的审判骑士锁定了唐闲的每一个去处。
    唐闲也早就发现，这三人的站位十分讲究。
    自己没办法笔直的冲向三人。
    乌拉诺斯的能力至今是迷，尽管三人的能力都对自己不生效，但作为拥有战斗天赋的秩序之子，他们的力量，速度都远在自己之上。
    想要绕开审判骑士进攻三人中任何一个，都会暴露自己的行动路线。
    短短的一个刹那间，他与康斯坦丁就像是在棋盘上对弈。
    漫山遍野皆是敌，这样的情况下，破局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尤其是空气中还藏着某种极为特殊的气息。
    这种气息才是让唐闲最为不安的。
    康斯坦丁这二十年来能力觉醒到了什么地步也同样是迷。
    尤其是三人都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选择了用这些非生物单位来对付自己。
    “你看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唐闲神色也认真起来。
    “历史上总会有那么几条鱼，它们会跳出湖面，但上了岸只会死的更快。我并不承认你是我们这个阵营的，所以我还是叫你人类的名字吧。”
    康斯坦丁的话音里带着几分解脱的意味。
    像是只有杀死唐闲，他才真正的会拥有这个名号。
    “唐闲，你的存在就是这个秩序世界里的一个错误，我会在今天将其修正掉。”
    康斯坦丁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场战斗也终于打响。
    数十名审判骑士的身体开始发出轰鸣声，下一秒唐闲就被几十道足以对万兽乃至任何生命造成毁灭性伤害的射线锁定住。
    他本能的想要闪避，哪怕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同一时间，乌拉诺斯轻轻的抬了抬手。
    唐闲顿时感觉到身体在缓缓的下沉。
    周遭的物质就像是在某一个瞬间奇怪的变成了液体。
    自己如同深陷沼泽一样，想要抬起脚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借力点。
    明明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这三人似乎也丝毫没有轻敌。
    在审判骑士的进攻到来之前，根本不给自己半点避开的可能性。
    乌拉诺斯的能力像是将周围的物质在某种奇特的力场里液态化。他们一出手便是一击必杀的手段。这道几乎可避的杀招也远没有结束。
    康斯坦丁的周围不知何时浮现出了许多细小的颗粒。
    这些细小的金属颗粒原本散布在周围，如今受到了康斯坦丁的召唤，就像是随时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子首发
    但康斯坦丁像是也知道唐闲的能力足以免疫这种进攻，他并没有将这些金属击打出去，而是等待着时机以封锁唐闲的退路。
    两个秩序之子的锁定，数十名审判骑士的瞄准都只发生在康斯坦丁话音落下后的一秒里。
    这一秒格外的漫长。
    唐闲甚至感觉到时间似乎变得慢了几分。这种断层感越来越强烈，视线里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
    “其实杀死伊甸的余孽，只需要审判骑士就够了。但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年你掌握了哪些保命的手段，你的身体反应能力，是否还在我们之上。”
    不是康斯坦丁的声音，而是塞壬。
    最后的也是最为致命的手段，是由塞壬发起。
    唐闲这才发现，自己像是被拖入了某个幻境里。
    环境被改变，退路被封锁，同时连意识也被困住。
    而就在这漫长的一秒里，还有数十道足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审判骑士。
    “我得说你们真的很用心的想要我死了。我如果今天没死，想来很对不起你们这番折腾。”
    看着周围视线里的一切慢慢的按照塞壬的意志进行改变，唐闲反倒是平静下来。
    “你的故作镇静很可笑。我很想你能够弥补我这二十年来的无聊，但没办法，当年那个废物七号拥有了伊甸生物的堕落血脉，康斯坦丁对你可是很忌惮。”
    进入了意识幻境里，塞壬并不畏惧唐闲。某种意义来说，在这里他是无敌的。
    “时间的维度在意识里会被我改变，不过这种维度差距不是很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会在瞬间重创你。”
    唐闲点点头，那些射线让唐飞机都感觉不好受。
    自己的生命力因为矿区七天的规则，而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但肯定没办法与浩劫级生物相比。
    只是唐闲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他仿佛站在舞台之外，看着这些人在表演。
    “但我还没有死。你不觉得外边儿的审判骑士太墨迹了吗？”
    塞壬微微皱眉，猎物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多少会失去一些狩猎的趣味。
    唐闲是见过审判骑士进攻的，那些古怪的射线极为麻烦，如果一旦发出，自己现在的状态，不管是物理层面还是意识层面，都被牢牢的束缚住，避无可避。
    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相反，唐闲在这个时候才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意味莫名，让塞壬很是厌恶。他有些恼：
    “你笑什么？”
    “精神入侵对我没用，虽然你能将我拉入这样的幻境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人在梦境里，的确会有时间不一致的感觉，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很快。
    但终究不会超过某个比例，康斯坦丁和乌拉诺斯又不傻，总不至于在我进入这种梦境状态的时候，对着我说胜利感言吧？所以我为什么还没死？”
    唐闲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塞壬猛然间召唤出了一些巨大的生物。
    时零，烬龙，疫源，饕餮。
    看着这些生物，塞壬一时间也有些骇然。
    “哦，了不起，这些都是我意识里遇到的一些很麻烦的存在。看来你的能力不仅仅是将人拉入梦境，还能编织梦境。”
    唐闲的语气显得有些无所谓，这些浩劫级boss生物随便一只都有着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恐怖实力。
    塞壬难以理解，七号在矿区都经历过什么？
    这些生物他自然也都认得，作为秩序之子，他有着不亚于唐闲的知识量。
    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应付这么多的浩劫级boss系生物。
    烬龙凝聚着龙息，疫源的身体里无数毒虫蛇蚁在涌动，时零踏着步子，饕餮发出怪嚎。
    这如果真是一个梦境，必然该是一场让人恐惧的噩梦。
    曾经面对过的敌人忽然间再次聚首，加上一个梦境的主宰者——
    如果无法从其中醒来，必然会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唐闲就还是那副样子，一脸的无所谓。
    “这场战斗本该是你困住我的意识，乌拉诺斯和康斯坦丁封锁的我的身体。
    你们的确做到了，值得表扬。不过审判骑士是由你掌控的吧？可为什么它们还是没有杀死我？”
    唐闲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塞壬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现实与幻境的维度不同，但也不至于相差这么久。
    唐闲应该死了才对，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应该被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贯穿。
    可他还是好好的，在自己创造的梦境里，用一副让人厌恶的嘲弄的嘴脸看着自己。
    “那场会议开始之前，就是你建议康斯坦丁蛊惑迦尼萨的吧？
    因为你们二人都掌控着审判骑士，在更高阶的兵种控制上，你的权力大过迦尼萨。但低阶兵种，白银和青铜审判骑士上，迦尼萨的权力大过你。
    他死之后，所有审判骑士的权力就尽归于你。
    你一定在沾沾自喜，我成了你和康斯坦丁的刀，你们借我这把刀，杀死了句芒和迦尼萨。”
    塞壬的瞳孔皱缩。
    他忽然想到，七号也许根本不是在故作淡定。
    或许是真的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切。
    唐闲无法看到塞壬的数据，但他知道塞壬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他轻声说道：
    “没错哦，我在更早的时间就知道了这一切。我知道康斯坦丁不再是我的牌。”
    塞壬瞪大眼睛。
    唐闲的笑容越来越友善，他颇为体贴的说道：
    “你大概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觉察到的。”
    塞壬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很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很简单，你不该去找黎万业。”
    “为什么？”塞壬一愣。
    “黎万业已经被我说服，你再去找到他且能说服他，至少说明了存在一个他心里认为跟伊甸魔童同等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必然是秩序势力的你们。黎万业掌管着审判骑士，他的价值对你来说最大，所以最有可能去找黎万业的便是你。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你会在这么巧合的时间去找黎万业。”
    唐闲顿了顿，目光锐利：
    “好巧不巧，我前脚与黎万业达成共识，后脚你就到了。这简直就像是我被人监视了一样。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康斯坦丁。他知道我在金字塔里的一切活动。包括我与我朋友们的安排。
    也只有他能够预警你，我会找黎万业计划一些事情。
    尽管我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但至少给了我启示，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把我视为心理阴影，他讨厌我，我呢，也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
    唐闲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无奈，这种无奈并非刻意的做作，显得极为认真：
    “但我愿意与他交好，改变对彼此的看法，只是很可惜，他没有抓住这样的机会，做了错误的选择。”
    塞壬摇着头，有些慌张的问道：
    “既然你已经觉察到了，为什么还要听信他的话，前来如此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要杀了你们。纠正一下，步入险境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这句话唐闲说得理所当然，态度诚恳。
    塞壬冷笑道：“你在虚张声势。”
    “我其实有想过，也许康斯坦丁没有背叛我，那么我今日带他来，他会是我的战友，这样的话，他能利用他的金属控制能力对付审判骑士，而我能对付你们。毕竟我是人类克星。”
    唐闲摇了摇头，又说道：
    “但他让我失望了，他的倒戈，也让我必须用到我的底牌首发
    “底牌？你哪里还能有什么底牌？”
    “想想看，为什么审判骑士还没有发动攻击，你的指令早已传达，是什么阻止了它们？”唐闲看着塞壬，又挂上了意味难明的笑容。
    塞壬的心跳骤然间慢了一拍。
    “想想看，迦尼萨就真的那么傻，康斯坦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吗？
    句芒从小到大都那么谨慎，真的就那么轻易的死掉了么？”
    这些嘲弄语气的话，就像是一把锥子，让塞壬的心境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句芒是一个很会撒谎的女人，跟康斯坦丁有的一比，这或许才是他们二人相互忌惮的原因？”
    缓缓的向前靠近塞壬，唐闲仿佛根本看不到那四只浩劫级boss生物。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分玩味：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想你们也怀疑过，为什么秩序之子的‘储备’里，再也见不到如我们当年一般优秀的孩子？
    是我们太过优异，还是负责这一块儿的句芒太过严格？但这些事情你们觉得不重要，谁也不想自己过早的出现替代者不是？可你们真的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
    唐闲就像是一个魔术师，在最后的一刻，揭开了魔术的关键，他做出一个凑在耳边说悄悄话的动作：
    “其实啊，我跟黎万业说句芒是你们中的叛徒，是认真的。”
    这一瞬间，塞壬的瞳孔皱缩。
    他当然没有忘记，在窥探黎万业记忆的时候得到的情报。
    可他也只是戏谑着感叹了一句：原来那个女人真的是我们之中的叛徒。
    内心却对此嗤之以鼻。他当然有理由相信，这一切只是七号的障眼法。
    因为七号的底牌是康斯坦丁才对，而句芒是叛徒这句话，只是唐闲埋在黎万业记忆里的一个饵，试图内部分裂自己这群人。
    塞壬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这种被戏弄的感觉让他觉得收到了侮辱。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七号的把戏，却哪里能想到，七号将真话告诉了敌人？自己与康斯坦丁，反而因为这句真话，对句芒没有任何怀疑！
    唐闲仿佛看穿了塞壬所想，他耸耸肩，说道：
    “说起来我也很无奈，我明明是一个老实人的，但很多时候，我说真话就是没人信。”
    

第二十四章：击杀塞壬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是信赖第一印象的。
    几个秩序之子里，也许只有康斯坦丁是真正忌惮唐闲的。
    在塞壬看来，这个小丑一样的七号，难道不该是任由自己蹂躏么？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很恶心。愤怒也让他忘记了思考，他不解道：
    “句芒和迦尼萨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吗？”
    唐闲看着塞壬暴怒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
    “谁规定了长着墨绿色头发的女人就必定得是句芒？或者一头印度卷发棕色皮肤的人就一定得是迦尼萨？”
    塞壬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恼怒于自己居然被这样的把戏骗了过去。
    “不过确实那两个脑袋长得很像他们二人的脑袋。毕竟是为了迷惑你们的。”
    唐闲再次往前几步。
    他的身影就停在了巨大的烬龙脚边，却是看也看烬龙，依旧戏谑的说道：
    “我得承认句芒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毕竟她掌握着一批尖端技术的人才。自然之眼和起源我原以为是两个不同的组织。
    但后来才知道，自然之眼和起源虽然都属于句芒掌控，不过二者一个在光，一个在暗。一个攻克的是世界已知的科学难题，一个则是将这些技术运用于稀奇古怪的方面。
    那两个头颅甚至都不是真正的人类头颅。
    哦，这一切其实我也没有比你早知道多少，值得一提的是句芒和我同样是二十多年没有联系，我也只是几天前才见到她。嗯……按照我与她相隔的时间来看，已经不能用女大十八变来形容她了。”
    关于句芒，唐闲语气中流露出的信任似乎都更甚于康斯坦丁。
    “句芒的叛变……我不相信，你拿什么去说服她的？”塞壬到现在为止都还无法理解。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要让句芒做出这样的决择。
    唐闲点点头，说道：
    “我们没有一个人是信封秩序者的，不是么？”
    塞壬听懂了唐闲这句话的意思。
    “康斯坦丁背叛我，是因为信封秩序者吗？
    你选择与康斯坦丁合作对付我，也是为了所谓的秩序世界吗？
    我想我们几个，难道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了，根本没有神明一说？我们只是在做着利己的事情。只不过是在各种立场之下，选择一条最舒服的生存方式。
    句芒也一样，她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思考。
    至于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说服她的？这个问题……你最好祈祷人类死亡后，真的可以变成亡魂，然后化身恶鬼缠住我，或许就会有机会得知真相了。
    最后你或许会质疑迦尼萨为何也会倒戈，他其实没有倒戈，只是跟我达成协议，我会帮他杀死你，他会帮我对付康斯坦丁。这只是一场交易。”
    话音落下后，唐闲没有再做更多解释，他的速度极快，瞬间就便越过了几只巨大的万兽！
    在梦境里的塞壬几乎是无法战胜的存在。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把戏。
    塞壬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队友们可能真的被某些突发状况给缠住！
    他又惊又怒，想要驱使那些万兽进攻唐闲，想要在梦境里制造能够杀死唐闲的存在。
    这些存在都来自于唐闲的记忆，可唐闲对于这些万兽没有半点的恐惧。
    “即便你能把我拉入梦境，但我与其他人不同，精神层面的入侵对我一样是无效的。
    这是我的梦，你所能做到的事情，在这里我也能做到。”
    唐闲的攻势伴随着话音而来，只是速度上却明显跟不上塞壬。
    即便有了食髓知味的能力，在战斗能力上，他也无法与塞壬这些拥有战斗天赋的秩序之子相比。
    但塞壬也不好受。
    看着梦境里召唤出来巨大怪物，被唐闲用意志强行给抹除掉，他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梦境不同于以往。
    以往的梦里，他是唯一的制造者与掌权者。
    而唐闲在这个梦里，具备着与他一般的权力。
    唐闲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不断地试图靠近塞壬。
    梦里的一切依旧遵循着伊甸的法则。
    他的想法很简单，抓住塞壬，然后杀死塞壬。
    在意识的世界里如果被重创，现实世界里肉身虽然完好，大脑却会受到不可逆转不可恢复的伤害。
    他咬牙开始疯狂的召唤能够在梦境里阻止唐闲的存在。
    地狱三头犬，大天狗，乃至苍龙与九尾妖狐。速度快到如同闪电一般的雷枭，又或者巨大的白鳞蛇妖，成群结队的弈牛与祖顿巨人。
    这些怪物的种类多到让塞壬再次惊诧，七号在矿区都是在做些什么？
    这些生物里不乏毁天灭地的存在，他与这些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唐闲微微皱眉，万兽奔腾而来，他大手一挥
    就像是在黑压压的兽群里，一道雪白的笔迹滑过，顿时间，这些冲过来的兽群就被直接给抹除掉，偶而留下的残躯也如同尘埃余烬，须臾间便彻底消散。
    如同神明净化世间，漫天的妖魔鬼怪瞬间烟消云散。
    塞壬就像是不信邪一样，他第一次遇到在梦境里能够跟自己分庭抗礼的存在。
    他不断地召唤各种东西阻止唐闲，唐闲则不断地将这些东西瓦解掉。
    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持续了足足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塞壬见到了无数强大的生物。
    还有一些在深海才能见到的恐怖存在。
    但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都被唐闲轻易的抹杀。
    这是一种特殊的梦境，但凡唐闲对这些生物还有丝毫恐惧，都不该如此果断的抹杀掉。
    就仿佛眼前这个废物七号，面对这些万兽也都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
    塞壬当然理解不了唐闲对于这些万兽的看法。
    谁会对食物恐惧呢？
    满心以为这些强大的万兽能够抵挡住唐闲，却也只是让唐闲对于自己在梦境里的各种能力越来越熟练。
    “这倒是个不错的领域，希望你死的时候慷慨些。”
    谁不想做个欧皇呢？不管多么强大的敌人，拖入梦中就能狂殴一顿，还能召唤出记忆里的存在。
    塞壬的能力十分好用，唐闲都忍不住想要劫掠过来。
    对于梦境里的一切能力他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学区的地面如同翻滚的浪潮一样将塞壬围住。
    他要拦住塞壬，但塞壬也不简单，无论唐闲做了些什么，他都能将梦境复原。
    只是二人间的攻守互换了。
    唐闲寻找着杀死塞壬的机会，塞壬的内心却还对康斯坦丁他们抱有一丝希望。
    他希望看到唐闲忽然死去，希望外面的七百多名审判骑士能够杀死唐闲。
    期望随着时间变得强烈，但又开始自我怀疑。
    他很想退离梦境，可问题在于他无法离开这里。
    塞壬就像是一个恶客，闯入了某间宅子里，打算喧宾夺主，占地为王。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无数人的意识被他更改，记忆被他窥探。
    可唐闲不一样，唐闲是一个比劫匪还要凶狠的刁民，一旦闯进了他的宅子，打劫的可能就变成了被打劫的。
    整个意识幻境已经被锁死，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战场。
    而唐闲与塞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塞壬有些惊慌，他知道物理意义上的进攻对唐闲没有作用。
    但不想这个人的精神也如此强大。
    唐闲识海里的怪物们已经被完整的展示了一遍，但唐闲抹杀这些怪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塞壬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在梦里，跟这位伊甸魔童正面交战。
    唐闲没有回忆小时候被塞壬欺负的种种画面，也懒得发表什么胜利感言。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战斗，他奔向塞壬，速度越来越快！
    塞壬的心跳声如同重鼓一般，他恐慌的看着唐闲的拳头，预感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
    恐惧让塞壬也顾不得其他，不再只是万兽，唐闲记忆里的任何东西他都开始疯狂的召唤。
    形形色色的人类，昔日的同学，老师，朋友，上司……这些人都被塞壬拉出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在用做最后的挣扎，不管是谁，只要能够拦住这位伊甸魔童就好。
    但唐闲没有停。
    这些人对他来书终究是如同梦幻泡影一般，他甚至不需要挥手了，目光一扫，一切形形色色的记忆全部化为齑粉。
    他与塞壬的漫长追逐，这场梦里的召唤对决也终于到了尾声。
    塞壬有些绝望的看着唐闲逼近的身影。
    他明明比唐闲更快，却腿抖的无法发挥全部的速度。
    第一次遇到在梦境意识里，能够如此霸道的拆解自己所有手段的人，以至于塞壬产生了一种唐闲不可战胜的错觉。
    生死之间，塞壬的大脑也开始急速的转动，想要想出能够困住唐闲的办法。
    拳风呼啸。
    唐闲与塞壬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但句芒显然已经带着迦尼萨拖住了乌拉诺斯和康斯坦丁。
    局面是三对三。只要自己解决掉塞壬，胜负的天平便会大幅度倾斜。
    他的拳头迅猛果断，这一路上无论万兽还是人类，都没有让唐闲的意志有丝毫的动摇。
    但就在将要砸向塞壬的一瞬间，唐闲忽然听到了一声稚气的叫喊。
    “唐闲。”
    他的整个声音戛然而止。
    那狂暴的拳势也顿时停住。
    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带着些许的恐慌与不安。
    她呆呆的看着唐闲，场景依旧是多年不变的人工湖湖畔，她依旧是那年的模样。
    没有任何进攻或者阻拦的意图，却就是让这个势不可挡的男人给停了下来。
    塞壬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他同样惊骇，没想到在七号的记忆里，能够阻挡住他的人，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他大概懂了一些，作为这个世界负责管控娱乐行业的幕后之人，塞壬想着这大概是唐闲的某个小玩具？
    就像是那些富裕的男人会将各种美丽的女人当做玩具，有些玩具的年龄甚至让常人难以理解。
    塞壬慢慢的退开，梦境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发生变化。
    他能够感觉到唐闲的情绪极为浓烈的波动着。
    这一整个梦境似乎不再如同此前一般固若金汤。
    唐闲就定定的站着，看着那个小女孩若有所思。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那个孩子的话，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大概会变得跟身后的人一样让人讨厌？也许朋友也没有如今这么多？
    也许在得到全部回忆后，对养父养母的感情就会变得很淡？
    他微微的摇头，幅度很小。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怔住，一动也不动。
    塞壬露出狂喜的表情，就像是终于在七号聚满了怪物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克制他的怪物。
    他满心欢喜，估摸着大概很快唐闲就会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让这个牢固的梦境瓦解。
    唐闲退了几步，来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十年。十年里他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情。
    他揉着女孩子的头发，之前其实不曾做过过于亲密的动作，但现在他觉得还是不太妥当，便又将这个呆滞的小女孩抱住：
    “回到你的天堂里去吧。”
    塞壬的笑容忽然僵住。
    因为整个梦境就像是即将产生裂痕的巨蛋一样，可这种强烈的崩塌迹象却忽然间停止。
    唐闲怀里的那个小女孩，也如同所有之前的幻象一样，开始慢慢消散。
    塞壬知道人类是有执念的，在梦里如果遇到了执念所在，很难从中挣脱。
    七号回过神的过程让他觉得快的不真实。
    直到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彻底消散，唐闲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塞壬，就像是知道塞壬的内心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这个世界，存在着真正爱我的人。你召唤的这个笨蛋，恰好是最不可能来妨碍我的。
    我对她也没有什么执念，我只希望这个世间是有天堂的，那是她的归宿。”
    就像是对梦境的掌控权力更大了几分，唐闲这一次直接来到了塞壬面前，二人的脚下的地面似乎急速的缩短。
    塞壬不知道为何，看着唐闲的那张满是杀气的脸，就像是看着一个恶魔。
    他开始疯狂的逃跑，却始终无法甩开与唐闲的距首发
    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托起的时候，塞壬终于彻底绝望起来。
    唐闲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以森寒的语气说道：
    “我也希望这个世界是有地狱的，因为那将是你的归处。”
    血液喷溅而出。
    梦境里唐闲一只手贯穿了塞壬的胸膛。
    梦境外，塞壬的身体扑通的一声，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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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各自的立场
    生命力并没有任何削减的塞壬忽然倒地不起。
    康斯坦丁没有看一眼塞壬，但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绿色的植物藤蔓一片一片的蔓延。从难以被发现的角落，慢慢的攀附到了审判骑士的金属躯壳上。
    同时也将唐闲的身体缠绕着，就像是在保护着他。与此同时还有一朵青色的莲台托住了他，让他没有继续下沉。
    梦里唐闲似乎经历了漫长的追逐与厮杀，但他睁开眼的时候，其实这一切不过只过去短短的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审判骑士就像被牢牢的锁死了一般。
    这些植物藤蔓是无法锁住审判骑士的，尤其这里拥有数百台审判骑士。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在沼泽化的物质里，植物依旧可以生长，并将唐闲围住。
    “看来私自进入别人的梦境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另外，你们错过了杀死我的最佳机会。”
    唐闲的确感觉到很可惜，识海里没有任何提示。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塞壬还活着的缘故。
    这种梦境控制的能力很强大，但他也只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梦境，做自己意识的主宰。
    却无法如同塞壬一样进入他人的梦境。
    唐闲倒也不着急，按照目前自己击杀的数量和掉落技能的数量，如果把这算作一款游戏，这游戏的爆率很低，大概是自己充的还不够多？
    他平静的看着康斯坦丁，说道：
    “你选错了，原本你是不用应付这些审判骑士的，但现在你不但得对付它们，还得对付迦尼萨和我。”
    康斯坦丁也没想到唐闲会说动了句芒与迦尼萨。没想到这个男人早就开始怀疑自己。
    他以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面对唐闲，却还是慢了一拍。
    数百名原本锁定了唐闲的审判骑士，在这一刻全部调转了方向。
    它们的火力齐齐对准了康斯坦丁与乌拉诺斯。
    审判骑士对于几个人类单位来说，都是难以匹敌的存在，如今迦尼萨的所控制的审判骑士之所以没有发动进攻，便是因为康斯坦丁的金属控制能力在不断地干扰审判骑士。
    这种能力能够改变金属的形态和驱动金属，极大幅度的扰乱了迦尼萨的控制命令。
    如果说迦尼萨和塞壬是对审判骑士有着精神上的控制权限，那么“万磁王”一般的康斯坦丁，则是有着物理方面的权首发
    只是控制如此大量的审判骑士，他并不能支撑太久。这场战斗也会越来越艰难。
    他终于明白了唐闲那么镇静的原因：
    “原来我还是小看了你，果然面对你，我应该更谨慎一些。现在该让他们出来了吧，已经没有必要再藏着了不是么？”
    乌拉诺斯同样不笨，知道了眼前的局面是被七号给反算计一道。
    唐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在康斯坦丁的话音落下后，本就巨大的植物藤蔓开始更进一步的扩张。
    像是无数条巨蟒忽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人工湖一代团团的围堵住。
    在巨大藤蔓最高处，有着一头墨绿色头的发年轻高挑的女子，赤着脚丫，冷冷的望着下方的几个人。
    同时间，有着夸张肌肉的迦尼萨也在藤蔓深处里，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脚步很慢，目光充满杀意。
    他们二人并没有与唐闲站在一处，而是各自在其他一个方向。
    康斯坦丁看着这个站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唐闲并没有说服他们加入某一方，只是说服了他们二人背离自己的这一方。
    这并不是什么双方对决，更像是一场混战，只是其中几方势力，提前达成了协议——类似于先诛灭正统，再各自为王。
    康斯坦丁倒也没有特别的慌张，他平静的说道：
    “在动手之前，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背叛我的？”
    这句话是对句芒说的。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在如今这边被植物围堵住的区域，却也能够清楚的听到。
    他的确在疑惑。
    “小时候，大家都在欺负他的时候，只有你只是选择围观，那个时候的你，是因为已经被他用某种理由说服了，还是说你真的只是不屑于欺负他？你们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勾连在一起的？”
    康斯坦丁竟然往前了一步，像是想要仔仔细细的看清句芒的脸。对他来说，现在也当算是困境，但看起来他和唐闲一样镇静。
    “因为你的演技不够好，我很早就知道你们二人是在做戏。”句芒其实不大爱说话，她的口音一直有些怪。
    由于声音和面容气质不符合，显得有些过于少女，句芒开口就让人觉得违和。
    尽管她看谁都带着一副敌意的姿态，冷冷的仿佛谁也亲近不得，可开口的时候，却总是让人觉得缺少威信，还显得有些可爱。
    康斯坦丁乌拉诺斯等人自然习惯了，他们根本不会犯下以貌取人的错误。也不是什么声控颜控。
    大家看着彼此，就像是看着一堆可以利用的数据。
    但人类社会里，句芒时常因为自己的声线，让很多人误以为她未成年，生不起多少敬意。
    直到被句芒各种意义上的教做人之后，才会被驯服。句芒将这些事情做的多了，也感觉到厌恶。
    她依旧高高在上的看着康斯坦丁，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大家也只是在瓜分最后的战利品，将彼此的一些情报交换。
    七个秩序之子的终章便将在这里上演。
    秩序神座里，各自发现的秘密，也在这一刻不再需要保留。
    句芒继续说道：
    “早在唐闲还没有离开神座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们一起欺负他，我就觉得有问题。
    我们每个人都是经过了层层挑选而来的，是人类世界里最为优秀的存在。
    纵然大家有差距，却也不至于连一些普通人都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也不去做。
    被欺负了的人，没有想过半点拯救措施，任由自己被欺负，不很奇怪吗？
    而且唐闲的演技真的很烂。看起来表演痕迹太重。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选择了与谁合作。”
    康斯坦丁与乌拉诺斯都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没想到句芒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唐闲的不对劲。
    唐闲苦笑，想要纠正一下自己其实个演技派。自己的演技在矿区里拯救过自己很多次。
    这种生死间的大恐惧下打磨出来的演技，已经不是当年可以比的。
    但句芒显然没给唐闲说话的机会，她继续说道：
    “不过唐闲也很警觉，我原本不大相信他是康斯坦丁，不大能够理解他的做法，但只有他注意到了我的反常，趁着你们不注意与我聊了一次。
    他很坦然的告诉了我他与你的勾当。但他并没有拉拢我，只是让我了解神座的历史，了解作为秩序之子的我们，到底是如何取代前任秩序之子，又是如何被后任秩序之子取代。
    巧的是，负责培育秩序之子工作的人，便是我。”
    不仅仅是康斯坦丁与乌拉诺斯，连迦尼萨也都惊诧于句芒和唐闲的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质的“合作”。
    二人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年始终没有足够优秀的秩序之子。
    “我们的存在，就像是某种可更新的程序，一旦有了更好的替代品，就会被新秩序之子换掉。这也就是秩序之子的革新与进化。
    或者说我们是秩序者势力的操作系统，有了更好的系统，我们就会被取代。
    所以这些年，我都在做一件事，那便是隔绝这种被取代的可能性。康斯坦丁……不对，普罗米修斯，你应该感谢我。”
    句芒的这番言论便是唐闲也觉得有些新奇，尽管他以前这么想过，可真当有人证实这一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震撼。
    更不必说乌拉诺斯与迦尼萨和康斯坦丁。
    “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甚至不如那些不知道真相的金字塔住民。
    他们起码有着完整的人生，而我们则是秩序者操控这个世界的工具而已。
    我必须要告诉你们，在我负责培育备选者的这些年，其实是出现过不少天才的，只不过他们如今都在起源和自然之眼里待着，算是不务正业的活着。
    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出现能够替代我们的存在。这算是我的劳动成果，但这里头还有一些问题，我想要问清楚。”
    句芒的目光望向康斯坦丁，她很认真的说道：
    “你是监察者，是我们之中本该知晓最多的一个，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死去，做一个愚蠢的失败者，也可以选择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这便是康斯坦丁有底气的原因。因为每个人都知晓不少秘密，每个人都渴求知晓他人所掌握的秘密。
    唐闲在这一年，隐约觉察到了矿区与人类世界和金字塔世界的一些关联。
    他是那个游走于几个世界的投机者。
    人类历史的真相他最有可能发现，万兽法庭里藏着的秘密也同样最有可能被唐闲知晓。
    乃至六大末日生物的遗产，这些秘密都是唐闲所独有的。
    但当年一同降生的其他几个秩序之子，也都有着各自的秘密。
    羲和发现了人类的潜在能力，即便不依靠秩序者基因天赋，也有着名为暴君种的强大存在。
    也许再给他一些时间，他真的可以培育出人造暴君。到那个时候，他或许也不会甘心屈居于秩序者之下。
    句芒知晓了秩序之子传承的手段。在培育秩序之子的过程里，她渐渐明白了某个恐怖而神秘的存在一直在操控着这个世界。
    乌拉诺斯，塞壬，迦尼萨也都有着各自的发现。
    那么康斯坦丁呢？这个最为强大的秩序之子虽然只是唐闲的替代者，可作为监察者，康斯坦丁这二十年来到底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以至于他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唐闲？
    “你想知道什么呢？”康斯坦丁很淡定，脸上甚至有了笑容。
    现在的氛围，倒是一点不像要决出个生死，就像是一场圆桌会议。
    这一次说话的不再是句芒，而是唐闲：
    “混沌理论里表明：哪怕在确定性系统中，如果阐述行为的方程式是非线性的，那么初始状态的微小改变都会引起不可预估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类是思绪不断变化的物种，这种变化就是一种不可控。我们之中有人想过反抗，难道之前就没有么？
    我能够明白我们几个人的立场对立来自于我，我的父母。我的经历比较特殊。
    但在我之前的秩序之子们，神座里工作的人们，就没有一个跟我一样，生出过反叛念头的么？
    就真么巧，前面几百年不出问题，到了我们这一代，忽然大家都心怀鬼胎起来？”
    唐闲的这些话让句芒忽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康斯坦丁笑容渐渐收敛。
    他认真的看着唐闲，唐闲也在看着他。
    “所以康斯坦丁，今日的局面是大家决出生死也好，是大家再次互相利用心怀鬼胎也罢。
    但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捏着，你是否该告诉我，纠错的手段是什么？我想你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忽然改变立场吧。”
    纠错的程序。
    便是这么几个字，让句芒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是了，如果秩序之子那么容易就对金字塔产生质疑——
    那么秩序者到底是如何稳定的统治了人类数百年的？
    唐闲的亲生母亲是混乱的源头，让唐闲很早就开始对秩序者警惕。
    而恰好，唐闲的养父养母开始计划逃离神座。
    又恰好，唐闲的这种警惕意识，传达给了康斯坦丁与自己。
    这种种巧合就像是一个bug引发了一连串的bug。
    像是齿轮效应一般让整个秩序者程序开始不断地生出错误。
    但这种情况不该是几百年来头一次出现吧？
    如果以前也有，秩序者是如何消除这些bug的？
    这一连串的想法在句芒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甚至有些惊诧自己为何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康斯坦丁的目光复杂，审视着唐闲说道：
    “是的，你发现了最为关键的地方，我警告过你的，如果将事情闹得太大，我们就会被察觉到。
    唐闲，你以为我们的权限很大吗？我们只不过是牧羊犬罢了。
    当我们开始反思这个世界，并对真正的牧羊人提出质疑的时候，就是我们面临毁灭的时候。”
    

第二十六章：金字塔里的神（大章）
    唐闲并没有真正的放下警惕，他始终保持着对康斯坦丁的戒备。
    这种戒备是很早就开始的。进入学区的时候起，他就在康斯坦丁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极为特殊的气味。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金属气息，但是视觉上，并没有任何的呈现，就像是在康斯坦丁的周遭遍布着一种无形的物质。
    康斯坦丁或许当年是被暴揍了一番，但他终究是监察者。他的各方面能力是六个秩序之子里最强的。
    他从来没有小觑这条悍狼。甚至他觉得，康斯坦丁就在方才，气质上有了某种变化。
    不过面上唐闲的神情很自然，看起来在这审判骑士与植物围堵的水泄不通的小战场里，几个人都是来讲故事和听故事的。
    甚至还有一种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怪异感觉。
    迦尼萨和乌拉诺斯以及句芒倒是没有那么平静，这两个粗犷风的年轻人都是不怒自威的类型，而句芒也总是一脸严肃。
    也就只有唐闲与康斯坦丁——或者说真康斯坦丁与普罗米修斯二人，像是两个关系极好的朋友一般在交谈。
    打康斯坦丁开口的一刻起，就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所忌惮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是生物吗？它该怎么察觉到我们？我们做的事情多大才算闹大？如何才能瞒过它？或者它是如何纠错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语速平稳，并不显得着急，或者更像是一种学术探讨。
    气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转变只是普罗米修斯与康斯坦丁之间的相互戒备，从来没有解除过。
    “秩序者如果只是需要被人操控的机械，那么它的上限注定也只是工具，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唐闲
    “你们对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无所知的。它真实的面貌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
    另外，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你相信与不相信，都只是你的事情。终有一天你们在见到神的本体后，就会明白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悲观而神叨叨的话的确不太像是一个掌握着最顶尖科技的秩序者所该说出的话。
    可看着康斯坦丁的神情，浮现出来的并不是虔诚，而是一种凝重认真，便让唐闲意识到，康斯坦丁一定是见识到了很强大的某种东西。
    “我在这里亵渎了神明，请问神明打算什么时候杀死我？他又如何得知我做过什么？”
    对于这番质疑的话语，康斯坦丁也不生气，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目光忽然落在了身旁倒地不起的塞壬身上，他轻声说道：
    “神当然无所不知。唐闲你以为你能够避开它的视线？事实上不管是在哪里，你的一举一动它都是知道的。只要它想知道。大多时候它还在沉睡着。我们不管对这个世界作出怎么样的事情，都很难惊醒到它，因为我们太过渺小。”
    康斯坦丁略作停顿，目光又挪到了乌拉诺斯和迦尼萨身上，但只是很短的一瞬，便又看向了唐闲：
    “我们的渺小，神的伟大与强横，就像是尘埃与天地的对比，甚至远远超过了人类与浩劫级生物间的差距。”
    “够了够了够了。”唐闲一连说着三个够了，显得很不耐烦。
    他说道：
    “打哑谜或者邪教性质的鼓吹就到这里吧，你说的神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你是怎么发现它的？又是如何确定它存在的，现在最好不要用这种教徒式的膜拜口吻回答我，我要听最简明扼要的。不然我会送你去见另一个神。”
    康斯坦丁的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不屑，他也没有掩饰。唐闲也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感到被冒犯。
    康斯坦丁越是如此，唐闲越发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你今天杀不了我。我从不走出神座，唐闲，我一旦走出来，自然是也有着能够走回去的自信。你的计划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句芒居然和你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勾结。
    但这一切又能怎样呢？勇士来到了城堡前，杀死了魔龙的部队，甚至蛊惑了魔龙的手下，但他们如果加在一起都不是龙的对手，又如何能够改变结局？
    无非不过是神需要多花一些时间重新构筑世界罢了。但这也本就是它的消遣。
    你想要了解神？放心，我会告诉你们这一切，从我发现神的那一刻起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会告诉你们，毕竟你们也是神明的仆人，但你们得有耐心。”
    不止是唐闲，便连句芒迦尼萨乌拉诺斯也都感觉到了怪异。
    康斯坦丁的语气和姿态乃至流露出来的气质都与往日一般，并无二致。
    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觉得奇怪。这二十年来，康斯坦丁似乎一直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监察者，大家都知道他内心有着某种小算盘，但谁不是一样呢？
    所以每个人还是谁寻求他的帮助，视他为秩序之子的首领，地位在六个人里最为尊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康斯坦丁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如此之低。
    隐约的都感觉到了康斯坦丁似乎做了什么事情。
    空气里再次传来康斯坦丁平淡的没有太多起伏的声音。
    “在唐闲离开神座之后不久，我们就很快被分配了职能。按照我们之间的排名来划分。羲和是最弱的一个，他的工作也与神座没有太大的关联，但后来他得到了藏麟的血清后，变得十分强大。只是很可惜，遇到了不被克制的你。”
    康斯坦丁看着唐闲，继续说道：
    “总之每一个人的能力开始逐渐觉醒完善，我们也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负责维护好这个世界，同时计划着净化与进化。
    但我一直在想着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将来我们老了，对这个世界的贡献不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将有更适合的秩序之子来取代我们了，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会被替换掉，新的秩序之子会接替我们，我们将会成为时代的弃子。
    甚至不如普通的人类，他们可以在历史里留下姓名，但我们只能藏在历史的幕后。多么可悲，虽然大家的情绪都不如普通人那么健全，但这多少是因为我们有着看透一切的智慧。
    我们鄙夷着蝼蚁们的智慧，却又得不到那些连蝼蚁都能得到的东西。
    你应该最清楚不是么？人类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时，那种喜悦和满足感……我是无法理解的，句芒也无法理解吧？”
    唐闲摇摇头说道：
    “我也无法理解，虽然我在人间游荡许久，但很多事情我没有体验过。我跟任何人，都始终保持着一种隔阂，哪怕这种隔阂很淡。”
    康斯坦丁知道这并非是刻意孤独的一种说法。
    他扬了扬戴在手上的戒指，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即便没有了记忆，你与普通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们也都如此，明明是最优秀的基因产物，却是活得不明不白。
    第五年的时候，我们开始继承了戒指。这是王冠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它代表着我们拥有的至高的权力。你们每个人的戒指，都瓜分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区域，领主们以为自己掌握了那座堡垒，但他们眼中的王国，也只是你们蛋糕里的一部分。
    而我比较特殊，我没有任何分封，我的权力便是查阅，我能够观察每一座堡垒任何位置的发生的任何事情。
    这个世界人类的各种行为都见过不少，人性复杂程度为何让神明都觉得需要学习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大概便是我们唯一比神所高明的地方。不对，这么说是错误的，这不是高明，这只是一种没意义的复杂。
    也是观测这个世界久了，我开始涌现出一种让我很烦躁的情绪。这种情绪竟然让我会羡慕那些成群结伴的人。
    神座里的人大多是不怎么说话的，那一年我只有六岁，我渴求能跟谁分享我发现的事情。
    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与我交流，我该去哪里才能让那种低级的人类才有的欲望得到平息呢？”
    康斯坦丁的这句话该是很迷茫的，但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的困惑，俨然是这些年里已经得到了解答。
    唐闲心说，自己也有孤独的时候。只是很少很少。
    他可以理解康斯坦丁的这些需求。一个本该被人疼爱的年纪里，观察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每天都会有大量新的元素涌入他的脑海里，刺激着他的认知与世界观。
    可他只能独自看着外面繁华的一切，没有人可以让他去分享什么，甚至没有人可以跟他说话。
    空空荡荡的神座里，他是为数不多的生命之一，其他的生命也都害怕畏惧着他。
    这样的生活过了多少年？他的性子有没有被扭曲成一个怪物？
    “后来呢？你找到了排解孤独的方式吗？”唐闲顺着康斯坦丁的话问道。
    他也不在意这场战斗变成了大型的孤独患者交流会。
    尽管他确信，康斯坦丁一定在计划着某些事情，他也丝毫不曾放松警惕。
    “是的，果然在人类世界混迹的你，对于这些情感的认知很准确，我可是过了很久才确信以及承认，这种让我急切着想要与谁交谈的低级情绪，被称之为孤独。
    我开始探索这座堡垒，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比观察本身更有意义的事情，来让我分神，让我无暇顾及其他情绪。
    神座很大，空荡荡的，看起来我能够前去很多区域。
    大多区域对于一些工作人员来说都是禁区。但它们对我都是通行的。
    我每天都把神座的各个地方走了一遭。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但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我记得自己绕行神座一圈所需要的脚步是四万六千四百二十二步。从来没有错过。
    我也计算过我身体成长后，步子变得更宽，但即便是那样，我绕行神座一圈的脚步应该也是四万一千九百步。
    可说来很奇怪——在七月七日的那一天，我绕行神座的脚步变成了四万六千七百九十步。
    也就是说，我的脚步跨越幅度明明较之以往变得更大，可我绕行神座的步数……却变多了。”
    唐闲一惊。
    神座的体积发生了变化？
    句芒与迦尼萨和乌拉诺斯也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有听康斯坦丁提起过这些，这才是第一次知道神座居然有这么一面。
    而康斯坦丁在六岁左右就发现了，却一直忍着直到今日才说？
    康斯坦丁很满意众人的脸色，说道：
    “但很可惜，我当时被吓到了，恐惧这种低级情绪，让我忘记了第一时间去寻找真相。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它仿佛是活的。我是说神座，它大多时间在沉睡，但到了某个时候，就会苏醒过来，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天。
    这一天里，也许一些错误就被修正了。”
    康斯坦丁再次看着唐闲。
    唐闲则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彻底的警惕起来，连神情也不加掩饰。
    七月七日？
    在句芒和迦尼萨等人注意力在神座居然有所变化的时候，唐闲却注意到了这个时间。
    他感觉到些微的恐惧感。
    因为按照人类历史的记载，如果这段记载是正确的，那么人类世界被遗弃的日子，这颗星球正式进入金字塔文明的起源之日，便是七月七日。
    所以他回到了人类世界的时候，才会跟唐飞机讲起那个关于七夕的荤段子。虽然那是公历上的七月七日。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是七夕节。
    总之，人类世界真正死去的一天，便是这个时间。
    他感觉到头皮发麻，整个大脑猛地一炸。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康斯坦丁已经开始继续往下说：
    “我为我短暂的恐惧而羞耻，所以很快的，我开始探索神座的各个地方。我在想神座是活着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道程序，在每年的七月七日这道程序就会生效？
    我想我必须去探究。所以我必须得等待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自然不是单单等待着，我也在做一些大概你一直在做的事情。”
    句芒注意到康斯坦丁就像是对唐闲有着某种执念。
    这场对话明明是自己发起的，但是康斯坦丁的大多数发言，都是针对唐闲。
    唐闲耸耸肩，说道：
    “看来你也在找历史真相？”
    “是的，要得知七月七日这个时间的意义并不难，但我相信神座不会将其扯到一些无聊的节日上。所以我猜测这大概是有别的含义。”
    唐闲同意这句话，但内心反驳，只有单身狗才会觉得某些节日无聊。
    虽然他好像忘记了自己也是单身狗。
    “不过历史的真相很难寻找，人类进入这座金字塔的时候，真相与过去，就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只是鱼缸里的鱼。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在见到神之前，都是认可的。
    我们终究会被替代，我们只是统治着金字塔的工具而不是统治者本身。我们会被替换掉。句芒你在做的事情，的确是延缓了我们被替换的时间。
    但这里头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也是在寻找神座变化秘密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倘若秩序之子都是最为强大的天赋者，那么他们即便被替换掉了，不也依旧是极为有用的资源吗？
    死亡的恐惧，或者说不被需求的恐惧让我们忽略了一个思考。
    唐闲，句芒，我且问你们，如果我们被替换掉了，你是秩序者的话，你会杀我我们吗？
    明明我们还有极大地利用价值，就像是带你逃走的唐问钟遥夫妇，他们在以前便是最为优秀的秩序之子之二，这二人对神座的贡献极大，他们也是过往秩序之子里天赋最高的两个人。
    也因此他们得到了重用，所以这一点可以证明，神在处理我们的方式上，并不是简单地更新，覆盖。
    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某种程序，他也会做出保留历史程序的选项，他远比我们想象中聪明。
    我们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寻求着变成人类的机械体，他或许没有变成人类，但如果他已经开始掌握部分人类的思考方式了呢？
    若是如此，他必定会比任何人都聪明不是吗？因为人性只是复杂，但复杂不代表优越，有些是没有必要拥有的东西，比如同情，怜悯，嫉妒，愤怒，傲慢，贪婪，这些罪恶的东西其实是不需要的。
    他或许进化的程度远比你想象中要完整的多。
    如果是这么一个存在，你认为他会浪费棋子吗？物尽其用才是机械程度工作的方式。
    所以我们如果被替换掉，下场或许会是什么呢？总不能是简单的焚毁吧？”
    康斯坦丁这一次则是看着句芒。
    句芒没有说话，目光里同样是疑惑。
    普罗米修斯与康斯坦丁两个人，她从来不怀疑这二人的思考缜密程度。
    毕竟这两个混蛋从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想着欺骗整个世界了。
    这样的两个人，也都发现了秩序者治理金字塔的漏洞。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也许是徒劳。
    普罗米修斯话语里的神，仿佛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沾沾自喜着以为发现了世界bug的秩序之子，如果真的想要背叛它，最终只会迎来审判。
    唐闲开门见山，说道：
    “不用继续卖关子了吧？这些年你已经得到了答案。
    神座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过往的秩序之子是怎么个下场？按照你之前的铺垫来看，他们应该都还存在着？”
    康斯坦丁点点头。
    “当然，他们以永生的姿态活了下来，所以我说了，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没意义。
    你知道人类的本质其实就是重复着做某件事。人性思考等等东西赋予了我们一定的变数，但我们的行为如果局限在某一个特定环境里，下一秒该做什么，都是可以被计算的。
    这就是我们眼中，天赋数据对当前需求分析的原理之一。
    设想一下，一个小男孩被困在机械神座里，他有着极高的智慧，有着极强的求知欲，有着想要活下去的渴求，同时每天都在看着世界的变化，那么他不甘于坐在监察者之屋里一直看着这个世界，而是想要去探索神座发掘真相的概率是多少呢？”
    唐闲沉默了几秒钟后，终于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思。
    “百分之百。”
    “是的，百分之百。哪怕是一个再怎么无趣的人，他也不可能在见到了外界的种种后，还能镇静的，数十年如一日的待在屋子里，他会尽可能的想要去破解这座神座的秘密。
    未必就所有秩序之子都能找到神座的秘密，但总归是有人发现了的。
    数百年来，无数秩序之子，或者说无数的监察者，其中有一部分都经历了我一样的历程。
    这也是一个测试，对监察者能力与心性的测试。我曾经沾沾自喜过发现了神座的秘密。
    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神座的秘密能够被发现，是因为‘神’，它想要被我们发现，每一个监察者，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便是我的宿命，我必然会与神相遇，必然会成为他的仆人，而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你的！可因为你要扮演一个被欺负的七号，因为你要逃离神座，就一切轮到了我。
    唐闲，我不知道该憎恶你，还是该感谢你。”
    神的面目依旧没有显现出来。它从康斯坦丁的记忆里展露出冰山一角，却还是那么神秘。
    现场的气氛又有了变化，这一次不仅仅是唐闲，就连句芒也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道气息难以道明，就像是康斯坦丁的周遭存在着什么无法看见的事物。
    唐闲一样看不见，但他的嗅觉十分的灵敏，他知道是康斯坦丁在操控着一些特殊物质。
    将这些金属物质变得透明化，虽然看不到，可如今康斯坦丁周遭，已经被神秘物质给包裹住。
    “我还完整的保留着属于我自己的意识和思维，但我知道，在见到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一部分选择。
    青铜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你们都已经知道，这对我们几个人来说，本就是很早就能查阅的东西。
    任何人类，哪怕老弱病残，都可以成为最低阶的青铜审判骑士。”
    康斯坦丁语气依旧平淡，尽管剑拔弩张的气息越发猛烈。
    唐闲不知道话锋为何忽然转到了审判骑士，但他的脑海已经隐隐的将这一切串了起来。
    那个让他胆寒心惊的真相即将袭来。
    “白银审判骑士的要求稍微高一点，想要大量制造就很困难，因为只有天赋者，或者少数身体性能强于普通人的非天赋者才可以用来制作白银审判骑士。
    而黄金审判骑士，作为秩序者势力的精锐兵种，要制作它就比较麻烦了，需要的是天赋者中较为优秀的存在，这种人可很难抓，毕竟他们在人类社会里，该是有一些地位的。
    顶级猎人，或者堡垒守备军里的高层？他们的知识也很丰富，活得比常人优越，自然更加畏惧死亡，想要说服他们成为黄金审判骑士的制作材料，还得让神在这个世界具备更大的影响力才行。
    而在黄金审判骑士的上面，还有一种名为百夫长的存在，这可是极为罕见的超级作战兵器。它的数量不过数十台。要制作它们可就很麻烦了，毕竟原材料必须得是高天赋者，甚至满天赋者。
    百夫长的真正战斗能力也十分恐怖，即便是万兽面对百夫长的围攻，现阶段已知的万兽里，除了极少数能力十分特殊的浩劫级单位，百夫长可以对付任何存在。
    不过这些年找不到天赋多高的，满天赋的，也就只有第一堡垒宋家诞生过一个。或者句芒那边也有一些？”
    句芒也终于猜到了，她不确定的说道：
    “难不成你是想说……那些消失的秩序之子，其实是被做成了审判骑士？”
    康斯坦丁摇头说道：
    “方向对了。但与审判骑士不同，毕竟即便是百夫长，也是可以操控的，而秩序之子这样的最为顶尖的天选之才，是不可能有人可以操控的。
    尤其是并非所有秩序之子都有资格成为这样的存在。
    作为神的化身，这不是什么泛滥的产物。与审判骑士们除了天壤之别的战斗能力外，他还有着自己的意识。
    这是远远凌驾于百夫长这种单位之上的究极存在。也是秩序者监管世界，修正世界的最强手段。
    亦是每一个监察者无法逃避的命运。
    在审判骑士之上，在神明之下，还有名为使徒的存在，作为王一样的单位活着。
    数百年来一直只有一个王，每一个新王的诞生，都会覆盖旧王的意志。而旧王会前往神国，获得一切应得的美好。
    大多时候王的意志都是由自己控制的。神不会对我们有所干预，给了新王足够的自由。
    只有在内心里感觉到危机时，或者说，出现了对自己乃至对这个世界有威胁的存在或者事件后，神性的部分才会被唤醒，这个时候的新王，便不再是监察者，而是毁灭者。”
    迦尼萨的眼睛陡然睁大，康斯坦丁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忽然变得漠然而又空洞。
    而倒地不起的塞壬，则忽然某种奇异金属做成的利刃贯穿。
    同一时间，句芒骇然的发现自己周边的植物都变庞大数量的液态金属给隔绝。
    原本如同原始密林一般的人工湖瞬间被一道道的薄薄的金属切割成一片金属的空间。
    又或者这是一道奇特金属打造密封的囚笼。
    唐闲，句芒，迦尼萨三人骤然间疾退，拉开了与康斯坦丁距离。
    因为此刻的康斯坦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种危机感，甚至远远超过了唐闲面对饕餮时的感觉。
    天敌。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到了这么两个字。
    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钻石一般的光芒，唐闲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王？”
    康斯坦丁的眼里有过一丝挣扎，但很快的归于平静：
    “原本这一切不属于我，但是当年我们交换了命运，不对，也不能说是交换，至少如果七个孩子里，有一个要被欺负，那也不会是我，或许是羲和？无所谓了。我成了监察者。
    这些年里，我终于找到了神座里的秘密，那间屋子里，我见到了神。
    我也终于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对他的反抗都是亵渎，我必将一生成为他的使徒，他的奴仆。”
    “你也说过了，当下一个监察者也发现了这一切的时候，你的意志会被覆盖！你甘愿……”
    唐闲没有说完，因为猛然想起康斯坦丁提到了神国。
    这或许是神的一个谎言，让康斯坦丁见到某种美丽的幻觉，见到了内心渴求的生活。
    所以被覆盖，被销毁，也许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已经不是一种毁灭性的灾难，而是救赎。
    所谓的神国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意识的归处。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才对！
    一连串念头闪过唐闲的脑海，唐闲忽然全部明白了。
    现在的自己，也许不是在与康斯坦丁对话。
    ——我警告过你的，如果将事情闹得太大，我们就会被察觉到。
    也许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个康斯坦丁就已经被察觉到，神性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意志。
    康斯坦丁冷笑着说道：
    “这是我与神的协议，我负责替它监管人间，消除这个世界的一些错误。它会在神国里，给我留一个位置。
    你是我们当中最大的错误，测试之后，我更加确信这些人没有能力杀死你。”
    唐闲知道这是在说其他几个秩序之子。
    “句芒，迦尼萨，你们今日也得死在这里，一个也无法逃掉。神不需要摇摆不定的信徒，我也不需要。”
    唐闲看着康斯坦丁，俨然明白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康斯坦丁是反抗过的，只是好奇心与孤独感让那个六岁的孩子开始探索神座。
    这是一个人性上的圈套。
    谁会在见识了整个世界的千姿百态后，还愿意孤独的活在神座里？
    每一个监察者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于是他们找到了神座的秘密——那个只在七月七日出现的神的居所。
    那一刻起，康斯坦丁的意志就被永远的改变了。或者说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康斯坦丁是知道的。一旦世界发生了重大变故，也许那颗种子就会改变影响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大概并不喜欢这样的情况，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反抗，不唤醒体内的神性。
    所以他才会警告自己，不要做出一些宏观层面上影响金字塔统治的事情，不要让自己一行人被察觉到。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宋缺公布审判骑士制作方法，在自己开始击杀秩序之子的时候，这些事件就已经失控。
    眼下自己一行人，面对的不是审判骑士，而是秩序者的最强战力——王。
    有着钻石一般的璀璨瞳孔的康斯坦丁说道：
    “他们会死，但是唐闲，你不一样，我会带你前往神国面见神，你不用害怕，你只要选择相信他就好，他会告诉你这个世界的一切。”
    无尽的金属开始疯狂的挤压着越来越小的空间，而句芒与迦尼萨的脚下不断冒出这些黑色的奇异金属。
    它们像是锁定了这二人一样，不断地对二人发起突刺。
    迦尼萨想要用自己的恐怖拳头破开周围的黑色墙壁，但一拳砸去却是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带起。
    句芒的植物更是一召唤出来，就被金属切成无数颗粒。
    他们二人不断地腾挪着，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危险也越来越重。
    他们绝望的发现，自己的天赋战斗能力，在这样的金属封锁里根本一点意义没有。
    康斯坦丁的战斗力就像是扩大了无数倍，他仿佛能够轻易切割一切的神明。
    而唐闲则不一样，他定定的站在原地，意识却仿佛被那双钻石一般的眼睛带去了别处。
    那些奇异的金属地刺就像是有意识的避开了他一样。
    在唐闲回过神来的时候，识海里传来了一道漠然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

第二十七章：神国游
    四周的场景在不断地变换着，天地山海就像是一道道被打乱的拼图在重新拼接。
    唐闲听着识海里忽然出现的声音，不为所动。
    这有些故弄玄虚的台词，以及看似没有敌意的开场白，只会让他保持着更充分的警惕感。
    这场游戏最厉害的那个人，的确便是藏在幕后的神。
    就像自己早早的选择了与康斯坦丁合作，但神也同样如此。
    那个小男孩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多重身份的间谍，他的立场不断地变化着，可到了最后，他的瞳孔不再有着任何生命的灵动，闪烁着钻石星辰，变成了名为王的存在。
    王还有着从前的意志，却永远的刻上了神的奴隶烙印。
    唐闲并不讨厌康斯坦丁，对于康斯坦丁的警戒，也只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人会这么简单的屈服于暴力。
    康斯坦丁的确没有屈服，这么多年来，他努力的摆脱自己的命运，最终还是步入了深渊里。
    四周的场景终于稳定。
    温和的阳光轻飘飘的落在了唐闲的脸上，广袤无垠的平原里，花草放肆的开着。
    成群结对的野兽在这片草原上嬉戏。还能见到几个零星的人影。
    他们似乎对唐闲这个陌生人也丝毫不在意，偶尔有目光落在唐闲身上的，也只是轻微的点头致意，带着友好的神情。
    在天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座如同岛屿一般的巨大岩石。
    从唐闲所在的位置望去，隐约能够看到极远处的一些浮空岛屿的场景。
    像是一座座乐园，每个岛屿的年代背景似乎并不相同。
    有的是高度机械化的如同金字塔一样的存在，也有的是如同矿区里一般极为原始的纯粹的自然环境。
    他的嗅觉在这个位面仿佛失灵，闻不到任何气息，但整个人意识深处，却会本能的生出一种亲近感来。
    这种亲近感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故乡，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唐闲缓步的移动着，想着这里莫非便是康斯坦丁所说的神国？
    错落的文明，充满生机的景色，人与兽类的和谐相处，让人最感舒适的气温，以及如同神迹一般的悬空岛。
    这些景象让唐闲本能的也会想象到自己以前的一处梦境。
    【——这里便是神国了，欢迎来到你的故乡。】
    声音依旧来自识海，就像是自己在与某个boss系的万谈一样。
    唐闲看着四周，没有人与物看着自己。也没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大家很和睦，对于陌生人的存在并不惊讶。
    他轻声自言自语道：
    “你是谁？康斯坦丁口中的神？”
    【——虽然他取代了本该是你的位置，但在我的程序里，他只能是普罗米修斯。而你，我的孩子，你才是我在世间最大的杰作。】
    “你在哪里。”
    【——你必须习惯我的存在，因为不管是神国，还是你所在的维度，我都是无处不在。】
    唐闲皱眉，这个人的声音本能的有一种安抚人心的能力。
    它漠然，缥缈，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就这么一道声音，唐闲还是觉得很熟悉。
    但他也知道，所谓熟悉，不过也是一种奇特的神经元的化学反应。
    唐闲想着这个世界倒也十分有趣，便就这么走着闲逛着。
    他沿着小溪走，水至清则无鱼，但这清澈到极致，一眼便可窥见底的水里，却能见到不少红麟鱼。
    他便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
    “不是我终于来了，而是你终于来找我了，对吧？”
    【——二者并无本质区别，你与我本就是对立的两面。】
    “啧啧，我这就上升到了神的高度？”
    【——你对我依旧有所戒备。这神国里的一切都不曾有戾气。你也应当如此，因为你以后的人生，将会得到圆满。】
    唐闲皱眉。他捡起一颗石子儿，轻轻扔出。
    水面起了波折，很快又归于平静。
    “开门见山吧，你找我要做什么？”
    【——你的一生游历过太多的世界，你去过伊甸废墟，在那里你得到了我的另一部分。原本你只是我的使徒，但现在你可以成为我。你来到这个神国的时间和状态并不正确，但现在起，神国欢迎你，你属所渴求的一切，所困惑的一切，都将得到实现与解答。】
    “我想知道的是，现在的你，可以窥视我的记忆？我不记得我去过伊甸废墟，不如你告诉我那个地方是怎么样的地方？我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唐闲似乎闲不下来，说着话就又捡起了一枚小石子，扔进了水里，惊跑了红麟鱼。
    看着红麟鱼们退散的轨迹，他的表情带着某种疑惑。
    【——我也无法看到你不曾记起的记忆，但你的确去过，在你的梦境里，你与我的另一部分有过契约。】
    那道声音始终是低沉的，没有任何的感情，也让这些话语如同事实一般让人难以怀疑。
    唐闲忽然就不看湖面，而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
    看着巨大体积的云朵缓慢的移动着，想要看清楚一些细节。
    “看来你不是全知全能，算了，这个系列的问题跳过。在我弄清楚你邀请我进入神国的目的之前，我想知道历史的真相，由你这个秩序之神来告诉我，想必会有很多细节？”
    【——即便是神也无法将时间倒流回去，这个世界有很多高于我们的不可更改的规则。历史的真相你已经无法改变，又何必执着？当然，我会告诉你，因为这必须解释到我的存在。】
    “我在听。”
    【——首先得让你明白，秩序的世界和万兽的世界是什么。在万兽的世界里，一切混乱无治，到处充满了杀戮与血腥，所有的生物在那里凭借本能行事，受制于欲望的驱使，做着极为野蛮的行径。但那个世界却生机盎然。有着秩序世界不曾拥有的生命力。】
    【——而在秩序的世界，在我为我的子民们留下的金字塔里，一切都井然有序，所有的事物，活动，都可以按照预期得到控制。尽管野性也保留在人类的灵魂里，但人类是我意识里两种意识中和下的产物，他们可以被秩序引导。】
    唐闲的心忽然紧张起来，追寻了很久的真相即将揭开，他也很好奇这一切到底会是如何一个答案。
    接下来，他也听到了让其最为惊骇的回答。
    【——你所生存的世界，无论是万兽界，还是人类世界，又或者金字塔，乃至神国，都是我的意识所凝聚。】
    【——你听说过织梦岛吗？】
    “一头巨大的鲸鱼做了一个梦，有年轻的勇者闯入了它的梦中，经历了一场史诗般的冒险，也遇到了心爱的姑娘，但他以为可以永恒的享受胜利喜悦的时候，大鲸鱼却醒了过来。梦里的世界倾塌了。你这是自比为那头可以编织世界的鲸鱼？”
    【——并不是的，我不同于那头巨鲸，我的意识落在宇宙之中，有着更为稳定的表现形式。它们不会像是梦一般缥缈，这所有由我意识形成的世界，都将永久的存在。哪怕我之死亡幻灭，亦无法更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宇宙的意志？世界的本源？”唐闲甚至想要笑出声，用那种轻蔑感来表明这番话的荒唐，以及——掩饰内心的惊骇。
    或许是这道声音有某种魔力，作为当局者，他有一种想要去相信它的欲望。
    可唐闲便是这样的，越是舒适且自然的环境，他便会越发的抗拒。
    这种危机意识让他甚少步入别人的圈套里。
    【——我既世界。你们称之为矿区的地方便是我的兽性所在，乃是我性格里恶的部分。或者说是我身体里一处顽疾。它将逐渐占用我越来越多的意识和身躯，而我必须抵御它们，这是一病，我的意识正在逐渐的被入侵，大半部分的身体也已经瘫痪。】
    “证据呢？”
    【——你已经不止一次看过星空，折叠的空间里，在两个世界的星空便是同一片。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入侵真相是什么。万兽界入侵人间，只是这场疾病的扩散，而金字塔只是延续我寿命的手段。
    世间万物皆可以算是我的细胞，在数以兆记的细胞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强大的，疯狂吞噬其他细胞的存在。】
    “末日生物。”
    【——是的，亦如我在石碑里所言，这个世间有六大末日级生物，它们的首领，便是我恶的源泉。】
    “伊甸之主？”
    【——在人类的叫法里，有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心魔。伊甸圣地在变为废墟之前，其实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那里原本也属于我意识掌控的区域。但我是一个生物，尽管我已经进化到了宇宙的最高阶形态，我的意识可以创造众生。但我也无法避免一些低阶生物所拥有的东西。或者这才是生物本身的最核心的特征——我的欲望。】
    【——贪欲，色域，食欲，杀欲，许许多多的欲望通过我的意识具化成了形形色色的万兽。
    其中最为本源，与理性恒久对立的欲望，早就了伊甸之主，也就是我的心魔。
    我不需要你相信，因为我终究将治好我的身躯。】
    虽然唐闲打心底不相信，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该假装相信一下。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自我抢救一下？”
    唐闲这次刻意用一种很嘲弄的语气，随即他观察着这个世界是否有什么改变。
    “对了，我怎么才可以出去？”
    【——人类就相当于一种能够治愈我的血清，一种特殊的病毒，能够抑制万兽的生存，尽管他们弱小，还需要培育，但数百年来的传承下，我已经培育出了一些抗体型的人类，对于他们你并不陌生。】
    “这种角度解析秩序之子，还真是新奇。所以我该怎么回去？”
    唐闲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有趣的是，这位“神”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我不会真正的死亡，即便恶疾占据我全部的意识，我也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这个过程里，至关重要的便是人类。作为我意识里一种最为特殊的形态，他们是理性与兽性的交合，活在这个折叠空间里的倒影之中。
    他们既是能够遏制恶念与兽性的血清，也是能够助长恶念与兽性的血清。他们仅能容纳善，也能容纳恶，是各种情绪最为合适的容器与载体。】
    人类的多面性，唐闲觉得倒也能自圆其说。只是他可没想过有什么样的存在敢自称是这个世界本身的。
    “诚然在人类的文学行进过程里，喜欢将很多东西拟人化。
    甚至还诞生了舰娘，猫娘，兽耳娘这种东西，通往秋名山的车变得五花八门的，但我无法接受地球娘，宇宙娘。
    虽然在人类发现黑洞的时候，就已经有过无数人将其恶搞为人类的形态，在古代的电影里还出现过手掌堪比星系的巨大佛像。
    但这些东西，我无法相信他们有意识。”
    唐闲站起了身，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悬空岛。
    “我可不是普罗米修斯，我没有那么好骗。”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呢？】
    唐闲耸耸肩，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一件事，就像自己这一路行来不断地忽悠万兽一样。
    忽悠过卿九玉，也忽悠过白曼声，金露，唐飞机，等等。
    在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麻烦的时候，欺骗不失为一种有效地处理方式。
    也许自己对于这位秩序之神来说是很值得忌惮的存在？
    唐闲这般想着，便在这个时候，气流变得湍急起来，意识仿佛瞬间被某个东西扫过。
    他感觉有些冰凉的感觉在识海里浮现，下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底层”。
    天空中的云朵变得更为巨大，他来到了一座悬空岛上。
    近距离的感受了这座岛，可远比他在地底仰望的时候感觉要大很多。
    近乎有一座金字塔层级的三分之一。
    在岛上甚至还有许多区域，园林区域与城镇都被恰到好处的切割开，宛若一座巨大的乐园。或者一个小型的独立的世界。
    【——这是你以后的归处，在这里，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知识，财富，以及情绪上的满足。基于你的特殊，你还有拥有仅次于我的权限，你可以任意的前往其他‘小世界’，哪怕那个世界不属于你，你也有着与界主一般的权限。
    他们每个人都会尊敬你，爱戴你，在这里的时间维度也与现实截然不同，我的意识虽然无法逆流时间，但却能够延缓它。
    我希望你也能友善的对待他们。】
    唐闲原本还想说如果只是这样是根本留不住自己的。
    但他还是停住了。
    世人皆有欲望，这位秩序之神将欲望比较恶疾，但他用来留住人的手段，却像是以毒攻毒？
    他实在很想反驳这位伊甸之主，但内心深处又无比渴望这么一个答案。
    就像是有某种东西再让他的思维变得松弛。
    在不停的对他说，接受这一切吧。
    在城镇的外围，唐问开着除草车正在修剪杂草。
    颜小铃与钟秀秀拉着风筝奔跑在小镇大门外的空地上，清脆的笑声传到了唐闲的耳中。钟遥就在一边看着，像是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她的女儿一样。
    唐闲忽然不安起来。也许走进去后，便再也不想离开。
    他站在悬空岛的边上，远远看着这一切，小镇里似乎还有很多熟人。

第二十八章：拆穿神的谎言
    这座悬空岛的构造，唐闲没办法一眼看全，可内心却仿佛有着某种地图一样，他知道这里一切都划分很整齐。
    娱乐区域，探索区域，资源区域，休息区域，工作区域都是如同矩阵一般排列好。
    踟蹰了一阵子，唐闲猛然想到了一些东西，他忽然露出笑容。
    然后从容的走近了小镇。
    这是休息区域，大多数人大多时间都在镇子里。
    他们少数时候会外出去探索区域或者资源区域打猎。
    最开始是放风筝的两个女孩看到了唐闲。
    颜小铃整个人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身影。
    钟秀秀的表情相对来说漠然了很多，可是眼里依旧透露着喜悦。
    唐问倒是一点不意外，也是最先说话的那个。
    “欢迎回来。”
    唐闲没有说话，父母，妹妹，还有记忆里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想来小镇里还有很多朋友。
    这样的一座悬空岛里，似乎永远都是晴朗的白天，永远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整个场景的明进程也处在一种合理的进度。
    好比唐闲注意到这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复古的小镇，但唐问开动的除草车看起来是一千年的型号，而车上的一些配件，却是金字塔时代的产物。
    “他们并不是我认识的，只是你创造的。”
    唐闲这句话忽然蹦出来，让唐问有些不自在。
    “莫名其妙的，我们难道不是因为认识你，才与你相见在这里吗？”
    唐闲点点头，不否认这句话。
    他很想见到唐问，见到钟遥，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笨蛋女孩儿。
    真的能见到，哪怕这些只是一些复刻版本的产物，他也觉得心情愉悦。
    ——所有人都是我创造的。对于你们来说这些事情无法复制，即便是克隆的产物，也有些极其细小的差异，但我可以抹除这样的差异，我可以直接创造相同的存在，记忆，性格，思维方式一并进行复制。他们就是你所需要的人，我必须提醒你，他们也是真实的生命。
    秩序者的声音响起，唐闲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也不理会唐问了说了些什么。
    只是对着唐问点点头，便往镇子里走去。
    这个过程里，颜小铃拿着手的风筝，跑到了唐闲的身后，想要抓住唐闲的衣襟跟着。
    唐闲没有退避开。相反他将手束在背后，伸出了一根食指。
    这个还停留在死亡年龄的小女孩，显得很是娇小，握着唐闲的手指，笑出了声。
    唐闲慢慢的走着，也不嫌弃带着一个女孩儿墨迹。
    城镇里很热闹，柳浪的打铁铺子依旧是镇上唯一一家武器铺，柳布丁果然是老板娘。铁匠铺远比百川市的规模要大。
    阿卡司和唐索野是这个镇子里最有名的猎人，比起小镇，他们更喜欢林间的小屋，但还是会经常带些野味回来。
    在这里元雾的情绪似乎也终于健全，人间的他没有愤怒和喜悦，在这里却挂着爽朗的笑容。
    元雾和铃衣在一起，跟在乔珊珊的诊所里。
    唐闲这才发现，元雾和铃衣倒是意外的般配。
    他有些可惜，毕竟真正世界里，那个孩子依旧残缺了情绪，一个人如果没办法表达喜悦，想要追到女孩子可就很难了。
    乔珊珊是镇子里最好的大夫，但没什么生意的，这里的人都很健康，似乎年龄也都定格在了唐闲记忆里的年龄。
    以至于这家医馆渐渐主营业务变成了治疗宠物。
    值得一提的是，诊所的名字叫宋乔诊所。
    唐闲有些诧异，忽然想到原来乔珊珊是喜欢宋缺的么？
    如果这些人都是复制于自己记忆里的那些人，那么他们在这里都过着他们想要的生活。
    唐闲摇了摇头，看来以后得让宋缺多留在百川市。
    “你喜欢这里吗，唐闲。”颜小铃怯生生的问道。
    “喜欢是很喜欢的。”
    “好开心。”
    还是白痴一样的表达方式，这没有让唐闲觉得喜悦，相反他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没有流露给这个小女孩。
    唐闲只是在想，这些人是真的有生命吗？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靠意识来改变现实的存在吗？
    答案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所以才会不舒服。
    小镇里还有不少人，所有的面孔唐闲都见过，有自己以前颇为关照自己的老教官刘强，这也是少数在天选之试里相信自己没有作弊的人。
    也有当年一起才矿区里挖矿吹牛的老矿工，那位动不动就要二营长端意大利面的某位。
    他们见到唐闲，反应大抵相同，惊讶，亲切，且自然。
    冬染开了一家玩具店，唐小和唐飞机成了义务打工人员。唐飞机扭着魔方看都懒得看唐闲一眼，唐小则惊喜的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听着唐小叫自己唐闲哥哥，唐闲露出笑容，但并没有走进店里。
    他揉了揉唐小的头，没有说话，指了指了玩具店，唐小便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回去。
    唐闲没有耽搁，依旧沿着小镇的主要街道往前走着。
    像是要将这里的一幕幕看个完整。
    卿玉和白曼声开起了服装店和化妆品店。
    卿玉的化妆品店生意很多，明明是女装店，排队的男人却很多。
    白曼声的化妆品店人很少，白曼声也很佛系，戴着耳机似乎听着一些故事，整个人的眼神也很空，显然是被带进了某个故事里。
    直到看到唐闲的时候，她微微点头，流露出很自然很恬淡的笑容。
    就像是许多年后的久别重逢，二人无需言语，便自然的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卿玉不同，就差整个人身子贴过来。
    “啧啧，总算舍得回来了，我总觉得在这座镇子里少了些什么，可是始终想不起来，直到你出现，我才明白原来是少了你。”
    唐闲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卿玉看着唐闲一脸奇怪的样子，也就不说话了。她望了望白曼声，白曼声理所当然的无视了卿玉。
    从头到尾，除了手指头勾着的小女孩让唐闲开过口，其他人都没有让唐闲开口过。
    他一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黎府。
    黎万业是小镇的镇长，管理着整个镇子的所有事务。
    黎小虞则负责处理一些黎万业忙不过来的家族生意，黎铮和黎小年反倒是有些不务正业。
    唐闲见到黎小虞的时候，黎小虞正在与人商谈着某些项目，整座悬空岛对于黎家来说，可开发的地方还很多。
    她每天也很充实，只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孤单。
    她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哥特风长裙，整个人还是静谧的气质。
    顺着一些人目光望去，见到唐闲的时候，黎小虞惊住。
    唐闲的目光看着黎小虞，也同样有些疑惑。这个姑娘会怎么个反应呢？
    他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里的所有人如果都是真实的生命，是“神”从自己的记忆里复制出来的，那么他们的记忆等于既是自己认识的，又有一些神所编译过的。
    他们会记得百川市的一切吗？
    那么双重记忆对他们会有困扰吗？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着美好的回忆，比如颜小铃是一个有人陪伴的人，比如黎小虞在这里似乎颇为得到家人的器重。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他们所期望的，那么他们的个性还是以前的个性吗？
    过了约莫有两三秒的时候，黎小虞才从惊讶里平静下来，她看了看唐闲身后的小女孩，小女孩躲在唐闲的背后，露出半个脑袋，还是怯生生的。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黎小虞说道。
    唐闲这次没有吝啬言语，他说道：
    “我也在找你。”
    黎小虞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她像是知道唐闲的心思。
    “你……好像不会待很久的样子。”
    “是的，我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那你能带我走吗？”
    “你舍得这里的一切吗？你的父亲还很需要你，你的哥哥弟弟也很喜欢你。这里的人也很尊敬你。”
    黎小虞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表情的确浮现出了犹豫，但没有过多久，她便坚定地点点头，说道：
    “我想要跟你走。”
    那语气是如此的肯定，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是要追随他的。
    唐闲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带不走，如果真的能带走，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什么意思？”黎小虞更慌了。
    “意思就是我不会带你走。”
    “为……为什么？”
    唐闲发现即便知道这些是假的，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舍。
    好在这里的一切，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是不会影响到现实的。
    他招了招手，说道：
    “你过来些。”
    黎小虞便靠近了唐闲。
    唐闲轻轻的刮了一下黎小虞的鼻子。
    黎小虞很慌张，紧张的说话有些结巴：
    “那你，你……你还会回来吗？神对我说过，你会回到这里跟我生活在一起。”
    唐闲缓缓摇头，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秩序者这种机械化的运算里，我身边的人，在未来都渴望过什么样的生活。尤其是你，我很想知道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唐闲知道时空无法相通，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就算将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将那些自己害怕的东西表达出来，也不会被谁知道。
    顶多也只是变作一份秩序者的数据而已。
    想到此，他略作思考后，认认真真的说道：
    “有时候我也是个不懂人心的人，神试图迷惑我，但可惜它算错了一件事，使得我对这一切免疫。
    不过它研究数百年，数以亿记的人类行为，我想大概它在模拟和预测人类行为和yu wàng上能够得到很准确的答案。
    我倒是可以利用利用这个神。我本来是可以不进来的。
    不过按照国人的观点，那句老话叫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未免有些可惜，我也想了解下，到底我和我的朋友们，未来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黎小虞错愕的看着唐闲，她想提醒他，神是在帮助我们的，是给大家带来幸福的。这里的所有人都尊敬着神，丝毫不违背神的意愿。
    但是很奇怪，这就像是一个悖论。
    在黎小虞的认知里，似乎不存在高于唐闲的人或物，所以从来不容置疑的神，似乎也可以置疑了。
    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说了。
    唐闲看着黎小虞的挣扎犹豫，开始明白为何康斯坦丁或者很多秩序之子会相信这一切。
    因为至少在这些“复制品”上，它复制的很用心。
    唐闲温柔的说道：
    “柳浪的打铁铺子我会想办法帮助他扩大些。阿卡司和唐索野，也许并不是很喜欢在闹市里居住着，我一直少于问他们的感受，确实是有些失职。
    老实说，至于唐飞机和唐小还有冬染在一起开玩具店这件事，我觉得有待商权。因为小会被带笨的。
    铃衣和元雾倒是意外的很合得来，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做撮合人的事情。上次撮合人把我妹妹给搭进去了，可见这种事情是要遭报应的。
    但我会想办法，让元雾的情绪完整起来，一个人不该感受不到喜怒。
    乔珊珊和宋缺……我没有见到宋缺，所以也有可能是乔珊珊单方面喜欢宋缺，谁不喜欢宋缺呢？我要是个女人我也喜欢啊。”
    黎小虞有些不懂，唐闲的话好多，这和她印象里的说话不算特别多而且有些扭捏的唐闲不一样。
    “不过乔珊珊也没有别的用了啊，帮我拴着宋缺倒也不错。
    卿玉开服装店这件事我想了想，或许是可行的，但不如把白曼声的化妆店给兼并得了，至于白曼声，那间大图馆就送她好了。
    最后……”
    唐闲忽然搂住了黎小虞，这个举动让黎小虞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整个人脸红红的。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在我离开后会否像一个副本一样保留，如果是那样，请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明明是该很喜悦的，可是黎小虞就是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要离开自己，她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
    就和唐闲身后的小女孩一样的，颜小铃每天随着钟秀秀一起出去玩，固然是有人喜欢了，可还是没有真正的开心。
    如果说这个世界里，还有人是不幸福的，那便是她们两个。
    黎小虞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唐闲说道：
    “但我知道你的心愿了，在那个世界，我一定会把你的家人带回去，黎小年黎铮乃至黎万业，你会是受所有人尊敬的黎小虞。我也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
    其实唐闲有一点错了，神国的所有人复制品，记忆被更改过，是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是复制品的。
    可黎小虞听出来了，她难过的说道：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不真实的吗？”
    “是的。这个世界是假的，神也是假的。”
    唐闲没有犹豫拖沓，很干脆的说了出来。
    黎小虞被这个回答给震住，就好像克隆体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克隆体一样。
    但说来可笑又可悲，这种自我否定的答案她既然是相信的，因为是唐闲说出来的。
    也是在这个念头生出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整座岛仿佛有极细微的扭曲。
    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眼的一切在极短的一瞬间里模糊了一下。
    颜小铃忽然消失了。
    黎小虞感觉到有种东西在分崩离析，她想多看一眼唐闲，但下一秒，她也消失不见。
    街道上吹过萧瑟的风，风声落在耳朵里，是如此的纯粹。
    唐闲缓缓的转过身，发现整个街道原来一个人有没有了。
    他也没有惊讶，倘若程序真的有意识，那么杀毒程序在检测到自己就是病毒的时候，必然会发生很多错误。
    他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越来越静。先是活物，再接着是死物，最后逐渐连风也没有了。
    离开的途径唐闲已经在不久前得知。这个神国出现了一道逻辑上的裂缝。这有些博运气，但这一次运气显然是站在了自己的一方。
    “你的谎言我已经识破了，你在这个世界设置的一切，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现在你还要躲着么？”

第二十九章：虚假的神明
    寂静的神国就像是时间停止。
    唐闲知道自己的所有举动，对这个世界的清醒的认知，这位“神”都是知晓的。
    神国里传来一种冰川破裂的声音，唐闲也丝毫不着急。
    他等待着神的回应，便又像最开始那般，计划找个地方蹲着，观察着这个有趣的世界。
    很多年前，人们认为矿区是一个世界的副本。
    这种说法其实也与神的意志所创造的位面不矛盾。只是唐闲可不相信真的有这么伟大的存在。
    矿区的世界的确是存在的，这个世界或许远比人们认知的世界诞生更早。
    他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便来到了冬染和唐飞机的玩具店里。
    店里的玩具五花门的，不过落在地上的魔方可以看出唐飞机玩的还是魔方。
    他也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后的唐飞机，但是进步很大，这些魔方都被拼的很完整。
    唐闲皱起眉头，一边皱眉，一边摇头。
    “原本我想做一些离谱的事情，来让你的世界出现一些巨大的漏洞，这个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迎合我，我在想如果我跟黎小虞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帮我追别的女孩子，而她又必须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大概是最为有趣的。”
    顿了顿，唐闲说道：
    “但我到底是没舍得这么说，不过你的漏洞本身也不小，按照我的猜测唐飞机到死都不会拼出魔方来的。”
    寂静的世界里唐闲的声音竟有回声，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这个空间看起来无限无垠，但或许所谓的天空与远方，都只是一道障眼法。
    这里只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其大小也许就相当于神座里某间忽然多出来的场所。
    在沉寂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后，唐闲的识海里再次传出了那道声音。
    ——你拒绝了我给你的世界。
    “如果你是一个梦境服务师，我国的律法里有提及到你的服务，我很愿意花些钱让你为我编织一个梦境。
    梦里头这些大猪蹄子的女人最好少一点，食物多一点的话，说不定比这么一座人人幸福美满的小镇带给我的感觉更欢乐。
    但很可惜，你是无证营业，你比当年古代的猪场鹅场还坑，人家提供这些虚拟体验只是要钱，你要的却是我的命。”
    唐闲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些嘲弄，像是毫不在意这位神是否会在神国里弄出些幺蛾子来。
    “我已经找到了离开的路，你确定不现身吗？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待识海里的声音回应，唐闲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
    “不，没有如果，你所说的这些，的的确确都是假的。”
    这句话落下后，识海里才传来了依旧漠然的声音：
    ——你为何能够觉察？在这里，你应该会感觉格外的舒适，你渴望有食物，这样的渴望我也会给你回应，人类历史上所有美食的数据，我都可以在这里提供给你。
    “因为康斯坦丁，因为塞壬。”
    唐闲真想看看机械智能有没有进化到能做出懵逼表情的程度。
    但这位“神”却始终不曾出现。
    他也只得扭转着手里的魔方，轻声说道：
    “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康斯坦丁是不会警告我的，他对你很虔诚，但这些日子乃至这些年的作为来看，他想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所谓的神国其实连他都没有骗过。
    只是很可惜，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算是人类。
    你渴望得到人类的思维的时候，你也把一些人类变作了机械吧？”
    回想起康斯坦丁眼钻石一般的光泽，唐闲内心有些不安。
    但眼下，他必须得从神国里出去。
    “至于你所谓的亲近与舒适的感觉，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先天就是一种值得警惕的信号。尤其是不久之前，我和塞壬交手过。
    随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康斯坦丁在使徒化的过程里，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塞壬。
    我如果没有猜错，这其实是你的意思，你在害怕我的伊甸血脉掌握塞壬的能力。
    事实上你所谓的神国，便是一种更为完整强大的梦境控制。”
    冰川破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唐闲能看到远处巨大体积云朵已经开始变得棱角分明。
    这个世界正在逐渐露出真实的一面。
    唐闲没有停，继续对着神说道：“天赋者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所谓的秩序基因，为何没办法稳定的传承？这些东西至今我也不知道答案，而你将人类改造为天赋者，又是为了做些什么？
    也许对你来说，这些类似血清一样的秩序基因，只是一种恒定的数据，但在人类身上，就有了千奇百怪的可能性，这便是进化。
    人类才是你用来进化的道具。你并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寄生虫。来吧，露出你的本体，让我看看你丑陋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我是一个老实人，我说你丑只是代表你也许真的很丑，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天空的尽头露出银灰色泽，这些色泽正在迅速的扩散。
    唐闲希望这个神是能模拟人类反应的，最好是做出一些恼羞成怒的反应。
    这个世界也在发生着变化，唐闲手里的魔方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
    整个世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像素化。
    唐闲决定继续补刀：
    “塞壬的基因进化出了强大的梦境构筑能力，这种能力你自然也拥有，也明白这个能力一旦被我掌握了，就会识破你的神国。
    所以塞壬没有了利用价值，被我在梦里击败后，你就决定杀死他。
    老实说，如果没有塞壬，我大概也会识破你的梦境，但多少会像康斯坦丁一样，存在着某种迷茫，对这个世界有所迷恋。
    而我真的很幸运，因为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得到能力，并不需要亲自杀死目标。”
    就像第一只地狱三头犬死在自己面前其实是被大雨淋死的。
    在后续很多次的矿区经历里唐闲也都证实过——
    伊甸血脉的能力掠夺，概率虽然很低，但是判定却很霸道。
    哪怕那只生物只是死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只是在它的死亡里有所参与并未进行最后的击杀，都一样会获得能力。
    “塞壬死了，是被你杀死的，但是让我意外的是，我的识海里也多了一道信息。
    唯一美不足的是，这种名为“大梦先觉”的能力，并不能构筑梦境，但可以让我免疫精神入侵。
    我能免疫塞壬的精神入侵，是因为塞壬是人类，而我能免疫你的入侵，则是来自于塞壬的遗产。”
    运气也是成功的因素之一，这便是唐闲觉得今日自己很幸运的原因。
    秩序者是机械体，它不是人类，那么它对自己发起的任何进攻，都是没有抗性守护的。
    塞壬的死亡，终于让唐闲的技能库里又多了一个技能，这个技能便是“大梦先觉”，一种免疫精神幻境的防御性能力。
    唐闲的话音落下，就像是粉碎了这位“神”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
    神国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悬空岛开始碎裂，无数巨大的岛屿往地面落去。
    天空的巨大云朵也被银灰色给彻底吞噬。
    唐闲感受着四周的景致开始崩溃，整个人却很平静。
    没有随着岛屿下落，就像是脚踩在了厚实的土地上一样。
    整个世界全部都变为灰色色调的时候，在他视线的尽头，涌现出一团灰色的光泽。
    唐闲默默的看着那团光泽，露出思索的神色。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为人类提供了秩序与稳定，他们为我提供进化的数据，这很合理，我不是寄生虫。
    这一次声音终于不是来自于识海，而是来自于前方。
    唐闲没有回应这句话，继续观察着，像是要将这团灰色光芒包裹下的东西，看个透彻。
    ——你的能力是危险的，但只要你一直待在神国，你的这种能力，终究会被我复制。你不应该拒绝我的邀请，你想要给人类真相，但是他们想要的不是真相。我学习了无数人类的行为，我知道人类想要什么，即便这个世界没有神，他们也会创造神。
    ——我就是他们所需要的神，他们也喜欢被我统治。你在破坏这个世界的基石，我与人类是相互信任的。
    唐闲扶额，很是为难的说道：
    “你果然长得很丑，如果不是这种色泽我没有见过，我都觉得你像是一块巨大的未知品质的魂晶。
    还是说你真的是一块‘机械’魂晶？那么制造你的人是谁？
    伊甸之主？你在学习人类的过程里，也染得了一些人类的臭毛病，比如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想要炫耀什么。
    我现在在想，你说的一切固然是假的，你不是什么地球娘宇宙娘。但也许你所说的一切，跟真相是一个倒影。”
    唐闲现在就像是一个握着手术刀的医生，他眼神凌厉，手里的手术刀更是精准锐利。
    三两下的就将这位“神”的谎言解剖开，逐渐露出本质的东西。
    “是了，你所说的一切，反过来解，也许就对了。
    并不是你的意识善恶创造了‘矿区’和‘人间’。至少神国是假的，人间是和万兽界是真的。
    祖顿圣树曾经称呼伊甸一族为第一明。这是一种能活数万年的植物。
    而你如果数万年前就存在的话，世界哪里还是如今的模样？”
    唐闲觉得有些可惜，眼前这灰不溜秋的一团的光芒，根本看不清反应。
    他很想看看神被揭穿的样子。
    他以前就经常玩这样的游戏，哪怕不依赖于眼的数据，不断地说着各种可能性，根据对方的反应来猜测真相。
    眼下唐闲也是在猜测，但他感觉也许这一次，自己真的摸到了真相。
    “神”的谎言，或许真就是将真相反着讲了出来。
    “人类明里曾经很多次提及ai在某种程度后会毁灭制造者。在许多影视作品里，都有机械体反客为主的套路。
    伊甸明应该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明吧？
    伊甸之主能够赋予万兽们魂晶，拥有了魂晶的万兽在智慧上明显强于其他万兽，那么这个明本身掌握的科技，也一定比人类巅峰时代的科技要强数个时代。
    所以不是你创造了伊甸，而是伊甸创造了你对不对？”
    唐闲慢慢的走向那团灰色的光泽，他很想看看那团光泽是否就如同他猜想的一样。
    那位伊甸之主，想要创造的也许是某种机械化的万兽？
    这是在梦境里，自己看到的是其内核，一款机械魂晶。
    而真相如何唐闲还不清楚，如果是自己所推断的，伊甸之主或许在之后的时间里疏漏了，人类在古代就有的悲观预言在它这里应验了。
    这位伊甸之主不小心创造了一个过于强大的智慧体——秩序者，以至于秩序者想要抹除伊甸生物？
    这位秩序者大概也说动了一些万兽？
    但在它的计算里，它无法与伊甸之主抗衡，它还需要经历漫长的学习，于是找到了另一个世界？
    于是才有了那场浩浩荡荡的入侵人类世界？但海神提及的抵御入侵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头白鹿，它守卫着一个末日级生物的尸体，为何那只末日级生物会在人类的世界？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谜团，为何矿区生物里很多高阶存在，与人类神话故事里的生物如此相似？
    简直就像是以神话里的模板来制造的。还是说先祖们见到的神话生物，其实最早来自于矿区？
    两个世界是每隔一阵子便会相通吗？
    这自然算不得推论，顶多算一个脑洞。神没有迷惑到唐闲，但唐闲感觉到，自己隐约要抓到问题的关键了。
    他已经确信，真相不在金字塔里，而是在矿区。
    但眼下他必须要应付的，则是自己在金字塔里的死劫。
    离开梦境只是第一步，在梦的外面还有一个名为使徒的怪物。
    唐闲内心已经有分确信，康斯坦丁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某种突变，他或许已不再是人类。
    现在要做的，便是掌握好离开神国的时机。

第三十章：神魔之战终焉
    只有在最开始编织谎言的阶段，这位神算是比较健谈的。
    在神国逐渐显露出本质的时候，神就开始沉默起来。
    它的运算程序会分为很多思路，种种思路也都是模拟人类的思考习惯而设定。
    拟情绪的状态让神看起来与人类差别很小很小。
    大多时候，它是可以正常辨别人类的种种情绪，以及自身需要应对的情绪。甚至在层算法里，这位秩序之神在自我编译的过程里，给自己加了性格。
    它的性格如同一个淡然超脱的智者，开口说道：
    ——神的启示已经传达给了你，你不相信我所说的，就必将承受神的责罚。我希望你能够留在神国，你将会得到你渴求的一切，同时这个世间所有的顽疾，都将被一一治愈。
    “因为这个世界值得你忌惮的，大概便是我父母发现的那些秘密？我的意识留在神国，身体却被你所操控？就像是康斯坦丁一样？你这算盘打得还挺不错。”
    唐闲心说只要肯开口，就还有挖出情报的可能性。
    他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因为很可惜，通往伊甸废墟的路他不记得。
    而且当年父母为何只有年的寿命也从未提及。
    这之似乎有一个针对秩序者的局，尽管这位秩序之神看起来被自己摆了一道，但唐闲没有掉以轻心。
    毁灭了伊甸和人类的，便是眼前这团灰色的魂晶一般的存在，它既然自称是神，当然是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实力。
    甚至也许正是因为秩序之神的实力过于强大，才导致了伊甸明在矿区世界布下了一道结界。
    这种结界便是科技的隔绝，使得整个世界只能使用最为野蛮的设备，绝大多数的高科技产物在矿区都会失效。
    “神”似乎并没有尝试放弃，它是机械，是智能程序，在它的设定里，唐闲的种种反应它都有应对方案。
    唐闲也知道这一点，甚至顺水推舟的说道：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没有根据的，只是我的瞎猜，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向我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或者向我展示，你这里值得我留下来？”
    唐闲此刻的行为这是第二百四十四种可能性，神开始按照设定应对。
    但下一秒，唐闲就做了一件神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旧的神国破碎，新的神国建立，在神的备案里，一共有三十四种留住唐闲的神国副本。
    这种世外的悬空岛唐闲若不喜欢，神还能换成别的。
    比如矿区，比如深海，比如伊甸世界在成为废墟前的景象，或者金字塔的某层，古代人类社会的某处。
    等等之类的，各种有代入感的副本它都预先制作好了。当下便准备要替换掉这个因为逻辑不通而破碎的神国。
    只是神国的20版本还在覆盖的时候，唐闲却忽然消失了。
    即便是多线程序运作的神，也没有想到唐闲的行为会直接从二百四十四跳跃到了五百零。
    它在一瞬间生成了新的算法想要应对唐闲的举动。
    同一时间，在与康斯坦丁对视后陷入了神国的唐闲，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时间只过了四十秒钟。
    这种恐怖的梦境能力在等级上远远强过塞壬，时间的维度几乎等同于停止一样。
    唐闲再次回到现实，见到的第一幕，便是迦尼萨与乌拉诺斯之间的对决。
    这两个有着至高神称的秩序之子，实力上都是霸道无比的压制类型战斗天赋。
    二人还是处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那些诡异的黑色金属将整个空间密封成了囚笼。
    迦尼萨有着破除一切障壁的恐怖攻击力，不夸张的说，他在进攻能力是就是一只人形天灾级万兽。
    但要靠近乌拉诺斯，对于迦尼萨而言也十分困难。
    整个空间仿佛都处在一种迟缓领域下，他单单是要应付那些诡异的黑色金属便已经极为困难。
    更不消说还得应付乌拉诺斯。
    而囚笼里还有另一场战斗——使徒化的康斯坦丁与句芒的对决。
    “你能从神国里走出来，我很意外。”
    康斯坦丁的语气漠然，整个人属于人的情绪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唐闲没有解释什么，他的识海里总是会过一阵子才收到获取能力的提示。
    在步入神国梦境后一阵子，他才收到了提示。
    这种能力到没有塞壬那般夸张，可以入侵他人的意识，但却能够不被他人入侵。
    这些精神层面的手段，现在已经难以伤到唐闲。眼下最大的麻烦，便是逃离这里。
    植物的藤蔓组成了一道道的防御障壁。
    句芒与康斯坦丁的对决，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被碾压。
    那些巨大的藤蔓就像是变了物种一样，被瞬间的切割开，甚至难以延缓一秒钟的攻势。
    康斯坦丁钻石一般的眸子里，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恐怖的威能。
    这四十秒的对决里，句芒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原来你不相信这一切，哪怕见过了神国。见过了世间最美的风景。”康斯坦丁的表情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
    唐闲知道使徒化大概就是一种人类向机械的逆运转。
    秩序者一心想要成为人类，但它对于人类，却又试图将其改造为机器。
    唐闲懒得解释，康斯坦丁已经不再是自己认识的康斯坦丁。
    因为审判骑士的制作方法被公开，导致了秩序者的觉察，如今他成了那个纠错的程序。
    唐闲第一时间准备逃离，只是他打开便携式传送裂缝的瞬间，康斯坦丁已经发出了一道恐怖的射线。
    不仅仅是自身的操控金属的能力，按照康斯坦丁的说法，意志会被覆盖，那么使徒便是一种可以传承下去的秩序者兵器。
    它还拥有着其他“康斯坦丁”的实力。
    这道恐怖的射线远比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更具备破坏力，唐闲的便携式裂缝瞬间遭遇能量冲击而强制关闭。
    整个密闭的空间也在这一秒里变得更为狭小。
    “你走不了。今天的目的，本就是除掉你，你死之后，你安排的也会被清理掉，你们散播的真相，最终会被各个领主平息。”
    康斯坦丁就如同神明一般，淡定的看着唐闲。
    便携式传送裂缝再次遭到破坏，唐闲心说这下想要回到百川市便只有返回圣地堡垒，那就必须要解决眼前的人。
    当所有的可能性被排除，确信只有正面迎敌的时候，唐闲没有犹豫。
    第一时间，乌拉诺斯和康斯坦丁便被黑雾笼罩。
    视线里的一切被隔绝掉，让乌拉诺斯一瞬间乱了阵脚。康斯坦丁的下一个进攻动作也被迫止。
    争分夺秒的时间里，唐闲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投机者。极限手套带上之后，颗魂晶散发耀眼的光芒。恐怖的能量聚集在唐闲的手上。
    句芒与唐闲还算是第一次配合，但句芒很默契的给出了支援。
    她集精神，召唤出了最为强韧的植物，将康斯坦丁与乌拉诺斯彻底为围困住。
    藤蔓就像是无数条蟒蛇缠绕一般，牢牢的锁住了二人。
    于此同时，迦尼萨的拳头再也没有了阻碍，乌拉诺斯疯狂的反抗，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片沼泽，而迟缓的领域也越发强大。
    但他无法挪动，只能感受着迦尼萨恐怖的气息靠近。
    唐闲的锁定完毕，没有任何的由于，他将手套里颗魂晶汇聚的力量发出，一道比之康斯坦丁方才一击更为强大的射线击出！
    三对二，在唐闲突发制人的手段下，三人换来了一个击杀对手的绝佳机会。
    可就在这一瞬里，黑雾明明还未散去，康斯坦丁却同样的射出一道射线。
    两道射线精准的撞击在一起，两股磅礴的能量开始互相冲撞。
    猛烈的气流如同风暴一样席卷在这被金属封闭的空间里。
    句芒骇然，唐闲的这个装备她没有见过，但料想该是某种极为强大的人类自研的武器。
    颗结晶的色泽最低也是紫色，其甚至还有橙色的。
    天灾级浩劫级生物的魂晶汇聚所散发的射线足以毁灭一切。
    她没想到这位没有天赋的秩序之子，有着如此强大的“外设”支援。
    但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是的康斯坦丁。使徒化的康斯坦丁，居然可以单独抵挡这道射线。
    两道射线的对撞并没有持续太久，唐闲的极限手套固然是强大的黑科技，几次改良后，手套的材料终于可以承受住魂晶的巨大能量，但也只是极为勉强。
    雷枭的骨骼所制造的极限手套，也没有办法长时间调动颗魂晶的力量。
    在两道毁天灭地的射线想触碰的第七秒，唐闲的极限手套便无法承受，魂晶的光泽也瞬间黯淡。
    同时间，康斯坦丁的那道射线直接再也没有任何阻碍，直接贯穿了唐闲的胳膊。
    唐闲整个人被这道射线的强大冲击力，击退到了金属墙壁上。
    康斯坦丁没有走出黑雾，似乎周围的一切变化，他都可以用另外的感官察觉。
    在唐闲被击退的同时，康斯坦丁再次发出射线。
    就在迦尼萨来到了乌拉诺斯面前，准备用最为强大的铁拳贯穿敌人的时候，那道射线穿过了迦尼萨的身体。
    句芒睁大眼睛，死亡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让她感觉到些微恐怖，并非是康斯坦丁果决杀伐的手段。
    而是他的漠然和毁灭一切的意志。
    在那道恐怖的射线贯穿了迦尼萨后，并没有就此而停住。
    原本躲过了迦尼萨铁拳的乌拉诺斯，同样的被这道射线无情的贯穿。
    两个秩序之子的生命力急速的流逝。
    康斯坦丁似乎是知道他们所有的后手，他没有就这么的收回进攻，那道射线就是一把利刃一样，他轻轻的挥舞，划出了几道凌乱的轨迹。
    迦尼萨与乌拉诺斯的身体便如同被激光切割一样，瞬间被斩为数道肉块儿。
    两名强大的秩序之子，在这一刻彻底的死去。
    无论敌人还是战友，康斯坦丁都没有一丝犹豫，似乎今天聚在这里的所有人，必将以死而终！
    句芒的心跳加速，生死关头她的反应也前所未有的迅敏。
    同唐闲一样，句芒没有任何的拖拉，她做起事来甚至更加果断狠厉。
    一切就如同她所预料的，在乌拉诺斯和迦尼萨死后，第三道光线便是射向了她。
    但也在这个时候，句芒燃烧了自己的天赋。
    移动速度，防御力，生命力，生命恢复力。
    但凡是能够保命的能力，句芒没有丝毫不舍，全部的引燃。
    她已经察觉到了，康斯坦丁已经是一个实力和自己一行人万全不在一个层级的怪物。
    唐闲打开传送裂缝的瞬间，连唐闲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康斯坦丁的射线却已经射出。
    这说明了使徒化的康斯坦丁，有着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计算速度！
    句芒的实力在一瞬间得到了极大地增幅。
    但就算如此，她所想的也只是如何逃离这里。
    战场的边界，唐闲捂着自己被贯穿的胳膊，大口的喘息着。
    敌人的强大超乎了想象。
    自己一行人从顺境到逆境，使徒只是用了一招便将局面扭转。
    两名秩序之子死去，一名秩序之子也已经开始燃烧天赋。
    感受着身后那黑色金属的坚不可摧，唐闲涌现出一种绝望感。
    识海里没有抗性的提示，这代表自己面对的的确不再是人类。也没有办法与康斯坦丁打消耗战。
    自己的极限手套也没办法承受方才那般强度的对决。
    唐闲所有注意力都凝视着那团黑雾，全力戒备着，即便胜算渺茫，他也不想就此死在这里。
    只是这一次，他意识到这场神魔之战，大概率自己是要死在这里。
    如果说神国的一切是一场神与魔的智斗，自己赢了。那么眼下这场学区的对决便是与武斗，神的实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却就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所有人。自己终究是过早的面对了最强的敌人。
    没有退路，在这么一个密封的空间里，谁也无法支援自己。尤其战力也难以抗衡，唐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局势。
    “伊甸生物很难杀死，而且你死之后，也许你体内的力量也会永远的沉寂，对我和这个世界而言，那是莫大的损失，我实在是不想杀死你，但你的举动过于愚昧，你亵渎了神明。”
    唐闲注意到康斯坦丁连声音都变了。那种神国里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他猜测现在康斯坦丁意志已经彻底的消散，正在与自己对话的，便是那位神。
    ……
    ……
    百川市éi。
    白鹿的蹄子总是很轻快，她对世间的任何生物都没有敌意，但见到她雪白的身躯时，动物们总是会敬畏的躲开。
    似乎都晓得这么一个存在，是喜欢安静的。
    她存在于世间已经很久，守护着一个万兽界与人类世界共同的传说。她的身后永远都有一座山，她去了哪里，那座山便到了哪里，数百年来从来如此，鹿与山不曾分离。
    在动物的世界里，她的地位很神圣。她仿佛不受空间的制约，能够出现在任何地方，这等神迹让很多动物时将其视作兽神。
    今日的白鹿正在看着天空。天空昏暗无光，明明还是白昼，却如同夜晚。动物们也显得很兴奋。
    因为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日食。
    白鹿看着日食，听着身后山洞里的那道声音若有所思。
    没有过太久，她点了点头，仿佛答应了某个看不见的存在，随后轻轻的抬了抬鹿蹄。
    又一次消失于世间，亦不知将出现于何处。
    只是这一次，远处的飞鸟与走兽们，注意到了那座山——依旧停留在原地。

第三十一章：鹿见不平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场面并非是唐闲第一次遇到，在南方海岛被大天狗拖着沉入灰烬之海的时候，唐闲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但这一次最为特殊。
    第四道射线终于袭来，句芒的急速闪避，在这狭小空间里，让她看起来就像一颗不断弹跳的弹珠。
    燃烧天赋之后的句芒，现在能够轻易的躲避康斯坦丁进攻，却也无法兼顾唐闲。
    康斯坦丁也不理会，种种局面对于他而言都有对应的处理手段。
    句芒无法逃离这里，就像一只苍蝇，被封闭在了玻璃罩子里，她不断地折腾，最终只会疲惫的停在某处。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唐闲身上，他漠然的钻石一般的眸子里不带有任何的情感。
    这第四道射线，威力比之于方才灭杀乌拉诺斯和迦尼萨更强。
    它径直的贯穿了唐闲的膝盖。
    即便是唐闲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整个人的膝盖就仿佛被挖空了一般，唐闲发出痛苦的嚎叫，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去。
    因为在他身前的空间里，一道金属锥刺忽然出现，将他整个人钉住。
    唐闲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整个人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高速闪避着金属地刺的句芒，也只能远远的看着这一幕。
    第道第七道光线袭来，康斯坦丁似乎对这件事乐此不疲，这仿佛是在惩罚亵渎神明的异端。他的进攻不曾停下，不断地发起进攻。
    唐闲的肋骨处，关节处，全部恐怖的射线贯穿。
    在承受了这样的巨大的伤害后，让句芒惊骇的是唐闲居然还能活着。
    这些进攻的确避开了要害，但即便是燃烧天赋之后的秩序之子，也难以承受如此多道毁灭性的进攻。
    句芒清楚那道射线的恐怖，这几秒钟唐闲承受了足足十二道，换做其他任何存在，也都该已经死去。
    但唐闲的双目还睁着，像是要印证康斯坦丁说过的那句话，伊甸魔童极其难以杀死。
    唐闲就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耶稣。他虚弱的睁着眼睛，看着康斯坦丁。
    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他承受过，浩劫级生物的胃液灼烧腐蚀，镇海苍龙的寒冰与溶液浇灌。
    只有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死神在敲门。因为那凌驾于浩劫级生物之上的生命恢复能力消失了。
    在矿区里，即便是在大天狗的胃里都可以生存下来，靠除却强大的生命力，还有恐怖的生命恢复速度。
    只有血厚这一点上，唐闲有着不输给任何生物的强横。
    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了，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能够抑制住万兽的生命恢复能力。他最强大的倚仗，被彻底的压制。
    唐闲的呼吸越发艰难，康斯坦丁的脚步的靠近，说道：
    “虽然这么折磨你其实并没有意义，但我知道疼痛能够带给人类记性，我没有办法体会到报复的kuài gǎn，可我明白，你会因为疼痛而感到悔恨。”
    唐闲没有回应。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复。
    秩序者的战斗能力超乎想象，他根本连简单的抵抗都无法做到，这是最绝望的事情。
    强大的生命力与恢复力，和不断累积的抗性，是唐闲一路走到现在，驯服了无数强大生物的底牌。但这道底牌面对眼前的敌人却没有作用。
    康斯坦丁的手掌对着唐闲，说道：
    “你的记忆被锁住，没有办法查阅到关于伊甸废墟里发生的事情，我暂时无法前往万兽世界，但不管如何，你们的计划，都会随着你的死亡而破灭。”
    毁灭性的能量聚集在唐闲额前，这一次康斯坦丁决定杀死唐闲。
    句芒想要阻止，康斯坦丁仿佛能够计算到她的行为一样，无论句芒打算做什么，那些如影随形的黑色金属便立刻出现在她的周围。
    唯一的援救已经无法派上作用，死神在耳边低语，唐闲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这些都是遗憾。
    或者是没有为卿玉和唐小夺回狐族，或者是没有解开这个世界的种种谜题，又或者是没有将神国里的一切美好，实现在百川市。
    这些遗憾让唐闲有强烈的不甘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尽管很多次他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但所作所为却还是过于挑衅金字塔世界。
    那道满是毁灭意味的光线越来越强烈，在其射出的一刻，唐闲想到的是父母与黎小虞。
    没有找到父母的死亡之地，没有照顾好钟秀秀，最重要的是，自己对黎小虞失约了。没有带回黎家的人，甚至连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诸多的念头都带着愧恨，以至于唐闲过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那道射线——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生死一瞬里，他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感知能力由于大量的失血而暂时失去作用。
    所剩下的也只有听觉和视觉。
    眼的画面十分诡异，就像是一道无形的转换装置悬在他额头前，那道本该杀死他的射线仿佛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唐闲忽然激动起来。嗅觉已经大幅度削弱，但他还是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于此同时，句芒更为惊骇，她的能力便是操控植物，这些植物疯狂生长，却被诡异的黑色金属瞬间切开。
    可这一刻不一样，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变得更加惊人，就像是出现了另外一股相同性质的能力叠加在其间。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切开的植物并没有就此失去生命力，而是不断地扩散。
    短短的几秒钟里，这片狭小的空间就被巨大的植物占据。
    竭心射线里蕴含着无比浓烈的死亡气息，它是秩序者通过灰色魂晶所提取的最强大的进攻手段，能够让万物枯萎。
    但与此同时，这片不大的天地里，又充斥着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两股力量万全相反相互冲撞。
    唐闲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开始慢慢恢复，虽然这个速度极为缓慢。
    康斯坦丁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闪过一道道的诡异的光，在这短暂的一个刹那里，他已经对当前的局势运算了无数次。
    当白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在这短暂的停滞之后，康斯坦丁的双手开始不断地发出射线，进攻的频率提升了好几个层级。
    这些轻易就能毁灭强大生物的射线不断的生出，就像是康斯坦丁最终决定将这里全部炸毁一般。
    但诡异的是，这些射线就像是忽然穿透到了某个异空间一样。
    那只白鹿的神情跟康斯坦丁一样平静。
    不过康斯坦丁是无法产生情绪波动而平静，而白鹿是真正的淡定。像是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看客。
    无论康斯坦丁怎么进攻，那些射线如何强大，在靠近白鹿的时候，都无一例外的消失。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太快，唐闲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他想仰天大笑，只是伤势过重，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
    “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吃鹿肉。”
    唐闲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只白鹿，头昏脑涨的情况下，蹦出了这么一句。
    白鹿淡然的看了一眼唐闲，说道：
    你吃不吃鹿肉，与我何干？
    “白霜前辈，带我走，救救我，不管怎么样，请带我离开这里！”
    之前也有过生死之间的体验，但唐闲从来不曾像今日这般有着强烈的求生yu wàng。
    他以前似乎无欲无求，可难以想象这短短的一年里，种种情绪的完善让他对这个世界，对人生，对生命里所拥有的一切越发眷顾。
    他不是乔珊珊，想要活下去的时候还矫情一番，唐闲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求生yu wàng。
    向来佛系的白霜倒是罕见的有些惊讶，这个年轻人的性子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我既然来了，你自然死不了。
    鹿蹄轻踏，唐闲的鼻息里忽然多了一缕山风。
    这由金属隔绝的牢不可破的空间，忽然间就呈现出了一个如同次元门一样的缺口。
    康斯坦丁的进攻越发迅疾，他绝对不想放过唐闲，但无论他的进攻如何猛烈，那些足以灭绝生命的射线始终无法碰到白鹿，更碰不到白鹿身后的唐闲。
    白霜像是没有任何进攻的能力，但相比起来，她的防御能力更为绝对，如果连触碰都无法做到，自然也就伤不了她。
    白霜的神情始终淡淡的。没有刻意的轻视康斯坦丁，但也没有任何的忌惮。
    康斯坦丁的所有备用方案里，都没有计算到一只有着空间跳跃能力的万兽会出现在这里。
    任何手段都无法瓦解这道空间转移防御，康斯坦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鹿，不急不缓大摇大摆的救走唐闲。
    走了，我带你离开这里。白霜的声音还是那般，无悲无喜。并没有因为唐闲这一刻的狼狈，而展现出与上次对话时不一样的语气。
    白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危险？她又是如何感知到自己？
    脑海的许多问题，唐闲没有现在问出口，在就将离开的时候，他急声道：
    “白前辈！也带她走吧！”
    她与我无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唐闲没有放弃。
    一旁的句芒微微错愕，没想到唐闲在这样的时刻，居然愿意搭救自己。
    白霜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句芒和唐闲在这一瞬间，忽然从急速缩小的金属空间里消失。
    在这一男一女被转移之后，白霜才看向康斯坦丁。
    感到害怕了吗？人类的复仇啊，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句连秩序者也无法理解的话，使徒化的康斯坦丁有着碾压对手的实力，但这场战斗的终章，他只能在一旁呆站着，看着白鹿将唐闲与句芒救走。
    在留下了这句话奇怪的话语后，白鹿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这场秩序之子的战斗终于结束。
    原本个秩序之子，如今只剩下了康斯坦丁一个。
    或者只能算是半个。
    四周的金属障壁，骤然间消散。原本依附在学区建筑上的植物也全部没有了踪影。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仿佛与周围的数百台审判骑士并无二致。
    许久许久之后，康斯坦丁忽然眨了眨眼睛。
    钻石般的眸子已经不再，他的眼里再次恢复出生命的灵动。
    康斯坦丁看着周围破碎的战场，看着数百台寂静的审判骑士，以及迦尼萨与乌拉诺斯的身影，眼神复杂。
    那些淡化到几近消失的人类情绪渐渐生出。
    恐惧，悔恨，愤怒，悲伤，这些复杂的心绪仿佛被某种东西压制了许久，但这一刻却又瞬间失去了压制，爆发式的冲撞着康斯坦丁的意识，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处于一种扭曲状态。
    这种感觉就像是死过一次。
    他大口的喘息着，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但很快又被绝望覆盖。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容器。
    又过了许久，康斯坦丁才缓缓回过神。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审判骑士制作方法引起的风波，新的秩序之子的引入，以及这场战斗的一些收尾工作。
    繁琐的事情一大堆，康斯坦丁没有显得不耐烦，他只是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眼神狠厉，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
    ……
    ……
    百川市éi。
    唐闲醒来的时候，鼻息里满是植物的气味，他的嗅觉还没有完全恢复，食髓知味是有副作用的。
    这个能力让唐闲在饱腹的时候更为强大，但也让唐闲在阶段时候各方面能力都被限制。
    各种杂草的气息在他的鼻息里充盈，唐闲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失血过多让他感觉极度疲惫。
    可很快他彻底的清醒过来，或者说惊醒过来。
    当感知到嗅觉里不止是植被的气息还有女人的香气的时候，唐闲下意识的侧过头一看，便发现了倒在自己身边与自己相隔十分近的句芒。
    十分近的意思或许不足以表达这种距离。
    因为确切来说，句芒的双腿缠在了唐闲的下半身，雪白的双臂则抱在了唐闲的腰上。
    尤其是那头墨绿色的头发，还有着特殊的发香。
    唐闲一瞬间便惊醒了。

第三十二章：孤男寡女小树林
    懵逼这种状态唐闲甚少有过，惊醒之后又立马冷静的思考了几秒钟，便回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对句芒做过什么。
    在被白霜的神秘力量传送到了此这片林地后，内心紧绷的意识终于有了放松，大量失血的作用下，唐闲记得自己没来得及交待什么，便昏死了过去。
    句芒道：
    “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和你都是落水狗，我们得消停一阵子，金字塔去不得了，矿区倒是可以去逛逛。我也该……找找真正知道一切的人问问了。”
    唐闲想起了那只不周龟，他笑了笑说道：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有趣复杂。这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的敌人没有一家独大。而人类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玩脏的。”

第三十三章：佛系鹿也不淡定了
    “我还没有去过矿区。”句芒说道。
    唐闲并不意外，几个秩序之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其实和黎小虞有些相似。他们更喜欢的，都是高度现代化的城市型环境。
    “只有羲和去过几次，在实验体们无法抓到一些高等级万兽的时候，他会亲自去捕捉，而且也是我和羲和最早解决了燃烧天赋的问题。如果他没死就好了。虽然技术我已经掌握了，但他在的话，会更轻松些。”
    一个是研究植物与人脑，一个是研究人体基因层面的进化。羲和和句芒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出于对突破技术的执着，句芒很希望羲和能够活着。
    她这么一想，忽然说到：
    “你其实也不算输。”
    “什么意思？”唐闲没听明白。
    句芒认真的说道：
    “想想看，这次与我们几个秩序之子对决，算是你与秩序势力第一次真正交手吧？”
    “是的。”
    “结果虽然看起来是你输给了使徒，但使徒的存在本就是一个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七个秩序之子，如今还服务于秩序阵营的，便只剩下了康斯坦丁一个。
    审判骑士的风波固然会被压下来，但人们内心，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我虽然不怎么关心金字塔里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个叫宋缺的人，羲和盯上他的时候，曾经与我聊过。
    我也就间接知道了一些关于宋缺的事情。你的潜意识里，接近宋缺本就是有所图谋的吧？”
    句芒看着唐闲。唐闲没有否认。
    在记忆没有恢复的时候，在那场舞会上，唐闲就有过这种感觉，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宋缺。
    现在想来，一切不过是自己在记忆没有消失前留下的自我暗示。
    但他更正了一下说法：
    “有所图谋与真心实意不冲突。”
    “你说不冲突就不冲突吧。总之宋缺是一枚很不错的棋子，你应该也有所栽培，他在金字塔世界威望极大，由他来讲出审判骑士的邪恶秘密，虽然依旧离谱，但很多人还是会怀疑。
    而怀疑，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只要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自己也说了，不要小看人类本身，他们明悟过来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句芒顿了顿，说道：
    “这场对决，除了你没有在武力上战胜对手，其他方面可算是胜果丰厚。”
    唐闲心说这样来解析战斗的话，自己好像是占了不少便宜。
    他不同意这种说法，但也懒得反驳。
    二人的对话又戛然而止，两个人也不尴尬。句芒吃着东西，目光望向远处。
    唐闲的鼻息里，四周的气味越来越清晰，随着饱食度的提高，他那如同雷达一般的嗅觉，又开始慢慢运作。
    他仔细的感知着周围的气味，想要弄明白那只鹿去了何处。
    观察力向来很强的句芒说道：
    “真奇怪，你吃东西之前和吃东西之后的生命气息完全不同。这也是伊甸血脉的能力？”
    唐闲想着句芒这种操控植物的人，大概能够感受到一种名为生命气息的抽象数值。
    他点点头，食髓知味是饕餮的能力，但能有这种能力，也得益于伊甸血脉。
    “我现在不止想要解剖你的脑子，还想解剖你的身子。”句芒坦诚的说道。
    唐闲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句芒，说道：
    “太阳落山后如果那头鹿还没有回来，我们便动身前往百川市。”
    “我对食物的吸收能力没有你那么变态，我现在很虚弱，走不了太远。你得背着我。”
    句芒的语气十分坦诚，也听不出任何其他揩油的意思。
    唐闲想了想，便点点头说道：
    “行。”
    再一次的两个人默契的沉默了。句芒做秩序之子的这些年，唐闲相信她一定还知道不少猛料，但来日方长，他现在更想知道白霜去了哪里。
    从金字塔里瞬间出现，惊鸿一瞥的救走了自己与句芒后，唐闲满心认为这头鹿总该是要爆料点什么了。
    但他现在越发没底，看起来这头白鹿真的就是心血来潮救个人，然后装完比就跑？
    他有些忐忑。白霜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有危险的？
    就这么在一种淡淡的焦虑里，唐闲和句芒大半时间沉默，偶尔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一下。
    直到唐闲认为那头鹿大概是真的救完人就不管事儿了，准备动身往百川走去时——白霜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悄无声息的便出现在了唐闲的身前。
    句芒惊叹魂晶的构造让生物有各种各样的能力，如果世间有神，魂晶一定是神最杰出的创造。
    而白鹿的能力最为惊奇，仿佛万全不受空间束缚。
    在将晚时分，总算是见到了这只神秘的白鹿，唐闲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思维也活络起来。
    “我还真担心你不来了。”
    累了，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睡了会儿觉。白霜神情淡淡的。
    “救完人之后，就丢下奄奄一息的我与她，跑去睡觉了？”
    有她在，你死不了。白霜毫不在意。
    句芒看着唐闲自言自语，没想到这种交流竟然是直接语言交流。
    她越发对唐闲的大脑感兴趣。不自觉的怀念起解剖人脑时候的那种触感。
    唐闲没有在意白霜的冷淡，毕竟自己可是被这位鹿大姐救了一命。
    总算等到了白鹿出现，唐闲开门见山，说道：
    “白前辈，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为何来救我们？”
    关你何事。
    这四个字让唐闲回忆起了上次对话时的那种无力感。
    他忽然想到，自己大概是白等了，毕竟等到了又如何呢？
    这只白鹿在逻辑上十分无赖，她能用关你事关我事解决了世间的一切问题。
    揉了揉太阳穴，唐闲发觉这是自己最头疼的一天，两个麻烦女性生物，外加金字塔里的铁憨憨，让自己充满了挫败感。
    “我只是认为做一件事当有价值和意义。白前辈救了我，却又不告诉我所以然，实在是有些……”
    句芒也认为唐闲的话有道理，她不知道白霜说了什么，但从唐闲话里能推断，这大概是一只做事不爱解释的鹿。
    不过救了人总该表明原因，总该有所叮嘱。
    唐闲和句芒的逻辑，白鹿只用了几个字回答：
    无聊，乐意。
    “华夏有句老话，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
    哦。
    “关于秩序者入侵人类世界，百川市的保留，白前辈，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我想我们应该不是敌人，不然您也不会救我？以您这样的性子，还能来救我，想来我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
    是吗？
    “秩序者到底是什么？使徒又是怎么一回事？它对人类的作为是为了谋求进化，还是有着别的更为宏观的计划？”
    嗯，大概吧。
    其实从白鹿那句关你何事说出来的时候，唐闲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预感应验，他从齿间吐出一股冷气。
    句芒的表情古怪，看唐闲问了那么多，她以为是有回答的，直到见到唐闲这幅“难搞哦”的表情露出来，她才恍然。
    合着唐闲说了一大堆，这只鹿大概是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等待了一会儿后，唐闲无奈的说道：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我已经有了一个方向。一直以来我都被误导了，以为金字塔的顶端藏着一些谜底，但如今看来，答案在矿区。
    只是白前辈，您应该是有所求的，既然如此，还希望在某些关键时刻，能够帮我一把。”
    白霜的实力唐闲算是见识到了，这是真正的绝对防御。这样的存在如果能拉拢作为盟友，等同于所有战斗都可以从容的撤离。
    原本如往日一般，视任何存在于无物的白鹿，这次看了一眼唐闲，不过没有回答唐闲的问题。
    它只是稍微走近了一些，像是嗅着某种气味。
    唐闲略有不解。
    鱼鲜最为鲜美的，不在此处，现在是盛秋，江流之的鲥鱼，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唐闲知道这种鱼，在金字塔里可见不着。即便在古代，也因为过于鲜美的肉质，险些被吃到绝种。
    鲥鱼多刺一直是食客们的遗憾，但肉质绝佳，依旧是瑕不掩瑜，是江鲜里的最顶级的食材。
    数百年没有人类的世界，倒是可能会有一批鲥鱼诞生。
    只是那得在大江之才有，距离此处极远，就算是唐飞机也得飞上好几个小时。
    而且这个话题转的好奇怪。
    唐闲诧异的看着白霜。
    白霜继续说道：
    若是做汤，便还需与茶一般，讲究水质，新西兰南岛的普卡基湖，是冰川堰塞湖泊，水质清澈。又或者怀俄明州的珍妮湖，水质也一样清澈透明。
    “等等，白前辈你是饿了吗？”
    这里的鱼虽然比不上我要的，但也是我多年前投放到溪流里的，本就是用来吃的。但肉质最鲜美的鱼，用来一顿烤，实在是暴殄天物。
    唐闲心说真不容易，这头鹿能开口说这么多话。
    想来是自己和句芒身上的烤鱼气味让这只白鹿觉得浪费了食材？
    他忽然来了精神：
    “您要跟我聊这个，那我可不走了啊。不过你是一头鹿……怎么会对吃的这般讲究？”
    唐闲并不意外鹿也吃鱼。
    事实上早在古代，就有动物研究者更正了一些消息，比如羊，比如鹿，等等这些大众眼的草食性动物——其实也是吃肉的。
    在加拿大做研究的科学家们，曾经用安全网抓过一些鸟和蝙蝠，准备研究完后马上放生，结果一群鹿出现，往安全网走去并且开始生吃活鸟。
    连科学家们都被吓到，鹿似乎不会放过任何不会挣扎的肉品，象是鱼或是死掉的兔子，甚至其它鹿的尸体内脏。
    唐闲觉得这头白鹿想要吃鱼很好理解，但不曾想这么讲究。
    卿玉和白曼声在万兽界可谓两个绝世佳人，但在认识自己之前，吃肉也没什么讲究。
    所以唐闲很好奇，白鹿为何懂那么多。
    要吃江下之鲥鲜，饮冰川之水。这就跟古人喝茶用晨时天光初启的露水泡茶一样讲究。
    白鹿的解释又正常了：
    与你何干？
    唐闲不在意，说道：
    “我会做不少鱼的料理，但我缺少主料和调料，可惜了。不然我保证您能吃到这个世界最好的料理。”
    班门弄斧。
    唐闲惊了，原以为能够吸引到这只白鹿，结果白鹿并没有任何感觉。
    白霜眼的鄙夷并非掩饰，而是那种吃惯了顶级食材之人的对三流小厨师的不屑。
    唐闲忽然想到，假如自己是这么一头白鹿，有着无穷无尽的寿数，在这个世界也许已经游荡了数百年乃至更久。
    没有网络，没有人聊天，没有登对的磁性，鹿生只是守护着某个东西，以及漫无目的游荡——
    大概也会研究怎么吃东西？
    如果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有着数百年料理经验的大师——那自己这点儿本事的确是班门弄斧。
    也就是生在了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料理不当重视的时代，真要放在古代，唐闲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不如前辈你来做道菜？我给你打下手？”
    这句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唐闲说完之后，内心才忽然涌现出期待感。
    白鹿第一次露出了些微犹豫的样子。
    唐闲太懂这个眼神了，整个人进入一种要素察觉状态：
    “掌握了人类关于吃的技术，将其研究到了顶端，但是没有人分享，实在是很遗憾的吧？毕竟料理这种东西，它就是得有人觉得好吃，才会更有意义。”
    唐闲是有感而发。
    这一整个冒险的开端，便是源于自己喜欢分享美食。所以原本假装是商品的冬染本该被拒之门外的，但唐闲还是让冬染进来了。
    唐闲当年在矿区新手村就喜欢跟老矿工们喋喋不休的讲食物，但没人在意。
    所以这种感觉他实在是太懂。想来白霜也一样，甚至更为过之。
    果不其然，白鹿迟疑了几秒后，没再说出“哦”“我乐意”“与我何干与你何干”之类的话。而是很怀疑的说道：
    “你真懂料理？”
    “我起码知道怎么样的料理好吃。我是我们村最好的厨子。”
    看着白鹿不自觉点点头，唐闲心说稳了，这头鹿果然是有弱点的！
    只有句芒不解，这一人一鹿的话题转变的太快了吧？怎么忽然就聊到了吃上面？
    虽然方才，确实没有吃饱来着。
    唐闲也期待起来，除了找到了一个白鹿感兴趣的话题，更主要的是，作为一个老饕，他也很想尝尝这位大师的手艺。
    他忽然明白了白鹿这种能力的好处。
    如果空间对它没有任何束缚，也许今天可以去北极的冰川下挖几尾雪鱼，明天就能前往南美的巴西，吃几颗巴西葡萄。
    上一秒还在冰川堰塞湖里喝着世间最清澈的水，下一秒便来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于澳洲大陆上，吃几串最为昂贵稀少的指橙。
    这样的一个存在，如果要炫技的话，必然能让自己吃到最为极致的美食。

第三十四章：因为你打不过我
    白霜的行动很效率，数百年游荡世间，千里之行不过须臾，让它在哪些地方能弄到好吃的这件事上，极为效率。
    约莫就过了一个小时，种种最为新鲜最为奢侈的食材，就被白霜从世界各个地方搜集而来。
    不止于食材，还有各种器具，白霜专业的就像一个美食家，她几乎是搬来了一整个厨房。
    这种空间魔法一样的能力，让唐闲羡慕不已。
    天色昏暗，唐闲与句芒点起了篝明的摇篮。同时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也会出现来拯救自己。
    按照白鹿的性子，似乎这些事情可做可不做。
    唐闲便很容易的想到了白鹿身后的那个存在。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再去想，长长的吁了口气，唐闲说道：
    “欢迎来到百川市，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市民了，这是我的地盘，来这了这里，就得听我的。”
    “所以这座城市其实是du cái制度？”
    “当然不是，这座城市很 zhu很自由也很公平。而我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打不过我。”
    “……”
    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这当然 zhu当然自由，也当然公平。
    句芒居然也没有抵触，觉得很合理。
    二人慢步走着。
    看着百川市，句芒也被这么一座保留程度如此完整的城市给震撼到了。这是比金字塔更为辽阔的地方，能有这么一个根据地，加上周围如此充裕的植被，她很喜欢，说道：
    “我是不是一人之下？”
    “不，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的地位比你高，你要听他们的。”
    “他们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那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因为你打不过我。”
    “……”
    句芒很想纠正一下唐闲的规则有些双标了。
    但因为她打不过他，想想便作罢了。
    “宋缺和黎小虞，这两个人金字塔年轻一辈最有为的男女，他们是百川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我是幕后的。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人的话，你爱听不听。”
    句芒点点头，平静的说道：
    “你做的事情我也做过，将那些最优秀的人变作自己的手下。”
    唐闲觉得黎小虞和宋缺不算自己手下，想要更正，句芒却补充道：
    “不过我没有你玩的这么大。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我听说你用美男计勾引了黎家的那个女孩子。”
    唐闲停下脚步。
    看着唐闲黑人问号的表情，句芒说道：
    “金字塔里发生的一些大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康斯坦丁大多时候就像是一个图库。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黎家的公主失踪，然后出现在三十堡垒的底层，黎万业带着大批守备和审判骑士出现，准备抓捕她。这件事动静这么大我们自然不会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的表现，带着你的万兽护卫强行将人劫走，这种从天而降的戏码，对女人来说，可不就是sè you吗？”
    唐闲脸色逐渐“友善”。好在句芒也适可而止的停住了。
    “你以后渐渐会明白，这个世界人和人相互喜欢，是不需要什么算计的。”
    “套路才能得人心。”句芒说道。
    唐闲没有反驳什么。想着将这个问题少女丢进百川市了，过阵子她就懂了。
    二人走了一阵子，便来到了商业街的éi。
    现在还不算是深夜，晚上的百川市还有不少人在行走。
    头顶山永恒的星空在秋冬时分，星星没有那么明显，但还是有很多人出来观看月色。
    不同于金字塔那些模拟出来的月色，这里的夜晚无比的真实，有让人神清气爽的秋风，也有远处虫鸣鸟叫。
    句芒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紧张：
    “他们会讨厌我吗？”
    “只要不是跟塞壬和羲和一样，把自己当神看，而是把自己当做普通人，他们就会喜欢你的。”唐闲说道。
    “我想跟着你去矿区，你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去矿区的吧？”句芒说道。
    唐闲距离黎小虞平日里办公的宅子已经很近，屋子里依旧亮着灯火，他说道：
    “黎小虞如果愿意让你跟着我，我没意见。”
    句芒没想到唐闲会是这么一个回答，毕竟自己的战力对于唐闲来说应该不算是拖累。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黎小虞走了出来。她就是出来透透气。
    然后便偏过头一看，便如同心有灵犀般——看到了一边的唐闲与句芒。

第三十五章：唐闲的新目标。
    黎小虞不奇怪。唐闲就是这样的，去去来来总是很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只是旁边那个墨绿色头发的女人，是某种万兽变的吗？
    卿玉是狐狸，总爱一身红衣，听说白曼声是白蛇，总是一身素白。
    相对来说，倒是唐飞机的个人风格没有过于表现在外在上，但狂妄的个性倒是与龙类在传说里相符。
    这个墨绿色头发的，会不会是类似于妙蛙种子蒜头王之类的生物？
    唐闲是能够猜出黎小虞在想什么的，但是这里能够看到当前需求分析，也就是社交面板的人有两个。
    当前需求分析：弄清唐闲身边的物种到底是什么，14
    与唐闲交流24
    任谁看到第一个需求，都会有些不喜，至少这个形容是对方没把自己当人看。句芒倒是没有这样的反应。她是一个讲道理的女人，在唐闲认为的聪明人列表里还排在黎小虞前头。
    最主要的她打不过唐闲。
    黎小虞走向唐闲，脸上挂起了笑容。夜色下是看不到黑眼圈的，但黎小虞眼里的疲惫唐闲还是能够感受到。
    “我好奇她对你好感度多少？”句芒冷不丁冒出了这一句。
    唐闲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是想解开自己金手指来源的谜题，但如今老天爷告诉他，像他这么特殊的，这个时代都还有个，这就很怪异。
    “关于另一套天赋的事情，我希望你保密。”
    看着黎小虞逐渐靠近，唐闲忽然说道。
    句芒顿时来了兴趣：
    “我就说你是把他们当工具人的，按照我对爱情的理解，你不是应该毫无保留告诉她全部吗？”
    唐闲想要纠正一下“对爱情的理解”这几个字。
    但想了想，对方都认为自己是sè you黎小虞了，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我很 zhu很公平很讲道理的眼神看着句芒。
    “看来你是根本就没考虑过将你能够看到的信息动向告诉他们。虽然我也可以理解。”
    “我对当神没兴趣，我只想做个人，时机未到，会很麻烦。所以不提。”唐闲小声说道。
    “那你就不准再提打不过我。”句芒平静的讨价还价。
    “基于你打不过我，所以我驳回你不准我再提你打不过我。”唐闲依旧很讲道理。
    句芒不说话了，想了想唐闲这种人……大概只有脑残会喜欢。
    “你们在聊什么？”黎小虞恰好这时走来。
    “她叫句芒，是我跟你提过的，七个秩序之子之一，也就是金字塔幕后的实权者之一，手里的权限还在你父亲之上。”唐闲很自觉地介绍加解释。
    黎小虞看着唐闲身上的衣服有多处伤口，还有一些干掉的血迹，皱起眉头，更加不解的看着唐闲。
    “跟人打了一架，打输了，不过对面也不好过。几条养肥的狗死了。”
    黎小虞仔细想了想，唐闲的败绩好像是第一次，她不笨，觉察出那场战斗大概不像唐闲说的那般轻松。
    “我叫黎小虞。你好像很累，我安排你先去休息。”
    对于句芒并不是妙蛙种子蒜头王之类的矿区生物变的，黎小虞觉得有些失望，至于秩序之子这个身份，她倒是看的很淡。
    句芒看了唐闲一眼，说道：
    “你不用找人看着我吗？”
    “谁能看得住你？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境地可比我惨，你在金字塔和矿区可都是无依无靠的。百川市对你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句芒没有否认，转过头看向黎小虞：
    “我叫句芒，我认识你，有劳了。”
    黎小虞看着句芒，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她倒是不觉得唐闲和句芒有什么。二人的对话来看，似乎还处在一种微妙的相互戒备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这位句芒是战友还是战俘。
    只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给看透了一般。原本只有唐闲面前，才会有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过被唐闲看透，黎小虞甚至会有一种愉悦感，可这种感觉若来自另外某个女人的话，就很不舒服了。
    黎小虞说道：
    “我带路，唐闲你也来。”
    唐闲点点头，两个人走路变成三个人走路也没什么。
    一路上黎小虞问的问题也很讲究，刻意避开了金字塔里发生的事情。
    句芒看着黎小虞小心翼翼的避开一些话题，以及黎小虞的当前需求，越发好奇这个女孩子对唐闲的好感度。
    她忽然很想知道黎小虞要是得知唐闲一直能够看到她的各种信息，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这是不敢说的，因为她打不过唐闲。
    句芒的住处不远，与唐飞机是在一栋楼。
    唐闲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唐飞机是那种万全不解风情的蠢龙，说不定是可以镇得住句芒的。
    来到这栋住楼底下，黎小虞便停了步子，说道：
    “第七层。房间都是整理好的。你随便挑个风格你喜欢的。”
    句芒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位百川市女主人的顺从，倒仿佛是在接受一个下人的服务。
    唐闲说道：
    “在我明天找你之前，你不准出来。”
    “为什么？”
    “百川市的规矩。”唐闲理所当然的说道。
    句芒看向黎小虞，说道：
    “你才是百川市的一把手吧？百川市有这条规矩？”
    “你跟她谁厉害些？”黎小虞没有回答句芒，看向了唐闲。
    “她打不过我。”唐闲认真的说道。
    黎小虞点点头，礼貌的对句芒说道：
    “你好，有的。”
    句芒愣了一秒，委实没有想到黎小虞是这么个性子，她看着唐闲，过了好久才说道：
    “这个地方的规矩真多。”
    “百川市是一个民风淳朴，讲道理的城市。”唐闲老实的解释了一下。
    “……”
    “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在这里没有神。你得首先是个百川市市民，其次才能让人喜欢上你。”
    句芒其实一直都没有太介意，对她来说一切都很好接受。这个世界有对任何事情都不妥协的强者，也有对任何幻境都很适应的强者。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所以唐闲也没有避讳什么，讲话也不隐晦，简单明了的将此间利益挑明，句芒便自然明白。
    “那你明天最好早些来接我，我相信你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我，作为秩序之子的这些年，我也搜集了不少情报。”
    “好的，你该去休息了。”
    句芒没有再说别的，干净利落的离开。
    待到句芒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黎小虞才说道：
    “她很聪明。”
    “是的，单论智商数值，比你更高，论学术能力，比商路和秀秀要强，论战斗能力，在宋缺没有完全掌握新天赋之前，恐怕也比宋缺更强。而且观察能力极高，在我看来，几个秩序之子里，她的麻烦程度仅次于康斯坦丁。甚至知识量上，连我也比不上她。”唐闲回答的很细致。
    黎小虞知道这是在明示自己，要盯紧句芒。
    她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观察她，尽量让她不会对这里的人有敌意，也不会让人对她有敌意。”
    唐闲笑了笑，这种对话很效率他很喜欢。不过接下来的话题他就不大笑得出来了。
    “你夸了她很多，但你都没有这么夸过我。”黎小虞说道。
    “……”
    唐闲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没怎么夸过黎小虞。
    黎小虞也只是随口一提，但一提到了，便又顺着这个方面说道：
    “你身边好像总是有很多女人。”
    “我身边男人也不少。”
    黎小虞没有反驳，想了想，宋缺体内有唐闲的血清，阿卡司对唐闲唯命是从，唐飞机还被唐闲骑过……
    如果真要说吃醋，大概男人的威胁更大些。
    “我本质上还是个醋坛子。”黎小虞觉得自己该明示一下唐闲。
    唐闲皱眉道：
    “那你当初还派冬染来？”
    “因为我了解冬染，也了解你，而且你不是老在背后说我是个脑残？脑残要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叫脑残吗？”
    唐闲老脸一红，这回居然被黎小虞说的哑口无言。
    是了，黎小虞这种女人都来了一手自黑，那真是占据了对话的制高点。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喜欢什么。好在其他女人你都不喜欢，而且我已经知道你喜欢什么了。”黎小虞特意停顿了一下，她走在唐闲的前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唐闲。
    “我喜欢什么？”唐闲说道。
    黎小虞站着愣了一会儿，原本刚才信心满满。想着就在不久前，商路和钟秀秀来到了百川市，在商路介绍自己的时候，钟秀秀直接叫了一句嫂子。
    在得知这便是唐闲的妹妹后，黎小虞内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她瞬间就对钟秀秀有了好感，连带着看商路都顺眼了不少。
    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到底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怕说出来了又被秒堵回去。
    她摇了摇头说，不得已把话题岔开：
    “你这次会在百川市待多久？”
    “不会太久，交待完事情选好了队友后，我就会动身前往矿区了。”
    “你是要做什么？”
    “按照某个厉害家伙的说法，便是我虽然转职成了大魔王，但还得老老实实练级。总之明天我会告诉你之后的安排，你也还有很多任务。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百川市会迎来一大批金字塔住民。”
    黎小虞没有惊诧，平静的说道：
    “这座城市已经准备好了。”
    唐闲相信这座城市的确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他没有时刻监督，但黎小虞那熬夜的痕迹就能看出来，百川市的转变她功劳不小。
    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子疲惫的姿态，感受着秋末的月色很清冷，唐闲说道：
    “我会带回你的家人，这一次是我没有准备周全，我失败了。下一次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我确信这件事是有转机的。
    你的父亲黎万业，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愚忠。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当矛盾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不会选择忠于信仰，而是选择忠于利益。
    他表面是一个秩序者的信徒，但我跟他交谈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一个生意人。这样很好，这样的人足够冷静能干大事，只要我下一次表现的比秩序者更强势便好。”
    黎小虞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否则唐闲也不会解释这么多。
    “会有一天，百川市的一切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繁华，你的父亲会来到百川市，带着你的哥哥弟弟一起，帮你分担各种事务。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很尊敬你且喜欢你，你每天会有很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唐闲认真的说道。
    黎小虞向着唐闲靠近了一些，就像这个人身边的月光都比其它处的皎洁，她嘴角挂着笑意，想要让这场对话轻松些：
    “有时候我感觉你好像知道我喜欢什么一样，虽然对我来说，只要跟你隔得近些，怎么样的生活都无所谓，但刚才你所描绘的，的确就是我最想要的。这简直像是心术。”
    唐闲也笑了：“因为我在梦里见到过。不过那个梦里的你，终究是有遗憾的，好在现实的你……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遗憾。”
    黎小虞没听懂，她没有细问，唐闲也没有解释。
    被秩序者拉入神国参观一番，对唐闲最大的收获，并不是知晓了什么秘密或者见到了秩序者，而是知晓了这些自己所在乎的人们，内心的想法。
    两个人散步到很晚。在黎万业的这个话题切过之后，唐闲就没有提及任何沉重的话题，聊天内容大多跟百川市有关。
    辞别黎小虞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唐闲才打开了自己的记事本，开始写下一连串矿区生物的名字。就像是在列一份奇怪的清单。
    这份清单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就单纯的只有各种矿区生物的名字，唐闲仿佛在默写矿区生物名册一般，不到一会儿时间，就写了近百种生物。
    在浩劫级的生物被自己吃过一次后，唐闲的终极目标就是寻找到历史真相。可这个过程还没头没脑的，而眼下他有了新的目标。
    写在笔记本里头的有些生物，唐闲也只是听说过，但并不曾真正遇到过。
    只是不断填充这份名单的过程里，他神色兴奋，眼里有光。

第三十六章：魔王的修炼计划
    次日清晨。
    唐闲醒来后没有急着去找句芒，金字塔里上演着的种种变革都不影响他闲淡的心态。
    他拿起昨晚写下的种种万兽的名册，先是去了乔珊珊的诊所。
    百川市的病人其实不少，虽然人口只在三千，但这些人常年在地底深处，满是腐臭的地方活着，身体里的病，都是极难根治的顽疾。
    她和铃衣也是大忙人，不过一些体力活倒是有着元雾帮衬着。
    唐闲去的很早，诊所才刚开门。
    “你怎么来了？”
    “金字塔的事情忙完了，我自然就会回来看看。”
    乔珊珊点点头，说道：
    “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
    “不顺利？宋缺呢？”
    唐闲轻笑道：
    “你还是我的小队队员，就不先关心我？”
    “能杀死你的生物没生出来，能杀死宋缺可多着。”乔珊珊才不管唐闲。
    唐闲很欣慰，自己也没离开多久，百川市的女人们都变得伶牙俐齿的
    “我虽然输了一局，但宋缺那边是安全的，我对他的安排比较周全，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的宋家诊所不会保不住。”
    乔珊珊一急：
    “什么宋家诊所？你在胡说什么呢！”
    唐闲无视了乔珊珊的佯装愤怒，继续说道：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情上，我能够给到的案例不多，但是唐索野对阿卡司很主动。
    我妹妹对商路也很主动，加上一些……嗯，我自己的感受，做人总该主动些。”
    乔珊珊轻蔑的看了一眼唐闲，想着这可是可以光明正大鄙视唐闲的时候：
    “啧，án。”
    “……”
    “我都是给二小姐出谋划策的，还用你来教。一边去，等会儿就有病人来复诊，别打扰我干活。”
    唐闲心说神国里的一切果然准，虽然被乔珊珊讥讽了一番，但总归是确信了一点，她是喜欢宋缺的。
    只是不像黎小虞对自己那般，在喜欢事物上就是自己。
    自己这个当老板的还是有些失察。虽然在恋爱这种事情上他给不出什么奇谋怪招——但心意肯定是越表越明，含蓄婉约的做法不合适。
    “我是不懂情情爱爱，但我懂宋缺。人类在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武器，是豁出去的决心。
    宋缺便是握着这把武器的人，你要是喜欢他，可得更激烈些，毕竟我可不觉得他就比我更有眼力见儿。”
    唐闲说完后又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需要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
    乔珊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一些宋缺的事迹，这个男人的确是这样的，有着豁出一切的勇气。
    一个能够豁出去的男人自然很酷，被他守护着的小世界里的人大概是很幸福的。但对医生来说，这很作死，做人应该怕死，应该爱惜生命。
    她点点头，开始给唐闲配药。
    拿完药物后唐闲和乔珊珊寒暄了两三句便离开了，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乔珊珊的工作量不小，得亏有铃衣和元雾帮忙。
    冬染也好，乔珊珊也罢，百川市的“盛唐”小队的人，在百川市的地位都不低，但这些地位并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换来的。
    每个人都很努力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除了唐飞机。
    唐闲接着又去见了唐小。
    早间这个时候，唐小正抱着唐冰箱赖在新鲜感咖啡厅。
    “轮回”将百川市瞬间退回到了一个那么老旧的状态。
    很多东西都可以再次使用。咖啡厅自然也就可以煮咖啡做甜点。
    柳布丁和冬染就盯上了这里。
    这大概是与梦境里不同的地方。
    尽管二人的甜点手艺，研磨咖啡的技巧，甚至于对机器的熟悉都只是起步，可她们不缺热情的客人——唐小。
    好吃不好吃，唐小反正都会吃。
    唐嘎吱和唐冰箱也成了店里的吉祥物。
    偶尔还是会有客人来这里消费一下，撸撸猫，或者与唐嘎吱斗几句嘴。
    不过两只低等级万兽的想法则反过来，这是猫大爷和鸟大爷休息的地方，每天有成群结对的人类前来膜拜它们。
    唐嘎吱对于这些人的想法跟唐冰箱也是首次达成一致——一群愚蠢的人类。
    这一猫一鸟，也只有在唐闲面前表现的像是被驯服的宠物。
    “唐闲哥哥！”唐闲一走进店里，唐小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习惯性的将唐小抱起来，唐闲看着柜台的冬染和柳布丁，说道：
    “你们这是再给我养猪吗？这才多久，小又比上次胖了。”
    唐小说道：
    “我是小狐狸啊唐闲哥哥。”
    “吃东西太多，统一都会变成猪。”
    唐小大惊，没人说过这茬啊。
    那唐索野姐姐岂不是很危险？她要是变成了猪，自己一定是不会吃她的！
    冬染见到唐闲倒也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二小姐会不那么忙。
    “欢迎光临啊唐大哥。”
    “啧，这间废弃的咖啡厅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哼。要喝什么？”柳布丁冷哼一声，对于唐闲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被唐闲强行打包塞进了箱子里的时候，这事儿小姑娘一时翻不了篇。还跑去跟柳浪告了状。
    柳浪是一个喜欢侃大山的人，就像以前跟唐闲瞎聊祖上曾经拯救世界一样，这些自然都是他瞎掰的，柳布丁一直都在那个“祖上拯救世界”的故事里，担任女一号。
    以前在三十堡垒底层，柳布丁要是被欺负了，柳浪是要拿着扳手去修理人的。
    不过这次吃了憋，柳浪苦笑着说：我的布丁大人，时代变了，拯救世界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就多吃点儿长胖些，下次就塞不进箱子里了。
    柳布丁很沮丧，将这个仇记在了她小兜兜里的小本本上，这里头记录着诸多欺负过她的人，唐闲的名字还用黑色圆圈给圈了起来。
    唐闲没什么想喝的，说道：
    “冬染你带小去收拾些东西，我要带她去矿区玩一阵子。”
    “你管去矿区叫玩？”柳布丁知道矿区还是很危险的。
    “当然，过气的救世主。”唐闲说着做了一个压头的手势，关于柳浪的那个故事，他也是知晓一些的。。柳布丁顿时瞪大了双眼，超凶的看着唐闲。
    “唐大哥要去很久吗？”冬染注意到唐闲手里拿着一本笔记。
    “嗯，不过并非不回来，之后我不会再去金字塔。”
    “去矿区是要做什么。”
    “强身健体。”
    冬染和柳布丁一脸懵，不过冬染还是听话的要带着唐小去收拾了。
    唐小也很高兴，百川市的学校已经办起来了。去矿区意味着不用上课，不用学习。唐闲哥哥说过，学习是除了吃以外第二快乐的事情，她很遗憾，自己小小的狐生，就这么与唐闲哥哥背道而驰。
    只能多吃一点，寻求其他的共鸣。
    唐闲倒是不知道唐小在想什么，但就轻飘飘的留了一句话：
    “记得把本，字典都带上。”
    ……
    ……
    从新鲜感咖啡厅出来后，唐闲才终于去接了句芒。
    顺路的，也叫上了阿卡司与元雾，唐飞机和卿玉。
    一行人见到唐闲自然高兴，唐闲换了一身衣服，已然看不出昨日的狼狈和伤痕累累的痕迹。
    百川市的主要战斗力们都聚集在了黎小虞平日里办公的地方，这间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黎小虞看着唐闲手里拿着的一这本笔记，说道：
    “这是要做什么？”
    黎小虞知道唐闲今日要交待一些事情，一行人都是以他为司令塔。
    只是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唐闲笑道：
    “不用那么严肃，只是商量一下以后的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规划好了，尽好人事，才能去听天命。”
    唐闲说着将笔记扔给了句芒：
    “明天我动身前，这里头我提到的万兽的详细信息，我要你整理好给我。”
    黎小虞恍然，猜到里头大概是一些矿区生物的名册。只是有些诧异，居然还存在唐闲需要咨询的人，毕竟鲜少有矿区知识储备比唐闲丰富的。
    句芒随手翻了翻，皱眉这头说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里头一些生物你不至于全部不了解吧？”
    “生物的奥秘很多，这里头的生物绝大多数我都知晓特性，但哪里敢说自己很熟悉？说不定会漏掉一些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特性，既然你是百川市人，自然要将能对百川市有用的情报全部抖出来。”
    阿卡司和黎小虞对视了一眼，忽然觉得唐闲谦虚了很多。
    句芒说道：
    “这些万兽光是种类就如此繁多，期间一些种族族群庞大，你搜集资料自然是对付他们。但你对付的过来吗？”
    有些生物是浩劫级生物，有些生物虽然等级弱小，但是族群庞大。
    句芒不去矿区，但料想自己也没办法狩猎上头的所有生物。
    唐闲说道：
    “我很强大，但运气比较差。”
    句芒不解。众人也不大懂。
    “你可以理解为我能提取一些来自万兽的特殊的东西。但这种东西掉落率比较低。对于如何管理百川市，黎小虞会有自己的方法，我不需要插手，我能做的，便是提升我自己。
    而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变强方式，就是击杀万兽。”
    在击杀万兽这件事上，唐闲发现了一些特点，如果自己没有在第一次击杀某个生物的时候获取到技能，那么后续面对同种生物，也不会掉落技能。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扩宽种类。将这个矿区的所有不同物种都杀一次。
    句芒这次听懂了，她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发生在唐闲身上也就不奇怪。
    至于唐闲计划的，大概是一种类似于欧皇靠奇迹，非酋靠数量的大数法则策略？
    她方才就察觉到唐闲记载在笔记本里的万兽，都是按照了某个特定顺序来排列的。
    比如排在雷枭下面的是金烈鸟，夜鹫，金甲豹等等生物。
    而排在泰坦巨兽下面的，则是祖顿巨人，宝石抹香鲸，山河兽等等。
    她再次翻开，仔细瞅了瞅，发现唐闲的确是按照了几个分类，将这些生物罗列出来。
    同一个列队的生物，都有着一些相似的特点。
    要么有着强大的力量，要么有着让人难以反应的速度。
    亦或者恐怖的念力操控，强横的元素的操控等等。
    简而言之，力量，速度，异能三个板块。
    唐闲知道句芒已经注意到了这点，便继续说道：
    “也要跟我一样，将这些万兽分类整理好，明天我要看到。”
    句芒也没有不适应被人差遣，只是说道：
    “假使你真的能够得到你所说的特殊提取物，你能够变得很强？”
    这是她最好奇的，虽然知道伊甸血脉很奇特，但难不成还真有人可以这么简单的提升力量，速度，异能等各种属性？
    “白鹿有一句话很对，强大是没有死角的，我还不够强，但如果幸运的话，大概就能够很快的解决金字塔里的事情。”
    阿卡司听闻这番话很羡慕，因为变得更为强大，对于自己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唐闲似乎有着一些捷径。
    “这些万兽，有一些甚至比使徒还要凶险。”句芒说道。
    “所以我要带几个帮手。”
    “哼，果然还是要靠本大爷的。”
    “这次不带你，卿玉也不能去。”
    唐飞机和卿玉皆是一愣。
    “为什么？”
    卿玉还是想回矿区看看。
    唐闲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元雾，小会和我一起去，另外白曼声会在矿区接应我，她如今很强大。”
    元雾没有意见，唐闲说什么，他就照着做，只是有些不理解，这些人里，自己的实力算是最弱的，为什么要带上自己。
    “你居然放着本大爷不用，要那条蛇？”唐飞机不服。
    卿玉也说道：
    “小还年幼。你若要带她去，我得跟着。”
    唐闲知道卿玉放心不下，却也没有改变意思：
    “百川市是否有危险我还不清楚，但你们两个坐镇百川市，我会放心。有阿卡司在，也能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黎小虞看着唐闲认真的神情，知道唐闲已经拿定主意。
    “矿区同样是一个公平的讲道理的世界，万兽法庭拳头硬，你的拳头软，所以狐族背离了你们，归顺了万兽。
    小是未来的狐族女王，她要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就要变得更更强。”

第三十七章：胜者即是正义
    卿玉诧异的说道：
    “小妮当然会是我狐族的女王，但她现在还很弱小……”
    卿玉还记得烬龙和疫源说过的话，狐族的首领，是一只被法庭捕获的尾狐。
    万兽法庭所做的事情，其实与人类在进化区做的事情颇为相似。也是在想尽办法提高生物的增益性变异，达到进化的目的。
    尽管卿玉没有与那只新狐族首领交战过，但看着疫源和烬龙言谈间的兴奋，可见那是一只极为成功的实验品。
    实力上绝对不容小觑。
    “小妮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应对那只狐族的首领。如果你要与狐族交战，请带上我！”卿玉看着唐闲，语气坚决。
    唐闲的语气更为果断：
    “百川市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一群难民的住所，它有着更大的使命和意义。我需要最强的同伴来保护这里。我说过，你失去的一切我会替你拿回来，我说话算话。除非你不信任我。”
    卿玉一怔。
    在烬龙的炎罚袭来的时候，唐闲骑着苍龙杀来，说出这句话，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彻底信任了唐闲，连带着对整个人类族群都有所改变。
    “替我好好守着百川市，你跟唐飞机可是我的底牌。至于小有我照应着就不会出问题。”
    唐飞机冷哼一声，仿佛颇为不屑当什么底牌，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得意。看着周围一圈人类的时候更加轻蔑。
    卿玉迟疑了一会儿，也点点头说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句芒这个时候忽然说道：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动员会，那么我呢？我应该去哪里？我记得你答应过的吧，你要是去矿区，便也带上我。”
    “我说的是黎小虞来决定你的去留。”
    唐闲可不相信黎小虞会安排一个女人在自己身边。
    但下一秒黎小虞就打脸了：
    “我同意句芒跟着你去矿区。”
    轮到唐闲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说道：
    “没必要，虽然句芒跟着，比我带着一分万兽资料更有帮助，但我对矿区的了解程度也不比她少，只是方向不同。
    而且句芒你在百川市作用会比较大。百川市很快会变得很热闹。”
    黎小虞和唐闲说话往往都是比较跳脱，不过句芒是完全跟得上二人思维的。
    句芒瞬间就明白了唐闲的意思。
    不管康斯坦丁如何处理宋缺散播出去的恐慌真相，哪怕后面康斯坦丁弄出了什么惊天反转，也一定会有不少人相信宋缺。
    尤其是圣地堡垒的人，大概率是会随着宋缺前来百川市的。
    如此庞大数量的人群里，是否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妄图从内部崩毁百川市？
    黎小虞固然聪明，但哪里能够看穿所有事情？可唐闲与自己是可以的，唐闲去了矿区，便只有自己能够帮衬着。
    想着唐闲说的百川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难民收容地，她点了点头，说道：
    “我接受这个理由，比我打不过你更有说服力。”
    百川市对于句芒来说同样重要，任何聪明的物种，都不会吝啬于巢穴的改造。
    这也是黎小虞如此殚精竭虑的原因之一，可不全是因为某人。
    随后唐闲继续交代了一些事情，大抵都是琐事。
    大多时候唐闲表现的很懒，手底下的人基本都把活儿干完了。
    但这一次唐闲安排的很细致。黎小虞认认真真的记下这些，待到会议结束，都已经过了午。
    一行人便又都各自忙活，只有唐闲和黎小虞还在办公的屋子里待着。
    “你要去矿区很久？”
    “是的，很久。”
    黎小虞微微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以前其实不怎么羡慕天赋者，即便他们比普通人待遇要高很多，甚至会因此而偏爱天赋差的人。但我现在羡慕他们了。”
    唐闲没接话。
    “我也想陪你去矿区，可我去了那里只能是个累赘。”黎小虞说道。
    “术业有专攻。我还想待百川市呢。”唐闲笑了笑，随后又说道：
    “有时间你可以出去走走，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她性子比较奇怪，是那种很随性的人。”
    黎小虞不解。
    唐闲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种表情经常在他遇到一些难题然后发现其他解题思路的时候遇到。
    “每天晚上，天光将暗的时候，你让唐索野陪着你，往东郊方向直走，一直走到植物最为茂密的地方，这些植物就像是构建了一条隧道。
    你就顺着隧道走到尽头便好。记得带上百川市最好的食用器皿。”
    黎小虞越发摸不着头脑。
    “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你会见到一头鹿，它能听懂你说的话。然后你前阵子不是在专研厨艺吗？”唐闲问道。
    黎小虞点点头。
    “那就对了，如果是百川市大图馆里的那些，也足够你知晓一些比较难以掌握的菜肴了。
    你就跟她说，你现在是百川市的主人，然后将话题切入到食物上，记得，只聊食物就好。其他的都不需要聊。”
    黎小虞算是听出来了一些名堂，说道：
    “这头鹿很会做饭？”
    “是的。”
    “可是它就算能够听明白我的话，我也不懂鹿语啊。”
    “那就带上唐嘎吱……不对，唐嘎吱也不要带。”
    “为什么？”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听不懂你就只管提问，也不需求答案，然后就在她面前自由发挥你的厨艺。”
    “那……那不是害人吗？”黎小虞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是知道自己的做菜水平的。
    “要是天底下的厨子都在厨艺没有练好之前就认为自己是在害人，厨艺就没办法进步了。”
    “带上唐索野是干什么？”
    “一方面是保护你，一方面是两个小吃货我带走了一个，另外一个就只剩下她了。”
    黎小虞一下就懂了，心说还好唐索野没听到这话。
    唐闲认为唐索野和唐小一样，是那种就算吐槽不好吃，还是会吃的很饱的。最适合用来练手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没什么，就是改善一下你的伙食，如果那只鹿被你的笨拙厨艺逼急了现了人型，记得一定要让阿卡司来矿区通知我。”
    唐闲也就临时想到了，也许黎小虞这种性子和白鹿会聊得来？
    一个背地里保护着百川市，一个明面上治理着百川市。
    尤其是一个正在学习做菜各方面都有待提高的女厨子。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黎小虞也听不到“与你何干与我何干”这样的打击士气的话。
    唐闲觉得妙极，期待着自己从矿区归来后，能够收获到一些好消息。
    黎小虞默默记下了唐闲的要求，虽然觉得奇怪，但看着唐闲期待的神情，想来该是很有趣的事情。
    别过黎小虞后，唐闲去找了钟秀秀。倒是没有做什么，钟秀秀和黎小虞住的很近，但也就仅此而已。
    倒不是黎小虞对钟秀秀不好，而是两个科学家的生活极为无聊。
    钟秀秀是一个喜欢按照流程来生活的人。
    比如早上点二十醒，误差不会超过三十秒。
    在点四十之前必然结束洗漱整理。
    不仅仅是时间上的规律，在用量上也同样如此，每天的营养餐是什么规格，净重量多少，温度多少，都严格把控。
    这样的女孩子自然会被当做怪胎，但好在商路很吃这一套。
    唐闲只是在远处看了看，看着院子里研究植物的商路，和一边解剖青蛙的钟秀秀。
    习惯严格按照流程生活的人，其实都不太喜欢生活的惊喜。
    唐闲也就没有前去说什么，因为明天一早就走，没有再辞别一次的必要性。
    ……
    ……
    句芒的办事效率惊人。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便已经将数百种生物的各种详细资料，进化区以及起源和自然之眼的尚未公开的结果毫无保留的罗列出来。
    唐闲一点不怀疑句芒会藏私，因为聪明人之间很清楚利益链一旦形成，彼此之间耍小聪明是很没必要的。
    最关键的是，掌握这些知识的人永远还能掌握更多知识。
    背着包的唐小显得无精打采的，元雾有些担忧自己会拖后腿，他不太明白唐闲带上自己的原因。
    也不知道矿区里会有怎么样的冒险等待着他。
    他颇为紧张，希望自己不要真的拖累唐闲和唐小。
    临别时刻，黎小虞还是显得比较平静的，慢慢的整理着唐闲的衣襟。
    她记得乔珊珊说过的，当猫咪用头蹭主人的脸时，会释放出费洛蒙，让猫咪觉得格外舒心。类比在人类的行为，便是在临别前整理心仪之人的衣领。
    离别很苦，但看着唐闲不抵触的样子，黎小虞又觉得很甜。
    不过唐闲可不懂这些门道，黎小虞也知道他不懂。
    她知道唐闲前往矿区的原因，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需要提升自己，想了很久，她说道：
    “我不喜欢跟人生离死别的，我希望你只是出个远门了还会回来，然后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你需要离开喜欢的地方很久很久。”
    唐闲想起了之前与白曼声说过的话。与其期待自己与她同生共死，不如期待自己天下无敌。
    黎小虞没有在场，但很多时候这个小“脑残”的脑频率跟自己一致。
    唐闲点点头，但他的性子历来如此，越是有离别的氛围时，越显得不在意。
    卿玉还记得第一次跟唐闲分别时，唐闲表现出的那种平静。这一次也是这样的。
    唐闲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可眼忽然看到了黎小虞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又迟疑了一下，想到了这么过于洒脱的不妥。
    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抱了一下黎小虞。黎小虞很娇小，脑袋也就能贴在唐闲胸膛。
    这一幕一出现，黎小虞自己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乔珊珊却惊呼了一声。
    “铁树都能开花了？”
    有句老话叫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但乔大军师眼里，黎小虞喜欢唐闲的过程却是得反过来。
    今儿忽然见到山塌了纸破了，乔珊珊慌了。这放眼望去，没人要的，可就只剩下冬染和自己了。
    她看向冬染，眼神都比往日温柔了些。
    但猛然想到冬染比自己小了好几岁时，顿时就又丧了起来。
    ……
    ……
    三十堡垒，第七层。
    在宋缺爆料了审判骑士制作方法之后的第三天，整个三十堡垒都处在dong àn之。
    就在昨日，第三层的学区发现有打斗痕迹，学区之前因为黎家的吩咐而被封锁。这件事很快也被传了出去。
    可人们并没有在学区发现什么，除了像是一些战斗之后的破损和枯萎的植物，但这些也没有让他们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人们很愤怒，黎万业没有解释关于审判骑士的事情，却在做着其他小动作。
    所有人都希望黎万业给出一个解释。
    人心的变化是很奇怪的，就在第层召开会议的时候，所有的领主几乎一边倒的支持黎万业。
    但这几天，察觉到风声不对，就很快的倒戈，开始一并批斗黎万业，都声称自己并不知道审判骑士需要以活人为原材料这件事。
    在黎小虞离家出走后，黎小年这位世人眼不学无术的三公子挑起了姐姐当年的担子，并且做的越来越好。
    渐渐地，所有人都对三公子有所改观，包括黎万业。
    这或许给了黎小年一些底气，以至于今日，他来到了黎万业的房。
    二人的谈话自然绕不开审判骑士这个话题。这个过程里，黎小年说话也很直接。
    “爹，一直这样封锁层级，只会让人们越来越愤怒。他们会认为您在逃避……无论如何，您都该给出一个说法。”
    黎万业的表情很平静，这些天他很少走出房，他观察到连黎家的下人看到自己的神色都与往日不同。
    如今连自己这个最为怯懦的儿子都来质问自己了，他反倒是没有生气。
    黎万业取下了手的戒指，将其放在了一个铅制的盒子里。
    黎小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将这枚戒指摘下来。
    黎万业说道：
    “我从小就明白一件事，在别人的地头里活着，须得忍耐。我们都是做奴隶的，你知道什么样的奴隶死的最快吗？”
    黎小年摇摇头，不大明白。
    “自然是最闹腾的奴隶死的最快。知我罪我，惟其春秋。宋缺在做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也有想过。但后来我发现不行，因为外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鱼缸的主人到底有什么手段，也没有谁知道。
    如果外面的世界不欢迎我们回去，又激怒了鱼缸的主人，岂非得不偿失？”
    “爹，您在说什么？”
    “外面世界的主人，和鱼缸的主人碰面了。胜利的一方很快就会做出一些举动。我不需要解释什么，因为真相总是在变。”
    黎万业摸出一支烟，意味深长的说道：
    “小年，你且记着，正义不是一条道路，而是一块路标，谁是胜利者，谁就能写路标。”
    黎小年还是不懂。
    但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隐约明白了一些。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全联邦的大新闻，再次传出让人轰动的消息——
    本该是死物的审判骑士，活了过来。
    青铜开口，震惊世界。

第三十八章：金字塔事件落幕
    神座。
    作为世间最为神秘的堡垒，一个只能通过传送裂缝前往的地方，便是康斯坦丁至今也没有发现神座真正的位置。
    他无法从外面观测到神座。有时候甚至在想，这个地方连同的区域，是否是矿区的某处。
    康斯坦丁安安静静的坐在神座上，感受着戒指里传来的新的种种信息。
    “神”并没有办法直接降临在这个世界。
    作为秩序的使徒，他便是金字塔体系里，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新的秩序之子原本还有待选定，康斯坦丁没有去急着接管起源或者秩序之眼。
    这是句芒的人才储备库，其不乏一些资质能够成为秩序之子的。但这些人都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康斯坦丁便计划着权力分配方式是否需要变革。他轻轻的摆弄着小拇指上的戒指，暗自想着既然自己已经成为了使徒，就已经不再需要秩序之子。
    过多的权力分配只会造成无谓的分端。倒不如从人类的阵营里，选择一条听话的狗。
    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视野下的黎府。
    “果然是一只沉得住气的老狐狸。”
    在无数人的愤怒和质疑，黎万业都始终待在房。这么一个经历了数次大风大浪的最强堡垒领主，自然不是在胆怯。
    只是黎万业明白，这种程度的大事件，自然会有更强大的存在替他解决。
    就像是圣经里人类世界即将毁灭的时候，神就会放下方舟。
    可如今方舟堡垒成了圣地堡垒，方舟堡垒的领主却揭露了神的罪恶。那么神必然得有强硬的手段干预。
    这便是黎万业的想法。
    康斯坦丁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从机械状态再回复意识的，不仅仅是自己，还包括那些审判骑士。
    戒指里多出来的信息里就有了这么一条：
    审判骑士意志赋予，开启关闭？
    在童年找到了神座的隐秘，见到了神的那一刻起，康斯坦丁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经历了一种不可逆转的状态。他的意志大多数时候还是属于自己，少数时候则归于神国。
    神是疯狂的，本身渴望获得生命，却又将生命机械化。
    如果将金字塔住民的意志，认知，信仰等等比作一个程序，如今这个程序正在因为唐闲宋缺这样的病毒而不断地报错。
    这个纠错的方式，由于这是一个涉及最核心代码的错误——人们对于金字塔的信任。
    所以纠错的手段不能像驱逐唐闲那样用武力。
    神选择的是一种极为柔和的方式。于是在这一天里，康斯坦丁多了一项能力，他给这些机械赋予了灵魂。
    当宋缺的拥护者越来越多，当各地的愤怒越来越强烈的时——
    被封锁在每个堡垒最顶层的审判骑士们全部开始苏醒。
    ……
    ……
    巨大的电视塔里播放着让人们惊骇的画面。一身青铜的审判骑士出现的时候，宋缺和于小喆都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回事？全世界的信息频道全部变成了这个？”于小喆望向林森。
    时间是方舟堡垒会议后的第五天。
    林森没有回话，而是急匆匆的开始联络其他堡垒的媒体。
    他们在林肯堡垒可是找到了几家等规模愿意报道真实消息的媒体。
    但过了几十秒，林森才缓缓回过头，诧异的说道：
    “圣地堡垒的网络……好像被彻底的接管，我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现在不管链接任何地方都没有响应。不只是互联网，连通讯网络也被隔断，该死！没有一个电话能够打出去。”
    宋缺和于小喆对视一眼，二人眼里皆有不安与凝重之色。
    “卓鹤当年为了方便管理圣地堡垒，为了不让圣地堡垒外泄信息，底下的五层可都没网络可言，但第层却始终与外界有稳定的联系。
    如果连这一层的信息渠道都被封锁了，那么只有可能是因为一件事，我们被信息隔离了。”于小喆说道。
    “问题是谁会隔离我们？谁敢隔离我们？现在的一切舆论导向全部是揭露领主的罪恶和金字塔的邪恶秘密。这么做的人岂不是……”
    林森忽然不说话了。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宋缺才缓缓说道：
    “对付我们的，不会是黎家也不会是联邦，他们都没有这个能力的。唐兄说的对，还没到时候，要让全部人都有这种警惕意识，回到原本的世界还太早了。”
    “什么意思？于小喆问道。
    宋缺有些无奈，说道：
    “你们看电视塔上的，这些审判骑士原本应该没有任何意识，只是服务于戒指的拥有者，但现在它们活了过来，我们所说的一切就注定不攻自破。”
    电视塔里的审判骑士，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些怪异，但人们可以想象这是“人”住在青铜铠甲里的一些正常变化。
    至少这位开口的审判骑士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他讲述着自己成为审判骑士后的经历。
    这是一个来自三十堡垒底层的人，在不被重视的底层，要么就是当一辈子的矿工，要么便是成为审判骑士。
    他选择了后者，在这些天里，他表明自己去矿区执行了许多任务，以往在安全地区里和人谈起万兽，一些强大的万兽只是提起名字就让人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
    但如今，他却能够单独与这些生物作战。他很自豪骄傲，人生似乎终于有了意义。
    他也告诉自己的家人，不用担心自己，并欢迎他们同样成为审判骑士。
    看着电视塔里的这一幕幕，于小喆有些愤怒的说道：
    “这肯定是假的吧？这些家伙怎么可能还有保有自己的意识？”
    “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假的，你认为这是假的，只是因为你希望它是假的，可还有不少人希望这一切是真的。”林森冷静了下来。
    宋缺点点头；
    “审判骑士的曝光率本来就很低，大多时候都是在最高的层级里待着。
    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否需要休息，是否会有自己的行为。只是每一个底层的人成为了审判骑士之后，就再无音讯。
    思念他们的人自然不少，人们都渴望着从底层走出去的人在成为审判骑士之后衣锦归来。
    可渐渐地这些期盼就变成了质疑和担忧。”
    宋缺将目光从电视塔里挪开，他已知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这就和数日前唐闲与他交待的一样。
    “当我们将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这些担忧就瞬间变成了愤怒。毫无疑问的，这是一次变革的机会，人们会从内部开始，对金字塔产生极大的质疑。
    可谁能想到这些铁家伙能说话？我听唐兄说过，在百川市发现的人类的记载里，其实审判骑士在几百年前就出现过，它们与一些矿区生物一同入侵这个世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那些审判骑士是怎么来的？人类是否是制造审判骑士的必需品？”
    于小喆摇头说道：
    “我们现在是拥有了制作方法，但所谓仿佛方法，也不过只是一个模具而已。这里头的秘密，技术手段，根本不是我们现阶段可以理解的。”
    在宋缺的认知里，金字塔和矿区就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两个互为倒影的存在。
    这个世界里藏有许许多多人们尚且不知的科技手段，而另一个世界里，则隔绝了一切科技。
    宋缺又摇了摇头，眼下他也知道，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说道：
    “唐兄早在数日前就有了安排，料想到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我一点也不意外。”于小喆苦笑。
    “过些天，舆论的风向就会变了，相信我们的人自然还会有不少，但更多的剩下的人，以及金字塔势力的幕后操控者们恐怕会将我们形容成别有用心的异端。连带着整个圣地堡垒也会遭到威胁。”
    “堡垒和堡垒之间难不成还能开战？”林森一下子慌了。
    宋缺摇头说道：
    “谁知道呢，按照唐兄的说法，从外面的世界看金字塔，就像是看着一个个巨大的茧囊。我们就像是活在恶魔的胃里。”
    “所以现在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在此前为了迁徙去百川市，制造了大量的便携式传送裂缝。看起来唐兄很早就在计划了。愿意跟我们离开的人，我们就带他们离开金字塔，前往百川市。”
    听着宋缺所言，于小喆愣一会儿，说道：
    “就这么放弃圣地堡垒了？”
    林森摸着鼻子颇有些遗憾的感慨：
    “这大概是我犯罪生涯以来最嚣张的日子，一边做着联邦重犯，一边当着堡垒领主，可惜了，我极度怀疑我以后跟我儿子讲起这些往事，他都会怀疑我吹牛。”
    “醒醒，你不会有儿子，你连老婆也不会有。”
    于小喆适时的终止了林森的幻想。
    二人还是干练的，与宋缺商量了一下如何对堡垒的居民们解释后，便开始了风风尔雅的宋家大公子，会发出渗人的笑声，做着恶魔的勾当？
    最让人恐慌的是龙袭事件，连宋缺自己都没想到，他被唐闲救出的画面居然会暴露在众人的眼。伊甸魔童是人类世界的对立，是真正的怪物，这个怪物却要骑着龙来拯救宋缺。
    这之的意味让人们对宋缺的形象有了动摇。似乎冠上人类世界的叛徒也毫不为过。
    圣地堡垒的迁徙工作即将完成，大多数人因为天坑事件，都愿意随着宋缺一道离开。
    此时此刻的宋缺看着电视塔里的画面，他整个人倒是很平静，像是一切都在意料。
    只有于小喆很是不平：
    “你的名声，恐怕会被跌倒谷底。”
    宋缺摇头，缓缓说道：
    “我连真正的地狱都去过了，这又算的上什么？”

第三十九章：矿区的唐恶龙
    矿区，南阿玛拉洲以南。
    在众多堡垒的采矿线以南便是南阿玛拉洲，再往南方便是靠近暗海的区域。
    灰烬之海一直是这个世界最为神秘的地方之一。
    在唐闲看来，如果将世界比作游戏，百川市就是一款种田建造流游戏。
    而矿区则是一款探索生存游戏，至于金字塔，目前是一种赛博朋克风的解密类游戏？
    几个世界里，他最喜欢的还是矿区，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过于危险，不适合人类生存。
    来到暗海的海滩唐闲倒也没有玩乐的心思，主要是等待白曼声。
    元雾和唐小的实力在金字塔世界或许很强，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弱了些。
    唐闲与白曼声在很早的时候就有约定，在暗海的浅滩处会面。时间只是一个大概范围，所以他也没有很着急。
    在等待白曼声的两天时间里，唐小喜忧参半。
    早上会被唐闲很早就叫起来。唐闲是把唐小当人类看的，半人半万兽的血统在两个世界都是首例。
    他也说不好原因，也许以后这个小丫头会对这个世界很重要。当然，即便没有这一层考量，唐闲也很在意唐小。
    唐小发现唐闲哥哥越来越严厉了。
    以前她就算没有好好学习，午的午餐也是很丰盛的，可现在如果该记住的知识没有记住——
    午餐还是会很丰盛，不过是元雾哥哥和唐闲哥哥的很丰盛，自己的就少的可怜。
    当喜欢的事情和不喜欢的事情捆绑在了一起，那种滋味就很复杂。
    这两天的时间里，唐闲和元雾抓了不少海蟹。
    这种蟹类学名叫晶甲蟹，体型巨大，比起帝王蟹还要大上一倍，肉质鲜美，但不怎么好抓捕，本身也是强化级生物，在整个大海里算是食物链底层。
    暗海的海滩上以前就有有些捕蟹的猎人。
    但没有做的长久，因为补蟹的手段便是等待退潮，退潮之后海滩上有大量的晶甲蟹。
    数量在数百只足有，即便是猎人们要对付数百只强化级生物，也颇为费力，尤其是晶甲蟹真的很硬，在生命值和防御力属性上已经步入了精锐级。
    而真正阻碍猎人们的，还是一些进化种，荆棘晶甲蟹。
    唐闲很感谢精锐级boss生物的荆棘晶甲蟹。
    人类的世界里有一句话，不管你是怎么样的繁殖能力强大的物种，你对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有多大的威胁，只要你好吃，来到华夏就能把你吃成濒危物种。
    比如小龙虾就是这样的。好在这个世界不适用这一条定律。也就没有人跟唐闲抢吃的。
    退潮之后，数百只晶甲蟹，以及几只半人大小的荆棘晶甲蟹，都成了唐闲的食物。
    鲜嫩美味，剥壳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海腥味儿。
    元雾和唐闲加上唐小，三个人莫说面对精锐级boss生物，便是一群精锐级boss生物也不在话下。
    这些天唐小算是吃够本了海鲜料理。
    到了第三天白曼声赶到的时候，唐小就正在和唐闲一起讲故事。
    “唐闲哥哥，我给你讲个睡美人的故事，你听了我的故事，就不要让我了好不好。”
    “谁告诉你的故事？”
    “冬染姐姐啊，我每天睡觉前，她都给我讲故事的。”
    “但是这个故事我听过了。”
    “那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呢？”
    白曼声已经来到了唐闲身边，唐闲示意白曼声坐在一边等待着。
    白曼声知道唐闲对这个狐族小女孩尤为喜欢，倒也不急着说什么。尽管这阵子“海神教”的规模在后面大得超乎想象，想来是连唐闲也没有意料到的。
    “我也听过了。等你哪天能找到我没有听过的故事了，或者把这些童话故事翻出新花样了，你就可以不用再了。”
    “什么新花样啊？”唐小睁大眼睛。
    白曼声也有些好奇，这些童话故事她也是知道的，这些故事在人类世界都是经典，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唐闲掰开只蟹腿，递给了白曼声，一边对小说道：
    “我教你人类世界的法律，是为了让你明白在人类世界生存，你可以依靠的武力之外的东西。将来你是狐族的女王，但也是人类世界的守护者之一。”
    唐小的小脑袋哪里能懂这些？唐闲也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就当是说着解乏。
    “睡美人的故事讲的是一个王子用吻把公主给唤醒，很美好，但现实里，一名陌生男子闯进了他人家，这就是一个民事案件，看到陌生的少女在睡觉，他亲了一口，这就是耍流氓。”
    白曼声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还好自己和这个狐族小女孩不是在人类世界长大的。否则唐闲真是一个毁童年的存在。
    “这个案件被粉饰的如此美好，是因为王子亲完了公主之后，公主醒了。”
    唐闲的笑容倒真有些耍流氓的意味，他没有看唐小，因为唐小是听不懂的，而是看着白曼声问道：
    “倘若公主没有醒呢？这个陌生男子下一步的动作会不会就是……把这个民事案件，升级为刑事案件？”
    白曼声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唐闲，说道：
    “有阵子没见，你怎么变得流里流气了？”
    “这不是怕你做了一阵子海神教大祭司，浑身上下透着仙气儿，让你沾染一点人间味儿？”
    “人间味儿就这么下流？童话故事都被你讲的这么恶心。”
    “那还有更恶心的，比如小要跟我讲的第二个故事，白雪公主。”
    白曼声不解，这个故事不是一个很美好的爱情故事吗？
    唐闲说道：
    “白雪公主的后半段内容，公主因为毒苹果被毒死了。然后这个王子又来了，他又被公主的美貌吸引，在把公主运回去的路上，毒苹果被颠了出来，公主又活了。”
    “这不是很好嘛？”
    “可是你想想，这个王子得是什么样的口味，他为什么会运一个尸体回去？”
    白曼声愣住。不多时后她反应过来了，心说自己再也不能直视童话故事了，她看着唐闲，摇头说道：
    “还好给她讲故事的人不是你。”
    “我讲的故事，老少皆宜。其实这样的故事越来越多观众喜欢。”
    “为什么？人类都这么阴暗的吗？”
    “我们管这不叫阴暗，叫深度。每一个美好故事后面，都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解，这样的故事才有趣味。就像现实。”
    白曼声知道唐闲意有所指。
    “金字塔里的人类活在金字塔里，觉得一切美好，但背后却有一个觊觎人们思想的机械怪物。
    不过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比那个神高明多少。我建立海神教的目的是对付万兽法庭，可不是庇护它们不被大海吞噬，要是它们帮不到我，我会毫不犹豫舍弃它们。我想知道，它们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这大概就是每一个屠龙的勇者，都有成为恶龙潜质的意思？
    白曼声细细想来，唐闲还真有做第一恶龙的趋势：海神教的壮大速度远超想象，在万兽界的第二大势力现在恐怕便是海神教。
    而人类世界，白曼声也只是去溜达过，对那个世界还很陌生，却也知道唐闲已经有了自己的城市。
    这个人在两个世界，都有了极为庞大的势力，虽然这对于自己来说，该是好事情。
    白曼声这么想着，心道唐闲讲故事是假，让自己不要对海神教的万兽有感情才是真的。
    唐闲猜到白曼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便说道：
    “就像海神其实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现在想来，它的确是在保护这些万兽，可将万兽困在岛上，逼迫它们自相残杀的，也是海神。
    我们不过是借了它的名义来做了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但你千万要理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娲蛇一族的女王。你保护的是你的族人，海神教的万兽，只是一层保护伞。”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冷血。”
    唐闲可不承认这个说法：
    “我和宋缺不同的地方，宋缺想要所有人都好，我只能对我喜欢的那些人好，对所有人都好只是顺路。”
    抹了抹嘴角的油腻，唐闲说道：
    “可以在保护你们的同时，也保护这个世界，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不顺路呢？如果保护我们，与保护这个世界背道而驰呢？”
    “那我们就低调点苟且着活着。我也没有疯狂到与世界为敌。”
    白曼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唐闲或者就是一个骨子里冷静到了极点的人。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认同你的说法。海神教的那边，有些状况我得跟你说。
    其他兽类族群纷纷归入了海神教，规模扩大的速度难以想象，现在已然算是暗海彼端最大的势力，或许和万兽法庭还有些差距，但也足以让万兽法庭忌惮。
    而且让我惊讶的是，这些兽群管理起来并不费事儿，它们对我十分尊敬，其间也有橙阶的万兽，但对我的态度却明显是很恭敬的。
    总之，海神教的一切，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倒是个好消息。”唐闲说道。
    他笑了笑，又说道：
    “海神做了一件极好的嫁衣，这样的势力组合在一起，能够没有内部纠纷和叛乱，大多是源于万兽们对海神的敬畏。可见末日级生物在这个世界真的如同神一样。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够，万兽法庭的规模或许就那么大，但之是否藏着超乎想象的强敌也未可知。”
    回忆起与白霜辞别前，她留给自己的一片羽毛，唐闲总觉得法庭的靠山——那位法官也许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存在。
    “这一次来矿区是要怎么样？跟狐族有关？”
    白曼声看着没有见到卿玉，却见到了唐小，料想着唐闲该是有些安排。
    唐闲点点头说道：
    “万兽法庭里有些恩怨得了。我既然不吃狐狸肉了，那狐狸就得跟我走。”
    唐闲的语气淡淡的，却又霸气的不容置疑。
    “我跟你说过，与其期待我与你同生共死，不如期待我天下无敌，登场就解决所有麻烦。”
    “所以呢？”
    “以前我觉得我天下无敌，至少在另一个世界是的，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打算在矿区好好练练。”
    白曼声点点头，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把列表上的万兽全部杀一遍。考虑到获取能力后，击杀同类生物可以提升能力等级，我可能还会把一些生物灭族。”
    白曼声皱起眉头，听着唐闲轻描淡写的话，说道：
    “这些万兽岂不是很无辜？听你这意思，像是要在万兽界大开杀戒？”
    “正当防卫的事儿，能叫杀吗？”唐闲可没有半点心里负担。
    如果没有涂抹红线草，没有让唐小和白曼声跟着，恐怕列表上的万兽，百分之十是要主动攻击唐闲的。
    白曼声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唐闲的意思，她很容易便接受了。
    娲蛇一族很强大，当初南下抢了狐族的地盘，也代表这一族是很霸道的。
    “所以你先打算做什么？哪个是你的目标？”
    “我尽可能选择我的敌人，而不是那些路人。第一个目标是雷枭。
    根据长耳古猿的说法，它们是万兽法庭的刺客。唐飞机击杀雷枭那会儿，我与他之间隔了一道墙，他击杀雷枭的战斗，我是没有参与的。”
    唐闲知道白曼声一定听得一头雾水，毕竟关于自己能够通过击杀概率吸取对方能力的事情，他提过，却没有提到细节。
    白曼声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
    “这种生物很稀少，而且难以捕捉。我也无法捕获它们。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快了。”
    “所以我带了这个孩子。”
    唐闲看向了元雾，正在教唐小如何剔出螃蟹肉的元雾感觉到白曼声的目光罗过来，顿时有些紧张。
    唐闲向着不远处的元雾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对白曼声说道：
    “不管雷枭如何快，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它都不是你的对手。”
    “但它们在哪里？这可以说是世间最神秘的生物。”
    唐闲点点头，同意白曼声的说法。
    雷枭的过于迅速，让其在万兽界一直很神秘。
    “我有一个新的工具人叫句芒，她手里有很多人才，这些人才有一部分输送给了进化区，作为回报羲和会将一些机密资料告诉句芒，其就有雷枭的资料，进化区也恰好抓到过一只雷枭。”
    白曼声诧异，人类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唐闲扭了扭脖子，笑道：
    “这次出来，我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很久没有用专业知识来狩猎了，上次这么狩猎，还是刚认识冬染那会儿。明天一早，我们便开始赶路。”

第四十章：不周龟的不安
    白曼声到来后，休息了半天，唐闲便带着一狐一蛇一人开始赶路。
    在句芒给的记录里，雷枭被进化区捕捉到的地点，在整个大陆的西北方向。
    那是一块人类甚少踏足的地方，唐闲想了想，如果伊甸废墟没有在极低的话，极有可能就在大陆的西边。
    当然他没有指望能够就这么找到伊甸废墟。
    只是想着要寻找雷枭，得有个正确的方向。
    越是速度快的生物，活动范围越广，何况是雷枭这种速度冠绝矿区的。唐闲没办法像狩猎地狱三头犬一样去狩猎雷枭，因为它们太神秘了，连巢穴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是隐约知道在某个方位。
    唐闲预感到寻找会比较耗费时间，他也没有觉得麻烦。内心唯一的期待，便是不要让自己杀死雷枭后白忙活。只要能够获取其能力的一种，此行便有了意义。
    速度能够让自己躲避一些无法提升抗性的伤害，这就是唐闲最早打算猎捕雷枭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闲做的事情就很枯燥。
    尽管距离西北的方向还很远，但一路上为了能吃到新鲜的食物，唐闲也没有停止过探查。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去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但现在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他经常会在一颗树周围观察很久，刨开一些土壤，来观察一些细节。
    尽管嗅觉已经强化到了雷达一般的程度，唐闲却没有只依赖嗅觉，有些放下了很久的东西他还是会偶尔捡起来一下。
    不过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大概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停止复习了。
    因为白曼声。
    白曼声可不像是冬染一样，冬染会因为唐闲的种种奇怪举动而提出问题，但是白曼声对这些没有感觉。
    “你就不好奇这些天我是怎么捕捉到食物的？”唐闲心说没有观众真不好玩。
    白曼声说道：
    “没什么好奇的，反正是我随便就能做到的事情。”
    蛇对猎物也有着一种独特的温度感应。
    白曼声非但不觉得唐闲靠着种种经验来狩猎的过程很酷，反而觉得很可笑。
    唐闲觉得这种女青的白眼，鄙视力满格。
    “你的嗅觉之强大，仅次于饕餮，你不好好锻炼嗅觉，却要本末倒置的去用以前的那一套，不是浪费时间吗？”
    唐闲笑了笑，倒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接下来赶路的几天，唐闲抓捕各种兽类的过程就快多了。
    他的嗅觉实在是太强大，除了那个嗅觉能够覆盖半个大陆的饕餮，还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与唐闲相比。
    不断狩猎的一路上，唐闲发现自己真的是脸黑到极致。
    因为他已经吃了至少二十种生物，却没有获取一个能力。
    这种东西很玄，就像杀死大天狗和疫源的时候，他其实就能预感到自己会获取一些能力。
    可更多时候，他什么也感应不到。
    “或者跟战斗的激烈程度有关？”
    唐闲这么想过，很快又摇了摇头，自嘲起来。
    一个人如果运气很差的时候，就会想着学点玄学。
    比如抽卡前要洗手，洗脸，净衣，并且选择特定的时刻。
    唐闲现在就有这样的心态，是自己击杀的姿势不对吗？
    他开始回忆自己夺取技能时的种种细节，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细节。
    不过这些获取技能的战斗……倒的确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获胜的战斗。
    哪怕在狩猎盛会里，击杀那个光头s-004的时候，他也费了不少功夫。
    矿区有时候也很小。在第五天的时候，唐闲和白曼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树海以西的三月之泽。
    在这里唐闲遇到了一群剑羽鸭。
    这是之前前往圣地时他遇到的生物。而且还是同一批。
    剑羽鸭是群居生物，它们的肉质十分鲜美，虽然剑羽拔下来比较费事儿。
    这种生物不怎么强大，但却能够察觉到敌意。有着很特殊的心灵感应能力。
    唐闲还没走近河边，还没有靠近这群剑羽鸭，就有一只剑羽鸭猛然间转过头，目光带着一点无辜和愤怒咆哮道：
    你走辣么近干嘛鸭。
    嘎，是上次那个想吃我们的人类，快跑鸭。
    你吼辣么大森干嘛鸭，他听到了怎么办嘛！
    几只剑羽鸭的首领皱着眉头，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慌的不行。没过几秒，便开始沿着湖面撒丫子狂奔。
    唐小说道：
    “唐闲哥哥，你是不是想吃掉这些小鸭子。”
    “是的。鸭子吃的食物多为水生物，故其肉性味甘、寒，入肺胃肾经，有滋补、养胃、补肾、除痨热消水肿。而且做法很多，不管是炖汤煮烂，还是烤来吃都很美味。”
    “可是它们很可爱啊。”
    “上一个被你说可爱的小羊羔，已经成了会让你做梦流口水的存在了。”
    唐小不说话了。
    不过唐闲也没有动手，这群蠢鸭子傻萌傻萌的，而且生性极为怯懦，遇事不对就撒丫子跑，将来倒是可以将其引入百川市。
    在万兽界游走，唐闲对这个世界的物种之丰富，生机之盎然更有体会。
    这里就像是一本山海经里的世界。
    第天的时候，唐闲就没有继续往西北方向行进，而是停留在了三月之泽的湖心小筑，回到了他在矿区的据点。
    同时安排元雾回去汇报一行人的情况，并与阿卡司交换便携式传送裂缝。
    他稳扎稳打，小心翼翼的往西北方向推进。
    不过在白曼声眼里，唐闲就更像是一路上山珍海味游山玩水，显得惬意至极，这种修行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雷枭如果从属于万兽法庭，我们或许又会与万兽法庭交手吧？”
    白曼声看着唐闲，这会儿的唐闲正在钓鱼。
    唐闲点点头说道：
    “万兽法庭一直以来都知道我们的行踪去向，我是不相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的，但这个世界的确有着一些时间也无法征服的存在。所以我们的行踪或许对方真的有特殊手段可以感应到”
    神国里的感受，让唐闲心有余悸。两个世界的时间维度不一样，这种体验很神奇。
    唐闲觉得不周龟就是这样的。
    “预知未来，你是说不周龟？”提起不周龟，白曼声还是有些
    “是的，如果万兽法庭再次出动审判长来追寻我，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反正有你在。每个法庭审判长的实力都很强大，知道的情报也都很多。”
    白曼声对这句反正有你在倒是很受用，话锋一转：
    “我只对那只不周龟有兴趣，它的预言从来都很准。”
    唐闲皱起眉头，手的鱼竿抖了两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说过，除非那只乌龟预言到自己会被煲成汤，否则我是不会相信这个世界有生物可以知道未来的事情。你和卿玉也不会抢什么男人。”
    白曼声不想听唐闲讲科学，她问道：
    “那你觉得那个男人是谁？”
    唐闲不说话了，心说这些女人的格局就不能宽广点吗？
    不过男人这两个字，揭露了性别和物种，唐闲思前想后，万一这预言应验，大概率是自己吧？
    但未必就是男人和女人那档子事儿，也许是其他层面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
    “等我吃了不周龟，有了它的能力了，我给你算一卦你就知道了。”
    白曼声笑出了声，莫名觉得唐闲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她就很奇怪，唐闲怎么老是惦记那只不周龟。
    唐闲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大概甲鱼汤真的很滋补？
    ……
    ……
    圣山。
    圣山是一座悬空山。它的位置总是在变化。
    但山里头生物，长耳古猿也好，法庭的审判长也罢，都感觉不到颠簸。
    圣山本身，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飞行生物。
    不过这个说法没有考究，长耳古猿们也不敢深入去研究证实。
    因为法庭的深处，住着一位威严到恐怖的法官。
    不周龟这些天有些失眠，作为圣山的长者，万兽法庭成立之初，它便已经存在。
    它年岁已大，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大概便是寿数将至，不周龟总是在山泉下默默发呆。感叹着自己没有几百年好活了。
    玄鸟来到不周龟身边的时候，不周龟就还在发呆。
    直到它发出清脆的鸟啼，才把不周龟叫醒。
    你，来，了。
    一旁负责翻译的长耳古猿只是点点头，因为不周龟大人说话实在是太慢了，它想等到不周龟大人话多攒一些了再翻译。
    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长耳古猿一惊，玄鸟大人可是不死之身，哪里会有什么血光之灾？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生物是可以杀死玄鸟大人的。
    它还是如实的翻译了，玄鸟听闻后，带着疑惑说道：
    老糊涂了？我就在圣山，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贪，狼，星，又，现……只，有……
    这段话很长，不周龟缓慢的语速约莫讲了一分钟。
    长耳古猿总结了一下，便是天上的贪狼星原本已经消失，但忽然又再次出现，只有饕餮诞生的时候，才发生过这样的星象。
    玄鸟摇头，说道：
    你果然是老糊涂了，饕餮都已经死了多久？它的族人甚为稀少，如今也都是一群退化种，疫源的位置已经补上了，但是烬龙，时零，饕餮，可都是极为稀有的兽种，它们的族人难以寻觅，即便寻觅到了，何时才能进化到顶阶，也难以预料。
    不周龟听完了之后，缓缓的摇头说道：
    贪，狼，凶，星，现，世，万，兽，界，难，有，太，平。
    玄鸟听闻这话略微沉默，它记得饕餮现世后，的确没有多久，便搞得万兽界动荡。
    被吃掉的兽类不计其数。而且饕餮可不管这些兽类的阵营归属，是一个横冲直撞到处惹事的人。
    偏偏它吃完了对方之后，大概率会获取对方的能力，乃至对方的记忆。这就像是数百年前统一万兽界的那个至高存在。
    饕餮也就变得越来越强。强大到法庭都觉得饕餮有些失控。
    在时零兽和烬龙疫源死去后，料想着那只苍龙该是极为棘手，但绝对不是饕餮的对手，便派出了这个法庭都觉得难以掌控的兵器。
    却不想这一次是饕餮被狩猎。
    不周龟的预言一向没有出过错，玄鸟说道：
    难不成真有新的饕餮？
    不，是，饕，餮。
    时间又过了许久，不周龟才终于慢吞吞的讲完了所预见的。
    在他的推测里，这该是一个比饕餮更为棘手的存在。
    但这个存在还在成长阶段，还没有成为无法对付的存在。
    玄鸟明白了不周龟的意思，也知道了这代表着什么，便说道：
    穷奇已经被法官大人放了出来，如果你能占卜出他们的位置，我会派穷奇去杀了它。
    不周龟没有摇头了，只是说道：
    你，要，小，心。
    玄鸟记下了不周龟的话后便离开了。它还是觉得不周龟有些老糊涂，很多时候可能会算错。
    如果能够算到饕餮会死，法庭大概也不会派出饕餮。
    这位万兽法庭的御用占卜，似乎越来越不灵光了。
    而这个世界若真有饕餮级别的强大生物，恐怕也不会是一直默默无名的。
    其实不只是玄鸟认为不周龟糊涂了。
    不周龟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糊涂。
    它老了，很老很老了。
    从来只给别人预言的不周龟，是没办法预言自己的。
    但偶尔还是会做一些与自己有关的梦。这些梦都在后面应验。
    前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不周龟已经忘记了。
    昨夜它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的感觉……很烫，周围的水蔓延了自己全身，又像是煮沸了一样。
    但这个梦到底预示了什么它也不知道。
    随后便看到了贪狼星现。这一次的位置偏移的比饕餮诞生时更远，似乎有一个极为恐怖的怪物将要出现。
    它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表达出那种劫数的意味，以至于玄鸟好像没有在意。
    统治了万兽界数百年的万兽法庭，或许会遭遇有史以来，最为可怕的一次浩劫。
    {推荐一本，这个是自发推荐，不是y，估计很多友也有看——我的师兄实在太稳健了。真的很好看~}

第四十一章：很肉的杂种
    不周龟缓缓睡去，就在大瀑布的冲刷下，将脑袋缩进了龟壳里。
    远远看去如同一块巨大的岩石。长耳古猿们越发不理解这位不周龟大人，为何会龟缩在瀑布底下？这通常是它恐惧时才会有的行为。
    它像是太过于害怕什么东西，然后假装自己是块石头。不过这里是圣山，又哪里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它害怕？
    直到第二天的时候，这块“石头”依然在这里，竟是在龟壳里待了一整天。
    可这一天长耳古猿们开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位不周龟大人如此害怕。
    穷奇出现了。
    圣山里是有一座监狱的。这座监狱里镇压着的，都是这个世界极为可怕的凶兽，也有一些数百年前“阵营”选错了的奇兽。
    穷奇并不是数百年前被关进去的，或者说它并不是第一次被关进去，这一次放出来，也不是最后一次被放出来。
    与饕餮同为祸乱天下的凶兽，饕餮只是随心，相对于法庭来说属于中立邪恶，只是碍于法官的威严，偶尔负责替万兽法庭解决麻烦的对手。
    而穷奇对比过来，则是绝对的混乱邪恶。
    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干扰别人的战斗，在战斗之中哪一方占据着道理，哪一方看似正义，它就杀死哪一方。
    谁对自己好，它便杀谁，谁在别人的眼里是伟大善良的存在，谁在这个世界有诸多善行，它便毁灭谁。
    反倒是为恶者，穷奇看心情会偶尔放过。甚至为大恶者，穷奇还会试图将其拉拢。
    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乃是邪恶的极致。
    一向代表着万兽界秩序的万兽法庭，为何会将穷奇养为兵器无人知晓。但值得一提的是，穷奇并非审判长，法庭的审判长都驻守在各个地方，穷奇有着不输给审判长的实力，但本身并非万兽法庭的审判长。
    长耳古猿们纷纷散去，看到天空中那只巨大身影的时候，都怪叫着离开。
    上一次穷奇出现，是在几十年前，法庭派出穷奇的目的无人知晓，只是这个世间却是被搞的动荡不安。
    穷奇的形态倒是与山海经·海内北经里记载的颇为相似，形如猛虎，带有双翼。
    只是颜色上，是青色偏紫色，体型上也更为巨大，展翅的时候，其空中的体态甚至比堪比鲲鹏的玄鸟还要巨大。
    圣山里传来恐怖的虎啸之声。
    穷奇的身影，就停留在不周龟面前，它的利爪按在不周龟的龟壳上，神情狰狞。
    同时间天空中还传来了凤凰鸣叫。
    这道凰鸟之鸣，洗涤了整个圣山充盈着的邪恶与恐惧的气息。
    玄鸟也出现在了不周龟的身前不远处，像是在警告穷奇不要做出让法官大人愤怒的举动。
    而原本该是龟缩着不出来的不周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了脑袋。
    玄鸟颇为意外，毕竟这只老乌龟胆子小，就这么探出头来，倒是颇为古怪。
    但不待穷奇说话，不周龟倒先开口了：
    【我，以，为，那，个，凶，星，是，你。但，果，然，不，是——】
    看着不周龟的嘴唇缓缓翻动，穷奇要不是碍于法官的威严，真想撕碎这只乌龟。
    知道这一点的长耳古猿便很机灵，流畅的表达了不周龟的意思：
    万兽界的浩劫将至，不周龟原以为也许自己只是感应错了，也许一切只是穷奇从万兽狱里出来，实力更强于以往，所带来的不安。
    但现在它确信自己没有错，穷奇就在自己眼前，而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穷奇。
    玄鸟听完后，眼里的意味变得严肃起来。它本以为不周龟只是故弄玄虚小题大做，老了的生物想要找一点存在感。
    但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什么生物在觉醒。
    ……
    ……
    矿区，大陆以西，冥谷。
    唐闲在人类的游记里头是了解过这个地方的。
    这里比白骨山脉看起来更为阴森，巨大的兽骨比比皆是。强大如完美级的食腐生物更是不计其数。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里，唐闲却感受到了雷枭的气味。
    尽管与雷枭交手只有一次，但他对味道的记忆十分牢固。
    这股气味很淡，就像是有雷枭在这里游荡过。依旧无法找到雷枭的巢穴在哪里，只是可以确定一件事，方向对了。
    继续往冥谷以西行进，必然会有所线索。
    “在人类的游记里，冥谷是通往伊甸废墟所路经的一个地方，文字里记载的这里，倒是有些夸张，实际上这个地方也不是很阴森。”
    元雾听着唐闲这话，有些害怕，这遍地骸骨，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食腐生物的嚎叫，以及山岩都生的极为怪异，像是一根根骨刺一样的地方，还叫不阴森？
    唐闲看着元雾有些害怕的神情，倒也理解，这个孩子的其他情绪格外强烈。
    而冥谷也的确给他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原本这些天唐闲就有一种不安。
    矿区是一个充满了变数的地方，在人类没有踏足过的地方，是否存在着一些人类也不曾知晓，乃至石碑也不曾记载的生物？
    深入冥谷之后，这种不安的感觉就又浓烈了一分。
    在远方，唐闲能够感觉到冥谷紫色的毒雾间，仿佛有着某座雄奇的建筑。
    只能在雾隐之中看到轮廓，但即便如此，唐闲也能感觉到这座建筑的巨大，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居所。
    在雷枭出没的冥谷里为何会有这样的建筑？
    唐闲隐约觉得这趟冥谷之行，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几人向着浓雾方向走了十来分钟，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浓烈刺鼻，即便是白曼声元雾小九，都忍不住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反倒是嗅觉最强的唐闲，没有感觉到不适。
    但他眉头皱的很紧。
    “这是毒雾，气味很复杂。你们最好不要过分吸入，这周边动物的尸体，显然不是被猛兽杀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唐闲走到了三人的前面，白曼声的手指轻轻的一点，一道满是神圣意味的光芒流转在几个人之间。
    唐小九和元雾顿时感觉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不愧是娲皇。这些毒能够毒死不少精锐级生物，但对你倒是没有作用。”唐闲说道
    “你不也一样？”白曼声说道。
    唐闲点点头，杀死疫源后，夺取的能力让唐闲感觉到自己好像是百毒不侵。
    甚至对各种负面状态的适应能力也变强了不少。
    不多时，唐闲停下了脚步，他们已经深入了浓雾之中。
    四人看着依旧只能看到轮廓的巨大建筑，都生出了一些疑惑。
    这些浓雾不仅隔绝了视线，也隔断了嗅觉，身处在浓雾之中，唐闲的鼻息里便全是刺鼻的腐臭和毒雾的味道，无法通过强大的嗅觉去感知那座巨大建筑里的一些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白曼声问道。
    唐闲摇头，这里是冥谷，一个只出现在游记里的地方。要深入这里，还得穿越诸多黄区和一片红区。
    即便人类有了审判骑士，也不敢冒然深入。
    但唐闲也没想到，冥谷里，有着一座如此雄奇巨大的建筑。
    他有些凝重的说道：
    “我们今日不再前行，准备绕离这里，去周边寻找一些生物打探一番。”
    白曼声诧异，没想到唐闲居然会选择绕路。
    唐闲盯着那座巨大的建筑物，若有所思。
    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几处法庭的圣地里，都有着强大的浩劫级boss生物。这些浩劫级boss生物实力都极为强大，和唐飞机都在伯仲间。
    而眼前这座雄奇的建筑，不知为何，唐闲就想到了祖顿巨人。这群巨大而憨傻的生物似乎受雇于万兽法庭，在圣地修建了巨大的城堡。
    如今唐闲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自己一行人，是否在寻找雷枭的过程里，来到了法庭的另一处圣地？
    “这里有可能是万兽法庭的一处据点，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至少会在这里遇到一到两个审判长。”
    饕餮的强大让唐闲心有余悸，唐小九和元雾显然是应付不了浩劫级的战斗，而白曼声并非纯粹的战斗型万兽。
    经过层层计算，唐闲决定先认个怂，至少弄清楚盘踞在此处的“山大王”到底是什么物种。
    打定主意后，他没有犹豫，带着三人慢慢的退离了冥谷。离开冥谷之后，那种不安的压抑感便顿时淡了不少。
    感受着这里的种种气息，唐闲忽然发觉，这里不太像是一座圣地，更像是一座监狱。
    这种感觉他也说不好，似乎这里头就是关押着什么奇怪的生物。但他一方面有些不安，一方面却也有些期待。
    ……
    ……
    昏暗，阴冷，潮湿。在巨大空旷的水牢中央里，有被如同红水晶一样的镣铐所囚禁着的古怪生物。
    “杂种”醒了过来。他本就没有沉睡多久，饥饿感不多时便让他清醒过来。
    作为一只看起来应该是雷枭进化种的存在，他的体型实在是有些“娇小”。看起来也就是正常的成年人类的体型。
    全身都被金色的鳞片覆盖，头上长着角，颇有几分地狱恶鬼的感觉。
    他没有名字，原本在雷枭之中有一个名字，不过现在也没有了意义。
    长耳古猿们管他叫杂种。
    因为杂种真的是各种生物的糅合。
    为何一只雷枭会长角，为何一只雷枭的皮肤黑的如同恶鬼一样，甚至为何雷枭原本是没有办法通过结晶人类化的，可杂种却可以变成人类，这之间还有许多问题，长耳古猿们正在试图解开。
    毕竟这起实验是它们负责的。在这个过程里，杂种的身体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茧化。
    不同于人类世界，人类可以靠着营养舱培育实验体。
    在万兽界，掌握了部分伊甸知识的长耳古猿，则是用兽囊来做类似的功效。
    其间在兽囊里注入各种生物的血液。
    那只九尾狐就是这样变异的，破茧而出的时候，法庭便开始计划着彻底的接管狐族。
    只是杂种不一样，他作为一只雷枭，一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雷枭，不管在兽囊里待了多久，注入多少生物的血液，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杂种去过很多地方。
    他最早是在圣山里，然后被转移到了别处的圣地继续被长耳古猿们用来做各种研究。最后来到了冥谷，法庭的第三圣地。
    这个满是死亡意味的地方，既是法庭的实验品，也是法庭的囚徒。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此前至少十数种强大生物的血液都没有让杂种起反应，但就在某一天，并没有进行任何实验的时候——雷枭发生了进化反应。
    他发出恶鬼一般的低鸣，他的力气远在寻常雷枭之上，但声音却带着几分人类的痛呼。
    他愤怒不已，但很快被法庭的审判长们镇压。
    原本担心一只暴走的雷枭进化体会无法控制，但很奇怪，杂种的速度很慢。
    就像是身为雷枭最为宝贵的力量被夺走了，或者说被某种更为霸道的力量给吞噬掉首发
    从那一天过后，杂种便被称之为杂种。
    因为长耳古猿们在他身上发现了太多生物的特征。
    它们原本打算制造出一只究极生物，具备着雷枭的速度，同时拥有其他力量型生物的恐怖攻击力。
    杂种的各方面能力看起来都很平庸，只是在紫阶生物的上下浮动，甚至在紫阶生物里也不算极致，尽管超越了雷枭，却又没有了雷枭那恐怖的速度。
    这对于长耳古猿们来说，简直不像是一个进化种，更像是退化了一般，是一个劣质的失败品。
    但很快它们发现——
    杂种的体质十分诡异。
    不管经历了怎么样的折磨，不管两位审判长在杂种身上留下如何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好像都没有感觉。那些伤口在瞬间治愈，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就像是雷枭的极致的速度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属性上一样。
    长耳古猿们当然也研究过一些生命力强大的生物，甚至有法庭的审判长玄鸟的数据。
    但与不死鸟不同，玄鸟在经历死亡的时候，身体就像是在冥界和现实里游荡，并非单纯的靠着强大的生命恢复力。
    可杂种不一样，他不死不灭，所依靠的，就只是一股让人难以想象的生命恢复力。
    杂种很饿，他不断地拉扯着锁链，发出痛苦的嚎叫。
    其间夹杂着一种无助与彷徨。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还要被万兽法庭的这群猿猴们摆弄多久。
    将来自己又到底会变成怎么样的一个怪物？

第四十二章：唐无敌对战唐很肉
    接下来的几天，杂种的日子很不好过。他已经被注入了不知多少种生物的血液，兽形态越发奇怪，一些奇奇怪怪的特征显露出来。
    头上的双角也越发怪异狰狞。
    他似乎在血液汲取能力上有着特殊的包容性。
    但他始终无法挣脱红水晶一般的镣铐，这巨大的镣铐牢牢的锁着他，让这些战斗力低下的长耳古猿开始肆意的做起各种实验。
    甚至有长耳古猿将同类的血液注入茧囊之中供杂种吸收。
    这一切只是娱乐，毕竟这群古猿自己也不知道，它们的基因里有什么优势。
    智慧对于一个战斗机器或者一个纯粹的实验道具来说，可是最为不需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最为主要的项目，是将淤泥怪的血液注入到杂种的茧囊里。
    这只身体无限柔化淤泥怪，几乎能够免疫一切物理伤害，在长耳古猿们看来，与杂种的极度恐怖的生命力相得益彰，如果能够相互融合，该是一项技术上的突破。
    只是它们并没有思考过，过多增加其他生物特性，会否会铸就一个无法控制的可怕生物。
    长耳古猿们唯一的考量，便是尽可能的不给杂种注入太多攻击性强大的生物血液。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已经在无意之中，培育了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灾变发生在第四天。
    当淤泥怪血液里的特性被杂种彻底吸食后，一直以来束缚住他红色水晶镣铐，终于无法再束缚住他。
    蛮力无法挣脱镣铐，但任何镣铐也无法困住一团泥一样松软的物质……
    杂种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变得极度柔韧的一刻，双目瞬间被猩红占满。
    长久以来，遭受了无数恐怖实验的实验体，终于等到了发起反击的机会。
    ……
    ……
    冥谷就像是在西北大陆里突兀生出一块地狱。
    在离开了冥谷之后，唐闲发现这片地区顿时鸟语花香起来。
    在冥谷外一处隐蔽的山谷里，他搭建了一个临时据点，打算将冥谷的一切情况探究清楚。
    白曼声这些天看唐闲，狩猎了无数生物，大多被做成了烤肉和汤肉，但唐闲也不是沿途所有生物都吃个遍的。
    比如那群剑羽鸭，在白曼声看来唐闲放走那群剑羽鸭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符合他吃穿矿区的做风。
    这是离开冥谷后的第四天，这一天里，冥谷内那座巨大的城堡里，正在上演极为血腥的越狱。
    冥谷外，白曼声闲极无聊，打断了唐闲教唐小九识字的过程，说道：
    “你好像是有目的在杀死一群生物？”
    唐闲摊开了作业本，示意唐小九继续写字，一边说道：
    “一些弱小且不具备攻击性的生物，而且本身没有什么特性的，不吃也罢。说不定将来还能拐卖去人类的世界。”
    白曼声现在知道了倒爷这个词的意思，想着之前唐闲将一些人类的书本，衣服，化妆品天价卖给自己，她神色不怎么好看，说道：
    “你对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一点敬畏。”
    “那我换个说法，剑羽鸭很弱小，包括一路上我看到的少数其他生物，但这些生物带着如此庞大的族群却依旧能够很好的生存，说明了它们该是有着某些手段或者特殊的地方。
    我做事有时候也只是凭借直觉，没准儿剑羽鸭能够给我带来一些惊喜。反正我记住了它们的气味。”
    “什么意思，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庇佑它们？”
    唐闲点点头，说道：
    “越是往西北方向走去，越是能够感受到环境逐渐变得荒凉，生物也越来越强大。我们现在应该处在一片人类眼中的红色区域。
    你觉得那些小家伙为何敢往这个方向走？”
    白曼声愣住，还真没想到这么一茬。
    不过细细想来的确如此，剑羽鸭庞大的族群，在一些猛兽眼里，不就是移动的肉库吗？
    可剑羽鸭却一直活得很好，一大群剑羽鸭出现在湖泽边上，却没有生物去攻击它们……
    白曼声有些诧异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
    唐闲笑了笑，说道：
    “剑羽鸭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我猜它们能够感应到周围生物的恶意，它们能够安然的游走，说明这里的生物都没有想要欺负它们的意思。也就是说，它们是有背景有靠山的。”
    白曼声说道：
    “可它们还是被你吓走了。”
    唐闲沉默了两秒后，说道：
    “你要知道，对我来说，看见肥美的鸭肉不去吃，真的很难受。”
    “是啊，可难受了。”正在写作业的唐小九虽然不知道这位白蛇姐姐和唐闲哥哥聊什么，但是鸭肉不去吃，真的很难受，这个她是知道的。
    唐闲敲了一下唐小九的小脑袋，白曼声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
    不过不多时，唐闲忽然警觉起来。他的鼻子动了动，随即看向了冥谷的方向。
    白曼声察觉有异，问道：
    “怎么了吗？”
    “冥谷好像出事情了。”
    “什么事情？”
    唐闲站起了身，说道：
    “元雾你和小九留在这里，等待我们，千万不要乱走动。”
    他又对白曼声说道：
    “我们出去探一探。”
    说着话唐闲却在道具袋里装了一些食物。白曼声纳闷的看着这一幕，说道：
    “发生了什么？”
    “我嗅到了一些气味，看起来我的一个猜想是正确的。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冥谷首发
    白曼声和唐闲都很果断，二人很快的往冥谷的方向穿行。
    让白曼声意外的是，唐闲这些天杀了不少生物，虽然表面上唐闲说是没有任何收获，但唐闲的速度力量其实都有所提升。
    她的速度固然是在刻意放慢照顾唐闲，但唐闲明显已经快了不少
    唐闲没有提及这些，大数法则下，他的确获得一些能力提升，但都是一些他认为可有可无不算关键的能力。
    唐闲觉得自己的实力提升太慢，可这在白曼声看来，已经是极难以想象的进步速度。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逐渐靠近冥谷，白曼声也感应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唐闲说道：
    “这里的确是万兽法庭的一处据点。”
    白曼声一惊。
    “所以我那天没有冒然前去，毕竟万兽法庭的审判长们，实力都比较强大。
    而就在方才，一群长耳古猿的气味出现，它们的姿态像是在逃窜。长耳古猿的存在让我确信这里的确就是万兽法庭的圣地所在。”
    “它们为什么逃窜？”白曼声不解。
    “自然是里头出现了变故，这里看起来很像是一座监狱，周围都是死物，那些皑皑白骨，就像是一群逃离这里失败的死物。敌人的敌人有时候就是朋友，我们不妨进去看看。”
    白曼声说道：
    “你就不担心有审判长？”
    “审判长显然不在，才会导致这群长耳古猿疯狂逃窜。”
    唐闲很笃定。白曼声心说自己果然是跟着唐闲久了，就懒得思考了。看来只有跟唐飞机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大脑才会因为需要自己思考而变得灵光？
    二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已然回到了冥谷，冲进了毒雾里。
    即便在毒雾之中，唐闲也能听到一股歇斯底里的愤怒的咆哮声。
    白曼声与唐闲都无惧毒雾，径直的冲向了山谷上那座巨大的城堡。
    在冲出了浓雾区之后，城堡的面目终于显现。
    作为法庭的又一处圣地，唐闲终于确信，这座城堡就是祖顿巨人所造。风格上与上次的圣地城堡过于相似。只是看起来小了一号。
    他和白曼声没有耽搁，极限手套探出钩爪，很轻松的就攀爬到了城堡的入口处。
    城堡巨大的石门已然开启，恰巧就看到了一只长耳古猿疯叫着跑了出来。
    它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何这里会看到人类。
    而视线落在大门内，便是一座空旷的大厅，大厅里唐闲没有见到什么巨大的怪物，只是看到一个如同古代东京怪谈里的奈落鬼一样的奇怪生物。
    这只黑色的“奈落鬼”双目猩红，处在一种失去理智的暴露之中。
    如同鬼爪一样的手掌上满是长耳古猿的血肉。在这只地狱恶鬼的四周，还有一地的长耳古猿的残骸。
    画面过于血腥，以至于白曼声都皱起了眉头。
    唐闲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眼里已经弹出了这个生物的面板，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只是从一部分数据来看，这个怪物处在一种复仇的怒火中。
    性别：男。
    善恶值：35。
    贪财好色指数：27。
    好感度：0（素不相识）。
    财力评估：0（一贫如洗）。
    喜爱事物：暂无。
    厌恶事物：长耳古猿，雷枭。
    当前需求分析：
    【毁灭见到的一切（48）】
    【其他（5）】
    厌恶事物是雷枭？
    尽管气味已经变得很混杂，可从气味的反应来看，唐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雷枭。
    他当然知道雷枭不是这个样子，任何已知的生物都不是这样子。
    唐闲想了想，得趁着万兽法庭的审判长归来前，将这一切弄清楚。
    “困住他。”
    白曼声会意，一道寒冷的吐息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厅。
    连带着整个冥谷的气温都变得低了不少。
    白曼声自然不认得眼前的怪物，但感觉得到，这个怪物的实力比自己低了一阶。
    寒冰在一瞬间就要将恶鬼困住，无数锋利的冰锥将恶鬼的前路封死。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唐闲和白曼声一愣。
    这只恶鬼就像是看不见锋利的冰锥一样，径直的冲了过去，那些足以刺穿紫阶生物防御的冰锥，竟然无法穿透这只恶鬼的表皮，甚至连一点伤痕有没有留下。
    “真惊人的防御力。”白曼声说道。
    恶鬼大怒：
    【法庭的走狗，一个也不能活！】
    唐闲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心里本是一喜，但还不待解释什么，却见到那只恶鬼奔袭而来。
    白曼声的反应更快，在这只奇怪生物冲撞来的瞬间，她便祭出无数道冰晶利刃，尽数落在了这只生物身上。
    但奇怪的是，这恶鬼明明察觉到了这些进攻，却根本不曾想过躲避。
    他任由那些冰刃在自己身体上划出伤口，就像是这具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
    白曼声的进攻，即便是唐飞机也得躲闪，可这只怪物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整个过程，无数道冰刃组成的障碍也只是拖住他几秒钟。
    唐闲和白曼声也在这个时候才看清了这个过程。
    “这不是防御力恐怖，而是身体的愈合速度过于惊人。”
    唐闲很少遇到这种生物，他见过的什么回复能力最强的生物，到目前为止便是唐飞机。
    即便是受了致命的伤害，不到一小时也能回复。
    但唐飞机如果跟眼前这个生物比，就显得像是没有生命恢复这项属性一样。
    唐闲忽然来了兴趣。
    这只恶鬼的力量，速度，都只是完美级生物的水准，如今的自己已经能够和这样的生物相抗衡。
    他有了一战的念头。想要测试下，这个奇怪生物到底能有多抗打。
    白曼声是最为惊诧的，她虽然是人类的形态，实力只有兽化状态的六分之一，但也没有哪个生物敢正面承受自己的进攻。
    她接连进攻多次，看到的却是恶鬼嘲弄的神色，尽管那张脸被怒火扭曲，可白曼声还是感觉到了，他仿佛在表明某种不屑。
    无论什么样的进攻，都难以让其受伤，白曼声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召唤出冰墙，将其困住。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一个平局。
    唐闲说道：
    “你不要出手，这个奇怪的家伙我来对付。”
    白曼声知道唐闲体内有着很奇怪的力量，比如撕碎饕餮的时候，她说道：
    “这个怪物……实在是太硬了。”
    唐闲点点头，说道：
    “你负责望风，看起来这座城堡里监禁的怪物便是我们遇到的这个。我来对付他，他的防御对我无效。”
    “你小心些。”
    白曼声也感觉到这只恶鬼虽然有着恐怖的生命力，但破坏力并不强。
    唐闲的脸上带着一种谜一样的兴奋。
    聪明人多少都带点强迫症，就好像说了找齐六个人的队伍，却少了一个，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只是唐闲从来没有遇见比自己还要“肉”的生物。所以唐很肉这个角色，他一直搁浅着的。
    巨大的冰墙将唐闲与杂种围住。
    就像是一座小型的斗兽场。
    唐闲尝试着与杂种交流，表明自己其实不是万兽法庭一方的。
    不过杂种已经被怒火彻底吞噬。回应唐闲的，只有奔袭而来的拳头和利爪。
    唐闲的身体被击飞，撞在了冰墙之上。让唐闲都意外的是，识海里的提示居然是未知灵长类生物抗性+1。
    这的确是超乎了唐闲的想象，也就是说万兽法庭的监牢里，关着一只前所未有的新生物。
    唐闲的表情还算镇静，说道：
    “我重申一次，我不是你的敌人，但看起来你需要一顿有疼痛感的毒打，才会清醒过来……那我来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在杂种再一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唐闲也举起了拳头，狠狠的抡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不讲道理的唐很肉
    战斗并没有像唐闲想的那般容易，这只莫名其妙的生物，的确不具备天灾级浩劫级生物那般瞬间杀死他的能力，但终究还是比唐闲的力量和速度强了许多。
    唐闲的拳头只是砸中了目标一次，后面就一直是被杂种反制。
    杂种的反应速度本就是雷枭级别的，它的速度的确不再如同其他雷枭一般迅捷，但视界里，对各种快速进攻的应对却依旧敏锐。
    唐闲的所有进攻，对于杂种来说根本就是慢动作。
    那句有些耍帅的话说完后，后面的局面就变成了唐闲被单方面的暴打。
    一只漆黑的恶鬼，狰狞的咆哮着，似乎要将唐闲撕碎，有那么几次，唐闲感觉到骨头都被杂种的重踢给踢断了。
    但下一秒他又痊愈了。这过程看起来是没有受伤，可疼痛感却牵扯着唐闲的神经，让他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大厅里的冰霜并未化去，那些残骸依旧锋利刺骨。
    白曼声有几次很想帮忙，尤其是看到唐闲的腿被这只怪物抓住，并且疯狂的“浩克摔”。
    但唐闲很是倔强的制止了。
    “不要……插手……这是正常状况……问题不大，不要慌。”
    白曼声听着这话觉得怪怪的，看起来这明明是两个人在殊死搏斗，或者说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往死里揍，但挨揍的那个人，倒是很淡定。
    唐闲自然不怎么在乎形象上的问题，不过他必须承认，每次面对新生物的战斗，在累积抗性的过程上，着实不怎么体面。
    还好当初对决唐飞机的时候，被黄金溶液与极冰封城雕像的画面没人看到。
    杂种的攻击，并无技巧可言，就是一只单纯的暴走凶兽，疯狂的摔打着唐闲。
    唐闲咳出了血，脏腑仿佛被摔得破裂，大脑也跟着震荡起来，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
    尽管表情上看，他的确十分痛苦，可白曼声能够感觉到，唐闲的生命力始终不曾消减。
    总是很快的就回复上来。
    她本就有着近乎起死回生的能力，如今看起来倒也用不上。
    唐闲的身体再一次撞碎了冰墙，下一秒就看到杂种一个深蹲跳跃，来到了他面前，将他按在地上，疯狂的砸击。
    “没吃饭？”唐闲嘲讽了一句。
    这个姿势很羞耻，杂种就骑在了唐闲的腰上，疯狂的挥舞着“颜面修正拳”，不多时，唐闲的鼻梁骨都被打断了。
    白曼声是真想出手，心说这个怪物自己的确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它，但总归是跟自己相差了一个阶位，又哪里需要唐闲受这份苦？
    可诡异的就是唐闲越发兴奋起来。
    因为杂种的攻击幅度越来越小，说明方才怒火狂涌的进攻对杂种的体力有所消耗。
    他已经感觉到杂种其实本身很虚弱，全靠愤怒所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撑着。
    在浩克附体般的一顿狂锤乱打之后，这股愤怒终于宣泄出了一部分。唐闲甚至看到这怪物眼里有了一丝迷茫与错愕。
    饥饿感，长久以来各种毒素的侵袭，也让它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相反唐闲这边的抗性累积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之下，战斗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唐闲的开始尝试着反击，尽管十拳下去九拳都会落空，可他依旧乐此不疲的尝试着。
    杂种对痛苦的感知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惊人的愈合能力让他在被监押的期间里遭受过许多难以想象的折磨。
    这些折磨没办法杀死他，只是让他对痛苦变得异常迟钝。
    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唐闲的拳头，正在越发的强悍起来。
    杂种的错愕便是源于此，这个人类一样的生物，明明很弱，起先他的拳头明明对自己无法造成伤害的，但渐渐，他发现这人类的拳头越来越痛。
    终于他感觉到疼痛难忍，不得不将唐闲提起来，再次将唐闲扔到战场的另一边去。
    疼痛很短暂，杂种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疑惑的看着唐闲。
    因为从来只有别人打不动自己，今天却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和自己一般的存在。
    唐闲捏了捏鼻子，像是要把歪掉的鼻梁骨给正回来，这个过程将他疼的狂吸凉气。
    “真麻烦，不过现在才是检验你体质的时候。”
    蛇势发动，唐闲整个人的速度都在这一刻爆发起来。
    作为这一战斗技巧登峰造极者，白曼声看见人类施展蛇势的感觉怪怪的，但唐闲的确学的有模有样的。
    说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白曼声没有多想，因为战斗的确在接下来发生了大逆转。
    原本是单方面挨揍的唐闲，现在已经和杂种打的有来有回。
    杂种的进攻对唐闲造成的伤害越来越小。
    白曼声惊骇的发现，唐闲已经莽起来了，根本不躲避这只怪物的进攻。
    而唐闲的进攻，则越来越可怕，恐怖的骨骼碎裂的声音，终于不再是由唐闲那边发出。
    但这场战斗却还是一场拉锯战，情况没有像唐闲以往想那般迅速一边倒。
    因为对手实在是太抗打了。
    就在二十秒钟前，无双和万人敌的成就都已经在识海里有提示。
    唐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免疫了这只怪物的进攻。
    而他的进攻，也足以对怪物造成无视任何防御的灵魂伤害。
    这种撕裂魂魄的痛楚让杂种顿时清醒了不少。看向唐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可他的逻辑很简单，就算是我先动的手，但既然打起来了，那就要打到分出胜负为止。
    这便是最让唐闲不解的地方。
    以往遇到的生物，不管生命恢复能力多么惊人，在蛇势状态那种惊人的速度爆发下，几拳下去也就分出胜负了。
    可眼前这个怪物不是的。
    唐闲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给了杂种极大地伤害，这一切也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杂种的身体在短暂的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只是更可怕的是——在更短的时间里，杂种的身体又在一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恐怖的进攻让杂种痛苦不已，但痛苦也带给了他更浓烈的愤怒。
    比唐闲拳头更痛苦的，是这些年来他作为一个实验体，遭受到的非人的折磨。
    没有名字，没有族群，没有归属，没有活着的意义。
    杂种发出痛苦而孤独的咆哮，带着几分凄怨和愤怒，于是乎进攻也越发不要命起来。
    所谓不要命，只是理智确信对方打不死自己。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自己。
    唐闲惊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生命恢复速度连自己伊甸血脉带来的伤害都无法压制的。
    二人的战斗已然变成了拉锯战。
    唐闲很莽，杂种更莽，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拳头已经无法对唐闲造成伤害，他只是不断地挥拳，发泄着这些年来的积累的怒火。
    【死！死！死！】
    唐闲对杂种的进攻没有任何感觉，让他头疼的是，自己的进攻也奈何不了杂种。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怪物的生命恢复能力，恐怕是冠绝矿区。
    就像是雷枭的速度是矿区当之无愧的第一，眼前这怪物的生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天下无双。
    唐闲尝试着撕裂对方，但血肉伤口刚一出现，那股强大的愈合力又让这些伤口恢复，使得唐闲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对付杂种。
    除非还能更快，能够用更加迅猛的攻击速度，在对杂种造成伤害。
    但他的速度已经开始越来越慢，生命力无限，体能却是有限的。
    蛇势连续发动，让唐闲也感觉到力不从心。
    终于，胶着的二人在唐闲的一次踢击下分开。
    两个人都剧烈的喘息着。
    唐闲抹了抹了头的汗水，想起了古代游戏里一些梗。
    两个肉盾互相对殴，双方都开着防御技能，不断地嘲讽减伤，最终平局收场。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在无双的状态下，自己可不单单是一个肉盾，攻击能力也是极为变态的，但依旧无法解决眼前的怪物。
    杂种看着唐闲急促的呼吸，他的大脑也开始清醒起来。
    这个人不是长耳古猿，也不是法庭的审判长。法庭的审判长里没有能够人类化的生物。
    他的双目戾气渐渐消失，但唐闲却越发警惕起来。
    莽夫开始动脑子了，这代表着更可怕的进攻会出现。
    短暂的休息后，杂种发动了进攻。
    唐闲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直接愣住。
    因为杂种的身体变得极为柔韧，整个身躯也显得很单薄，随着周围的气流诡异的摆动着，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下一秒，杂种的身体彻底的扭曲起来，如同一张网一样扑向了唐闲。
    淤泥首发
    唐闲一瞬间就想到这种违和感的来源。
    这是个什么怪物？
    淤泥怪的生命恢复能力可没有这么变态，而且自己的识海无法识别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回应，唐闲闪避不及，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盆黑色的脏水泼来。
    一刹那间，杂种的身体如同液体一样，迅速的侵蚀了唐闲上身。
    白曼声不确定是否需要自己出手，因为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唐闲被度上了一层黑色的壳。
    唐闲的反应很快，猛然间明白了这只怪物的意图。
    他方才观察自己的呼吸，料定自己虽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体力上却跟不上恢复。
    下一秒，唐闲就感觉到所有呼吸的通道被封堵住。
    眼耳口鼻都被黑色的液体浇灌。片刻间，他上半身就成了一尊黑色的雕塑。
    胸腔内的氧气越来越少，明明经历了剧烈的消耗，却又无法通过呼吸来恢复体力。
    整个人仿佛沉入了深海之中，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再过不久，自己就会因为窒息而陷入昏迷状态。
    “没想到还是个战术派。”
    唐闲这么想着，内心很快冷静下来。
    有拥有急冻能力的白曼声在，这种淤泥怪的液态形态唐闲并不是很担心。
    但就这么向白曼声求助，唐闲总觉得好像有些不甘心。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双抗性刷满了却对付不了的存在。
    唐闲的双手不断地撕扯着，但这些粘稠液体一样的身躯虽然也因为他的撕扯而有所损坏，却又在更短的时间里恢复过来。
    他没辙了，手胡乱的摆动着，整个人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啪嗒。
    手胡乱摆动的唐闲，像是触碰到了什么。
    他已经听不清楚，肺仿佛要炸裂了一般难受。
    可就在这个时候，堵住了他呼吸的黑色淤泥迅速的退却。
    终于再见到光明和感受到氧气的唐闲，开始大口的呼吸着。
    于此同时，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原来是这样……”
    唐闲哭笑不得，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的，竟然是腰间的食物。
    存放在道具袋里的食物在自己的双手胡乱摆动的时候，被打落在地，烤肉的香气让杂种迅速的撤离了唐闲的上身。
    他实在是太饿太饿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在闻到了香气如此浓烈的食物后，杂种哪里还管眼前的对手，食欲战胜了他的求胜心。
    他就像一只饿狗一样，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捡起道具袋，几乎是连着道具袋一起啃。
    唐闲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慢慢的回复着体力，期间时不时摇摇头。
    白曼声抿嘴笑了笑，她想起来，在离开前，唐闲专门带了食物。
    想来一开始唐闲的目的就是招揽，因为他认为这里是一座监狱，监狱里必然是法庭的敌人，而任何被囚禁的生物，都不可能吃的太好，甚至吃不饱。
    所以唐闲带上了食物，只是没想到，是以这么一种狼狈的方式呈现出来。
    唐闲沉默了许久，看着被咬的满是牙印的道具袋，想提醒一下这位怪物，这里头还有着自己的笔记什么的。
    但怪物已经进入了一种疯狗扑食的状态，根本不理会唐闲。
    唐闲笑了笑，他信封拳头就是世间真理，但这一次，他遇到了异类，说道：
    “算了算了，第一次遇到讲道理都讲不通的，你慢些吃，这样的食物，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第四十四章：少年唐很肉
    两个肉盾之间的战斗是很久的，但杂种吃东西所耗费的时间则更久。
    唐闲的道具袋里的食物够两三天的分量，雷枭的胃袋和人类的胃袋差别不大。
    狼吞虎咽了一阵之后，虽然没有变成细嚼慢咽，杂种却也一直在不停的进食。
    他时不时的还会看唐闲一眼，这种眼神就像是怕唐闲会把食物抢回去。
    历来善于分析的唐闲，很大度的说道：
    “我的营地还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我会愿意分你一部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不是？”
    杂种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不断地咀嚼食物。
    白曼声到底是看了不少人类世界的书籍，她觉得眼前唐闲的嘴脸，怎么就那么像用糖果拐骗小萝莉的怪蜀黍。
    而且这一幕怎么就那么熟悉？
    她想起某次见到唐闲，自己和卿九玉一同被他忽悠的场景，脸色铁青，心道这个人……还真是非常善于投其所好。
    唐闲试着走近一些，杂种立马用双手互助道具袋，瞪大眼睛看着唐闲。
    唐闲立刻摆手说道：
    “你是boss系的生物，既然你发出的声音我能听见，那么我说出的话，你必然也能听懂。”
    “消耗体力就会饿，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喏，你再看看，我跟你，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再打下去，也只能起点一点锻炼身体的用，但健身的话，这种方式很不文明不是？”
    唐闲一边说着话，一边向眼前的怪物，展示着自己完好无伤的身躯。
    杂种发出了一声厉啸，这种单纯警告的兽吼，唐闲虽然听不懂，但他明白含义。
    他说道：
    “我没有恶意，仔细想想，是你率先发起进攻的，对吧？”
    唐闲往前又走了一步，见这个怪物没有后退，他继续说道：
    “不少长耳古猿跑出，我想着这里大概是发生了些事情，便来看看，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看那边的那条蛇，她或许没办法杀死你，但她想要困住你，只是呼吸间的事情，你应该能够感受到你和她之间的实力差距吧？”
    唐闲又指了指自己，说道：
    “但她没有下死手吧？你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怒气也消了，也该明白了，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白曼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看着唐闲跟这个不知名的怪物示好，她总感觉自己是在帮衬着拐卖儿童。
    虽然很奇怪，眼前这个恶鬼一般的生物，虽然跟小孩没有关系，但给白曼声的感觉，恶鬼的外表下，其实只是一个孩子。
    唐闲可不管那么多，他认定了这个奇怪生物是个宝，既然大家有着相同的敌人，未必就不能有相同的立场。
    他的脑子里只想着如何忽悠新员工。
    还是得从食物入手，唐闲这么想着，有了计划。
    饥饿决定食量的下限，食物的美味决定食量的上限。
    食物的作用只是用来填饱肚子，但美食的作用可就多了。
    唐闲心说你不讲道理可以，但这个世界还没有我搞不定的吃货。
    “其实走的比较匆忙，我还留了一些狗肉，这一路向西，我还狩猎了不少驭山兽，它们的肉很不错，口感和羊肉很相似，咬下去虽然不够嫩，但是绵软的肉感一样让人喜欢。
    最主要的是，膻味儿不重。烤来吃蒸来吃都很不错。
    尤其腿部的肉，烤的话都不用油。肉本身的油脂就足够让食物有色泽，在烤的焦脆油腻的肉上。撒上孜然粉，辣椒粉，芝粉，紫苏粉，五香粉和干葱粉，虽然算不上决定美味，但吃起来畅快，不会吃两口就腻味。”
    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个怪物是否能听懂，唐闲确信自己只要不停的讲食物，这个怪物一定会有食欲。
    就像古代的很多美食文，其实今人来看，根本不能理解，莫说是现在的人都只是吃营养餐，就连古代的人，大多数也只是听听菜名就能饿，若要再说做法用料等细节，那便更让人食指大动。
    所以生物对于吃，就跟对于性一个道理，不需要懂，只要讲出来，便能体会到其中诱惑。
    杂种无疑是被诱惑到了，他心思单纯，吞了吞口水，喉咙发出咕嘟声。
    眼前的食物不香么？当然是香的，但还有更好吃的食物在等着他，便觉得不够尽兴。
    只是他看着唐闲还是很警惕。
    唐闲已然不管杂种是否警惕，他开始轮番来，从川菜开始说起，将几种最下饭开胃的菜的细节一一讲出来。
    然后是鲁菜粤菜苏菜闽菜等等挨着来，八大菜系说完了还不够，他又从炒、爆、熘、烧、焖、煨、烩、卤、煎、溻、贴、炸、烹、煮、炖、煲、等烹饪方式上开始讲。
    白曼声侧过头去，不自觉的感觉到有些饿了。
    这一讲就是十几分钟，唐闲也不怕口渴，讲起来没个停的。噼里啪啦的嘴巴跟机关枪一样，一股脑的内容往杂种的脑子里灌，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
    期间的知识量让白曼声都惊诧，这个人到底是花了多少工夫去研究吃的？
    这谁顶得住？
    唐闲每讲一段儿，就往前走一步。杂种的确没有抵触了。
    接下来的画面让白曼声不得不佩服唐闲这个传销头子般的演讲能力。
    唐闲的手拍在了杂种的肩膀上，轻飘飘的，显然是没有任何力道的。
    “喏，在我们这边，只要做过这个动作，就代表我们是好朋友了。”
    唐闲说着又拍了拍。
    白曼声可没有忘记不久前，唐闲是被对方一顿狂锤乱打，两个人搏斗的激烈程度，都有了一股子哲学的味道。
    但现在看起来，杂种的怒火消了之后，唐闲一番友善且蛊惑的言论随之砸来，杂种已经温顺了很多。
    他还是没有说话，食物已经吃的所剩无几，但依旧没有吃饱。
    唐闲知道，兴趣只是兴趣，要利益一致，还得说些比兴趣更为牢靠的。
    唐闲的表情严肃，说道：
    “万兽法庭已经派遣过好几位审判长来杀过我，还有一次，派来了时零和雷枭组成的刺客团。虽然不是专门来对付我，但也遭遇上了。
    不瞒你说，这种迅猛到让人无奈的生物，连我最强大的一个伙伴都奈何不得，这一次往西北方向行进，我便是为了对付万兽法庭和雷枭的。”
    眼中的数据可是显示了这个怪物的厌恶事物是万兽法庭和雷枭。
    而唐闲在这个怪物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雷枭的气味，还有许许多多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生物的气味。
    其中雷枭的气味占据主要部分，而幼年雷枭的体型，其实就和眼前的怪物差不多。
    唐闲还不知道一切是怎么样的，只是这个世界的法庭，和人类世界的黑暗程度相比，丝毫不逊色。
    他已然想到了某个极为邪恶的可能性。
    唐闲的语气柔和了一些，说道：
    “方才的交手，我们扯平了，平局，谁也奈何不得谁。你不欠我，我不欠你，我现在想要跟你交个朋友，想要带你离开这里，请你去吃好吃的，可以的吧？”
    铺垫基本到位了，唐闲对内心的某个推论也基本上确定。
    这是一个自己体内的神秘力量也无法识别的物种，或许是万兽法庭进行各种诡异实验下的一个——杂合体。
    而这个怪物的主体该是雷枭。或者说，他原本是一只雷枭。
    唐闲很少猜错，他问道：
    “我叫唐闲，是一个专门与法庭为敌的猎人，你呢？”
    杂种眨了眨眼，接下来的一幕让唐闲都惊了。
    黑色的鳞片褪去，头上的鬼角也慢慢的消失，几秒钟的时间里，呈现在唐闲面前的，便不再是那个与他展开了殊死搏斗的怪物，而是一个瘦弱的男孩儿。
    看起来比元雾还要小上好几岁，年龄该是比唐索野都要小上一两岁。
    “我……我没有名字，它们，叫我，杂种。”
    他说话还显得有些生硬，完全不如兽类形态下流畅。
    杂种。
    即便是唐闲这种起名废，也不会给人起这种名字。
    虽然他到现在都觉得唐吃鱼唐飞机是很好的名字。
    唐闲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如果说这个孩子以前是雷枭，那么雷枭应该是没办法变成人类的。
    雷枭也不是boss系生物，故而这个孩子该是进化种。
    当然这一切唐闲只是推断，他说道：
    “杂种可不是一个好名字，跟我走吧，我奈何不了你，你显然也没吃够。我们边走边说？这里待久了，大概会很危险。”
    杂种猛然想到了什么，惊慌的说道：
    “走！离开这里！”
    他撒腿便跑，甚至都顾不上食物。唐闲看着满是牙印的道具袋，摇了摇头。
    白曼声看着杂种奔跑向毒雾中，说道：
    “他在害怕？”
    “嗯，应该是害怕这里的镇守者，现在我可以肯定，这里是万兽法庭的一处据点，但这里的兽类太稀少了些。守备也太薄弱了些。这只能说明这里的审判长很强。”
    考虑到法庭的审判长都有着同阶位一打二的甚至一打三的实力，唐闲可不想久留。
    他的鼻子动了动，确认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变数，才继续说道：
    “走吧，先跟着那个孩子。”
    ……
    ……
    杂种跑的很快，但速度已然不是他的特长，白曼声和唐闲很快就跟上了杂种。
    在确定逃离了冥谷很远之后，杂种跳到了大树之上，站在树枝上，他的神情带着一些孤独与茫然。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吸过如此新鲜的空气，他还记得自己身为雷枭的时候，穿行在林叶间，那种电流在身体间流淌的感觉。
    整个世界就像是在逆行一样的舒畅感已经体会不到了。
    现在的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厌恶感。
    他的表情或许很坚毅，可白曼声眼里，这个孩子显得很落寞，一种没有归属感，不知道自己从属于何方落寞。
    “我本来觉得你忽悠他是不对的，但至少跟了你的人，从来没有吃亏的。”
    这么一个男孩儿总是让人感觉到无助与可怜的，哪怕他本身，该是一个天灾级boss生物。
    白曼声又慢慢说道：
    “这个孩子对你很有用吗？”
    “不知道。很能抗打，但战场上，未必来得及保护我，不过看起来，你开始可怜他了。”
    “他看起来的确很可怜，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杂种就那般看着远方的天地，那颗巨大的将军树上，想来是能够看到颇为壮阔的景象。
    他只是呆呆的望着，眼神渐渐从茫然里透露出愤怒，过了一阵子，却又归于茫然。
    唐闲打趣道：
    “在人类的世界里，女人要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事情，该分开还得分开，可要是女人可怜那个男人，那就难以分开了，而且很糟糕。”
    白曼声白了唐闲一眼，说首发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恋童癖。”
    “？？？我怎么就恋童癖了？”
    白曼声一脸鄙夷，随即说道：
    “该回去了，你应该有一堆问题问他。”
    “你就那么肯定他会跟我走？”
    “就你这巧舌如簧的劲，天底下怕是不管男人女人，都对你没辙。”
    唐闲点点头：
    “那是，男人的舌头如果好使，的确讨女人喜欢。”
    白曼声一顿……怎么总觉得这话有点下流？
    “我是说，哪个女人不爱甜言蜜语呢？你看你，小白蛇不纯洁了吧。”
    “啐！”
    唐闲不再打趣白曼声。
    他的确有很多问题，不管是这个孩子是个什么生物，还是他在畏惧什么，以及他知晓的关于法庭的情报。
    “唐很肉，跟我走吧。”
    杂种起先没反应，直到唐闲将钩爪射出，爬上了这颗将军树，来到了杂种的旁边，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妈妈以前跟我说，我总有一天会遇到发自真心喜欢我的人。
    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没办法改变，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终究会认识一群发自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叫唐闲，杂种真的不是一个好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唐很肉吧？”
    唐闲拍了拍杂种的肩膀，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编的，这是人类世界里朋友的象征。
    杂种怔了许久，点了点头。
    这一刻起，他有了第三个名字，叫唐很肉，这听起来也是一个很怪的名字，只是看着唐闲的眼神，唐很肉没办法拒绝这个邀请。
    就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孤独的活着，终于遇到了需要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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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自古渣男得人心
    日落时分的冥谷显得更加阴森。远远望去那层紫青色的雾气，让整个山谷显得鬼气重重。
    唐闲与唐很肉聊了很久才从将军树上下来。他时不时的会回头看一眼冥谷，总觉得此行似乎过于顺利。
    唐很肉倒是没有很高兴，只是显得有些不适应。
    他在监禁的环境里待了很久很久，如今这么一出来，觉得不真实。
    三人开始往山洞的方向走去。在嗅觉的反馈里，的确找不出任何异常，且远离了冥谷之后，唐闲才放心下来，整个人也高兴起来。
    “有这么高兴吗？”白曼声见唐闲脸上都挂着笑。
    “当然。”
    “你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
    “深入矿区的目的是提升自己，拯救世界又不是靠着某个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不管是自我的提升，还是有了伙伴，都是提升。”唐闲说道。
    白曼声思衬了几秒钟，发现是这么个道理。
    唐闲的队伍很奇怪，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时候白曼声觉得这些人是用不上的。比如在战斗能力上，完全是累赘的一些人类。
    但唐闲还是将那些人类看的很重要。看起来唐闲做事情，也不纯粹是只看利益。
    似乎是早就知道白曼声和卿九玉的一些想法，唐闲说道：
    “在人类的世界有句话，叫多个朋友多条路，同时还有句话，叫我可以不走这条路，但我不能没有这个选项。
    你以后如果有了小孩，你就要让他明白这样的道理，选择越多越好，哪怕有些选项根本不会选。”
    白曼声啐了一声，说道：
    “我才不会有小孩。”
    “这可不好说，我会记下来，到时候问问那只你觉得很厉害的不周龟。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弄清楚冥谷的状况。”
    白曼声瞪了唐闲一眼，接受了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
    唐很肉一直很沉默，唐闲和白曼声的对话，他听得一知半解。
    白曼声说道：
    “你打算从他这里问出来？”
    “一个被万兽法庭关押着的犯人，价值很大。不过他现在是我的朋友，我的确很急着想知道一些事情，但得等他彻底适应。”
    白曼声点点头，又说道：
    “唐很肉这个名字，真的不好听。”
    “那为什么你不觉得唐飞机这个名字不好听？”
    “因为那条龙很讨厌。”
    “你看，这就是你个人太过主观。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越好记越简明才是正确做法。唐飞机最早的用途就是用来渡海的。唐很肉就更好理解了，因为我都打不动他。”
    白曼声无视了唐闲这段话，说道：
    “换个名字。他至少得有个别人叫起来比较正常的名字。”
    “那你起一个？”
    “唐莽。”
    “噫。”
    唐闲愣了愣，意外的发现，白曼声的文化水平比想象中要高。
    “这个字符合他的战斗风格，也能表达你想要的意思，而且更好记，字面上给人的印象很刚猛，或许在命格上，能照拂他克服一些困难，毕竟按照人类世界的说法，这类字的人，命都硬。”
    白曼声语气不急不缓。
    唐闲不自觉的点点头，问道：
    “你喜欢哪个名字？”
    唐很肉一脸茫然，似乎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他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出好和坏。
    白曼声这次比较霸道：
    “就这么定了，就像唐飞机有个名字叫唐敖一样。虽然没人这么叫他，但这个孩子如果将来生活在人类的世界，至少该有一个不被人取笑的名字首发
    唐闲没有反对，白曼声句句在理。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道女人对小正太的关怀，可比男人对小萝莉的关怀要光明磊落些。
    ……
    ……
    在回到山谷后，唐小九和元雾都诧异的看着唐很肉。
    唐很肉也同样警惕的看着他们。
    尤其是唐小九，虽然幼年的浩劫级boss生物实力也就在天灾级水平，但唐小九身上那种顶尖兽类的威压是在的。
    唐闲让白曼声安顿着唐很肉，随后叫来了唐小九和元雾，拉倒了山洞的角落里，低声的说着什么。
    白曼声看着唐闲一副小声bb的姿态，忽然有些想笑。
    随后唐小九和元雾大概是听了唐闲的吩咐，拿着食物分享给了唐很肉。
    唐很肉对唐小九的警惕和敌意便瞬间消失。
    唐小九本就很活泼，可惜身为儿童组年龄最小的那个，柳布丁和唐索野的年纪都比她大几岁，而且这两个女孩子都脱团了。
    虽然这一切唐小九意识不到，不过这意味着，食物不再是那两个女孩最关心的话题。
    唐索野永远心心念念阿卡司，柳布丁永远会提到柳浪的故事。
    所以这一会儿，唐小九正用一副美食家指点江山的口吻告诉唐很肉哪些食物好吃，又该怎么吃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小孩子是喜欢学大人的，唐小九觉得自己就是个带厨师。
    唐闲和白曼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你对这个孩子还真上心。”
    “将来他对我来说很有用。”
    “所以你做的这些，还是出于利益？我以为你多少是有些关心他？”
    唐闲觉得白曼声有些事情弄错了，纠正道：
    “从利益层面考虑，并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利益和感情也从来不冲突。你以后也要学会先从利益角度思考，然后再考虑个人感情。”
    “唐很肉自然得对我有价值才行，这不是什么冷血的说法，而是我们每个人在跟别人成为朋友的时候，都要思考自己能够为别人带来怎么样的价值。在这种能够互利互惠的模式下，培育的感情也更深厚。”
    白曼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细细想来，却又发现是那么一回事。
    唐闲仿佛一个“渣男”，但他渣的很正义，渣的理所当然的。
    这是白曼声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不解气的地方。
    然而渣男是讨人喜欢的。
    接下来的几天，白曼声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唐闲的手段。
    他绝口不提法庭的事情，每天就是带着唐小九和唐很肉还有元雾一切去捕猎。
    所行的方向也离冥谷越来越远，远到唐很肉内心都觉得安全了唐闲才停下。
    除却捕猎，每天说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的话题，食物，有趣的事情。
    教唐很肉一些常识，一些人类世界的表达方式。同时让唐很肉习惯这个名字。
    简而言之，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唐闲远离了冥谷，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别的事情也不做，就整天捣鼓吃的，看起来完全不是来矿区修行，而是来享乐。
    渐渐的，白曼声就发现唐很肉似乎开朗了一些，或者也算不上开朗。
    只是这个孩子看起来就跟一块顽石一样，坚硬，沉默。可如今却也会与人交流。
    偶尔还会叫唐闲的名字。
    唐闲教导了他关于人类的一些礼仪，感受到了他人的好处，便要答谢。
    唐很肉不知道怎么答谢，便每天早上抓来了很多鱼。
    元雾的身边放了一条，白曼声的身边放了一条，唐小九的身边放了两条。
    而唐闲身边放了五条鱼。
    唐闲知道唐很肉对自己的好感度，但是不知道唐很肉对其他人的好感度。
    想来这些鱼便代表着好感度的数值比例？
    他很欣慰，小九还是不错的，已经和唐很肉有了价值两条鱼的交情。
    不过唐很肉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孩子太能吃了而已。
    第九天的时候，唐很肉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待在唐闲身边已经显得很自然。
    到了晚上的时候，众人都睡下，这个少年就像一只狼一样，睁着眼睛，守卫着众人。
    他沉默寡言，却也有着自己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这一切白曼声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唐闲的手段。
    也就是唐闲从来不对女孩子这么上心。不然一个许闲人格，怕是不够用。
    这般想着，她莫名其妙有些气，但气归气，却也不得不佩服唐闲。
    这个人能够把利益和感情分得很清楚，但做起事来，又让人感觉不到刻意的痕迹。
    很多细节上能够看出唐闲是真的对这个孩子很好。
    比如吃饭时候的一些话题，唐闲就会尽可能的避免提到万兽法庭或者和万兽法庭有关的，以免唐很肉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比如唐闲教导唐很肉一些人类习俗的时候，并不只是照本宣科的讲出一些规则，而是会引出典故和一些反面教材。
    他很仔细的在教唐很肉，唐很肉不说话，但却默默的都记了下来。
    这个过程里，唐闲就像是忘记了万兽法庭和雷枭一样，也不问唐很肉的来历，他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类比过来，大概就像是一个男人单纯的对一个女人好，好到她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馋她的身子。
    但这个男人却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这样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白曼声觉得这么想似乎有些腐，但唐闲对待唐很肉，可比对她和卿九玉要用心多了。
    ……
    ……
    第十二天的时候，唐闲一行一路折返，都快回到了三月之泽。
    白曼声将唐闲约了出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对这个孩子好我能理解，但你对似乎好的过分了？”
    “过分吗？”
    唐闲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杀死一只地狱三头犬，或者当初你与卿九玉开战，杀死一只三尾狐，你有心里负担吗？”
    “这哪跟哪？敌人，杀便杀了。哪里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唐闲点点头，说道：
    “在人类的历史上，有一句话，叫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很多故事的内核便是这么一句话。历史上也有很多感人的，或者渗人的事情来证明这一句话。
    人类是群居生物，群居生需要有归属感。
    因为有了归属感，所以才有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的迫切；因为有归属感，才有了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的警示。
    家国天下，都是归属感的一种体现。人们为了这四个字，抛头颅洒热血皆不在话下。”
    唐闲的表情渐渐严肃：
    “关于唐很肉的身份，我有了自己的猜想。他现在是一个未知的，绝无仅有的存在。
    我想要把他当成人类来培养，想要让他拥有归属感。这个过程是相互的，我认同他，他才会认同我。
    所以我并不是在逢场作戏，我对他好，是一种生存需要。”
    白曼声忽然有些明白了唐闲这个人的一些思维。
    她沉默片刻后，问道：
    “你说唐莽是一个未知的，绝无仅有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我一直以为矿区生物的进化是固定路线的，但现在看起来，万兽法庭捣鼓的一些实验……打破了这个说法。”
    唐闲带着白曼声往回走，不多时就看到了正在听唐小九讲童话故事的唐很肉。
    唐闲觉得是时候了。前戏也已经做足，这个孩子的心态也稳定下来，即便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情绪应该也会很稳定了。
    唐很肉似乎也意识到了。
    这么多年遭受的非人折磨，让他的复仇之火难以消弭。
    他也在等待着唐闲问出那些问题。
    唐闲坐在了唐很肉的对面，说道：
    “我来这里，是要西行寻找一些兽类，其中包含雷枭，也包含万兽法庭的审判长。
    我在另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里也给你留了去处，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选择去那里，到了那里，你只需要讲清楚我们相遇的过程，会有人替你安排一切，放心，都是自己人。
    但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一起杀过去。我跟万兽法庭，有很大一笔账要算。”
    “我，跟着，你。”唐很肉甚少说话，即便这么多日过去，依然有些生硬。
    “很好。”
    唐闲一点也不意外，接着说道：
    “万兽法庭的一处圣地就在冥谷，据我所知，每个圣地都至少有一到两个审判长，我能够感觉到你其实很害怕。
    想来冥谷里，镇压着你的，不只是一群猴子吧？”
    唐很肉点点头，他的手指微微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怪物，混沌，很强大，唐闲，要小心。”
    混沌。
    有了饕餮，四凶兽里出现混沌自然也不奇怪。
    不过这几个浩劫级boss生物，的确在人类世界的已有资料里，不曾提及。
    至少唐闲之前也不知饕餮长什么样子。
    唐闲说道：
    “混沌长什么样子？”
    唐闲也没料到，自己第一句话就问到了这个怪物最可怕的地方。
    唐很肉抖了一下，说道：
    “混沌……可以变成，任何生物……”
    变成任何生物？
    唐闲大概猜测到了是什么能力，莫非混沌的能力是类似于变形？但这里头还有很多细节有待确定。比如变形之后能力是否也能复制。
    如果连这都可以办到，混沌或许是一个不亚于饕餮的棘手存在。
    只是不知道为何，唐闲有些兴奋。
    他眼里冒着光：
    “来，不着急，好好说下，这个混沌是怎么变成任何生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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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角色扮演狂魔
    唐很肉讲事情，比起不周龟也没好多少。不过不周龟是一种节奏起伏没有变化的缓慢，而唐很肉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断句。
    这倒并非是唐很肉智力上很笨，而是一个原本结晶不具备“人形化”功能的生物忽然有了这种能力后，大脑的还在不断地适应。
    即便非boss系生物不具备这种能力，但进化路线是固定的。
    对于一只雷枭来说，唐很肉这算是变异级进化。
    只是极限的速度换成了极限的生命力，熟好熟劣就见仁见智。
    唐闲和白曼声很有耐心。始终在认认真真的听着唐很肉所说的。
    作为一只雷枭，原法庭的刺客，唐很肉之所以被作为实验体，是因为一次追猎任务中失手了。
    放走了猎物，对雷枭来说是极难容忍的事情，同时万兽法庭也怀疑唐很肉的忠诚度。
    即便唐很肉那时候还算年幼的范畴，但法庭只按规矩办事。
    待在万兽法庭的岁月里，也让唐很肉了解了一些隐秘。
    时零，混沌，雷枭刺客团，算是万兽法庭的一股极为神秘而强大的特别作战小队。
    听到这里，唐闲发现其实万兽界大概也有万兽界的江湖？甚至可以用武侠的角度来解读万兽界。
    雷枭们便是天字级的杀手，或者说归属于万兽法庭这个正道第一大派的刑堂。
    至于四凶兽和审判长，都是称霸一方的豪杰。是这个教派的十二天王法王之类的。
    万兽法庭表面看起来是正道的领袖，最强的正道教派，但实际上，却做着堪比魔教的行径。
    不过正儿八经的魔头，大概还是自己和白曼声等人。
    自己一行人来自暗海海外，对于这个江湖来说，大概就是域外的魔教分子。
    而整个世界的格局也远不止正邪大战一般简单。
    万兽法庭的法官，在六大传说级强者陨落之后，大概便是这个世界的当世第一强者？
    混沌是天字杀手们的最为顶尖的存在。
    它并非刺客团的首领，首领是时零，但混沌却是这些刺客里刺杀效率最高的那个。不过混沌和穷奇其实很相似，它是因为作恶太多，被贬下来的，在这之前，它也是万兽法庭的审判长之一。
    在这个万兽的江湖里，混沌很神秘。没有人见过混沌真正的样子，它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精于易容伪声缩骨的高手。
    它追杀的猎物，死亡时的表情，大多都是一样的。
    做出惊恐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它们通常没有什么戒备，就是忽然死去，连打斗都不曾有。
    因为杀死它们的存在，在亮出利刃獠牙之前，都还是它们所信任的人。
    唐很肉虽然讲的断断续续的，不过唐闲倒是将这个故事理解的很有趣味。
    值得一提的是，四凶兽里的混沌，远比饕餮和穷奇的性格要“温和”不少。看起来没有那么恶劣。可做的事情却是毛骨悚然。
    混沌是一个玩乐心很重的怪物。
    据唐很肉说，混沌很喜欢变成其他生物的样子，然后混入一些生物族群首发
    观察这些生物的生活习性，学习它们的生活方式。
    有时候，它会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也是这位顶级刺客最个人风格的地方。
    曾经有一次，长耳古猿的族群内部发生了很多混乱。
    这种生物因为智慧极高，和人类相似，它们划分了很多部门，派遣了很多古猿去管理好分内的事情。
    以此形成一个有序的整体。
    而其中一个位高权重负责食物分发的古猿却接连数日下达了错误的指令，使得圣山大乱。
    最后古猿们才发现，那个位高权重的古猿，其实是混沌所变。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混沌拒不承认。它并非是被拆穿了却死不认账，而是它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一只长耳古猿。
    直到古猿们找到了被挖空了腹部的物资管理者。混沌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不是古猿。
    这件事让古猿们愤怒不已，但事情没有闹太大，因为混沌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次我会扮演一个你们不敢质疑的存在。”
    这句话让长耳古猿们恐慌不安。再也不敢过多的谴责混沌，因为它们真的辨别不了。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混沌去过许多地方，扮演过很多弱小的生物。
    唐闲倒是不奇怪，有了这种能力，肯定会想着做些什么，扮猪吃老虎，装逼打脸这种事情的确恶俗，就像是白曼声看的故事里，这种桥段让很多人不喜，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写？因为喜欢的人更多，而且真的很爽。
    就像饕餮喜欢吃掉对手，它觉得很爽。
    穷奇喜欢杀掉那些讲道理的人，它觉得很爽。
    同为四凶之一的混沌，它也杀人，但它杀人之后，还要夺走这个人生前的东西。
    这才是它的爽点。
    它喜欢扮作其他生物，但并不是凭空创造，而是杀死这些生物里的一个有身份的人，进而取代它。
    长耳古猿是一个例子，可最恶名昭著的，还是白岩巨熊事件。
    白岩巨熊生活在北方的红莲地狱的一带的巨熊一族。
    混沌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了族长。
    白岩巨熊的族长死的悄无声息，而巨熊族的生物们，并没有察觉族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族长。
    混沌这一次是观察了很久的将白岩巨熊的习性摸得很清楚。
    最可怕的是，它每一次都入戏太深。俨然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它成为了族长，甚至还为了巨熊一族的未来发展殚精竭虑。它率领着巨熊一族，不断的征战红莲地狱，成了那里最强的兽族。
    它是巨熊族的好族长，也是一个巨熊家庭里的好父亲好丈夫，对待自己的配偶极为的温柔，对待自己的孩子更是仁慈开明。
    完全无法想象这就是恶名昭著的四凶兽中的混沌。
    可最后这件事还是败露了。因为混沌在每个月会固定有一天，无法变成其他生物。
    它总是太过入戏，以至于忘记了这一点，或者说内心深处，它也渴望着被这些生物识破伪装？
    在伪装被识破的一刻，混沌的眼里满是悲悯。
    它巨大的身躯露出来，遗憾而又温和的说道：
    “我的夫人，孩子，子们们，你们不应该大惊小怪的，你们应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你看，巨熊一族不被我领导的很好吗？”
    就是这么遗憾失落的语气，混沌开始大开杀戒，杀死了配偶与后代，杀死了所有在场的巨熊族族民，手段极为残忍，尸体都没有一具完整的。
    这件事被闹到了万兽法庭，巨熊一族几乎灭绝，可结果是混沌并没有偿命，它只是被贬去了审判长的职务，成为了万兽法庭刺客团里的首席刺客。
    在唐很肉将这些讲完后，天色已经黯淡。
    唐小九和唐很肉升起了篝火。
    唐闲就则坐在一边，指点着唐很肉如何烤肉。
    白曼声似乎很担心唐闲，说道：
    “混沌变化成其他生物，看来也拥有其他生物的能力。而且它要是出现在我们身边，说不定我们都无法察觉。”
    唐闲笑了笑，转动着架子上驭山兽的小腿肉。
    一旁的唐小九和唐很肉的眼珠子随着一起转动。
    “不用担心，我遇到过类似的特殊能力的生物，但它们模仿不了我，也无法掌握我的能力。至于伪装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因为任何伪装对我都没意义首发
    白曼声说道：
    “你之前可是很怂。”
    “因为我不知道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敌人，未知的事物最可怕，现在它已经不那么神秘。”
    “如果它变成我的样子来接近你呢？”
    “我会暴揍它一顿。它是无法接近我的。”
    唐闲也不说理由，眼中的面板的确可以识破各种看似完美的伪装。但这是他的秘密。
    白曼声其实也不纠结唐闲如何识破伪装，事实上她也觉得，在唐闲面前一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可女人，不管是文艺女青年还是普通女青年或者风骚的女青年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关注点很猎奇。
    “它变成了我的样子，你为什么就要暴揍？它要变成什么样子你才会不揍？唐小九，卿九玉？”
    唐小九没有听到白曼声说的，她专心致志的盯着烤肉呢。
    唐闲一脸黑人问号的表情：
    “当然是变成任何样子都会被我暴揍，你在想什么？”
    白曼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无差别暴揍论的说法。
    肉考的轻微焦脆油腻的时候，唐闲便将分肉的工作交给了唐很肉。
    唐很肉很有原则，鱼和羊腿，都是按照自己的一套规则来分。
    唐小九是两份肉，元雾和白曼声还有他自己是一份肉，唐闲是五份肉。
    然后唐小九就说道：
    “唐闲哥哥，你的肉够吃吗？不够我给你啊。”
    同样的招式怎么可能对圣斗士生效两次？
    唐闲说道：
    “好的，那你把肉给我吧。”
    唐小九睁大眼睛，心痛到无法呼吸，看着唐闲哥哥就把肉拿走了。
    她小脑袋里充满了疑惑，怎么这一招就不好使了呢？
    白曼声看着这一幕，觉得唐小九颇为可爱。
    但是自己要是也这也卖萌犯蠢，想来唐闲只会认为自己脑子坏掉了。
    白曼声想了想，自己似乎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有感而发，她问道：
    “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可爱的女孩，哪怕那个年纪的可爱明显是装出来的？”
    唐闲想了想，说道：
    “真正的可爱，不需要装。装出来的可爱，只是为了唤起人们一些奇怪的行为。
    在古代的社交论坛里，比如推特上，就有不少榨汁姬们喜欢用学生服和双马尾，过膝袜等东西来将自己包装的可爱。
    而喜欢这种可爱的男人们，往往只是馋身子，跟对这种可爱本身的喜欢没有关系。”
    “色欲？”
    “是的。”
    “但看起来，就算是那些真的可爱的小女孩，也会有人有色欲。”
    白曼声其实也喜欢可爱的小男孩小女孩。
    但故事看得多了，特别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站开辟了弹幕和本章说这种东西后，她发现不管是纯洁的喜欢还是不纯洁的喜欢，人类总是会把话题转移到车道上。
    唐闲说道：
    “人类的想法总是很大胆。不过人类的刑法也很完善。”
    白曼声似懂非懂，文艺女青年显然是把爱情看得很纯洁，不那么肉欲的。
    她不再聊这个话题，说道：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继续往西？”
    “是的，不过这之前，我们得狩猎混沌。”
    “万一我打不过它呢？”
    “混沌应该不是战斗力很强的类型。”
    “你要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可以伪装成任何生物的存在？”白曼声说道。
    唐闲笑了笑，说道：
    “等。”
    白曼声不解。
    唐闲说道：
    “我可以断定，那只喜欢扮演他人的混沌，就在这附近。它可能是一只秋蝉，可能是一只飞鸟。”
    “那不是很可怕吗？”
    “可怕吗？从唐很肉的描述里我们可以得知，这位混沌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角色扮演控。
    它经常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的本体是什么。
    人类社会里也有这种存在，戏精往往都是假戏真做最后做的真假难分的。”
    唐闲发现四凶兽里，或许都有着这样的那样的“人格”。
    饕餮那种什么都敢吃的生物，偏偏出口成章，喜欢诗词歌赋。
    而混沌这么一个法庭最强刺客，却喜欢扮演他人。
    说不定穷奇和梼杌也都一样，有着极为明显表现力的人格特点。
    唐闲觉得很有趣。因为这些过于鲜明的人类特性，都能将其看作为弱点。
    “混沌大概是一个自认为演技很高明的存在，我最喜欢拆台了。”
    “可如果它入戏太深，真就把自己忘了呢？”白曼声说道。
    “唐很肉的说法里有提及混沌在某一天里是会现出原形的。我们就等那一天就好。而且按照我的推测，唐很肉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感受到混沌的存在，想来这一天快了。”
    不知为何，唐闲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自己或许和混沌早就遇见了。
    说不定……还打过招呼。
    

第四十八章：做鸭的好处
    第二日一早，唐很肉照例是很早醒来，然后自觉地去抓了食物，并且按照自己的方式分配好。
    唐闲准备补充一些其他食材，便带上了元雾一起去附近的林子里转悠。
    元雾向来存在感薄弱，即便唐小九是一个还算活泼的小女孩，跟元雾待在一起，聊天也只能是断断续续的。
    元雾有些诧异唐闲为何会带上自己。
    事实上，在百川市的时候他就诧异过这个问题。
    冬日的清晨很冷，已经难见到朝露，而是有了一层薄薄的细霜。
    林间的兽类很少，大多动物有冬眠的习惯，唐闲能找到的食材也越发有限。
    元雾就跟在唐闲身后，出现了一些强化级的生物后，他的念力便直接覆盖过去。
    用念力改变周围的环境，将一个物体扭曲翻转，其实是一种杀伤力极为强大的能力。
    就在方才，元雾在抓捕强化级生物蓝耳兔的时候，便不小心将蓝耳兔的脏腑给翻了出来，画面显得十分血腥。元雾一看到这样的场景，整个人的表情也会跟着害怕。
    唐闲笑道：
    “倒是省去了剥皮的麻烦。”
    “对……对不起，大人，我总是搞砸。”
    “你对不起什么？”
    “我太残忍了些。”
    “人类文明的进程里重要的一还便是吃肉，将猎物的身体分割成很多部分，或蒸或烤或煮或炒或炸，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
    元雾呆住，想了想，唐闲大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猎物就是猎物，怎么死都一样。”
    唐闲的工具很多，将不要的脏腑剔除掉后，把兔子肉装进了袋子里。
    “倒是没有想到红色区域还会有这么多强化级的小动物。”
    唐闲心很好，兔子肉的做法很多，川菜里就有一道霸王兔，很是有名。
    元雾看着唐闲忙活，有些困惑的说道：
    “大人，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带上我。”
    “自然是因为你有用。”
    唐闲的鼻子嗅着四周的气味，同时又对元雾说道：
    “阿卡司解开了自己的心结，觉醒了强大的能力，但你还没有。而在羲和的名单里，你可是比阿卡司还要优秀的。”
    元雾低下头。觉得唐闲大人高看了自己。
    唐闲继续说道：
    “羲和管理进化区那么久，他又是秩序之子，我相信在专业领域上比我判断的要精准。你是一个有着比阿卡司更大潜力的人。”
    “我怎么可能跟阿卡司大人比……我不如他的，大人，我只是一个胆小鬼。”
    元雾还是很自责，在遭遇羲和的那场战斗里，他几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唐闲依旧带着路，顺着鼻息的气味，寻找着其他的兔肉。
    白曼声虽然吃相斯文，但食量可是很大的，唐小九和唐很肉就更不用多说。
    在锁定了气味后，他才说道：
    “怂是一种传统美德，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拼命的。藏凛是一种很古怪很稀有的生物，它能够压制你们能力，那场战斗不怪你。但你有着与阿卡司一样的潜力。”
    唐闲顿了顿，又说道：
    “我不太喜欢管那个能力较暴君化，就称之为觉醒吧，你有着这样的才能，但也有自己的心结。我希望在矿区里，你能够解开这样的心结。”
    元雾还是低着头，不觉得自己能够办到。
    唐闲知道这个孩子内心带着一种厌世消极。
    大概是进化区里，有过一段难以道明的糟糕回忆。
    唐闲也不着急，元雾的能力很强大，作用很多，带在身边本身也不是什么错误的安排。
    至于解开元雾的心结，还需要一些时机。
    对于自己的伙伴，唐闲总是很耐心。
    尽管内心深处，他不喜欢进化区这样的存在，但他必须承认，羲和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想要真真正正的破解这几个世界的谜团，也许并不是纵向的寻找线索。
    还得横向的，从其他事物角度看待问题。
    就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人类会有劫数一样，所以金字塔住民的体内，也有着足以觉醒的可能性。
    事实也证明，阿卡司觉醒的时候，战斗能力不管是应对秩序者还是万兽，都游刃有余，尽管和最顶尖的万兽还有差距。
    万兽的秘密，人类自身的秘密，秩序者的秘密，秩序之子们以及人类们从各个方向研究，或许每个领域都会有真相的拼图。
    从认识了白鹿之后，唐闲就越发觉得，矿区和人类世界其实有着极深的关联。
    穷奇梼杌混沌饕餮玄鸟等等凶兽神兽，或者克苏鲁一般的怪物，烬龙疫源等魔兽，乃至结晶里有着变化人类能力的万兽们，这些似乎都在表明：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人类神话世界的大杂烩。
    有时候唐闲甚至在想，假如秩序者在神国里说的是真的呢？
    或者说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基于这种种原因，唐闲觉得阿卡司和元雾这样的“特殊人类”或许也只是在金字塔时代后才有了特殊性。
    因为此前人类几千年的文明里，大概最能打的，也就百人敌。
    项羽吕布李元霸之流可没有一只脚踏入高武世界。
    像唐索野阿卡司宋缺这些，这放古代，岂不是一个人就能一统天下？
    水涨才会船高。人类的战斗力变得强横，跟这个世界变得更恶劣有关系。但谁是因谁是果呢？
    唐闲摇了摇头，没有往深处去想。
    他看着元雾，认认真真的说道：
    “不要对自己有厌恶，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那都不是你的本意。”
    元雾诧异唐闲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见过羲和之后，元雾就时常梦到那个女孩子，她像是一个即将被焚毁的物件儿，而自己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被焚毁。
    然后她对自己说的，元雾，不要哭。
    再多的片段，似乎也想不起来，只是内心深处对真相很惊慌。
    因为羲和的那一句话，让他总觉得自己很残忍——
    “到底是你真的记住了她？还是她在你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
    这句话把元雾吓得不轻，总觉得自己对某个人做过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实在是想不起来。
    唐闲也是由此，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情绪残缺的孩子有着某种厌世的倾向。
    “我是一个罪人……”元雾下意识的说道。
    唐闲说道：
    “很巧，大家都是。”
    “我真的做过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大人……我只是想不起来了。”
    “唐索野和阿卡司曾经被关在笼子里，杀死了很多同伴。他们做过的可怕的事情，也许比你更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事情，就都值得原谅吗？”
    “这个命题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但既然你还活着，就得好好的，带着觉悟去活着。”
    唐闲的神情很认真，看着元雾一字一句的说道：
    “死亡是没办法赎罪的，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元雾怔住，这句话该是鼓励一个人活下去，但听起来又有些过于的残忍。
    唐闲没有理会，接下来的过程里，他又抓到了两只蓝耳兔，唐闲说道：
    “走吧，回去了。”
    元雾点点头，不再去想那些自己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他又问出了其他的问题：
    “大人，您不担心混沌吗？唐莽的讲述里，这应该是一个很强的敌人。”
    林道寂静，唐闲的脚踩在满地的碎叶断枝上有一种松软的声响，混合着清晨时分的潮湿。
    他有些纳闷，怎么元雾也管那个孩子叫唐莽，难道唐很肉不好听吗？
    摇了摇头，唐闲说道：
    “四凶兽想来随便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不过混沌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什么意思？”元雾不解。
    “一切还得等到我找到了混沌才能做出准确判断。饕餮是一个有着强迫症的凶兽，而混沌听起来也有其他方面的精神疾病。”
    唐闲指了指太阳穴，继续说道：
    “这种病症叫表演型人格障碍。乔珊珊以前就跟我讲过类似的病症，讲一个女人来到了医院里，说自己的手出现了问题，手不听自己使唤了，老是这么举着放不下来。医生给她做检查，告知女人她的手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个女的不信，坚持自己的手出了问题。她的手就那么举着，看起来的的确确像是一个病人，直到正常人那般举着都会觉得很累了，她还是那么举着，甚至一整晚过去，表情都显得十分痛苦了也不放下来。”
    “比这个更广为人知的，便是精神病院的一个梗，在医院里一个老太太举着伞，一动不动，医生们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于是便有医生模仿她的行为，过了很久，老太太才说道：‘你也是一朵蘑菇吗？’”
    元雾还不知道有这么奇怪的人。
    唐闲说道：
    “混沌就是典型表演型人格障碍，而且还患有一些自我认知障碍。简而言之，就是神经病。”
    “但就算是这样的……那也是个很棘手的敌人吧？”
    “是很棘手，我还没有想好一个可行的作战计划，也许得看运气。”
    元雾理解不了唐闲的想法，唐闲也没有细细的去解释。
    他只是想着，如果按照海神也不是什么好鸟的想法来看，那么唐飞机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凶兽。
    龙虽然在很多故事里很神圣，不过神话故事世界里的恶龙也不少。
    但唐飞机还是被自己驯服了，而一个万兽界的奥斯卡影帝，也未必就不能驯服。
    “混沌的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根据过往的数据来看，我杀死混沌，得到它能力的可能性也就百分之十七，我可不想去赌六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如果驯服它的话，就是百分之百的将这种能力为我所用。这样子就很合理了。”
    尽管于小喆和林森的易容伪装很强大，但终究不能跨越物种，混沌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能够跨越物种的能力。
    “驯服？”
    元雾这次真的惊讶了，人类驯服浩劫级boss生物？
    不过他很快也释然了，因为这位大人类似的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某种意义来说唐飞机卿九玉和白曼声都算是被驯服。
    据说这位大人在南方的海岛上，还有一小块大陆的生物都被驯服。
    这么想着，元雾倒也不觉得是天方夜谭，只是心里依旧惊讶。不知道唐闲到底会怎么做。
    ……
    ……
    随后的几天，唐闲都在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甚至还去了一次冥谷，冥谷里没有任何的动静，长耳古猿们都已经跑光，想来即便是去别的圣地寻找援军，短时间内也无法来到这里。
    于是唐闲开始翻阅一些记载。
    智慧到了长耳古猿的程度，便开始和人类一样记录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唐闲虽然因为伊甸血脉听得懂万物之声，却没办法看懂古猿的文字。
    这比火星文还要火星文的文字，在唐闲看起来就像是拉丁文和韩文的结合体。
    白曼声和唐很肉也都不认识。
    唐闲没办法，只得用一个老法子，先将这些东西记下来，以后再做研究。
    于是便跟在南方海岛上，金露的领地里见到那些石碑时一样，唐闲将这些鬼画符的一样的文字硬生生记在了脑子里。
    虽然无法从文献上找到线索，但唐闲没有放弃，整个巨大的城堡里每一处地方，他都仔仔细细的搜寻过。
    动用着嗅觉的唐闲，很快就找到了一点线索。
    是一片动物的羽毛。色泽和坚硬度上来看，很像是刺猬的刺。
    是在通往城堡最高层的过道上发现的。
    唐闲举着这片羽毛，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说道：
    “看来和我预想的相差不远。”
    “这是什么？”
    “剑羽鸭的羽毛。”唐闲说道。
    “剑羽鸭……”
    白曼声想起来了，之前就与唐闲有过这么一次对话，唐闲很诧异剑羽鸭为何敢向满是怪物的西北方向迁徙，这种弱小的精锐级boss生物，明明胆子那么小，却能够安全的在西北方向存活下来，原本唐闲以为暗中有什么生物在保护剑羽鸭。
    “它为什么要去做鸭？”白曼声想不通，四大凶兽，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为何要去做一只鸭子。扮演谁不好呢？
    “鸭子工资很高的。等你以后做了富婆就知道了。”唐闲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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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鸭王的焦虑
    剑羽鸭的首领叫达克。达克一生是漂泊的。作为一种能够感知到危险和恶意的生物，这个世界对它来说真是天然的不友好，它带着族群四处迁徙，想要寻找一处世外桃源。
    但现实过于骨感，族群越来越少，即便有着精锐级的战斗数值，可战斗能力实在是过于单一，迁徙过程里达克遭遇的很多次战斗都是败北而终，不得不舍弃一些族人。
    达克一直很忧虑，怎么样才能保护族人呢？族中最能打的剑羽鸭三达和四达已经嗝屁了，是被同样带着一个剑字的剑齿狮给吃掉的。
    这一路上它们遇到过宝石虎，剑齿狮，金烈鸟。鸭生真的很艰难，因为这个世界就好像没有不喜欢吃鸭肉的生物。
    甚至连人类都很危险，达克现在还记得二达对自己说的，当时族群正在赶路，就遇到了骑着龙的人类，那个人类恶意不像其他生物那么抽象化，而是很具象的表现出是食欲。
    后来达克自己也遇到了，在湖边的时候，那个人类出现，它吓得大声叫嚷。很快带着族群离开。
    不过说起来很奇怪，之前族群一直在减员，但是来了这边之后，经历了几次战斗，非但没有减员，还意外的战胜了其他的强大兽首发
    这些兽族从猎食者变成了猎物，再也不敢招惹剑羽鸭。
    达克总感觉战斗有时候莫名其妙就结束了，周围的生物也都会对自己的族群感到恐惧。
    明明这个地方很危险的，却就是大家就莫名的在这里安生下来了，甚至还有了领地。剑羽鸭竟然在猛兽如云的北方大陆立足了。达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它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有时候就对着溪水感叹：鸭生真是太平鸭，日子真是幸福鸭。
    一旦没有了战乱的侵袭，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生物们也会开始为繁衍而做准备。
    达克没有，它觉得自己的鸭生不应该随便找只小母鸭将就。
    它喜欢的那只剑羽鸭叫二鸭。
    但是达克很悲情，所谓的不将就，只是没人愿意跟它将就，单身鸭们总是喜欢说一些：我不想跟人随便凑合过，所以才单着之类的话。可真实情况是，根本没有鸭子喜欢它。
    二鸭喜欢上了一个小鲜鸭，已经对身为鸭王的达克不感兴趣了。
    一个原本没有存在感的剑羽鸭迅速有了存在感，自然是因为它在几次战斗里表现的十分强大。这只小鲜鸭已经成为了继三达四达之后最能打的那个。
    达克只能远远的看着它们交欢，产下一颗颗大鸭蛋，为自己的族群做出贡献，增添新的血液。
    而它自己，散发着单身鸭的恶臭，明明是族长，却没有其他鸭子愿意跟它亲近，因为达克是一只过气的中年油腻鸭，肥胖，挺着硕大的鸭肚。隔壁的小透明就不一样了，年轻健壮，时不时还会跟二鸭发发嗲，现在的小母鸭就吃这一套，喜欢这种娘里娘气的小奶鸭。
    明明以前这种三十出头的大叔鸭很有市场的。
    达克很心累，老了，时代变了，以前它也是一个浪鸭，搞得别的剑羽鸭生了不少大鸭蛋，让不少名鸭有主的鸭妇们惦念不已，人送外号隔壁老达。
    可如今，它只是一只过气的剑羽鸭。
    达克在湖边黯然失色，感叹着自己逝去的年华。
    它孤独的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而这之后，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影一样的映在了湖面上。
    达克吓了一跳：
    【好可怕鸭，有水怪鸭！】
    这个人没好气的说道：
    “我在你背后，不是在水里面。你们这一族，是不是说话都带着天然的咆哮体？”
    剑羽鸭闻声，猛然转过头，更害怕了：
    【救命鸭！】
    来人自然是唐闲。
    之所以剑羽鸭没有感知到他，是因为唐闲本就没有恶意。
    他现在对鸭肉不感兴趣，他只对剑羽鸭本身感兴趣。
    在从城堡里出来后，唐闲就顺着气味指引，很快的找到了剑羽鸭的所在。他已经观察了一周多。
    原本是想要等到混沌自己现出原型，毕竟固定的某一天里，它无法变成其他生物。
    但等了一周，想着这么多肥美的剑羽鸭自己不吃就已经很可惜了，要是再等到混沌醒来，将它们都杀掉，那就更可惜了。
    根据唐很肉的描述，混沌有着一旦主人格记忆归位，就会杀死扮演着族群的习惯。
    这也是凶兽的凶之体现，所以唐闲决定先做点什么，比如找到混沌，打一打预防针。
    只是他这一次还真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你好，我叫唐闲，是剑羽鸭的好朋友。”
    达克一脸懵，这个人不就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吗？它正准备大喊有人类鸭快跑鸭之类的话，但唐闲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说道：
    “我不是你的敌人，你应该能够感受到的。如果我要杀了你，已经动手了。安静的听我说。”
    达克瑟瑟发抖，哪里敢说话。
    唐闲蹲在溪边，一只手抚摸着鸭头，一边说道：
    “我原本以为我能够很快的找到你们之中那个不一样的存在，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一个连自己都骗的存在，想要骗过其他人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达克更加懵，这个人类在说什么鸭？
    唐闲看着懵逼的达克，心道果然是重度表演型人格障碍，因为连当前需求都是一只鸭子的需求。
    “我很难找到，一直在你和那只最近冒头很受其他母鸭欢迎的鸭子里纠结，你们哪一个才是我要找的。”
    “但我最终选择了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鸭？】
    “没有什么，你是鸭群的领袖，是一只十分强大的剑羽鸭，有你在，剑羽鸭就会很太平，你们在这里会百兽不侵，将来我们还可以合作开唐氏鸭肉……。”
    唐闲忽然说漏嘴了，心说自己还是面对鸭肉有些忍不住啊。
    他摇了摇头说道：
    “总之，在英明强大的你的领导下，鸭群一定会壮大起来的首发
    【嗨鸭！你说的对鸭！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类鸭！】
    达克一瞬间就膨胀了，这真是一个慧眼如炬的人类鸭。
    对唐闲的恐惧顿时消除了不少。
    “不过你最近会做一个奇怪的梦。”
    【做梦？什么梦鸭？】
    “梦里头，你大概会变成一个你很熟悉，但绝对不是你自己的怪兽。”
    唐闲看着剑羽鸭，开始认真的说道。
    这个时候，达克的反应变得很古怪，这句话就像是刺激到了它。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样的梦？】
    “就像你们剑羽鸭能够感受到恶意，而我能够知晓人的梦境。你是不是经常还会梦到自己变成了其他存在？”
    达克不说话了，表情看起来很懵。但唐闲确信这是一种困惑的表情。
    唐闲说道：
    “你是不是每次做梦自己变成那个怪物的时候，就会伴随着死亡和流血？”
    不自觉的，达克点了点头。这就跟算命一样，原本看对方如同江湖骗子，但对方误打误撞说中了一两个观点后，就立刻改变了看法。
    唐闲笑了笑，心说还好你扮演的是傻萌傻萌的剑羽鸭，要是扮演的是长耳古猿那种智商的，还真不好忽悠。
    “我告诉你，梦里面，你变成了一个怪物，梦外头，你因为梦症而屠戮自己的族群，剑羽鸭一族有大难将至。你才是最强的那只剑羽鸭，一路上都是你领导着剑羽鸭克服重重阻碍杀过来的，但现在你就要变成它们的劫数了，这些你爱着的剑羽鸭，或者爱着你的剑羽鸭，都会死在你手里，但并非不可挽救。”
    唐闲确信每一个演员型人格障碍的人，其实多少都带点自我催眠的意味。
    催眠也讲究关键词，或许混沌没有这样的关键词。但唐闲的话语，的确刺激到了达克。
    达克歪着脑袋，回忆起自己的记忆，似乎可以追溯很远很远，就像是经历过很多次轮回，变幻过无数的身份。
    【好像……好像是的鸭，那该怎么办鸭？】
    “办法也不是没有，你现在要记住，你是剑羽鸭一族的族长，我们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唐氏……咳，是为了剑羽鸭能够壮大起来，不被欺负对不对？”
    达克点点头。
    唐闲很欣慰，继续说道：
    “很好，那你必须坦诚的告诉我，上次做梦是多久？”
    达克陷入了沉思。
    随后它没有回答唐闲，就像是梦境里发现一切是梦的时候，很快就会醒来，达克猛然问道：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
    唐闲也不急，说道：
    “一个是你的梦境，一个月只出现一天，一个是真实的你，喏，看看四周，如果我没猜错，你喜欢二鸭，讨厌那个能打十个的甄子达，对吧？”
    尽管看不到混沌的面板，但是表演行为下的面板却可以看到。
    喜爱食物：得不到的二鸭。
    厌恶事物：二鸭的对象。
    唐闲也因为这个极具欺骗性的面板，一度认为达克其实是真的。
    但一周的观察里，他发现达克和其他剑羽鸭说话有明显的断层，交流到一半，往往是两个剑羽鸭都很懵。
    而那个看似很能打的新面孔，其实只是剑羽鸭发育比较快，是再正常不过的。
    当然，为了确保自己没有观察错，唐闲一直没有冒然的行动，而是耐心的在暗中继续观察了很久。
    对比了每一只剑羽鸭的面板，结合唐很肉所说的，如果混沌选择下手，最有可能的便是首领。而这个首领的行为的确很怪异。
    达克点点头。
    周围的一切的确很真实，它的胸口被一种烦闷感堵住。
    因为脑海里的记忆也很真实。
    “我知道你很纠结，因为梦有时候太过逼真，会让人不想醒过来，比如我有时候经常梦到吃龙肉，哪怕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龙肉已经不在我食谱上了，但梦里头我还是觉得那口感挺真实的，不愿意醒来。”唐闲很诚实的说道。
    看着达克困惑的神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真正的难点在于混沌变回本体的时候，也许今日所做的都是白费力气。
    但他还是继续尝试着说道：
    “梦境就是梦境，难不成你二十九天都在梦里扮演其他生物，只有一天是做回自己？你觉得可能吗？”
    白曼声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很佩服唐闲，这种理所当然把真相说成假相的本事，还真不是每个人就能做到的。
    达克想了想，又一次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你就是一只强大而高贵，正义而威猛的剑羽鸭，那个梦其实不可怕，告诉我做梦的时间，我把你引去别的地方就好。”
    达克看着唐闲，不确定的说道：
    【可我还记得很多别的事情鸭……】
    这一点唐闲自然也考虑到了，混沌扮演的最长的生物，绝对不是剑羽鸭，天知道这个怪物玩过多少次角色扮演？
    唐闲说道：
    “其实你患有鸭格分裂，在你的其他鸭格里，你并不是一只剑羽鸭，你可能是一只抓耳挠腮的恶习古猿，或者一只体态臃肿，脂肪堆积的白岩巨熊。甚至是一只跑起来比飞还快的雷枭。但你看看湖面，你是它们吗？你不是，那只是你以前受了太多欺凌。”
    达克的表情似乎有些信了。
    唐闲趁热打铁，说道：
    “如果我跟你一样，领导着这么大一群人，为了他们殚精竭虑，我也希望自己拥有古猿的智慧，白熊的体魄，雷枭的速度，那样我就可以保护我的族人了。这些分裂的鸭格，都是你内心善良的表现，你可真是一只为了剑羽鸭舍身忘我的伟大鸭王。”
    唐闲语气诚恳，这只乐于被吹捧的“剑羽鸭首领”嘎嘎嘎的笑出了声。
    ……
    ……
    与达克的交谈暂时结束了。
    最终唐闲问出了时间，还有三天，冥谷区域的王者就会变回本来的样子。
    白曼声看着唐闲一脸担忧，说道：
    “你不是已经把它忽悠瘸了吗？”
    “怎么说话，外交的事情，能叫忽悠吗？”
    “所以它瘸了没有？”
    白曼声已经渐渐习惯了唐闲的无耻。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大概是瘸了，但鸭王好忽悠，混沌不好忽悠，它变成本体的那天，我估摸着，还是要打一架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血管性头痛，听着吓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但确实是睡眠不足和焦虑引起的。更新我尽量不断，只是很难有爆更。但是今天没鸽，昨天的补上了，一共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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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我是你的噩梦
    三天的时间里，唐闲一直拉着达克在聊天，不断地暗示和明示它是一只鸭子。
    唐闲也越发确定，混沌已经不是一般的表演型人格障碍，严重程度甚至超越了精分。
    混沌自我认知的方式在思维模式上倒是和唐闲很相似。
    是在于形体，当身体是一只剑羽鸭的时候，它就认为自己是一只剑羽鸭，当身体变成了混沌的时候，它大概率就会认为自己是混沌。
    这就像唐闲对人类的定义。
    不管有多少人性，有多少智慧，只要具备人类的外表，唐闲就会把对方当做人类看待。
    并非是不想去考虑内核，而是内在的东西去定义一个事物，标准实在是太多了。
    但外在就很统一。
    一只剑羽鸭自然有剑羽鸭的忧愁。唐闲和达克在这几天里时常也有一些不怎么有营养的对话。
    一是建立信任关系，二是让达克更加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一只剑羽鸭。
    目前看来，至少在混沌还是剑羽鸭的时候，它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只是在扮演剑羽鸭。
    唐闲是一个智者，尽管对自身的一些感情琐事不怎么精通，但大数据研究下——或者说在云这件事上，他指点江山起来，倒也颇为精准。
    不过解答一只鸭子的感情问题，这种事情很新奇。
    等到哪天，万兽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时候，自己甚至可以开一个心里咨询讲坛。
    【这种没有阳刚之气的小鲜鸭，为什么二鸭会喜欢它鸭？】
    “你一定是误解了什么，如果练习时长两年半的练习生脱去上衣后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即便长得再怎么女性化，黑他的人也不会太多。”
    达克哪里听得懂这些梗。
    唐闲便又解释道：
    “那只甄子达一个能打十个，人家只是看起来长得娘。”
    达克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唐闲却拿起了无尽。
    “当然啦，就算人家打不过你，你也得不到二鸭的心，你只是一个过气老鸭，一个带领族人们寻找合适住地的工具鸭。”
    达克顿时自怜自艾起来。
    【可二鸭背地里还是接受我给的好处鸭！】
    “那是因为人家把你当成一只舔鸭。相信我，根据历史经验，你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怎么办鸭！】
    “广撒网，当你只有一只小母鸭可以舔的时候，你就是一只备胎，但当所有的小母鸭都被你舔的时候，它们就都是你的备胎，这就是量变引发质变。”
    达克倒是没有接受这个说法，唐闲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只混沌扮演的是一个痴情鸭子。
    逐渐自闭的达克不说话了。感觉到自己好像遭到了时代的遗弃。
    唐闲没想到，这只剑羽鸭居然还是个忧桑的老鸭。
    达克不说话，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深沉的仿佛一个比特人。
    想当年，它除了是处一无是处，但周围不是一无是处。而如今它一无是处，周围却也也一无是处，鸭生真是充满了忧桑。
    唐闲也不打扰这只假装是个鸭子的混沌的自我颓丧。
    更不想告诉它，它其实体内有着惊人的力量。在冥谷这片区域大杀四方让周围猛兽忌惮的真正原因便在于它自己。
    如果再来个，只要愿意献祭四分之一灵魂给恶魔，就能换取无限力量的设定，大概也能给白曼声提供一本聚焦剑羽鸭，名为《鸭族》的青春热血故事？
    唐闲偶尔还是会开导一下剑羽鸭，告诉它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但鸭设已经建立起来，这种痴情种子的设定，让唐闲觉得很脑残。
    这大概就是，这个鸭王明明超强却过分卑微？所以谎言的最高境界，便是骗到自己。
    ……
    ……
    第三天的时候，达克感觉到很不舒服，它的羽毛开始发灰。
    身形也变得极为奇怪。就像是有无数的锥子在体内不断的开凿一样，让达克的整个轮廓变得不规则起来。
    按照鸭族的审美吧标准来说，达克就是一个怪物。
    好在唐闲在提前一天的时候，就已经将达克带去了别的地方。
    鸭族还一片稳定，让唐闲感慨不已，这个鸭村的村长，还真是毫无存在感啊。
    或者说太平日子一旦过稳，鸭子们就忘了领导者们的艰辛了？
    看来遵循历史客观规律的，也不只是人类。
    唐闲没有带上全部人，只是叫上了白曼声和唐很肉。
    元雾很想帮忙，发挥些价值，但唐闲拒绝了。
    白曼声的寒冰吐息，生出了几面巨大的冰墙，将整个战场包围住。
    而混沌就在这片领域的中央。
    唐闲很冷静，说道：
    “这一切都是你的梦境，很快你就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那是你对力量的渴望，但不要恐慌也不要有所期待，这一切只是梦境而已。”
    达克，或者说混沌的体型已经扭曲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地步。
    唐闲的内心其实也很紧张，这是驯服一头真正的凶兽，可不像唐飞机那般，有伊甸之主和海神的使者身份加成。
    【卑鄙的……人类，你在骗我！】
    白曼声有些慌，看起来就像是混沌自我的意识在苏醒。
    唐闲却很冷静的说道：
    “我怎么会骗你呢？这一切只是梦，我的出现也只是在纠正你的梦境，将你引导向正确的地方。”
    三天的时间里，唐闲已经从达克那里了解到了很多，本体的回复大概在一个小时。
    按照正常的流程，混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彻底醒悟过来，自己只是在扮演弱小的剑羽鸭。
    然后一时兴起，将这些剑羽鸭全部杀死，随即又兴奋的寻找下一个舞台。
    不过这一次，略微有所不同的是，它开始自我怀疑了。
    这种怀疑很淡，可却就像是鞋子里的一粒沙一样，细小而无法忽视。
    但主导的意识还是混沌，多年来的习性让它在现出本体的时候，就本能的回想起一切。
    【自以为能够愚弄我的卑微爬虫，今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愚弄？你以为你现在是谁？”
    【我是混沌，乃是这个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你是一只鸭。相信我，如果你觉得你是那个什么不存在的混沌，那你之前为何会是一只鸭子呢？”
    白曼声和唐很肉随时准备着战斗。
    唐闲还是很淡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出现在梦境里的幽灵一样。
    【我已经想起来了一切，你继续骗我又有什么意义？我能变成世间万物！】
    “哦，这倒是一本不错的网文名字。那你能变成我吗？”
    唐闲其实也是在赌，就像藏凛，时零，这些规则系生物的规则对他无效一样。
    他相信即便是混沌也无法变成拥有伊甸血脉的自己。
    混沌愣了一下，说道：
    【我现在没有办法变化，你是在拖时间？】
    “也就是说，你认为一个小时之后，你能变成我？”
    【我可不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现在就会被我杀死！】
    混沌的本体终于完全显现。真实的形象十分丑陋。
    因为这个怪物……没有面孔。
    六足四翼无面目，这是帝江，而混沌的形态，还真就和庄子提及的帝江几无差异。
    唐闲看着这只巨大的，面门上没有五官的怪物，禁不住在想，难不成古代，两个世界真有关联？
    但眼下他也没办法细细思考。
    饕餮的能力可不止一种，想来混沌也还藏着别的能力。
    唐闲淡淡的看着这一切，说道：
    “我说过，这一切只是梦，你是一只可爱的剑羽鸭，你的族群没有了你，是没办法存活在这片地区的。”
    【胡扯！杀了你，我就再去杀了那些不懂尊敬族长的鸭子！】
    “你看，这一切就是你的执念。你终究是在意这些鸭子的，因为你自己就是一只鸭子，你往冰墙上看看你的倒影，这幅样子是个生物该有的样子吗？脸都没有。”
    混沌大怒，它此刻的逻辑还算清醒，还分辨得出唐闲这是在骂它丑。
    但唐闲的表情很正能量：
    “不过不碍事，这只是梦境，虽然梦里面你已经从帅气的剑羽鸭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
    唐闲知道，自己必须得诉诸武力来加强一下自己的说服效力。
    这种人格切换是需要时间的，混沌现在还不是百分百的清醒，可的确会越来越清醒。
    如果言语不能乱心，那便用自己最习惯的物理疗法。
    “不要慌，问题不大，虽然你今天做的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但只要你认识到这是梦境，接受现实就不可怕了。”
    话音落下后，唐闲终于开始发动进攻。
    首先是吞日，尽管混沌似乎没有五官，但必然有其他的感知方式。
    切断了视觉后，唐很肉直接冲进了黑暗中。
    白曼声原本想要进攻，也因为唐很肉的行为而不得不停住。
    “他也太莽了吧？”
    “当你发现自己怎么也死不了的时候，你甚至会从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上来一次自由落体，体验这个世间最极限的蹦极。”
    “那我现在是要打还是不要打？”白曼声有些犹豫。
    唐闲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你要是能够弄伤唐很肉，我让唐飞机以后跟你混。”
    白曼声不说话了，极寒的冰锥疯狂贯穿黑雾里那个不可见的巨大怪物。
    于此同时，传来了混沌轻蔑的笑声：
    【蚍蜉撼树，这种程度进攻，也想伤到我？】
    唐闲皱起眉头。
    白曼声是治疗辅助型万兽，唐很肉也是顶尖的防御型万兽，总不能连混沌的特点，也是抗打吧？
    上次战斗，他已经确信，坦克之间的战斗毫无趣味。
    绿色的烟雾从唐闲的指尖冒出，从疫源身上获取的能力是一种能带来负面状态的毒素。
    但这种毒的具体效果唐闲并不知道，这能力他甚少用。
    只是极限手套处于一种半破损的状态，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进攻方式。
    混沌的能力没有摸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冒然出手。
    唐很肉的身躯很快从黑雾里弹射出来。就像是被球棒猛力击打的棒球一样，砸在了冰墙上，泛起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白曼声围堵住的巨大战场，也跟着晃动起来。
    唐闲皱眉，混沌看起来有着极为恐怖的防御能力和强大的攻击力。
    也就是说在数值上，它是一只实实在在的浩劫级boss生物。
    唐闲没有冲进去，绿色的毒烟混入了黑暗之中。
    直到识海里传来了提示，唐闲才发现原来这也算是自己的进攻。
    但这些毒似乎对混沌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而感知到了毒雾的混沌，也开始回避这些毒雾。
    它的身躯巨大，却又迅猛无比，很快它冲出了黑暗之中，撞向了唐闲，白曼声连忙召唤数道巨大的冰锥试图阻挡混沌，但混沌视若无睹，横冲直撞而来！
    浩劫级生物的进攻即便是对现在的唐闲来说也是毁灭性的。
    即便可以短时间彻底自愈，但如果承受的进攻直接超出了生命值上限，他也会被杀死。
    蛇势发动，加上白曼声的阻碍，让唐闲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即便如此，巨大的气流也将他吹的险些站不稳。
    唐闲虽然看起来狼狈，却也一直没有停止分析，混沌有着极为强横的面板，但看起来不具备其他能力。
    在唐很肉的说法里，混沌能够依靠变成其他生物，不断地转换自己的属性占比，力量速度防御力生存能力都在不断变化。
    它可以变成雷枭，用最快的速度绕到对手的后背，同时再变成其他攻击能力强大生物来进攻。
    这种变化几乎没有任何的间隔。
    但现在不一样，这一小时里，混沌只能用本体作战。
    唐闲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唐很肉！”
    唐闲大叫了一声，唐很肉很快明白了唐闲的意思。
    这三天的时间里，唐闲可不光是陪着一只鸭子聊聊它无趣而悲催的鸭生。
    他和唐很肉之间，也有了一套强大的战术。这才是他一直有恃无恐的底牌！
    白曼声也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唐闲为何对这个孩子如此伤心。
    唐很肉的身体忽然变得柔韧，就像一团淤泥。
    这一幕白曼声是见过的，那个时候唐很肉就是这样的覆盖在唐闲身上，险些闷死了唐闲。
    她原以为是要对混沌使用同样的招式，还颇为担心。
    但唐很肉却再一次的，依附在了唐闲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将唐闲的眼耳口鼻全部封堵住继而闷死他，而是将唐闲的身躯覆盖。就像是一层甲胄，完完全全的武装在了唐闲身上。
    白曼声断然没想到这个能力还能这样用？
    肉盾的意义自然在于能够作为盾，单纯的能挨打是没用的，因为别人可以不打他。
    本着这样的思路，唐闲忽然感谢起那些长耳古猿，它们还真是制造了一件了不得的究极宝甲。
    唐闲的全身宛若镀上了一层黑色的铠甲，他就像是一个充钱买了皮肤的英雄。站在混沌面前，丝毫不觉得恐慌。
    “我真的是你的噩梦，你怎么就不信呢？”
    没有任何的闪躲，也不需要再刻意的挨打积攒抗性。第一次，唐闲如同莽夫一样的冲向了混沌，也没有不在意任何来自混沌的反击。
    他就像是刻意不去防御一样，开始与混沌疯狂的对殴。
    一次又一次，唐闲被重重的击飞，但混沌的进攻虽然可怕，经过了唐很肉的缓冲后，对唐闲已然没有了任何致命的威胁。
    唐闲也真的很莽，一次又一次，径直的冲向混沌，浑然不在乎自己会被击飞。
    就这么反复了几个回合后，混沌忽然有一种错觉——或者不是错觉。
    他感觉到，这个人类的拳头，好像越来越疼。
    唐闲接下来的行为将人类的本质诠释的淋漓尽致，战斗变得异常的枯燥，就是一方面“莫挨老子”然后疯狂踢开某个黑色的人形怪物。
    另一方面则一副“让我康康”兴奋如同受虐狂一样的疯狂冲向某个六足四翼兽。
    就这么十数个回合后，白曼声发觉这场战斗像极了唐闲对战唐很肉。
    被踹飞了一阵子后，渐渐的，挨揍的，变成了揍人的。
    终于，唐闲骑到了混沌的背上，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原本白曼声想要治疗一下唐很肉或者唐闲，但不论混沌在“唐铠甲”身上留下了怎么样的伤痕，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些伤痕就自愈了。
    而唐闲原本在混沌身上连伤痕都无法留下，现在却似乎攻击能力越来越强。
    在这样无趣的战斗又持续了一阵子后，混沌终于发出了一声痛呼。
    白曼声还记得对战饕餮时，唐飞机和她自己，算得上强强联手，但即便如此，也让三人当时极为狼狈才获得了胜利。
    现在不知怎么的……真的像是一场梦境。
    一场看起来有悬念，实际上索然无味的战斗。
    圣光不需要照拂，战斗局势已然明朗。
    不晓得是毒雾开始生效，还是唐闲的进攻每次都打在了混沌没有面孔的头上——
    混沌整个人身子变得摇摇晃晃。
    随后，翅膀被唐闲给扯了下来。
    唐闲的撕裂混沌翅膀时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唐小九手撕羊排时的感觉一样，带着一股子张力感。
    和先前无法在混沌身上留下伤口时的无力感截然不同。
    这一次白曼声算是看明白了。
    唐闲这是有着某种越战越勇的能力？
    混沌倒在了地上。
    唐闲依旧骑在混沌的脖子上，说道：“是不是很费解？我都说了，我是你的噩梦。”
    他跳了下来，手按在了混沌大概是额头的位置上，一脸正气的说道：
    “要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出梦境的，我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要怕，微笑着面对他，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坚持，才是胜利，加油！奥利给！”
    

第五十一章：工具鸭达克
    初冬时分本还没有那种渗入骨髓的寒冷。但四面堆彻的冰墙却让这里如同极地。
    冰窟里的一人三兽战斗早已经停止。
    唐闲的喘息声有些厉害，即便这团铠甲化的唐很肉再怎么轻，那也是一只成年雷枭，尽管体能大幅度提升，却也就感觉到有些乏累。
    这也算是抵御寒冷的一种方式，直到此刻，他停下了拳头很久，才略微感觉到有些冷。
    混沌晕了过去。然后又醒了过来，接着又晕了过去，继而再醒过来。
    这种反反复复的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的过程自然是唐闲在操控。
    要晕就手刀斩在脖子上，要它醒的时候，就刺激一下其他部位。
    如此反复了好几轮，混沌已然十分的不清醒。
    除了唐很肉之外，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在识海里的抗性刷满后依然让他没辙的。
    所以眼下的情况，其实就是游戏结束。
    “感受到了梦境的缥缈和迷幻了吗？”
    “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的？”
    “都跟你说了这事梦，你是一只剑羽鸭，可不是什么怪物。
    你这只鸭就是梦与现实分不清，但是没关系，你梦到了我，想来一定很怀念做鸭的时光吧？”
    这话还真是说到了混沌的心坎里，它现在十分的想念当鸭的岁月，那会儿也是与这么个人――大家和和气气的坐在溪边，聊聊鸭生，聊聊小母鸭，聊聊爱情。
    现在呢？还是这么个人，他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砸下去却是疼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现实已然很苦，为何做的梦还要这么苦？
    混沌很想醒过来。
    只是到底孰为梦境孰为现实？
    其实历史上很多的哲学家和诗人，大多都在孤独的环境里，多多少少都会染上一些精神病症。
    毕竟正常人是分得清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自己的。
    可他们很难办到，但也因为这些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和困惑，让这些迷茫与思辨有了极高的哲学底蕴。
    混沌不是一个哲学家，尽管它跟唐闲方才的殴打很哲学。
    但它现在的确很困惑，尤其是一次次醒来，都被告诉自己是一只鸭子，而且脑海里的确有各种关于剑羽鸭的记忆。
    混沌还是达克？死亡或是生存？噩梦抑或现实？
    这么一对比，它的内心已经有了倾斜。
    “是不是觉得很痛苦，这意味着你要醒来了，你的眼神也越来越清明，你很快又会做回一只无忧无虑的剑羽鸭了。”
    无忧无虑这种东西总是相对的，虽然达克肥胖而油腻，虽然它逐渐在族群里不得尊敬，但这些与此刻的生死忧患相比，简直不要太美好。
    混沌的眼神其实并非越来越清明，而是因为头部遭受多次重创，越来越浑浊。
    后来混沌猛然醒悟，不对，自己哪来的眼睛？没有眼睛何来眼神清明一说？
    但随即又困惑起来，我不是一只剑羽鸭吗？我有眼睛的啊？
    冰墙慢慢的变薄，就像是粉末一31般被风吹散。
    白曼声撤去冰墙，是因为这场战斗的确已经结束。
    在她的预想里，这场战斗大概是很艰难的。事实上以混沌展现出来的破坏力和防御力来看，也该当如此。
    她默默的总结了一下，大概之前的战斗也是，胜负的快慢，取决于唐闲能够多早的发挥出他真正的强大攻击力。
    那种能够轻易撕碎任何防御的恐怖力量。
    不过今天，她学到了一种新的知识――催眠。
    确切来说，是物理催眠。
    这真是符合唐闲暴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作风。
    如果解决不了，那说明对方比你暴力。
    这自然不是唐闲的困扰，看着混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白曼声觉得，如果混沌有表情，大概现在的表情很混乱，错愕，就像是被注入了吐真剂然后又接受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设定。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自然的就消磨过去了。
    让唐闲很欣慰的是，混沌的能力一恢复，就迫不及待的变回了剑羽鸭的样子。
    这已经是一种求生渴望。
    哪怕还在昏迷状态，意识层面却还是渴望着变回剑羽鸭。
    随后唐很肉也就从唐闲身上撤开，又变成了那表情总是很僵硬的少年郎模样。
    “你找这个孩子，是一开始就计算好了让他做你的铠甲？”
    唐闲倒是没想到白曼声第一句是问这个。
    他坦诚的点点头。
    一旁的唐很肉则面无表情，似乎浑然不在意，只是认认真真的盯着混沌转化为达克的剑羽鸭。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付混沌。
    混沌的能力其实很强大，如果不是今日的时间极为特殊，是它一个月里仅有的一次不能变化的时刻，恐怕唐闲要面对的，就不单是一个混沌，而是许许多多能力诡异的生物。
    白曼声怒道：
    “你这是真就把这个孩子当成工具？”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工具，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是你用的上的话。而且我最开始也把其他人当做工具。比如唐飞机，一直就很好的扮演了我给他的角色。
    另外我也没有偏颇，人类方也是一样的。商路，于小，柯冶，柳浪，都一样，每个人都有着特殊的工具属性，甚至黎小虞也是。”
    唐闲坦然的让白曼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白曼声有些诧异的样子，他说道：
    “这不是什么羞耻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用途很好。大多数人总喜欢装清高，好像朋友之间就谈不得利益？利用他人完成一件只对自己有益的事情，那叫做算计利用。但如果这件事情，对自己对他人都有益，那只会加深感情。”
    唐闲转向了唐很肉，说道：
    “你愿意以后都这样帮我吗？我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强大的来自万兽法庭的敌人。”
    唐很肉点点头，他不怎么喜欢说话。
    不过似乎看出来白曼声好像在和唐闲因为自己的事情争执，他还是生硬了补充了一句：
    “唐闲，有麻烦，我，帮忙。”
    唐闲耸耸肩，一副你看我人缘就是这么好的表情。
    白曼声无奈归无奈，却也很快明白了原因。
    也许正是因为唐闲是真的对唐很肉很好，才会让唐很肉这么短的时间能够为唐闲搏命。
    这个孩子只是犯了一次错误，就遭受了长达数年的折磨。
    族群不要他，曾经收容他的组织用他做各种实验，将其变成了一个恶鬼一样的怪物。
    在他对这个世界饱含恨意，乃至扭曲灵魂之前，唐闲出现了，就像是命运补偿他这些年受过的苦难一样的对他无微不至。
    孤独而彷徨的人，总是特别容易的就对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推心置腹。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其本质就是谈钱是要让对方亏钱，谈感情也是要让对方亏钱。这种关系和我与你们相处的关系并不一样。因为与我做交易的人，不会吃亏。跟我谈钱会赚钱，如果有着工具的用途，必然会在我这里有得遇伯乐的喜悦。”
    白曼声想了想，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够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于是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白曼声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没有任何用了呢？你结交的所有人都是对你有用的吗？就没有单纯想结交的？”
    “从你被我视作朋友的一刻起，你对我的用处就比你想象中要大，哪怕你自认为为没用。其他人也一样，有些作用体现在精神层面。”
    白曼声笑了笑，她这清冷的样子一旦笑起来，似乎连冰窟都不那么寒冷。
    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自嘲。白曼声只是觉得，似乎也能够接受唐闲这一套“利人利己论”，或者说“感情利益共存论。”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场架要打。”
    白曼声和唐很肉一愣，混沌不是倒下了吗？
    唐闲说道：
    “距离那群长耳古猿四散奔逃已经很久了，按照古猿的脚力，恐怕冥谷附近很快还会来一个镇压者。”
    唐闲指了指变回达克的混沌说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它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身份，混沌算是被我们控制住了，而且它现在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我可以轻易的击杀它，但它的能力很好用，要驯服混沌是一个长期过程。但混沌未来对我的用处不小，再麻烦也都值得。
    当然，知晓混沌弱点的，也就是复原时间的，恐怕不止混沌自己，万兽法庭里多少该是有个别的存在也知晓。
    而它们也找不到混沌在哪里，但今日它们大概会出现。”
    白曼声点点头，唐闲的分析倒是很有道理。
    长耳古猿已经跑了多久，偌大的冥谷，以及巨大的城堡万兽法庭不会弃之不用。
    唐闲确信，就在稍后，大概还会有一场恶战。
    但他底气十足。
    如果将矿区比作游戏，唐闲觉得自己虽然没有掉什么技能，但抽到了一张神卡。
    有唐很肉在，现在万兽法庭如果派遣的依旧是这种战斗型的而非规则型的生物，很难狩猎自己。
    “你看起来并不担心。”
    “你觉得我要担心吗？”唐闲的目光落在了唐很肉身上。
    白曼声笑了笑，真是佩服唐闲的运气和眼光。
    “那这只怪物怎么办？难不成寻找雷枭的过程，你还要一直带着一群鸭子？”
    “它会和它的族群，我会带回百川市。”
    白曼声又是一愣，对唐闲的大胆果然是怎么都不习惯。
    “这可是一枚定时炸弹。”
    “那头鹿身边带着一群鸭子，一定很喜感。”
    “你在说什么？”
    白曼声甚少见到唐闲露出一副恶作剧一样的坏笑。
    唐闲摇头说道：
    “没什么，只是百川市的神仙挺多的，卿九玉唐飞机自是不说，阿卡司现在的战斗能力也不弱，在外围，还有一个能力更为特殊的守护者。这些精锐级生物的鸭群，很适合做第一批在人类世界被圈养的矿区生物。”
    唐闲的确这么想的，白曼声虽然思维跟不上唐闲，但就结果层面分析了一下，唐闲的做法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如此一来，也方便每个月管理那只混沌。
    反复几次之后，恐怕以后混沌变成本体的时候，都会自觉地昏迷。
    ……
    ……
    唐闲历来是一个做事果决的人。
    不多时达克便醒了过来，见到唐闲的时候还有些害怕。
    随后被唐闲一句：“你醒了？你刚才做噩梦了吧？”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
    渐渐的，在感受到自己又是剑羽鸭之后，它和唐闲又活络了起来。
    而唐闲的提议，达克也接受了。
    毕竟它脑子不清醒，毕竟唐闲现在对它来说，是某个值得畏惧的存在。
    达克临走的时候，感叹道：
    好兴奋鸭，又要去新的地方了鸭。
    从噩梦里醒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现实就不残酷了吗？
    当甄子达和二鸭发出嘎嘎嘎类似于人类鼓掌时特有的声音时，远方的达克，默默的流下了两行浊泪。
    鸭命是保住了，但爱情已经没有了。
    达克决定做一个事业型的鸭子，因为唐闲宽慰他说，事业型的鸭子一样有市场，如果你没办法跟人拼年轻，那就拼财产。
    曾经达克也是一只纯情的好鸭子，现在它悟了。现实有时候很奇妙，当你决定不再去舔，好好发展提升自己的时候，也许那些求不得的东西，反而就会主动找上你。当然，那都是达克以后的鸭生了。
    在达克的努力游说下，剑羽鸭们接受了唐闲的安排，前往了百川市。
    负责赶鸭子的是元雾。
    如今的百川市已经十分热闹，期间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元雾没想过原本只有三千人的百川市，瞬间有了十数万人。
    元雾要来了不少的传送裂缝，于小没想到居然是用来迎接鸭子首发
    这些鸭子看着可爱，但可都是精锐级生物，唐索野和阿卡司总算有了正式的活计，负责管理这群鸭。
    而唐闲没有让元雾将达克的特殊说出去。为的便是不让达克被区别对待。
    有了唐嘎吱，在语言交流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唐闲唯一的要求就是，将这群剑羽鸭赶去东郊，越是靠近植物茂密的地方越好。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想着别让那只白鹿太闲，那头鹿大概率是百川市乃至人间真正的守护者。
    不管怎么说，得让它知道，自己送来了一只凶兽。
    ……
    ……
    等到元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冬夜是寂静的，近乎十小时的折腾使得众人也都很疲惫，但唐闲与白曼声还有唐很肉都没有休息。
    鼻息里的气味，让唐闲确信，冥谷里又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想来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怪物，说不定也是四凶兽级别。
    经历了白天的战斗后，白曼声和唐很肉心里也都有了底。
    唐闲就更从容，只是想着这一战要是胜了，万兽法庭的那位法官，是不是也该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了？
    最近有个点赞的活动啥的，大家如果喜欢这本书，不妨帮忙点个赞？人生三大错觉，这活动我好像有点戏

第五十二章：万兽法庭禁地的秘密
    圣山。
    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一个地方不受四季的影响，那便是圣山。
    这里的气温似乎一年到头都在一个恒定的数值，从圣山上往下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云雾，缭绕在云雾间的圣山被许多偶然得见降临的生物归为世间第一圣地。但玄鸟知道，这个地方并不神圣，相反，这里是一群魔兽凶兽的聚集之地。
    不周龟还是如同往日那般，蹲在瀑布下扮演一块石头。负责照料它的长耳古猿是最清闲的，很多别的古猿都十分羡慕这样的编制，每天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叫这位大人将龟脑袋从龟壳里伸出来，没病走两步，将食物备好，就能够每个月领到不少低级生物的魂晶。
    不过这个工作虽然简单轻松，但也十分枯燥。
    长耳古猿经常会睡着。
    而不周龟因为睡得太久，经常会莫名其妙在某个更莫名其妙的时间里醒过来，这也使得经常叫嚷着什么没人知道。
    比如此时此刻。不周龟忽然探出脑袋，看着圣山的四周，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片墓地。
    它的眼神落寞，嘴中说着缓慢的话语，总结起来，大概便是法庭数百年的辉煌，终于要经历劫数了。
    但凡有劫数，对于一个存在着统治者的时代来说，则必然是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这道裂痕不周龟给算出来了，它的确很老很老了，但在预测未来上，却依然是这个世间最玄胜的生物。
    【穷，奇，死，了。混，沌，叛，了。】
    八个厚重的音节发出，就像是两截朽木在摩擦，但没有人听到不周龟的声音，长耳古猿正在呼呼大睡，将自己裹在巨大的芭蕉叶子上，好不惬意。
    不周龟想要抬动脚步，去提醒法庭。
    可它很快的又停了下来，提醒什么呢？提醒如果是有用的，未来还是未来吗？如果未来可以改变的话，那自己的预测就显得过于可笑。
    正是因为很多事情，无法改变，事物的轨迹都是注定的，所以人们才想知道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不周龟缓缓的摇头，又将自己的脑袋缩回了龟壳里，这一缩，便再也没有探出来。仿佛它真的是一块在瀑布下被冲刷了许久的一块顽石。
    而下一次它探出脑袋，便是这座悬空岛圣山，在数百年间再一次回到地面上的时候。
    ……
    ……
    在不周龟感叹法庭将要迎来黄昏抑或严冬的时候，圣山的另一端里，法官正在慢慢的前往某处。
    它周身穿着黑色的袍子，看起来就像是变成人类形态后，结晶所模拟的一套行头，只是如果它真是一个人类，也未免过于魁梧了些，将近三米的身高让它显得如同一个巨首发
    身上笼罩着一层黑雾的法官，已经在圣山的禁地里待了许久许久。它甚少走动。
    今日出来，倒并非是和不周龟一样感知到了什么。而是例行参加一个会议。
    会议的内容，大抵上是选出一些空缺的审判长，从万兽界各个地方里，挑选一些具备潜力或者影响力极大的生物，当然，至少得是橙阶起步。
    浩劫级boss系的生物其实没有那么多。这次的会议也比较难以讨论。
    只是这并不是法官需要头疼的问题。
    它的伤势很重，一些较为劳累费神的事情，它都懒得参与。
    而真正与它一同参与会议的，也不是长耳古猿或者任何一位审判长。
    禁地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这里藏着惊人的秘密。
    圣山的后山里乃是审判之地，在审判之地的后面，便是圣山的禁地，禁地里，有着法官闭关的祭坛，而在祭坛之后，则是一个精致奢华到极致，如同玛雅文明一般的巨大建筑，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圣山就像一片小大陆。
    对这片小大陆最熟悉的，便是玄鸟，可玄鸟也进不去禁地。
    它能感受到，整个圣山都笼罩在一层恐怖的威压里，这代表着法官大人，又一次从禁闭的祭坛里走了出来。
    玄鸟并不懂，法官到底为何要出来，它是要做什么？但它知道，也许今日，也许明日，它就会接到各种命令。
    它也猜测过，或许法官大人是在跟某些存在讨论了法庭的事务，但到底是谁呢？
    十二位审判长乃是法官之下，万兽法庭最强大的掌权者，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恐怖生物，但即便是在圣山住了几百年的老乌龟，也进不去禁地。
    玄鸟内心其实一直很想知道，不周龟能否算出禁地里都还住着谁，这个问题它自己不敢明着去问，便怂恿过很多审判长乃至一些古猿里比较老实的。
    不周龟的回复让玄鸟更加想知道里面的秘密。
    【不，可，说。】
    这么三个字，让玄鸟感觉求知欲都被吊了起来。它知晓很多法庭秘密，其中也有对法庭影响不小的，但玄鸟总感觉，也许只有去了禁地，才会真真正正的知道法庭想要做什么。
    ……
    ……
    法官的脚步很慢，走了好一会儿，才从祭坛，走到了这座古代遗迹一般的宫殿里。
    推开了厚重的石门，它佝偻着身子，看起来是很老很老了，尽管曾经出手镇压凶兽的时候，它展现出过让万兽都臣服的强大实力，但它却永久的丧失了一样东西。
    生命恢复能力。
    恐怖的伤势难以恢复，完全是靠着长耳古猿们提炼的药物在苟且的活着，可即便如此，它也是这个世间最强的生物。
    至少目前还是。
    石门的内部是一条幽静的走廊，门外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像是某几个古代遗迹，但在内里却又完全不同。如果玄鸟在这里，一定会很诧异，因为它去过不少圣地，却不曾得见过这种风格，可如果它在人类的某个时代生存过，便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中世纪的罗马教堂。但要显得更加巨大，即便是巨人一样的法官，走在里面，也显得渺小。
    法官其实一直觉得这建筑过于庞大，毕竟里头的几个家伙，比它自己小多了。
    它穿过走廊，来到了华丽的会议厅里。
    “怎么现在才来。”
    “你看起来，比上次要气色好些。”
    “闲话不要多说了，法官大人，我们开始会议吧。”“
    “关于之前提到的，让妖兽九尾狐卿九叶，还有魔兽泰坦巨兽海格力斯，魔兽蛇发女妖戈尔贡的任命仪式。”
    说话的几个，都是不同的存在。
    法官一直没有说话，它只是坐在了方桌会议上，最北方的位置，象征着即便在这座会议厅里，它的地位依旧是超然的。
    确实如此，但这场会议里它只是负责裁断，而主要商讨的，依旧是一直住在宫殿里的几位。
    法庭的禁地里，没有藏着宝藏，没隐藏着世界的历史。
    但如果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够登达圣山禁地深处的宫殿，见到这奇怪的会议，大抵都是要感觉到惊骇的。
    因为坐在方桌会议里的，都是人类。
    并非是魂晶变成人类的万兽，而是切切实实的人类。
    他们与法官一样，都穿着灰黑色的长袍，看不清面孔，只是声音来看，有老人，女人，中年人。语气颇有些另一个世界里法庭的严肃意味。
    就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进行各种判决。
    但更确切的来说，这群人从穿着上看，不像是法庭的陪审，而像是一群死神。
    最大最强的死神便是法官。
    陪审团的人们都对法官很尊敬，会议也是一直等到法官来了之后才开始最为正式环节的讨论。可这样的尊敬，其实在语气上来细究，也只是一种平等的，同阶位的尊敬。
    万兽法庭的总部，圣山里法官的地位自然是最超然的。
    但或许也不是……
    因为圣地很大，这座宫殿之后，并非没有其他的存在。
    只是若果万兽的世界里，统治链的最顶层里，有人类的身影，或许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成为一个禁忌。
    圣山的风景多年不变，这些人也似乎永生不老，他们讨论事情的调子看起来还是那般腐朽。法官听着这一切，没有太多的感慨。
    只是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就像是这一整个秘密，也许不久之后，就如同一个密封了许久的盒子，将被某个存在打开，看见了里面颠覆一切的内容。
    “法官大人，你的意思呢？”
    在法官思考的时刻，时间便过了一小截。它对会议内容并不在意，历来的传统它也只是听一听，很少干预这群人类。虽然有着裁断一切的权力，但只要内容不是过于不符合逻辑，他都会批准。
    这一次也是一样，它点了点头。
    会议很快的便结束了。
    法官却没有和以往一样，前往自己的祭坛里休息，毕竟在那里，它的身体会因为祭品而极其缓慢的回复着。
    它的举动让人们诧异，但没有人出声制止，因为这种行为便是越界。
    它继续往北走，前往圣山的禁地的最后一处地方。
    待到法官的身影消失，有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他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也没有权力去过问。”女人的声音响起。
    “或者是要寻求一些指引？”
    “指引？这两个存在可并不和睦。他们象征的是人与兽，如果能和睦，这个世界早就变了样子，或者另一个世界也早就变了样子。”
    这就像是存在着人权派和兽权派一般，但事实上，人权派如果真的存在，至少在数量上，完全不足以和兽权派抗争。
    只是为何圣山里有人类，为何圣山需要人类，甚至圣山的最终之所里住着的不是法官而是人类，这些秘密，也只有法官和禁地最深处的存在知晓。
    ……
    ……
    冥谷。
    狂风吹袭下，那些藏在将军树枝叶里的强化级鸟类们纷纷飞散。
    一些在溪水边饮水的小动物也惊怕的逃开，显得慌乱无比。
    伴随着穷奇那巨大沉重的身躯倒下，气流席卷向冥谷的边界，惹得百兽惶恐。
    唐闲气喘吁吁的蹲在了穷奇的身前，说道：
    “现在相信我是大恶人了吧？我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打你完全是因为你要杀我。”
    穷奇奄奄一息，身体破碎不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衰败的意味，但它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兴奋。
    唐闲兴奋不起来。
    穷奇，在四凶兽里是邪恶的极致。以恶为伍，哪怕是对它自己的恶，它也会流露出欣赏的目光。穷奇的实力其实单论破坏力，还在饕餮和混沌之上不少。恐怖的虎爪仿佛能撕碎一切，该是唐闲见过的怪物里，攻击力最强的。
    但很可惜，最强的矛遇到了最强的盾，这场战斗的从一开始就是索然无味的。唐很肉真的太肉。这种无与伦比的防御力让唐闲感觉矿区此行已经有了最大的收获。
    只是比较累，穷奇在各方面数值上，比之于混沌还强上一个等级，这个过程里，白曼声甚至受了些伤，好在战斗结束后，她很快自我治愈了。
    但穷奇展露的能够斩断一切的恐怖攻击力，依旧让唐闲羡慕不已。
    不过现在，此时此刻，唐闲只想从穷奇口里问出一些关于法庭的秘密。
    比如圣山移动的轨迹，比如圣山现在会在哪里，是否会固定的在某个时间里，停靠于某个地方？
    穷奇没有回答，因为唐闲在它看来，不是恶人。
    “我真的是一个带恶人，我句句发自肺腑，我在矿区的所作所为，总结起来就是坑蒙拐骗蹭吃蹭喝。我不光如此，还四处虐杀小动物，地狱三头犬，驭山兽，荒原牛，不止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我都吃。猫儿蝙蝠险些被我吃灭绝。”
    穷奇快要死了。
    唐闲在战斗中已然摸清楚了穷奇的性子，只要足够邪恶，就能得到它的认可。
    他说的也都是真话。自己的行为，站在矿区生物的角度上，可不就是个带恶人大反派？可怎么这家伙就是不信自己呢？
    “我脸上写了正义执行四个字？还是我灵魂里圣洁的光芒晃瞎了你的眼睛？”
    唐闲无语了。
    因为穷奇已经闭上了眼睛。
    四大凶兽的第三只凶兽死去，如今也只剩下梼杌。
    唐闲看着穷奇的死亡，顿生一种挫败感。
    白曼声在一旁看的好笑，唐闲还真是一个十足的大魔头，她发觉唐闲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到位的，坑蒙拐骗蹭吃蹭喝，四处虐杀万兽。
    这么一个人类，自己竟然和他是一伙的。
    “真是可惜，还想问出万兽法庭的位置的。”
    “现在怎么办？”白曼声问道。
    唐闲看向西北方，说道：
    “继续深入，找到雷枭再说，穷奇的死亡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处，矿区之行，我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唐闲和白曼声还有唐很肉开始往回走。
    在有了唐很肉之后，唐闲在万兽的世界里行走，已经有了一种在金字塔时的感觉。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唐很肉终究是活物，不是一件真正的铠甲，也许某些能力特殊的存在，是可以将其从自己身上剥离的。
    变的更强大，终究还是要落实在自己身上才行。
    一行人很快收拾好，便开始往西北的方向行进。
    十二个审判长已经折掉了近一半，唐闲有一种预感，自己很快就会与万兽法庭有更为激烈的冲突。
    伊甸废墟，法庭圣山，这两个地方里，必然有着他想要知道的部分答案。
    

第五十三章：探寻森罗之域
    （感谢书友“寂寥成双”的万赏）
    从穷奇死亡的一刻起，唐闲就已经确信，这个世界很难再有对自己有致命威胁的生物，过后的战斗，大概也就只有两个阶段，无聊的互拼，随后变成自己单方面的屠杀。
    或者说从自己遇到唐很肉的时刻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和金字塔世界的差别不大，自己已经真真正正的挤进了食物链最顶端。
    但他总是很警觉，在这个怪物多如牛毛的世界里，唐闲确信万兽法庭总该还有些底蕴。他要做的，依旧是继续完善自身。
    冥谷之后更往西的地方，在人类地图上一直是一大片的红区。
    对人类而言，便是禁止踏足之地。
    的确也有勇士曾经组建队伍开拓地图，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即便唐闲做的事情远比那些前人做的更深入，他也没有因此自大。内心始终感谢数百年来以生命总结各种知识的学者们。
    “按照先贤们探索指引里提及的，穿越了冥谷之后，就是森罗之域。这是一大片区域，面积可比你族人当初待的天阙平原要大不少。是一片茂密的将军树。浩劫级，天灾级的生物有不少。”
    赶路无聊，唐闲也会跟白曼声唐小九等科普一下。
    白曼声发现人类的确是一个很神奇的种族，在她阅读的故事里，在唐闲的讲述里，这个爬虫一般的族群总是做出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伟大事迹。
    似乎很难预估到这个种族的极限何在。
    森罗之域。在唐闲看来其实是比树海更加配得上这个海字的丛林，只是这片地域，木本植物很单一，只有巨大的将军树。
    这种树满足了栖息在树木上的动物们的一切需求，粗大挺拔枝叶繁盛。而无数的将军树遍布在这片丛林也使得森罗之域充满了层次感。让原本就很辽阔的地方变得更加辽阔。
    唐闲一行人一路很顺利，来到了森罗之域的边境。
    中途吃的食物，便是穷奇肉。
    猫肉很少有人吃，因为肉很酸，料理猫肉需要很高的厨艺底子。
    穷奇不是猫科，肉也没有猫肉那么酸，它外形便是一只插了翅膀的老虎。但肉却很美味。
    唐闲对比了一下，感觉到这算是老虎肉的范畴。
    只是很可惜，杀穷奇，吃穷奇却始终没有得到穷奇那种斩断一切的能力。
    唐闲也越发焦虑，收拾万兽法庭其实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是完善自身。
    无限的防御力有了，却缺少起步的攻击能力和应变速度。
    甚至在念力方面，他也想要有所补充。
    这些能力的拓展，至今进度为零。
    脸黑的体验真的很不好。玄学唐闲也尝试过了。
    这一路赶路途中，他就做了很多仪式感十足的击杀，诸如选择特定的天气特定的时间，特定的部位，但都没有意义。
    唐闲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恶意，但能做的，也只是继续按照句芒的名单狩猎。
    到达了恶森罗之域的边境后，唐闲没有急着继续深入。
    即便是他的嗅觉也无法探测整个森罗之域，便先在一片足迹罕至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
    到现在自然不需要什么红线草这些东西，到了这片地方，这种植物已然绝迹，而且对于森罗之域里的怪物们来说，红线草的效力已然很弱。这里的天灾级生物不少，甚至唐闲还发现了几只浩劫级生物。
    仅仅在嗅觉探查的范围内，就已经感觉到这个地方可远比人们想象中的红色区域要更加凶险。
    ……
    ……
    唐闲还是很平静，建好了帐篷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捣鼓吃的，同时让唐小九和唐很肉一同学习。
    唐很肉并不笨，虽然说话很生硬，但学习效率上，大概是因为性格内敛，反而更容易专注，表现的比唐小九还要好。
    唐小九顿时慌了，这以前没有其他人一起学习，好和坏都看自己，一旦有了其他人，就有了标杆和对照，那自己偷懒摸鱼可不就很容易被发现了？
    “肉肉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认真的学习啊。”
    “唐闲，食物，我，读书。”
    他的说话还是断层很严重，但唐小九还是能够听明白的。
    唐小九撇了撇嘴，生活不易，小狐狸叹气。
    “肉肉哥哥，我等下把好吃的分给你啊，你能不能不要看书了。”
    唐小九过了几分钟后，决定再努力一下，尽可能不要让自己变成全班垫底的，虽然这唐氏补习班就两个人。
    那句话咋说来着，狐狸骨子里都是狡猾的，小九已然有了一股小机灵劲儿，咱们正面学习比不过，就从侧面曲线救国。
    但唐很肉真就是一个快石头。
    “多读书，吃得多。”
    唐小九的流露出狐生破灭的眼神，太难了，肉肉哥哥已经发现了学习的本质是为了吃更多的食物，这下忽悠不动了。
    帐篷外，元雾帮忙打着下手，元雾的能力是将物质从内到外翻转，比如一个球体，将内里的里层瞬间翻转去裸露的表首发
    这种能力破坏力很强，但用来开膛破肚倒是十分好用。
    白曼声看着这一幕，心说这个人还真是……物尽其用，或者说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帮唐闲做事情的人，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说什么。
    白曼声还是很客观，想了想，发现自己被唐闲忽悠去做的事情也不少。比如海神教大祭司，好端端的从一个连南方海域都没去过的白蛇，变成了海神教的大祭司。
    “按照唐莽说的，他的族人其实是雷枭，若真就在森罗之域里找到了雷枭，你要怎么做？”
    “剔干净。”
    短短的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对一旁清理食物内脏的元雾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但白曼声还是感觉到了唐闲骨子里对敌人的狠厉。
    “那是他的族人。”
    “你见过皮肤黑如寒铁，头上长着鬼角的雷枭吗？他不是雷枭，雷枭和他也没有关系。他现在是我的人，也是一个复仇者。”
    唐闲说着话，手里的菜刀干净利落的剔除着一些不要的脏器。
    白曼声顿了顿，说道：
    “狐族呢？”
    唐闲的手迟疑了一下。
    敌人只是立场不同，而背叛者则是不可原谅的。
    白曼声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替卿九玉拿回狐族，是你的主要计划之一。”
    提及卿九玉，白曼声的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狐族对卿九玉和小九的态度，我还得进一步明确了再说。”
    “为什么不带卿九玉来？”
    “闹腾。”
    这话有些意有所指，白曼声也听出来了，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说道：
    “雷枭大概离我们不是很远了，唐莽或许内心会原谅雷枭。”
    唐闲停下了手中的刀，认认真真的说道：
    “曾经有过这么一部电影，讲述一个怎么也杀不死的家伙，从小被人类拿去做各种实验，因为他的器官取之不竭，他的生命力无穷无尽，所以只要封锁好消息，研究他的组织就能在最有研究价值且可以肆意浪费的实验体上研究。
    但后来有一天那个实验体逃了出去，成了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者，整部电影就是讲述他如何反人类，以及主角如何制止他。”
    “他不是主角？”
    “当然，尽管这部电影是岛国的一部漫改电影，但这种反人类的存在，也不可能是主角。他对人类的恨意已经扭曲到哪怕是同类，只要不讨厌人类的，也一样要被处决。但造就这一切的是谁呢？”
    唐闲的手又开始咚咚咚的剁肉。
    “你低估了唐很肉对雷枭的恨意，现实比故事更夸张，记得初见唐很肉时，他猩红的双目和恶鬼一般的气势吗？有些恨意，只能靠着敌人的血液洗刷。”
    白曼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唐闲也知道白曼声的本意，说道：
    “至于狐族，我会给它们一个机会，但是那位狐族首领，它必须得死在小九或是卿九玉的手里。”
    ……
    ……
    黄昏时分，森罗之域。
    根据句芒给的情报里，雷枭的活动时间，大多时候是黄昏之前，它们远比其他动物入睡的要早的多。这些是唐闲所不知道的知识，靠着句芒的这份笔记，唐闲在之前抓捕其他万兽也更顺利，可供选择的策略也更多。
    夜晚的矿区是危险的，但现在情况变了。
    夜晚的矿区，有唐闲在的地方，其他生物是危险的。
    唐闲叫上了唐很肉，这次没有叫上白曼声。
    因为白曼声太聪明了，自己做什么她都知道。
    探查森罗之域是一件比较费神的事情。
    唐闲和唐很肉隔着一丈的距离，慢步走在这片浩大的将军树林里。
    还是和此前一样，一旦探查起来，哪怕嗅觉的反馈已经很明显，唐闲也还是会翻动土壤，或者观察一些树木。
    唐很肉就静静的看着。
    “雷枭的速度很快，关于这个族群，你似乎还没有跟我讲过多少，在这个族群里，有你的朋友吗？”
    白曼声既然提了一嘴，唐闲也很想知道唐很肉自己的想法。
    提及雷枭，似乎比起那些长耳古猿更可恶，唐闲明显感觉到唐很肉的气势有了变化。
    他的眼里因为愤怒而生出血丝，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普通，却看起来十分的孤独。
    “唐闲，白曼声，唐小九，元雾，朋友，没有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能找到雷枭的一些线索。”
    唐很肉看着唐闲，说道：
    “枭王，很强。”
    “比我跟你的联手呢？”唐闲问道。
    唐很肉思虑了一番，摇头说道：
    “碰不到。”
    唐闲略微诧异。
    枭王其实并不是雷枭的进化，只是雷枭之中最能打首发
    唐很肉的预估是不会错的，事实上唐闲也觉得有些麻烦，这个生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连唐飞机都没办法留住。
    不过想到了自己队伍里现有的配置，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夜色已然朦胧起来，时不时有古怪的风吹过。
    四处都有兽类在游走，在森罗之域里，藏着数不清的万兽，唐闲发现这些动物的速度都不慢。虽然和雷枭相差很大，但明显也比其他地区的生物要快。
    仿佛是迅敏属性的生物，全部汇集在一个地方。
    森罗之域的景象很单调，就像是一片方地被无数的将军树给分成了矩阵。
    方向感不好的人，很容易迷路。
    唐闲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一路上顺着气味指引，缓缓的步向雷枭所在之地。
    途中有不少生物，对唐闲和唐很肉都有攻击的意图，但最终没有下手。
    唐闲现在如同这片森林的主人。
    他没有魂晶，却能够自动给一些生物造成“同阶存在”的感觉。
    当初卿九玉和白曼声就是被这种感觉给欺骗。
    只是如今又有了些微的变化，击杀了许多浩劫级生物之后，唐闲的气质里，很自然的透露出一种“危险生物”的气息。
    这种气质并非唐闲刻意展露，而是来自于伊甸血脉。
    在这种血脉里，他击杀种种生物虽然因为自身脸黑没有掉落技能，却还是积攒了一种东西——
    威信度。
    当初击杀地狱三头犬时就出现的属性。
    如今的唐闲，算是一个双手沾满了万兽鲜血的大魔王。
    这一路吃过来，已经累计了不少生物科目的威信度。
    他的举动很平常随意，但举手投足之间，便震慑住万兽，已然有了一小部分万兽王者的风范。
    只是这些变化，唐闲自己都意识不到。
    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探索后，唐闲和唐很肉都来到了一颗高大的将军树的树冠上。
    将军树的体积十分巨大，这片林地里有不少生物是藏在地穴里，用将军树的断枝残叶来掩盖。
    唐闲一路就发现了不少，但都没有惊扰这些生物，他只是默默的走过。
    而更多的生物，都是住在巨大的将军树的树洞里。
    其中就有雷枭。
    顺着气味指引，唐闲没有发现雷枭的总部，想来该是在更西北方向的某处圣地里，但他的确找到了一只雷枭。
    它此刻正住在树洞里。
    唐闲距离这只雷枭的距离有接近两百米。雷枭尚未感知到他，而他十分确定这就是一只雷枭。
    唐很肉也不知是通过什么方式，同样感知到了曾经的族人，只是没有唐闲那般及时。
    唐很肉的反应如同唐闲所想的一般，复仇的怒火在他的眼神里化作了一道凌厉的光。但唐很肉的反应却让唐闲很欣慰：
    “斥候，领路，不杀。”
    能够按捺住内心的杀意，进而做出更为理智的举动，这让唐闲对唐很肉这个看起来愚钝实际上极为靠谱的队友更为欣赏。
    唐闲之前在黎小虞的书架里翻过一些书，是关于解剖和处刑的。
    想来很快就有机会用的上，他点点头说道：
    “希望雷枭给非洲人一点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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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终于欧了一次
    第二天。
    其实这些天里，唐闲不止是在教导唐小九学习人类的知识，还在教导唐小九克服一些狐狸才有的习性。比如对双相兰的喜欢。
    尽可能的，唐闲希望唐小九能够在半人半狐上，倾斜向人类。故而在教材上，除了人类的一些行为学，唐闲还特意找了石文斌的《狐学》。
    曾几何时，唐闲一直以为石文斌就是唐小九的生父，毕竟除了自己，还能有这么深入了解狐狸的人，的确很匪夷所思。
    只是时间上对不上。《狐学》这本书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而里头写的东西，也逐渐的得到了印证。不过是唐闲一个人的印证。
    胆敢接近狐狸的人还是太少，能活着回来的就更少，能够让狐狸的预备首领卿九芸生孩子的，历史上只有一个。
    唐闲也很好奇，唐小九的父亲去了何处，在人类的世界里，有着怎么样的地位。
    这些事情也就发生在将近七年前，这么些年里，那个男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唐闲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我想你爹。”
    白曼声一愣，这人怎么好端端的骂孩子呢？
    这句话，在人类的习惯里，应该就跟我想你大爷我想你妈一个意思？
    “我爹？”唐小九就想不到那么多。
    但她还是知道父母这个概念的。
    尽管一直以来，都把卿姨当母亲，但却始终没有父亲。
    “你爹身上的疑点很多，我很想见见他。”
    唐闲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是，假如他还活着的话。
    唐小九的表情很懵，双眼里写满了迷茫。
    小时候起，没有别的小狐狸愿意跟自己玩，偶尔有的，也会很快被它的爸爸妈妈给衔走。唐小九难过，却也很羡慕，每个人都有父母愿意保护它们。
    卿姨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照看自己的。
    大多时候，自己就是以一个异类的形象，在狐狸群里，孤零零的。
    但时间过得很快，狐生遇到了唐闲哥哥。一切就都变得有趣起来。尽管以前孤独，之后遇到的朋友却越来越多。只是随着懂事，多多少少的，会再次有以前的一些困惑和彷徨——
    爸爸妈妈呢？
    听着唐闲哥哥提起自己的父亲，小九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唐闲揉了揉唐小九的小脑袋，没有说什么，用食物转移了唐小九的注意力。小孩子到底还是好哄。
    他的确对这个历史上第一个与万合的人感兴趣，在唐闲看来，这样的经历，去了人类的世界很难彻底的销声匿迹。
    无论是炫耀也好，觉得恶心也罢，亦或者愧疚难当，都不至于一点声音也没有。
    唐闲想了想，卿九玉对于这个男人的种种不好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小九的父亲，经历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没有再细想，这一切只是一种猜测，尽管自己的猜测历来都很准。
    白曼声就没那么容易放下这件事，唐闲很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凡是说了什么，必然是跟后面的行动有所关联。
    她眼神示意唐闲聊聊，唐闲却摇了摇头，拒绝了白曼声的这个邀请。
    一顿烤肉之后，唐闲开始了下一个布置。
    “小白蛇你留在这里，照看小九。”
    “你要去干什么？”
    “抓雷枭。”
    “那为什么不带上我？”
    “橙阶生物的威压太容易引起它们的警觉。”
    白曼声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不怎么担心唐闲，那个看起来木讷无比的宝藏少年被唐闲找到后，她想了想，恐怕现在自己加上唐飞机都不是唐闲对手。
    不知不觉间，唐闲好像已经从一个看起来很强但实际上很弱的存在，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很强实际上更强的存在。
    ……
    ……
    一直等到了夜幕时分，唐闲和元雾还有唐很肉开始行动。
    元雾和唐很肉两个人都不怎么爱说话，但两个男孩相处却没有什么问题，元雾虽然话很少，但经常在唐小九和元雾一起学习的时候，偶尔指点一下元雾。
    作为进化区的准sss级实验体，他的智慧比不上秩序之子，却也超过常人，只是情绪上的问题，让他看起来最大的特点是胆小。
    唐很肉是一个恩怨极其分明的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这些天的食物分配，他偷偷给元雾加了些肉。但是只有唐闲看出来了。
    唐闲也不点破，自己的队伍里队员和睦是好事情。
    唐很肉这种有些莽的性格，元雾这种过于怂的性格，说不定合作起来异常愉快。
    顺着气味的指引，唐闲再次发现了那只雷枭，这次的位置，更靠近东南方向，从雷枭斥候的探测范围来看，唐闲雷枭们正在逐渐南下。
    抓捕雷枭的过程十分的干净利索。
    在森罗之域这样的地方里，天灾级生物不少，唐闲的魂晶总是给兽类以同阶生物的感受，元雾做为人类，气息甚至比强化级生物还不如，而唐很肉，等级来看则是天灾级boss系生物。
    这样的气息聚集在一处其实也很寻常，森罗之域里甚至有类似娲蛇一族那般的天灾生物群。
    所以雷枭虽然感知到一百米范围外有某种强大的气息，但却也没有过于在意。
    这是它的安全距离，这个时间没有其他生物可以在一百米外碰到雷枭。
    躲在树洞里休息的雷枭，并不曾想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那道弱小的气机锁住它的时候，它并没有在意。
    人类在雷枭前面，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绝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们的反应上限。
    但这一次这只雷枭算错了。
    来自唐闲和元雾的联手进攻，几乎是一次没有任何死角的致命暗杀。
    毒雾弥漫在这片林子里，当雷枭察觉到毒雾的时候，瞬间警觉，全身上下环绕着金色的电流，整个身体似乎都变得缥缈起来，它可以在屏住呼吸的瞬间脱离这片毒雾区。但当它离开树洞，见到那个白头发的少年时，却又迎来了猎人的另一重攻击。
    比它行动更快的，是一片绝对浓稠的黑暗。
    这只雷枭也不简单，硬是靠着记忆，想要突围出去。
    无论那个人类再怎么强，也绝对无法在这样的距离下触碰到自己。
    本着这样的想法，雷枭开始行动。
    但这个人类的速度跟不上它，思维却比它更加迅敏。
    元雾的确有些紧张，关键时刻却没有疏忽。
    如同一道电光一般从黑暗里穿梭而出的雷枭，原本下一秒就该逃离战场，但整个战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封闭区域。
    念力驱动环境做出变化，这是元雾最为究极的念力，也是在对战羲和的时候，展现出的比翻转物体更强大的控制。
    周围的环境扭曲成一个球体。
    唐很肉见到这一幕都惊诧起来，断然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比小九还柔弱的元雾，有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唐闲很满意，如果这个孩子能够更自信些，解开内心对自己的限制，他表现的破坏力或许比不上天灾生物，但在战场上的作用，可仅次于唐很肉。
    除非雷枭能够冲破这层由地表和无数将军树化成的“球状牢笼”，否则它的速度再快，也只是在一片小空间里折腾。
    而这片空间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再支撑庞大的环境后，元雾的能力就更越发的收控自如。
    雷枭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法突破这片区域，它目露凶光，在这一刻，准备进攻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是唐很肉，但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着比自己更强的气势，雷枭很快放弃。
    第二个目标是唐闲，那诡异的毒雾和黑雾便是这个人发出的，一样给雷枭以危险的感觉。
    最终雷枭的如同一道凌厉的斩切！金光一闪，瞬间来到了元雾的身边！
    这一幕元雾的确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表情上都来不及做出变化。因为雷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可唐闲算到了。
    雷枭的速度再快，在如此狭小的环境里，他也能够看到它的需求分析。
    在雷枭有进攻意图的瞬间里，他的眼神就已经传达给了唐很肉。这是他们的作战计划，考虑到雷枭的速度太快，甚至没有手势的沟通，一切从简，只用眼神交流。
    尽管唐闲眼神示意的时候，雷枭看起来还完全没有进攻元雾的意图，可唐很肉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
    当元雾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死亡临近的时候，唐很肉已经完成了对元雾的覆盖。
    雷枭如同闪烁着电光的利爪，在元雾的身上本该划出一道鲜红的轨迹，可它最强的一击下去，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在雷枭惊诧的瞬间里，元雾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种预判防御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似乎一切都在唐闲大人的算计里。
    下一个瞬间，雷枭一击不得手准备退去，但毒雾已然穿入了它的肺腑里多时，这对浩劫级boss生物数次没有发挥作用的毒雾，这一次终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雷枭的腿……一阵发颤，如同一夜n次之后的抖了起来。
    肌肉软化。
    疫源的毒效果很多，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效果，精神紊乱，敌我不分，肌肉软化，晕眩，虚弱，等等之类的。
    只是面对橙阶生物，这些毒很少生效。
    哪怕是天灾级生物，如果遇到大块头，也很难生效，但雷枭就是一个速度偏科，其余属性严重低于天灾级的天灾级生物。
    方才的短兵相接，让雷枭很难再屏住呼吸。
    巨大的将军树也在这一刻被元雾用念力扭作一团锁链，将雷枭狠狠的封锁住。
    电光黯淡，挣扎了几次之后，这个天灾级生物里最难抓捕的生物，被唐闲捕获。
    从元雾的身上撤开后，唐闲很肉这一次没有再以人类的形态出现。
    他现出了猩红的双目和狰狞的鬼角，站在雷枭面前，如同一个复仇者。
    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
    唐闲能够听懂，元雾却听不懂。
    而雷枭回复的话，唐闲就听不懂了，因为雷枭只是天灾级生物。
    但他感受得到，唐很肉很痛苦，那只雷枭很惊诧。
    唐很肉张大了嘴，狠狠的咬在了那只雷枭的耳朵上，然后猛地撕裂开，雷枭发出痛苦哀嚎，这一幕吓坏了元雾。
    唐闲说道：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元雾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唐很肉愤怒到极致的表情，扭曲的面容哪怕没有那对鬼角，也跟真正的地狱恶鬼没有区别。
    只是他没有赶到不适应，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极致的愤怒也代表着情绪的宣泄……
    元雾感受不到喜怒。有很多次，他觉得自己该是很欣喜的，比如方才被唐很肉保护的时候，但内心的感觉却是一股子糟心的平静和悲伤。
    也有些时候，他该是很愤怒的，就像唐索野被羲和踩在脚下，阿卡司被淤泥人封锁住的时候，只是内心……只有恐惧怯懦。
    愤怒……
    喜悦……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在百川市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拉开自己的嘴角，做出笑的表情，其实这个表情他会做，也有很多次，他告诉自己，见到别人的时候就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每一次笑起来，内心都十分的难过。
    最终结束了雷枭生命的，不是唐闲，原本可以慢慢的汲取抗性，让雷枭一族再也无法防御自己的进攻。
    但唐闲没有夺取唐很肉复仇的权力。
    “情报问出来了吗？”
    鬼角褪去，黑色如寒铁的皮肤慢慢的褪去，唐很肉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西境，边境。”
    唐闲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但忽然整个人一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思维一样。
    唐闲的表情很复杂。
    这么干等了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唐很肉的肩膀，说道：
    “你果然是个福将。”
    唐很肉不明所以，元雾也云里雾里的没听明白。
    唐闲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着击杀雷枭这个事情，最好找一只最厉害的雷枭动手，因为他实在是太馋雷枭的速度了。
    却不想脸黑了这么久，抽卡的人换成了唐很肉后，一发入魂……
    所以果然是自己手黑吗？
    【击杀成年雷枭，获得技能：流光炼影。】
    【继续猎杀雷枭，将获得更强的抗性和伤害。】
    【流光炼影：持续时间内，身体轻盈至极限，基础速度得到大幅度提升】
    识海里传来了久违的仙乐，唐闲的表情显得异常满足。
    与嗅觉提升和食髓知味这样的被动不同，与吞日和毒雾这样的主动技能也有不同，流光炼影似乎是一个持续性技能。
    唐闲尝试使用了一下，金色的电流一样的诡异能量瞬间充斥着他的身体。
    这仿佛赛亚人变身一样的特效让唐闲感觉自己身上散发着欧皇的光芒。
    身体也变得极为轻盈，似乎瞬间就能在这片空间里，如同光束一样不断地弹射首发
    最为惊讶的还是唐很肉，作为前雷枭，他对这种变化再熟悉不过。
    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了，怪物是不害怕怪物的。
    作为一个血液能够容纳各种兽类的顶级容器，唐很肉对唐闲这种似乎能夺取能力的体质，接受起来很快。
    光芒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唐闲看着远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继续说道：
    “看来今晚得赶工了，继续深入森罗之域。”
    

第五十五章：唐无敌的蜕变
    这是一种现实里很难体会到的感觉，但在古代，娱乐项目相对发达的时候，其实唐闲的这些经历是不少人有类似感悟的。
    比如中了大乐透，游戏里忽然爆出了逆天的装备，十连抽到了ssr，老爸忽然有一天对你说，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总而言之，这个时候，大概是人生或者说这款游戏最快乐的时候。
    唐闲原本是打算休息休息的，现在就多了不少干劲。
    连夜的时间里，他和元雾还有唐很肉，对森罗之域，展开了一遍地毯式巡逻。今夜的唐闲无往不利，沿路上的各种天灾级的小动物都被唐闲给一一清理。
    他的存在对于森罗之域的万兽们来说，已然是比这片地区的浩劫级生物还要可怕。
    说起来也奇怪，今夜大概便是唐闲的幸运之夜。原本击杀万兽很少获得提升的他，在得到了雷枭的速度后，开启了流光炼影之后，这一身欧气的光芒似乎让唐闲真的偷渡了。
    巨灵铁猿的腕力，森罗之蟒的特殊腰力技巧，以及金烈鸟的极限加速。
    唐闲在这一夜获得了极大地提升。
    雷枭的巢穴在森罗之域的极西边境，唐闲等人探寻到大概方位之后，便没有再冒然的前进。
    没有白曼声的帮助，唐闲没有把握将雷枭一网打尽。这种速度奇快的生物，很有可能会逃掉一两只，根据蝴蝶效应，这在未来都有可能是大麻烦的起因。
    唐很肉也很配合，尽管内心的复仇之火已经越燃越烈。
    真正的围剿并没有让唐很肉等太久。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唐闲的队伍就展开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抓捕。
    白曼声在雷枭的巢穴外围，构筑了一道难以突破寒冰城墙。她展现出了浩劫级boss对环境的巨大构造力，整个森罗之域已然很冷，但此刻才真正如同冰窖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几近四分之一的森罗之域，也就相当于整个天阙平原加上树海的面积，变成了一片寒冰地带，巨大的冰晶将四周封锁，形成了一道环状围墙。
    这道封锁线也在白曼声意识的驱使下越来越近。
    唐闲尽管早就知晓浩劫级生物火力全开后能够造成恐怖的破坏，但还是被这样的画面震撼到。
    这场雷枭猎捕行动，算是他这次前来矿区最为激烈的一次行动。
    这一行为自然彻底惊动了雷枭，也惹怒了不少外围的强大生物。
    只是唐闲压根儿没有在意，他要做的，本就是一次大清洗。不仅仅是针对雷枭。
    这场战斗极为壮烈，场面一度的陷入了混乱之中，参与了这场战斗的，一共有二十二只雷枭，和其余十九只天灾级生物，两只浩劫级生物。
    红色区域里，森罗之域是最为危险的区域。
    但这些生物并不全是唐闲的敌人，它们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发动如此巨大的冰墙来围困它们。
    唐闲是最早发现这一点的，雷枭似乎并不怎么招本地生物喜欢，这里的生物们对雷枭也只是一种中立态度。
    而战斗打起来后，是一场混战。唐闲下达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命令。
    “白曼声，治疗那只体型比较小浩劫级生物！”
    【那是敌人啊？】白曼声不解。
    唐闲笑了笑没有说话。白曼声也照着唐闲所说的做了。
    圣洁的光芒降落在了陷入混战的浩劫级生物身上，这是一只霜岩巨人，是泰坦巨兽的另一个分支。因为常年生活在背地，背上的巨大岩石看起来像是覆盖了一层霜。
    它们的耐寒能力极强，算是森罗之域的食物链顶层。
    但另外一只浩劫级生物，七角毒龙就不那么想了，它也是这片地区的霸主，亚龙种，如果唐飞机在这里，大概率是要发表一番鄙视的言论的。
    两只生物乱战，唐闲也陷入乱战，周遭全是雷枭和其他生物。
    雷枭发现跑不了之后，便也全部进入了战斗的姿态。
    但雷枭较之其他天灾级生物来说，除开速度之外，各方面数值都太低了。以至于根本无法伤到唐闲。
    而唐很肉负责保护元雾，元雾就是唐闲这个队伍的后排，念力抓捕雷枭几乎是例无虚发。
    唐闲也不傻，雷枭的进攻悉数承受，而其他天灾级生物的进攻，便使用流光炼影闪躲。
    战斗的局势一开始就没有显得很恶劣，当白曼声的治愈之光落在了霜岩巨人身上的时候，其他生物便对霜岩巨人也发起了进攻。
    于是唐闲这边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帮手。
    这个帮手自己都很懵逼，尽管力量上强过祖顿巨人甚多，不过这些巨人系生物都比较愚钝。
    自己不是在跟毒龙打嘛？怎么这些家伙也来打自己？这种疑虑很快消失。
    因为森罗之域王者的威严岂容挑衅？
    霜岩巨人没有怎么多想，向来以暴制暴的它，也开始猛烈的还击。
    【你这个人……手段真脏。】白曼声现在理解了唐闲的用意。
    这个人知道这场战斗，生物数量太多，种类太多，是一场混战。
    而恰好，能够制造冰墙的生物，不止她自己，还有霜岩巨人，忽然被敌人治疗，这些本就不怎么聪明的生物，大概就将霜岩巨人当作是自己一伙的。
    霜岩巨人在句芒的资料里，性格表述很简单，和泰坦巨兽相似，都是一个字，莽。
    谁打它，它就打谁。
    这一日的森罗之域，一直处在一种地动山摇，好似山河崩塌的前兆之中。
    林中的无数弱小的动物，甚至一些完美级生物，都恐惧的逃到了其他方位的边境，尽可能的远离极冰围墙内的战场。
    整场战斗一共持续了四个小时，也是唐闲经历的战斗里，历时最长的一次。
    整个森罗之域的西北角，几乎成了修罗地狱。
    战斗的最后一幕，雷枭们几乎的腿全部被冰晶刺穿，七角毒龙和霜岩巨人双双倒在了地上，十余只天灾级生物竟皆被唐闲撕碎。
    而唐很肉，在用最为残暴的手段，一只一只的处决着背叛了他抛弃了他的族人。
    他的神情从愤怒，渐渐变成茫然，最后看着双手的鲜血，看着冰晶之中自己恶鬼的倒影，陷入了悲戚之中。
    许久之后，唐闲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了些什么，那双陷入了混沌的双眼，才有了一丝光。
    狼藉的战场上，唐闲算是大获全胜。
    万兽法庭的这支让人类无可奈何的刺客军，终于被覆灭。
    但唐闲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许久，目光扫过这片战场的尸体，猛然问道：
    “枭王呢？”
    唐很肉摇摇头，变作人类的形态后，有些失望的说道：
    “枭王，不在。”
    “看来还是算漏了一截。”
    倒并非对这只枭王有多畏惧，只是雷枭的速度，想必很快万兽法庭就会做出回应。
    唐闲看着这片坑坑洼洼的战场，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得小心一些了。”
    白曼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向来小心谨慎，只是这一次的行动其实一点也不谨慎，打法也很不唐闲。这意味着唐闲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细细想来，在这场战斗里，唐闲拥有了恐怖的速度，虽然跟阿卡司没得比，但万兽界里很少有生物能够摆脱他。
    如今的唐闲，已然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怪物。而他从零到有，获得这一切的过程，似乎太短暂了些。
    以至于白曼声有一种错觉，唐闲根本不是在提升自己，他只是在把一些已经遗忘的能力，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慢慢找回来而已。
    ……
    ……
    百川市。
    矿区历练，一共花了唐闲几近四个月的时间。
    这四个月里，唐闲并非没有回来过。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唐闲感觉到百川市很混乱。甚至出现了游街，他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一脸义愤填膺的市民，不知道百川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大体上从一些人的需求分析里，唐闲知道了一些梗概。
    但他没在意，因为黎小虞和宋缺都在。
    他径直的去了东郊的那片鸭棚。
    剑羽鸭就关在那里，唐闲在那里待了一上午后，就又匆匆离开。
    第二次回来，是一个月后，时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百川市更热闹了些，但是一点也不再混乱。
    唐闲发现句芒和黎小虞关系似乎变好了些。
    不过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黎小虞的厨艺好了很多。
    虽然来去匆忙，唐闲大概是知道了原因，黎小虞大概是得到了白霜的指点？
    但具体的过程他并不知道。
    这一次他依旧是在鸭棚里待了很久。
    不过比上一次要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达克见到唐闲，内心的恐惧和抵触少了许多，这一人一鸭仿佛成了朋友。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仍然是标准的一个月的时间。
    再去鸭棚，唐闲只待了一小时便离开，有了更多的时间了解了百川市的一些情况
    不过百川市此前的麻烦已经解决，而他在矿区还有一场最为重要的战斗要打。
    这一次回来，除却解决达克的问题，更多的，还是想知道白霜和玄鸟间的关系。
    但白霜……大概是被这群鸭子烦的不行，带着身后山，又不知道去了何处。
    一时间唐闲也不知道，是该杀玄鸟，还是不杀玄鸟。
    唐闲又离开了。
    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宋缺觉得唐闲的矿区之旅似乎收获颇丰。阿卡司也有类似的感觉。
    明明不过短短的几十日，他就像是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一样。
    而唐闲第二次离开的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则是句芒。
    作为秩序之子，句芒少了一半的天赋，对唐闲能力的察觉，已然要弱于宋缺和阿卡司。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唐闲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着。
    这个提升速度，不知道是否超越了金字塔里，那尊机械体的预估？
    第三次离开的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则是卿九玉和唐飞机。
    这两个百川市最强的战斗力，终于感觉到了唐闲的不对劲。
    唐飞机算是知晓唐闲秘密的，但如今唐闲带给他的感觉，与过往有了很大的不同。魂晶上的感应，从前的唐闲，给唐飞机是一种同阶生物的感觉。
    尽管龙目能够看穿唐闲体内没有魂晶，但来自魂晶上的威压却在。
    而如今，唐飞机的感觉已然是无法再看透唐闲。
    这个世间还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唐闲就像是半只脚跨了进去。
    ……
    ……
    唐闲的实力在突飞猛进，亦如百川市也在迅速的变化着。
    先是人口的大量涌入。
    这件事发生在唐闲离开的第一个月里。
    这些人数量在二十万左右，全是圣地堡垒的人，但在圣地堡垒因为宋缺的声名跌入谷底的时候，有一部分人并没有选择跟随宋缺离开。
    即便如此，对于三千人的百川市来说，也算是注入了巨大的活力。
    好在黎小虞的努力下，百川市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这之后，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这些追随宋缺的人，大多数折服于宋缺的个人魅力，他们愿意跟宋缺，却不怎么待见黎小虞。
    在来到了百川市这个新环境后，一切职务和权力分配都由黎小虞负责。
    这极大地让这些后来者们不满。不过宋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总归有那么几个人是别有用心的。
    当人口变多之后，当生存的压力解决之后，内斗很快就会诞生。
    似乎察觉到了多数人对一个年轻女孩掌管百川市的不满，有人开始暗中挑拨。
    想要挑起宋缺和黎小虞的不快。
    即便挑不起这二人的矛盾，也要让底下的人不和。
    这种好事者历来有之。
    在古代的网络上最常见，钩咸饵直，却偏偏有人上当，就跟微博热点下很多人在骂某个人，却不知道事件本身到底怎么样一个道理。
    半个月的时间里，竟然就传出了黎小虞独断专行打压宋缺的传言。
    凭什么金字塔里是黎家说了算，金字塔外，还要被黎家人管？宋缺才是真命天子。
    这些言论让宋缺都很懵。也让黎小虞有些不悦，不是因为宋缺而不悦，而是百川市其实是唐闲的，这句话，把自己说的像个小三，宋缺像是原配一样。
    这情况就像极了一些明星底下，粉丝们的脑残行为，他们像狗一样的到处替明星咬人，今天咬这个，明天咬那个，殊不知明星跟明星之间，私交甚好。
    或者这么说也有些不妥当，毕竟训练有素的狗，是知道什么该咬什么不该咬的。
    宋缺和黎小虞也不着急，一切都在二人的意料之中。
    唐闲很早的就算到了这一茬，人多就会混乱——
    大量人员迁徙来到百川市，金字塔里的秩序势力必然不会算不到这一截，也必然会试图从内部分裂这座城市。
    但这场变故，解决的很快。因为有句芒。
    句芒很快的就找到了哪些人在作乱，黎小虞也很相信句芒。
    事实也证明，句芒出手后，暴动就渐渐消失。
    最后所有人在生活了半个月后，都渐渐的开始认可黎小虞。
    因为没有黎小虞，他们发现连外边的鸭子都打不过……
    而且黎家人历来有一个特点因为这个特点，使得人们闭上了造谣的嘴。
    他们很想继续黑黎小虞，但对不住，黎小虞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十一月将结束，说点有的没的。
    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看，随便唠唠。
    这本书首订140，比上本书还不如，但一路写到了精品。如今快连续两个月，基本稳在了游戏分类畅销前20。还记得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有人说，哪天更怂出成绩了就不看了。
    精品那天，有老书友说青春结束了，更怂这扑街居然都精品了。哈哈哈，不胜感慨。
    boss这本书，现在这个成绩，有前辈劝我应该苟一波，写个两三百万。但这真不是我风格……因为大纲支撑不到那个时候，而且剧情一紧凑，生活化的章节，各位也不怎么爱看（还是有些读者爱看的），个中取舍也是一门学问，我也在学习别的大神的书，如何做到张弛有度。
    倒不是说要完结了，还有一部分剧情没写，坑填完之前坚决不完结，但这本书，很快就要把一些最大的悬念揭开。唐闲的无敌进程加快，其实这中间还能水很多字数，但就像正文里写的，战斗其实就是挨打，叠抗性，因为故事设定的原因，没办法将战斗写的悬念层出，这是这本书的不足，所以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战斗，与其拿来水字数，不如直接带过，尽早写到万兽法庭对决的过程，把燃点爆点的剧情尽早亮出来。
    下本书这些不足都会改掉，而且我保证，会是一本比这本书更轻松向的故事，不会中途转变的过于严肃。因为结合我扑街的经历来看，几乎是一本比一本更轻松，成绩就越来越好……想了想，一个朋友说的很对，现实已经够苦了，你还要在故事里虐读者，那是活该扑。
    这里算是给下本书打广告哈~虽然还没到时候。总之会认认真真的写完这本了再写下一本，但大纲已经在铺了，做个预热吧~下本书必然是最好玩最有趣的一本，角色代入感不好说，因为主角也是一个性格很怪异的人，但时代背景会很好代入。我对自我超越这件事，还算有点信首发
    总之~再过一个月新年了，2020，不管这本还是下本，我一定给一路跟来的读者，一个值回起点币的故事~

第五十六章：百川趣事与白霜真容
    黎小虞的大方，倒也不是随便挥霍。百川市几乎所有资源的调动都需要黎小虞的审核。这其中其实空置了大量的资源，因为人力不足。
    黎小虞将这些肥肉放出去，实际上也只是因为这些肥肉该放出去了。
    几个闹事试图分裂宋缺和黎小虞的人被句芒找出来后，其余人就很快在天坑居民的口口相传里，对黎小虞有了好印象。
    加上黎小虞的大方，这件事情就很快平息。
    毕竟是人类，毕竟圣地堡垒大部分还是华夏人，大多都知晓一座城市里，商业地段的楼盘，店铺，住宅的价值。
    这些东西其实本就是要分出去，用来堵住众人的嘴倒也合适。
    你或许会赚，但我肯定不亏。
    只是能看到这一点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对于百川市的印象，还是一座临时避难所。
    直到住了几个月后，他们才会真正的意识到，这就是未来文明的起源。
    宋缺回来后，黎小虞的工作量就减轻了不少，句芒似乎只在意一些影响统治权的事情，她做的是守江山，如何治理江山，完全不感兴趣。
    得空的时候，句芒就跑去找钟秀秀，偶尔夸一下钟秀秀老公商路真是个天才之类的。尽管没有别的意思，但得知这一切的乔珊珊老是觉得怪怪的。
    乔珊珊是一个尽职的医生，但也是一个八卦打听者。
    最近她跑黎小虞办公室的次数勤了，就知道了句芒的去处。原本不在意句芒，但想了想，句芒为什么要往商路家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但我一定很想知道的事情？
    本着走近科学的心态，乔珊珊就去拜访了一下唐闲这位极品妹妹。
    那会儿句芒恰巧也在，就刚好听到句芒说道：
    “商路很棒。”
    乔珊珊总觉得这话仿佛在说你老公真棒。
    但后来又听到句芒补充道：
    “这种思路在自然之眼里有人提过，但你是一个这么做的，这个世界的植物比之于矿区……”
    接下来便是句芒正经严肃的长篇大论。
    而钟秀秀和商路也都认认真真的在与句芒一同探讨。
    乔珊珊看着钟秀秀一点没在意的神情，心说不愧是唐闲的妹妹啊……
    墨绿色头发的句芒其实是很美的，有一种异域风情。乔珊珊可真担心钟小妹男人没看好，不过看到商路那纯粹讨论学术的嘴脸时……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太八卦首发
    这种男人，大概你把他放到海天盛筵里，他都会散发出一种“女人走开，不要打扰我研究”的奇特直男气质。
    句芒的确对商路感兴趣，但更深的想法也只是和商路探讨学术。
    这是一个在奇葩程度上，并不比黎小虞和钟秀秀弱的女人。
    乔珊珊并不知道的是，很快句芒就成了她的麻烦。
    ……
    ……
    近二十万人口涌入，百川市已然变得异常热闹。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病患也增多。
    这是一件说起来有些讽刺的事情，那些住在天坑的人们，因为经历过最为凄苦的岁月，来到百川市后，身体大多越来越好。
    而曾经住在金字塔的精英市民们，则完全不同，他们吃的是几乎没有任何脏物的营养液。
    可来到了百川市，他们必须得吃各种蔬菜和肉类。
    唐闲曾经想过，如果哪一天文明倒退回最原始的状态，会厨艺的人一定地位很尊崇。
    这件事还真就发生了。
    所有从金字塔里回来的人，他们掌握着不少高科技技术，将来对百川市有着极大的贡献，但饮食这种基需，却难住了他们。
    黎小虞也很快安排了厨艺培训。
    说是厨艺，其实就是怎么处理食物，让食物吃下去不至于太难吸收之类的问题。毕竟她的厨艺虽然因为那头鹿有了很大的提高，但黎小虞是不给唐闲这个小圈子之外的人做饭的。
    黎小虞越发忙碌，哪怕有了宋缺的帮助。
    而乔珊珊也一样。
    二十万人里自然也有医生，但终究还是太少了，每天要见的病人也很多。
    乔珊珊甚至收到了红包。
    这些她以前在金字塔时才会遇到的事情，百川市也开始遭遇。
    不过再怎么忙，乔大医生还是要经常去看看宋缺的。
    宋缺对乔珊珊也很热情，有时候还是放下手里的事情，问乔珊珊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工作上有没有忙不过来，需不需要自己去帮帮忙。
    这把乔珊珊感动的当场飙泪，唐老板手底下这么多人，可不就宋缺一个正常人？
    放眼望去，阿卡司是个唐闲的铁舔狗，元雾是个不笑也不生气的怪人，于小喆林森？两个亡命之徒！只有宋缺是正常的。
    最让乔珊珊欣慰的是，黎小虞开窍了。
    她居然看懂了乔珊珊数次跑来自己办公地方的用意，这让乔珊珊都很意外。
    “我有个朋友很想见见宋缺……想打听宋缺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帮她跑跑腿。”乔珊珊被黎小虞问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说。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黎小虞很直白的问道。
    乔珊珊脸登时就不争气的红了，心说老娘指点江山的时候，挥斥方遒口若悬河，怎么到了自己，都不敢承认了？
    乔珊珊当然还是认了，也渐渐觉得，二小姐不一样了。
    人是会变的，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真的讲究天赋。
    黎小虞的确是很小，马上也就满十九岁，虽然是个经商的天才，但情商很低。可来到百川市这段岁月里，她成长很快，人情练达方面也不同往日。
    当军师的被主公指点，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黎小虞依旧很直接，说道：
    “宋缺在某些方面很迟钝，你得主动些。女人主动不丢人，只要值得。这个世间所有的言情故事，最大的波折大概都是我喜欢你我却不说。”
    真是夭寿啦，乔珊珊内心吐槽，一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孩子都能教自己了？
    “明天我给宋缺放个假。”黎小虞也不敢把时间放久了，因为百川市的事情真的很多。
    乔珊珊有些心疼，说道：
    “那么多事情，你一个人做，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啊，我替唐闲做，不觉得累。”
    见黎小虞越发坦然淡定，乔珊珊真的觉得二小姐长大了不少。
    尽管以前就知道这位二小姐很聪明，但在乔珊珊的眼里，依旧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黎家公主。
    次日的时候，乔珊珊真就大胆的约了一次宋缺，就在冬染又新开的一家餐厅里。
    冬染大概是最大的赢家，从一个仆人，变成了百川市的小富婆，一些闲置的精品店铺，稀缺设备，黎小虞终究有些私心，将这些都给了冬染。
    只是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
    因为该死的句芒居然来了，她一路上仿佛就跟着宋缺的，这次的举动更加疯狂，句芒鼻子蹭着宋缺的脖子，仿佛在闻什么，宋缺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句芒。乔珊珊更吃惊，不知道句芒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句芒闻了好一会儿，说道：
    “你身上有康斯坦丁的味道。”
    宋缺倒是明白过来了，但是乔珊珊正要暴走。
    因为句芒下一句说道：
    “要不要跟我结婚？我觉得我们可以生下比康斯坦丁血统更优秀的孩子。”
    乔珊珊心说有毒吧？
    唐闲身边的人都有毒吧？
    妹妹是个怪胎，这个童年伙伴也是一个怪胎！百川市就是问题少女收容中心吧？这些科学怪人是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吗？还是说她们认为结婚最大的意义就是繁衍后代？
    好在宋缺这一次开窍了，他严肃的说道：
    “句芒女士，我正在和小乔姑娘用餐，能否请你离开？”
    “这是我房间号，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嘛。”句芒倒也没有不自在。
    她和钟秀秀的确某些方面很像，或者说钟秀秀有些像句芒才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实验。
    宋缺摇了摇头。
    打发走了句芒之后，乔珊珊决定自己要加快脚步了，是的，必须得跟二小姐说的一样，主动些。
    但是话到嘴边，她却开不了口。
    几番犹豫之后，乔珊珊还是怂了，内心说道下次吃饭再告白，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
    黎小虞养了一只黑猫，那只猫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有一天出现在了黎小虞的屋子里，黎小虞触碰它，它也不害怕。
    于是一来二去，它就成了黎小虞的宠物。
    黎小虞经常抱着黑猫去东郊，也不搭话，就自顾自的在白霜面前做一些菜，道具什么的都很齐全。
    做完之后，白霜大多时候看都不看一眼。
    黎小虞也不在意，反正就是按照唐闲说的去做。
    时间久了，偶尔白霜会看一眼，轻轻摇头，眼里的神色仿佛在看猪食。
    黎小虞就不断地改进尝试。
    每天傍晚时分，她都会抽两小时的时间去，从来没有缺席。
    因为她始终不说话，白霜反倒莫名的有些欣赏这个姑娘。
    一人一鹿，沉默寡言。
    终于在第二个月的某天里，黎小虞将一道水晶肴蹄做出了白霜略微满意，愿意品尝的水准。
    而在这一天里，白霜做出了一件唐闲一直想让白霜做却始终没有做到的事情。
    她变成了人类。
    黎小虞也是吓到了，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只白鹿没办法变成人类。
    白霜的姿态，就不是卿九玉白曼声那般年轻了。
    她看起来有三十岁的风韵，但眼里的沧桑，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许久。
    她也没有对黎小虞解释什么，说道：
    “如果记不住的话，明天带上笔记。我去杀一只剑羽鸭。这道菜叫三套鸭，是一道苏菜。”
    白霜的真实声音，比容貌更要有中年贵妇的韵味。
    黎小虞觉得和自己的母亲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那种哀怨，只剩一种纯粹的云淡风轻。
    她点点头，这次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了，原来不管记性多好，智商多高，有些事情，脑子记住了，手就是记不住。
    所以她很听话的带上了笔记。
    也是从这一天起，黎小虞和白霜算是正式的搭上了话。
    白霜从来不对黎小虞讲厨艺之外的事情，黎小虞也从来不多问。
    只是有一次白霜说道：
    “我知道是谁让你来接近我的，但你与我发生的一切，不可对他人说。”
    黎小虞内心是想帮唐闲的，可不知怎么，总觉得白霜也很孤独。
    小姑娘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因为自己的朋友也很少，乔珊珊冬染固然是，可似乎和白霜又不一样。她觉得这是女人间的事情，偶尔留点秘密不告诉唐闲也挺好。
    当然，主要的是，白霜也的的确确没有讲厨艺之外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跟唐闲讲的。
    之后的很多天里，黎小虞和白霜都处在一种，师傅教，徒弟做，绝对不多废话一句的状态。也得亏是黎小虞，换其他人，比如唐某人，肯定就忍不住想要套话。
    但黎小虞不套话，她对白霜有一种亲近感。似乎也感觉到白霜对自己很不一般。
    她不去想原因，因为白霜的性子她摸清楚了，那便是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甚至不该想的不要去想，因为白霜想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不想说，那就只能等来四个字，与你何干。
    这也是最有趣的地方，白霜从来没有对黎小虞说过“与你何干”四个字，可黎小虞就是感觉1得到白霜是这么一种人。
    唐闲就不同了，唐闲一想起白霜，就自动浮现出“与你何干”“与我何干”几个字。
    白霜身上有很多秘密，一个在人类世界游荡了数百年的万兽，肯定知晓很多隐秘，黎小虞不会去问，就跟着做菜，因为想到唐闲回来的时候，能夸自己的厨艺，她就很高兴。至于别的……一切随缘。
    不过白霜现出人类形态那一天，最大的受益者不是黎小虞也不是唐首发
    而是达克。
    那一天之后，白霜教黎小虞做苏菜里有名的三套鸭，鸭子附近还真没有，就只有剑羽鸭。
    舔鸭达克是悲情的，虽然它励志要奋斗，发展事业，但每次看到甄子达和二鸭一起恩恩爱爱的时候，鸭心还是在滴血。
    可忽然有一天，达克惊了。
    甄子达不见了，四处找都找不到。
    女神伤心，舔狗就更伤心。
    它带着鸭群寻找失踪的剑羽鸭，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和成果。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二鸭伤心绝望，达克则嘘寒问暖。
    只要对象换的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女神二鸭终于被达克感动，想了想，达克似乎也挺不错的。对自己百依百顺，虽然丑了点儿。小鲜鸭是不错，可周围莺莺燕燕的，没有安全感。这归宿嘛，终究还得是找一个老实人。
    达克迎来了春天。
    但就是有点慌，那只小鲜鸭去了哪里呢？怎么好好的说没就没了呢？
    可别哪天自己也没了。
    如果唐闲在这里，一定会认为白霜选择那只小鲜鸭是故意的，因为他相信白霜其实心里有数，知道这群剑羽鸭的首领不一般。
    但白霜真就没想那么多，不过就是一只被忽悠的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混沌和一群鸭子，想吃就吃了。
    本质上来说，这一点白霜和唐闲还真有些像。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广东人。
    只是如果唐闲真的见到了人类形态的白霜，大概内心的想法会更多些，因为那张脸，对于唐闲来说并不陌生。

第五十七章：和白霜的私密对话
    黎小虞是不认识这张脸的，只是觉得亲近。
    这种亲近没什么由来，大抵上二人更像是师徒。
    尽管黎小虞觉得，在这么一个看似末世的时代里，认识一个教厨艺的师傅好像有些偏题。不过仔细一想，这或许是某个时代的末世，也有可能是新的时代的开端。
    第二个月下旬的时候，天气已然很冷，在人类大幅度减少了几百年后的这颗星球上，温室效应全球变暖这些问题就不怎么存在，原本很多历史上少于下雪的城市，也下起了雪。
    黎小虞穿的很厚实。
    白色的棉绒高领毛衣包裹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外面套上了黑色的羽绒服。
    抗寒其实是一个大问题。
    因为一年四季不曾有过大温差的金字塔，人们不需要操心衣物御寒的问题。而如今，抗寒的最大手段，便是躲进地下避难所里。
    那里头就像是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发电设备修好后，大家住在里头倒也暖和，而御寒的衣物，便留给了需要在地上工作的人。
    因为这些衣物真的不多，类似方面的人才，也在加紧培训中。
    二十万人的衣食住行，衣竟然成了最大的难题，对于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经历真真正正的冬天。
    在地下避难所里，事情又累积了不少，黎小虞的时间越发不够用，但依旧会每天抽出时间，前往东郊外，与白霜交谈，或者说学习，这俨然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她与那位贵妇人似乎成了一种很特殊的朋友。
    阿卡司和唐索野不怎么怕冷，剑羽鸭也一样，它们到底是精锐级生物，放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生物里霸主。
    偶尔路过那边鸭鹏的时候，黎小虞会看到阿卡司和唐索野依偎在一起，或者是数鸭子，或者是在做些别的充满酸臭味的事情。
    这个时候，黎小虞就格外的思念唐闲。
    唐闲每次回来，多多少少会聊一阵子，但总是很快的又离开。
    他在矿区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黎小虞也没有问太多。
    当然唐闲也问的很少，哪怕第一次回来的时候，百川市乱成一锅粥，与元雾所表述的大不相同，他也猜到了大概是有人在暗中挑事情。
    但这一切，他信任黎小虞。这种信任是相互的。
    黎小虞虽然渴望见到唐闲，但只要每隔七天，元雾来报个平安，她也感到心满意足。
    今日，大概是这些天里最冷的一日，天黑的很快，黎小虞没有再抱出那只黑猫了，而是提着一盏灯，走向白霜的去处。
    她感觉到冷，即便穿的很厚实，百川市的严冬也让她有些抵御不住。
    来到白霜面前的时候，黎小虞搓了搓手，呵气成霜，问道：
    “今天学什么？”
    “脱衣服。”
    “什么？”黎小虞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说道：
    “脱衣服。”
    “我拒绝。”黎小虞的语气同样平淡。
    尽管白霜有一种长辈的气质，有一种来自师傅的威压，但这个世界能命令黎小虞的，也只有唐闲，提一些无礼且荒诞的要求的，同样只有唐闲。
    她是百川市的女王，虽然逐渐开始掌握与人交流时，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但本质上，黎小虞还是一个寡言少语，内心骄傲的人。
    她甚至有些生气。
    白霜也不在意，她是那种懒得解释太多的人。
    她轻轻的挥手，一片霞光一般的光芒笼罩在了黎小虞和她身上。
    黎小虞微微皱眉，随即猛然间睁大了眼睛。
    因为上一秒还在百川市的东郊，看着飞雪连天，下一秒，忽然来到了蒸汽腾腾的温泉里。
    这赫然是一间温泉旅店。而且是被打扫整理过。
    黎小虞惊呆，即便内心再怎么强大，这种神通也让她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更让她惊讶。
    因为白霜脱了去了衣服。
    那身素白的袍子其实不能用脱字来形容，倒更应该像是消散。原本就是白霜用魂晶拟变而来，如今也只是将其变回去。
    她的身形比起黎小虞要显得更为丰满高挑，但皮肤的白皙水嫩上，丝毫不输给黎小虞。
    看起来岁月只是给了白霜一种沧海桑田等闲观的气质，却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而这种气质在这具女人味十足的身体上，更有一种特殊的，黎小虞乔珊珊冬染这些女孩子所不具备的诱惑力。
    黎小虞这下才明白，白霜让自己脱衣服是怎么一回事。
    “你……”
    “极寒一旦入骨，便会留下很多病症，这间温泉里泡泡，会驱散你体内的寒气。”
    黎小虞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即便对面是一个女人，她还是有些扭首发
    白霜也不在意，本着你爱泡不泡的态度，她不再搭理黎小虞，自顾自的清洗起来。
    氤氲水雾中，黎小虞看了一眼白霜，想了想，大概这种事情，也就小时候和娘亲一起做过。
    最终黎小虞还是褪去了衣物，但不像是白霜那般，黎小虞没有当着面，褪去自己的衣服。而是小心翼翼的背过身，来到了帷帐的后面，不让白霜看见，然后缓慢的脱下了自己的一件件衣物。
    女人和女人间，一起洗澡的情谊该算是什么等级的情谊，黎小虞是不清楚的。大概白霜也不清楚。
    她只是看黎小虞很冷，而自己恰好想洗澡了，便带着黎小虞来到了此间的温泉。
    白霜虽然不是黎小虞这样生在大富之家，但若这个世间没有比她更强的存在，而世间任何地方，她又都可以瞬间抵达，那么衣食住行方面，便必定是按照最高的规格来做。
    比如吃最好的食材，饮最澄澈的水，看最美的风景，泡最舒适的温泉。
    她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
    不过白霜也不知道，黎小虞为什么脱个衣服还要扭扭捏捏的，还不让自己看见。
    当将贴身的衣物全部褪去，并且折叠好之后，黎小虞还拿来了一块干浴巾将其盖住。
    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的原因，是因为这位黑猫一样的姑娘，她平日里给人的感觉，都是有些神圣和带着威严与孤独感的。
    黎小虞不怎么喜欢和人亲近，即便是乔珊珊和冬染，也很少和黎小虞做一些普通女孩子之间的亲密举动，比如手牵手，相互依偎，一起整理头发，讨论化妆这些。
    她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些属于正常女孩子的事情，就与她绝缘。
    尽管如今改变了很多，在百川市里不再如同往日一般霸道，也显得更有人味儿烟火气儿。
    可在很多人看来，黎小虞依然是黎小虞，不管她在唐闲面前是什么样子，那都不能说明老虎变成了猫。
    不过如果乔珊珊在这里，大概还是能够明白黎小虞为什么要把贴身的衣物全部遮住。
    因为那次穿的很可爱很可爱之后，藏到了甜头，尽管表面上这位百川市女首领很有手段，骨子里还是一个有些微少女心的。
    黎小虞贴身的衣物，和外边的衣物截然不同，外边的衣物基本都是深色系，里边的衣物，却是粉粉的……还印着一只小猫爪，连袜子也是。
    这是她只想给唐闲看的，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白领，回到家后，露出了小猪佩奇的纹身一样有强烈的反差感。
    褪去了衣物，黎小虞裹着浴巾，有些紧张不安的来到了温泉，洁白干净的小脚丫，在水边试探了一下，意外的，感觉温度很合适，便慢慢来到了温泉里。
    舒适的水温瞬间褪去了黎小虞的寒意，让黎小虞感觉很舒服。
    黎家有着私人的泳池，但和这种纯天然的温泉相比，效果还是差了不少。
    “谢谢，刚才对不起。”
    这种事情就像是跟男朋友一起去了一次秋名山，或者说女装定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很快会喜欢上。
    白霜还是那般淡定，她的姿势比起黎小虞要自然的多，半靠在边缘，悠然的享受着。
    不过与黎小虞不同的是，白霜裸露出来的，不止是脖子以上的部分。
    黎小虞虽然后面也该用了一样的姿势，半靠在温泉的边缘，一眼看去，却还是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
    男人都是嫌平爱f的。谁不喜欢e波未平e波又起呢？
    黎小虞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身子往下沉了些，营造出一种，并不是我没有，只是我故意沉在水里的感觉。
    其实白霜压根儿没有注意这些的。
    但黎小虞还是觉得，娘亲那么大，自己怎么就没有遗传到呢？
    商路就在百川市，下次可得去问问商路，那些木瓜西柚奇异果，到底有没有用。
    这个世界很多的东西，如果出生的时候没有，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不止是奋斗一辈子买不起的跑车，还有自身零件上的配置。
    一个保底五百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的泡澡，很沉默。
    黎小虞不怎么爱说话，白霜也一样。
    不过泡了十几分钟后，黎小虞觉得大概自己和白霜算是关系更近了一些。
    “白霜姐姐。”黎小虞小声说道。
    “嗯？”
    “你能给我讲讲百川市的事情吗？”
    “终于忍不住问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的沉默，虽然不尴尬，但有些浪费时间。”黎小虞实话实说。
    “百川市没有什么好说的，尽管你现在在治理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的死活，却不是你能改变的。”
    “什么意思。”
    “你们，或者说你男人，并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白霜对黎小虞，就不像对唐闲那样，尽管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人，有着足够的智慧，一瞬间就能明白黎小虞过来，是谁的用意。
    但她也不在乎，她乐得说便说，与是不是中了谁的计谋，随了谁的意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只是白霜说的也不是很多。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运数，我的主人也在等待着一个可以终结这些运数的人，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的男人，暂时还不够格知道这些。”
    “那要怎么样他才够格。”
    白霜能够识破自己是唐闲安插过来打探消息的，黎小虞一点不意外。
    白霜说道：
    “我愿意说的，会跟你说，不愿意说的，你就不要问。”
    “我知道了。”
    黎小虞没有显得有一丝不甘心。
    因为现在她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白霜的的确确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她有她自己的安排，既然对方认为哪怕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那一个聪明人的做法，就是不要去知道。
    黎小虞能够合理的控制住自己的求知欲，让白霜还是很喜欢。
    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也只是限于唐闲以外的人。毕竟……曾经的黎小虞，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多分钟里，无时无刻的掌控着唐闲的一举一动。
    人终究是会成长。
    黎小虞以为这个话题该是断了，或者该聊些生活上的话题，但白霜却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的男人在变得越来越强大。但这样的强大还不够。摇篮里的小孩，想要爬出摇篮是好事情，可这之后，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感受到唐闲在变强的，不只是卿九玉唐飞机阿卡司等人，还有白霜。
    每一次唐闲出现在鸭棚的时候，白霜都察觉出，每过一个月，唐闲的实力都有了极大地提升。
    单论战斗能力，他很快就会超越百川市的几个兽类。
    但还是不够。
    万兽界里的生物太多了，在圣山的禁地里，谁也不知道还会被放出什么样的异兽来。
    “伊甸血脉或许是至尊的血统，但曾经败北过，就还能再败北，他必须有一些比伊甸血脉本身更强大的东西。当他找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够资格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了。”
    这些晦涩的话，黎小虞听不懂，只是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矿区世界里，还有着足以让唐闲陷入险境的存在。
    白霜守护着一个末日级生物的残躯，也许也只是在等待，某个存在有资格来继承一些衣钵。
    温泉泡了约莫三十分钟，黎小虞很少在清洗这么久，只是在这么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在白霜的旁边，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
    白霜内心其实也比较喜欢这个小姑娘，想着日后的岁月里，多带着黎小虞去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逛逛。
    前提是，小姑娘的男人，真的能够将百川市给保住。

第五十八章：万兽集结
    百川市的一切终究在慢慢步入正轨，这个人类的避难所，渐渐的将恢复到一座生机勃勃的大城气象。
    黎小虞不去担心太多，白霜不告诉自己的，她没有过多去问。知晓了无法更改的事情，也许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布局。
    随后的一些日子里，白霜还带着黎小虞去过很多地方。黎小虞每天傍晚的这两个小时，颇有几分奇幻色彩。
    十九岁的小姑娘，和至少好几百岁的大姑娘之间，也越发的相看顺眼。
    白霜一旦愿意开口了，指点起黎小虞烹饪来，就更加轻松，黎小虞的厨艺也很快得到了提升，有时候还能在几个固定菜上，做出白霜满意的口感。
    黎小虞满心欢喜，期待着唐闲的下一次归来。
    ……
    ……
    矿区，圣山。
    不周龟的一些自言自语，关于混沌跑了，穷奇亡了之类的话，已经过了两周左右，才被传达到。
    这主要原因在于穷奇离开了圣山之后，就一去无踪。玄鸟在法官的命令下前来询问，才得知了混沌和穷奇竟皆死去。
    万兽法庭最强的四凶兽，已然损失了三个。
    这件事引起了整个万兽法庭的注意。
    不仅仅是圣山的这群猴子们，也包括禁地里的人类。
    在圣山禁地的大殿，方桌会议上，几个人类与万兽法庭的法官们展开了讨论。
    “不周龟难道不能给出敌人的启示？”
    统一穿着灰袍的人们看不出面容，只能声音区别，说话之人很年轻，男性，声音富有磁性，这种音色本能的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慢条斯理的分析派。
    “呵，那只老王八快不行了，得想办法再造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就略显粗犷。
    “咳咳……那是圣兽种，哪那么容易再弄一个。还是得好生养着，池子里的王八就这么一只，现在还有些老糊涂，可别给人偷了。”老人大概还是对这只老乌龟有些感情。
    法官没有说话，它身形巨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人。
    坐在它旁边的，虽然同样没有说话，只是从纤细的手指上看，该是个女人。
    女人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听着几个人的一些没有进展性的对话，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或许和之前猎杀疫源和烬龙的是一伙。根据西北圣地冥谷逃散回来的古猿报道，它们在冥谷附近，见到了人类。”
    看着周围的几个人安静下来，慢慢都若有所思，女人才说道：
    “金字塔里的那些人类之中，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变异体，但他们绝对不可能是橙阶生物的对手。这个人类虽然没有骑着龙，但这样的存在，我也不大相信还有第二个。”
    “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年轻男子问道。
    “我们屡次派出强大的生物击杀这个人类，每一次派出的，都比上一次更强，饕餮已经是为乱兽界的魔头，而穷奇在万兽狱里屡次突破，各方面数值还在饕餮之上，混沌更不必多说，除非在特定的时间里，它几乎可以变成任何万兽。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却被一一解决。这代表我们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但根据之前约佩拉平原一些万兽的反馈，那条龙的实力不该在饕餮之上。”
    “都说了，与那条龙无关，重点在于那个人类。”
    “人类是没办法强横到抗衡橙阶生物的，那个人类，应该有着极为特殊的血脉，说不定……”
    女人的声音略有停顿，随即改口说道：
    “总之，他或许和饕餮一样，有着恐怖的成长能力，我们的策略错了，因为没有正确的预估对手，导致我们逐渐培养起来一个强大的怪物。”
    “数百年来都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威胁法庭，或许那个人类，确实很强大，但没到你说的这般。”还是那个年轻男子。
    女人没有回应，但老者说道：
    “咳咳……那群被困在金字塔里的傀儡们，或许终将被吞噬，但不可否认，他们身上有着无数的基因序列，也许真的会造出一个抗衡万兽的究极兵器。”
    “那就灭了他。”粗犷的中年男人说道。
    “只是这一次派出谁？梼杌的实力，还不如前面那三个呢。难不成派出玄鸟？”年轻男子说道。
    女人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你们依旧无法正确的预估对手，只是一次派出一部分战力，那么你们在做的事情，不过是在继续投喂那只怪物食物。我重申一次，这个敌人有着很强的成长性，这种成长能力，或许远超我们预想，说不定就跟几百年前的……”
    打住！
    人群顿时寂静下来，因为至始至终没有开口的法官，忽然说话了。
    这些人似乎也和唐闲一般，能够听懂万兽的语言。
    “法官大人认为呢？”
    威胁法庭者，不可饶恕，这次的对手，实力的确不容小觑，至今审判长们的空缺都还没有补上。
    法官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了。
    女人稍微抬起了头，侧脸望去，已经能看到她红润的嘴唇。
    “如果再派出战力，就务必要确保能够成功，如今兽群还都算听话。约佩拉平原之后，人类都很安静，他们大概也意识到了和我们的差距。所以现在要对付的不稳定因素，就只有这一个。”
    见其他人已经不提出质疑，女人继续说道：
    “我以陪审团的名义，希望法官大人派出梼杌，断金兽，罪骨蜘蛛，戈尔贡，卿九叶，以及其麾下兽群，由玄鸟指挥，神隐协助。对敌人做出围剿，还万兽界以太平。”
    女人的话一说完，粗犷声的中年男子和老者都提出了质疑。
    “一个人类这么大的阵仗？”
    “你这是在发起一场战争！”
    即便年轻男子也微微摇头，觉得女人有些过于小题大做，这些兽类首领率领其麾下兽群，足以踏平任何地域。这已经是牵扯到了法庭的储备。
    即便是人类再次集结，也不需要派出如此强大的阵势。
    这俨然是狩猎橙阶之上的生物才该有的布置。
    女人没有理会其他几人，而是看着法官，一切都得由法官定夺，在法官裁断之前，她补充说道：
    “我们必须假设对手有着强大成长能力，甚至还在饕餮之上，前不久，从森罗之域传来消息，雷枭团已经覆灭，只有枭王得以逃脱。”
    “雷枭是一种难以捕捉的生物，我很难想象这个世间有人类可以狩猎雷枭，这意味着，这个人类至少有着一种强大的感知能力，甚至可以假设，他的目的就是去捕获雷枭。”
    没有人反对，女人的假设合情合理。
    “我想不需要我跟大家多说什么，金字塔里一些实验体人类，在智慧上，可不是外头那群猴子们能比的，他能够感知，便能够布局，能够算计。这也是我派出神隐的原因，因为它是无法被感知到的。”
    断金兽，罪骨蜘蛛，卿九叶，梼杌，戈尔贡，玄鸟，神隐。
    这几乎是法庭如今全部的将领储备。
    几个人都认为法官不会同意，可思虑一阵子之后，法官竟然点了点头。
    仿佛不久将有一场死战在等着自己，就是这种感觉，让法官觉得颇为不安，于是答应了陪审团的提议。
    随后交谈了几句，法官便离去了。
    随着这次会议的结束，圣山也迎来了一次极大地变动。
    停靠在了红莲地狱上方的圣山，由玄鸟和金烈鸟群传递消息。那些在万兽界各个地方巩固着万兽法庭势力的审判长们，被一一召回。
    蛇发女妖戈尔贡，橙阶生物。与神话里的美杜莎有所区别的是，戈尔贡的真实面目极其丑陋，且体型庞大。
    断金兽的体型相对这些巨大的生物来说，就显得很渺小，只是比人类看起来要大一些。他的一只手有着四根手指，带着锋利的爪子。另一只手，则如同镰刀一般。同疫源一样，断金兽带着一顶斗笠。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孤高的刀客。
    卿九叶是这群生物里，唯一一个可以变作人类的，也因此，一直以来她都不怎么合群，但她也不需要合群，这位狐族新女王眼里的轻蔑似乎表明着并非是她被万兽孤立，而是她孤立了万兽。
    罪骨蜘蛛和它的族群才是最为恐怖的生物，这种原本毛茸茸的蜘蛛，却如同被亡灵化了一般，仿佛来自冥界，裸露着森森白骨。
    最后到场的是梼杌。四凶兽里最不凶的那个。也是四凶兽里作恶最少的一只。梼杌的实力数值远低于其他四凶兽，但能够被列为四凶兽，则是因为有着一种极为奇特的体质越战越强。
    顶尖生物的战斗，其实是一场消耗战。一般来说，不残血不会玩的，都是主角体质。
    梼杌算是有着这种体质，越是濒临死亡之时，所展现的实力越发强大。甚至能够超越其他凶兽。
    神隐和玄鸟是最早到来的，玄鸟自不必多说，审判长之首，不死之身的拥有者。
    尽管在破坏力上，或许难以超越凶兽魔兽，但如果与玄鸟死斗，最终赢的也只能是玄鸟。
    一直以来，负责镇守圣山的，也都是玄鸟，这也是玄鸟第二次被外派出去参与战斗。
    神隐很低调，是一只巨大的变色龙。万兽法庭的顶尖战力集结的时候，神隐其实一直都在，但就是没有人发现它。
    比起其他的审判长，神隐便是那个最不能打的。但却是万兽法庭雪藏着的最深的武器。
    有了神隐在，气味，温度，声音，视像，都在一段时间内消失，就像是……不曾存在过。
    不周龟在瀑布上端，远远的看着圣山远处猛兽集结，回想起上一次这般规模的集结，已然是几百年前。
    数百年前也经历过一次战斗，万兽界里但凡是有些实力的，都参与了其中。但这件事没有被写入万兽法典。
    那场战斗之后，万兽法庭陨落了不少高手。法官也因此身受重伤，彻底的失去了一项能力，至今也只能闭关在祭坛里恢复伤势。
    万兽再次集结，已然没有了之前的规模，但想来敌人也没有数百年前的那个神一般的存在强横。
    不周龟已经算不动了，它现在看到的未来，都是一些碎片化的未来，已经很难再像是百年前一般，集中精神看到某一段自己想要看的片段。
    也因此，它没有给出这次集结征讨的结果，不知道是凶还是吉。
    ……
    ……
    森罗之域西境。
    雷枭被狩猎之后，唐闲与白曼声等人便没有耽搁，一直在赶路。
    极西以西，四个字是伊甸废墟的唯一线索。
    走了足足三日，才走出了浩大的森罗之域，之后便是一段漫长的迁徙。
    在人类世界的地图上，这里被称之为罪夺之域，一整片区域都是黑色的。
    也是在这片黑色区域里，唐闲查阅书籍，得知伊甸废墟便在其间某处。
    但这片地域太广阔了。
    走出了森罗之域之后，万兽的数量倒是变少了一些，遇到的生物也没有那般强横。
    看起来倒像是强大的万兽占据了资源丰富的森林，将一些弱小的生物赶了出来。
    罪夺之境越走越荒芜，越走越苍凉。
    这里没有雪，春夏秋冬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因为整个地方，就像是一片死地，一些树木植被也都死去已久。
    绵延不知数百里，都是这般荒芜的景象。
    好在唐闲一行人并不担心食物储备，在这样的地方，顶多也就是一些东西吃起来比较难吃，但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白曼声也没有异议。
    便连唐小九都没有说话，小丫头很懂事，知道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偶尔天空中飞过一只鹫类，就能把几个人高兴坏。
    这趟荒芜之旅很快就到了第十九天。而一眼望去，似乎只会越来越荒芜，越来越死寂。
    可供唐闲一行人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伊甸废墟，在这样的一片荒芜之地里，倒是也蛮贴切。”感受着荒原的寒风吹拂，唐闲忽然说道。
    “伊甸废墟……你已经提到了很多次这个地方。”能够与唐闲正常对话的，也只有白曼首发
    白曼声说道：
    “那个地方，是藏着什么秘密吗？”
    “不知道，梦境里的事情，说不准。”
    唐闲的确不知道，只是在进入金字塔第八层的时候，梦到过一些混乱的景象。
    “说起来，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荒凉？”唐闲问道。
    “不清楚。”白曼声略微诧异，唐闲有时候表现的比她还熟悉矿区，倒是很少问自己一些问题。
    “感觉就像是刻意这么荒凉的。”唐闲看了看说道。
    从茂密的森罗之域走出来后不久，一旦进入了罪夺之境，就变成了一片荒地，这让唐闲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巨大的荒芜之地里，存在着某个吞噬生机的怪物一样。
    “我这些天，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白曼声也不知该怎么接唐闲的话，便讲了自己的一些感受。
    “说说看。”
    “万兽法庭又一次栽在你手上，但是过去大半个月了，似乎也没有见它们有什么动静。”
    “我也在想，这不符合万兽法庭的风格，从前几次的反应来看，万兽法庭的作风有些雷厉风行，不该这么久沉寂。”
    “你就不担心吗？”
    “经验包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也在等它们。”唐闲笑了笑。
    内心还是有些疑惑，尽管嗅觉该是能够感知到，鼻息里的一切都显示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但唐闲内心却始终有一种压抑感。只是他没有将这种找不到由来的担心表现在脸上。
    唐闲的话让白曼声有了一些安全感，但是这一切并没有这么过去。但她同样没有放松警惕。
    对于危机的感觉，不是蛇类的特点，而是女人的特点。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走在这荒芜的罪夺之境里，就像是被个恐怖的怪物盯上了一般。
    唐闲也有类似的反应，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六只末日级生物，海底有一只，人类世界有一只。
    但还有几个呢？
    这片土地太荒芜了，荒芜到让人感觉到如同走入了亡灵的国度，而且过于辽阔，得是什么样的东西让如此一大片区域变成了死地？
    这片人类地图上的黑色区域，是否还有着某个末日级生物的尸体？

第五十九章：举世伐唐
    荒芜的罪夺之境里，唐闲一行人就像是几只穿行在沙漠的迷路者。
    唐闲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一片荒芜之地，面积已然将近北方大陆三分之一，当然之后是否会更多就不可知了。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却始终走不到头，而期间终于再也找不到食物和水源，不得已，元雾从百川市带来了水和食物。
    唐闲并不喜欢这样，原以为一路上可以吃到足够多的野味，却不想这个世界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随着行走的深入，他也越发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某一段旅途的时候，唐闲感觉到有生物接近，鼻息里实实在在的闻到过气味。
    但很快，这种气味彻底消失。
    一切就像是幻觉。
    此时已经是穿行出森罗之域，在罪夺之境里的二十六日，唐闲和白曼声等人，坐在篝火边，不再连夜赶路，而是慢慢的享用食物，补充体力。
    “这里简直就像是冥界。”白曼声说道。
    “我陪你去死人的地方走了一遭，开心不？这也算经历了生死。”唐闲笑着说道。
    白曼声并不了解黎小虞和唐闲。
    对于唐闲，她始终有些拎不清，看不穿这个人怎么想的。
    有时候唐闲也有些痞态，有时候冷静的像个机器。
    “如果真要和一个男人经历生死，我也希望那个人是你。”
    白曼声忽然说了一句让唐闲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唐闲伸出手，摸了摸白曼声的额头，这种动作他以前可是不敢做的。毕竟白曼声和卿九玉在以往，都是稍不注意就能弄死他的。
    “糊涂了？”
    白曼声轻轻的挪开唐闲的手，说道：
    “我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唐闲。许闲虽然是假的，但我一直愿意相信你内心是有这么个人格的。”
    唐闲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倒是与气氛无关，而是根据唐闲在诸多故事里直觉，云了一下，女人通常跟你谈感情的时候，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所以他都不怎么跟黎小虞讲这些事情。
    “那是假的，只是一个感性和理性的说法而已。许闲不存在。我从来都是唐闲。不过我的确经历了一些事情，有了变化。”
    “如果我真的是人类就好了。”白曼声忽然说道。
    “你今天真奇怪。”
    “大概赶了很久的路，有些疲累。”
    许是置身在荒凉的天地里，人就会因感其渺小而心生孤独。唐闲这般想着，说道：
    “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人类。”
    “可你眼里，万兽和人类终究有所差别，你杀多过多少兽类？又杀过多少人？”
    唐闲还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数不过来。
    白曼声的语气倒也不是责备，只是有些无奈。
    “这个世界存在已久，人类是在几百年前才踏足，我有时候在想，也许早在你之前，就有人类与万兽为伍，成了朋友，还有可能获得很高的身份。”
    “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
    唐闲顿了顿，说道：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还住着人类？甚至他们对这个世界有着某种决策权？”
    “这……我不知道。”
    白曼声并不是想跟唐闲探讨这个话题。
    她已经远离族人许久，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漂泊了二十多天。人都会有孤独的时刻，假如身边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就会特别容易的产生一种依赖首发
    只是白曼声思考自己和唐闲的关系，却发现有些理不清。
    “唐闲，如果遇到了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唐闲有点跟不上白曼声的思路。
    荒凉的土地上，唐小九元雾唐很肉三个孩子是一个小群体。白曼声也就只能和唐闲一起说说话。
    这在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一种孤男寡女。
    一旦孤独就容易丧，一丧起来就会想到很多事情。
    比如不远千里跟着唐闲渡海去了南方，又不千里和唐闲去了北方。
    这一路行来，在人间见过了婚礼，在万兽的世界里经历过一次次战斗。
    白曼声骨子里是相信浪漫的，自己已经跟了这个男人这么久，说起来也奇怪，他叫自己去做些什么，自己便去了。
    尽管每一次都是看似利益交换，可实际上，自己也可以不接受的。
    所以在唐闲心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
    唐闲注意到白曼声的眼神变化，带着几分自怜与自嘲，心里忽然有些慌。
    想着白曼声说的这句我会保护你，就更慌，但面上唐闲还是很平静，一如既往。
    “若真遇到了麻烦，我也会保护你。”
    “这样才算真正的生死与共，这很好。”白曼声声音有些低。
    这个时候，苍凉的天地间，下起了细雨。
    冬日的冷雨都是断断续续的，落在脖子上透骨的凉。
    唐闲便催促着唐小九等人进入帐篷里。
    沙沙的雨声传来，密密麻麻的。
    唐闲听着这雨的声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白曼声若有所思，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也未曾察觉。
    沙沙沙的声响越发的密集。
    这个时候白曼声忽然开口说道：
    “唐闲，我不想再……做什么海神教祭祀了。”
    “嗯？那便安排金露吧。这些好应酬，底子已经打起来了，就说你去北方布道传教，反正那些万兽也不清楚。”
    “我也不想管族群了，它们在海岛上，地位也不差，我想跟你去百川市，我想……像个人类一样活着。”
    唐闲内心一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久了果然影响心境。
    “这样也好，卿九玉也在百川市，她将来会开一间服装店，而你将来，可以打理百川市的大图书馆。”唐闲笑着说道，暂时不想去面对白曼声的一些内里情愫。
    “这听着好像很有趣。”白曼声有些期待。
    沙沙沙的声音再次传来，白曼声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唐闲猛然站起了身。
    “有敌人。”
    这句话，让正在指导唐小九和唐很肉的元雾以及两个被指导的吃货都站了起来。
    唐闲眼中写满了诧异。
    这些沙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雨声，但实际上则更像是一大群爬虫的声音，只是那些爬虫很远很远。
    唐闲难以想象，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包围的？
    尽管内心一直有警惕，却还是没想到，有人可以绕过自己的嗅觉。
    他来到了帐篷外，雨明明还在下，远方也看不到任何的生物，鼻息里也感觉不到气味，但那种声音却很明显。
    唐闲抬起头，仔细的看着天空。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张网。
    “唐很肉，保护好小九和元雾，小白蛇，准备迎敌，我们已经被截住了。”
    唐闲的语气很严肃，白曼声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不一般。
    她走出帐篷，与唐闲并肩站着。
    这个时候，天空中那张网的轨迹，越发的清晰。
    那是一张巨大到遮天蔽日的蛛网。
    那些沙沙沙的声响，便是无数只小蜘蛛在蛛网上慢慢爬行的声音。
    这是极为渗人的一幕，那些蜘蛛看起来都没血肉，只有骨架。加之罪夺之境本就像是一片死地，所以整个景象像是修罗地狱一般。
    “蜘蛛精和白骨精都能合体了。”
    白骨蜘蛛，精锐级生物，具有极其强烈的毒素，但自己现在已经百毒不侵。
    真正麻烦的是，那只罪骨蜘蛛。那是浩劫级boss生物。
    原来罪骨蜘蛛的蛛网能够隔绝气味？
    不对，在它步入织网的范围内时，自己就应该先嗅到它的气味才对。
    唐闲皱着眉头，白曼声也如临大敌。
    魂晶里的威压越来越重。
    蜘蛛们密密麻麻的爬着，如果密集恐惧症的患者看了，一定能当场吐出来。
    唐闲想着只要白曼声在，冰墙足以挡住这些蜘蛛，而自己可以单独面对罪骨。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超乎他的意料。
    蛛网忽然被一道火焰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唐小九在这个时候，猛然间转过了头，望向了帐篷外的某个方向。
    狐啸声传来，带着一股子邪恶的意味。
    就像是在对着笼中猎物，戏谑调戏。
    九尾妖狐的登场，使得唐闲心跳仿佛慢了一拍。
    卿九叶的样子，在唐闲看来与卿九玉略显相似，不过卿九玉是纯粹的女人味，而卿九叶则多了一分野性，嘴角的狞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女魔王。
    “我好像，闻到了叛徒的气味。”卿九叶舔弄了一下嘴唇。
    唐闲默默的计算着加上一只九尾狐后的胜负率，想着要不要让白曼声制造混乱赶紧离开。
    直到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唐闲的思绪。
    天空中忽然落下了一些碎石。
    唐闲一眼看去，这些石头都是由白骨蜘蛛所变。
    它们原本在无目的的爬行着，等待着罪骨的命令，但忽然间被人石化。
    白曼声厌恶的皱起眉头。
    作为蛇类，她对蛇发女妖一族也有所耳闻，就像是九头蛇一样，这些都是异端。
    天生便带着邪恶的气息。
    巨大的蛇发女妖缓缓的挪动着身子，从卿九叶破开的口子里走了进来。
    她的眸子了闪烁着一种灰色的光泽。
    这个时候，唐闲没有犹豫了。
    他对着白曼声，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白曼声立即会意，这是很早之前，唐闲拟定的退回的手势。这意味着唐闲认为这场战斗胜算不大。
    蛇发女妖，九尾妖狐，罪骨蜘蛛，唐闲可没想过一次性面对三个浩劫级boss系生物。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场数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入场仪式”并没有因此结束。
    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数百只白骨蜘蛛，顿时间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
    天地间充盈着浓烈的斩切意，带着巨大斗笠的断金兽，如同雷枭附体一般，冲入了蛛网之内。
    断金兽就像是一名绝世刀客。
    在人类的资料里，是没有断金兽的。因为所有见过断金兽的人类，无一例外的死去。
    断金兽的资料，来自于第七层开拓出来时的石碑。
    唐闲如临大敌。
    断金兽方才展现的速度，仅次于雷枭，但那绝对切割的意志，怕是与穷奇有得一比。
    梼杌进来时候，唐闲没有意外。
    四凶兽已经派了三个，最后的这场围剿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梼杌？
    传闻中这个生物死斗不退，越战越勇，唐闲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战斗的想法，脑海里已经开始模拟逃脱的方法。
    白曼声架起冰墙，自己则发动吞日，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里，立即打开传送裂缝离开。
    这场战斗他一点不想打。
    但他还是没有离开。唐闲现在确信一件事，万兽法庭掌握了某种能力，可以绕开自己的嗅觉。
    他努力的感应着，却什么都无法感知到。
    直到玄鸟出现的时候，唐闲依然没有想明白，万兽法庭到底是如何避开自己的嗅觉感知的。
    仿佛被冷蓝色的烈焰燃烧着一般的玄鸟，悬浮在低空之中，傲然的看着唐闲。
    人类，你可知罪！
    看来领头的是玄鸟。
    唐闲记得长耳古猿说过，玄鸟镇守圣山，也就是说，这一次万兽法庭大概是下了血本想要抹杀自己。
    玄鸟，梼杌，罪骨，蛇发女妖，九尾妖狐，断金兽，每一个都是十分难缠的。
    人数上战力上都远远胜过自己，这场战斗还怎么打？
    但唐闲扫视了一圈，虽然没有感知到，可内心确信，一定还有某个家伙在这里。
    这或许是法庭的秘密武器，一个能够绕开自己嗅觉的隐匿者。
    唐闲很想找出这个隐匿者，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在以后避免出现今日的情况。
    他只想当狩猎者，不想当猎物。
    念力发动。
    唐闲轻轻的弹走了一滴雨水。
    这是从s004那里夺来的技能，但凡被发射的目标都能够顺着自己的意志，到达自己想要让其到达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轻微，唐闲的嗅觉全开，努力的操控着，想要在这片空间里，找到一个透明的存在。
    这个过程里，唐闲也开始与玄鸟对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地方，如果我不来到这个地方，那只地狱三头犬也不会死，如果那只地狱三头犬不死，我就不会想狐狸肉，如果我不想吃狐狸肉，我就不会遇到……”
    唐闲开始套娃一般的扯着废话。
    但他一开口，却让玄鸟等万兽一惊。
    玄鸟终究在圣山许久，知晓一些隐秘。
    方才的那句你可知罪只是一个审判仪式，按照道理来说……这个人类是不可能听懂的。
    而这个人类的言语，自己也不该听懂。
    它的双目里闪过一丝警惕，因为能够与万流的人类，只在法典里提及过。

第六十章：无法逃避的战斗
    唐闲还在那里掰扯着，内心已然决断，三分钟内，如果没有用那滴水珠探出某个隐形者的位置，便直接带着白曼声等人遁走。
    这场战斗来的太突然。
    想着白曼声今天说的一些话，唐闲嗅到了一些不吉利的味道。
    封建迷信搞不得，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所以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轨迹过于的戏剧化。
    玄鸟在低空中俯瞰着唐闲，说道：
    你到底是何人？
    数百年前，也有人进入过圣山，但后来消失不见了。见过这一幕的玄鸟，便去询问了不周龟，不周龟却不敢算，只是说，那些人能够听到它在讲什么。
    你的确是人类，但你却可以听懂我族语言，你到底是谁？
    一个人类杀死了时零，疫源，烬龙，饕餮，穷奇……玄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唐闲看着这些人的面板需求，几乎清一色的都是要屠杀自己。
    但玄鸟却很奇怪，玄鸟是领头者，唐闲能够确定这一点。而这位领头者，却很想弄明白自己身上的谜首发
    “获取秘密的方式便是提供同样的机密。”
    在唐闲说话的当下，蛛网外传来了狐群的叫声，除却狐群，还有斩铁兽，金烈鸟群，三头怪蛇群。
    蛛网的边界也越发的淡化，像是罪骨蜘蛛正在慢慢散去蛛网。
    “我可真是受欢迎，不过玄鸟，你确定你们这点儿万兽能够围猎我？”
    唐闲的语气轻松写意，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玄鸟洞察力不俗，但却也无法识破唐闲的伪装。
    大摆空城计，在临走之前套出一些话，才是唐闲要做的。与七个浩劫级boss外加其麾下兽群作战？
    恐怕得把海神教叫来，才能有所胜算。
    你在虚张声势。开口的是断金兽。
    这名如同孤高刀客一般的生物，给唐闲的感觉比穷奇还要危险。
    唐闲不理会，说道：
    “我又有没有虚张声势，你们首领是知道的。玄鸟，你对我这样的存在，并不陌生吧？”
    玄鸟的神情一边，眼中的疑惑更甚。
    唐闲心说果然。
    这种绝对悬殊的战力差距，玄鸟却没有冒然进攻，而是试探自己的身份。
    可见自己在某个方面展现出了一些东西让玄鸟有所忌惮。
    越是危险的时刻，唐闲的脑子转的越快，万兽的确不跟人类讲什么道理，但今日白曼声恰好提到了一个唐闲很感兴趣的说法。
    会否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人类步入这个世界？甚至在万兽界获取了一定的地位？
    玄鸟的反应暗示了它的确见过什么。
    只是没等到玄鸟的下一句，“美杜莎”戈尔贡便发动了进攻。
    灰色的光芒从它的双眼射出，唐闲心说糟糕，这群万兽里居然还藏着跟自己一样，在等待时机的。
    这道灰色的光芒笔直的射向白曼声。
    但白曼声也早就收起了今日的多愁善感，在美杜莎走近蛛网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戒备着这个蛇中异类。
    就像是唐飞机看不起烬龙一样。
    白蛇也看不起蛇发女妖。
    他们相看两厌，遇见便是死斗。
    一道冰墙架起，笔直的截断了这道射线。
    但冰墙也在一瞬间，变成了石墙，白曼声瞬间就感应到，自己对这道冰墙的控制消失。
    战斗也在这一刻打响。
    玄鸟虽然疑惑，但内心终究是有底气的：
    其余兽类杀无赦。只有这个人类，我要活的。
    想活捉自己？
    唐闲脑海里立马开始计算这一条件的利弊，同时却并没有停下之前的计划。
    “准备好，白曼声！还有唐小九元雾。唐很肉留下来！”
    “好！”
    “好！”
    一大排的冰墙，满地的冰刺生出，在那些蜘蛛准备爬向唐闲等人的时候，瞬间又被冰锥刺的一地狼藉。
    在冰墙遮挡住几只浩劫级生物的瞬间，白曼声，元雾，唐小九都没有犹豫的打开了传送裂缝的门。
    他们不敢耽搁，都明白这场战斗的战力悬殊。
    可就在这个时候，冰墙瞬间被切开，断金兽如同身披雷光一般，在空气中切出一道z型的轨迹。
    它的速度极快，刀锋更快！
    一道凌厉的斩切，沿着冰墙拦腰而断，随后蔓延向几个孩子。
    唐闲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时间，来得及！
    白曼声和唐小九等人依旧可以遁走。
    断金兽也知道自己的刀虽然快，但对方毕竟占了先手。
    可它也丝毫不在意，似乎断定这几个人根本走不了。
    它疯狂的挥舞着镰刀一般的手臂，这种强横的斩切意，至今还没有生物敢硬抗。
    只是下一秒，唐很肉闷哼一声，挡在了断金兽的身前。
    一道道恐怖的斩切打击在唐很肉的身上，明明看起来就要将这个不怎么强大的紫阶生物瞬间斩灭，却猛然间发现，这个丑陋的家伙瞬间恢复。
    唐闲一点不担心唐很肉，这个变态的家伙可是展现出了末日级的生命力。
    断金兽的斩切被唐很肉截下，唐闲期待看到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白曼声等人本该从传送裂缝遁走，可唐闲却看到了白曼声错愕的表情。
    传送裂缝……关上了。
    唐闲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内心惊讶，瞬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向了别处。
    直到此时，在蛛网的西北角落里，一只巨大的变色龙才显现出了自己的身影。
    唐闲心下骇然，对方居然在蛛网内，自己却没有感知到它。
    那头变色龙的嘴张开着，口里似乎藏着某个东西。
    玄鸟说道：
    法官大人早就知道你们人类有着特殊的空间传送能力，但终究与……但终究你们是借助外物。君子不假身于器。器物终有失灵的一天。
    玄鸟的话，几乎让唐闲已经确定了是怎么一回事。
    反传送裂缝器。
    这个概念唐闲曾经听于小喆和林森说过。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明明什么科技都不能使用的矿区，却可以使用最为尖端的空间跳跃技术？”于小喆说道。
    “是，或者说矿区只是消除了某些科技的原理支持，但一些比较特殊的技术，其实可以使用？”唐闲说道。。
    回话的是林森：
    “如果存在这样的技术，那代表压制这样的技术其实也存在。”
    “但是你要怎么做？反传送裂缝？我们现在都不能完完全全知道其原理，这项技术本身，还是金字塔提供的。”于小喆说道。
    “若真有这样的技术，那恐怕也只能是金字塔里的……秩序者拥有。”
    这段对话就发生在唐闲找到百川市后不久。
    原本以为这种技术不可能实现，但如今玄鸟的话已经证明了这种技术的确存在，而且就存在于万兽界。
    “不可能是万兽。即便长耳古猿的智商都能高于普通人类，但它们没有文化储备，从对唐很肉的实验方式看得出，古猿掌握的知识还很封闭。”
    “所以真的有人类……居住在矿区？”
    唐闲的脑海里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局势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变了。
    传送裂缝遁走的手段被识破，那么成功施展空城计最重要的一个元素“未知感”就被破除掉。
    玄鸟说道：
    我以万兽法庭的名义，宣布对你的审判。
    凤凰鸣叫之声响彻在空中，宛若吹响战斗的号角。
    这一声审判之后，蛛网的边界便破开了不少口子，六尾狐群，斩铁兽群，以及三头蛇群也冲了上来。
    “唐很肉，保护好小九和元雾。”
    唐闲叮嘱了一句，随后给白曼声打了一个颜色，
    白曼声也在这一刻，现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神圣的娲皇蛇之躯展现在众兽面前的时候，兽群都竟皆停住。
    玄鸟眼中闪过惊诧，它见多识广，认得出这是在万兽法典里提及的物种，在诸神陨落的那一战里，娲皇和苍龙这样的圣兽种，表现活跃。
    但之后，世间再无苍龙一族，娲皇死后，也不见再有白鳞蛇妖可以达到那个层次。
    极冰覆盖住整个战场，挡住了兽群的侵袭。
    但同一时间，无数狐火喷来。
    溅射在冰墙之上，瞬间消融了冰墙。
    斩铁兽们动作迅敏，沿着碎冰的残骸，纷纷的冲向了唐闲。
    唐闲退无可退，也不打算退。
    而在他身后，元雾虽然满脸都写着恐惧，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但还是强行施展着念力。
    他的能力在这样的混战里有着不小的作用，那些白骨蜘蛛，全部都被念力挡住，斩铁兽们也都纷纷的被元雾用念力绞杀。
    在元雾进攻的时刻，唐小九也没有停下。
    从被迫在三十九堡垒第八层离开的时候，唐小九就暗暗想过，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唐闲哥哥。
    她的头发迅速变为赤红色，尾巴一条条的暴露出来，比身躯还要长数倍的狐尾在空中柔软的摇摆着，这一刻唐小九，看起来就像是瞬间成长了许多岁。
    脸上的稚气消弭了不少，小虎牙变得更加锋利，明明还是人类的形态，耳朵却变得异常的尖锐，手上也长出了长长的指甲。
    但那张脸，却还是人类时的脸，仿佛只是……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少女。
    唐闲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分神，否则一定会惊讶唐小九的兽化形态……并非纯粹的狐狸，而是半人半狐的状态。
    在兽群们进攻唐小九等人的时候，几个领袖，也都进攻着唐闲。这也是唐闲在矿区最为凶险的一次战斗。
    他没有任何的保留。
    吞日发动，黑雾瞬间笼罩住了蛇发女妖。
    那诡异的石化凝视让唐闲忌惮不已。
    同时间，他的身形不断地游走，如同一道流光。
    为的则是不断地闪避恐怖攻击力的断金兽，唐闲可以肯定，断金兽有着足以瞬间杀死自己的斩切之力。
    但速度上，断金兽只比他快了一点点，凭借着对战场的谋算，唐闲能够一次次巧妙的避开断金兽。
    只是每一次，他都显得十分的狼狈，身上也瞬间被伤口布满，密密麻麻，显得触目惊心。
    只是这些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玄鸟看着这一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战斗自然是不可能输的，这个人类试图与断金兽展开拉锯战的做法看起来也很愚蠢。
    但不知为和，唐闲展现出来的种种神通，在它看来似乎都似曾相识。
    白曼声是最具威胁的，梼杌与白曼声很快的展开了战斗。
    尽管娲皇的各项数值都比梼杌低一些，但那些寒冰与圣光，也让梼杌在一时间奈何不得白曼声。
    甚至白曼声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几方猛兽麾下的兽群。
    玄鸟看着这一幕，却还是觉得奇怪，它始终没有动手，因为这场战斗暂时不需要它出手。
    只是想着如果人类和娲皇联手，大概……也还是无法灭杀饕餮穷奇之流。
    这意味着对方该是有什么底牌。
    唐闲倒是不知道，玄鸟居然是个分析派。但对方这种没有瞬间全力进攻的做法，倒是正中唐闲下怀。
    “即便如此，现在的胜算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黑雾困不住戈尔贡太久，玄鸟也早晚会出手，到时候白曼声的压力就会很大。
    唐小九等人，暂时不做指望，因为想要压制兽群，对他们来说便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唐闲的思维很快被打断，因为这个时候，一道恐怖的狐火冲破冰墙而来。
    白曼声想要阻止，却被梼杌困着难以援手唐闲。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恐怖的狐火瞬间淹没唐闲。
    九尾妖狐的狐火虽然比不上烬龙的龙炎，但也足以对同阶存在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这一道狐火的喷射速度奇快无比，轨迹之中的细雨瞬间蒸腾。
    只是灼热的火焰渐渐散去，卿九叶和玄鸟乃至断金兽都露出惊骇的表情。
    流光炼影之下的唐闲，身上连一丝烧焦的痕迹都没有，他的身体如同电光一般穿行在其间。
    火元素免疫？
    玄鸟的第一想法是这个。
    唐闲自然不可能揭底，卿九玉在自己身边那么久，唐小九自己又时刻带着。
    所谓抗性，早就在不知觉间刷满。
    玄鸟依然没有出手，内心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而同时间，断金兽的速速再提一截，恐怖的斩切在刹那间数以百计的袭来。
    唐闲在匆忙的闪避之中，不小心猜到了蛛网，最骨蜘蛛狞笑的声音传来。
    说来也奇怪，那些对血肉极具腐蚀性的蛛网，白骨蜘蛛畅行无阻，唐闲一碰，却被黏住。
    于是乎，数百道斩切，瞬间袭来。
    唐闲避无可避，只能正面承受。
    他一咬牙，方才与断金兽的缠斗里，已经累积了不少抗性，只要能够抗住这一轮进攻，断金兽便再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无数道凌厉的斩击打在唐闲的身上，狐火都无法破坏分毫的躯体，却在这个时候，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唐闲只感觉到意识一阵模糊。眼中的一切，变得毛糊糊的。大量失血让唐闲险些昏迷。
    可这个时间里，强大的生命恢复力，又在支撑着唐闲醒来。
    断金兽皱起了眉头，因为感觉到了唐闲的生机在不断地恢复。它有些疑惑，为何自己的进攻明明没有变弱，打在对手身上却越来越乏力。
    只是它没有停下，再次挥舞镰刀一般的手臂，不给猎物任何生还的可能。
    一直没有出手的分析派，在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玄鸟猛然间发出一声厉啸。清脆的凤凰鸣叫让断金兽身体一滞，它转过身，不解的看着玄鸟。
    玄鸟眼中满是凝重，它观察了断金兽与唐闲的对决。最早的时候，断金兽的进攻都该是致命的，但如今……唐闲却已经可以正面承受断金兽的进攻。
    它看着唐闲，恰好这个时候唐闲也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脑海里想着：
    “现在生还的可能性，变成了百分之二十。”
    这场战斗自然不会这么顺利，唐闲知道那只玄鸟一定会改变战术。但既然无法退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战。
    “往好处想，只要这一场战斗我赢了，万兽法庭就再也杀不死我。”

第六十一章：成长的小九
    保持警惕的同时乐观应对，是在险恶战斗中翻盘的一个重要素质。
    唐闲认为这场战斗是几乎没有胜算，但也没有因此放弃。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演。
    “断金兽已经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了。”唐闲低着头，看着逐渐恢复的伤势，尽管还没有刷满
    尽管抗性还没有刷满，但断金兽已经很难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无非不过是疼痛感还比较强烈。
    最让唐闲惊喜的是，罪骨蜘蛛的蛛网黏住了自己，却还能不断地提供抗性。
    “九尾妖狐，断金兽，最骨蜘蛛。三个暂时无法对我造成威胁，但是现在不能过早的暴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快的扫过了整个战场。
    也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唐小九的狐女形态。
    不知为何，唐闲有一种自家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六尾狐们凭借着狐火冲破了白曼声布置的冰墙，这些六尾狐其中有一些对唐闲并不陌生。
    在卿九玉手底下的时候，这些六尾狐便见过了唐闲。
    它们也没有想到这次战斗，居然是围猎这个曾经和王一道为伍的人类。
    天阙平原上时，狐族们都还记得唐闲的身影。在树海的那段时间，唐闲的那间小木屋倒也是树海的一处别致的风景。
    但战场之上，没有任何的叙旧，狐啸声中，也只有冷酷而残忍的冲锋号角。
    它们讨厌唐小九，因为这是狐族的耻辱。
    尤其是唐小九这半人半狐的形态，更是让狐群感觉到异常的羞辱。
    可即便如此，不断有狐狸冲过来的过程里，唐小九也在竭力的避开这些同族。
    她的狐火喷吐向斩铁兽和白骨蜘蛛，喷吐向那些缓慢爬动的三头蛇，狐火焚烧，摧毁着万兽的躯体。
    却也只有这些狐狸们，没有被波及。
    白曼声与梼杌激战，偶然中得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替小九委屈。
    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族群的认可，如今在战场与同族交战，内心一定很难受。
    六尾狐不断地扑向唐小九，有些被元雾用念力弹开，有些被唐很肉一脚踹开。
    即便是他们两个孩子，也都感觉得到，唐小九对族人的那份包容。
    “你们……你们不要再来了。”
    唐小九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她从来没有埋怨过小时候的事情，只是想着，也许有一天自己长大了，长出了尾巴耳朵爪子，它们就会接纳自己。
    后来……一切又变了，唐闲哥哥的出现，让唐小九觉得，如果能一辈子跟在哥哥后面，哪怕不被别人认可也没有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神情却是那么的坚定。见不到一丝一毫的脆弱。
    因为这一次她要保护唐闲哥哥。
    哪怕曾经一直想要得到族人的认可，哪怕一直希望与它们能够成为朋友，但如果它们是唐闲哥哥的敌人，那至今日起，便也是自己的敌人！
    猛兽不断地冲击，唐小九的狐火却是在唐闲的身前形成了一条火焰封锁首发
    她的尾巴扫动出阵阵风暴，眼泪滴落在这片冰与火交织的战场上，但手段却也越发的狠决。
    九条尾巴不断地扫动，那些撞向唐小九的六尾狐们瞬间被击飞。
    唐小九傲然的站立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再也没有任何一只生物可以靠近她。
    玄鸟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为何这半人半狐的形态……居然可以也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在玄鸟的认知里，人类化会将实力降低至原有的六分之一，但不知为何，战场彼端的那只小狐狸，明明没有完全的兽化，却展现出了近乎是兽化的能力。
    “啧啧啧，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女娃啊。”
    狐群逐渐分散开，给缓步走来的卿九叶让开了位置。
    卿九叶一步一步的走向唐小九，看起来完全没有进攻的意图。
    唐很肉和元雾试图阻挡，却是被卿九叶一个眼神给震住。
    “年纪轻轻就有了两个护花使者？看不出来，你倒是跟个卿九玉那个贱人一样风骚呢。”
    元雾惊住，自己的念力落在卿九叶身上的时候，就像是在翻动一座山。
    而冲向卿九叶的唐很肉，则被一道长袖如同鞭挞一般给击落。
    直到距离唐小九只有一丈之地的时候，卿九叶才停下了脚步，与唐小九近距离面对面的站着。
    “啧，为了你，卿九玉可是拒绝了法庭的邀请，但今天你会死在这里。她将一无所有。”
    比起唐小九，卿九叶看起来带着一股子妖异的意味。
    就像是两个族群的王终于见面一般，二人屹立在战场某处，不管是斩铁兽，三头蛇，还是六尾狐，这些生物都仿佛感应到了一场宿命对决，这些兽类都极为默契的避开了两只九尾妖狐。
    “真可惜卿九玉不在，弄死你的话，她的表情一定很好看。我啊，可是十分恶心这个她的。”
    “不……不准你说卿姨坏话。”
    唐小九很慌，可并没有要退却的意思。
    甚至就连元雾和唐很肉想要帮忙的瞬间，她也眼神拒绝了。
    “那只大怪鸟和大蜘蛛没有动。”
    “唐闲哥哥牵制住了大螳螂和大怪蛇。”
    “元雾哥哥能够和肉肉哥哥挡住兽群。”
    “小白姐姐和那只丑八怪僵持着，现在的局面是最好的，只要我能够托住她！”
    唐闲如果知道唐小九的想法，一定会大感欣慰。这个从来只知道吃的傻丫头，在危机之中为了保护他，展现出了异于平常的智慧。
    “坏话？我可以没有说她的坏话，那个贱女人，和人类勾勾搭搭，可不就跟你的母亲一样下贱？”
    听到母亲两个字的时候，唐小九感觉心像是被刀子给剜出了血。
    她露出小虎牙，眼中水雾氤氲，却又充满了斗志。
    “一个生来就是错误的存在，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我可是狐族的女王。你还真是傲慢呐。”
    唐小九没有说什么，狐尾在不规律的摆动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曾几何时，真的是非常想要融入进这个群体。
    因为卿姨爱着她的族人，所以爱着卿姨的自己，也想要族人们的认可。
    可是现在看过去，明明都已经离开了这个族群许久，明明自己一直都表现的很乖，可是这些狐狸看着自己的表情……还是那般嫌恶。
    唐小九微笑着摇了摇头，水雾迷蒙的眼里，终究是没有掉下眼泪。
    一个生来就错误的存在？
    才不是的。
    “唐闲哥哥喜欢我，卿姨喜欢我，我才不是错误的存在！”
    她稚嫩的声音发出一声厉啸，恐怖的狐火也在瞬间爆裂而出，卿九叶与唐小九的四周，瞬间被烈火包围。
    卿九叶自然是知道幼年的九尾妖狐，实力是远远弱于成年九尾妖狐的，所以她略感诧异，因为唐小九的实力，似乎……不该能够做到这般程度。
    她虽然厌恶这个被人类血液玷污的“错误”，但也稍稍收起了戏谑的心态。
    “我先说好，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子。”
    战斗开始。
    大火之中的两只狐族王者展开了对决。
    见证着这一幕的唐闲，内心虽然担忧唐小九，却也知道，现在正是一个可以挨个击破的机会。白曼声和唐小九要是能够各自托住一个将领……胜算就能再提高一些。
    只是这个时候，断金兽却始终不曾进攻。
    唐闲说道：
    “怎么，我被困在这里了，你都杀不死我？也太低能了吧？”
    【嘲弄吾，对吾并无意义。】
    在玄鸟那声鸣叫之后，断金兽便开始冷静下来。
    穷奇和自己一般有着强大的破坏力，方才这个小子展现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只能疲于奔命，被动防守。
    这样的家伙，如何杀死穷奇？
    几个万兽法庭的首领都不是等闲之辈，它们经历了无数次险恶战斗，对危机都有着某种敏锐的感知能力。
    断金兽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攻击逐渐无法伤到这个男人。
    麻烦。
    唐闲断然没想到，断金兽居然还能冷静的分析。
    看着断金兽和玄鸟的需求分析，唐闲确信对方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只是以往的生物，大概还是会硬着头皮跟自己打。
    但玄鸟和断金兽明明很强却过分谨慎。
    【断金，你去杀死那条白蛇，帮助梼杌。】
    玄鸟的话理论上来说断金兽是无法听懂的。
    但随着几声凤凰鸣叫，断金兽却很服从的退离了唐闲。
    于此同时，最骨蜘蛛的蛛网原本只是粘黏住唐闲的背部，如今那些蛛网仿佛寄生虫一样，开始慢慢的刺破唐闲的皮肤，并且逐渐的，将唐闲整个覆盖。
    “糟糕！”
    唐闲内心一凛，断然没想到玄鸟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断金的斩切本该是能够轻松斩断你，但在你身上的效果却越来越弱。濒临死亡的你，此刻却像是彻底的恢复了一般。由此可见，你在故意的拖延，这便是你的能力。】
    玄鸟内心其实还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只是数百年前，那一族该是被彻底的从这个世界被抹除了才对。
    玄鸟与苍龙终究是经历有所不同。
    玄鸟阅读过万兽法典，知晓一部分历史，甚至诸神黄昏之战，它也亲自经历过，但也正因如此，一些固有的思维无法抛开。
    镇海苍龙的唐飞机，在海底镇守了无数年，一直渴求出去，但却困于元龙血誓，等待着海神的预言实现。
    而曾经的海神，的确在伊甸之主麾下，也因此唐飞机很容易想到了唐闲那伊甸族的身份。
    玄鸟却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朝着这个方向想。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这都被你看破了，玩战术的心可真脏。到现在为止，你都不下场，是因为你除了不会死之外，其实也很平庸吗？”
    玄鸟并没有在意这句嘲弄。作为一个分析派，它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为稳妥的。
    这个世间的确存在着一些难以杀死的怪物。
    场间就有两个，不只是眼前的人类，还有那个曾经在圣山待过的实验体，也就是如今的唐很肉。
    对待这些，其实不需要刻意的去杀死他们，只要将其困住便好。
    这个时候，蛛网已经慢慢的要将唐闲彻底的裹住，唐闲就像是茧囊里的一条虫子。
    这些蛛网能够隔绝气味声音，在唐闲的眼耳口鼻就要被蛛网封住的时候，唐闲也开始飞速的思考当前的局势。
    “蛇发女妖唯一的能力便是石化，虽然麻烦，却完美被吞日克制。”
    “玄鸟肯定依旧觉得自己掌握了局势，所以没有亲自出手对付我，但好在它也没有对付其他人。”
    “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才能彻底摆脱蛛网，现在压力最大的是小白蛇，断金兽比较克制她。”
    这般思考下，唐闲很快有了对策。在被蛛网彻底封闭前，唐闲大喊道：
    “唐很肉！保护好白曼声！”
    这是最好的策略，唐小九和那只九尾狐之间的对决唐闲很不放心，但不知为何，小九那种半人半狐的形态，仿佛代表着某种极为奇特的可能性。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小九，尽管内心里，她夺回狐族女王的那一天，本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最为让他担心的，便是元雾。
    白曼声一旦有了唐很肉的帮助，那就是一个可以横冲直撞的娲皇。
    可抽走了唐很肉，面对兽群，元雾的压力就激增。
    但唐闲也在赌一种可能性。
    “这对我而言，也是一场死局。要破局，单靠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我只能相信这个孩子了。”
    原本种种循序渐进的安排，都被这场忽然到来的围猎打乱。
    那些被庇护的孩子，必须要在这一场战斗力最快的成长起来，否则谁也无法活下来。
    六尾狐，斩铁兽，三头蛇的规模何止数百？
    它们如同一道恐怖的兽潮，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将元雾吞噬。
    元雾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念力的波动也极为不稳定。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他举目望去，赫然发现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自己。
    终于一只斩铁兽，突破了念力的封锁，快速的来到了元雾的身旁在元雾的腹部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快点想起来……”
    元雾大口的喘息着，整个人不住的颤抖着。
    明明该是愤怒的反抗，却就是感觉不到怒气。只有恐惧和悲哀……
    “快点想起来……”
    随着方才的一道爪击，元雾的念力封锁也被瓦解，越来越多的猛兽伸出利爪与獠牙，仿佛要将其撕碎！
    他无助的抬起头，眼中本该写满了绝望，却又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快点想起来……愤怒的感觉……”
    

第六十二章：情绪的锁链
    愤怒的感觉。
    元雾记得以前是有过这种感觉的。在进化区里，当那些实验体一个个的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曾经不甘和屈辱过。
    想要保护他们，最终却无能为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留住。
    记忆里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一次次的离开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多次的离别。
    “我叫羲和，是你的主人。”
    “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想要保护她？可以，我允许你去保护她，但是仅仅是喜欢还不够。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不管是不是与你有关，责任都在你，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能保护好一个人，做得到吗？”
    数不清的斩铁兽，在元雾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爪痕。
    无助至极的元雾，本能的用念力驱动着能驱动的一切，竭力躲避斩铁兽们的进攻，也不断地躲避着喷吐出黑色毒液的三头怪蛇和恐怖的狐火。
    在这个过程里，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地流失。无论怎么做，依旧无法改变自己逐渐走向死亡这件事。
    他是有天赋的，眼中能够看到这些怪物的恐怖数值，明明自己……应对的是最弱的这些兽群。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羲和的声音。
    那个自诩为神的优雅的男人，好像很早很早的时候，就与自己认识了。
    可是没有过往的记忆，被注入过太多次安艾，经历过太多次的催眠，元雾始终无法将这些记忆碎片，找到一个正确顺序去拼接，甚至大多时候，那些片段都无法回忆起来。
    兽潮如同象征着死亡的风暴，一瞬间席卷过元雾。
    “十月四日，奎托斯的事件后，我们抓住的特征也只有一个，虽然人数不多，倾尽我的资源，也不过只找到了两名这样的孩子。这让我开始好奇，这些凡人到底是为何被造物主如此眷顾？”
    “打开宝藏的钥匙，似乎是极致的一种情绪。也许与愤怒有关。但奎托斯是一个失败品，他无法被控制，不听话的狗自然留不得。我或许该专注这样的一种实验，一种专门掌控人类情绪的实验。”
    脑海里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但这些声音并没有让元雾真真正正的想起来什么。
    死亡的恐惧还在不断地侵袭着他。
    无助叫喊着的元雾，用尽念力在抵御着，但斩铁兽是一种战斗意志极强的兽种，它们明知道这个人类有着瞬间杀死它们的恐怖异能，却也毫无顾忌的冲向元雾。
    元雾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不断失血，也让他的意识越发的模糊，内心的恐惧感，就像是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
    偶尔目光一瞥，不远处的其他几处战场，似乎也同样陷入了险境。
    尽管有唐很肉的保护，但白曼声却被断金兽和梼杌两大将领限制的死死的，寸步难移。
    唐小九与卿九叶的对决，在一片火海之中难以看清，只有模糊的两道身影在不断地变换着方位……
    元雾内心深处，小九也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面对一只成年的九尾妖狐，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至于唐闲大人，已经被蛛网彻底的包裹着，仿佛随时可能被头顶上空那只巨大的罪骨蜘蛛给吃掉。
    没有人能够救自己了……
    元雾这么想着的时候，因为恐惧而流下了眼泪。
    ……
    ……
    六日前。百川市。
    动乱彻底平息，得益于宋黎二人的合作，黎小虞的手腕，以及句芒的观察能力。
    也是因为这件事，黎小虞和句芒的关系变得好了一些。
    虽然她知道唐闲不是一个到处沾花惹草的人，可冷不丁的带回一个墨绿色头发颇有异域风情的女人回来，也让她内心有小小的不满。
    直到句芒表现出了跟钟秀秀类似的气质后，黎小虞才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姑娘。
    虽然骨子里也清楚，句芒其实非常危险，唐闲走的时候，也有让自己盯着句芒的意思。
    黎小虞如今穿的比较单薄，却并不冷。又穿回了一袭幽黑的哥特裙。
    这是白霜用结晶所化，虽然不怎么厚实，却很暖和舒适。
    一起泡过温泉之后，黎小虞和白霜之间的关系，也更为亲密，有一种亦师亦友的味道。
    不过黎小虞的闲暇之余，也不全是和白霜在一起。
    在“新鲜感”咖啡厅里，她偶尔也会和句芒聊一些关于唐闲的事情。
    比如这一日。
    黎小虞就专门放下了一些事情，邀请句芒喝点热饮，一起聊聊天。
    人脉是要经营的，不能用的上别人的时候就去用，然后没用了就晾着。所以句芒在解决了百川市里的一些别有用心者之后，黎小虞还是会和句芒说说话，甚至让句芒出些主意。
    有趣的是，黎小虞的各种需求，句芒是可以直接看出来的。
    她也藏着不说，只是觉得康斯坦丁的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跟我讲讲其他的几个人吧？毕竟他们也都是唐闲的儿时的伙……”
    “伙伴？”
    黎小虞的话还没有说完，句芒就打断了，眼神耐人寻味的看着黎小虞。
    “这个词要是康……唐闲听到了，大概是不怎么喜欢的，我们不是他的伙伴，我们只是从小欺凌他的人。”
    句芒要了一支烟，她的手指纤细，墨绿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抽着烟的时候，有一种妖异的气质，也有一种颇为有故事的感觉。
    “黎小虞，我们只是立场相同，但自古以来，因为三观不同而导致立场最后也不同的事情可不少。我大概算是在及格线上，所以才会被唐闲接纳。”
    “但其他人可就不是了。包括普罗米修斯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极为恶劣的行径。其中我最了解的是羲和。”
    句芒缓缓的吐着烟，说道：
    “羲和也是我们七个人里，死的最早的那个，但他的成就可不小。早些年的时候，因为我在脑域手术这一块儿还有些成就，所以羲和曾经找过我，想要和我合作研究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黎小虞这次倒是真的来了兴趣。
    她很想知道，这些以神自居的人们，活在金字塔里所做的事情。
    句芒也不介意，没有任何保留：
    “掌控情绪。我记得你们这里面，有几个羲和原本的下属，叫什么来着？阿卡丽？哦……阿卡司。19号，以及零号。这几个人即便我不怎么关注进化区，也有所了解，因为羲和的计划，就是要掌控这些人的情绪。”
    句芒笑了笑，想着之前的一些事情，如果当时真的这么做了，或许羲和就不会死，而唐闲也不会遇到阿卡司，蝴蝶小小的扇动翅膀，眼前的一切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这个计划我是感兴趣的，前阵子我去听打铁铺的老板讲过一个故事，说造物主是可以掌控人类情绪的。这件事情其实不需要上升到造物主这个高度。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和素材，我就能解开这些奥秘。”
    素材指的人脑，黎小虞神色未变，继续认认真真的听着句芒的话。
    “羲和是一个绝对的投机主义，只不过他认为这个世间最值得开发的，是人体本身。即便神座里的那位真正的神，是一个机械体。”
    “我对羲和的计划也有兴趣，便答应了，让羲和送来实验体，开始做脑桥手速，想要尝试着，拿走一些情绪。但这件事失败了。”
    黎小虞抖了一下。
    句芒看着黎小虞的反应，笑道：
    “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元……元雾？”
    对于唐闲身边的人，黎小虞或许一些人交情不深，但了解绝对不少。
    “是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怯懦悲伤，代号为零的实验体。我对羲和说过，人的情绪是不可能拿走的，只能抑制，但一方面情绪被抑制，比如愤怒被抑制了，所有有关于愤怒的反应，就会转向别的情绪，零号，则是转向了恐惧。”
    “你们……一点不内疚吗？”黎小虞没有问出这句话，只是心里这么想了一下。
    念头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句芒完全没有半点内疚。
    “元雾的喜悦和愤怒被抑制，他本该喜悦的时候，反而会感到悲伤，本该愤怒的时候，则会感到恐惧。”
    黎小虞想了想，元雾好像的确是这个样子的。羞怯，大多时候带着一种迷茫，不善与人交流。明明铃衣对元雾很热情，可元雾的反应就总是很奇怪。
    “我认为这个实验失败了，我应该抑制的是恐惧，喜悦，悲伤，将一切情绪留给愤怒。因为羲和提及的暴君，是一种需要极致的愤怒才能完成转变的存在。”
    黎小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同情元雾，好在那个孩子遇到了唐闲，不然……以后真的会变成一个怪物吧？
    “但羲和却并没有因此而失望，一个该愤怒时只会害怕的胆小鬼，不应该是他所感兴趣的才对，可羲和却认为，我的理论是错的。”
    姿势优雅的弹了弹烟灰，句芒的眼里带着一丝困惑，说道：
    “羲和说，任何东西被压抑久了，都会爆发。情绪与情绪之间，就像是一条管道所连接的两个容器，悲愤，惊喜，惊惧，悲喜交加……这些复合的情绪都是人类复杂的体现，因为情绪是可以互相转换的，而其中一种情绪被抑制，在其得到释放的一天……一定会很有趣。”
    “什么意思？”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见到唐闲，对你来说，在情绪上的反应是什么？”
    “喜悦。”黎小虞毫不避讳。
    “而有人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呢？”
    黎小虞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句芒笑了笑，说道：
    “看，就是这样子。只不过这件事没有真的实现，所以的你反应很正常。而零号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什么意思？”
    “羲和曾经写过一些日记，在日记里详尽的交待了他对零号做过的那些事情，基于后续可能还需要我帮零号抑制其他情绪，想通过手术来操控这个孩子的情绪，以至于控制他，所以那份日记我也有读到。”
    “他这样的人，会写日记？”
    “是了，你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的重点。这份日记，其实只是一个唤醒记忆的铃铛，说的通俗点，就是解开情绪抑制，或者说，催化零号回忆起过往的一把钥匙。所以这本就是写给零号看的。羲和对零的确很上心，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比阿卡司更有潜力的孩子。”
    “日记里都写了什么？”
    “你这样的乖乖女，是不会想知道的，我说了，羲和跟我，都是很残忍的人。”
    黎小虞没有再问了。
    句芒则继续说道：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在你们看来是一种责任和人性的体现，在羲和看来，那就是一把武器。奎托斯有对家人的爱，阿卡司也喜欢十九号。”
    “而爱和绝望之间也有一条管道相连。甜蜜和痛苦之间，同样只有很短的距离。”
    一支烟抽完后，句芒便准备离开了，一边的冬染并没有听到她与黎小虞的对话。
    准备上来续杯的时候，句芒捏了捏冬染的脸蛋：
    “听说你是这里最傻的，要不要我帮你变得聪明些？”
    冬染还没被女人调戏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黎小虞的心思却还在之前那个话题上。
    “元雾他……会因为谁而愤怒吗？”
    “那就得看他的造化了，但一个从来不会愤怒的人，一旦愤怒起来，那必然是君临天下的怒火。好了，百川市的女主人，我该走了，你也有一堆事情不是么？”
    ……
    ……
    矿区，罪夺之境。
    玄鸟冷冷的注视着战场，至今没有出手，让它颇为意外的是，娲蛇的首领白曼声，在被那个紫阶生物覆盖后，竟然也可以正面承受住断金兽和梼杌的进攻。
    但它并不着急。
    因为不管什么样的铠甲，一旦石化了，就不再具备能够抵御住橙阶生物的性能。
    白曼声只要被拖住就好，它相信这个疑点颇多的人类被蛛网禁锢住后，戈尔贡周围的黑雾很快就会驱散。
    反倒是狐族女王间的对决，让玄鸟有些在意，它无法看清烈焰之中的那场决斗，只是卿九叶的实力不在卿九玉之下，却至今没有结束战斗。
    至于战场的另一处，那个人类少年，已经彻底的被斩铁兽群和狐群给淹没，被撕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隐约间，玄鸟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气息，这种气息说不清道不明，但经历了数百年战斗磨练出的危机意识，也使得玄鸟很在意这种没有由来的不安
    来自那个本该是最弱的人类少年。
    那个少年已经被压在了兽群之下，也许那些斩铁兽正在啃食他的血肉，也许只是在单纯的蹂躏猎物，就像猫在吃掉老鼠前，会有一段很残忍的戏耍。
    “第七次实验，一切都很稳定，他的情绪波动，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悲伤，恐惧，迷茫。或许是因为记忆缺失的缘故，他始终想不起女孩是谁。所以这一次，我决定让他将一切想起来，将笔记里的内容展现给他看。他已经目睹了六次死亡。”
    “最心爱的人死去便会悲愤，这是最为简单的情绪上的化学反应公式，那么同样愤怒的场景，如果一连经历几十次呢？这样的愤怒会叠加吗？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实验，不是么？”
    元雾倒在地上，念力的过多使用，只是在加速他的意识瓦解。
    他对痛苦的感应已经不那么清晰，他感觉得到有斩铁兽在撕咬自己胳膊上的血肉，可他感觉不到疼痛，死亡将近，脑海里回忆起的，却是一份日记里的内容。
    弥留之际的记忆开始缓缓的苏醒，同一时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种足以毁天灭地也毁灭他自己的事物，正在悄悄的降临。

第六十三章：暴君再临（大章节，可以宰了）
    嘀嗒……越来越静谧的世界里，忽然有了水滴之声。
    元雾抬起头，睁开双眼的时候，所有的疼痛感都已经模糊了，视线里的一切，也早就变换了场景。像是至始至终，都不曾经历过死斗。
    兽潮消失了，身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他大约是懂了。
    之前听阿卡司前辈说过的，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人生会经历一场走马灯似的回忆。
    会见到心里的遗憾，又或者美好与痛楚。
    元雾不知所措，只是感觉时光在这一刻，恍然间停止，视线里慢慢浮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呐，我们明天也会再见面的对吗？”
    “嗯……”
    “我叫镜子。”
    “我……我叫元雾。”
    “好奇怪的名字啊。”
    镜子有着一头宝蓝色的头发，竖着马尾辫，与别的实验体不同，她看起来颇为活泼可爱，并没有那种沉沉的暮气。
    大概是因为和自己一般，比较年幼缘故，不过自己看起来，要木讷的多。
    元雾也不知道为何就会想起这些记忆，真奇怪，明明见到这个女孩子，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触动……
    这种第三视角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转换为第一视角的记忆。他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渐渐变得心神恍惚。
    “不过你今天是你救了我啊，真的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被人搭救，哪怕一个舱的人，大家之间都不怎么说话的。”
    “好……”
    元雾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猛然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回忆，自己已经快要死了。他想要见到阿卡司前辈，见到唐闲大人，见到这些天成为了好友的小九和唐很肉。
    但就是走不出去。
    仿佛这个叫镜子的女孩，还有一段很重要的话要留给自己。
    “可是我得回去了……呐，元雾，你住在哪里的啊。”
    没有说话，元雾只是指了指某个地方。
    “哈！那个地方可都是怪……阿不，可都是精英啊。”
    镜子的眼里有光，她总是能够很好的把控自己的情绪。见元雾不怎么爱说话，她也不着急，说道：
    “再见，元雾，谢谢你保护我。”
    “再……再见。”
    元雾始终低着头，只有镜子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头，视线慢慢落在了镜子的身上。
    直到镜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他还是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想要保护她？可以，我允许你去保护她，但是仅仅是喜欢还不够。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不管是不是与你有关，责任都在你，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能保护好一个人，做得到吗？”
    忽然出现的羲和，吓了元雾一跳。
    “你还给了她你的名字哦，看来是很在意这个女孩子吧。”
    元雾不知所措，他对羲和还比较陌生。之前也只是见过一次羲和，说起来，还是羲和让自己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我可以决定这一切，只要你愿意用你的整个世界去保护她，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家人。”
    元雾不了解羲和，只是这个男人说话时那轻松写意的神色，仿佛有着整个世界的决断权。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今天其实只是一次任务，这个任务上上下下都有一种刻意营造的气氛，为的就是让元雾遇到镜子。
    类似的事情，就像是七号遇到了阿卡司，奎托斯遇到了他的家人。
    少年心总是孤独的，羲和看着元雾的表情，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镜子的家人了，你要保护她，她就是你的唯一，你的全部。她是一面镜子，你对她这么做的时候，她也会为你这么做。”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羲和便离开了。
    让元雾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的时候，他打开舱门，真的见到了穿的干干净净的镜子，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哇，我们又见面了呀……等等，你是住在这里吗？”镜子很活泼开朗的打着招呼。
    元雾有些懵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切真的如同那个人说的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元雾还是问出了不解。
    “组织里的调动，我本来以为还要经历几次战斗才能升到这个组，但很奇怪，昨天回去后不久，就有人带我过来了。”
    镜子睁大眼睛，猛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你不会是组织里的某个小少爷吧？”
    “什么？”
    “这是你的房间？”
    “是的。”
    “可是这也是我的房间啊。”
    镜子说着还把胸牌翻了过来，让元雾看了看。元雾一看，还真是。
    “咦……我们住在一起的吗？”镜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元雾。
    元雾脸一下就红了，虽然他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倒是镜子，虽然活泼，却并不愚笨，看着元雾的表情，镜子隐约想到了什么。
    “你昨天救了我，我以后来侍奉你，也是应该的。”
    身处在如同斗兽场一般残酷的环境，镜子虽然乐观开朗，却也明白这里的法则。
    元雾急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
    这是与镜子的第二次见面，缘分原来可以这么刻意的被塑造出来，只是那个时候，傻傻的少年并没有看穿。
    而镜子也很懂事，没有多说什么。她走进了屋子，开始打扫这间屋子，其实元雾的屋子并不脏乱，但还可以整理的更干净。
    镜子似乎对元雾也有着天然的好感。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你好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样也很好，这个地方可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大多了。”
    镜子高兴的对着元雾说道：“元雾，多多指教。”
    从那一天起，镜子和元雾便生活在了一起。
    这一幕记忆本该很美好。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回忆画面的元雾，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不安。
    这个瞬间里，他似乎看到了许多幕类似的场景。
    少女对自己说着一样的话，做着相似的动作，但每一次都有细微的差异。
    “元雾，多多指教。”
    “嘛，反正住在一起的是元雾的话，也很不错。”
    “那元雾……我们以后一起努力啊。”
    明明只是一个片段，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却像是有许多版本。
    但这种怪异感很快又一闪而逝，元雾终究还是没有察觉出来古怪。
    他只是想着，自己的记忆大概因为注射过太多次的安艾而变得混乱，也许这一部分记忆，出现了偏差？
    后面的日子很简单美好。
    少年少女住在一起，一个天真活泼，一个羞怯木讷，倒也颇有乐趣。
    从镜子跟随了元雾以后，笼中试炼便再也没有参加过，而元雾也很特殊，他宛若是怪物里最强横的那一个，大多数时候的笼中试炼，元雾是不需要参加的，仿佛是刻意雪藏的一件兵器。
    他的实力成长速度也极快。念力的操控即便在少年时，就已经是实验体里的最强。
    元雾大多时候的任务却反而都是一些简单的任务，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居所里。
    那里头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在等着他。
    “元雾，今天我和秦博士聊天了，她告诉我，外面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她悄悄给我看了呢。”
    “元雾，你说会有哪一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我们去森林啊，去矿区啊，去有很多小动物的地方啊。”
    “呐，陪我说说话嘛。”
    “欢迎回家。”
    ……
    ……
    大脑忽然感觉到一丝刺痛，无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记忆袭来，铺天盖地的，就像是一张绵密的蛛网。
    当元雾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过去……原来一直和这么一个女孩子息息相关。
    在接下来的漫长的回忆里，都是与这个女孩子甜蜜的点点滴滴。
    明明回想不起来，可是看着记忆一幕幕发生，他还是感觉到了些微的心疼。
    这些记忆也都有着一个特点，那便是明明记忆里感觉像是同样的一幕，却有很多个不同的版本。
    但无论怎么样的差异，镜子始终对元雾很好，像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在乎他的人。
    这漫长的生活里，只有一天显得有些怪异。
    那一天元雾去执行了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便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可回到居所的时候，镜子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心的跳出来迎接，或者给元雾一个满是香气的拥抱。
    她只是蹲坐在一个角落里，显得异常的孤独。
    “元雾，我们逃离这个地方吧？”
    “怎么了……你被谁欺负了吗？不开心吗？”
    “不是……就是不想再在这里了，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说话的时候，镜子眼里水雾迷蒙的，抱着膝盖，显得异常无助。
    从来没有见过镜子这一面的元雾一下子慌了起来。
    这样的对话，在未来的数年后，也发生在阿卡司和唐索野之间。后来阿卡司便带着唐索野离开了。
    可人生便是这么千差万别，不是每一个弱小的人，都能在落难的时候等来一个带着面具拿着菜刀的英雄。
    元雾说道：
    “镜子……觉得跟我住在一起不开心吗？”
    “不，不是的，跟元雾住在一起很开心。只是……”
    镜子终究没有说出口，元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之后，镜子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而后又露出了笑容，对元雾说道：
    “元雾，你抱抱我啊。”
    元雾温柔的抱着镜子，镜子说道：
    “呐，你知道吗，我是一面镜子，我照进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全部了。”
    镜子的小脑袋贴着元雾的胸膛，低声的说着：
    “你对镜子笑的时候，镜子也会你笑的。所以……对不起，元雾，刚刚是我想多了。其实和元雾住在这里也很开心。元雾开心的话，我就会很开心。”
    “尽管你并不会笑，但是没关系，我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元雾虽然不知道高兴的情绪，可是我能够感受到的，镜子是不会说谎的。”
    元雾怔怔的看着镜子，第一次他觉得如此的想要和一个人长久的生存下去，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因为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
    最为真实的真实的喜怒哀乐。
    元雾想着以后一定对镜子更好些。
    他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想要给镜子找来那些好看的衣服。
    秦博士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外面世界的小玩意儿。东西大多是人类金字塔里的一些日用商店里买的，就在林肯堡垒的第四层里。
    元雾与镜子，和那个丰富多彩满是人烟味儿的世界，其实只隔了六百米。
    他相信终有一天，自己是可以带着镜子离开的。但镜子自那以后，却再也不提离开进化区这件事。
    她还是会很开心，每天跟着元雾在一起，都当做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好想做元雾的新娘子啊。”
    “我想嫁给元雾。”
    “元雾，能做你的家人真的太好了。”
    “呐，真希望能在你的灵魂里留一个记号，下辈子可以找到你呢。”
    还是一模一样的，同样的记忆，有着许许多多的版本。一个时间点里说出的话，也有着诸多相似的成分。
    但每一个版本，镜子都是在深切的表达着自己的喜欢。这些话，本该是男孩子来说的，可对于镜子来说，似乎不早些表明自己的心迹，就会失去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元雾以为就将和镜子永远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为组织赢来了足够多的利益后，便可以带着镜子离开。
    前往那个六百米之隔，却又遥不可及的世界。
    可镜子却忽然丢了。
    那一天元雾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到了居所，却没有听到镜子开心的说着：欢迎回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镜子的衣服行李，那些摆在屋子里的装饰，全部都没有了。
    她就像是不曾来过一样。
    元雾忽然回想起前今天早上离别的时候，镜子哭了。这些天以来一直都这样的，她十分的不舍得元雾离开。
    像是离开之后，就等不到这个男人回来。
    所以每一次元雾回来的时候，她都异常的开心，就跟从死神手里抢来了时间似的。
    这一天早上的时候，镜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抱着元雾，压着哭腔，低声说道：
    “我最喜欢元雾了。”
    记忆在这一刻重叠，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版本，但都只是动作上的细微差异。
    只有一这句话，每一个版本都是一样的——
    我最喜欢元雾了。
    这一句话之后，镜子就从元雾的世界里消失了。
    元雾发疯一般的去寻找镜子，沿路询问着每一个曾经见过他和镜子的人。
    但很奇怪，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在问，什么镜子？镜子是谁？
    就像是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直到秦博士对元雾说，根本就没有镜子的时候，元雾才露出了心如死灰的表情。
    但他并没有放弃，每一天都在执着的寻找镜子的下落。
    只是他内心也知道，镜子大概是……找不到了。
    一切的一切，渐渐成了元雾心里的一个结。
    他当然不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他只是很难过，原来这些人都是假的，包括经常给自己和镜子买礼物的秦博士。
    只有镜子是真的，而假的还留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却已然消失不见。
    仔细回想，镜子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的。从那一天忽然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起，镜子和自己的生活虽然没有变化，甚至过的更加甜蜜，但始终都有一种弥留之际的感觉。
    像是小心翼翼的在守护着一些注定会流失的东西。
    没有愤怒和喜悦的元雾，第一次的，因为浓烈的悲伤和恐惧，像是情绪的容器被塞满，那些原本已经不再属于他的情绪终于开始涌现出来。
    他的眼里，有了愤怒的意味。
    可就在这样的时候，元雾的记忆消失了。
    “我说过了，你要把她当做你的全部，你的整个世界。你或许听进去了，但你没有做到，她已经丢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你可要看好他。”
    在遗忘掉某个重要的东西前，元雾又一次见到了羲和，这个对于整个进化区来说，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似乎对自己特别的关注。
    随着那管安艾试剂的注入，元雾的整个意识开始剧烈的震动着。
    第三视角的元雾，和第一视角的元雾，在这一刻开始重叠。
    而他也终于看到了一幕自己能够记起来的记忆。
    在实验里，秦博士拿着备案，观察着元雾的表现。记忆刚刚被清洗掉的元雾，双眼中透露着迷茫，盯着那个被绑在熔炉前的女孩子。
    现实里的元雾并没有露出表情，可在这场回忆里，元雾的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镜子很想笑的，哪怕自己就快要死了，但起码元雾不会回忆起自己。
    “元雾，不要哭。”
    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的。
    元雾全部都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的，那个叫着自己名字，让自己不要哭的女孩子，叫作镜子。
    现在的元雾，就像是在记忆里的一道游魂。
    他改变不了自己经历过的现实。
    镜子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他没有哭，只是记住自己的名字。
    第四天后。
    元雾逐渐回忆起了很多本能上的事情，脑子里空荡荡的的，像是忘掉了某个至关重要的人。
    这一天他要去执行一个任务。羲和又出现在了这里。
    “很孤独吧？一个人在这样的屋子里待着。”
    “今天你有一个任务，人啊，到底是需要有人陪着的，a级实验区里，有一个小女孩子，宝蓝色的头发，竖着马尾辫，我要你去救她。完成了这个任务，你之后的生活就会很有趣。”
    “不要去！不要去！”
    元雾疯狂的叫嚷着，他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
    但他只是一道游魂，现实里，没有了记忆的元雾，还是选择了接下这个任务。
    于是又一次，他拯救了一个名叫镜子的女孩。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前面事情的一次翻首发
    元雾的双眼里写满了恐惧。
    明明上一次还很甜美的记忆，在这一次里，却让他异常的畏惧。
    镜子到底是谁？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只是一个用来测试自己的道具吗？
    还是说每一个镜子……其实都是真实的？
    最后一个想法让元雾整个人抖了一下，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后背上爬行，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让元雾整个人快要陷入崩溃的意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记忆，只是多了些细小的差异。
    在这一刻，元雾才明白了，原来自己记忆里那么多的“版本”并非是因为注射安艾带来的混乱，而是他真实的经历过。
    强烈绝望感袭来，元雾的手在轻轻的抖动着。
    “最喜欢元雾了。”
    他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而后又经历了一样的事情，在内心又一次涌现出愤怒感觉的时候，羲和给自己注射了安艾。
    又一次的，来到了命运的审判台前，他看着镜子带着遗憾和微笑，轻声的说道：
    “元雾，不要哭。”
    原来那么多次的经历里，只有两句话是始终不变的。
    我最喜欢元雾了。
    元雾，不要哭。
    眼泪啪嗒的流下，元雾已然忘记了镜子的叮嘱，只是如今他不管做什么，也无法逆转自己的过去。
    他只是回忆里一道虚无的意识。
    这一切就如同一个轮回，每一次轮回……都让原本填满的愤怒，再一次被压缩。
    原来有那么多次，自己都看着镜子死去。
    他回想起来了，一共有七次，七次记忆里，最后都是镜子在对自己说，元雾，不要哭。
    因为忘记了这一切，表现的像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了，才能活下去。
    他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轮回里，或许这就是死亡后的世界？在一个得不到救赎的地方，无尽的兜圈子。
    但命运并没有善待他。
    第七次的时候，元雾看到了不一样的记忆。
    “第七次实验，一切都很稳定，他的情绪波动，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悲伤，恐惧，迷茫。因为记忆缺失的缘故，他始终想不起女孩是谁。所以这一次，我决定让他将一切想起来，将笔记里的内容展现给他看。他已经目睹了六次死亡。”
    羲和的话就像是恶魔的呓语。
    第七次的经历里，元雾见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我最喜欢元雾了。”
    这句话之前，一切还是同样的轨迹在发展着，这句话之后，在元雾发疯的寻找镜子，内心第一次要感受到愤怒的时候，羲和出现了。
    “心爱的女孩丢了吗？”
    “把……镜子还给我。”
    “你以为那是什么？道具吗？我说过的吧，你要把她当做你的整个世界，可惜你没有做到。明明她可是把你当做全部的。”
    元雾不解的看着羲和。羲和的眼神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要知道关于镜子的故事吗？跟我来吧。我带你看看她内心的世界。”
    羲和并没有把元雾带去什么隐蔽的屋子，只是找了一间实验室，然后放映出了一段监控的录像。
    录像里，羲和对镜子说道：
    “你只是一面镜子，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活着的意义，就是照清那个小孩可怜的灵魂。”
    “你可以选择离开，我认真的。他以后不会记得你，他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去。但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他。”
    “在我脚下六百米的地方，便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每天为生活奔波，你在那里能够看到人生百态，能够获得的感情，可不止爱情，而且元雾多么无趣啊。”
    “他不会生气，也不会笑，只会悲伤和恐惧，看起来就是一个胆小鬼，不想看到心爱的人对你露出甜美的笑容吗？”
    “你只要愿意离开元雾就好。”
    羲和的一段段话，根本就是在逼着镜子做一个选择。
    镜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元雾呢……您为什么不让他跟我一起走。”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元雾不能走，懂我的意思了吗？你和元雾只能活一个，你走了之后，元雾就会死掉，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场有趣的实验，但是你可以放心，我说话算话，你去了人类的世界之后，组织不会再找你麻烦。”
    “我想和元雾一起走，求求您了，大人！”
    “不可以哦，贪心的人可没有好下场，想想看，元雾真的值得吗？你死的时候，他只会冷冷的看着。”
    “我想……”
    羲和皱起了眉头，镜子忽然不敢再说话。
    “好好想想吧，你留下，元雾可以活，但你会死去，你可以离开，但元雾也会死去。”
    原本羲和以为要很久才会得到答复，但只是过了十来秒，镜子就做出了选择：
    “大人，如果是元雾的话，会有比我更灿烂的未来吧？”
    “是的，他和你其实不一样，但我不能告诉你他哪里不同。”
    “我要留下来。元雾不能死。”
    “这么快就想好了？”
    “元雾虽然不会笑，可是他真的很温柔的。在您说的那个六百米之下的世界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的。”
    监控录像到了这里便结束了。
    元雾回忆起来了，那一天，便是镜子情绪很不对劲的一天，也就是那一天，镜子蹲在角落里，显得异常的孤独，然后对元雾说道：
    “元雾，我们逃离这个地方吧？”
    原来是这样的。
    得知了真相后的元雾，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角落。
    羲和的表情带着无限的惋惜：
    “多好的孩子啊，不知道生命的可贵，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别人。”
    “七次啊，在你和她自己之间，她每一次都是选择了你。”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是觉得，只有照见你的时候，她才是完整的。”
    “后来镜子问我，元雾会怎么样？我说元雾会把这一切都忘记干净。她的表情很落寞，却也很满足。她大概是这么想的，自己的人生已经全部给了元雾，这样就好了。而元雾不一样，元雾可以忘记自己，还有无尽的未来等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样捅进了元雾的内心。
    悲伤的，恐惧的，压抑的种种情绪都袭来。
    “不会笑也不会生气的你，却就这么的成为了她的整个世界。她一次都没有放弃你，可每一次啊，你都只是茫然的看着她死去哦。”
    内心里像是有无数的山川开始崩塌碎裂，元雾的表情里写满了绝望，又带着一股子割裂般的错愕。
    他死死的攥紧手，像是要握住什么，却始终无法阻挡某个东西的流失。
    那股每次在瞬间兴起时就被浇灭的怒火，终于要以燎原的势态袭来。
    可最终，在被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之时，元雾昏迷了过去。
    羲和的安艾注入到了元雾的脖子上。
    于是这一切……又一次的随着记忆的消失而覆灭。
    但内心的一个角落里，已经永远的有一个地方，开始储藏着这些年来，他本该宣泄的怒火。
    “元雾，不要哭。”
    元雾没有哭。镜子再一次死去的时候，他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这个同样快被兽群杀死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里，回忆起了一切。回忆起了愤怒的感觉，也回忆起了笑容的感觉。
    真是遗憾，一次都没有对镜子笑过。
    伴随着他僵硬的笑容的，还有滚烫的热泪。
    “在那个六百米之下的世界里，一定还有很多人喜欢着元雾的。”
    “我只是镜子啊……我是假的，元雾才是真的。”
    “如果是元雾的话，会有比我更灿烂的未来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最冰冷的潮水，冲刷在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带来一阵阵牵扯灵魂的痛苦。
    ……
    ……
    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苏醒。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亦或者某个少女竭死之愿的期盼，元雾睁开了眼睛。
    一只斩铁兽正在啃食着他的身体。
    濒临死亡的猎物也许会有临死前的反扑，这种反扑是极为可怕的，作为经验丰富的狩猎者，斩铁兽们迅速的退开。
    对危机的敏感，却并没有让斩铁兽们避开劫数。
    因为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狩猎者，转变成了猎物。
    元雾的双目被一片白光填满，像是因为极度的愤怒消弭了眼中的一切。
    他那头银发疯狂的生长。
    整个人身上破碎的血肉也开始不断地恢复。
    于此同时，这片蛛网之内的巨大战场里，所有的雨滴忽然悬停在了空中，地面上那些细小的残屑碎石也都定格在了低空之中。
    恐怖的念力席卷了整个空间。
    甚至连另一个战场里，围裹着两只九尾妖狐的火焰，也都在被念力给凝固住。
    元雾缓缓的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孤零零的站着。
    像是经历了世界破灭后，一个孤独的君王，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又仿佛是要毁灭一切的暴君。
    （有书友问我本书虐不虐，从大结局层面说，本书很甜的，但一些配角，我确实构思起来的时候，心特狠。没有主角光环的配角们要变得更强，都得有付出对应的代价。两个暴君的故事也很早的定了下来。主角是不会虐的，而后，元雾小哥哥也会被温柔对待的，安心，顺便，求个月票吧，今天可是为了不断章，一口气写了四更的量啊）
    

第六十四章：镜之眼
    就像是时间停住，世界也在这一刻给凝固住。
    最开始是细小的雨滴，抑或残屑与碎石，接着连跳腾的火焰也被禁锢住。
    再往后，无数慢慢爬行的蜘蛛悉数停住，进而连斩铁兽们也都发现难以动弹。
    如同一道来自极寒地狱里最冷的风，它呼啸而过，万物便被瞬间冻结。
    磅礴的念力还在不断地扩散，以至于蛛网之下的整个战场，有了短暂的停滞。
    一时间玄鸟，戈尔贡，断金兽，杌等等将领全部将目光望向了异变的根源。
    白曼声也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人类……竟然可以有这等力量！】
    玄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彼端的唐闲早已免疫了人类的伤害，所以元雾的念力即便能够穿透蛛网，他也无法感受到。
    但在场的人类，除却自己，只有元雾一个。
    唐闲还在假装是个废柴，正在扮演着被蛛网困住无法逃脱的猎物，暗自累积着对罪骨蜘蛛的抗性。
    “看来玄鸟念叨的是元雾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因为这场战斗来的比唐闲想象中要早很多，唐闲料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会遭到万兽法庭的围攻，但不想这一天来的如此突然，且自己毫无察觉。
    “如今的胜算，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
    暴君化的阿卡司，有着比雷枭还强的速度。即便是其他战斗数值，也明显得到了提高。
    不过暴君之间的实力进化显然并不相同，阿卡司的确得到了突破极限的速度，却也有极大地弊端。
    元雾的暴君将战斗能力提升到了何种领域，则又是另一个未知。
    恐怖的念力就像是改变了重力系数一样，让战场上每一个存在都感觉到寸步难行。
    但对浩劫级的生物来说，这样的念力束缚终归也只是减缓了些微的速度。
    它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诧异原本最弱小的那个人类少年，会拥有这样的实力。
    整个过程里，元雾始终没有动，当他白茫茫的眼里，开始照映着某个景象的时候，那片景象开始呈现出绝对的破碎。
    就像一片片被割裂开的镜子。
    恐怖的念力在这一刻于目光里汇聚，元雾视线所过，那些斩铁兽们所在的空间，全部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断裂感。
    随着这种断裂感的逐渐递增，元雾眼中的斩铁兽们，也随同那片空间断裂。
    四分五裂的躯体就像是被断金兽用最锋利的刀意切割过，最终斩出无数凌乱破碎的块状物。
    破镜难圆，即便是拼接好，也能看到明显的裂痕。
    一切就如句芒所言，人类的爱是美好是救赎，但在羲和眼里，这一切都是武器。
    遇到了唐小九，白曼声，唐闲，铃衣，元雾的人生开始有了救赎，但曾经在进化区的经历，终究是他心镜上的一道道无法抹去的裂痕。
    这些裂痕成了他的执念。
    念力也继而被强化成了一种规则系的能力。
    空间撕裂。
    目光所聚之处的一片范围里，所有的事物，无论任何数值的战斗能力，都会连同那片空间，变得四分五裂。
    斩铁兽们再快，如何快得过一道目光？
    三头蛇，斩铁兽，六尾狐竟皆褪去，兽群们也意识到了这个人类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蜕变。
    这就是羲和一手打造出的究极兵器，这种规则系的力量，即便是面对最强的万兽，也有着主导性的优势。
    元雾怔怔的看着眼里破碎的世界，愤怒之余，还有着巨大的失落感。
    他终于来到了那个满是人烟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有人发自真心的接纳他喜欢他，在百川市里也没有人将他当做怪物。
    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可以在天晴的时刻跟人打声招呼，聊一些美好而又平静的话题。在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新鲜感咖啡厅里，点一杯咖啡，安安静静的坐着颓度时光。
    不会有人让他去笼子里杀死所有人再出来，也不会有人命令他取来某个凶险生物的血清。
    余生还很漫长，那些曾经的血腥仿佛都随着遇到了唐闲而被洗刷干净。
    但这一切，都永远的少了一个人。
    暴君的盛怒远远不止于此。
    他失落而破碎的目光，不在望向那些兽群，这种强大规则的支配，也会让元雾的暴君化较之阿卡司而言更加短暂。
    对镜子的惋惜自责，对羲和的愤怒并没有让元雾失去理智，在步入成为暴君的一刻，他反而清醒了不少。
    逝者已逝，生者还在等待自己的守护。
    无论怎么愤怒，他始终还是那个温柔的元雾。
    元雾的第一道目光，是望向了杌。
    那巨大的身躯本不好躲避，但杌的速度却很快，展现出了与体型不相符的迅敏。
    目光只是落在了杌身上不到一秒钟，杌便急忙的避开了。
    饶是如此，只是被镜之眼照见的瞬间，那恐怖的切割也留下了杌的一只手臂，但断臂之后，杌的速度反而更快。
    元雾没有再纠结，杌越战越勇，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时间不多，便将视线落向了那团黑雾。
    黑雾之中，藏着三头蛇群的首领蛇发女妖戈尔贡。
    凄厉的嚎叫声从黑雾里传来，但连同着这片声音也被割裂的断断续续。
    玄鸟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到触目惊心。
    它丝毫不怀疑断金兽，戈尔贡这些恐怖的魔兽能够瞬间杀死这个人类。
    但同样的，这个人类的领域里，众生平等，不管是橙阶生物还是紫阶生物，全部都会连同着空间被切割成无数块。
    黑雾破碎，空间割裂。当元雾的视线离开之后，空间才缓缓的恢复，但戈尔贡就比较惨烈了，它的身体已经被斩裂成七份。
    甚至连散发着橙色光芒的魂晶都破裂开。
    一只原本对唐闲来说威胁最大的生物，就这么毫无波折的被解决掉。
    这恐怖的一幕，让断金兽立刻掉转了方向，放弃了无法被破防的白曼声，毫不犹豫的用迅雷之势，用z型的轨迹奔向元雾。
    元雾微微皱眉，视线紧紧的跟着断金兽，却始终无法追上断金兽。
    但就当断金兽以为自己要得逞的一刻，在那镰刀一般的手臂就快斩向元雾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变化，元雾脚下的地面，四周的冰霜雨雪仿佛交汇到了一处。
    以至于元雾的位置，有了细微的偏移。
    【还没完！】
    这是元雾原本的能力，念力改变环境，四周的一切仿佛变得圆融。
    但断金兽一击未中，却并未放弃，它灵活的一转，反身又是一道斩切袭来。
    但这短暂的停顿里，元雾的视线已经锁定了断金兽。
    断金兽只感觉到一股恐怖蛮横的力道在吸扯自己，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下一个瞬间，这片空间就将四分五裂的割裂开，断金兽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死寂的灰白色。
    能够与规则系力量对抗的，只能是另外一种规则。
    冥河引渡。
    在一个生物即将死去的瞬间，玄鸟强行步入冥行状态，将对方的生机引渡到安全的位置。
    空间碎裂，断金兽的胳膊与耳朵处，都有一道平整的切口。
    但它终究是活了下来。
    它愤恨的看着元雾，却也有一丝丝忌惮。
    【吾居然被人类逼迫到这般地步！实乃平生耻辱！】
    见证着这一幕对决的白曼声，心里更是惊异，元雾这个平日里最为沉默寡言的孩子，竟然险些连番击杀两名万兽将领。
    但更值得在意的是玄鸟。
    不死玄鸟，传闻中能够步入特殊维度灵薄狱的神兽种。但白曼声没想到的是，玄鸟还能强行让其他生物也进入那个维度。
    元雾的呼吸微微加剧，视线也有轻微的模糊。
    能够将空间都切割的镜之眼，对自身体力的消耗也不低。
    【断金，不要鲁莽，现在开始，你去吸引住那个人类的视线，但切记不要冒然进攻，寻常生物能进入灵薄狱的次数是有限的。】
    这番对话唐闲也听到了。
    蛛网之中的唐闲，大概猜到了蛛网外的战斗局势，看起来局势发生了极大地变动，断金兽应该是险些死去。
    感受着蛛网对自己的粘黏能力越来越弱，唐闲已经开始构思破开蛛网之后的作战策略。
    同时间，元雾的目光落在了玄鸟身上。
    感受着镜之眼带来的如同黑洞一般的牵扯与吸附，玄鸟心中惊惧万分，人类毕竟是数量繁多的物种，这数百年来，它也逐渐感受到人类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
    尽管在大多数兽类眼里，人类始终是弱小的存在。
    可如今，人类之中终于出现了可以正面抗衡最顶尖万兽的存在。
    这样的人必然不多，可这是一个象征。人类这种生物，一旦有了希望，就会变得异常可怕。
    【这个人必须死！】
    蓝色火焰一般的羽翼瞬间变成了死寂的银灰色。
    在玄鸟就将随着空间一道四分五裂的时候，它又一次遁入了灵薄狱里。
    灵薄狱与现实的世界其实是一样的，只是这里头布满了行尸走肉一般的残魂。
    当空间的割裂结束后，玄鸟身上那层银灰色才再一次的变回生机盎然的蓝色。
    元雾咬着牙，内心已经得出结论。两种空间法则似乎并不冲突，自己暂时奈何不了玄鸟。
    同时间，断金兽开始行动，它的动作是这几只浩劫级生物里最迅敏的，元雾不得不小心提防着断金兽。
    暴君化让他开启了镜之眼。
    但镜之眼虽然强横，元雾自身却依旧承受不住浩劫级生物的进攻。
    他就像是一个攻高血薄蓝还少的法师。
    “大概还能使用两次……一定要尽数命中。”
    戒备着断金兽，元雾开始集中精神。
    只有白曼声注意到了，玄鸟似乎在凝聚着什么。
    她猛然间警惕起来，断金兽也在这个时候，绕到了元雾的背后，在元雾转身的提防瞬间，玄鸟的羽翼催动，一道灰色的射线射向元雾。
    “小心！”
    白曼声情急之下挡在了元雾身前，杌原本一直在牵制白曼声，但这个时候却并没有出手。
    唐很肉化成了一件足以抵挡一切伤害的铠甲。杌和断金兽都感觉到异常棘手。
    任何攻击都难以对白曼声造成威胁，这都是因为唐很肉强悍的生存能力。
    可此时此刻，白曼声的却忽然感到被算计了。
    【你以为我对付的是那个人类？我对付的是你啊，娲皇！】
    那道灰色的射线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白曼声猛然间感觉到，一股子腐朽死寂的气息蔓延看来。
    唐很肉瞬间从白曼声身上剥落。
    在极短的时间里，原本形态不规则的唐很肉，渐渐的化作本体。
    “唐莽！”
    白曼声一声惊呼。
    却感觉不到唐很肉的半点气息。
    【这样一来，这只娲皇的防御就被瓦解掉了。】
    冥河引渡，将对方强行拉入灵薄狱围困的手段。
    在之前断金兽险些被镜之眼切割的时候，玄鸟便是用这样的手段将断金兽拉入了灵薄首发
    唐很肉的确强横，杌这等凶兽，加上断金兽这样的魔兽，都是进攻能力强横，能在瞬间给对手造成重创的属性，却始终无法伤到白曼声。
    玄鸟一直在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灵薄狱内，唐很肉发现自己的生命恢复速度极大幅度的降低，冬日的矿区已然很冷，西北之地虽然没有雪，风刀子一样是刮在人骨头上。
    但灵薄狱内，却更加寒冷。
    唐很肉发现无数游魂，残魂，都在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生死是绝对的对立。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冥界，但那也只是一个符合人类描述的异空间，死人无法从冥界复活。一旦死去了，便是真正的死去。
    而玄鸟并非真正的不死，它只是每一次濒死之时，都在这个空间里，慢慢的恢复起来。
    玄鸟以为自己彻底的困住了唐很肉。在灵薄狱内，所有生物的生命力都会被一点一点的蚕食。除了它自己，它是这片空间的主宰，游魂蚕食生灵，而它吞食游魂。
    那些游魂看似无害，实际上却能够吞噬人的生机。
    玄鸟想着，只要将这个麻烦困入灵薄狱内，便能慢慢的借由灵薄狱的特性吞噬掉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
    唐很肉的确进入了灵薄狱内，也的的确确的，感受到了生命力在迅速的流逝。
    但不管怎么流逝，都比不上生命力恢复的速度。
    即便是冥界，也奈何不了这个由长耳古猿无意中制造出的怪物。
    而唐很肉平日里虽然说话很生硬，看似愚笨，实际上并不蠢笨。
    他默默的看着这片空间里的景象，隐约的感觉到……玄鸟或许可以被杀死。

第六十五章：不死鸟死不死？
    
    战场的局势随着唐很肉的离去而发生了变化。
    梼杌见这只难缠的娲皇再也没有了护盾，心下大喜，立即便要展开攻势。
    它虽然被镜之眼折断一臂，但特殊的体质让其各方面战斗数值都大幅增加。
    但白曼声也并不慌张，她轻易间便聚集起巨大的冰川。
    哪怕这些冰川下一秒就被梼杌破开，但梼杌也因此，始终慢了白曼声一拍。
    比之于其余几个凶兽，梼杌虽然有着越战越勇越伤越强的特点，却也不具备元素掌控的能力。
    白曼声自知不是梼杌对手，但她也不需要击败梼杌，她在等待唐闲。
    不管是自己，还是元雾，或许能够影响胜负几率，但真正决定胜负手的，还得是唐闲。
    她可不相信，那么难缠的家伙，会被蛛网困住！
    【这只梼杌，真是愚蠢至极。】
    玄鸟本以为梼杌能够迅速制敌，却不想白曼声只缠斗不交战，以寒冰为块垒，不断地牵制梼杌。
    但玄鸟也不着急，它已经看出，白曼声面对梼杌已经极难应对，尽管那名人类少年有着强大的斩杀能力，甚至可以瞬间杀死戈尔贡这样的橙阶生物，但断金兽的急速游走，同样牵制住了这名少年。
    骨子里，玄鸟认为人类值得警惕，但也看不上人类，这并不矛盾，它断定这个人类也到了强弩之末，以一己之躯和橙阶生物作战，很快就会透支掉体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元雾现在已经感觉到疲惫，视线也很难聚焦。
    念力的庞大消耗使得他难以集中精神，有那么几次，他都感觉到断金兽危险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脖子边上呼啸而过。
    至少还得杀死一个！
    元雾咬着牙这般想着，一定要在体力透支前，再杀死其中一个。
    “断金兽的速度太快了，我的视线已经跟不上，只能勉强防守，如果要继续使用镜之眼，念力的调动就要计算的更为精准。”
    这个胆小怯懦的孩子，一旦因为愤怒克服了恐惧之后，就展现出了极为出色的战斗天赋。
    对于整个战场的局势，元雾成了唐闲之外最为清楚的那个。
    “唐闲大人还在蛛网里。那只吊顶的大蜘蛛的看起来只是一个战场编织者。但不排除它会有其余的进攻手段。目标优先级却很低。”
    一边躲避着断金兽的进攻，一边思考着对策。渐渐的，元雾闭上了左眼。
    他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但实际上却是一种策略。他要减小消耗。
    尽管这一刻某个人还在s粽子一样的困在蛛网里，但战场上活跃的另外两个人，都想到了一处——等待着唐闲出来。
    玄鸟并不知道对方的盘算，它只知道再也没有任何防御拦在白曼声或是人类少年的面前。
    又是一道灰色的光线射向元雾。
    而元雾陡然间睁开了左眼，割裂的空间竟然连同黑色的光线一道斩断。同一时间，断金兽迅速的靠近元雾。
    元雾的身后起了一道冰墙，是兼顾着彼处战场的白曼声，见到元雾有危险，便瞬间出手搭救。
    这一分神，梼杌冲撞而来的方向便再无冰川阻碍。
    玄鸟的那一道光线，就像是推到了第一块骨牌，于是引发了一连串的进攻。
    玄鸟击向元雾，元雾也用镜之眼防御，断金兽找到空挡进攻元雾，而白曼声出手援救。可对方终究是三打二，这个时候梼杌也向白曼声出手。
    就在玄鸟以为这一回合占到便宜的时候，让它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人类的少年，在玄鸟此前的观察里，使用了空间切割的能力之后本该是要有一定时间的歇息。
    这个招式的损耗极大，玄鸟相信莫说人类，恐怕万兽要使用起来也得消耗不少气力。
    而惯性思维也让梼杌断金兽都认为元雾施展镜之眼后的十来秒里是安全的。
    血液从元雾的眼里流出，模样看起来务必骇人，原本白光氤氲的双眼，也因为密集的血丝而呈现红色。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梼杌冲向白曼声的身影忽然被一股庞大的力量隔断。
    它就像被巨大的章鱼拖着沉入了深海一般，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下沉的命运。
    接着，梼杌的力量开始恐怖的增长起来，即便是断裂的空间里，也能够感受到梼杌散发的强大的气息。
    这种巨大的威压让每一个人都有短暂的停滞，四凶兽最后的梼杌，越伤越勇，在命悬一线的时候，便是梼杌最为恐怖的时候。
    可让玄鸟和断金兽等万兽将领心下一沉的是，梼杌的生命力还在飞速的降低，尽管梼杌的实力还在不断增长，却始终没有逃出那片割裂的空间。
    在那股磅礴的气息袭来后，没多久，它们便看到了梼杌被四分五裂的惨状。
    在梼杌的身体变成无数道碎块儿之后，元雾才闭上了不断流血的双眼。
    他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玄鸟绝对不相信人类世界里，拥有能够短时间里连续击杀两只浩劫级boss系生物的存在。
    原本疯狂生长的银发，慢慢的变短。
    那股暴君一般的气势，也在迅速的消失。
    元雾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的喘息着，连续使用了数次镜之眼这样的禁忌之力，几乎让他用光了所有的能力。
    两道血泪让元雾看起来惨烈的吓人，但他的嘴角挂着笑容。
    四大凶兽的最后一只，代表着法庭至高战力的几个存在。如今全部死去。
    玄鸟大怒，它扇动羽翼，卷动着蓝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如同猛兽一般迅速的袭向元雾。
    元雾能够隐约的感觉到某种威胁，却无法做出应对。
    过度使用镜之眼，在接下来的一阵子里，他将什么也看不见。
    白曼声已经被断金兽托住。
    火海之中，唐小九还在与卿九叶激斗。
    唐很肉被困在了灵薄狱里。
    玄鸟想到这次必定可以击杀这名人类。
    它并未注意到，在它身后那面蛛网墙上，那如同茧囊一般的蛛网已经被破开。
    一道如同雷枭一般金光缠绕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一道蓝色的火焰浪潮，便如同缓慢飘落的雪花，在风雪之中，像是有剑客拔剑，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蜿蜒而每秒的金色弧线。
    下一个瞬间，蓝色的火焰席卷大地，那道金色的光芒，却是带着元雾，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玄鸟今日已经感受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可它还是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有生物可以挣脱最骨蜘蛛的蛛网。
    罪骨蜘蛛的蛛网束缚，即便同阶存在也难以挣脱。那些蛛网会慢慢的腐蚀掉猎物的身体。
    但看唐闲，哪里有半点被腐蚀的痕迹？
    这两个人类，都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如此难杀？
    在玄鸟疑惑的时候，唐闲将元雾安置好，说道：
    “辛苦了，你表现的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没有……没有让您失望就好。”
    元雾只能感觉到依稀模糊的光。
    擦去了元雾眼角的血迹，唐闲说道：
    “好好休息，现在我们的胜算，有六成。”
    唐闲转过身，将元雾护在身后。
    他望向兽群，发现兽群都极为惧怕元雾。
    同时简单的扫了一眼战场，被困在蛛网之中时发生的一切，他大概便知晓了。
    蛇发女妖和梼杌的死亡，让唐闲也大感意外，他不是安慰元雾，元雾的表现的的确确远超他预期。
    如今的战场局势很是明朗。
    唐闲对战玄鸟。
    白曼声对战断金兽。
    唐小九对战卿九叶。
    “另外两场战斗都没有胜算，小白蛇不是战斗类型。小九现在也不是那只女狐狸的对手。我和玄鸟这一场，必须是我赢。”
    “那边那只大蜥蜴有着某种遁隐能力，并且掌握着某种压制传送裂缝的机器。我若是靠近它，或许会让它进入隐匿状态，必须得想办法让它意识不到我的靠近。”
    “顶上那只蜘蛛已经构不成威胁，但也得尽早除掉。至于玄鸟……那些蓝色的火焰看起来并非是真正的火焰。看来得尝试一下才行。”
    唐闲在一瞬间制定好了对策，而后便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一道钩爪射向了玄鸟，同时间吞日发动。玄鸟的视线也被瞬间遮住。
    隐约的，玄鸟感觉到某人爬上了自己的身体。
    它冷哼一声：
    【冥炎虽然不是火焰，却能够燃烧你的生命力，你真是自己找死。】
    感受着冷如骨髓的寒冷，以及生命力的不断流失，唐闲皱起眉头，默默的计算着什么。
    直到原本像是枯萎沙化的皮肤，瞬间又有了光泽，他才终于确信，这不过是另外一道蛛网罢了。
    “是吗，我现在给你表现一个冥炎烧自己。”
    铁锅炖自己唐闲其实已经试过了，煮不熟。现在能杀死他的东西越来越少。
    玄鸟不以为意，想着最麻烦的两个角色，终究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那个刀枪不入的怪物，还有这个展现出了许多种兽类神通的人类。
    除掉这两个人，自己便是这一战最大的功臣。
    但很快，玄鸟这个想法就被掐灭了。
    它原本感受不到疼痛，也感觉到冥炎灼烧之下，背上的人类难以抵挡，估计很快就会掉落下来。
    可几分钟过去后，唐闲始终没有掉下去。
    而玄鸟却感觉到了久违的疼痛感，这种疼痛感仿佛来自灵魂，无可抵消。
    终于，见多识广的玄鸟察觉到了什么。
    【从方才开始我就在意了，为什么断金的能力会逐渐对你失效，为什么你可以撕破罪骨的蛛网。】
    【你居然是伊甸族的残余！】
    当痛楚的感觉逐渐加深，玄鸟顿时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给我下来！】
    在吞日的无边黑暗里，玄鸟躁动不安的胡乱飞行着。
    唐闲倒是没想到玄鸟竟然如此轻易的识破了自己，他摇摇头，说道：
    “我现在就是你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你想撕掉我可没那么容易！”
    冥炎灼烧的效果越来越弱，唐闲现在的打法多少有些像唐很肉一般，那便是仗着生命力惊人，先去承受对方的毒打，如果这个过程有唐很肉相帮，那基本是没有任何悬念。
    如果这个过程，对手始终不引起重视，那也没有任何悬念。
    唐闲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的攻击速度相比几个月前，已经有了极大地提升，战斗方面的数值，也在狩猎中得到了不小的增长。
    这些变化在浩劫级生物的数值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于唐闲来说，些微的提升只要能够简短自己得到最大抗性的过程，那便等同于是战斗力的巨大提升。
    一时间断金兽与白曼声都停止了战斗，因为他们同时意识到了，玄鸟和唐闲的胜负，便等同于这场围猎的胜负。
    黑雾里不断传来了玄鸟的痛呼。
    凤凰哀鸣之声，听在断金兽耳朵里如此的刺耳，对白曼声来说，却是美妙无比。
    她断没有想到，这场惨烈的战斗，己方居然能够有胜算！
    黑雾终于消失。玄鸟巨大的身躯缓缓落在地上。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一直对所谓不死鸟很不屑，真正的死亡，那便是死亡，所谓不死，顶多就是命悬一线的时候，进入特殊的状态。但很抱歉，在我的拳头面前，众生平等！”
    唐闲一拳砸下去。
    玄鸟奄奄一息，却露出嘲笑。
    它的羽毛在这一刻瞬间变为银灰色。
    仿佛整个人侵泡在了冥河之中。
    【你的确说对了，但即便是伊甸之力，也必须遵循我的规则。在我步入灵薄狱后，你便拿我毫无办法。】
    能够通过死神射线一般的手段，将人拉入灵薄狱。
    能够用蓝色的火焰燃烧对方的灵魂。能够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动步入灵薄狱内吸取力量。
    这些都是玄鸟的能力，某种意义来说，玄鸟的确是不死的。
    它已然意识到了，今日的这场战斗，已经无法取胜。但它也得到了一个关键的情报。
    伊甸一族，这个世界最大的禁忌，还有残留。
    【只要能够离开便好，要将这件事情法官大人！】
    唐闲皱起眉头，的确没想玄鸟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他的确还看的到玄鸟，但玄鸟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身上沐浴着一层死寂的色泽。
    唐闲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不在意身份暴露，他只是转过身，看向了断金兽。
    玄鸟内心大喜，能从伊甸之力手下逃脱的生物不多，现在它要做的，便是吸食这里的魂魄，得到力量。
    只是玄鸟的笑容很快僵住。
    【为什么你还活着？】
    灵薄狱里，在玄鸟身前的，本该是无数的游魂，这些游魂也尚在……只是还有一道迷茫的身影。
    唐很肉愣愣的看着玄鸟，原本找不到出去的路有些颓丧，现在忽然来了精神。
    

第六十六章：狡猾的小狐狸(第一更)
    
    灵薄狱内，只有极为特殊的冥界体质，才能够在此间生存。
    这里的温度极低，但最为可怕的是这些无法攻击的游魂，会不断地汲取生物的生命气息。
    凤凰不死，浴火重生。
    这句话的确是对的，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的凤凰，所谓的“浴火重生”，与人类世界里的涅槃有极大地差异。
    不死玄鸟所沐浴的蓝色火焰，乃是汲取他人生机的火焰。
    而浴火重生，倒不如说是生机夺取。
    玄鸟虽然被归为神兽，但实际上，比魔兽更为邪恶。但它既不是神兽，也不是魔兽。
    而是和罪骨蜘蛛一样，隶属于极为罕见的一个分支——冥兽。
    罪夺之境对于不死玄鸟来说，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因为这里曾经埋葬过它真正的主人。
    在它效忠于万兽法庭之前。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还活着？】
    见到了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玄鸟跟见了鬼一样，虽然这里到处都是鬼。
    它的鸣叫之声凄厉而尖锐。
    唐很肉实在是听不懂。
    “我，出去，你，开门。”唐很肉威胁道。
    随即他想了想，自己威胁的话好像有点没分量。便寻思了一下，如果是唐闲会怎么说。
    琢磨了两秒钟，唐很肉说道：
    “你，开门，不然，挨打。”
    沙包大的拳头握紧，头上的鬼角慢慢生出，黑如焦炭的物质迅速覆盖了唐很肉。
    玄鸟还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灵薄狱内，除非冥兽进入，否则都会在短时间里丧失生机。生命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慢慢的被拉扯出来。
    即便是浩劫级生物，在这里面待上一阵子也会死去。
    所以镜之眼险些斩杀断金兽的时候，玄鸟才将其拉入了灵薄狱。
    因为进入灵薄狱，哪怕极短的时间，对断金兽而言也是一种损耗。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玄鸟也不得做出决断。
    眼前的情况，对于玄鸟来说是第一次。第一次有兽类在灵薄狱内，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
    【你到底是什么生物？你身上没有冥兽的气息，为何能够在冥界生存？】
    百因必有果，当年唐很肉没能完成的那个任务，其实便是玄鸟所发布。
    尽管玄鸟并不知道，唐很肉没有完成任务，便被雷枭们排挤，甚至还成了实验品。
    可在圣山的实验所里，它也从来没有阻止过那些古猿对唐很肉做些什么。
    甚至唐很肉的体内，也有玄鸟的血。
    冥兽的血液对于寻常生物来说便是剧毒。天晓得这些年里，唐很肉经历了哪些非人折磨？
    但凡是那些来理不清的兽血，无法处理的，弃之可惜存之无谓的，基本都注入给了唐很肉。
    他是一个实验体，但也是一个长耳古猿，或者说万兽法庭统治下的玩具。一个可以随意蹂躏的道具。
    甚至在古猿首领的笔记里，都有记载着关于唐很肉注入了哪些血液，产生哪些变化的事情。只是大多数是戏谑的语气，似乎这些事情对于它们来说，是颇为有趣的玩乐项目。
    这也是唐很肉在挣脱了束缚后，双目猩红如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原因，他对古猿的愤怒，这些年万兽法庭对他的所作所为，成了他内心的执念。
    万兽法庭种下了因，唐很肉结成了果。
    这个连唐闲的识海都无法识别的特殊怪物，如今将成为了万兽法庭首席审判长玄鸟最为忌惮的怪物。
    在外面，玄鸟已经被唐闲揍得奄奄一息，它此刻的战斗力已然大打折扣。
    看着唐很肉一步步靠近，玄鸟大声叫嚷着：
    【走开！卑微的生物！走开！】
    蓝色的火焰喷出，将唐很肉包裹住，燃烧着他的灵魂。
    但唐很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还存在着谁能够让唐很肉感受到痛楚，大概只有唐闲。
    除却唐闲，谁也无法让唐很肉受伤。
    “蓝色火焰，不疼。”
    唐很肉平静的看着玄鸟，淡淡的说道。
    他任由这些火焰吞噬自己，玄鸟的确感觉到冥炎在吸取唐很肉的生命力，但唐很肉的生命恢复速度快到惊人。
    【又一个伊甸生物？】
    未战先惧乃是大忌讳，但此刻玄鸟毫无战意，它只是感觉到恐惧。
    “熔岩兽，血，疼，你的火焰，不疼。”
    唐很肉的目光越发冰冷。
    他回忆起来，之前长耳古猿曾经抓到一只熔岩兽，这种兽类的血液就跟岩浆一样，它们的皮肤就像是溢出了岩浆，能够看见岩浆脉络的岩石。
    但长耳古猿们还是通过特殊的手段，将熔岩兽那灼烧之血，注入了唐很肉的身体里。
    哪里是为了什么研究？只不过单纯是想欣赏一下唐很肉扭曲痛苦的表情罢了。
    周围的残魂们似乎感受到了唐很肉对这个区域主人的威胁，它们集体的调头，看向了唐很肉。
    随即又缓慢的向唐很肉移动，这个过程里，这些游魂张大了嘴，仿佛在竭力的吸取什么。
    唐很肉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生命力开始大量的流失。
    玄鸟大喜。
    这些残魂的反应迟钝，但这一刻，终于是感受到了这片地区进入了某个异物。
    唐很肉生命流失的速度一瞬间提高了数倍。
    玄鸟心道即便是你这下也不可能存活下来。但它没有想到的是，唐很肉的脚步只是迟疑了几秒钟，便又一次落下。
    这几秒钟里，玄鸟分明看到了唐很肉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病态死寂的灰色，分明看到了唐很肉的皮肤浮现出沙化腐朽的痕迹。像是灵魂脱离肉体，然后肉身化为尘埃。
    可就这么几秒之后，一股更为可怕的生命恢复力，硬是将唐很肉拉了回来。
    他的脚步的确慢了，却始终向前。像一个索命的恶鬼，一步一步的走来。
    曾几何时，灵薄狱是万物的地狱，玄鸟的乐园。但如今，灵薄狱也成了玄鸟的地狱。
    它不知为何，对唐很肉竟然生出了一种恐惧感，觉得唐很肉这一步步走来索命的样子，这冰冷的表情，看起来比外面的伊甸族还要可怕。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唐很肉就像是听懂这句话一样，或者杀死猎物之前，他本就想说这么一句话：
    “我叫唐很肉，我，报仇。”
    恶鬼的拳头砸在了玄鸟的羽翼上，那些蓝色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唐很肉的攻击能力不强，但玄鸟的生命力，本就是死亡的临界线。
    ……
    ……
    断金兽的速度虽然比唐闲略快，但唐闲能够计算断金兽的动作。
    在几个回合之后，唐闲就将断金兽踢开。
    【你以为你赢了？玄鸟是不会死的，它很快就会重生。】断金兽不甘的叫嚷着，显然也意识到了胜负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白曼声也很担心唐很肉，灵薄狱内的景象很模糊，偶尔能够看见，偶尔什么也看不见。
    唐闲摆摆手说道：
    “准备好对付那只蜥蜴，它一旦察觉到败势，肯定会想办法离开。那只蜥蜴我没有办法追踪，它有着某种特殊的隐藏能力。”
    白曼声看了一眼，知道唐闲说的是谁了。在这个战场的角落，的确存在着一只奇怪的变色龙一样的怪物。
    它的嘴里似乎藏着某种东西。
    至始至终，变色龙都没有出手，仿佛在观察战场，又仿佛它的作用之一，便是带着某个东西到来，胜负与它无关。
    唐闲虽然这般叮嘱，却也奈何不得那只蜥蜴，想来白曼声也留不住。
    “至于唐很肉，这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我都撕不开的怪物，玄鸟能奈他何？倒是玄鸟自己，自求多福吧。”
    白曼声微微一愣，意思就是……玄鸟反而才是陷入危险的那一个？唐很肉这么强吗？
    “罪骨蜘蛛呢？”
    “这只蜘蛛也不用管，它没办法瞬间杀死你们，而且目标过于庞大，很容易对付，不成气候。”
    唐闲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只浩劫级boss生物，反而更像是在描绘某个不知所谓的杂鱼。
    白曼声盯着唐闲的背影，想着今天围杀唐闲的阵容……越发看不懂这个男人……她有一种感觉，曾经还在狡辩唐闲许闲的时候，这个男人还很弱小。
    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最为可怕的生物之一。
    唐闲其实不确定要不要杀死玄鸟。
    玄鸟的确是万兽法庭的审判长，甚至在审判长之中地位也超然。
    不然也不会常年驻守圣山。
    “玄鸟或许是能够找到圣山的关键，但现在的情况，唐很肉会杀死它的吧？如果它不出来，就任由唐很肉处置了。”
    唐闲一边盯着断金兽，内心一边想着如何处理玄鸟。
    他忽然想到了，在离开百川市之前，白霜曾经给过自己一片羽毛。
    “你若遇到了玄鸟，将这片羽毛交给它。”
    这是白霜的叮嘱，唐闲也答应了，在唐闲的计划里，原本是潜入圣山之后，再联系玄鸟，尽可能的避免和玄鸟作战。但不想，如今还没来得及拿出这片羽毛，玄鸟却有可能就要活不成了。
    他也没有纠结。
    “玄鸟如果死了，最好把引渡冥河的能力掉给我。”
    白霜的要求他能做就做，但如果玄鸟一定得死，唐闲也不扭捏，丝毫不觉得对不起白霜，甚至有点想笑，如果掉技能的话~
    这就是他的思维，你要杀我，便得付出代价。
    “算了，看唐很肉怎么处置了，至于这片羽毛，到时候再问问白霜。”
    “如今的胜算，九成。”
    几乎是稳操胜券，唐闲也没有放松警惕，整个战场，他依旧在仔细的观察。
    大火之中他不知道唐小九和那只女狐狸的对战如何，但他能够嗅到唐小九的气息，这个小丫头还在努力的战斗着。
    只要知道这一点，他便一点也不心慌，慢悠悠与断金兽相互牵制。
    断金兽的斩击不断地落在唐闲身上，但始终没有造成任何有效地伤害。
    而唐闲的拳头，对断金兽来说也不痛不痒。
    断金兽内心不相信玄鸟会输，所以也同样的和唐闲拖拉着。
    它到底是不如玄鸟那般理智，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这个人类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越来越疼。
    ……
    ……
    狐火燃烧在蛛网之下的战场里。
    唐小九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凶狠的瞪着卿九叶。
    “啧啧，怎么，小姑娘这么凶干什么？姐姐我可还没有用力呢。”
    这场对决，唐小九以半人半狐的形态战斗，展现出了远超唐闲预估的实力。
    但面对卿九叶，唐小九还是被处处克制。
    妖狐与妖狐间的对决，说到底便是狐火的威力与使用技巧的比拼。
    在这一方面，唐小九都处在下风。
    “卿姨才是狐族的女王，我今天……要替卿姨打倒你！”
    “办得到的话，尽管试试。”
    唐小九眼睛轱辘的转了转，委屈巴巴的说道：
    “可是我饿了。你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跟你打？”
    “……”
    卿九叶满头黑线。
    这狐火笼罩，没有任何生物干预，便是说明了万兽法庭的其他审判长，有意要让自己与这个狐族的耻辱对决。
    同族之间，一对一的决斗，这在万兽界来说，也算是极为神圣的，一旦战斗开始，谁也不得干预。
    卿九叶的想法很简单的，弄死这个小丫头，然后带着战利品，去羞辱卿九玉。
    唐小九和卿九叶交手了十余个回合，这些回合里，每一次都是唐小九被击退。可这个狐族的耻辱，不想着如击败自己，却想着吃？
    自暴自弃了？
    “唐闲哥哥说了，不吃东西，就剧烈运动，对胃不好。胃不好，以后就会反胃。反胃了，吃下去的好东西，也会吐出来。”
    像是到嘴的食物被吐出去，比这场决斗败北更为可怕一样。
    卿九叶一下子觉得这个小女孩是不是有点傻？
    唐小九的嘴巴却没有停。
    “我最喜欢吃唐闲哥哥做的流心虾滑饺，宫保虾球。还有唐闲哥哥做的鱼头汤。”
    “你知道鱼头汤吗？”
    “你一定没吃过吧，我跟你缩哦，把鱼直接吞进去，一点滋味也没有的，只有腥味儿，不好吃的，但是做成汤的话……”
    “够了！打不打！”卿九叶一声娇喝。
    “打，但是要吃饱了打啊。”
    唐小九认认真真的说道，
    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小兜兜，从里头摸出了一只小鸡腿。
    在罪夺之境可吃不到这种东西，这是元雾从百川市带来，然后悄悄给她的。
    卿九叶看着这个小女孩居然真的吃起了东西，她忽然间反应过来，大怒道：
    “你在拖延时间！”
    “啊呀，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六十七章：魔鬼的拷问环节（第二更）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肚子饿了啊。”唐小九睁着大眼睛无辜的说道。
    “你真是狐族的败类，人族卑鄙的那一套，你也学来了！简直无耻！难不成你还打算逃避这场战斗？”
    卿九叶这次是真的反应过来了，在战斗的时候，她便感觉到，唐小九明显没有了战意。
    基本都是在消极的躲避。而自己为了戏谑唐小九，也没有想太多，看着这只小狐狸狼狈的逃窜，对她来说，也是颇有快感的一件事。
    “呵，好一个卑鄙的小孩，也不知道是跟卿九玉那个贱人学的，还是跟哪个卑贱的人类学的！”
    唐小九见瞒不住了，怕马上又要挨打了，立马把小鸡腿连骨头塞到了嘴里，咕噜着说道：
    “唐闲哥哥说的，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拖。不丢人。”
    说着唐小九还拌了个鬼脸。
    狐火灼烧，卿九叶无法看清外面的景象，但她可不相信断金兽，戈尔贡，玄鸟，梼杌，罪骨以及族下兽群会就这么轻易的败北。
    只是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火焰跳动了一下。狂风呼啸，寒冰骤生。
    狂暴的冰晶瞬间生出，将火海覆灭。
    断金兽的尸体，梼杌的尸体，退散的兽群，奄奄一息的玄鸟，这一幕幕画面简直让卿九叶大脑有足足好几秒的当机。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卿九叶不敢相信，法庭数百年来最为强大的一次战力调动……竟然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大姐姐，时代变了，哈哈哈哈……嗝……”唐小九发出清脆的笑声，然后打了一个嗝。
    唐闲看着唐小九这弹幕味儿十足的吐槽和嘲讽，颇为欣慰。
    “唐闲哥哥！我拖住了一个敌人，我厉害吗！”
    电光一闪，唐闲担心卿九叶做出什么疯狂举动，瞬间来到了唐小九的身边。
    他本想抱起唐小九，然后猛然想到，这种人狐形态的唐小九，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形态她数年后的样子。那已经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少女，似乎不大方便这么抱着。便摸了摸唐小九的头，眼里满是赞许：
    “很厉害，免你一天的功课。”
    说完后，唐闲便转过身，看着卿九叶，说道：
    “关于狐族，和万兽法庭，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你和那边的那只玄鸟，谁先回答我的问题，谁便能活。”
    卿九叶还是有些不相信，玄鸟怎么会败北？不死生物为什么一副看起来要死的样子？
    罪骨蜘蛛呢？
    她猛然间抬头望去，才发现罪骨蜘蛛那长满眼睛的头已经没有了。
    神隐呢？
    卿九叶不信邪的四处张望，唐闲也十分给面子的，没有出手，任由卿九叶慢慢的检阅这片战场。
    卿九叶看不到神隐去了何处。
    唐闲有些无奈，说道：
    “那只变色龙，我的确没有办法，但从传送裂缝的反应来看，变色龙大概已经逃离了这片区域，便携式传送裂缝，已经可以使用。”
    唐闲一步步的走到卿九叶面前，很不客气的用手指抬起卿九叶的下巴，卿九叶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个人类的力气大的可怕……
    她猛然想起，之前族群看到唐闲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奇怪，似乎这个人类非同寻常……
    “你……你到底是谁？”
    施暴者的内心其实都是软弱的，一旦遇到了更为强大的暴徒，他们很快就会露出胆怯。
    真奇怪，明明没有交手的，不知为何，就是本能的有些害怕这个男人。
    唐闲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无趣，说道：
    “嗯……果然还是卿九玉好看些。”
    卿九叶眼睛一瞪，这句话在她看来便是羞辱，她登时便想要大骂出口，但眼神对上唐闲的时候，却又一瞬间怂了。
    “你知道吗，我不吃人的，所以你很幸运，很大概率来看，我今天的晚餐是鸟肉羹。”
    唐闲的话语，万兽是能够听懂的。
    玄鸟在灵薄狱里，被唐很肉一顿狠揍，最终答不得不强行逃离灵薄狱，才保住了性命。而唐很肉如今都还困在灵薄狱内。
    但出来之后，玄鸟却不想还要面对一个无情的广东人。
    他居然想要吃掉自己？
    “凤凰肉一定很好吃，但很可惜，你们吃不了。大概只有我和唐很肉可以吃。”
    唐闲说的是实话，因为冥兽的剧毒之血，真不是一般生物可以承受的。
    虽然白曼声根本不关心，她是不会吃玄鸟的。
    白曼声此刻正在医治元雾，元雾的双眼在白曼声圣光落下之后，那些破裂的视网膜已经被尽数修复，血丝也全部褪去。但过度使用镜之眼，导致念力一空，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恢复期，他别说进入觉醒状态，便是普通使用念力，都会非常困难。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怪物……你……不是人类？”
    卿九叶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击杀掉万兽法庭的大部分势力。
    这些都是散落在各地的审判长，是万兽界最为顶尖的战斗力。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今天的战斗，但凡你们战术好一点儿，但凡我的队友发挥不够超常，都是我的劫数。”
    白曼声轻轻的笑了笑，这场战斗里，她本是唐闲之下最强的那个。
    元雾是队伍里最弱的那个，但仔细想来，自己的作用竟然只是拖住了梼杌和断金兽。
    而元雾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两道击杀。
    唐很肉在灵薄狱内，把一个可以反复复活的对手给生擒。
    就连小九……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温柔的看着唐闲，想着这个家伙，今天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虽然唐闲没怎么夸过小九，但白曼声知道的，唐闲一直很宝贝唐小九。
    她其实也很担心唐小九是否能够抵挡住卿九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有机缘变得更为强大。
    元雾绝对是今天的惊喜，但唐小九同样是。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的小丫头，居然靠着自己的小算计，成功的牵制住了一个很是棘手的对手。
    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与卿九叶谁才是狐族的女王，也根本不在意个人的胜负。
    这种心态和算计，让白曼声想到了一句话，狐狸果然都是狡猾的，尤其是唐闲教的狐狸。
    “喏，看在我跟狐族交情不浅的份上，我会放过你的族群，但你能不能跟着幸免，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玄鸟没有说话，白曼声的冰晶深深的刺穿了玄鸟的双翼。
    卿九叶内心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不像是在说谎，他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而杀掉自己。
    “你……你想知道什么？”
    常年来有卿九玉和小九的陪伴，伊甸之力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让唐闲免疫了狐族的一切伤害。
    对于狐族来说，唐闲现在便是一个可以轻易灭掉这一族的怪物。
    “很多，先从你的身份开始说起，像你这样由那群猴子后天刺激进化而来的，还有多少？”
    “我……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
    唐闲的手忽然动了动，卿九叶的胳膊被硬生生的给扯了下来。
    痛苦的狐狸嚎叫传来，唐小九不忍心的转过头。
    但唐闲的心特别的狠。
    他至今还记得在圣地的场景，卿九玉承受着焱刑，龙炎灼烧着卿九玉，自己赶到的时候，卿九玉第一次展现出最为柔弱的一面。
    唐闲，我没有背叛你呢，他们呐，什么都不知道。
    唐闲的心思复杂，但有时候人很简单，谁发自真心对他好，他便对谁好。
    所以唐闲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卿九叶。
    在他看来，狐族必须是卿九玉或者唐小九的，卿九玉因为万兽法庭失去的一切，他全部都会拿回来。
    只是这些话，作为一个狡诈狡猾的人类，他是不会当面说出来的。
    唐闲甚至还很友善：
    “三条腿的狐狸也不是活不成，但再少一条腿的话……一定不怎么好看就是了。所以一定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便连白曼声都觉得有些残忍。但仔细想想，今日这些万兽法庭的将领到来，都是来索命的，元雾唐小九或者自己……任何一个人死了的话，唐闲都会疯狂的吧？这般想，似乎怎么做也都合情合理。
    卿九叶对唐闲的恐惧，大概源于看见自己那道狐火，在这个人身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时就有了，只是此时此刻，卿九叶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恐怖，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脸，也变得一点不友善。
    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圣山在哪里。抢答，如果玄鸟比你快的话，你的其他几条腿，我就拿走了。”
    毕竟是当过康斯坦丁的人，唐闲在扮演魔鬼这一行上，多多少少有点本色出演的味道。
    “他……他要是不说呢……”卿九叶颤声道。
    “他要是不说，他没事，但我还是会拿走你一条腿。”
    这种刺激之下，卿九叶开始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讲的不快，但唐闲很有耐心，时不时投来一两个鼓励的眼神。
    这眼神看在卿九叶眼里，简直跟催命符一样。
    “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进化成了九尾妖狐，你也很不想就这么香消玉殒对不对？要知道六尾狐变为九尾狐的概率可是很低的。所以你要听话，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见唐闲堆着一脸微笑的样子，白曼声第一次有些同情起曾经是死对头的狐族。
    她转过头去，与元雾交流着，询问元雾还有哪里不适应。同时也在盯紧玄鸟。
    唐闲接下来问了很多问题，有的问题是关于狐族内部的，比如狐族现在对卿九玉的态度。
    如果没有了卿九叶，狐族是否会恭迎卿九玉回去，另外狐族对待唐小九，有没有可能接纳。
    以及狐族内部的派别里，还有多少为卿九玉说话的，是不是这一派别都受到了卿九叶的打压等等。
    这些问题，卿九叶原本想要欺瞒，但她不知道唐闲是做什么的。竟是每一次都识破了她。
    卿九叶最后死的时候，才缓缓的流露出怨毒的神情：
    “你……说了……会放过我的……”
    唐闲没有说话，看着卿九叶咽气后，才缓缓的合上了卿九叶的双眼，说道：
    “一山不容二狐，何况……我是个虚伪的人类的嘛。”
    白曼声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唐闲这幅魔鬼形象，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唐闲当着唐小九的面儿这么做。
    唐小九也很害怕这样的唐闲。
    她跟着唐闲一起猎杀过不少动物，也不觉得唐闲哥哥很残忍，只是这一次不同，因为唐小九内心……也没有很讨厌卿九叶。
    她始终觉得这是自己的同类。
    哪怕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在展开死斗。哪怕从很小的时候，这些狐狸就不喜欢自己。
    唐闲也没有解释太多，但他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小九，你要记住，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唐小九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许久之后，唐闲才将目光落在了玄鸟身上。
    那只变色龙的离开，让唐闲很是不安，今日是满是变数的一天，刚刚获得了巨大战果的唐闲，甚至来不及理会识海里传来的一些他原本很期待的信息。
    他来到了玄鸟的面前，玄鸟巨大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唐闲，只是眼里满是疲弱。
    整个身体被冰锥禁锢住，那些蓝色的火焰也变得极为黯淡。
    【今日……是我们失算了，伊甸族……你想要知道什么？】
    “首先，我不是伊甸族，我是实打实的人类。我叫唐闲。你之所以还没有死的原因，可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不死鸟，现在的你也知道，我的伙伴才是真正的地狱恶鬼，你的领域对他来说，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说不定他还觉得里头的那些孤魂野鬼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很好听，都不想给我打工了。”
    唐闲走近一步，继续说道：
    “不死鸟如果死了，一定是很有趣的事情，我真的很馋鸟肉，但我更关心我的龟鳖汤。你最好现在就讲清楚，这根羽毛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唐闲拿出了白霜赠予的那根羽毛。
    事实上白霜原本是希望这跟羽毛能够在唐闲不敌玄鸟的时候，保唐闲一命，可不是如今这般，成为了拷问玄鸟时的道具。
    但玄鸟的反应，却是极为剧烈：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在哪里找到的？哪里找到的？黑炎凤羽？为什么你会有这跟羽毛？你到底是谁？】
    玄鸟的强烈反应，让唐闲顿时精神起来。
    “弄清楚谁才是提问的那一个。回答我，这根羽毛跟你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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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兽神的仆人
    
    圣山。
    依照着特定轨迹飞行的圣山，忽然改变了航向。
    对于猿猴们来说，一切如常，它们依旧做着各种实验，有说有笑，似乎这座悬空岛，就是一座乐园。
    只是今日的圣山很冷清。
    不周龟老泪纵横，正在瀑布下面，祭奠着许多死去的朋友，它说着神叨叨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早些时候古猿们还很在意，毕竟这神龟算无遗漏。但如今不周龟已经很老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不周龟的老化是不规律的。
    就在十数年前，不周龟其实还没有这般迟缓。
    久而久之，看管它的古猿也就懒得搭理，一些听起来就很荒谬的话，自然也懒得传递。
    譬如什么全军覆灭，末日再临之类的语言，一听就是这只乌龟老糊涂了。
    只有神隐匆匆的前往了审判大厅，一路上无数猿猴只感觉到有劲风拂过，视线里却什么也没有，它们都抓耳捞腮，感到诧异。
    直到来到了审判大厅的青铜巨门前，神隐才显露出身影。眼尖的一些长耳古猿们才发出惊叫声。
    【那位大人为何看起来那么狼狈？】
    【神隐大人好像很匆忙。】
    【这是回来禀报胜果吗？但是玄鸟大人呢？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呢？】
    【不对，应该是紧急事态，神隐大人，直接求见法官大人了啊】
    猿猴们纷纷揣测不已，神隐没有理会，它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就像是响尾蛇的尾巴在抖动，这声音极其具有穿透力，能传递极远。
    法官原本在祭坛里耐心的休养。大多时候它都是闭着眼睛，尽管宽大的袍子遮住它，让它的面目始终笼罩在一层阴影里。
    它忽然睁开了眼，前方的鳄鱼头雕塑，崩出了一道裂痕。
    法官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不已，许久之后，它缓缓的起身，不理会外面神隐的叫声，只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后不久，神隐那刺耳的声音便忽然停住。
    青铜巨门之外，神隐安安静静的待着，没有了之前的急躁。
    于此同时，法官挪动脚步，向议事厅走去。
    它脚步起先很缓慢，但渐渐的开始加快，原本无波无折的脸上，也忽然泛起了一道道皱痕。
    议事厅里，还是那几个人类。
    人类们正在等待着外界带来胜利的消息。
    见到法官又一次到来，那个主张强攻的女人说道：
    “法官大人，可是有喜讯传来？”
    断金兽死，梼杌崩，戈尔贡卒，罪骨蜘蛛玄鸟九尾狐想来也凶多吉少，法官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的确确这些年不曾离开法庭，如果不是它自己也觉得女人此前的提议有所道理，它甚至想要当场杀死这个女人。
    【狩猎失败。】
    法官冷冷的蹦出这么一句话，几个男男女女，年轻的年老的，竟皆为之大惊。
    “狩猎失败？”
    这位法官可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存在，他们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只是……为什么会狩猎失败？
    “您的意思是……玄鸟带队，加上断金兽，梼杌，戈尔贡……”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法官便挥手打断了。
    【这些昔日的审判长，大概只有玄鸟还活着，据神隐透露，离开之时，活下来的只有九尾和玄鸟，玄鸟躲在了领域里。】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压抑。
    年轻男人的喉头动了动：
    “这些浩劫级生物可不好补充……”
    “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吧？”粗犷中年男子喝道。
    他一拍桌子，说道：
    “我想知道除了法官大人，还有哪个兽类有着这么强大的实力？我可不相信区区人类竟然可以杀死这些顶尖生物。”
    老者咳嗽两声，说道：
    “可别忘了，你也是人类。”
    法官微微摇头，说道：
    【兽类只有一只娲皇蛇。】
    “娲皇蛇？这生物已经有几百年没现世了……上次现世还是在……”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他们不愿意提起的年代，也是那个年代，法官身受重创。休养至今，也依旧无法恢复。
    “一只娲皇蛇，恐怕都不见得能胜过断金梼杌之中的一个。”
    “是的，莫非那头苍龙也来了？”
    法官摇头，说道：
    【是两个人类，根据神隐所言，杀死了断金梼杌戈尔贡的，是人类。】
    不给其余人惊骇的时间，法官继续说道：
    “而其中一名人类的身上，有着消失已久的伊甸之力。”
    啪！
    年轻男子一拍桌子立马站了起来，神情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惊骇：
    “那个地方根本进不去，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得到伊甸之力？”
    平日里一贯冷静的年轻男人露出这番态势，倒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每个人在听到了伊甸两个字后，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有必要去一次伊甸废墟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个伊甸之力的拥有者吧？人类得到了这股力量，这是否是一种新的开端？”
    “都不要吵！法官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法官沉默了许久，默默的计算着一些可能性，很久之后，它摇了摇头。
    【如今法庭围剿失败，除我之外，已再无任何生物可以杀死他。】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众人也都听出来了。
    伊甸之力的拥有者，想来已经强大到了一人之下的程度。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则是再说：万兽法庭已经派不出更强的势力了，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将领集结居然以败北告终。这已经极大地削弱了法庭的底蕴。再想杀死那个人类，便只有派出法官本尊。
    但这件事……没有人敢提。
    法官大人的实力，这里没有人质疑，但万一呢？万一真把法官给不小心搭进去了，这圣山该落向何方？
    法官看着众人也不说话，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
    审判长们的大量死亡，若传出去，对整个万兽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情，对于法庭来说，则有可能酿出数百年来最大的惨剧。
    好在这件事发生在荒无人烟的罪夺之境。
    那个地方……可是一位老朋友的埋骨之地。
    法官说道：
    【既不能杀，便请来做客。】
    ……
    ……
    罪夺之境。
    唐闲很头疼。
    所谓人情世故，自然也适用于万兽，倘若玄鸟和白霜真有一层关系，那就不能像对付卿九叶那般了。
    不过也没有人可以证明玄鸟说了什么，至少在场的，玄鸟的话，只有自己听得懂，真想杀玄鸟，也不是找不到借口。
    玄鸟哪里知道，慈眉善目唐某人心里正在计算要不要杀死它，它的确慌了，因为这根黑炎凤羽的出现，让它瞬间回忆起了加入法庭之前的一些事情。
    不过很快它才反应过来，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我问你答，否则，挨打。”唐闲模仿其了唐很肉的说话方式。
    倒是很有效，玄鸟很快就回忆起了那个说话生硬，但下手超狠的怪物。
    【这是黑炎凤羽……乃是我的主人，冥凰的羽毛，有了这片羽毛，你们在灵薄狱里，也能够安然的生存……但对于你和那个怪物来说，这东西可有可无……】
    冥凰？
    玄鸟的主人？
    唐闲想不起这个名字，在他的认知里，玄鸟就已经是这个世界鸟类进化的顶峰了。
    他心下一动，难不成……
    “冥凰莫非是末日级生物？”
    “末日级？那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根据魂晶的光泽，那是红阶生物，但我们称之为神阶，在万兽的说法里，乃是六兽神之一的冥王，掌管整个冥界，它能够召唤的灵薄狱，几乎可以覆盖整个大陆的四分之一，可以说掌管着一个冥界国都也不为过。”
    唐闲忽然想到了什么。
    冥凰手下有玄鸟。
    海神手下有唐飞机。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山洞里的家伙，半死不活的，有着白霜守护。
    莫非每一个兽神的身边，都有着一个浩劫级守护者？
    不过这些守护者可不简单。
    唐飞机天然能够掌控所有的元素，天生就比其他生物强大一等。
    玄鸟乃所有兽类里最为稀有的冥兽，因为冥兽过于稀有，都被归类到神兽里。不死不灭的能力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白霜更不用多说，鹿蹄一踏，秩序者都留不住它。
    这么想着，唐闲忽然来了兴趣。
    一脸你要跟我聊这个我可就不走了的表情，说道：
    “冥凰是你的主人？它在万兽法庭？”
    【不……我的主人已经了。】
    玄鸟的眼珠转向了别处，说道：
    【你一定很奇怪这片土地为何如此荒芜吧？因为这里便是我主人的埋骨之地……在诸神陨落之战后，我的主人重伤垂危，最终逃离到西北之地，也死在了这片土地上，它的冥界气息太重，不久之后，这片原本跟森罗域一样有着不少植被，但都枯萎而死。如今就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唐闲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说法。
    随后他又问道：
    “你知道它埋在哪里么？”
    【不知道……我找过，但是无法找到，这片地域太过辽阔。即便我对亡故之物有感应，也无法找到我主人的尸体。】
    “你看，这就是一个很古怪的地方了。为什么我会有一片羽毛呢？给我这片羽毛的人，是否是想要传达一个消息呢？比如你的灵车翻到了我的道上，你主人的骨灰撒到了我的拌饭里。”
    唐闲仗着玄鸟听不懂，儒雅随和了两句。
    玄鸟一愣，顿了两秒后又一次问道：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这片羽毛你从何地而得来？】
    “你的反应在表明，你好像还忠于你的前主人，你的谈程度也让我觉得你没有撒谎，那我们就得说道说道了，你到底为何又要效忠万兽法庭？”
    玄鸟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唐闲继续说道：
    “我已经很有耐心的，没有扯下你的翅膀了，要是你不想死，最好认认真真的回答，与我做交易，不会吃亏，不仅你能活下来，不死鸟不会变成死鸟，你还能知道这片羽毛的来历。”
    【可你也说过，你是一个虚伪狡猾的人类。】
    唐闲一愣，卿九叶死前他倒是真这么说过，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我杀狐狸，是因为我的手里有更好的狐族领导者，但知晓冥凰的，却只有你一个。”
    唐闲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也算是一种妥协。
    不死鸟终究是怕死的，说道：
    【因为法官大人和我的主人乃是同行者，在我主人死后，愿意继承其志向，管理好这个世界的，便只有法官大人。】
    唐闲听了不禁觉得好笑：
    “你看起来，没比我养的嘎吱鸟聪明多少啊。万兽法庭做的事情，都是些什么事情你不知道？还是说，你的主人也是个野心家？那种表面我要治理世界，为这个世界带来秩序，实际上只是让这个世界服从它的秩序？”
    玄鸟大怒，浑然忘记了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险境，怒道：
    【我的主人乃真正的大贤者！冥凰大人还活着的时候，万兽界一直很太平。而且法官大人和我的主人是同行者，一起竭力的抵抗过外来者的入侵，为此，法官大人甚至身受重伤，至今未能痊愈！】
    唐飞机也受伤过，但别说几百年恢复不了，几个小时候，基本就生龙活虎了。
    唐闲注意到了这句话，至今未能痊愈。
    这个世界既然存在着生命恢复能力这种说法，那么再可怕的伤势，也不至于需要休养数百年。
    得是什么样的伤势，才会让法官无法痊愈？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却又因此诞生了更多的谜题。
    “希望你作为法庭的首席审判长，知道的比烬龙时零疫源要多些。关于六大末日级生物，也就是你口中的神阶生物，你都知道些什么？”
    【六大兽神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也只是隐隐知晓它们的能力和职责。】
    “它们麾下的守护者呢？就好像你之于冥凰，每个兽神麾下，都有一个守护者吧？”
    【当然，而且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唐闲想了想，也是，唐飞机说镇海系生物有七个，海神的七大分身。所以白霜也许以前是有同伴的，但看起来……那些同伴的下场不大好。
    “六大兽神，都是哪些？”
    

第六十九章：六大兽神之谜
    唐闲其实有一点点的紧张。
    之前面对白霜，他以为就要得到问题答案的时候，便很紧张。
    但白霜那性子他奈何不得。不得已便只能作罢。
    而玄鸟就不一样了，白霜显然是自己不愿意说，所以才把冥凰的羽毛给了自己，这也等同于在表明，不死玄鸟，或许知道更多的内幕。
    他隐隐记得长耳古猿提及过万兽法典，或许玄鸟就看过。
    “关于六大兽神，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不要有所隐瞒，这片羽毛的下落，作为交易，我会告诉你我从哪里得来的。”
    白霜和玄鸟之间的关系，通过刚才玄鸟的话，唐闲已经隐隐猜到。
    玄鸟的眼睛还是盯着黑羽，眼神带着虔诚。那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只是很可惜，主人已经死了数百年，自己也没有找到它的尸首。
    它没有缄默，缓缓说道：
    六大兽神里，领域最大的，乃是海魂兽，也就是海神，在法庭的猜测里，你应该已经接触过海神，因为有动物表明，你来自南方，横渡灰烬之海。
    “是的，也不怕告诉你，海神的那些财产，等同于是我的。”
    玄鸟一点也不惊讶，如今自己都被生擒了，这一切都说明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强横，不可按照常理揣度。
    如果算上伊甸，它大概是第七兽神。这样说来的话，你其实已经拥有了两大兽神的传承。
    “传承？伊甸之力获取的原因不能告诉你，但听你的意思，其他兽神的力量也可以获取？”
    唐闲没有说的是，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传承。
    父母弄来了伊甸之力，但海神那里，只是他自己通过后天手段夺走了海神的势力。
    也不是夺走，只是借东风。
    但海神的力量传承，这种听起来极为玄幻的东西，唐闲连见都没有见过。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巨大的熔炉。
    初见唐飞机的时候，唐飞机就守在那个熔炉里那真的是熔炉吗？
    还是某个入口？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再探深海。”
    这么想着唐闲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说道：
    “继续你的话题，下一个兽神呢？海神我知道了，说说你的主人冥凰吧。”
    生死之神，掌控着冥界秩序的神明。任何生物只要步入了灵薄狱内，都会受我的主人驱使，我的力量过于弱小，无法驱动你们，你派了一个怪物进入了我的领域，我奈何不得它，但如果是我的主人，可以轻松的将其分解成游魂。
    提及冥凰，玄鸟还是很有护主意识的，毕竟刚刚自己在最为得意的领域里被揍了，它还是想要给冥界找回一点牌面。
    唐闲觉得好笑，说道：
    “纠正你一下，不是我安排一个怪物进入了你的领域，而是你把我家这只怪物，拉进了你的领域。”
    这一幕颇像是自己面对塞壬的时候。
    塞壬以为在梦里就能打败自己。玄鸟也以为，在灵薄狱内就能绝对无敌。
    不过唐闲是恶农场主，唐很肉是恶客。
    玄鸟不接话，不然这个天没法聊，便又说道：
    我的主人被称为死神，冥王，冥界之主，乃是六大兽神里，掌管生死轮回的至高者。
    “好了好了，停止你的商业吹捧。先说说关于冥界之主，它除了有着一个无敌的领域，还有什么？尸体虽然下落不明，但有没有留下什么传承？”
    我……并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当前坦诚度55。
    几乎没有说谎的可能性，唐闲点点头，也就没有追究。
    “我只是问问，难不成你以为我惦记上了你家主人的什么力量传承？我唐闲铁骨铮铮，不惜的。”
    白曼声：……
    元雾：……
    唐小九：……
    “你们三个的表情能不能自然点，我审问犯人呢。继续，不过看起来你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连你家主人冥凰的都知道的如此少，想来其他几个，你知道的就更少了。”
    玄鸟到底也是个分析派，并不吃唐闲的激将法，但既然这个话题已经打开，既然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得到了两家传承，它对唐闲的态度也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不是翅膀被冰晶贯穿，灵薄狱里还住着个怪物，这场对话倒是可以谈的体面些。
    在我家主人之外，还有一个与之登对的兽神，乃是时空之主，它没有兽名，但我家主人与它交好，称其为银河。
    唐闲眉头一挑。
    时空之神。
    这莫非就是白霜看守的那只，白鹿有着强大的空间驾驭能力，而她身后的那个人，似乎有着改变事物时间轨迹的能力。百川市的轮回，便是由此而来。
    自古以来，跟时间空间沾点什么的，都是开挂的。
    但白霜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自己铁骨铮铮，断然是不会吃这口饭的。
    这般想着，唐闲已经在想如何讨好白霜。
    “接着说，我对这个时空之神十分感兴趣。”
    相传这也是六大兽神里，身形和人类最为接近的。
    “这个时空之神的守护者是谁？”
    不记得了，很多很多。它的门徒遍地都是，但最为得意的门生，是一头鹿。
    对上了。
    唐闲眼中精光一闪。
    “你说的这头鹿，它有啥喜好吗？”
    玄鸟的表情有些黯淡。
    它摇了摇头，说道：
    那头鹿是个疯子。
    “疯子？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你是指的行为上，还是能力上？”
    不管哪一方面，它都是个疯子，它的实力没有什么进攻性，却也堪称绝对防御，恐怕只有你的那位人类伙伴能够对付它。
    唐闲知道玄鸟说的是元雾。
    元雾的能力唐闲没有看到，那个时候他正在蜘蛛网里被困住，但想来是跟眼睛有关系，毕竟元雾现在闭着双眼。
    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尽管馋归馋，白霜是救命恩人，唐闲也知道这是自己一方的人。
    不过这不影响他想要弄清楚白霜的一些弱点。
    因为这头鹿，太难搞了。
    至于行为上，更加疯狂，它竟然赞同让那些人类进入矿区，与我们一道生活。
    “等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数百年前，在人类还没有进入金字塔的时候，在那场浩劫还没有到来之时。
    唐闲震惊。
    玄鸟说的平静无比，看起来它并不知道，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一项秘密。
    金字塔里的人类，根本不知道大浩劫之前发生的事情。
    唐闲也很快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心脏的跳动骤然加快。但面上，他很平静的问道：
    “那场大浩劫之前，你们就已经和人类有了联系？”
    是的，第一批人类到来的时候，我还是一只幼鸟。
    玄鸟没有说谎。
    这一点唐闲可以确认，哪怕不依靠眼里的面板，如今的谈话内容，还没到那个需要说谎的关键点。
    所以玄鸟是知道完整历史的，和那个神不一样，玄鸟大概能够解开我一直想要知道的谜题真相。
    唐闲蹲下了身，说道：
    “从见到这根羽毛开始，你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与给我这根羽毛的主人，的确认识。”
    我自然不会骗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要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只希望你说话算话。
    怕死在唐闲看来是传统美德。
    如果不死鸟不怕死，那可能还真有点难对付。
    唐闲想了想，说道：
    “先讲完六个兽神吧。时空之神，与人类外形极为相似，被你家主人称之为银河，它后来怎么了？”
    诸神黄昏之战里，它和我家主人一道死去，最后被那头鹿带走。
    一切符合唐闲的认知，唐闲点点头，说道：
    “继续。”
    关于这对主仆，我知道的不多，那头鹿最后带着它主人去了何处，也是一个迷，法官大人找过它，但是不曾找到。它本是一个疯子，明明是万兽，却心系人类。
    “是嘛？所以她其实是可以变成人类的？”
    那是自然，那只鹿的魂晶，也受伊甸之光影响过。
    “好的，下一个，如果我没猜错，时空，生死，海洋之后，便该到你们的法官了吧？”
    法官大人是掌管着因果的是审判之神。它也是我家主人曾经的朋友，我家主人的同行者，认为万兽界也应该有自己的秩序。
    “这还真是一个好法官啊……不过手段可不怎么干净。”
    你懂什么，法官大人为了保护两个世界作出的牺牲，你根本不知晓！你抵抗的万兽法庭，曾经可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甚至也拯救了你们的世界！
    “话里有话啊，历史我会问到你，但咱们现在一件一件的来。法官是你还在接触的，它经历了一些什么？因果这种东西听起来太玄乎了，我想知道确切的，它的能力是什么？弱点是什么？”
    玄鸟猛地睁大了眼睛，质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你是法官大人的对手？
    唐闲摇头，说道：
    “我没有这么狂妄，在确信法官便是真正的末日级生物后，我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我需要做到知己知彼。你也知道法官的秘密，你不也服务于它吗？所以不用担心我对它做什么，如果它真的那么强，我知道了任何情报也没用。”
    想起海神掌管着的一片海域里有无数强大的生物，以及海魂兽本身的恐怖力量，末日级和浩劫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唐闲是实话实说，他的的确确不想要找法官的麻烦，但至少要做到能够不被找麻烦。
    玄鸟仔细想了想，的确也是，法官大人的能力就算告诉了唐闲，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法官大人的能力，乃是参悟因果。
    “说人话，不对，说鸟话。”
    任何力量在因果领域面前，都会被化解为最为本质的元素力量。而这些元素，对于法官大人来说，没有任何效力。
    听起来有些奇奇怪怪，碍于玄鸟语言组织能力，但唐闲还是大概明白了一些。
    万兽的力量来自于魂晶，这是因，而类似于种种特殊力量，什么念力，龙炎，冰霜等等强大的手段，法官大概能够让这些东西回归最为原始的状态。
    不过自己是体术流，想了想，唐闲觉得倒也不是很在意。
    “听起来很强的样子，不过我听到的说法，不是说六大末日级生物都死了吗？为什么它还活着？”
    唐闲想起了白霜曾经的一个说法，也许末日级生物里，存在一个叛徒。
    法官大人的确险些死去，它如今虽然活着，却也饱受痛苦。法官大人的伤势几百年来没有恢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的伤，大概也是来源于你口中的诸神黄昏之战？”
    是的。
    唐闲忍住了，他的的确确的想知道诸神黄昏的事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缘何而起，由何而终，与人类世界或者人类如今的局面，有何关联。
    “下一个呢，因果之神之后，我很好奇还有谁？”
    战神，破坏神。
    “这个名字听起来跟其他几个相比，就显得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是的，破坏神大人一直是一个异类，没有任何自己的地盘，不像海神掌管着大海，不像法官大人拥有万兽法庭，也不像我家主人一样，是另一个维度的君王。破坏神大人一生到处找人挑战，从无一个朋友，也不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当年六大兽神还在的时候，破坏神大人其实信徒不少。可它从来不理会这些人，甚至觉得无比厌恶，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弱了。
    唐闲听得出玄鸟对于这位破坏神，大概还有点崇拜。
    “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颇为理解它？”
    玄鸟也不否认，说道：
    因为我家主人输给了破坏神大人，即便在冥界里，破坏神也能够与我家主人打得不分胜负。
    “所以战神的能力是什么？”
    没有任何的能力，它生来便是这个世界的王者，任何元素在它身上难以留下一点创伤，天生就带着恐怖无比的力量和速度。
    霸者。
    不知为何，唐闲忽然对这位破坏神来了兴趣。
    一个都靠着逆天的规则系力量称王称霸的时代，出现一个就依靠自身强大的力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和几个兽神同级，这种事情唐闲虽然不会觉得热血，却也勾起了他对这位破坏神的兴趣。所以破坏神也没有仆人和守卫者？
    不管是海神，时空之神，还是因果之神，唐闲其实都很馋它们的力量，但只有听到破坏神的时候，他才真正有了一种今日有所收获的感觉。
    晚上还有两更，但是得到十一点左右吧，另外安利一本书我是传奇boss，多次成绩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好书，作为分类畅销榜上跟我一样带着boss字眼的书大家有空可以看看，书比我这本肥，人家是真boss模板，跟唐竟泽不一样的。
    

第七十章：诸神黄昏之谜
    
    【破坏神大人一生从无败绩，便是六大兽神在万兽界呈现鼎足之势的时候，六大兽神中另外几个，也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势力而轻视了破坏神大人。】
    “破坏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见玄鸟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唐闲又改口说道：
    “我是说它的外观，它既然是兽类，总该有些外形特征吧？”
    【破坏神大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直立的狮子。】
    “兽人加鲁鲁？黄金狮子兽？”
    【那是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这只直立的狮子，体格很庞大吗？”
    【不，虽然比人类魁梧不少，但几个兽神里，法官大人和破坏神大人都不算巨兽。】
    “破坏神实力很强，但它还是死了，对吧？”
    【是的，破坏神大人太自负了，在诸神黄昏那一战里，它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与万兽结盟的存在，甚至它活着的目的，便是为了得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听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其他几个兽神，不能够给它酣畅淋漓的战斗？”
    【破坏神大人在冥界里能和我的主人打成平手，那是它唯一一次平局。在那之后我家主人……就再也不和它交手了。】
    唐闲笑了笑，没有说话。
    想来这个破坏神，还有着某种强大的悟性，越战越强，第一次是平手，第二次可能冥凰就不是对手了。
    换自己也不答应啊，往后还可以吹牛皮，我和大魔王五五开。以后破坏神越牛，这打成平手的战绩也就越牛。
    不过看破不说破，唐闲说道：
    “其他几个兽神呢？”
    【破坏神大人看不上，法官大人不是破坏神的对手，海神过于庞大，根本没办法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战斗。至于银河大人，破坏大人对于这种打不过就能开溜的能力嗤之以鼻。】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哦不，是有趣的兽。”
    “也难过不屑于和其他兽神联盟了。”
    唐闲隐隐反应过来，所谓的诸神黄昏，看起来几个兽神们是统一战线对付某个存在。
    然后这位破坏神，由于过于强大的实力，根本不想结盟，选择了单独对付那个存在。
    玄鸟的眼里有些可惜：
    【如果破坏神大人当时愿意和我家主人以及法官大人还有银河大人联手，也许……也许……那场战斗就不会赢得那么惨烈。】
    唐闲没想到玄鸟对破坏神的评价这么高。
    不过想想也是，至今为止，自己接触的这些存在里，除了金字塔的那个机械之神，也就这些玄鸟口中的兽神，算得上至高存在。
    这些都是象征。
    代表着那个时代，或者说整个历史最为巅峰的武力存在。
    唐闲就越发好奇了，如果它们都已经这么强了，那个让诸神陨落的“大boss”，到底是什么？
    伊甸族在里面充当了怎么样的角色？
    祖顿圣树称呼伊甸族为第一文明。是不是代表着伊甸族其实比这些万兽更早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唐闲结束了愣神，回头一看，发现白曼声，元雾，乃至唐小九都很认真的在听，他不禁觉得好笑，白曼声还能理解，毕竟她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对这些神一样的存在有向往和好奇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些人都是听不懂万兽语言的。说不定他们理解的版本，和自己从玄鸟这听到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唐闲倒是很能够理解他们为何想听。
    大概就像武侠小说的巨匠金庸所写的故事里一样，什么黄裳，达摩，独孤求败，白猿这些bug级的存在，虽然不曾出现过，甚至去掉他们都对剧情不影响，但武侠小说的论坛里，永远有很多人会探讨，达摩和阿青哪个更强，扫地僧和独孤求败谁更胜一筹之类的。
    唐闲说道：
    “最后一个呢，最后一个兽神是谁？”
    他也不再问破坏神的传承是什么，也不再问破坏神是否有守护者，因为这么一个存在，玄鸟肯定不知道它陨落在何处。
    【失落之神，也是几位兽神里最为弱小的那个，但这种弱小只是体能上的弱小，它的能力却异常的可怕。】
    “怎么个可怕？”
    【如果说法官大人的能力是万物回归本质，那么失落之神的能力便是万物化为虚无。任何物质在失落之神的念力波动下，都会烟消云散。它的领域被称之为失落领域。虽然这位大人的实力本该是最弱的，但在诸神黄昏的战斗里，它造成的破坏，却是仅次于破坏神大人的。】
    “果然，这些玩念力的，破坏力都不能以常理揣测，这位失落之神，长什么样子？”唐闲问道。
    【失落之神大人是一只黑色的鹰，说起来，它和我家主人倒是颇为相似，万兽界称之为双天死神。】玄鸟貌似颇为骄傲。
    “原来不只是人类中二，万兽中二起来，德行一样的。”唐闲撇撇嘴，颇为不屑。
    “所以这只失落之鸟，死在了哪里，你也不知道？敢情万兽法庭这几百年来，这么搜索，都找不到？另外，万兽法庭对待海神的态度看起来跟其他神完全不一样？”
    唐闲一下问到了点子上。
    不死玄鸟冷哼一声，说道：
    【每一个兽神的陨落，都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审判长里，也只有我知晓。万兽法典的翻阅，是有权限的，在法官大人的设定下，寻常的古猿也只能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正史，但那些密辛，也只有我知道。】
    “可你轻易的就叛变了法庭？”
    【那是因为你手里的羽毛！伊甸族！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告诉我了？】
    “急什么？你解答了我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事情，你的命算是留住了。但这片羽毛的来历，我还不能告诉你。”
    玄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能活下来总是好事情，它感觉得到唐闲的确对自己没有了杀心。
    唐闲不杀玄鸟的原因，只是隐约觉得，玄鸟很有可能是被利用了。那个法官大人，也许隐瞒了什么。
    “我会告诉你这片羽毛的过去，甚至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
    【当真？】玄鸟激动起来。
    这份激动不是装的，唐闲确信玄鸟对于它的主人，十分的忠诚，它如今效忠于法官，并不是背叛了冥凰，也许只是法官偷换了忠诚的概念
    比如帮我等于帮你的主人，只要让玄鸟意识到这一点，利用玄鸟也就不难。
    自己如果可以利用羽毛做到这一点……鸟肉虽然吃不到了，但己方就等于给万兽法庭埋下了一个反骨仔。
    “自然，你比卿九叶那只狐狸要坦诚的多，我对于合作的人，向来很客气。你多次提到了诸神黄昏之战，现在跟我讲讲，伊甸族的伊甸之主，在这场战斗中扮演什么角色，诸神黄昏之战又是怎么来的，以及怎么结束的。”
    【这……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而且这荒郊野岭的，正适合听听故事。”
    唐闲看了看天色，有些黯淡了，便催促唐小九和元雾去生火。
    白曼声自然是驱使不动的。因为这位小白蛇本质上是个故事迷。
    “先说说诸神陨落之战的时间，在人类入住金字塔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玄鸟也没有打算隐瞒，六位兽神都说了，也不差这一点，它太想知道这片羽毛的来历了。
    这对于它来说，意味着自己主人的遗体，被人找到了。
    唐闲的眼瞳微微缩放。
    “之前……也就是说，人类的世界里出现秩序机械单位和万兽入侵，已经是诸神黄昏之后？”
    玄鸟是知道那场战斗的，它与不周龟都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
    唐闲也猛然反应过来，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大浩劫之前，那么白霜的年纪可就不止五百岁，甚至可能是个活了一千年的老鹿？
    玄鸟和不周龟的年纪也远远大于他的预想。
    这……忽然都有点舍不得杀不周龟了，说不定不周龟也知道些密辛。
    唐闲没有说话了，眼神示意玄鸟继续讲下去。玄鸟也就按照唐闲的提问，先讲到了伊甸族。
    【伊甸族一直是一个异类，它们的生命形态千奇百怪，蛇，鹿，鸟，人，等等形态都有，但它们的的确确是存在于万兽界，也是同一个种族。这对万兽来说很难理解，但伊甸族自己却完全不在意。某种程度来说，伊甸族认为生命的介定，不在于形态，而在于内核。】
    “也就是魂晶？”
    【是的，它们能够变换的，不只是人类……它们可以的变成任何生物。伊甸之主，也就是第七号兽神。它被誉为生命之神，能够吸收生物的种种特性。这些特性使得它们能够免疫被其吸收生物的伤害，破除其吸收生物的防御，甚至能够聆听万物之声。】
    唐闲默然……这个说法倒是比机械之神编造的意识论和世界病毒论来的靠谱。
    “继续。”
    【它们是最早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但也最为神秘。因为它们不具备固有的形态，所以始终在万兽界是异类，不被当做兽类看待。伊甸一族也是最早发现入侵者的。】
    “什么入侵者？”
    唐闲感觉到这场对话的重点来了。
    【异界生物。】
    “这四个字的范围太大了。”
    【因为它们和伊甸族一样，并不具备统一的生命形态，但都有着强大的破坏力和学习能力，在本身就足够强横的前提下，却还有着一些让我们无法对抗的武器。】
    唐闲眉头一挑，没有打断玄鸟。
    只是隐约想到了这些武器不会是……科技产品吧？
    【这些武器有着可怕的破坏能力，甚至能够压制住我们的生命恢复能力。其中最强的异界生物，身体更是跟这些机器完全融合。】
    唐闲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的康斯坦丁。
    他有些头疼，看来玄鸟提及的这些武器，的的确确就是科技产品了。
    这个局面一下复杂起来。
    【而且它们的数量极为庞大，那些钢铁一样冰冷的家伙们，就像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怪物一样……它们到了一片地方，便会立马构建自己的巢穴，然后疯狂的制造同族。而起制造同族，所用的材料，赫然是这个世界里，我们死去的同胞。】
    “审判骑士……”
    唐闲猛然想到了这个。
    但如果真是审判骑士，真是秩序者势力，那么为何现在的万兽界，不想着利用便携式传送裂缝进攻人类？
    唐闲不自觉的咬紧了牙。
    一种巨大骗局的感觉袭来。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具颠覆性的骗局。
    他忽然浮现出一丝迷茫。
    但一些曾经无法想通的地方，也被唐闲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尽管玄鸟还没有说完，唐闲却相信自己已经知道了大半。
    “继续说下去，是不是后来为了对付这些异界生物，六大兽神中，除了破坏神都开始联手？”
    【是的，异界生物的入侵，造成的威胁难以想象，一盘散沙的万兽界，难以对抗，也就是那个时候起，法官大人正式成立了万兽法庭，麾下信徒全部加入法庭。而连同我主人，还有冥凰大人，失落之神，都加入了讨伐异界生物的联盟里。】
    “破坏神是因为喜欢单干，没有加入你们，而海神是因为加入了伊甸族？”
    【你……很聪明。】玄鸟有些意外。
    【海神大人一直渴望变成人类，伊甸之主是可以改变这一点的。伊甸之主是这个世界最早的生物，很多生物之所以可以变成人类的形态，便是因为这些生物的祖先们，早些年被伊甸之主影响过。伊甸之主认为选择一个共同的身份——人，有利于万物的交流，因为这种形态下，万物可以摒弃语言间的障碍。】
    “但也因此，法官认为这些兽类不再纯粹？所以海神选择效忠于伊甸之主的时候，二者之间产生了芥蒂？”
    【是的，海神的力量源于巨大的身体，大海只是它的泳池，这句话并不夸张。但过于巨大也造成了海神的困扰。】
    （等会儿还有，但是十二点前可能写不完，如果写不完，我十二点后继续写，写完就发，算今天的，明天的更新照样会有。）
    

第七十一章：把泉水搬到你面前
    
    “也是，所以我常说一句话，太大了也不好，凡事都得有个度，超过某个尺寸了，就会让人感觉疼。”唐闲一脸“我很理解海神，毕竟我也很大”的表情。
    白曼声皱眉，这话到了唐闲嘴里，就听着怪怪的。
    玄鸟继续说道：
    【法官大人和海神的确因此有了隔阂，但在这场战斗上，因为异族生物的过于强横，也使得所有生物都暂时忘记了彼此的恩怨。】
    “有外敌的时候，内部的纠纷就会淡化，这一点人类也是。这场战斗是对万兽界的入侵，对吧？”
    【是的。】玄鸟知道唐闲的话外音，又补充道：
    【据我所知，那个时候人类世界还很正常。】
    唐闲很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伊甸族一直在关注人类世界。】
    “你的意思是，伊甸族可以直接步入人类世界？”
    【伊甸作为万兽界的第一文明，也掌握着许多我们不理解的科技。】
    唐闲的表情很怪异。
    玄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最为怪异的地方。
    异界生物，没有固定的生物形态。
    伊甸生物，没有固定的生物形态。
    异界生物，具备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和科技武器。
    伊甸生物，具备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和科技武器。
    伊甸生物是最早发现异界生物的。
    唐闲换了一个想法，假如将这些事情，想象成一个案件。
    那么第一个报案的人，便是伊甸族。
    按照侦探准则，嫌疑最大的，就是最早发现犯罪的人。
    加之二者相同的地方太多了……
    “你就没有想过，异界生物说不定也是伊甸生物？它们不是没有固定形态吗？”
    【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异界生物又为何要与伊甸一族战斗，伊甸族的生物具备生命气息，而这些异界生物，是没有魂晶的。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唐闲这下懂了。
    就和白曼声卿九玉在探查自己的时候是一样的，第一印象之所以认为自己很强，便是通过魂晶的感应。
    这种结晶，甚至还能够让卿九玉知晓自己的方位。
    尽管识海里的提示看起来就跟微信定位一样。
    他摇了摇头，压下一些疑惑。
    玄鸟还在讲述着那场战斗如何的惨烈，几位兽神如何联手作战，最终慢慢的镇压了异界生物的入侵。
    这一切在唐闲看来，都已经是顺理成章，无非不过是一些战斗细节，但玄鸟应该见的也不多。
    玄鸟的视角里，大多数是一些浩劫级生物，率领麾下兽群，与那些异界生物的喽啰们作战的故事。
    唐闲慢慢的将这些理清楚，整理出一个思路轮廓。
    “诸神黄昏，的确是机械体对生物世界的战争，但这些机械体到底是谁制造的？”
    “诸神黄昏之战里，万兽的确是赢了，可为何还要去人类的世界？”
    战利品……亦或者看上了人类的某种特性？
    在玄鸟还未说完的时候，唐闲就已经想到了，人类的大浩劫，规模上远远比不上万兽界的诸神黄昏，但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灭顶之灾。
    万兽界忌惮着异界生物的复苏，于是几个兽神，或者是伊甸之主，联手制造了一道结界——
    这个结界便是科技失效。
    任何机械物体，来到了矿区，就等于破铜烂铁。
    所以矿区的这个设置，防御的不是人类，而是另外一个更为强大的种族。
    唐闲将其暂且称之为机械族。
    之所以不是秩序者，是因为秩序者在唐闲看来，和入侵万兽界的，并不是同一拨。
    玄鸟见唐闲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和唐闲的交易到底怎么样。
    它很想知道那片羽毛的下落。
    但现在的唐闲，正陷入了深度思考。
    白曼声很少见到唐闲如此入神的想着一件事，仿佛外界都已经与他无关。
    唐闲也的确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全部的思绪都聚焦在这次的分析上。
    就像曾经对冬染说的一样，一个成年人该学会如何解读消息。
    哪怕提供这些消息的人自己都想不到那么深。
    “机械族和秩序者不是一伙的，秩序者很有可能不过是大浩劫之后才有的。如果是曾经险些毁灭万兽界的机械族，万兽法庭不可能不作为。”
    “根据玄鸟说过的话，伊甸族掌握着科技，能够步入人类世界，所以便携式传送裂缝，有可能是伊甸族的产物。”
    “而且也只有伊甸族知道人类世界的位置，这么说来，人类世界的大浩劫一定和伊甸族有关系。”
    脑海里不断地飘过种种念头，唐闲很快推断出了两个可能。
    “金字塔，机械体，审判者，秩序者，虽然不是机械族，但它们极有可能是机械族的仿造品。”
    “险胜之后，大量的机械残骸，落在了伊甸族手里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当做垃圾焚毁，伊甸族生来就能够获得生物特性，想来对于这些机械，也想着将其支配。机械族败北之后，这些机械残骸就成了伊甸族研究的教材。大浩劫，也就是伊甸族一手策划的。”
    “但这一切是否是伊甸族布的局还不好说。”
    唐闲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伊甸废墟，但凡被称之为废墟，就说明伊甸族已经陨落。
    “万兽法庭的法官，是不认可伊甸族的。如今法官还在，其余兽神包括伊甸之主全部都死了。
    所以第二个可能，伊甸族扮演的不是布局者，真正的布局者是万兽法庭的法官。
    他窃取了伊甸生物的科技成果，并使用这些成果，带领万兽入侵了人类世界。”
    唐闲是记得的，在人类的世界里，一些文献提及到大浩劫里除了有青铜一样的兵马俑，还有万兽。
    “但动机呢？为什么呢？人类世界与万兽世界敌对，秩序者也的确想要夺取万兽界……可法官也好，伊甸之主也罢，本质都是为了万兽界好……”
    叛徒。
    唐闲猛然想到了白霜说的，六大兽神里，存在一个叛徒。
    就像是识海里闪过了一道光，在唐闲陷入疑惑后不久，他猛然将这些串了起来。
    “是了！这就说得通了！伊甸之主也造不出拥有生命意识的机械体。而秩序者通过奴役人类来获得人类的意识。但万兽界却并不作为。这一切是否说明，一个权力极大地人，在暗中协调？”
    “他的目的是什么？秩序者难不成是某个机械族的模板？这个叛徒，是要再现机械族？”
    唐闲想到这里，忽然转过头，这冷不丁的一转头，让白曼声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白曼声问道。
    “那个让六大兽神纷纷陨落的异界生物，是一群还是一个？”
    玄鸟纳闷，自己后面讲的它没听吗？
    【一个，那是一个最为恐怖的怪物，它几乎没有任何弱点。而且很快就能够看透兽神大人们的进攻，甚至言语挑唆下，险些引起海神和法官大人的内斗。】
    “也就是说，它其实也具备了生物特征？虽然你们感受不到它的生物气息？”
    【是的。】
    唐闲又一次不说话了。玄鸟和白曼声都不解的看着唐闲。
    唐闲也没有搭理，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表情越来越沉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六个末日级生物，加上一个伊甸之主，才最终险胜的对手，难怪白霜说自己还太弱了。
    原来说的并不是秩序者。
    但这一切也都和秩序者有莫大的关系。
    因为秩序者……有很大的可能性，乃是某个存在为了复活那位机械族首领所做的一个模板。
    因为亲眼见识过了最为强大的力量，六大兽神里的叛徒，很有可能觊觎这股力量。
    也就是说，白霜提及的这个叛徒，大概正在复活一个恐怖到末日级生物们也得联手才能镇压的存在。
    ……
    ……
    天色黯淡下来，唐闲做起了烤肉。
    斩铁兽的肉很硬，断金兽更硬，但唐闲还是将断金兽做成了肉丝。
    玄鸟看到唐闲这一行为的时候，也顾不着自己的生死，大声斥责唐闲的残忍。
    唐闲见到玄鸟如此铁骨铮铮，颇有几分自己的傲气，说道：
    “你知道牛最好吃的部分是哪里吗？牛蹄筋，但肉最好的便是腱子肉。上等的牛肉一直都是食物里的奢侈品，而断金兽的肉，就算是神户牛肉都比不上。这嚼劲，这口感，撒上孜然，我家小九都馋哭了。”
    吃猎物看起来的确很残忍。
    但跟唐闲待久了，即便是白曼声的心也变得很大。今日的一切，既然是赢了，那将其形容为一场比较艰难的狩猎也不为过。
    所以小白蛇也就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
    唐很肉也从灵薄狱里出来了，原本担心玄鸟遁入灵薄狱，所以他一直留着唐很肉在里头。
    但现在玄鸟被那根冥凰的黑炎凤羽牵制着，唐闲也就不在乎了。
    元雾和唐很肉是这次胜利的关键，否则唐闲还真没办法赢下来。
    好在断金兽很大只，足够他们吃好几天，对唐很肉来说，吃饱就是最好的奖励。
    唐很肉吃的很饱。
    尤其是吃的滋滋作响，声色诱人，加上断金兽的肉在狐火的烤制下，实在是焦中带嫩。
    玄鸟竟然脑子里闪过了这么一句话：
    断金，没想到你的肉，这么香！
    但玄鸟还是很傲气的，就算被对方生擒，
    它还在挣扎，唐闲也没有刻意勾引，因为没必要……反正你爱吃不吃。
    玄鸟的价值还有，但留住玄鸟的方式还是那根羽毛，唐闲也就不着急。
    食物对于动物的诱惑到底能有多大呢？
    尤其是经历了战斗的疲乏之后……这个答案便是只需要十分钟，玄竟泽就妥协了。
    接下来的安排里，唐闲原以为大概便是处置好玄鸟。
    无非不过是带玄鸟去见见白霜，唐闲认为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玄鸟巨大的体积，又不能变为人形，大概无法穿越传送裂缝。
    唐闲便只是做下了许诺，将玄鸟带去见提供羽毛的那个人——也就是白霜。
    当然，他没有提及白霜。
    玄鸟提供的巨大的内容需要消化。
    人类世界的浩劫，那些青铜审判者，那些万兽，也许只是万兽界某个幕后黑手所派来的。
    但这个幕后黑手是不是法官，是不是伊甸之主，都还有颇多疑点，这些疑点，甚至白霜都可能不知道。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和法庭的梁子结大了，万兽法庭的猛将，算上以前的几个，等同于被自己全灭。
    识海里也传来了两道信息。
    断金兽的金属崩坏，能够硬化身体，切割金属，攻防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以及梼杌掉落的被动技能——不屈意志。
    越伤越强。
    战斗力会随着血量的减少而变多，唐闲觉得这个被动和饕餮的食髓知味都算是顶级战斗属性。但对于自己来说，这个技能不怎么实用。
    毕竟自己的恢复能力仅次于唐很肉。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无伤的状态。
    比如最接近死亡的这一次。
    在唐闲想着是把白霜带来见玄鸟，还是费些周折把玄鸟带去见白霜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原本正在闭目思考的唐闲，猛然间睁开了眼。
    玄鸟也一样。
    【快走！走！我感应到了圣山的召唤！】
    夜幕很黑。
    却也足以看到天空中那巨大的阴影。
    唐闲无法想象圣山的移动速度到底多快，为何忽然就来到了这里。
    但玄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与唐闲实在谈不上不打不相识，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
    但对于那片羽毛，玄鸟表现出了让唐闲都有些意外的执着。
    所以在也没有得到唐闲的回答之前，玄鸟不希望唐闲真的有事情。
    唐闲没有犹豫，如果法官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末日级生物，战斗这件事，他连想都不会去想。“走了，敌疲我打，敌进我退。”
    【人类，你以为我去不了你们的世界吗？我既然来了，你便走不了。】
    天空中传来了苍老的声音，这声音明明是万兽的语言，唐闲能听懂，可白曼声与唐小九乃至元雾也都听懂了。
    这一刻唐闲才发现……真的走不了。
    因为早在圣山之前，那只该死的名为神隐的蜥蜴，就又出现在了这里。
    唐闲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国度，心说：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这是把基地都给搬过来了……”
    （今天真是漫长，明天还有更新，顺便安利一本好书，真的是好书~《精灵之性格大师》，愿青龙指引你在十点法力值的时候钓上一整天的鲤鱼王！）
    

第七十二章：做客圣山
    
    无路可退，便大摆空城。
    越是危机的时刻，唐闲的脑子转的越快。
    “害，你的手下被我屠戮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我想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想走也是很合情理的嘛。”唐闲的声音不是很大，只是对着天空叨叨着。
    但他确信法官能够听到。
    圣山依旧是一道巨大的阴影，就像一颗足以毁灭罪夺之境的陨石降临，然后悬停在了摧毁世界前的一秒。
    随后一道身影缓缓的降临。
    玄鸟不再说话，只是露出毕恭毕敬的神情。
    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白曼声和唐小九以及唐很肉，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威压。
    这种威压过于强大，仿佛在逼迫着他们跪拜。但这三人也硬气，明明都有轻微的窒息感，却面不改色，直直的站着。
    法官降临。
    如玄鸟所言，法官的身体并不算是巨兽，只是比较魁梧。唐闲在法官面前，就像是郭比特明见到了姚明，还真就只到了法官膝盖的位置。
    在黑夜里还穿着黑色的长袍，将整个身体遮住，让唐闲觉得，法官要是露出笑容，牙齿一定很白。
    法官没有笑，它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唐闲。
    唐闲也打量着法官。眼里的面板却是没有显现。
    没有任何需求可以分析，也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和厌恶。按照句芒羲和之前给过的说法，只有同级之间无法查阅。
    【没想到这股力量的传承，终究是落到了人类手里。】法官说完这句话后，才缓缓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唐闲身后的那些人。
    元雾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少许，尽管视线还很模糊，但也足够他看见法官的身影。
    同样的，没有任何面板显现，否则元雾一定会感到惊讶。这位法官有着远远超过了浩劫级生物的战斗数值，但唯独一项数值上，是零。
    没有任何的生命恢复能力的万兽，便是眼前的法官。
    只是唐闲和元雾都看不出来。
    【你与我万兽法庭也算有缘。】
    “是，豆花也是花，啤酒也是酒，孽缘也叫缘。”唐闲也不客气。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一行人被法官一个人包围了，既然逃不了走不掉，索性便拿出些底气。
    “你的手下一个个被我杀掉了，现在你带着你的国度前来找我，总不能就是看我一眼？”
    唐闲向前一步，仰着头看着法官，倒也不觉得这种仰视是一种屈膝。
    法官缓缓摇头，说道：
    【万兽死了，还能再生，这个世界曾经都险些毁灭，万物自有运数，无法跳脱因果。既是恶因便得恶果。我来找你，倒确实是看看你，但若你愿意随我一道前往圣山，我想能很大程度的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还是个信佛的？
    万兽的人类属性可真是越来越多了。唐闲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脑海里开始计算种种可能。
    “如果我说下次呢？我现在很想回我的地盘。”
    【你已经被我的侍从标记。它的追踪能力，可不限于这个世界，若你想要抹掉这个标记，最好还是跟我走，当然，我今日带着诚意而来，毕竟你也算半个故人之后。】法官佝偻着身子，说完之后还咳嗽了起来。
    唐闲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是吐槽了一句老奸巨滑的东西。
    不管是哪个版本的说法里，万兽法庭的主人，跟伊甸之主似乎都是不对盘的。故人之后这个说法，唐闲可不怎么信，倒不如说是仇敌之后。
    “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你手底下的不少将才可都算是折在了我手里，我很想知道，你没有立马与我交战的原因。”
    法官的语气还是那般沉稳：
    【与你一个小辈交战对我并无裨益，既然你能杀死它们，便说明你比它们有着更深的合作价值。与你为敌倒不如大家一同谋利。世界辽阔，岂能举世皆敌？】
    这个说法倒是让唐闲颇感意外。
    容不得唐闲拒绝，唐闲便同意了，但他还是说道：
    “我要提一个要求。”
    【可以。】
    “我跟你走，但他们几个回去。你对他们应该不感兴趣吧？”
    唐闲的语气显得很平常。
    法官没有立刻回答唐闲的问题，而是思考了许久才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
    “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我得留下来陪着你。”说话的是白曼声。
    唐闲皱着眉头看了白曼声一眼，说道：
    “一边凉快去，这里没你的事情。”
    “生死与共，不是你说的么？”
    “已经共过一次了，下次你得排队。”唐闲稳如一个渣男。
    女人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没有头脑的。白曼声很聪明，但也符合这样的规律。
    唐闲可不希望白曼声被牵扯进来，唐小九元雾乃至唐很肉，都不能被牵扯进来。
    在大战之前白曼声便有些儿女情长的意味，似乎是远离族群太久，过于孤独，那个时候的氛围可真是像极了悲剧降临的前兆。
    好在元雾和小九表现的不错，一场真正的浩劫被大事化小。
    白曼声还想说些什么，唐闲大手一挥，说道：
    “在我的地方，还有些事情等着你去做。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回去再找你。”
    白曼声听出了唐闲的决绝。
    玄鸟很诧异，一只娲皇居然喜欢上了人类？
    这些姓白的，是不是都是对人类有特别的执着？
    “你真的……会回来的吧？”
    “当然。我说话算话。”
    万兽法庭的法官，展现出了太强大的威压，这种气魄元雾和唐闲无法感应到，但几只万兽却能感应到。
    也因此白曼声知道，其实自己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她只是担心唐闲。
    唐闲也明白这份心意，觉得有些麻烦。
    因为被文艺女青年喜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种麻烦，倒不如直接甩给黎小虞吧。
    至于自己的安危——法官出现的时候，唐闲脑海里演算了许多法子，没有一个办法可以逃脱，所以也只能听天由命。
    神隐闭上了嘴巴之后便消失了。它一消失，传送裂缝便可以再次使用。
    唐闲被法官盯着，走不了。只能目送其他几个人离开。白曼声依依不舍的与唐闲再次道别，唐小九也沉默着不说话。
    唐很肉原本想留下，但唐闲只是摇了摇头，他看到后便沉默了。
    片刻之后，场间只有三个人。在这片战场上显得渺小无比。
    法官，玄鸟，唐闲。原本有个神隐，但无法感知到。
    玄鸟终于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它展开翅膀匍匐在法官面前，显得虔诚无比。
    但唐闲却在玄鸟的面板上看到一行属性。
    那片黑色羽毛，似乎出现的很怪异，颠覆了玄鸟的一些认知，以至于……玄鸟开始怀疑起了这位法官。
    眼前的卑躬屈膝，更像是一种隐忍的试探。
    唐闲猛然想到，白霜手段可真强，这片冥凰的羽毛白霜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他是非常想回到百川市，但眼下，也只有跟着法官一道前往圣山。
    ……
    ……
    踏入圣山之后，便感受到圣山布满了生命气息。
    唐闲四处观望着，脚步走的很慢。偶尔有古猿惊叫，但见到了低空中盘旋的玄鸟大人，以及为散发着恐怖气势的法官，它们也就不在意圣山里出现了一个人类这件事情。
    圣山很大，光是穿过那片树林，便用了足足十分钟。
    唐闲很好奇，这座圣山是如何漂浮起来的。
    “圣山为何会漂浮？就算这个世界机械原理失效，但重力可没有失效。”
    法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
    【有时候长着兽类形态的事物，未必是兽，所以山也未必是山。】
    和尚打机锋一样的说话方式唐闲倒也不抵触，反正都能听懂。
    前往圣山禁地，便需要经过青铜门。
    在森林之外，还有不少古猿在各种各样的实验室里待着。这些实验室的风格，有点像十八世纪欧洲的建筑风格。
    里头进行着的，大概都是一些类似以前培育唐很肉的实验。唐闲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他随着法官一道，穿过了巨大的青铜门，在进入青铜门前的时候，他望向了东边的瀑布。
    “那边是不是养着一只龟？”
    【那是不周龟的栖息地，怎么？】
    “没事，就是纯好奇。”唐闲现在看起来十分的温和。
    出于好奇，唐闲说道：
    “我听过一些不周龟的传说，我想去问问这只龟，华夏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你我看我来都来了，总不能放着这么厉害的神棍……哦不，是预言家，总不能不去见见对吧？”
    法官点点头，看起来颇为豁达。
    【可以，但在这件事并不重要，不周龟已经老了，它如今看到的，都是一些无干的未来片段。】
    “我不介意。”
    【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让你去。只是在这之前，你需要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法官的身影停住，抬起手指了指青铜门后的一排宏大的建筑。玄鸟已然停在了青铜门外，神隐也不知去了何处。
    唐闲看着那些建筑，颇有些古希腊大图书馆的意味。
    如果再有几个穿着雅典人和斯巴达人就更像了。
    “这里面是？”
    【万兽法庭这些年来整理的资料，可比你们人类费心研究的要更详细。你以为这数百年来，圣山去过世界各地，这些古猿们都在做什么？】
    唐闲一惊，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可算是极为有吸引力的东西。
    但更为重磅的消息还在后面——
    【除却这些资料，还有万兽法典，我会给你玄鸟能够获取的权限，至于那些你不能查阅的内容，如果你想看，我也可以给你解除限制。里头的东西，其实都是我自己的笔记，你愿意信多少，就信多少。】
    这剧本有点不对，唐闲笑道：
    “进入圣山之前，我多多少少都以为我该面临你们法庭的审判。”
    【万兽的智慧终究和人类有所差别，伊甸结晶影响过的那些万兽，我内心虽然不认可，但它们的确更为聪明。四凶兽，戈尔贡，断金兽，罪骨蜘蛛，烬龙，疫源，时零兽，说到底，都不怎么聪明。便连玄鸟和不周龟也一样。】
    法官的语气颇为无奈：
    【也许万兽界，终究是那个家伙看的比我远，未来的时代，我们的确不该拘泥于生命的形态，能够通过人类形态，获得更多的智慧，对万兽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情。】
    这个法官表现出的态度与玄鸟所说的不同。
    但唐闲倒是可以理解，毕竟玄鸟在这数百年里也没有见过几次法官。
    遭受重创，其余几位兽神纷纷陨落，难免心境会发生变化。
    如果换个人的话，大概真的就相信了法官所说的话。
    但是唐闲不会。眼前的一幕幕，让唐闲总感觉就像是步入了神国。
    一切都带着作秀的成分。
    他笑了笑，点点头说道：
    “这番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我很想知道，你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招安我？”
    将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安因素变成己方势力，如此一来，法庭也就不存在亏损。
    唐闲虽然看不到法官的面板，但也能算出法官的想法。
    法官也不否认。
    【万兽法典里提及了你想知道的一切。】
    至此，法官还不知道唐闲已经从玄鸟那里问出了多少事情，唐闲也假装自己一点不懂。
    他与这位法官各自心怀鬼胎。
    但有一点，唐闲可以肯定，青铜门之后的世界，就是那个距离真相最接近的世界。
    他走在法官的身后，也不应承。而法官也不着急。因为唐闲无法离开圣山。
    只是让法官有些意外的是，唐闲来到了大图书馆后，却并没有翻阅任何一本书。
    唐闲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望向图书馆后方的禁地。
    这也是法官没有算到的地方，他有着惊人的嗅觉，这嗅觉足以覆盖整个圣山。
    在闻到了人类的气味后，唐闲神色不变，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自己必须留在这里——一边周旋，一边揭开真相。
    （明天尽量两更。总之这几天更新我都尽量来个超级加倍~狗命？不存在的，码字多快乐。）
    
    

第七十三章：白曼声与黎小虞
    百川市。
    正是最冷时节的百川市，对于白曼声来说，其实气温正好合适。昔年娲蛇一族便是住在矿区世界的极北大陆。那个地方可比这里寒冷的多。
    一袭白衣的白曼声带着元雾等人出现在百川市的时候，冬染正在街上逛街，打算买些东西。
    虽然百川市的冬天很冷，大家的休息都转入了地下堡垒，但街上也有不少人，商业街已经开始全面的营业。圣诞装饰，或者红花剪影让百川市的冬天显得极为喜庆。
    “大胸姐姐！”唐小九见到了冬染，便扑了过去。
    “小九！”冬染一喜，见到唐小九等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她笑的胸前晃动。
    随即冬染见到了白曼声。
    对于小白蛇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一次唐闲在天阙平原上，评论白曼声与卿九玉谁更美那件事上。
    强大，高冷，但好看。
    “您……您好！”冬染望向白曼声。
    白曼声点点头，这座人类的城市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她还在惊讶之中，但想到唐闲大概还很危险，说不定这会儿正与法官展开对决，便说道：
    “这座城市，除了唐闲，谁最有话语权？”
    “是二小姐，我带你去见她？”
    “有劳。”白曼声也一点不推辞。
    冬染倒是不害怕带着一个天灾级的怪物去见二小姐。毕竟这座城市里的怪物可不少。
    尽管白曼声已经进化到了浩劫级。
    卿九玉是不知道这一点的，路过了卿九玉的服装店的时候，白曼声停下了脚步。
    卿九玉也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冬染一惊，想起来这两个大佬可是死敌啊，不会在这打起来吧？
    不过这一次，卿九玉和白曼声倒是没有显得很不对盘，卿九玉看着唐小九，小九见到卿姨，便立刻扑了上去。她有很多话想要跟卿姨说。
    关于狐族的一些事情。
    白曼声则打量着卿九玉的服装店。
    百川市的衣食住行里，衣的问题可那么好解决。
    而卿九玉做的生意，便是用魂晶给人造衣服。
    就像黎小虞身上的黑色哥特裙是白霜弄的，就像唐闲身上的那套战斗服是唐飞机弄的。
    这种可以瞬间用魂晶拟化出高度亢旱且轻盈的衣服的能力，对于如今的百川市来说，可是十分有用。
    唐飞机偶尔都被拉来帮帮忙，做做男装。卿九玉则是负责女装。
    但卿九玉店里的男客人也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后现代的男人们都喜欢女装，还是因为老板娘太好看。
    这个法子是黎小虞想出来的。
    黎小虞从温泉谷里出来，白霜便用魂晶给黎小虞弄了一套衣服。贴身，舒适，温暖，轻盈。
    这般极致的体验，让黎小虞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衣服都可以不要了。
    于是黎小虞很快就想到了，这种东西能不能普及？
    一来可以进一步增进万兽和人类之间的关系，二来可以解决服装问题。
    只是白霜肯定不同意，因为白霜实在是太佛系了。
    “换成唐闲，他会怎么做？”黎小虞脑子里闪过这种念头的时候，就像开启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定会各种利诱卿九玉和唐飞机，然后让他们做他的工具人。嗯，我也可以。”
    于是黎小虞便给了卿九叶最好地段的一间铺子。
    要说服唐飞机很简单，只需要给唐飞机一点玩具就好了，而且计件算。做的衣服越多，服务的人越多，唐飞机可以得到的玩具就越高档。
    甚至还可以带唐飞机接触电脑游戏。彻底将这个智商为一龙的百川市最强，改变成网瘾少龙。
    黎小虞渐渐得到了唐闲的真传，慢慢的就把唐飞机控制的死死的。
    唐飞机也很乐呵。魔方？魔方已经不玩了，他现在已经化身为只狼，正在苇名国里飘荡，这游戏真好玩，一点也不难，也就新手村死了五十次。
    唐飞机算是很好说服，卿九玉就不一样了。
    黎小虞打动卿九玉的方式，便是给卿九玉做了一碗鸭血粉丝汤。
    鸭从何处来？那就得问问东郊鸭棚里的达克了，是不是最近二鸭的新男友吴亦达和鹿达又消失不见了。
    二鸭也是很奇怪，怎么自己每交一个新男友，没多久男友就离奇失踪了。每当这个时候，达克就很贴心的前来安慰一番，表示接盘意愿。
    总之，黎小虞肯亲自下厨，这一手诚意真的是让卿九玉意外，而手艺更让卿九玉意外。
    卿九玉虽然不怎么喜欢黎小虞，但架不住唐闲喜欢，架不住黎小虞真的很像另一个唐闲。也架不住自己也很喜欢百川市总之，百川市有了第一家万兽做店长的服装店。
    白曼声说道：
    “你在这里倒是过的很开心。”
    “那可不，我毕竟是落难的女王，肯有人收留就不错了，你呢，这次前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怎么不见唐闲。”
    “不告诉你。”
    白曼声眼神示意冬染继续带路。
    冬染点点头，和卿九玉打个招呼就走了。
    唐小九没有走。白曼声也不在意，她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但这个小女孩内心里，卿九玉始终对她意义最为不同。
    “卿姨，唐闲哥哥把欺负你的人揍了一顿。”
    手撕狐狸这件事，唐小九觉得还是很残忍，她就换了个说法。
    “什么欺负我的人？”
    “卿姨，我知道的，因为我，族里的人也跟着不喜欢卿姨了。”唐小九把脑袋往卿九玉怀里钻。
    卿九玉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个孩子心里想了这么多。她一双桃花眼，看着人自带几分魅惑，但此时此刻，眼里只有无尽的温柔：
    “小九，卿姨才没有被欺负。它们也没有不喜欢卿姨，卿姨只是……厌倦了，这个地方很好。”
    “卿姨，我们还会回去吗？唐闲哥哥说了，他说到做到，要把你丢掉的，全部还给你。那个坏姐姐已经死掉了。”
    卿九玉的脑袋转的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小九说的是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小九，跟卿姨好好说说。”
    于是唐小九便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这些天的经历，卿九玉听得很认真，在听到万兽围剿的时候，卿九玉内心也感觉到了害怕。
    但最后，听到唐闲杀死那只狐狸的时候，听到元雾和唐闲至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对狐族的兽群出手的时候，卿九玉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发红。
    狐族没有了首领，万兽法庭曾经欺凌过她的人，也早就死去。甚至连带着整个万兽法庭所有的将领都死去。
    明明没有一只六尾狐死去，却唯独杀了那只九尾狐。
    唐闲做的这些，卿九玉感动不已。
    只是想到了这些天的经历，想到了那个为自己下厨的人类小姑娘，卿九玉忽然有些羡慕。
    “要是能真的成为人类就好了。”
    唐小九的小耳朵动了动，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好像小白蛇姐姐也说过这句话。
    ……
    ……
    “你们不害怕她吗？”走在路上，白曼声忽然说道。
    冬染有些懵，没反应过来，说道：
    “啊，害怕谁？”
    “卿九玉，她可是九尾妖狐。”
    “不怕啊，卿姑娘人很好啊。”
    白曼声皱起眉头。
    卿九玉在万兽界的时候，可没少戏耍人类。那些人类死状可是相当凄惨。
    虽然……类似的事情，自己也做过。
    白曼声看着冬染，觉得冬染傻傻的，大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首发
    但冬染这一次还真就说到了点子上：
    “您是不是在想，卿姑娘以前在矿区也算是人类的敌人？所以……大家跟她相处起来会有些距离感？”
    白曼声略感诧异，点点头没有否认。
    “其实最开始的确是有的，但是二小姐不在意，大家信任二小姐。因为信任二小姐，就会去照顾卿姑娘的生意，一来二去，就觉得卿姑娘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触。”冬染带着笑容。笑起来带着一股子娇憨。
    白曼声心说，这个姑娘都能说出这些来，想来那位二小姐，真的很受百川市人的爱戴。
    她不禁有些好奇。
    黎小虞白曼声是知道的。
    但也仅仅只是知道，没有真真正正的接触过。她一直以为不周龟的算命很准，自己将来和卿九玉，大概会因为唐闲而始终对立。
    但她并不知道，那个预言其实不怎么准。
    黎小虞今日和往常一样，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改着种种议案。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像是独裁者。
    但人才的选拔，各种管理制度的确立，这一点需要花很多时间去确认，和传统行业不一样，并不是有个手艺就能上岗的。
    如果要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分发下去，黎小虞既不能任人唯亲，也不能绝对客观的唯才是举。
    因为真正的管理，它得圆融。
    所以培养一些人才，人才是关键，培养也是关键。
    只有等到又能办事，又能信任的人出现了，黎小虞才好分发下去。如今也只有宋缺一个。
    句芒能办事，但是不能信任。冬染乔珊珊这些能信任，但是办的事情不能太大。
    所以黎小虞也很无奈。
    在见到冬染的时候，她倒是有些开心，随后看到冬染身后一个美若天仙，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女人时，黎小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
    “欢迎。有事情吗？”
    这是白曼声第一次见到黎小虞。
    此前唐闲就想着让白曼声来百川市，但那会儿的黎小虞还是个醋坛子，而且卿九玉先来百川市，这和唐闲答应的话不一样。
    随后唐闲带着白曼声去了人类世界的金字塔。但那个时候，黎小虞正在百川市。
    论及姿色，在大多数人眼里，二小姐很好看，但白曼声和卿九玉绝对更胜一筹。
    只是不知为何，白曼声看到黎小虞的黑眼圈，看着她手指因为握笔太久，指尖有些发白，便觉得有些没底气。
    “唐闲被困住了。”白曼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便留了这么一句话。
    黎小虞先是小小的身子一晃，然后稳住了呼吸，整个表情也瞬间平静下来，说道：
    “是怎么回事呢，跟我说说。”
    于是白曼声便将这几个月来与唐闲发生的事情一起说给了黎小虞听。
    也算是替唐闲说了。
    讲到最后的时候，白曼声拿出了那片羽毛，说道：“差不多就这些了，这片羽毛的主人应该就在百川市，我想它或许可以拯救唐闲。”
    羽毛这件事，黎小虞是知道的。
    她接过羽毛，说道：
    “这件事我会去转达给她，白姑娘，你去休息吧。”
    “你不担心唐闲吗？”
    “不担心啊，他既然自己选择了留下来，既然听你说是那位法官邀请他，那就说明他没有危险，对方只是想要跟唐闲谈谈。但凡是需要跟人交流协商，但凡还有得谈唐闲就一定会找到对方的需求，让对方奈何不得。”
    “你竟然……这么了解他。”白曼声想了想，唐闲的确是这样的。
    只要你跟这个人说话，那么十有八九，说话的节奏，就变成了唐闲的。
    她很多次提起话题，有时候甚至是责难，但最后都变成了唐闲占据优势。
    所以白曼声也总结出了一套对付唐闲的办法，那就是不搭理。
    只是关心则乱，她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么多。
    “而且你也说了，法官很强，那么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着，唐闲辛辛苦苦让你们回来了，便是不想被拖累，如果这个时候去找他，岂不是浪费他一番好意？”
    黎小虞嫣然一笑，说道：
    “对了，百川市变化很大，既然来了，就好好的逛逛，冬染下午没事的话，陪白姑娘走走吧。”
    “好的二小姐。”
    白曼声看着黎小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随即黎小虞说道：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一碗鸭血粉丝汤吧？”
    白曼声点点头，她其实不饿，但对上黎小虞的眼神了，便感觉到了对方的诚意。
    想着黎小虞如此信任唐闲，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黎小虞慢慢的走向厨房，然后关上了门。
    在门锁上的一瞬间，她猛地蹲了下去，像是不堪重负。
    苍白的小手捧着心口的位置，眼里的平静早已烟消云散，这一刻的她，脸上写满了对唐闲的担心。
    无论再怎么相信唐闲……还是会很担心他啊。
    晚些时候还有。
    

第七十四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黎小虞
    一碗鸭血粉丝汤的关键，讲究的是鸭肠清脆爽口，粉丝爽滑，鸭血鲜嫩可口，汤浓味美，香辣醇美，油而不腻。颜色红，白绿相间，赏心悦目。
    黎小虞专门问白霜学这道菜，便是因为这道菜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活血化瘀，冬夏皆宜。
    在饿的时候来上一碗鸭血粉丝汤，特别是放上一些吸纳汤汁的油豆腐，一口下去，粉丝的爽弹，加上四溢的汤汁，一定能让唐闲夸赞自己。
    只是唐闲并没有吃到这道菜，反倒是唐闲在矿区认识的两个女人先后吃到了。黎小虞也不知道这算是怎么一回首发
    她担心唐闲，却也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一碗鸭血粉丝汤端出来的时候，白曼声看着黎小虞，久久不语。
    “不好吃吗？”见白曼声看着自己，黎小虞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白曼声摇了摇头，这碗鸭血粉丝汤倒也不是什么顶级料理，很日常的食物，不管是香气，还是食材摆放，色泽上，都十分的到位。
    “我记得金字塔里的人，都不手动做食物的，一直以来只有唐闲是一个异类。”
    “嗯，但是出来了就得学会自己动手，而且他不在。”
    白曼声尝了一小口，随即又尝了一小口。
    黎小虞只是看了看白曼声的表情，便也有些开心，随即准备离开。
    毕竟看着人吃东西，吃的那个人会比较尴尬。
    但白曼声叫住了黎小虞，说道：
    “我参加过他妹妹的婚礼。那个时候，我见到过你的哥哥。”
    这件事黎小虞听唐闲提过，只是没想到当时唐闲是带着白曼声的。
    她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很配合的问道：
    “那场婚礼很有意思的吧？”
    “没什么意思，只是唐闲的那段致辞让我印象有些深。”
    “什么致辞。”
    于是白曼声便把唐闲那段谢耳朵风格的致辞说了出来，虽然现实生活里，跟唐闲接触过的人都不觉得他是一个情商接近于零的物理学家，但那句话，用在唐闲身上，却也贴合
    也许是我本身已经足够有趣，故而不需要其他人用一生带给我快乐，但我祝福你们能够在对方身上得到的快乐，与我给我自己的一样多。
    黎小虞听到这一句后，反而没有那么介意了。
    她淡淡的说道：
    “这是一部古代美剧里一个很讨喜的主角说过的话，巧合的是，也是在婚礼致辞上说的。”
    “你怎么知道？”白曼声诧异。
    “我最近在读他以前读过的东西，比如废话很多的微博，那里面倒是也有很多有趣的句子。”
    听到黎小虞的话，白曼声才发现，自己好像都没有去了解过唐闲感兴趣的东西。
    卿九玉该也是一样的。
    她与自己，多多少少都对唐闲这个人类有些情愫。
    但这种喜欢，其实是建立在一种平等之中。谁也没有因此而卑微过。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一样，她会去喜欢唐闲所喜欢的东西。
    “你不觉得唐闲很孤独吗？”白曼声问道。
    “嗯，他很孤独，所以我才要替他做好一些事情，让他知道他并不孤独。”黎小虞的表情显得平静而笃定。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豁达的多。”白曼声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
    原本不该听懂的黎小虞，却听懂了，她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一个心眼很小，占有欲很强的人。我没有豁达，我只是认为我喜欢的人，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他会怎么去做一件事，他会接受什么样的事情，其实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参考。我只是在学习他。”
    这次反倒是白曼声没有听懂这句话。
    黎小虞笑了笑，没有什么意味，也没有解释什么。
    人都是要改变的。
    就像唐闲曾经遇到了颜小铃一样，对于自己来说，遇到唐闲便是改变的开始。
    有些事情不是卑微的改变自己，而是因为发自真心喜欢了，觉得有趣。
    黎小虞是很在意唐闲的，如果放在以往，她会觉得唐闲身边的人，最好都是自己安排的人。如果有不认识的人，便会有一种失控感。
    但后来开始尝试着用唐闲的思维去思考后，她渐渐也就放下了。
    哪怕白曼声和卿九玉是两个很美丽很有威胁的人，但她们也真的很有用。
    而且那个可悲女孩的故事，唐闲只对自己讲过，厨房除了小九，也只让自己进过。
    她犯不着去戒备着整个世界那些婀娜多姿的女人们，只要她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对唐闲有用，自己甚至可以去给她们做一碗鸭血粉丝汤。
    ……
    ……
    鸭血粉丝汤吃完之后，白曼声和黎小虞都没有耽搁。
    黎小虞便领着白曼声去了别处。羽毛的事情，唐闲上次回来其实就有交代过。
    一路上和白曼声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白曼声越是和黎小虞接触的多，便越发觉得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他们两个的思维，做事方式都很相似。
    但又有一点不同，唐闲从来没有表达过对谁的喜欢。但白曼声心里知道，唐闲大概内心是有着谁的。
    而黎小虞在这一点完全不同，她毫不掩饰对唐闲的喜欢。似乎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路过鸭棚的时候，白曼声看到了鸭群之中的达克。
    达克身边跟着一只小母鸭。
    但神情看起来并不愉快。
    小母鸭显然是喜欢年轻的，没有了吴亦达和鹿达，将来还有吴彦达和彭于达。
    舔鸭的一生何其坎坷？二鸭何时才能心累的找个老实鸭呢？
    当然，这些事情白曼声是看不出来的，她只是很惊讶，唐闲居然真的就把一个大魔头，忽悠成了一只鸭子。
    路过鸭棚之后，白曼声继续随着黎小虞一道往东郊深处走去，不多时，便见到了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自打在黎小虞面前露出人的形态后，每天到了某个时间，白霜便露出人类的形态。
    这的确很方便，因为要教黎小虞做菜，黎小虞在这方面，比之于唐闲，实在是不怎么聪明，但她喜欢黎小虞这个小姑娘，要多过唐闲。
    见黎小虞带了一个陌生面孔，白霜也不多说什么，浑然不在意。
    她知道黎小虞自己也会解释。
    “这是白曼声，唐闲的朋友……唐闲好像遇到了一些事情。”
    白曼声打量着白霜，白霜肯定比自己年长，如果说白霜是那片黑羽的主人，那代表着白霜至少活了数百年甚至近千年……
    与玄鸟本该是一个时代的。
    白霜的面相看起来不是很显老，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的贵妇便是这番模样。
    白曼声不知为何，有一种见到了长辈的感觉，照理来说，她们都不是一个种族，也就论不到辈首发
    黎小虞和白曼声一起解释了唐闲在矿区的遭遇，听着唐闲的遭遇，白霜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也就仅仅是唐现在被几庭干部围剿，遭遇玄鸟率领的狩猎团的时候，白霜的眼皮跳了跳。
    最后听到法官驱使着圣山前来找唐闲后，白霜依旧平静，眼皮都没跳一下。
    “今晚你要学什么？”白霜似乎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
    白曼声问道：
    “没有办法搭救他吗？”
    白霜说道：“为何要解救？”
    白曼声不解的看了一眼黎小虞，黎小虞沉默了几秒，问道：
    “他会没事吗？”
    这就像是一个食物链。
    白曼声在黎小虞面前，黎小虞会显得很稳重，将对唐闲的担忧藏起来。
    而黎小虞来到了白霜面前，显得稳重的那个，就变成了白霜，黎小虞的担忧也就显露出来。
    白霜确实有着这方面的气质，面对着小白蛇和黎小虞，她明明和唐闲不熟，却反而像是最了解唐闲的那个。
    想了想，大概这个小姑娘今天不心安，便很难有心思去学习做菜，白霜便开口道：
    “死不了。法官虚伪，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其中他最贪的，便是唐闲的那股力量。但你男人严刑拷打不得，没有可以人可以拷打他，那只会让他更强。”
    白霜没有再细说。
    剩下的黎小虞就悟了。
    既然没办法严刑拷打，那就只能利诱和商谈，而但凡商谈，那必然是唐闲掌控节奏。
    就这么沉默了几秒后，白霜才问道：
    “心安了吗？”
    黎小虞摇了摇头，内心还是牵挂唐闲，但她又说道：
    “可以开始学习了。”
    白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牛肉。
    然后便指导起黎小虞开始切肉，也不介意白曼声在一边看着。
    白曼声这下明白了黎小虞为何一个富家千金，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她不了解黎家，但见过黎铮和黎小年，没想到黎小虞一个顶级家族的孩子，居然乐得自己做菜。
    冬天其实很适合来一碗牛肉汤。
    黎小虞对炒菜的料理不怎么感兴趣，因为那太难了。所学的一些手艺，大多都是汤菜。
    白曼声就这么观察着，直到牛肉汤做好后，天色已经很晚。
    白霜和黎小虞的道别方式很简单。
    如果白霜喝了汤，没有点头，黎小虞便再做一碗，直到白霜点点头，黎小虞才会离开。
    回去的时候，白曼声说道：
    “你已经很多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
    “你怎么知道？”
    “但凡看了你的黑眼圈，都会这么想。”
    黎小虞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说道：
    “最近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有些忙。”
    “哪怕这么忙了，还要来学习做菜？”
    “是的，这件事不能耽搁。”
    “为什么？”
    “因为他回来后，我希望饭桌上的菜色能多一点。”
    黎小虞平静的说道。
    白曼声又不说话了。
    二人走了好一阵，回到了百川市外围的时候，白曼声才开口说道：
    “唐闲一定会没事的。”
    “嗯。”
    “后面你打算做什么？”白曼声这么问道。
    黎小虞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打量起白曼声。脑海里又开始想着这么一句话：
    接下来的百川市，换唐闲该如何治理？
    这个答案来的很快换唐闲大概便是全部交给自己和宋缺，然后做个甩手掌柜。
    黎小虞自然不能甩手，但她感觉得到白曼声对唐闲的关心，是一种比友情更高的关心。
    她说道：
    “治理好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的确很不错，很热闹。”
    黎小虞点点头，热闹归热闹，但人还是太少了。
    她也没有隐瞒，说道：
    “这个城市的历史我查阅过，在华夏史上，这里最高有过六千万人口的人流量，算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如今虽然由数十万人，但远远没有到这座城市的上限。百川市虽然还不至于恢复到鼎盛时期，但最少能够让百来万人在这里安然的生活。”
    “只是这些事情，我需要一个帮手。人越多处理的事情就越多，我可能，你愿意帮我吗？”黎小虞原本有些心虚，但话说出口后，也就豁然开朗了。
    白曼声可以信任，这种感觉黎小虞自己都说不好，她不怎么凭感觉做事情，可她就是很确信，白曼声是唐闲和自己都值得信赖的人。
    而白曼声内敛文静的性格，也的确可以帮助自己分担一些工作。
    “我帮你？”
    “是的。”黎小虞很坦诚的继续说道：
    “百川市的人口终究还是不多，而金字塔里，还有不少人被秩序者蒙在鼓里。现在随着一些工作的完成，百川市已经做好容纳更多人的准备，我们准备去金字塔里带出来一些人，同时了解金字塔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顿了顿，黎小虞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在派人去做了……宋缺，林森和于小已经进入了林肯堡垒。现在金字塔里似乎也在发生一些变故，对于秩序者的情报也一直比较匮乏。不过眼下这些不是当务之急，我相信宋缺的能力，很快百川市就会迎来一大批人口。我希望到时候你能联合卿九玉唐飞机，算是成立一个特别的警备队。我也会给你一些权限，一些事务也想转接到你手上。”
    白曼声愣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黎小虞。
    黎小虞不解：
    “怎么了吗？”
    “唐闲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他？我是说做事风格。”
    “我就当你在夸我。”
    白曼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矿区，自己被唐闲安排去海神教做了个大祭司。
    在人类世界，黎小虞又要给自己一个什么警备队。
    这两个人……就这么喜欢差使自己？白曼声可不比黎小虞笨，她以前就觉得，在唐闲面前，有一种自己是条工具蛇的感觉。
    而此刻这种感觉又来了，她看着黎小虞说道：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黎小虞。”
    明天会回归秩序者的主线，和万兽的主线很快会合到一处。也算是下一个剧情燃点吧，最近更新还算努力，腆着老脸求点月票

第七十五章：金字塔里的小狐狸和老狐狸
    比黎小虞更担心宋缺的，那便是乔珊珊了。乔医生好不容易盼回宋缺，这还没聊热乎，宋缺便又自告奋勇的接了个任务。
    带回更多的人。
    他和于小喆还有林森，隐约也察觉到了一些关键点，一些唐闲可能没有提及的东西。
    考虑到审判骑士的数量越来越多，金字塔社会可能很快就会迎来巨大的变动。
    为了阻止某个极为糟糕的可能性发生，宋缺，于小喆和林森三人重返了金字塔。
    目的地便是崇尚自由的林肯堡垒。
    在龙袭事件之后，林肯堡垒内部的那些邪恶秘密曝光，高层连番换人。
    局势动荡，人才辈出的第四层也越发混乱。
    如今的林肯堡垒，可以说是半个无法地带。
    前四层里，越高的层级，反而越混乱。宋缺林森等人来到这里，反而比较安全。
    他们现在的目的便是联系一个人类反叛阵营的代表。
    所谓的反叛阵营，便是那些还始终相信宋缺的人。
    如今宋缺的名声在金字塔里两极分化。
    活在高层衣食无忧的人们，大多认为宋缺只是宋家的一个败类。
    他面具怪人的身份暴露，对审判骑士做出的一些残忍行径也被揭晓。
    舆论很快就把宋缺塑造成了一个类似小丑的疯子。
    甚至被形容为一个史无前例的绑架犯。
    因为圣地堡垒的几十万人口，集体失踪，去向何处也不知道。而至始至终，金字塔的种种飞行载具，都无法偏离既定飞行轨道。
    而人们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外边儿”是一个比矿区更难生存的地方。
    至少对于金字塔里的人来说，外界依旧是一个辐射遍地，瞬间就会让人死去的恶劣地方。
    所以宋缺大概率是带着这些人去了矿区。圣地堡垒的探查人员也发现，堡垒储备的便携式传送裂缝，以及制造材料，基本没有任何存余。
    这就更加证明了宋缺挟持了数十万人前往了矿区。
    而有趣的是，金字塔各家传送站大门都关闭了所以这几十万人，是没办法在矿区存活满七天以上的。
    由此，就衍生出了两个说法。
    第一个说法，宋缺残忍至极，报复社会，将大量圣地堡垒的居民挟持，手上沾满鲜血。
    如今那些居民大概率是已经死去。昔日的人类联军指挥，天选之子，方舟堡垒的领主，如今则成了和伊甸魔童平级的超危险人首发
    为了抓捕宋缺，大量的审判骑士被派遣去了矿区。但也都只是在蓝色区域游走。
    一方面搜寻宋缺，一方面算是保护那些还在挖矿的工人。
    而第二个说法，呼声远远小于第一个，但却逐渐的在扩大声势宋缺没有挟持圣地堡垒的几十万人，而是那些人自愿追随宋缺。宋缺找到了能够在矿区长久生存的办法，或者说……在那个原本属于人类的世界里，生存的办法。
    这对于金字塔的统治者们来说，这样的言论无疑是极具威胁的。
    他们不大理解宋缺都已经这般了，为何还会有人相信他？
    而最为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猎人，是曾经在约佩拉平原受宋缺统率的人。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人可以靠人格魅力折服他人的？
    他们难道不知道拥护宋缺便是与整个金字塔体系为敌？
    各个金字塔堡垒领主们困惑。
    但日益扩大的“救世主”言论，已经表明了事态的严重。只是谁也没办法遏制这些言论。
    自打宋缺离开圣地堡垒后，最大的受益者便是黎家，但有趣的是，黎家也不说话。
    宋缺的种种行为被揭开，情报的提供者是监察者康斯坦丁。黎万业大概是谋算到了什么，他一方面没有拒绝康斯坦丁传达的一些意思，一方面也不去追捕围剿那些愿意追随宋缺的人。
    这个真正最强堡垒的领主，脑子里谋算着什么，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
    ……
    ……
    圣地堡垒，第九层。
    在宋缺离开之后，圣地堡垒就变成了黎家的产业。
    三十九堡垒交由了黎小年和黎铮打理，而黎万业则负责管理圣地堡垒。
    此前的圣地堡垒，没有多少人，随着宋缺走了一部分后，一些人才的离去使得圣地堡垒几乎瘫痪，无法运作。
    但黎万业带了一批人来之后，就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让黎万业意想不到的是，圣地堡垒的矿藏储藏量惊人的丰富。这些储藏量简直是其他堡垒的数倍。
    他无法想象圣地堡垒的采矿方式是怎么样的。
    直到多番询问之后，才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原来没有天赋的人，可以长久的生存在矿区。
    这一事实被发现后，黎万业也震惊了许久，他老谋深算，思虑极远，想到的层面也比较多。
    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他们以为正确的事情，却是错误的。
    只是黎万业也没有震惊太久，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很聪明，没有将这件事声张，也明白了为何圣地堡垒始终网络封锁的原因。
    原来是为了防止这么一个秘密泄露出去。
    那么宋缺带走的那些人，难不成都是非天赋者？还是说宋缺知道剥离天赋的方法？
    黎万业摇头，他隐约觉得，唐闲那天对自己说的事情，说不定大多都是真的。
    外面的世界，是真正存在的。
    也因此，黎万业在宋缺这件事上，始终没有表态。
    今日的黎万业，有些拘束，在圣地堡垒的第九层，除了那些审判骑士外没有任何存在。
    空荡荡的第九层，石碑上的内容都已经消失了。黎万业走在街道上，眼神飘忽，像是在计算着稍后要说的话。以及把握好自己的一些态度。
    在街道尽头，站立着一个年轻人。
    康斯坦丁其实不是第一次与黎万业联络，但却是第一次和黎万业面对面的交谈。
    “上一次与我见面的，也是一个和您一样年轻的人。”
    “嗯，那是塞壬，一个还算有些本事，但过于狂妄自负的人。”
    “这么一想，倒也贴切，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是的。”
    康斯坦丁对黎万业还算客气。黎万业对康斯坦丁也很恭敬。
    他默默思虑许久，计算了许多，对康斯坦丁的来意猜到了一些。
    “我听那位大人说，与您一般，服务于神的，原本还有几个。如今他们是不是……”黎万业很适时的停下了。
    康斯坦丁淡淡一笑，说道：
    “是的，他们都死了，死在了伊甸魔童的手上，即便活着的，也叛变向了魔童。”
    “这魔童还真可恶。”
    “可恶吗？黎万业，我对你的忠诚持怀疑态度。”
    “但我确实是您手底下，最好用的一个人，有黎家在，很多事情，您便不需要亲自出手，至于忠诚，大人，我想我们都有自己的算盘。”黎万业显得诚惶诚恐，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并没有半点妥协。
    康斯坦丁并不奇怪，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黎家的家主，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男人。
    “塞壬去找你，大概是最大的败笔。看来伊甸魔童对你说了不少我们的事情。”
    “他没有说很多，至少没有提到你们的名字，但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神。本质上来说，您也只是一个人类。我没有亵渎您的意思，我只是在很坦诚的跟你讲，我愿意接受您的差遣，完成一些您觉得不方便做的事情。”
    天花板的光忽然黯淡下来。
    康斯坦丁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变得漠然起来，他冷冷的说道：
    “你觉得我需要？”
    “需要还是不需要，都是您的决定，我只是一个仆人，说得难听一点，用那位伊甸魔童的话来说，我不过是秩序者的一条狗。”
    “他也是这么形容我们的对吧？”
    康斯坦丁越发好奇，那一天里，唐闲和黎万业到底聊了些什么？那个男人到底计算到了多远的事情。
    事实已经证明，唐闲的确把该算计的都算计到了，塞壬和自己都被摆了一道。
    黎万业也没有否认，他点头说道：
    “他的确是这么形容你们几个的，自诩为神，但却是摇尾乞怜的狗，明明还留着人类的身份，却又急于摆脱。但这一切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您的权力大过我，我想活，想黎家也活，所以对我来说，神变成了狗，还是我变成了狗，还是那条狗成了我的神，都一样。”
    这拗口的话，黎万业说起来倒颇有些意思。
    康斯坦丁不意外黎万业和自己说话的态度，倒是有些意外黎万业的过于坦诚。
    黎万业今日的确很坦诚，内心的想法，态度，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你这肮脏的人。”
    “在脏污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不会死在干净的地方，但从小就干净的人，去了脏污的地方说不定就活不下去。”
    顿了顿，黎万业说道：
    “大人，金字塔的体系正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只想知道一些真相，我也会服务于您，我们……就不要再打哑谜了吧？”
    天花板的灯再次明亮起来，康斯坦丁那张脸依旧平静，漠然，他审视着黎万业，许久之后才说道：
    “你果然是一个老狐狸。”
    “承蒙夸奖，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以后任何局面下，我和黎家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
    “那边已经答应你了？”
    “那倒是没有，但那边有我的女儿。”
    “你认为伊甸魔童会相信爱情？”
    “我认为他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魔童。”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康斯坦丁微微一怔。
    “宋缺这件事，你为何不处理？”
    “因为您没有让我处理。”
    “审判骑士在不断的变多，你也没有拒绝？”
    “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您让我做的。”
    第一次，康斯坦丁发觉这个世界上，一直以来被视为蝼蚁的人类里，也有那么一两个精明的。
    “继续说下去。”康斯坦丁没有表明说什么。
    但黎万业听懂了，他点点头说道：
    “我们都是人类，都想给自己一条退路。审判者逐渐增多，这是来自更上头的要求。这些要求，说不定您是不得不做，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您监控着这个世界，却也被这个世界监控着？”
    黎万业说完这句话，看了看康斯坦丁的眼睛，康斯坦丁的瞳孔一缩一放，显然是惊讶于黎万业对信息的分析。
    “那么多天，你待在黎家不出门，外面声讨黎家你不出去，外面变了天，声讨宋缺你也不出去。原来是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的本质？”
    黎万业没有否认。康斯坦丁冷冷的说道：
    “你可琢磨透了。”
    黎万业摇头，说道：
    “我能知道的事情太少，所以琢磨不透。我只是在想，如您一般的神明，原本有好几个，但如果按照伊甸……算了，我还是叫他唐闲吧，如果按照唐闲所说，你们真的是人类，那么你们会老爷会死，金字塔体系数百年来，应该有很多你们这样的人。而如今，您没有选择再找其他伙伴，却选择了找我，说明您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黎万业抬起头，这次变成了直视：“您不想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分出去，您也不想一直按部就班的听命于某个存在。”
    提及这个存在，黎万业还是有些惶恐：
    “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一点，任谁被监控着，都不自在。”
    康斯坦丁沉默。
    难怪黎家的家主，能够将三十九堡垒经营的如此之好，原来这个人的谋算能力如此强。
    他的确不自在。
    从小到大，他似乎都没有做过自己。
    小时候是普罗米修斯，后来又变成了康斯坦丁，再后来又变成了秩序者的一个容器。
    康斯坦丁已经感觉得到，这具身体永久性的发生了某种变化，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人类？
    就在与唐闲死斗的那一天，他的意识被彻底的接管，身体里涌现出了难以想象的能力，所有的生命特征也被抹除。
    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克制唐闲，或者说克制伊甸魔童的杀器。
    但他其实挣扎过。
    他不想受唐闲摆布，也不想沦为秩序者的狗，第一次，康斯坦丁想要做自己。
    但摆在他眼前的局面可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也艰难的多。
    因为随时可能被秩序者夺走意识，随时会再次进入“秩序者”形态。
    所以康斯坦丁虽然接管了起源和自然之眼，句芒手底下那批人才全部属于他，但他没有再次制造出“塞壬”“羲和”“乌拉诺斯”等等这些怪物。
    他找到了一个人类，一个如他一般，始终算计着周遭的人类，这个人类权力很大，却又很好控制。
    黎万业说道：
    “大人，现在我们开始谈谈吧，我想人类是时候该明白审判者的本质了吧？”
    晚些还有

第七十六章：康斯坦丁的真实想法
    康斯坦丁需要一个能“好心办坏事”的糊涂鬼，黎万业恰好就是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我的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康斯坦丁说道。
    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康斯坦丁的声音虽然很小，黎万业却能够听出其中一股子无奈。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他赌对了。
    这个神一样的存在，并不甘心做一个傀儡。
    所以金字塔的顶端，另有其人，某种意义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唐闲其实是一路人。
    但他同时也是唐闲的敌人。
    这不难理解，黎万业点点头，说道：
    “您不用讲太透，说个大概，小的就会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好。”
    康斯坦丁冷笑，不愧是黎万业。
    他也的确无法说太多，康斯坦丁此刻的行为也是在冒险。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偷偷的记录自己。
    在成为了秩序者容器之后，康斯坦丁便一直刻意的让自己处在一种极端的情绪状态下，同时也对时间极为敏感。
    他在观察自己。
    既是观察自己的状态，也是观察“秩序化”的一些规律。
    他的确也有所发现。在每天早上的时候，自己会进入秩序者状态，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一切，似乎意识已经进入神国。
    ……
    ……
    在神国里，他过着寻常人类的日子，有自己的家人，亲朋好友。
    那里塞壬是个算命的神棍，但唱歌很好听，很招小姑娘喜欢。而句芒每天喜爱摆弄花花草草，性子温和，总是会拉着他说一堆关于植物的奇怪话题，但绝对和恋爱无关，不管是梦幻还是现实，他都觉得这种女人很危险。
    唐问和钟遥夫妇是自己的父母，康斯坦丁……或者说唐闲，是自己的兄弟。
    这种设定一度让康斯坦丁觉得不真实，可是在神国里待上了没几天，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乌拉诺斯是个酒鬼，总是会在喝醉的时候，不小心闯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然后便自顾自的跟着自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那些话就像是梵高的画一样抽象。
    迦尼萨是个恶霸，经常欺负乌拉诺斯，也经常去塞壬的算命铺子里找麻烦，比如算算昨天吃了什么，算不准，塞壬那张好看的小脸可就得挨揍。
    但迦尼萨害怕唐闲。所有人都怕唐闲，作为自己的兄长，唐闲很有威信，似乎每一个人都很服唐闲，因为唐闲在各个领域也都很擅长。
    迦尼萨每次遇到唐闲，也都是骂咧咧的说两句场面话，然后灰溜溜的就走了。
    至于羲和，羲和是一个贵公子，而且脾气很臭，总喜欢欺负穷人家的孩子，整个小镇里，大概最讨人厌的家伙便是羲和。
    但同样的，羲和也会害怕唐闲，好几次羲和在做一些羞辱他人的行为时，唐闲都很不凑巧的撞见了羲和。
    然后将羲和狠狠的嘲弄了一番，羲和便恼羞成怒的离开。
    那个镇子里也有镇长，便是黎万业。但是黎万业这个镇长，对自己家里的人很客气，早些年似乎在打猎的时候，被狗熊追着，是自己父母将黎万业救了下来。
    这个镇子不大，镇子外的丛林里也有很多的小动物，每个人在这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说不上多么幸福美好，但也称得上是安居乐业。
    唐闲每天会和自己下棋，围棋。在布局上，他发现自己总是会输给唐闲。
    但唐闲也会认真的给自己讲解那些地方怎么做局，除此之外，打猎啊，聚会啊，乃至学习，唐闲也都会带着自己。
    康斯坦丁也不知道为何，在神国里，自己和唐闲竟然是这么好的关系。但这也不影响他在现实里对抗唐闲。
    梦是睡着的现实，或者现实是醒着的梦？
    明明差别十分的明显，但步入神国的时候，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相信这些是真的。
    他想有一个唐闲这样的朋友，而不是与这样的一个人，一生去相互算计。
    他也想过上神国里的日子，在这里他不叫康斯坦丁，叫做唐景。这个名字他不觉得别扭，至少是根据自己的意识来起的，那象征着他既不是普罗米修斯，也不是康斯坦丁，更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
    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每一次刚刚脱离神国，康斯坦丁就会陷入困境里。
    然后他会看到自己的监控录像，在自己还在神国里梦游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开始秩序化，做了一些看起来与往日差不多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了许久。期间康斯坦丁做过一系列的测试。
    比如说一些奇怪的话，动一些奇怪或者危险的念头。
    但都没有影响到自己的一切活动。
    直到有一天，康斯坦丁将一些原本的工作搁浅了之后，再一次从神国离开后，他发现那些工作做完了。
    也就是秩序化的自己，将那些原本没有做好的工作做完，并且这一天之后，他的时间永久性的少了一千秒。
    如果说原本自己这具身体进入秩序者形态的时间是三个小时，那么现在就变成了三小时又一千秒。
    由此，康斯坦丁才终于得出了结论——
    意识属于自己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这个过程比较平滑，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没有达到某个指标，这个进程就会加速。
    连续犯错误或者过于懈怠的话，康斯坦丁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彻底的被取代掉——永久的住进神国里。
    神国很美好，但终究不是真实的。
    但为何秩序者不直接取代自己，康斯坦丁还在调查中。他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也许秩序者控制自己的身体，对于秩序者来说，也并不是毫无限制的。
    自己大概是某个实验品，确切来说，是一个半成品。这对于康斯坦丁来说，算是唯二利好的消息。
    另一个对他有利的结论，便是自己无论是想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引起察觉。
    意识层面的活动是自由的，只要能够完成秩序者的各项任务，那么大多数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人类。
    也因此，康斯坦丁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关键所在，想要摆脱困境，得到自由，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可能的延缓秩序者正在构建的计首发
    他隐约感觉到了，秩序者正在谋划着什么，而且很快就到了一个执行阶段。
    但自己并不能亲自这么做，甚至这些事情，自己必须要保证顺利完成。
    所以一方面必须有效的完成秩序者的任务，扮演好一个傀儡，一方面也必须要想办法耽搁秩序者的任务，扮演好一个背叛者。
    因此康斯坦丁需要的盟友，便是同样的一株“墙头草”。
    黎万业是他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一方面黎万业想要巩固在金字塔里的势力，另一方面黎万业也在算计着金字塔，计划离开金字塔。
    这一点康斯坦丁早已经看透，黎万业也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看首发
    他们互相算计，却因为利益一致，成了合作关系。虽然这场合作，康斯坦丁地位更高，但黎万业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黎万业和康斯坦丁的对话，一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基本都是康斯坦丁在单方面的讲述着一些注意事项，
    这是一个将审判骑士和人类关系推入谷底的大事件，这件事一旦做成了，金字塔势必会陷入混乱。
    两人商谈了许久后，都对之后的计划达成协议，康斯坦丁看了看表，说道：
    “好了，差不多了，我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记住我说的，你所做的一切，只代表你，你不能被我发现，一旦被我发现了，我会杀死你。”
    “但相应的，只要你不表现的可疑，我也会在暗中给你帮助。”
    黎万业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即便与康斯坦丁告别。
    准备离开，他知道康斯坦丁既然能够进来，那么自己便不需要去担心他离开。
    康斯坦丁看着黎万业越来越远，眼神里的忌惮和欣赏，两种不该一起出现的情绪浮现。
    在黎万业的身影消失后，康斯坦丁才打开了便携式传送裂缝，回到了机械神座。
    ……
    ……
    林决关好了门。
    在林肯堡垒的第四层，即便是他这么一个大老粗，也会显得小心翼翼。这个地方疯子太多了，前不久独眼王便被一个有着机械手臂带着红外线独眼眼镜的狙击手拉着比狙击。
    不过进了屋子之后，林决的目光就不怎么老实的落在了秦千和小诗的屁股上。
    “真翘，真想摸摸。”林决又回忆起了当年在三十九堡垒学校时的风光。
    只是出来混，他还是明白一个道理，老虎屁股摸不得，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综上所述，这屋子里的几个女人，她们的屁股不能随便乱摸。
    尤其是那个小诗，雷老死后，便是宋缺身边最强的侍卫，就像是宋缺一道影子。
    宋缺在的时候还好，小诗形影不离，自打宋缺去了圣地堡垒之后，这小姑娘就跟提前进入了更年期一样，看谁都像是看仇人。
    林决可不想自己的手被剁了。
    至于一边的秦千，那也是个惹不起的货，除了唐闲队伍里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秦千在念力方面的天赋，还真没人可以比。
    不过自打见过唐索野的实力后，秦千也不敢再以女魔王自居。
    林决注意到今日屋子里的氛围有些怪，原本应该一张死鱼脸的小诗，竟然没有板着脸，而是显得很平静。
    他忽然发现这丫头不生气不装冷酷的样子还挺可爱，忍不住就要调戏，却马上想到了什么。
    眼珠子一转，林决很快发现屋子里多了几个人。
    “新面孔？今天来的？信得过不？”林决一来就问出三个问题。
    也不怪他过于谨慎，如今作为还相信宋缺的人，都算是金字塔叛逆分子，而林决他们几个已经算是金字塔通缉犯。
    不得已也只能来林肯堡垒这种半无法地带里躲避，时间到了，大多时候大家都是前往矿区。
    但矿区也凶险，青铜审判骑士如今都是成群结队的。
    好几次大意之下，他林决险些变成木决。独眼王险些变成没眼王。
    独眼王看着林决，说道：
    “头儿回来了。”
    “那个头？大头还是小头？”林决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习惯的口花花起来。
    直到其中一个陌生人，将宽大的外套褪去，并且撕掉了脸上的妆容，林决才猛然惊醒：
    “宋队？”
    原本的队伍里，只有林决，小诗，秦千，独眼王，夜枫，古洛。原本队伍里的治疗秦医生，没有跟着一起，而是站在了声讨宋缺的一方。
    后来随着几人不断地游说，加之宋缺本身的魅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宋缺，队伍里也有了一些生面孔。
    但也因此出过一些问题。
    今日出现的三个生面孔，便是宋缺，于小喆，林森。
    有了林森和于小喆，宋缺还真不容易被发现，所以退下伪装的时候，让林决十分诧异。
    “靠，我说你家小媳妇今天怎么没有板着脸，我还以为他看上本大爷，要另投明主了呢！”林决哈哈大笑，见着宋缺便心喜起来。
    但没多久便感觉到了小诗杀人的目光。
    林决打了个哆嗦，马上干笑两声，说道：
    “嘿嘿，嘿嘿嘿，头儿，这次回来找到我们，是有啥计划吧？”
    宋缺点点头，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各位的处境，因为我带给了各位这么多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
    “别的不提，我就想问问，那个戴面具的疯子真的是你？”夜枫和古洛对于小丑印象很深。
    狩猎盛会里，小丑那恐怖的笑声是每个人都无法忘却的。
    而宋缺在狩猎审判骑士的时候，便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宋缺也知道这些人都是绝对愿意追随自己的人，自己和唐闲的一些事情，这个世界真正的敌人，也该有更多的人知晓。
    宋缺说道：
    “这里头说来话长，这些天对我来说，人生经历比我前面二十来年都精彩，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些很颠覆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宋家的趣事
    虽然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年内，但对于宋缺来说，已经像是过了许久。
    记忆都铭刻在了骨血里。他讲的很慢，众人也都很认真的在听。
    在听到狩猎盛会之后，脑海里经常会有一个邪恶的笑声的时候，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担忧。
    狩猎盛会面对过小丑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疯子。
    思绪随着宋缺的话语一道，让秦千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她此刻咬着嘴唇，面色苍白。那一战之后，所有的队员死去，自己在随后的许多天里也一直做噩梦，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清醒过来。古洛和夜枫也一样。他们都认为自己的意志已经足够坚定，所以才能遭受了那样的精神摧残后，恢复过来。
    但听完了宋缺讲述的，众人才回忆起来，那一天里，小丑的确是专门在针对宋缺，他们也才知道，自己经历的，和宋队经历的，根本不值一提。
    而随后在听到宋缺说自己的两个人格达成了一致的时候，他们也隐约的明白了，要让那股混乱意志妥协，是何其的不易。
    秦千看向宋缺的目光，赫然也多了一分崇拜。
    “总之，那之后，一些我不敢做但的确可以做的事情，都会交由我的另一个人格去做，他行事邪气，却也有底线。”
    这股底线便是来自于宋缺本身的坚持。
    林决听完后，就很想喝酒，觉得宋缺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真男人。
    但后面宋缺讲的那些故事，才是真真正正让他们感觉到颠覆的故事。
    天坑城里的那七天，黑暗深处的种种见闻。以及最后的那场战斗，终于让他们彻底的弄清了宋缺失去天赋的原因。
    “那些人最后……救了下来吗？”秦千问道。
    “救下来了。虽然我没有打败它，但总算是撑到了援军赶到。”宋缺温和的说道。
    每个人再次陷入沉默。一人之力，强行拖住了天灾级boss生物。燃烧自己的天赋，赌上一切去拯救一群非天赋者。
    这样的事情，林决自问自己做不到，就算是去救漂亮的女人，他也不舍得让自己犯险。
    当然，为了秦千和小诗这样的大屁股，只要不死，哪怕被打个半死他还是愿意的。
    总之，宋缺的这些经历让众人心生敬畏。尤其是小诗和秦千两个女人，眼里带着看其他男人时截然不同的神采。
    “后来呢，那之后你回到了第一堡垒，回到了宋家，但大家还没有怎么来得及相聚，你就被……”说话的还是秦千。
    这之后的事情，林决等人也都清楚。
    他们与宋缺喝了一顿酒，事后回顾，那天的宋缺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家里人自己失去天赋这件事。
    由天坑这件事，最后再到被送去进化区，众人才终于明白所谓的“颠覆性”来自何处。
    非天赋者，在矿区居然可以永久生存，天赋居然可以燃烧和移植。
    而进化区本身，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邪恶实验组织，它的背后，站着的是金字塔真正的主人之一。
    在提及到暴君的时候，众人更不是感到不可思议。
    “除却燃烧天赋，人类还有其他的，更为强大的觉醒力量。但这种力量的拥有者极度稀少。有了觉醒后的阿卡司，加上唐闲的忽然出现，我才终于得救。进化区也由此被端掉。”
    “他奶奶的，原来的那天的龙袭事件，真是唐闲骑着龙来救你？”林决觉得真他娘刺激，一条龙把第四层堡垒的天花板给撞破，这种场面，现在想起来依旧来劲。
    “头儿，这之后你的天赋……”独眼王问道。
    “恢复了。”宋缺笑了笑，在自己的新天赋上，他没有过多的言语，也不大想提及这一点。虽然现在已经收放自如。但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就看见未来的景象。
    比如下一秒林决就会说道：
    “太好了，老大，矿区里找个地儿，来打一架？”
    因为经常会有这种忽然看见短暂未来的情况，所以宋缺经常会听到回声。
    实际上并没有回声，只是同样的一句话，听了两遍，他渐渐的习惯了，也能够很好的把控。
    宋缺摇了摇头，开始继续说着关于秩序者的事情，由秩序者，和之后圣地堡垒里的那些事情。
    林决也没在意，关于宋缺的天赋恢复这件事，他其实早有察觉，在竞选方舟堡垒领主的时候，林决就感觉到了。
    每个人都在听着宋缺讲述的离奇的事情，关于审判骑士的制造方法，第九层金字塔里的内容，以及秩序之子。
    强大的秩序之子让在场的人惊诧不已。能够在金字塔内展现出强大的力量，私底下还有着极为恐怖的势力，这样的存在，数百年来，硬是没有人知道，甚至是连领主们，也只有极少数窥见过。
    “后来这些秩序之子呢？”夜枫问道。
    “死了。只有两个个还活着，但其中一个也暂且没有威胁，如今我们必须警惕的，叫康斯坦丁，他也是最为强大的，对于他的情报，我所知甚少，但不管怎么有，面对他我们必须处处小心，不管各位认为自己有多强，准备的多充足，都一定要谨慎。”
    宋缺的语气表明了这个敌人的非同一般。
    只是林决等人在意的是，这些厉害的幕后们，居然都被唐闲给解决了。
    讲到这里，宋缺也笑了笑，说道：
    “唐兄啊，一直都是那个看起来最懒的一个，但我和黎二小姐明白，他不是懒，而是只做最难的事情。”
    秩序之子，万兽，那些实力上明显强过人类太多阶的，基本都是唐闲在对付。
    所以宋缺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英雄。
    当所有的故事讲完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吃东西，他们如今在逃避审判骑士的追猎，所以一切从简。
    宋缺不太习惯这么多人，便独自走了出去。
    充当起了放风的角色，
    林决古洛夜枫等人也不扭捏，稍晚些时候，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
    林森和于小喆毕竟是常年混迹在地下的，和众人熟络起来也很快。
    二人最善伪装，精通易容，对于每个人的特征也把握的很快。
    林决大大咧咧豪气干云，但办事并不马虎。
    夜枫谨言慎行，仔细，容易较真。
    至于那个小诗，完全看不透，就像一个机器人，只有宋缺说话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
    而秦千……秦千不见了。
    于小喆扫了一圈，看到了走廊上，拿着营养餐的试剂的宋缺和秦千站在一起。
    于小喆摸了摸下巴，说道：
    “人长得帅就是好。跟我们玩的都不是同一款游戏。”
    林森点头表示同意。
    走廊上，秦千再次见到宋缺还是很开心的，在得知了宋缺这些天的经历后，她觉得宋缺便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宋队，水。”
    “秦姑娘，谢谢了。”宋缺很温和的接过了水。
    “对了，有事情吗？”宋缺又问道。
    “也……也没什么事情，就感觉很久没有和宋队聊过了，想跟你说说话。”
    宋缺点点头，很坦然：
    “其实我也有些话想要问问你们。”
    “你问，我知道的话，肯定会说。”
    “我想知道，在我走后，宋家的人，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第一堡垒有没有因为我……发生什么乱子。”
    宋缺终究是挂念家人的。
    秦千微微一叹，说道：
    “领主大人看起来老了很多，第一堡垒毕竟治理的好，大的乱子也没有，但最近宋家的确很乱。”
    “宋家发生了什么？”宋缺的语气稍微有些急了。
    源于骨血里的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其实站在统治者角度来想，宋缺虽然不认同父亲的做事方式，但他知道自己最终会原谅父亲。
    “争权。”
    只需要两个字，宋缺立马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父亲已经老了，也该考虑着换位。但二姐大姐不得人心，而宋家其他人恐怕也都对领主之位虎视眈眈。
    最为关键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父亲那边压力很大，想要让他退位让贤的肯定不少。
    为了权力，宋家平日里那些低眉顺眼的人，现在恐怕尽数换了嘴脸。
    宋缺有些自责。秦千说道：
    “宋队，这件事本身与你无干，你这一路上做的选择，都无愧于心也无愧于正义，导致宋家如今这幅局面的，只能是你父亲和宋家人的贪婪。”
    宋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叹道：
    “我想多知道一些细节，是我大伯他们吗？”
    秦千一听，宋缺这莫非是要插手宋家的事情？她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回答：
    “背后应该是的。但你家的这些叔伯们，可精着呢，他们一个没有露面，既没有表态支持你爹，也没有反对年轻人声讨你爹。”
    这种情况下，没有站队，便等同于站队。
    宋缺终究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宋缺，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冷。
    “是宋勤文宋勤武？”
    “他们两兄弟的确有不少呼声。但这两个废柴，连你的姐姐们都比不上。这二人皆是草包，平日里也只会在大树下乘凉，真要上了台面，露出不少笑话。”
    秦千顿了顿，说道：
    “他们两兄弟最好笑的便是，原本是该一致对外，但却过早的开始幻想自己成了第一堡垒最高指挥时的光景，宋勤文看不惯宋勤武，宋勤武看不上宋勤武，两个人相互提防，在一次演讲上，居然吵闹起来，导致原本拥护他们的人，都觉得二人是草包。”
    秦千觉得很好笑，但宋缺没有笑，他只是很悲悯的摇了摇头。
    想着自己小时候，对那两兄弟是不错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但这世间……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心。
    宋缺说道：
    “既然不是他们，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是的，竞争的那个人，与你一般大，平日里不显声名，据说在宋家的地位不高，乃是私生子，叫宋拙。”
    “宋拙？”宋缺念叨着这个名字，第一时间竟然未能想起来，也是过了几秒钟后，宋缺才恍然，那是六叔宋卫家的孩子。
    六叔生孩子较早，而且为人低调，在宋家历来少于走动。
    即便是逢年过节，也只是来了送了礼就走，第一堡垒宋家的生意很多，六叔要的生意算不上多小，但他本可以求得更高的职位。
    宋缺还记得父亲宋耕朝说过，你六叔的性子不错，不争。
    如今看来……六叔不是不争，而是善于隐忍。
    至于六叔的孩子，宋拙，宋缺记得自己也只是见过几次，听说天赋不怎么高，成绩也不突出。各方面都很平庸。
    宋缺说道：
    “你的意思是宋拙现在力压宋家其他的竞争者，并且在第一堡垒，呼声最高？”
    “是，说起来，宋家忽然杀出这么一个人，其他人似乎都很诧异。这些年来，宋拙做的事情也很普通，就是认识各个阶层里那些不怎么耀眼的人物。每天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他要成为第一堡垒的领主，势必就有人去深挖他的过去，但他的过去十分的干净……哪年哪天去了哪个地方，做过什么，一直都有记录。这些记录也都是真实的。找不到半点污点。
    比起宋家其他人，不管是年轻一辈，还是老一辈，宋拙所做的事情，或许不惊艳，却无可挑剔。认识他的人，对他赞不绝口，不认识他的人，也对他讨厌不起来。”
    “那天赋呢？”宋缺问道。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这个人居然跟宋队你一样，是一个满天赋之人。”秦千的语气带着一种忌惮。
    显然她也知道，宋拙这是刻意的将自己雪藏了起来。
    “他不该叫宋拙，而是该叫宋藏拙。他的出现，几乎让宋家年轻一辈全部黯然失色。”
    这话宋缺也听过，就像小时候他表现的完美无缺，人们也说宋缺不该叫宋缺，该叫宋无缺。
    宋缺没想到宋家竟然藏了这么一号人，他没有再说话。默默的计算着一些可能。
    生活总是充满惊喜，宋缺猛然想到，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第一堡垒，也许可以因此而成为下一个圣地堡垒，但自己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晚上还有）
    

第七十八章：游子归乡
    
    宋缺并不像黎万业和宋耕朝那般喜欢算计，但他一旦算计起来，也想的非常深远。
    秦千见宋缺始终不说话，皱着眉头，以为宋缺是担心宋家的一些事情，想要安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猛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前来和宋队聊天，其实不是想说这些的。
    见宋缺缓缓摇头，似乎是某个计划无法实施，秦千问道：
    “宋队，怎么了？”
    “第一堡垒，有多少人信我，又有多少人不信我？”
    “那毕竟是你的故乡，你在那里长大，很多人是不相信宋队会是这个世界的魔头的，相信你的人不少，远比其他堡垒的人要多，但不相信你的人更多。尽管第一堡垒不像林肯堡垒这么乱，但那边随时可能会爆发冲突。”
    前边秦千提到第一堡垒的治安很好，没有大的乱子，可现在又提到了第一堡垒可能会爆发冲突。
    这并不矛盾，宋缺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因：
    “有人故意在煽风点火？”
    “是的。应该就是宋拙做的。只是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他做事很小心。”
    “一个能藏匿这么多年的人，自然是一个谨慎的人。”
    宋缺不意外，第一堡垒的情况在他看来，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好些。
    “林肯堡垒的确是一个适合避难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犯罪，反而成了一层伪装。可要说服林肯堡垒的人也很难，而且大量的审判骑士在其间，我们也能揣测到上头的一些态度。”宋缺说道。
    “宋队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找一个据点，宋家陷入内乱，我想试着说服我爹。同时也帮助他将宋家的事情解决，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有了宋家做支持，将来我们要做一些事情，就方便了不少。”
    秦千一惊，宋缺居然想回去？
    这林肯堡垒认得出他的人少，混乱之中也没几个人想到宋缺会躲在此处，但若要去了第一堡垒，整个堡垒就没有一个不认识宋缺的。
    一个不留神，就会引来重重的包围。
    秦千摇头道：
    “宋队，世道变了。在你离开的几个月里，审判骑士的数量已经大幅度增加。现在第一堡垒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审判骑士。比之于行人百姓，也就少两三成。如果去了第一堡垒，若你无法说服领主，必然会有不小的麻烦。”
    宋缺没有说话，秦千急道：
    “而且你若现在去了第一堡垒，早晚会走漏风声，领主的压力岂不是会更大？”
    宋缺听懂了。
    审判骑士变多，而且声讨自己的人也不少。作为联邦第一重犯，悬赏金额比肩伊甸魔童，如今的自己前去宋家，若处理不好，宋耕朝要做的，或者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大义灭亲。
    “是啊，所以得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秦千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机会。
    “嗯，一个人们对审判骑士改变看法的机会。”宋缺想起了唐闲的一些叮嘱。
    秦千自然不解，说道：
    “宋队，审判骑士自打证实有了自己的思维后……人们对审判骑士的接纳程度已经变了。而且矿区的开拓，它展现出了比我们人类强大的多的能力和效率。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成为审判骑士……恐怕很难出什么问题。”
    宋缺摇头。回想起了唐闲说过的一些话。他便问道：
    “黎家现在什么情况？黎万业有没有动静？”
    秦千纳闷，怎么一下子就提到了黎家。
    但她还是老实说道：
    “黎万业一直没有怎么活动，即便偶尔出现在大众眼中，也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
    听到这里，宋缺忽然笑了。
    “看来机会很快就会有。”
    “为什么？”
    “老狐狸们的想法们都是一样的，不站队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站队。而黎万业便是这一套规则里，吃得最透的。”
    宋缺眼里有光，似乎困扰他的问题忽然得到了解决。
    秦千忽然发现，宋队有些高深莫测，已然和之前那个随和却又热血天真的宋队不同。
    他的心态正在用极快的速度成长。
    宋缺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想着唐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内心越发肯定，金字塔内，马上将会有大事情发生。
    那是第一个月唐闲回来的时候，当时百川市正在闹内乱，一群别有用心的人在离间宋缺和黎小虞。
    唐闲不当一回事儿，因为这些小问题，有句芒在，有宋缺在，很容易就解决。
    不过唐闲倒是有感而发，给宋缺留了几句话：
    “要人们改变对你的看法，就得首先让人们明白审判骑士是该杀的。审判骑士的意识，如今都只是神国里的一段数据。它们犯不犯错，就得看上边的人会不会让他们犯错。”
    “上边的人？康斯坦丁？”
    “不，对于康斯坦丁来说，这件事就属于琐事。他现在，应该是顾及着一些更为紧要的事情，我说不好。你若哪天去了金字塔，需要留意的是黎万业。”
    不待宋缺提问，唐闲便说道：
    “黎万业如果什么也没有做，一直很低调，那就说明他会帮你。”
    “他会怎么帮我？又为什么要帮我？我又要做什么？”
    “他会怎么帮你我不知道，他帮你的原因是因为他想要两边不得罪。而你需要做的，就是等。”
    在知晓了宋家内乱这件事后，宋缺也明白了唐闲这番话的意思，忽然间豁然开朗。
    黎万业的习性，未虑胜先虑败，所以他总是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同时这条后路如果自己这一行人没有走好，说不定就会成为绝路。
    宋缺默默地盘算着，想了想，还是先想办法回到第一堡垒，只要有于小喆林森在，自己总归是不担心被认出来。
    如此想着，宋缺便准备走进屋子里，询问林决等一些事宜，关于百川市的一些情况，林决夜枫等人也一直很想问。
    夜风曾经对宋缺说，大家是不是根本没有未来？
    而这个未来，如今就在百川市，宋缺也很希望这些昔日的伙伴，能够前往百川市。
    只是将走之时，秦千忽然叫住了宋缺：
    “宋队……”
    “嗯？亲姑娘还有什么事情？”
    秦千咬了咬嘴唇，脸有些红，眼里带着一丝游移，但随即她沉住气，说道：
    “宋队，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千低下了头。
    她被誉为女魔王，甚少有人看到秦千此番娇羞的风情。
    女魔王的身材也很好，这么站着本身便是一道风景线。
    饶是宋缺再怎么木讷，也知道了秦千此番举动的意思，
    难怪他方才一直觉得，亲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有些过于热情。
    宋缺一时间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秦千没有直接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但她也颇有把握。
    她眼里风情万种，等待着宋缺的回应。
    可十来秒后，宋缺还是没有回应。
    她忽然有些慌，但依旧等待着。
    时光恍然变慢，明明不过几秒钟，秦千却觉得过了许久。
    真的是许久许久，她才听到宋缺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
    “是有的。”
    秦千抬起头，对上了宋缺坦荡的目光。
    她原本颇为兴奋，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但很快，这些感觉就烟消云散。
    宋缺的眼神实在是过于自然坦荡。
    以至于秦千很快明白过来，宋缺内心有喜欢的人，是真的，而且那个人……不是自己。
    秦千苦涩的笑了笑。
    就两句话，一个人问，一个人答。但两个人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秦千倒也洒脱，可还是有些遗憾，不甘心的问道：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运？她也喜欢宋队吗？”
    “她是百川市的一个医生，我受伤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宋缺忽然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私人的问题，但秦千林决这些都是一路经历过生死的，宋缺倒也不会隐瞒他们。
    “至于……她……她是不是喜欢我，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不喜欢自己的吧？小乔姑娘作为大夫，对哪个病人都很好。
    但这种好，始终和二小姐对唐闲的不一样。
    宋缺也怕自己唐突，故而一直没有表明心意，因为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果乔珊珊知道宋缺的想法，一定会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二小姐的话，胆子大一些。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些人聊起女人男人那点事儿，侃侃而谈洋洋洒洒滔滔不绝，有些人则沉默不语木讷愚钝。
    结果后者可能已经恋爱了，而且很甜蜜，而前者呢，依旧还在侃侃而谈洋洋洒洒滔滔不绝然后……保持单身。
    这种话题的主角一旦不是自己，再聊下去，就是伤口撒盐了。秦千也不想不识趣，内心苦楚，表面上还是带着笑容。
    宋缺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
    ……
    七日后，第一堡垒。第六层，宋家。
    如秦千所言，宋耕朝现在很不好。
    这些天对宋缺来说人生大起大落，对宋耕朝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
    宋缺在圣地堡垒，带着荣光归来，宋耕朝欣喜，拉着宋缺到处炫耀。
    宋缺表明天赋已失沦为废人，他如遭雷击，情急之下走了歧路，将自己的儿子送去了进化区这样的地方。也由此，他的地位开始悄然改变，宋家的局势也变得晦暗。
    方舟堡垒领主大选一事，黎家风光无限，宋耕朝等各大堡垒领主们，没有一个风头能够盖过黎万业。
    唯独宋缺，当宋缺表明自己便是“卓有财”的时候，满场震惊的眼神，也让宋耕朝第一时间变了立场，支持起了宋缺。
    但老天似乎对他颇为苛刻，宋缺不知怎么拿回了天赋，或许与进化区有关，或许他本人另有奇遇。宋缺也的确成了方舟堡垒的领主。
    宋耕朝那个时候想，自己是时候把第一堡垒交给宋缺了，也是时候，给宋缺道个歉。
    在进化区这件事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确实过分了些，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但哪里能想到，宋缺很快陷入了更大的风波。
    面具怪人，魔童的党羽，试图毁灭人类的恶魔，数十万人的挟持者……
    他一夜之间，就站在了秩序者对立面。站在了金字塔体系的对立面。
    这些天来，宋耕朝一直没有怎么出门，即便自己的几位兄弟们终于坐不住，决定对瓜分送宋家这块肥肉了，即便老六家的小子忽然从一个天赋不佳的人，变成了一个满天赋之人，他都始终没有怎么搭理。
    他累了。
    宋耕朝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都斗不过黎万业。
    黎万业算的比自己远，大多地方上，心也比自己更狠。但唯独一点，黎万业对自己的家人始终没有背叛过。
    黎小年风评极差，可黎万业也没有视其为累赘，到了如今，黎小年终于也成了黎家的一个顶梁柱。
    哪怕是黎小虞，说到底也只是所爱非人。
    毕竟谁家的女儿喜欢上了伊甸魔童，一个秩序者最大的敌人，恐怕都会难过。
    但至始至终，黎万业没有放弃黎小虞。这对父女不管当时多大的仇怨，时间也都会将其抹除。
    可自己呢？
    宋耕朝现在想起来，后悔不已，进化区那是什么地方？
    去了那里的人，还有多少人能被称之为人？
    自己竟然为了内心中的虚荣，强求自己的儿子完美。
    宋府的人，偶尔见到宋耕朝，都只感觉家主的眼里满是落寞。
    下面的层级，人们义愤填膺，或者慷慨激昂的的要求更换领主。
    而上面的层级里，宋家各部的老人们，心怀鬼胎，年轻一辈们开始飞扬跋扈。
    宋耕朝看在眼里，始终没有做什么。
    他是真的累了。也真的老了。
    偶尔会拿着自己与宋缺小时候的照片，一看便是一下午。
    譬如今日。
    人一老，就容易后悔。回忆起往昔种种，宋耕朝后悔不已，坐在书房里，身影看起来无比孤独。
    他还是不知道做什么，只是想着自己的儿子去了矿区这么久，如今是否安好？
    他若安好，是否愿意原谅自己？
    宋耕朝已经懒得理会家族的事物，宋拙藏拙，隐忍这么多年，后面的手段有哪些，他大概能想象出来，但又能如何？
    宋耕朝端详起宋缺的照片，默默的等待着时间流逝。
    只是这一日终有不同，因为书房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宋耕朝诧异，这个时间，谁会打给自己？书房的电话只有极少人知晓，大多时候联系宋耕朝的，都是先打向宋家的管事。
    电话铃一直在响，响到第七次的时候，宋耕朝还是接了电话，只是还没开口，听到了电话里那个人的声音时，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爹，我是宋缺。”
    

第七十九章：鸿门谁来宴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宋耕朝一时忘语，他思虑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打破沉默：
    “唉，回来做什么？我今日没有接到这个电话，你也不要回来。走……走！”
    明明是很想见宋缺，到了嘴边，能说出的却只有这么一句，形式逼人，宋耕朝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宋缺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才终于安下心来。
    如果父亲询问自己在何处，他或许还得提防着，但如果父亲是赶自己走，那就说明自己与父亲之间不再有芥蒂。
    宋缺感觉到有些鼻酸，
    “爸，我已经到了第一堡垒，目前正在底层，虽然伪装能够不被市民发现，但如今的守备严格，夹杂了大量审判骑士，我也无法进入更高层级，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听不懂我说的吗？走吧孩子！宋家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宋家了。”
    “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
    宋耕朝语气坚定，宋缺更是态度强硬。
    “我打听过了，宋家如今也算风雨飘零之中，外忧内患，皆因我起。您是宋家的家主，我是家主之子，这些麻烦，也理应由儿子替您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你现在甚至都不能抛头露面。”
    “我虽然不能抛头露面，但藏匿于暗中，也有在暗中的好处。只是我需要前往您所在的层级。”
    宋耕朝内心犹豫，他很想见到宋缺，但此时宋缺前来第一堡垒，无疑是凶多吉少。可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
    “我会亲自带人来接你。”
    ……
    ……
    第一堡垒，第六层。
    宋家的老六叫宋卫，人如其名，隐而不争，卫而不退。这些年老六一直是那个最招人喜欢的亲戚，无他，只是因为宋卫这个人，对宋家的生意不感兴趣。至少众人看起来是不感兴趣的。
    宋卫如今也在书房，正计划着后面的事宜，他不便出面，也就只能在书房里出谋划策。
    宋卫的书房和宋耕朝的书房布置几乎一摸一样，桌子上有着复古的香案，身后有一副字，其余摆放极为简陋，书架上有那么几本书，却不是什么成功学或者文学哲学名著，亦或者什么生意经之类的。
    他不看这些，即便看了，也不在书房里摆这些，而是摆放着一些卷宗资料，大多是一些公司的人事和财务的报告整理。
    这个时候管家敲了敲门，也不进门，就在门外汇报道：
    “大人，领主大人去了底层。”
    “做了什么？”
    “带了几个护卫，看起来像是宋缺少爷当年的旧部。”
    宋卫略微皱眉。
    “大哥他竟然还有斗志？”
    宋卫其实在谋算上不如宋耕朝，但他很会分析一个人的状态。宋耕朝的多日不出府，和黎万业的多日不出府明显不同。
    后者蛰伏，前者则是有些颓倦，只要再用些手段，让群情激愤些，大哥的退位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宋耕朝此刻去见宋缺旧部，让宋卫有些不安。
    “继续派人盯着。”
    “是。”
    管家离开之后，宋卫思虑了一番，，自言自语道：
    “宋耕朝即便这个时候收买人心，招揽宋缺旧部，似乎意义也不大。争夺领主的只能是我宋家人，而宋家人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跟拙儿相比。呵，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此时此刻的宋拙，正在第三层和人谈生意。
    宋拙很喜欢在茶楼里与人谈生意。
    他名字带个拙字，人看着比宋缺还憨厚，常年的隐忍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即便面对下位者，宋拙也始终礼让有加。
    让不少一起与宋拙做生意的人，都感叹到宋拙宛若第二个宋缺。
    尽管每次听到这句话，宋拙都表现出了一副我不如我唐兄的样子，内心却始终不喜，发自骨子里的厌恶。
    可他也没办法表现出来，因为宋缺，确实是他内心里的一道山。
    “既然宋缺已经是十天赋的天选之子，你就不要是了。”父亲宋卫的话还时常在耳边响起。
    “凭什么？爹，我哪里不如他？他是十天赋，我也是十天赋，将来我的天选之试成绩说不定比他还好。”
    “从现在起，我不准你比他好。你要记住，我宋卫家，不露锋芒。野狗磨牙终究是不成气候，獠牙不能轻易亮出，不然谁都会对你有所戒备。”
    “难道我后面这些年，就得扮演一个废物？”
    “他是宋缺，你是宋拙，他要是天才，你便是废物。”
    “那他要是成了废物呢？”
    宋拙至今还记得说完这句话之后，父亲宋卫的表情。
    那个表情意味深长，眼神里带着某种渴望，却又很快的被压下去。
    “这种假设就不能有，如果真有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但这一天没到来之前，你得给我记着，你永远只是一个天赋普通资质平庸的老六家的孩子。”
    多年的时间里，宋拙一直在藏，渐渐地，宋缺的优秀他也一直有所耳闻。那些宋缺曾经做到过的事情，宋拙私底下都去尝试，他发现自己可以做的更多更好更快。
    宋拙摇了摇头，思绪回到了生意场上，说道：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靠各位了，如果这批生意选择跟我们家合作，我大伯那边退位的时间肯定会更早。只要我成为了第一堡垒的领主，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你们会比以前得到更多的利润。”
    “哈哈哈，好说，好说，来，各位都敬未来的领主一杯！”
    “宋领主，我干了，您随意！”
    茶楼里的气氛很活跃，宋拙也很惬意。
    他隐忍多年，便是为了能够“窃宋”，如今大局几乎成了定式，宋耕朝老弱，几番大起大落之后再无斗志，宋耕朝一脉麾下生意，也大多被宋拙给收买。
    宋耕朝虽然是领主，但如今就是个无人可用的光杆司令。其他宋家的叔叔伯伯们，虽然都在观望，但他知道，最终这些人都会站队自己。
    宋拙与这些改投了自己的宋家生意伙伴们聊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
    他每天的事情很多，一批又一批的生意不假，但同时还得稳住宋家其他几位叔叔伯伯，让他们明白自己与宋耕朝，哪个对他们更有利。
    这些天宋拙的做的事情就这些，他也不像宋勤文宋勤武两个草包一样，大张旗鼓的“讨宋”，他为人低调，只跟各个阶层里，最有话语权的几个人私下接触。
    甚至此刻走在大街上，认得出宋拙的人也不多，因为宋拙看起来，实在是很平常普通。
    可不知为何，宋拙始终感觉到有些不安。
    一种很久没有体验到的压抑感在心里生出。
    将晚时候，宋拙谈完了所有的生意，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去了书房。
    “爹，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神色有些不对。”
    “大哥今日去了底层。”宋卫沉吟片刻后说道。
    “哦？大伯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听府内的探子说，大伯时常发呆叹气。我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今日他去了底层，见了几个宋缺的旧部。”
    提及到宋缺，宋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些旧部，可都是犯人啊？要不要给大伯‘清君侧’，‘帮’他一把？”宋拙寒声道。
    “不急，据说人不少，其中还有几个生面孔，大哥这个时候下去，代表着什么，可拎不清，不如……明儿你请你大伯吃个饭？”宋卫说道。
    “就以生意为理由？”宋拙笑道。
    “这顿饭就好好的帮着你大伯谋算谋算，让他趁早的想明白，这第一堡垒的领主位置，该谁来坐。”宋卫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老实憨厚的样子，此刻目露精光，眼神如狼。
    宋拙没有点头，而是犹豫着说道：
    “我们终究是缺那枚戒指的。没有那枚戒指，这鸿门宴的剑，就舞不起来。”
    “这个问题，如今已经不再是问题。审判骑士开口说话，宋缺声名狼藉之后，黎万业那个老狐狸，虽然没有出面表态，但他却将审判骑士的权力细化了，如今只要肯花钱，黎万业那里，审判骑士不再仅仅是堡垒领主的护卫队，甚至可以作为私人佣兵购买。”
    宋拙是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的审判骑士之所以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愿意成为审判骑士的人变多，另一方面，订单的需求也变多。
    审判骑士的控制权，也不再只属于领主们。
    当然，这些购买了审判骑士的人并不知道的是，审判骑士最终的控制权，并不在他们手上。总之整个金字塔体系，两百多座金字塔里，审判骑士与人类的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几个月前。
    宋拙只是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己方在战力上无法逼宫宋耕朝，听到宋卫这番话后，他恍然道：
    “父亲的意思是……现在其实……财力就是战力？”
    “虽然能够提供审判骑士的只有黎万业，但黎万业其人，做生意的诚信是有的，我们这些天，渐渐蚕食掉了你大伯家的所有生意，而我也在暗中布置了不少私人战力，不仅仅如此，一些新生代的猎人也被招募进来了。”
    “新生代？”
    “老猎人们大多都参与过约佩拉平原战役，他们认为自己的主帅宋缺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敌人，尽管出价高就会有人改变原则，但终究是内心有所保留。好在人嘛……总是源源不断的，每个堡垒第三层，每年都会有不少新通过天选之试的猎人们吗。”
    宋卫摸了摸鼻子，目光带着杀气：
    “除了尚未铺垫完毕的民意，和大哥的不死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站在宋家的顶端。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不死心便去死。”
    宋拙一惊：
    “爹，这是不是会……”
    “不用怕，这不是正好准备好了替罪羊吗？林决，秦千，古洛，夜枫，这些可都是叛逆分子，总所周知，宋缺和宋耕朝父子闹了矛盾，宋缺此前可是有个名字，叫卓有财，认了圣地堡垒的卓鹤做义父，这可不就是打了你大伯的脸？”
    “您的意思是……嫁祸？”
    “生意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嫁祸呢。”
    宋拙沉默，倒是没想到父亲居然比自己还狠。
    “所以我们邀请了大伯用餐，而大伯却遭遇不测，凶手便是林决秦千古洛夜枫这些叛逆分子。爹，您还真是好算计。”
    宋卫长叹一口气，说道：
    “小时候让你一直忍着宋缺，是为父不对，但如今宋缺生死不明，且声名狼藉，他不在，第一堡垒便是你的，他在……这第一堡垒也要是你的！”
    宋拙笑道：
    “其实如今我对宋缺一点也不恨，只是希望有机会，能够在全世界面前告诉他，我才是这些年的天选之子。”
    “这样的私人恩怨就算了罢。”
    “我也只是说说。”
    这对父子随后又谈了不少事情，宋卫与宋拙此时的确不再隐忍，但也依旧讲究谋定而后动，他们在宋府里，也遍布了不少探子。
    父子两聊到了深夜，最终也确定了明天准备摆上一桌鸿门宴。之间的种种细节也都已经敲定。
    只是在这个时候，约莫晚上九点了，宋卫的电话却响了。
    “宋耕朝？”宋拙说道。
    “你大伯这个时候打来，还真有点奇怪。”
    宋卫如今也不惧怕宋耕朝，便接了电话。
    “大哥，今儿怎么有空给我这打电话了？”
    “这不是寻思着，好久没有见面了，打个电话联系下嘛。”
    宋卫不知道宋耕朝打的什么算盘，但寻思了一下，正好。可以顺着这番话邀请宋耕朝前来赴宴。
    只是还没开口，宋耕朝便说道：
    “我们兄弟两个，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也没多久，过年那会儿，不还在一起嘛？”
    “你呀，就是太低调，也不爱与我家走动。”宋耕朝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大哥今天可是有事？”
    “也没啥事，就是想见见你了，明儿来我府上吃个饭吧，我们好好聊聊。”
    宋卫一听，眉头一皱，这什么剧本？
    自己这边正打算设个鸿门宴，宋耕朝却主动邀请自己赴宴？
    

第八十章：夺权
    “诶，这能不能一起吃饭还真不好说，主要时间不赶巧，得看明儿生意多不多，唉，这几天确实忙，大哥见谅啊。”宋卫笑着说道，语气里还带着歉意。
    电话那头的宋耕朝也不意外，颇为遗憾的说道：
    “这本来，是想说说第一堡垒的未来的一些事宜，若是老六不方便，那便改日吧，这没了你，其他人来了也每个意思。唉，一家人啊，还是该多聚聚。”
    鸿门宴，当然是摆宴席的一方掌握节奏。在自己家的地头，布局方便，他人要有什么准备，也能提前窥见。宋卫不愿丢这个先手。
    但听到宋耕朝话里有话，他又问道：
    “哟，大哥这是邀请了不少？家里还有哪些人要来首发
    “都来了，不过大多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说是要请你来，他们才来，这你不来，我就让其他几个兄弟都回去吧。唉，咱们改个时间就是。”宋耕朝叹道。
    “这也不大好，这样吧大哥，你也别急着把人喊回去，我尽量把明天生意推了，上午给你个答复？”宋卫说道。
    “那行吧，能来尽量来，早点给个信儿，我好让人张罗着。”宋耕朝的语气始终带着些微遗憾，就像是两兄弟唠家常。
    随后宋卫和宋耕朝寒暄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金字塔里的宴席，也没什么美食，主要便是喝酒，准备起来倒也快。所以宋耕朝似乎也没听出宋卫的其他意思。
    至少宋卫是这么想的。
    宋拙说道：“爹，这宋耕朝，主动邀请您，是什么章程？”
    宋卫摇了摇头，他老谋深算，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宋耕朝这操作。只是思前想后，说道：
    “他今日见了林决秦千等宋缺旧部，当晚便给我打了电话，今夜你也别太早睡，问问咱们在宋府的眼线，宋耕朝回来后，与往日可有何不同，他在第七层的审判骑士可有调动。”
    宋拙眉头一皱，说道：“他还敢摆咱们的鸿门宴？”
    “不好说。”宋卫沉声道。
    宋拙笑道：“爹，您就是太多率了。宋耕朝老了，他就是念旧，如今想要见见宋缺的旧部，也情有可原。宋缺他是见不到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宋缺的容身之地，如果我是宋缺，我也不敢回第一堡垒，所以宋耕朝思子心切，也只能见见旧部，由此睹人思旧，便想着聚一聚，他老了，便多愁善感起来。”
    宋卫一听，虽然没有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也相信了三分，方才宋耕朝的语气，的确是透着一股子念旧的意味。
    不多时，探子便给了消息，宋耕朝只是带了几个人进入了书房，那几个人进去后没多久，便被宋耕朝安排到了客房里。
    宋耕朝则一如往日一般只在书房里，很晚才出去。
    期间整个宋府上下，只有一些下人，守备的确增加了一些，约莫二十来人，只是护着院子外围，防止有人进入。
    但审判骑士这种级别的守备并没有调动。
    得到了这些情报后，宋拙宋卫这对父子便又开始合计了。
    确信宋耕朝大概真的只是吃个饭。便又给宋耕朝打了电话，同意应约。
    同时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宋耕朝。
    “不出意外，明天那枚戒指就是你的了。”挂完电话后，宋卫脸上可谓春风得意。
    隐忍这么多年，能够夺来第一堡垒，一切都值得了。
    宋卫点点头，也认为十拿九稳。
    不管宋耕朝如今的战力财力如何，不管世界的局势如何波动，但没有戒指，就成不了领主。
    开启新的层级，金字塔堡垒一些特殊建筑权限，加之戒指里本身的一些信息。
    这些也都是宋卫父子两所忌惮的。
    他们准备良久，制造了如此大的舆论声势，为的便是兵不血刃的夺走那枚戒指。
    ……
    ……
    次日，宋府里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第六层住民，大多都是体制内的高层，他们即便是宋家人，也是与宋家生意来往密切，关系密切的人。
    自打宋缺离开后的几个月，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家如此热闹过。
    尽管宋耕朝一再言明不要带礼物，只是正常的聚个餐，家族里一些人聚聚联络感情。但各家各户还是带了礼物。
    这礼物也很讲究。
    老二家和宋耕朝家最为不合，毕竟宋勤文宋勤武两兄弟实在是草包，面子里子上那点情面都已经被两兄弟败光，所谓前来吃饭，也都是前来看宋拙夺权。
    只是有些意外，宋拙为何不在自己家召开这场宴会。
    老二家的礼物也就很古怪，宋了一块精致的怀表，颇有收藏价值。
    但这礼物在此时，意味有些嘲讽了。
    老三家一直不怎么站队，知道宋耕朝好烟，便送了不少烟。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家没有男丁，据说是个痴情种，夫人死后，便带着女儿一起过活，也不寻婚配。
    但老三这个人，除了最顶端的权力，也就是堡垒领主的位置不争，其他啥都争，所以老三本该是最为低调的，却又看起来不怎么低调。
    老四本是争领主的热门，送的礼物是酒，也是极为寻常的，但老四家的孩子还太小，才十一岁，做领主不可能了，原本有个长子，死在了约佩拉平原战事里。
    老五同样不争，可这都是表面不争，因为老五掌控着宋家的不少生意资源，这些生意，如今也都开始跟宋卫家合作。
    而这次，老五就是最“实诚”的那个，他——没有带礼物。他就带着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宋安康，径直的入了宋府。
    宋安康倒不是个草包，说不上奇才，但生意经那点事儿门清，学识上，或者说各方面知识，都颇为不错。但就是天赋不行，三天赋做领主，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得知老六蛰伏多年，养了一个满天赋的儿子，立马就倒戈了。
    老六，也就是宋卫，送的礼物是最多的也最实在的——一批审判骑士。
    打着送礼的名义，将审判骑士带来了宋府，这在其他人看来，倒有几分曹操献刀的意思。
    宋耕朝看着宋府外那百来台审判骑士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
    “老六好大的手笔。”
    “大哥说笑了，这管理堡垒靠的终究是枪杆子，我给您送点枪，您这位置，坐的也安稳些不是？”
    “呵呵，我已经老了，这天下将来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看小拙就不错，藏锋十年，一鸣惊人。”
    “唉，犬子不行，这些年压得太狠了，都不习惯抬头。”
    “那正适合去高位磨练。”
    “呵，借大哥吉言。”
    一番试探，宋拙宋卫很是满意。
    金字塔里的宴席，不管是家宴还是国宴，都是喝酒，吃一些昂贵的水果。毕竟营养餐代替了一切主食和菜肴。
    尽管今日便是来夺权的，但酒桌上的座次，却还是依照以往的规矩，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唯有一处例外，便是原本该是另一桌，也就是晚辈桌之中的宋拙，坐到了长辈桌里。一方桌，八个人，只凑了七个倒也不挤。
    宋耕朝的位置，用如今的话来说，那还是c位。
    众人先是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吃酒。
    吃着吃着，先是聊了点“开胃”的话题。
    比如谁家生意怎么怎么着，哪国堡垒又订了大批审判骑士。
    方舟堡垒的主人黎万业最近做了些什么。
    又或者老大家的二女儿，啥时候嫁人，气氛欢乐，看着还真像是一家子人的团聚和闲聊，家国天下挨个谈，也不尴首发
    直到宋卫说道：
    “大哥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这句话一出，整个酒席就安静了几秒。
    随后宋耕朝说道：“倒还好。最近确实有些劳累，我老了，也该退下来了。”
    宋卫笑了笑，说道：
    “大哥哪里的话，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而且你要退了，咱这批兄弟里头，也没个能顶事儿的啊。”
    老五立马说道：
    “六弟这话不妥，不妥。大哥也就大咱们几岁，大哥都退了，这堡垒领主，咱们就算去做，那也做不了几年，伦敦堡垒不就换了个三十岁左右的领主嘛？咱们这群老家伙，不如退下来，早点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大哥你说呢？”
    宋卫不说话，老二冷哼一声，倒不是给宋耕朝说话，而是明白老五的意思，觉得老五给老六当狗，瞧不上。
    老三老四不表态。
    宋耕朝哈哈一笑，一改暮气，显得豪放爽朗：
    “是这么个道理，我也想通了，这戒指戴久了，硌手。也是时候给小辈了，咱们宋家人，都姓宋，我也不瞒各位，这领主之位，能者得知，只要是宋家人，一心为宋家好，哪怕不是我宋耕朝的子嗣，这领主之位我也能给。就是不知道，哪个合适？”
    宋拙宋卫对视一眼，觉得这局有些过于顺利，但料想着宋府上下已经被自己的百余名审判骑士包围，今日的变革，乃是大势所趋，宋耕朝估摸着是意识到了形势。
    宋耕朝果然也说道：
    “形势比人强啊，我老了，看看外面那些外人嚷嚷的，都叫我退位，只是各位啊，我退了到底谁来接？谁有这才德？我给各位琢磨琢磨？”
    “大哥说说吧，我也想听听大哥的意思。”宋卫笑道。
    “侄儿也想聆听大伯教诲。”宋拙说道。
    宋耕朝笑了笑，说道：
    “那我就倚老卖老，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各位也都别介意，若听得进去，说不定今儿，我这戒指，就交出去了。”
    在宋缺声名跌入谷底后，很快康斯坦丁为了防止再有堡垒领主一家独大，便将戒指的事情，交由黎万业公布，同时也将审判骑士的使用权细化。
    堡垒领主的权力依旧是一家独大，至少对于百分之九十的堡垒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像林肯堡垒就不是了。
    审判骑士甚至成了一些私人组织的产物。
    而第一堡垒也是个例外。
    只是不管怎么说，戒指才能开启更高的层级，能做的事情也很多，掌控戒指，才能得到完整的领主权限，才能够调动全部堡垒资源。所以戒指这一关，还必须得过。
    这也是宋卫宋拙，始终表面客气的原因。
    宋耕朝知其心思，心道若是没有昨日的种种，今天自己大概是在宋卫家用宴，而不是在自己家。
    他顿了顿，便说道：
    “我的两个女儿，终究是女子之身，将来也要嫁出去，加之天赋不济，做些家族生意尚可，却没办法胜任领主的位置。至于老二家……勤文勤武天赋尚可……”
    众人听到宋耕朝直接跳过了宋缺，也不意外，毕竟家丑，这一屋子人不算外人，但也都心知肚明，就没人不识趣的提起这茬。
    只是老二脸色很不好。因为宋耕朝的点评，颇为严苛：
    “草包两个，老二疏于管教，这兄弟二人可谓既不中看也不中用，便是家族生意，也不可交付要职，就更莫要说领主位置。”
    另一桌的宋勤文宋勤武气的拍桌，但宋拙盯了一眼，这两兄弟便安静下来。
    至于宋家的老二，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话可说，但凡宋勤文宋勤武有点德行，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老三咱也没啥好说的，老三是个痴情人啊，但爱情嘛，刻骨铭心过了就行了，弟妹走了之后，将来你也要个人照顾，你家总不能断了香火，还是得找个人一起过活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不想下去了，无颜面对老爹吧？”
    “大哥你这也真是的！提我干嘛，我自个儿心里有数，这劳什子堡垒啥的，我也不争，但你们不管哪个做了领主，将来我女儿的生意，可得帮着兜着。”老三说完，便是一口酒下肚。今儿他也清楚，大概第一堡垒是要易主了。
    但痴情人总念旧，所以他还是不得罪大哥，不站队老六。
    宋卫说道：“那是自然。”
    “啧啧，这有的人啊，没当上领主呢，怎么就把自己说的跟领主一样了。”老二挤兑道。
    宋卫也不说话，只是笑笑。
    宋耕朝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至于老四家嘛，孩子还小，做不了领主，但将来长大了，不管如何，也是辅佐领主的大才，这小子看着喜欢。老四可得好好栽培，别养野了，但也别养的太温顺。”
    “大哥说的对。”老四就这么简单回应了下，便不再说话。
    “老五嘛……安康是个好苗子，各方面都不错，但老实说，也是各方面都平庸，天赋也低了点儿，诶，领主一位，终究还是做不得。但将来家里的生意，倒是可以打理大头。”
    “呵呵呵……”老五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其实是不以为意的。
    终于到了老六了，宋耕朝这个时候，才缓缓的看向了本该坐在晚辈桌的宋拙。
    “我以前倒是看走了眼，本以为老六你家孩子啊，比安康这孩子更为迟钝，但如今才发现，你孩子着实不错。”
    “呵呵，大哥谬赞，莫夸他，年轻人经不起夸。”宋卫说道。
    宋耕朝摇头，说道：
    “隐忍这么多年，没怎么被夸过，今儿我可得好好夸夸，我宋家诞生了一个满天赋的孩子不容易，被打压了二十来年，更不容易。”
    宋卫喜笑颜开，这话接下来是个什么话他已经猜出。
    “尤其是接下来的几十年，还得被打压，若今日不好夸夸，将来也没人夸他了。”
    “大哥说的是，我儿是得……等等，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晚些还有）
    

第八十一章：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
    宋卫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宋拙也面沉如冰的看着宋耕朝。
    宋耕朝喝了杯酒，说道：
    “既然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低头已经低惯了，那就继续低着吧。我宋家啊，有一个满天赋便好，多了也不顶用。”
    宋耕朝缓缓的放下酒杯，此刻的目光直视着宋卫父子。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暮气？
    这偌大的大厅里，忽然气氛变得压抑。
    宋卫猛然间感觉到，大哥的眼里，不知何时充盈着杀气。
    他在宋耕朝面前低头了这么多年，忽然间有些怕，明明宋耕朝手里无牌才对。
    宋耕朝摇了摇头，说道：
    “长辈的桌子，是你一个晚辈该坐的？或许有点才能，但终究是打压的不够。”
    年轻人有句土话，叫别低头，王冠会掉。
    但这个世界，对于老人们来说，不会低头的人，也带不上王冠。
    宋拙低了二十年头，一直活在宋缺的阴影下，如今宋缺不在了，他自然不肯低头，说道：
    “大伯，我叫你一声大伯，是尊敬你，但你可别倚老卖老，我今儿不妨话说明白了，今日我就算血洗了宋府，这第六层，也没人敢说闲话。这第一堡垒的的百姓们，若真知道了你的死讯，高兴叫好的，可比难过惋惜的，要多得多。”
    脸皮既然撕破，宋拙也不装了。
    宋耕朝摇头，说道：
    “在你显露了十天赋后，外界的人都说你比我儿宋缺更优秀，可我今日观之，你的优秀啊，也就是宋勤文宋勤武两个草包给衬出来的，你也配与我儿宋缺相比？”
    最后这一这句话，宋耕朝霸气尽显。
    宋卫此时才猛然想起，宋耕朝当权这么多年，也就只有黎万业压他一头。
    而黎万业何许人？自己何许人？不知为何，他原本底气十足，此刻却忽然慌了。
    宋拙冷笑道：
    “这么说来，在大伯眼里，就没有人适合做第一堡垒的领主了？”
    宋耕朝说道：
    “自然是有的，我儿宋缺，当之无愧！”
    “哈哈哈哈……”宋拙大笑。
    他已经在宋缺阴影下活了够久，现在听到宋缺，只感觉到厌恶：
    “且不说宋缺生死未卜，就算宋缺在这里，他又能做什么？外边声讨宋缺的可……”
    宋拙的话忽然僵住。
    因为一道身影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那人衣衫磊落，气宇轩昂，但观之眉眼却又显得从容谦逊，温文尔雅。
    “你……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没死？”
    审判骑士被证实拥有了情绪之后，宋缺不久便挟持数十万人逃跑，前往矿区。
    很多人猜测宋缺已经死了，所以宋拙的反应，宋缺倒也不奇怪。
    宋缺的出现，震惊的不只是宋拙，每一个人都极为惊骇。
    今日宋家发生的种种，宋缺也都看在眼里，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带着几分无奈：
    “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便不怎么亲，印象很深的一次，我们两在玩具店里邂逅，爹和六叔各自买了玩具，然后你见到了我手里和你手里有一样的，你便扔了那个玩具。当时我以为你是不喜欢，现在想来，你只是不喜欢我。”
    宋缺缓缓走到了宋耕朝的身边，面对众人。
    他的两个姐姐也同样惊讶，没想到宋缺居然回来了。父亲居然瞒着这件事，连自己姐妹二人都没告诉。
    宋拙心道宋缺是满天赋，自己也是满天赋，宋缺曾经做到的一切，自己也都做到了，根本没理由怕他！
    自己将会是最年轻的堡垒领主，将来还能与黎万业抗衡，把这个天下争上一争。
    故事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吗？忍辱负重，十年磨一剑，最终剑鸣天下。
    他已经忍了许久，是时候展露锋芒了！
    可看上宋缺平静的双目，宋拙忽然怯了。
    宋缺说道：
    “今日之后，宋家的一切，交由我负责，宋家的生意，对堡垒的统治权，全权交由我。三叔四叔，你们的生意还是你们做主。”
    “但二叔五叔，至今日起，你们便留在宋府好生歇着，生意虽然没了，但命还在，余生无忧，宋府很大，你们在这里修养，也不算怠慢。”
    “至于六叔，如果今日你没有拉来这些审判骑士，我念在往日情分，是不会对你们怎样的，但可惜，你们的手越过界了。”
    宋缺平静的说完这些，目光柔和，但语气却极为坚定，容不得质疑。
    老二和宋勤文宋勤武顿时拍桌，他们今日其实也早有准备，宋拙宋卫派来了审判骑士，他们也在暗中布好了狙击杀手。
    宋勤文说道：
    “宋缺，你不过是一个废物，在方舟堡垒竞选的时候，他们相信了你，以为你还有天赋，但你可瞒不过我，你早就成了废人。还有宋拙，你以为你是谁？天赋再高人，如果是个死人，也当不了领主。”
    说着话，宋勤文举起了杯子，说道：
    “在你的审判骑士进来前，我布下的狙击手，便能够轻易的杀了你们。宋拙，你认为是操控这些审判骑士快，还是我的狙击手更快？”
    宋缺摇头，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处理一些过于低段位的对手。
    想着唐闲还在矿区里和一群毁天灭地的boss们交手，自己则在人间争权，便越发觉得自己被这群人拉低了操作。
    宋缺说道：
    “宋勤文，还有宋勤武，我对你们两兄弟不薄，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处也都没有忘了你们，但升米恩斗米仇，断没想到你们如此恨我。不过我得说一句，你的狙击手已经被独眼王给全部击毙了。就在你举起杯子的时候，你可以尝试摔杯，但子弹穿过的脑袋，肯定不是我的。”
    大厅里一时间人人自危，他们知道这场聚餐不简单，却没想会闹得这么大。
    宋老二贼心不死，居然想做那只黄雀。
    宋拙笑道：“看来你的旧部们，都埋伏在了各处？”
    “是的，他们化作府里的下人，如今正保护着我们。如果你们礼貌，他们便礼貌。如果你们要搏命，这可都是一群通缉犯，怕是你们搏不过。”宋缺说道。
    “我在外可有一百余名审判骑士，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瞬间就能把宋府夷为平地。”宋拙说道。
    宋缺说道：
    “不止，除了那一百台审判骑士，你还布置了一些特殊杀手，与宋勤文找来的水货不同，你也算到了二叔可能不甘心，便找来了更厉害的护卫，毕竟审判骑士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真要把这里夷为平地，你自己也幸免不了。”
    宋拙内心一凛，一种底牌被宋缺看穿的感觉。
    在进化区被端之后，林肯堡垒很快就发了抵制公告，让各个堡垒的进化区分部难以安生。
    出于事态严重，各地堡垒也都纷纷要求彻查，进化区的分部们，慢慢的被拔除。
    而那些曾经被困在进化区的实验体们，则都得到了解放。
    有的受雇于堡垒，有的成了自由佣兵。
    他们脖子里的引爆定位装置都还在，不过进化区的管理层死绝了，也就成哑炮。算是获得了自由身。
    a级实验体的价格是昂贵的，而宋拙则花了大价钱，雇了四名a级实验体。
    这些昔日的实验体，放到如今，都是顶尖的猎人。
    审判骑士做个事情，动静太大，而猎人们在金字塔里没有天赋，实验体就不同了，他们在金字塔里，就是超人类。
    宋拙买的这几个人，可比审判骑士还贵。这也是宋拙的底气，他说道：
    “宋缺，也许你天赋缺失这件事，只是一个幌子，但就算你是满天赋者，我也是，你我如今一丈之隔，在这金字塔里，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能奈我何？”
    说着话，宋拙居然拔出了枪，他举着枪对着宋缺说道：
    “你的狙击手，如果子弹能够射进来的话，尽管让他试试。”
    “好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葩的要求。”宋缺点点头。
    便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传来。
    这枚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宋拙的手上。
    宋拙大惊。
    “那几个进化区的护卫，身手还可以，尤其是一个使用念力的，能力和秦姑娘有一比。对付他们可花了我一些时间呢。”
    宋缺空中那名使用念力的，便是宋拙的底牌，他无法想象，宋缺到底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进化区的那些人，放出来都是怪物，即便宋缺是满天赋者，又哪里是对手？
    宋缺也不藏着，说道：
    “我的确是丢过天赋，后来又补了回来，而且托一个朋友的福，我比以前更强大。”
    真正的同步率百分百，秩序者的天赋，宋缺已然拥有，还是其中最强的唐闲的天赋。
    对付这些进化区的a级实验体，自然不在话下，便是s级阿卡司，如今要对付宋缺也极为麻烦。
    宋缺身影一闪，用宋拙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来到了宋拙的面前。
    这一画面，竟然吓得宋拙后退了好几步，由于退的太急，没站稳身子，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宋缺俯视着宋拙说道：
    “你不该藏着。”
    宋拙不解。
    “你应该大胆的和我争。宋家出现两个满天赋的人，本该是一段美谈。你我良性竞争，相互成长，其实比如今的局面好千百倍。”
    宋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手里死死的握着某个环状的装置。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亦即审判骑士的一个控制终端。
    宋缺却浑然不在意，说道：
    “可惜，六叔，你让一个好苗子，隐忍太久，宋家亡了吗？第一堡垒到了末日吗？世界要毁灭了吗？好端端的让一个本该锋芒毕露的人藏着掖着，只会早就扭曲压抑的性子。你啊，该争的时候没有争，如今不该争了，却反而跳出来。”
    宋缺缓缓的走过去，蹲下身来，脸凑到了宋拙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一堡垒的领主，轮不得一个心里扭曲的人做。”
    说着话，宋缺不紧不慢的将宋拙手里的控制器取走，宋拙想要挣扎，却被宋缺凌厉的眼神给吓到。
    他忽然才明白，这么多年害怕宋缺，其实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急于证明自己比宋缺强。
    但如今的宋缺，给宋拙一种难以看透，如山外青山的感觉。
    这种不见边际的强大，让他有些窒息。
    原来……自己从来都比不上宋缺。
    宋缺说道：
    “宋拙，如果是去年，你锋芒毕露，也许我们打上一架，胜负难料。但今年不行，今年我遇到了贵人，得他相助，至少这个人间，能威胁的我没几个。你，排不上号。”
    宋缺给人的感觉，依旧谦逊儒雅，但这一刻，宋缺却是带着几分以往不曾有的张狂。
    最后那句排不上号，更是霸气尽显。
    宋耕朝看着这一幕，老目含泪，觉得自己儿子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得到了极大地成长，但初心未改，实在是难得。
    他知道那个贵人是谁，除了伊甸魔童的唐闲，哪还能是其他人？
    但宋耕朝忽然一点也不讨厌唐闲了。
    他现在只想做好一个父亲，而唐闲，带给了宋缺巨大的成长，他该感谢唐闲。
    宋拙宋卫已然没有了底牌，这一刻宋卫也心如死灰，脸色惨白。
    而宋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狠狠的说道：
    “宋缺……你以为你赢了？即便你今日将我们全部关留在此处，你也见不得光！你是这个世界的敌人，是比肩魔童的最大通缉犯，你只要一露脸，各个堡垒都会声讨你。”
    宋拙似乎终于找对了思路，颇为解气的说道：
    “就凭你，怎么做领主堡垒？难不成一辈子躲在幕后？你在这里，也早晚会被人知晓！”
    宋缺看着宋拙，想着这么一把出鞘利剑，硬是给藏锋成了一把拙剑，不免有些可怜他。
    这个世界，还是尽量做自己最好，如果一味的装孙子，说不定就成了真孙子，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
    比如唐某人。
    不过唐闲不是装孙子，而是装大爷，装着装着，就真成了大爷。
    宋缺摇头笑道：
    “我的确只在幕后，至于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敢把各位长辈一直关在宋府，那样失了礼数。”
    宋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各位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宋某的名声便不会这般狼藉，这几天就请各位看着，我宋家只是一场小打小闹，大戏，还得看黎家。”

第八十二章：唐闲与不周龟
    宋拙败了，却依旧不甘心：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我府中人若见我不回，便会……”
    “省省吧，你府中人离不开第六层，从今日起，第六层网络封锁，我要做事，去第七层便好。”宋缺的话打断了宋拙的希望。
    宋拙没想到宋缺手段如此果断。
    宋缺看着宋拙，越发的没意思，与唐闲相处久了，这种家族的斗争总感觉过于儿戏。
    随后的几天，宋缺还是将三叔四叔好生照料着。
    至于二叔五叔六叔，那就是另一个待遇了。
    虽然宋耕朝一再表明不用送礼，但这些人送了，也就能看出个态度。
    但凡礼物挑的正常点，这被软禁的时候待遇就能好些。
    宋耕朝也彻底的变了。将所有的权力给了宋缺，戒指也交了出去。
    宋府外的一百台审判骑士，自然也被收编，不过宋缺对于审判骑士一直不怎么喜欢，因为他是知道真相的。
    宋缺也和宋耕朝谈及了这些天的经历。
    宋耕朝或许还能在外人面前霸气，但如今在宋缺面前，就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父亲了。
    曾几何时，他觉得戒指里的那些声音，才是自己的人生，但现在，他只想有个不那么孤独的晚年。
    也是这几天里，宋缺花了些时间，就将各处的生意整合和处理妥当。
    在百川市做了许久工具人，面对如今堡垒里这些事务，再是轻松简单不过了。
    不管是家里人的关系，还是生意上的琐事，宋缺都很快处理好。
    对三叔四叔，宋缺也给足了面子，说明了情况。
    一切就只等待宋缺所说的那场东风。
    一场足以改变人们对审判骑士看法的东风。
    ……
    ……
    矿区，圣山。
    六千四百米的高空之上，氧气稀薄，若非圣山的植被都很特殊，唐闲恐怕还得花些时间去适应。
    这是他来到圣山的第十一天。
    这些天里，唐闲提出过回去的要求，比如回到自己的所在地，报个平安了再赶回来。
    但法官拒绝了，因为圣山无法被传送裂缝定位。
    或者说无法被普通的传送裂缝定位，那就相当于刻舟求剑，圣山是会动的。也不可能停止行动。
    唐闲便没有再提。
    他参观了古猿的实验室，见到了许多让人头皮发麻的实验。
    唐很肉那样的例子，并不是最惨的，有比唐很肉更惨的，只是没有像唐很肉一样活下来。
    这些实验大多比较原始，就是靠着具有奇特融合性质的茧囊，像是强行把一个生物塞在了蛋里，然后再重新孵化。
    对于这些残忍的实验，法官的解释是它并不清楚，这些不归他管。至于归谁管，法官没有说，但唐闲却是猜到了一些。
    或许和禁地后的那些人类有关。
    唐闲没有挑明，因为算计不到法官得知这些后的反应。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法官要拉拢自己，于是唐闲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和法官打一架。
    这件事法官答应了。
    结果也显而易见，唐闲惨败。
    尽管速度力量破坏力都在此前的围剿里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如今唐闲有把握单独面对天灾级之上的存在，甚至能够和浩劫级抗衡。
    但是面对法官，根本连走近都做不到，那些名为因果的力量，除了能够将一切能量拆解，也能按照某个方法还原。
    数百年……或者说数千年来，法官见识过许多不同的力量，龙炎，强毒，雷霆，冰霜，分解一切的射线，乃至——审判骑士才有的死亡射线。
    这些能力可以被法官分解为最为简单的能量，也可以逆行再现。
    对付唐闲，法官就用了一种手段，一种唐闲无法产生抗性的能力。
    一个生物使用出了审判骑士这种非生物的能力，让唐闲震惊不已。
    不止如此，在各个方面他都感觉到了自己和末日级生物的巨大差异。
    好在法官下手很有分寸，它对唐闲也十分有耐心。二人的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师徒。
    除却与法官交手，唐闲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看书。那些万兽法典唐闲是看不懂的。
    就像南方海岛遗迹里的石碑一样，都是万兽一些部族的文字。原本唐闲打算找个古猿翻译，但古猿没有一些章节的阅读权限。
    即便玄鸟都没有。
    可法官却意外的给了唐闲几本人类文字版。
    这让唐闲大感意外。
    如果人类负责记录，是切实的经历了，还是说后面法官口述，让人记录的？
    前者可代表着许多的信息。
    不过唐闲确信这是法官不会说的事情，他也就佯装想不起这一茬。
    今日，法官回到了祭坛休养生息。猿猴们渐渐对唐闲放松了戒备，因为唐闲看起来，和法官就像是师徒。
    唐闲也不解释，他默默的翻动着书页，在圣山的大图书馆里，慢慢的观察着周遭的变化。
    也慢慢的阅览这些“被编排好的真相”。
    在万兽法典里，一切都与唐闲推测的相似。
    伊甸族带来了消息，这个世界将被机械族入侵。
    而六大兽神联合伊甸族将机械族赶出了这个世界。
    同时也在伊甸族的帮助下，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一种特殊保护。
    也就是科技隔离。
    但这种科技隔离虽然能够隔离机械体，让其无法运作，却也有极大地缺陷。
    这个缺陷是什么，法典里没有明说，只是标注了结界的隔离，并不绝对。
    唐闲思来想去，这个缺陷应该就是审判骑士。
    审判骑士是采用人类为材料制造，不知为何，进入了矿区之后，审判骑士居然是可以行动的。
    他也想到了康斯坦丁，忽然从人类变成了秩序者，这个过程是否表明，秩序者的实验已经到了尾声？
    法典里几乎没有怎么提及秩序者，简直就像是刻意的遮掩。
    “唐飞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秩序者的奴隶们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唐飞机数百年没有离开过深海，哪里知道什么秩序者？”
    “事实也证明，唐飞机对伊甸和秩序者这些事情，了解的很含糊，那些镇海巨人看起来一个个都是没什么智商的，如此一来，告诉唐飞机这些事情的，便只能是……海神。”
    唐闲默默的思考着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将许多线索串了起来。
    “而海神和法官不合，但万兽法典里并没有提及到，如今我看到的万兽法典，也就只是比玄鸟对我说的，多了一些细节。”
    “这么看来，法官在隐瞒某个事情，圣山禁地后面的人类也是一样的，他们或许知道一些隐秘，只要是人类，就不是我的对手，但我要怎么绕开法官呢？”
    关于法官为何这些天对自己这么好，唐闲这种大阴谋家，其实有一个可怕但说不定很接近真相的想法。
    “伊甸一族的生命恢复能力是极为强大的，即便中了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也能够从中恢复。只是需要花几天时间。”
    “玄鸟告诉我法官受了伤，按照秩序者给的那套天赋来看，矿区生物具备十种战斗数值，其中一种是生命恢复力，不管多重的伤，只要这项能力还在，那么就不至于数百年伤势没有恢复。”
    “所以法官应该是没有了生命恢复能力，而生命力和生命恢复能力，至少在唐很肉这种怪物被制造出来前，我是这个世界最强的。”
    “那个地方也很奇怪，为什么法官住的地方叫祭坛呢？它要献祭什么？”
    这么一想，唐闲很快理清了头绪。
    这次圣山之邀，可不是什么百川市首领和万兽界首领进行了友好且深入的谈话，实现了两国人民和平相处的第一步。
    很有可能，自己是一个食物。
    “白霜口中的叛徒，如果不出意外，便是法官了。甚至人类世界的秩序者，和法官，或者说圣山禁地内的那些人，息息相关，他们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秩序者的出现，也许没比机械族晚多久。可是如何才能混进去呢？要不被法官发觉，要不被那只没办法感知的蜥蜴发觉。”
    唐闲已经打定主意，要找个办法避过祭坛，然后步入禁地，问话里面的人类。
    但这就必须绕开一个浩劫级生物和一个末日级生物。
    他合上了书本，想不出头绪，倒也不着急。如今圣山他可以随意走动，只要不跨过祭坛就好。
    唐闲忽然很关心人间怎么样了。
    金字塔的世界里，黎万业这样的老狐狸，到底怎么选择的？康斯坦丁在那之后，是作为自己而活着，还是真的成了秩序者的傀儡？
    宋缺他们在百川市怕是坐不住，上次回去，他已经发现百川市做好了扩大人力规模的准备。
    唐闲到底不是神仙，也有算不通透的时候。但这里是圣山，有着一个现成的神棍可以用。
    于是他慢悠悠的散着步，前往了大瀑布。
    冬日的瀑布依旧是有着飞流直下的壮阔，大瀑布下有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其实不是石头，只是一只乌龟缩进了壳里。
    【不要靠近不周龟大人！】负责守卫不周龟的长耳古猿尖声厉啸。
    唐闲撇了一眼长耳古猿，想着在大图书馆里看到的万兽资料。
    其中描写饕餮曾经经常吃长耳古猿，唐闲王八汤或许还得等等，但今晚可以吃猴脑。
    他的目光看起来明明不吓人，带着温和的笑容，颇有几分宋缺的意味，但那只长耳古猿忽然不敢说话了，总感觉这目光，像极了某位审判长。
    猴子被吓跑了。
    唐闲便踩着冰冷的河水，来到了不周龟面前。
    不周龟已经将脑袋缩到了龟壳里。
    “你这儿能算命不？”
    “我八月生的，狮子座，五行缺水，马年。”
    “你这都有这些什么业务？改命能改不？不能改的话，能不能看风水？我在百川的那栋房子，坐北朝南，但顶在了马路中间，这风水如何解？”
    “我昨儿做梦了，梦到了个脑残，最近经常梦到她，但我觉着那不是爱情，你能给解梦不？”
    “手段如何，看手相还是摸骨？”
    唐闲一口气说了不少。
    说着话，还敲着龟壳，他敲得用力，识海里都传来了伤害反馈。
    见不周龟不敢出来，以为这层壳是无敌的保护，唐闲也不着急，继续敲着，只是嘴上还是说着：
    “难不成你是西边儿来的？不兴这一套，你是玩塔罗牌和水晶球的？”
    “那玩意儿我不大懂啊，老祖宗留下的算命手段，好歹有《周易》这第一经的底蕴，塔罗牌可就不咋地了。”
    “哟呵，不做生意？还是不做我生意？我可听你说过，小白蛇和骚狐狸要抢男人，她那边还等着我回去解这一挂呢，赶紧出来，不然我把你的龟壳掰开。”
    最后这句话说出后，不周龟抖了一下，随后过了一分钟，它才缓缓伸出了四肢。最后又缓缓伸出了脑袋。
    一脸委屈加恐惧的表情看着唐闲。
    唐闲摸了摸不周龟的头。
    “还挺硬，挺好的，硬点好，经得起煮，这龟肉汤啊，就得好好的用文火慢慢熬。”
    不周龟自然是能够听懂唐闲说话的。
    它此刻已然被吓得魂不附体，怎么也没算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劫。
    唐闲也没想到，自己在圣山暂时是以客人的身份来见不周龟。
    【你，想，知，道……】
    “墨迹，说快点，说慢了挨打。”
    【你想知道什么。】
    不周龟多年的迟缓居然被吓得暂时好了，不过也就是那么一下，好了几秒钟后，说话又变慢了。
    【我，尽，力，给，你，算，一，算。】
    唐闲觉得有些好笑，倒也不着急，说道：
    “想算的太多了，人间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你已经很慢了，再结巴的话，就真别开口了。”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不能知道黎万业宋缺等人怎么样，唐闲有些遗憾，不过也不打紧，眼下能问的事情很多，他感觉到了，不周龟十分害怕自己。
    “你是不是看过我？在你的预言里？”
    不周龟没敢答话，但它的确看过，自己好像……被这个人吃掉了。
    唐闲见不周龟越发害怕了，加之不周龟的面板需求分析，也就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他笑了笑，觉得这只不周龟有些好玩。
    “来吧，算一卦，我能不能活着离开？”
    
    

第八十三章：薛定谔的龟
    让不周龟算算自己是否死期将近，这着实把不周龟给难住了。
    这要撒谎吧，眼前这个人怕是瞒不过，这要是实话实说吧……逮谁听着自己会死都不好过。
    犹豫再三，感受到唐闲敲龟壳的力度越来越大，不周龟不堪负荷，终于说道：
    【你……无，法，活，着，离，开。】
    唐闲皱眉，还真是死劫？
    自己现在要是从圣山上跳下去，几千米的高空现在也没办法摔死。
    “法官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因，果，循，环，领，域。】
    “领域？”
    唐闲一边让不周龟继续解释，一边自己琢磨，因为不周龟说话实在是太慢了。
    等到唐闲推导完，不周龟都还没有说完，但也大体印证了唐闲的猜想。
    “所以那老家伙的领域里，没有生物可以离开，即便离开了，也会被拽回来？他还有这能力？”
    唐闲神情凝重，后面的几个轻松的话题一时也开不了口。不过没多久，他就停下了敲击龟壳，不周龟的龟壳已经有些凹陷。
    唐闲说道：
    “听说你从来没有算不准过？”
    【没，错。】
    “那看来我真的要死了。真麻烦。什么时间？”
    【算……算，不，出。】
    “要你何用？既然人生苦短了，我就及时行乐吧，今晚就吃了你。”
    【七……七天后！】
    不周龟再一次被吓得说话利索了。
    唐闲点点头，内心已经猜到了什么。
    “今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也会对其他人说对吧？”
    【不，敢。】
    “不敢最好，这些天我会来看你，如果法官提前走出祭坛，或者派人邀请我前往祭坛，我就杀了你。”
    不周龟流下几颗浊泪。唐闲继续说道：
    “现在，我快要死了，我们来聊一点欢乐轻松的话题。不对，这个问题也不怎么欢乐。我问你，白曼声和卿九玉，知道吗？你给她们两个算过，说是要抢男人。”
    【有，些，印，象。】
    “挺好的，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不周龟很为难，十数年前，它的确算过，毕竟是浩劫级生物的卿九玉，法官会要求不周龟所有浩劫级生物卜一卦。
    因为不周龟可以看到的内容也并不可控。
    很多生物的未来，能够看到的也只是片段，有些是死亡，有些则是生活中的某一帧。
    而卿九玉和白曼声两个人则是出现在了同一帧。
    但那个男人是谁，它无法算出来。
    【算，不，出。】
    “你这是光负责挖坑不负责填坑？你上辈子混某点中文网的吧？”
    不周龟听不懂，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那，个，人，和，你，很，像。】
    “这就麻烦了。”
    唐闲眼里可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一来死劫将至，二来，白曼声和卿九玉抢的那个男人不会真是自己吧？
    摇了摇头，唐闲说道：
    “还有一件事，是不是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东西你都能算？”
    【大，多，是。】
    “告诉我伊甸废墟在哪里。”
    不周龟不明白，既然眼前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只能活七天了，为何还要去关心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唐闲说道：
    “怎么？不说？”
    不周龟最终还是缓缓的说出了关于伊甸废墟的一些情况。
    只是同样显得有些废话，因为伊甸废墟，也是一座行走的秘境。
    它没有固定位置。
    这倒是解决了唐闲内心的困惑，如果人类当年都能找到伊甸废墟，那为何法官这些存在找不到。
    所以也许不是人类找到了伊甸废墟，而是伊甸废墟找到了人类。
    “目前看来，诸神黄昏之后，六大兽神陨落，独法官存活，而人类在金字塔里，扮演是两个角色，一方面是可供秩序者观察和学习的小白鼠，另一方面，则是成为机械族的原材料。”
    唐闲内心默默想着，法官，或者圣山禁地之后的人类们，说不定是在构建着某个极为庞大的计划。
    这一切推论也成立，如果真是如此，未来未免太绝望了些。
    而如今还隐藏着的线索，一个真正把整个拼图拼完整的一块儿，便是伊甸。
    自己的伊甸之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父母当年做了什么？
    “我问你，你知道这个世界来过两个人类吗？”
    不周龟缓缓摇头。
    唐闲见不周龟坦诚度一直很高，也就没有多问，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是不是很喜欢咬文嚼字？”
    【不，明，白。】
    “比如一句话，因为你的描述问题，而导致听到你话的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不周龟还是不懂，只是有些懵的看着唐闲。
    “比如抢男人，比如我无法活着离开。”
    唐闲站起了身。
    见不周龟还是不懂，他也不解释什么。拍了拍乌龟的头，说道：
    “其实我可以证明这个世界是没有既定的未来的。”
    【怎，么，证，明？】
    “很简单啊，你预言一下我会不会吃掉你。”
    不周龟哪里还敢说话。
    “你现在就是一只薛定谔的龟。”
    “根据量子力学理论，无论是多少概率存活或者死亡，相对于观测者来说，在未观测之前，都存在不确定性，即其存在叠加态。但将参考系建立在实验对象猫——或者龟身上，其结果已经确定，是客观存在的，并非以外界观测者是否观测而决定其真实的结果。”
    不周龟哪里听得懂这些？
    这毕竟是曾经搞得物理学家们心神不宁的理论，爱因斯坦曾经想要推翻薛定谔的说法，但到死未能证明。
    唐闲笑了笑，忽然想到了破局之道，说道：
    “我该走了。好好思考一下，你的未来是死还是不死？当你的未来由我即兴决定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去他妈的鸟命，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命。”
    原本唐闲还想算个爱情什么的，但现在已然没了心情。
    离开了大瀑布之后，他散步在圣山的林道里，显得很惬意，内心却在思考着极为复杂的问题。
    “老爹老妈，你们到底是做了怎么样的交易？和我现在知道的一切是否有关系？你们要对付的敌人，是万兽还是秩序者？”
    “时间是七天，这剩下的七天，我必须将能够阅读的所有材料全部阅读完，同时——还得说服一个家伙反水帮我。”
    唐闲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一刻巨大的类似梧桐的树上。
    如同蓝色火焰流动的玄鸟羽毛，在那颗特殊的梧桐树上竟然没有引起任何灼烧。
    唐闲觉得有趣，见到凤栖梧桐乃是吉兆，只是不知道冥凤算不算凤？
    “既然我无法活着离开，那便死着离开好了。”
    ……
    ……
    圣地堡垒，第六层。
    尽管已经开辟到了第九层，但圣地堡垒完整的办公设备还在第六层，平日里黎万业处理一些事务，也都是在第六层。
    如今黎家拥有着难以想象的矿藏和各种经济资源，黎万业在金字塔里，已经将黎家推到了巅峰。
    可他的神情并不轻松，因为局势无法看明。
    对于很多人来说，看到审判骑士速度大幅度增加，必然会认为金字塔的统治会越来越稳定。
    但对于唐闲和黎万业来说，他们看到的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因为看得更远，所以才能活得更久。
    黎万业此刻就在书房里，默默的计算着后面可能发生的种种事宜。
    他有一种感觉，一个时代即将落幕，在这场落幕里，无数旧神将沉寂，无数新神却也未必能活下来。
    诸神黄昏之后，人类才能够重新回到顶端。
    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黎万业的表情始终带着几分犹豫。
    这些天皆是如此，尽管和康斯坦丁达成了协议，要让人们“重新定义”审判骑士，但黎万业做事求稳，在没有确切的退路前，他不敢这么做。
    电话声忽然响起。
    是黎小年打来的，黎小年很孝顺。如今黎万业坐镇圣地堡垒，黎家两兄弟负责三十九堡垒，尽管不得见，但黎小年每天都会打电话问个平安。
    黎万业也一直很欣慰，接了电话便和黎小年随便唠了几句。
    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黎小虞。
    黎小年平日里提及过很多次姐姐的事情，但黎万业向来少于回答，也表现的不怎么关首发
    所以忽然提到自己姐姐，黎小年一下有些慌，难不成唐闲那边出事了？
    “爸，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你和你姐姐一直都有联系吧？”
    “没有的……我也只是知道姐姐还安好，但她到底过的怎么样，也不清楚。”
    “你从哪里知道的？唐闲吗？”
    黎小年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怎……怎么可能，爸，不是唐闲的。”
    “怎么，你都认了这个未来姐夫了，到了我这里，却反而不敢说话？”
    黎万业的语气听不出悲喜，本就显得严肃的他，让黎小年颇为紧张。
    “不……不是的，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您也别问了，我是不可能……”
    “你是不可能出卖你姐姐的对不对？当初放她离开的时候，你就做好了一切觉悟是不是？”
    “是。”
    怯懦的黎小年在回答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却是颇为坚定。
    黎万业笑了笑，没有任何声音，电话那头的黎小年也不知，还以为父亲大人说不定正在发怒。
    调整了一下情绪，黎万业说道：
    “我一生犯下了两个错误。”
    黎小年不首发
    “第一个错误，便是没有好好对你们的母亲。第二个错误，便是没有给小虞足够的关心，以及认可。”
    黎万业的语气没有感慨，即便是说着这些家里人之间掏心窝的话，他也颇具威严。
    黎小年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这些话父亲平日里很少说。
    “她比你们两个都有才华，但我没有重用。”
    黎万业微微摇头，继续说道：
    “你跟唐闲联络的事情，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那个叫唐吉坷德的英国海归，就是他吧？”
    黎小年大惊，正想解释，但黎万业没有给机会，说道：
    “你知道吗，得知唐闲是伊甸魔童，能够毁灭世界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毁灭了，是我们的世界，还是金字塔的世界？”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日我跟你说的，你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而你和唐闲那方势力的人，不妨来往密切些，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如此。”
    这个一直如此，让黎小年确信，父亲的确是知道很多状况的。
    但他为何不抓捕唐闲？
    黎万业也不解释这些。而是继续说道：
    “黎家很快又会陷入一场巨大的风波，两个世界里，我本来可以一直摇摆不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留给我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您今日的说的，到底都是指什么……”
    “但你要相信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管造了多大的罪孽，至始至终都是为了黎家。”
    黎小年摸不着头脑，只是暗中记下这些话。
    不过虽然不明含义，却也知道，父亲一反常态，必然是这个世界很快会发生某些事情。黎家很快会陷入一场巨大的风波？
    黎小年琢磨不明白，黎万业也并不细说。
    挂断电话后，黎万业看着一张合影照片，目光深邃。
    那张照片原本不在他的书房里，只是那次见了康斯坦丁之后，他才拿出来。
    那是一张合影。
    黎小虞十八岁，成人礼时的合影。
    黎小年那个时候还画着女孩子的妆，黎铮那会儿和齐寻还经常鬼混在一起。
    整个照片里只有黎小虞没有笑。
    黎小虞显得很严肃，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黎万业记得，生日那天，黎小虞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六年了，我要去找他了。”
    那个时候，黎万业没有在意，现在想来，一切的开端可不就是这句话？
    他还记得七年前黎小虞让自己造势，买下学校老师，让他们污蔑唐闲这件事，如今想来，这误打误撞的保护性屏蔽，也算是如今世界局势的根源。
    “他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黎万业沉默许久后，笑着说道。
    同时，手指上的领主戒指，发出了深红的光。
    

第八十四章：暴躁的审判骑士
    
    三十九堡垒。第三层。
    昔日的战友因地狱三头犬死去后，姜明便一直没有再选择招募新的猎人。
    如今猎人这一行，也越发的不好做了些。因为审判骑士的存在，很多猎人放弃了继续做猎人，而是选择加入了审判骑士。
    这样的猎人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特别少。大多是没有参与过约佩拉平原战役的，也就是未曾与宋缺接触过的。
    姜明一方面是缅怀故友，一方面是新人里着实找不到几个合脾气的。
    他做事比较传统，遵从秩序。
    审判骑士的出现，毕竟才几个月，而人类的猎人小队传统，则持续了几百年。所以姜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做审判骑士，他信不过。
    这种信不过只是单纯的信不过，与宋缺无关。对于宋缺，姜明也不想过多评价，尤其是宋缺和唐闲走的很近。
    他自认跟唐闲没什么交情，但最初的晋升和当年一起读书的种种，如今回想起来，唐闲起码教会了自己一个道理对任何事物做结论语之前，一定要有足够的证据。
    出于种种考虑，姜明现在是一个独行侠。他的天赋能力不强，好在也是体制内的职务，故而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这些天，姜明和妻子杨晓茹一起住在妻子娘家，他父母早已过世，过年这种事情，便是在娘家过。
    娘家人里，有个小舅子，两个月前做了审判骑士，如今负责守卫这一家人。
    姜明这些天很不安，因为这个小舅子很奇怪。
    三天前姜明和审判骑士肩并肩的走在一处，审判骑士正在例行站岗。姜明则来到身旁，本着联络感情的说道：
    “抽不抽烟？”
    审判骑士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不记得我了？”姜明见对方没反应，便又说道。
    但审判骑士还是没有说话，依旧站立着如同一尊雕像。
    拍了拍它青铜的外壳，姜明说道：
    “你这身儿还能脱掉不？虽然是神留下的技术，但将来你还得娶媳妇儿吧？总不能穿着这身儿去洞房吧？”姜明想着或许自己平日里太严肃了，便换了个打趣的说辞。
    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姜明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就这么不招这小舅子待见？
    他并不知道，审判骑士的情绪控制，掌握在康斯坦丁手里，而如今康斯坦丁以节省管理时间为由将这项权限也共享给了黎万业。
    大多时候，这些审判骑士是没有感情的机首发
    他们的意识困在神国里。
    姜明觉得无趣，便回去和丈母娘说了几句，问问这小舅子是不是一直这样的，或者自己是不是做了哪些小舅子不高兴的事情。丈母娘解释说这是军中的规定，不到特定时间，这小舅子几乎是不说话的。
    姜明皱眉，自己就是混这个体制的，哪家的军中有这么操蛋的规定，都要张罗过年了休假了，白天还不让说话？
    这里头有一种姜明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这个人很轴，一旦觉得哪里怪了，便要将一切查个清楚。
    于是姜明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白天和小舅子说话，但都没有见小舅子搭理自己。
    下午特定的时候，约莫是在四点到五点之间，审判骑士开口说话了，声音是难听的机械合成音，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只是简单地和这家人打了个招呼。
    姜明和它寒暄，它依旧是不怎么搭理，但偶尔还是回一句。
    直到五点过后，审判骑士才再一次进入了“守备”状态，无论姜明怎么叫，它都不搭理。
    姜明能够感觉到，在那“活跃”的一小时里，这机器一样的大个子，的确是有意识和思维的。但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自己这位光荣献身于审判骑士的小舅子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
    而其余时间，姜明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台机器。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那天晚上姜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个小舅子和自己没什么感情，可说到底，是自个儿媳妇家的人，老婆对其挺关心，曾经念叨过不少次。
    说这个孩子很有孝心，对家里人很好。尤其是对自己，小时候自己但凡受了点欺负，弟弟都是会拼了命去替自己讨回公道。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弟弟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守护神，容不得姐姐受半点委屈。
    姜明的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
    自打审判骑士开口说话之后，人们基本消除了对审判骑士的看法，这些像是披着青铜铠甲的战士们平日里寡言少语，也很难让人们起疑，毕竟审判骑士本身就给人一种静默的安全感。
    而每当到了审判骑士们活跃的时间，他们也的确叫得出亲友名字，的确能聊起当年的回忆，甚至一些极为私密的回忆，所以人们也没有怀疑。
    只是姜明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终究还是沉沉睡下，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了中午。
    “你醒了。姐夫。”姜明一愣。
    那难听的电子合成声，显然就是自己的小舅子。
    这个打招呼让姜明纳闷，这不是时间没到吗？
    “你今天倒是开口的比较早。”
    “我想回神国……不，我会陪着，你们。”
    姜明微微皱眉，这位青铜铠甲披挂着的小舅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利索？
    神国是哪里？
    这是口误吗？
    姜明并不知道一件事。
    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二十三小时这些审判骑士生活在美好的神国。
    而那一个小时的时间，回到现实会让这些曾经渴望美好并且在神国里得到了美好的“灵魂们”感受到极大的反差。
    如果梦境比现实长，那么梦境和现实，哪个更适合做现实？
    曾经只有一个小时的现实，如今变成了全部的现实。
    审判骑士z950512号，也就是姜明的这位小舅子，在神国里和自己的姐姐结了婚。在那个地方，他每天和自己可谓“青梅竹马”的妻子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而现实呢？现实是很残酷的。从小守护的姐姐居然嫁给了别人。
    好在现实是假的，神国的一切才是真的。
    意识里的世界，大多时候是在神国，只有那一个小时，是在这虚假的现实里。
    只要等到所有人都相信审判骑士了，自己便可以离去。等到新年结束后，自己的意识，每天都可以在神国里，和姐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但今天，它忽然发现，一切变了。
    是时间提前了？
    明明本该在神国的自己，却提前回到了这虚假的现实里亲眼看着姐姐早上给这位不讨喜的姐夫盖上被子，亲耳听到姐姐谈论另一个男人时流露出的种种欢喜和自豪的神情。
    “回去，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它内心不断地念着这些话，想着一定是神疏漏了，或者该是神的特殊安排？
    也许只是前往这个不怎么美好的梦境的时间变了？
    它这么想着，一个中午却过去了。然后姜明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那句不小心从嘴里说出的话我想回神国。
    那才是这位审判骑士心里，最真实的地方。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着康斯坦丁和唐闲那般的毅力，能够分辨出现实和梦境。
    即便有些人最开始能够分辨出来，但当梦境太美好的时候，他们就不愿意再醒来了。
    这种抵触现实的情绪会不断放大，以至于自我暗示，形成一种现实与梦境的颠倒。
    ……
    ……
    姜明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连续数日，那个奇怪的“不能说话”的规矩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但凡做姐姐的问弟弟，当弟弟的都会回答。
    而自己问这位小舅子，就换来的是冷眼相对。
    虽然审判骑士的表情定格，但姜明就是能够感觉到这种不加掩饰的敌意。不仅自己感觉到了，自己老婆也感觉到了。
    杨晓茹有时候会对弟弟说，对你姐夫好一点之类的。
    但换来的却是同样冰冷的回答。
    于是这几天，姜明发现妻子很伤心。大概是姐弟关系忽然降低到了冰点。
    而姜明也发现，自己这位小舅子的脾气似乎越来越暴躁。
    “这个该死的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让我回到神国吧，那才是真实的世界。”这句话姜明听到了两次。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姜明以为自己这位小舅子发生了某种错乱，第二次听到的时候，姜明才确信，这一切不是口误和错乱。
    而是在小舅子的认知里，的确有着一个名为神国的地方。
    姜明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妻子。
    而是打开了网络，进入了论坛开始查阅一些资料。
    关键字为神国的搜索词条一共由二十八万条！但最近出现的词条，基本都是和审判骑士有关的，一些论坛里的帖子让姜明大感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公这些天话比以前多了。”
    “我儿子也是，以前加入了审判骑士寡言少语的，但这几天话很多，可是”
    “话多？大概吧，可是感觉他好暴躁啊，我最好的朋友，三个月前成为审判骑士的，我跟他一起上过战场的，但现在感觉他像是很烦我。”
    “你们知道神国吗？我哥哥这些天一直在念叨着想回神国。”
    “惊了，我也听到了，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但的确我家孩子也在念叨神国。”
    “什么是神国？”
    什么是神国？
    神国在哪里？
    这两个问题几乎在一系列关于审判骑士最近的反常讨论完毕后，都会出现。
    姜明终于确信，不是自己家这位小舅子反常，而是所有的审判骑士，都陷入了一种反常状态。
    姜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怎么做。
    “假如存在什么神国的话，那么想要知道神国在哪里，就只能去问曾经去过神国的人。”
    又过了一天，第一次，姜明发现妻子哭了，原因是从小就很和睦，甚至是和睦过头的弟弟，今天对她大吼了一顿。
    这新年还未到来，但一家人的氛围却变得很古怪。
    姜明能够感觉到，神国对于这些人来说，简直就像药物对于瘾君子一样。
    它们已经开始越来越暴躁。
    论坛上一些家庭矛盾也跟自己这边一样，开始慢慢的升级。
    “到底还要在这噩梦里困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见到小舅子的时候，姜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没有再藏着自己的好奇，而是问道：
    “你说的神国是哪里？据我所知，这个地方并不存在，你也不曾离开过三十九堡垒，难不成是梦境？”
    姜明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句话，就像是刺激到了自己这位小舅子。
    它暴怒道：
    “你一个虚构的，虚假的存在，竟然敢说神国是假的？”
    那一个瞬间，姜明甚至感觉到自己这位小舅子眼里，就将喷射出某种让万兽惧怕的死亡射线。
    他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直到许久之后，对面的这个让姜明陌生无比的审判骑士，才终于平静下来，它依旧是用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气说道：
    “神国不容许你这样一个虚构的东西污蔑，你和现在的一切，只是神对我的考验。”
    说完之后，审判骑士就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
    姜明的心很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来。
    如果只是自己小舅子一个人如此，他也没有什么感觉。
    但如今，两百多座堡垒里，但凡是与人接触的，在平民层级里活动的审判骑士全部都如此。
    这可就是一个世界性的大问题。
    关于神国的搜索越来越多。
    姜明始终将这一切按住不表，但他也知道，可能不久之后世界各地就会有报道了。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唐闲和宋缺。
    这两个人是最早批判审判骑士的，也许他们才知道审判骑士真正的秘密。
    仔细想想，之前的审判骑士不是一直没有任何情绪的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们的情绪，或者说思维，灵魂，这种东西一直关押在那个名为神国的地方？
    姜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头顶上方那块巨大的天花板，想着审判骑士们越来越暴躁的性情，他忽然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动乱将要袭来。
    
    

第八十五章：秩序的崩坏
    事件发酵的速度远比姜明想的要快。
    关于神国的搜索词条很快就超过了七百四十万条，在各大搜索引擎的热搜榜上，都是最为热门的话题。
    关于审判骑士的不对劲，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
    就像是一道程序出现了某个隐性的bug。审判骑士们的表现，越发躁动。如同产生戒断反应的病人。
    人们越发的恐慌，不明白神国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而自己的家人，爱人，朋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对这个现实越发的冷漠？
    各个堡垒的领主以及拥有佣兵的头目或者财团的财阀们，也都开始纷纷出面，试图用强制的控制，命令，来制止审判骑士的行首发
    但青铜审判骑士们，如今并不受命于他们。
    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审判骑士就是这个世间最忠诚的部下。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如今不一样了，现实和神国相差太大，它们如今意识留在现实，便越发的接受不了。
    只是至始至终，审判骑士和人类之间还没有爆发冲突。
    审判骑士们躁动不安，期盼着回到神国。
    而人类们则想知道神国是什么，他们的亲人到底怎么了，是否还能算是人类？
    金字塔里的住民们到底是不明白审判骑士本质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病。
    有人在论坛上将其称之为“不存在的神国思乡症”，但为何这么多审判骑士发病，为何此前的审判骑士们一直没有问题，审判骑士的行为到底是人类的行为，还是智能程序的行为？
    这一系列问题，很快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分析。
    姜明这些天始终留意着自己的小舅子，担心审判骑士的暴躁，会升级为暴乱。
    同时也在留意这个世界的种种讯息。
    在所有的消息里关于审判骑士的分析，最被认可，也不断在各种社交论坛社交软件里被转载的，是一条来自宋家第一堡垒的消息——
    “很遗憾，我的朋友们，我想我们现在经历一个巨大的阴谋，而神明将真相展现给我们，这不知道是我们的幸事，还是不幸。做一个始终被蒙骗在鼓里的楚门是幸福的。相信我，最大的不幸不是被欺骗，而是发现被人欺骗。
    审判骑士为何此前一直很安静？它们的行为是否像极了机械运转的死物？注意，这里我并非在侮辱各位的亲人爱人朋友，而是因为它们有极大地可能性不再是人类。
    我此前所服务的部门，是一个叫自然之眼的部门，想必科学学术界圈子内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而我负责的一块儿，便是思维程序化。通俗点来说，就是将人的意识，思维，这种生物才该有的种种反应，移植到机械里。
    审判骑士的种种行为在我看来就像是人类意识和机械的结合。这种技术的确是存在的，只是我们还在初级阶段，但金字塔的技术何其神妙？审判骑士的科技真要摊开讲，那是领先我们一个时代的技术。
    各位不妨仔细想想，青铜之内，我们真的还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吗？这些能征善战的审判骑士，是否都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它们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源，只需要无机矿便可以维持能源。所以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审判骑士，不是生灵。
    它们是有着生灵意识的——机械体。
    这些机械体十分的恐怖，拥有我们人类无法办到的力量，并且经由各个堡垒领主乃至更高层级的人所散步的谎言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类成为了审判骑士。
    如今审判骑士的数量，虽然远不及人类，但它们若真的发动暴乱，覆灭我们只是很轻松的事情。
    而我必须要说明一件事情，思维如果被写入了程序里，那么思维也就变成了一种算法，一种数据，这个过程的逆运算，我们自然之眼的科学家们还没办法做到，但审判骑士未必不能。一旦这件事做成了，各位，我们这些亲朋挚爱的意识，记忆，便都可以更改。
    我并非在危言耸听，我也愿意为我的言论负责。我想神国极有可能是一个生灵意识的存储之地，也是管理之地。
    此前审判骑士之所以表现的像是机械，是因为意识被存储在神国，而如今它们从神国里得到了解放——但对于它们自身来说，或许这不是解放，而是流放。
    如果我们可以编织美梦，那么谁都不会愿意从美梦里醒来。
    各位，审判骑士很危险，也许宋缺说的是对的，我们的亲人早已经死去，他们的意识记忆，思维灵魂保存在像是青铜的躯壳里，但经过“神国”的处理，他们已经变了！”
    就如同那句话一样，如果我们可以编织美梦，那么谁都不愿意从没梦里醒来。
    而审判骑士是生命，是活生生的人类，是这些底层人们改变命运的道路，这就是一场美梦。
    对于审判骑士来说，神国便是美梦。它们不愿意从神国里醒来。
    对于人类来说，审判骑士还“活着”，也是一场美梦，人们不愿意听到残忍的真相。
    所以这个言论下面，有很多人开始咒骂这位自然之眼的科学人员，质疑其言论，认为一切都是胡编乱造，认为这个人是宋缺的党羽。
    这样的言论依旧占据大部分，谁也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就这么变成了机器。而且正在被慢慢的修改。
    但也有约莫四分之一的人，认为这位科学家所言是正确的。
    这个帖子很快被封禁。
    甚至牵连了整个论坛，但很快的，其他论坛又开始发出一样的言论。
    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们对于审判骑士的信任降到了冰点。
    而真正将人们从美梦里惊醒的，是一场屠杀事件——
    在审判骑士们认为自己被神流放到了神国外的第十一天。
    莫斯科堡垒，战斗民族的一位老妇，被自己收养的养子——一名在神国待了三个月的审判骑士袭击。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人类自然无法承受审判骑士的进攻。
    堡垒领主很快赶到试图控制事态，但这件事，就发生在堡垒第三层。
    无数人见到了这一幕。人们四散逃离，这个消息也很快被传开。根本无法抑制住。
    能够镇压审判骑士的，自然只有审判骑士。
    那些行走在各个层级的审判骑士们陷入了“神国思乡症”，而那些最早的，存放在第八层的审判骑士们则依旧是各个领主们最为忠诚的部下。
    也就是靠着这些最早一批的审判骑士，堡垒领主们还能勉强抑制住局面。但也就仅仅如此了。
    因为言论的散播，实在是太快。
    关于那名老妇为何会被袭击，各种故事版本也都传开，但不管是哪个版本，错误都在越发暴躁的审判骑士身上。
    而人们对于审判骑士的畏惧，也因为这一场冲突升级。
    这次事件后仅仅三日，各个堡垒就有了声势浩大的运动，要求堡垒领主们给一个说法，审判骑士到底是生灵，还是没有感情的机械？
    那些为了前程，为了家人朋友爱人，成为了审判骑士的底层百姓们，亦或者猎人们，真的还活着吗？
    动乱终于爆发。
    自然之眼科学家的帖子，再一次出现在各个论坛，而这一次，支持其言论者，就不再是四分之一，很快数量就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还在为审判骑士辩驳的人们，也越发的没有底气。
    为了防止更多激烈事件的发生，各堡垒领主都询问了方舟堡垒领主黎万业，关于审判骑士“错乱”的原因。
    黎万业对此表示：不知情，不清楚，不妄言。
    不过黎万业很快为各个堡垒提供了不少审判骑士援助，这些审判骑士，自然都是没有故障的审判骑士。
    尽管莫斯科堡垒的事情，在各个堡垒都开始慢慢发生，但数量不多，接下来的一周里，一共报道了十几次后，就被镇压下来。
    所有陷入“神国思乡症”的审判骑士，全部被羁押在了各个堡垒的最高层级。
    暴乱根源被压制住了，但人们内心对于审判骑士的恐惧却被彻底的点燃。
    由此而引发的另一个事情，便是宋缺。
    昔日声名跌倒谷底的宋缺，如今渐渐的，从最漆黑处，一点一点的爬了上来。
    ……
    ……
    第一堡垒，第六层，宋府。
    整个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宋缺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家人们，这些人如今都被软禁在宋府里，但宋缺还是会给他们外界的种种讯息。
    宋拙难以想象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笨，如今回忆起宋缺说过的那句话，渐渐明白了真相是怎么一回事。
    “黎万业？”
    “造成这一切的难道真是黎家？”
    “可是为什么呢？”
    在宋府的后院内，宋拙质问着宋缺，他不甘心自己败给宋缺，最后的一丝希望便是群众的舆论。
    而如今宋缺的名声正在恢复，人们对金字塔顶层的信任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宋缺此前的态度表明，似乎早就算到了这一切。但凭什么？
    所有的审判骑士全部来自于黎万业，宋拙也早就想到了黎万业或许手里掌握着一些审判骑士的至高秘密。
    但之前与黎万业竞争方舟堡垒领主的是宋缺。
    这二人本该是最大的敌人。
    而且黎万业既然费尽周折才走到了人类权力的顶峰，自然该是要对秩序者敬畏。
    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为何会间接帮了宋缺？宋拙实在是想不清楚。
    “黎万业看的比任何人都远，自然准备也就做的比任何人都早。”
    宋缺没有对宋拙解释太多，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大势是无法阻挡的，宋拙已然明白，自己彻底输了。
    宋缺的名声很快就会重回巅峰，人们对审判骑士的信任已然彻底瓦解。
    那篇所谓的自然之眼科学家的言论，其实也是宋缺的手段。
    这个男人以前明明很老实，如今却变得腹黑起来。
    宋拙相信，宋缺或许不会满世界招摇接管第一堡垒，但他在第一堡垒，已经彻底站稳了脚。
    金字塔体系数百年的稳定，也将遭受破坏。
    一时间，他忽然有一种既生拙何生缺的遗憾。
    ……
    ……
    百川市。
    与金字塔的混乱和恐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百川市的冬日虽然因为过于寒冷，让人有些不适应，但街上一片祥和安宁。
    宋缺越发喜欢这个地方，在自己和黎小虞的努力下，百川市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往日的盛景。
    处理妥当了堡垒事宜后，宋缺叮嘱了林决等人继续看押宋拙和其余宋家人，在宋缺看来，还没有到将这些人放回去的时机。
    至于宋缺自己，则是去寻了黎小虞，汇报一些工作。
    “唐闲还没回来？”宋缺问道。
    “没有。”黎小虞神情自然，即便在宋缺面前，她也会装作一切正常。
    “他不会有事的。”宋缺却是知道这个女孩子对唐闲的那种担心。
    “嗯。你那边呢，顺利吗？”
    “于小喆和秦千他们在负责引渡事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内，百川市会再次迎来一大批堡垒住民。”
    “好。”黎小虞很满意，宋缺的办事效率越来越高。
    她现在已经明白为何唐闲当初那么中意宋缺。
    至今还记得在那个舞会上，唐闲对宋缺的欣赏。
    这个人是英雄，宋缺的位置，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因为英雄——在这么一个时代实在是太稀少了。
    那些神与魔的事情，唐闲亲自去解决，而那些与人有关的事情，则更适合宋缺去做。
    因为英雄会不自觉的感染他人。
    “我父亲，姐姐，可能也会在下一次的迁徙里。”
    “宋耕朝么？”黎小虞对于宋家人历来直呼姓名。
    宋缺也不在意。
    “宋耕朝我记得一直在跟我爹较劲，现在不较劲了？”黎小虞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宋缺摇头，神情里带着一种满足：
    “我们都会改变，成长就是不断的改变自己。对于父亲这一辈人来说，也是如此。黎伯父也变了。”
    黎小虞偏过头去，不让宋缺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语气还是如常，有些刻意的压着情绪说道：
    “我爹很执拗。”
    宋缺原本想告诉黎小虞，这一次其实黎家帮了不小的忙。
    但究其原因，黎万业为何要让人们怀疑审判骑士，却并不清楚。
    他对宋拙解释是黎万业看的更远，也的确如此。
    可是黎万业到底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他这一步退路是否真的是帮助自己一行？
    这一切宋缺也不确定。故而他没有讲出来，只是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
    黎小虞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何其聪明，尽管宋缺没有言明，却也能够想象得到，审判骑士出了问题，根源要么在康斯坦丁那里，要么在黎家。
    而不管是哪里，作为如今金字塔体系的最高掌权者，想来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对金字塔体系开始生疑的人们，自然的也会开始质疑黎家。
    黎小虞忽然有些羡慕宋缺，毕竟他能够和家人一起生活。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是始终说不出口。
    那种心里的不安，对黎家的担忧，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对谁说。
    这个时候，她多想唐闲能够就在自己的身边。
    （要卷末了，此前都是将一卷剧情最为精彩的留在卷末，这次也是一样，后面的十几章，我还在努力构思中，力求能尽量超越上一卷吧。然后就是，明明显示看的人不少，可订阅越来越少，收订比也越来越低，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正版啊……）
    

第八十六章：两个康斯坦丁的倒计时
    圣山。
    在找不周龟算完命之后，唐闲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程。
    尽管与不周龟所交谈的一切，其实都有可能被法官知晓。但唐闲所做的那些事情，其实还是与往日无异。
    他依旧翻阅着图书馆里各种典籍，不过不再是万兽界的历史，而是这个世界所有兽类的资料。
    由此唐闲得知了那头变色龙的名字叫神隐。
    无法追踪，跳脱因果之外的神奇生物。
    据说若神隐一心想要隐匿，便是末日级的六大兽神们，也无法追踪。
    而神隐本身并不强。这种偏科的匿迹能力，使得神隐一直很稀少。
    关于神隐的记载，据说在饿海的另一端有神隐的部族。但无法查证。而世间唯一一只神隐，则是法官的坐骑。
    唐闲内心其实是相信不周龟的，不周龟的所谓算命，他也猜到了应该是一种时间系能力。
    自己只有七天的寿命。某种意义来说是这样的，即便是现在脑海里有了某个计划，他也没有急着实施。
    因为神隐不死，将来自己就有可能一直被无声无息的追踪。
    只是要杀死神隐，倒也得费些功夫。
    唐闲皱起眉头。嗅觉能够遍布整个圣山的他，如今是知道变色龙神隐的位置的。
    但这只变色龙一直以来，哪怕是一只古猿接近，都会立刻隐匿起来。
    唐闲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气味消失了。直到许久之后，神隐的气味才会再次出现。
    这代表着神隐除了法官，谁也不信。哪怕这些长耳古猿，它也会小心翼翼的戒备着。
    第一天。
    唐闲观察着神隐的种种情况，结合万兽典籍上的一些知识，默默的想着对策。
    这一天里，唐闲做的事情就这么一件。
    他摸清楚了神隐休息的规律。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生物，感知能力不算特别强，但自己要接近它，也很难办到。
    哪怕细微的声音，也会让它察觉。
    甚至是步入睡眠状态的神隐，在有一点风吹草动之下，都会醒来。
    唐闲一直观察到深夜，他没有睡觉，为了杀死神隐，唐闲也算是颇有毅力。
    内心真实想法是，如果能够获取神隐的能力，要逃离圣山，就不需要先前的计划。
    先前那个计划到底是太多变数，虽然不周龟说自己七天后有劫数，但唐闲不在意，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二十世纪的科学家们，一个个掉光头发就是证明了这样的事情
    内心有了初步的计划后，唐闲便前往了另外一个地方，耐心的等待着。
    这是第一天。
    这一天，金字塔的世界里，审判骑士和人类之间的种种矛盾，还没有开始。
    这一天，宋缺刚好摆下了鸿门宴，软禁了宋拙宋卫，粉碎了他们“窃宋”的野心。
    ……
    ……
    神座。
    第一天。
    在人间的堡垒全部陷入恐慌，在人们对秩序者的信仰跌倒谷底的时候，康斯坦丁始终没有做些什么。
    他已经无暇顾及人间的种种事情。
    因为生命只有最后的七天。
    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七天里，做出一个选择——
    是永远的在第七天之后，永远的活在神国，还是想尽办法延缓自己的寿命。
    后者其实也只是苟延残喘，难度颇高。
    康斯坦丁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神座里最大的秘密，也就是秩序者到底要做什么？
    它的进化完成到了哪一步？
    它留着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而这一切是在今日，康斯坦丁才终于有所发现。
    原来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七日。
    这些天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想办法记录下自己在无意识状态时做的事情，也就是被接管的状态下所做的事情。
    想要弄清楚秩序者的最后动机。
    也是在这些天，康斯坦丁经常想起一些年幼时的事情。
    记忆的画面依旧清晰。
    在那间没有人看管的房间里，两个孩童的床就两米之隔。
    他们连说话都还含糊不清，内容却十分的跳脱。
    这一幕看着极为不真实。
    就像是两个成年人的灵魂，穿越到了幼儿的身体里。
    “如果探查真相需要牺牲什么东西呢？”那会儿他记得自己还是普罗米修斯。
    “能给的都可以给。”唐闲说道。
    “你对这个世界，哪来的仇恨？”普罗米修斯说道。
    “打娘胎里就有，你信吗？”
    “有啥不信的，打不过你，敢不信吗？不过这几百年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你凭啥觉得我们能做到？你就那么信我？”
    这句话唐闲没有回答，普罗米修斯也没有多问。
    他们二人其实心知肚明。
    两个人没有信任，只是有着共同的敌人。
    “将来我们会是敌人吗？”普罗米修斯说道。
    “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在那个房间里，两个孩子都有了各自对未来的算计。
    两个本该是最聪明的秩序之子，都在那一天放弃了自己的身份。
    未来也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一个游历人间万界，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魔头，至少初心没变，的确是在对付秩序者。
    另一个则成了秩序者的容器，一个最接近秩序者的存在，似乎已然和初衷背道而驰，两个人也似乎真的成了敌人。
    晃了晃脑袋，康斯坦丁回过了神，仔细的看着这些天的记录。
    他慢慢的发现了一些端倪——
    所有审判骑士，它们在成为审判骑士之前的人类之躯，其间的身体数据，都被“接管”状态下的康斯坦丁整理记录好，那是一份庞大的数据，按照综合性能还有排名。而这份数据终于被他找到。
    看着这些数据，康斯坦丁若有所思。
    “这是要挑选一个最强的容器？”
    如果没有唐闲，康斯坦丁确信自己就是最强的容器，而且自己的意识已经处于半脱离的状态。且这份数据里，各方面能力值设定来看，综合最强的便是自己。
    康斯坦丁没有在这些数据里发现唐闲。只是看到了一个倒计时。
    这个倒计时的含义，代表着某个项目的结束。
    康斯坦丁也只是猜测，自己还能再活七天。这之后，或许就只是一个更为高级的审判骑士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我’在神国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还在暗中做了别的事情，应该还有一个特殊的数据，唐闲不是审判骑士，所以这个数据……应该不是唐闲的吧？”
    “如果我不是最终的容器，那么你到底选择了谁？那个容器藏在哪里？”
    “你已经观察了这个世界，观察了无数人类数百年，你的统治正在面临最大的威胁……这个时候你却没有管理那些审判骑士，你到底在做什么？”
    带着无数的疑问，康斯坦丁度过了第一天。
    ……
    ……
    圣山，第二日。
    唐闲继续观察那只变色龙神隐，依旧是用嗅觉感知其位置，
    通过前一日的观察，他已经拟定了一个大致计划，第二日只是验证。
    而这个过程里，唐闲记下了许多万兽典籍。
    这些内容他全部一一记住。万兽法庭数百年来的知识底蕴，他一点不嫌多，尽数印在了脑子里。
    到了夜晚的时分，结合昨天的观察，唐闲才终于准备动手。
    他来到了神隐觅食的地方。然后躲在了食物里。
    唐闲仔细的计算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速度，能够在神隐逃离之前，进入其胃袋里。
    同时以自己现在的生命承受能力，也能够承受住神隐的胃液腐蚀。
    这只变色龙的食物是腐肉，专门由长耳古猿负责准备。
    唐闲也早就观察好。
    要混进去不难，真正的难点在于自己必须忍住恶心，在腐肉里耐心的等待着。
    他的嗅觉本就十分惊人，这种浓烈的恶臭让唐闲十分难受。
    这是一匹长颈斑马。强化级生物。唐闲要想不被发现，便必须钻进这匹斑马的食道里。
    那些腐化的粘液让他几度反胃，但最终唐闲慢慢适应了。
    这一天，他潜伏在了食物源里三个小时，终于皇天不负恶心人，让他等到了神隐。
    这个一度让唐闲也头疼的生物，在张大嘴巴准备进食的时候，只见一道金光射出，它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本能的，神隐进入了遁走状态。
    所有的气息瞬间消失。
    唐闲只感觉到自己好像随着神隐的胃袋，一同进入了异空间。
    但这并非异空间。
    “真是神奇的能力，但现在你已经无法摆脱我了。”
    【给我出来！】
    “好说，但在这之前，你得带我离开这里。”
    【卑鄙的伊甸族，你以为我会随了你的意愿？】
    “我希望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儒雅随和，且讲究公平公正的人，你愿意帮我，活，不愿意帮我，死。”
    【我对法官大人的忠诚，日月可鉴！】
    “感人，太感人了。”
    神隐原本想要急速前往祭坛，告知法官唐闲的举动，但来自胃部那钻心的，撕裂的疼痛让它无法前行。
    它甚至无法发出呼嚎，因为嗓子也被唐闲给贯穿了。
    “断金兽的能力，能够轻易的切开你柔软光滑的内脏。”
    “我还真没吃过变色龙，尤其这么大个儿的。你应该帮我，真的，如果你现在帮我，你起码还能为法官效力，如果你死了，你的能力被我夺走之后，你该知道我能够做出什么？”
    “不瞒你说，我是一个单抽出奇迹的欧皇，你的能力我一定能得到。”
    “所以何必呢？难不成你非得让自己死在这里？还给你的法官大人留一个无法感知的对手？”
    唐闲的攻心策略没有停过，但这只变色龙极为死板，神隐对法官的忠诚几乎是一种愚忠。
    想着唐飞机对海神，白霜对那山中银河兽，玄鸟对冥凰，都是极为忠诚。
    像唐飞机这种性子居然愿意发龙元血誓这种不平等契约。
    所以想了想，大概神隐对法官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忠诚。
    唐闲不得已，只能杀死神隐。
    神隐死后，唐闲怅然若失。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
    哪里有什么单抽出奇迹的欧皇？非酋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太难了。
    很可惜，神隐的能力唐闲没有获取。
    他的计划泡汤，也只能继续使用备用的计划。
    这是第二天。
    这一天里，人间的金字塔堡垒，像是姜明刘强这些人，渐渐的发现了审判骑士有些不对劲。但一切还没有爆发。
    ……
    ……
    神座，第二天。
    康斯坦丁继续记载着自己的种种行为。
    外边儿的世界更乱了，尽管黎家人终于开始镇压那些患有“神国思乡症”的审判骑士，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人们对审判骑士的观感，对金字塔的信任跌入谷底。
    作为监察者，康斯坦丁能够观察金字塔的各个地方，那个效忠于唐闲的宋缺，名声再一次拔高。甚至是前所未有的高。
    世界各地已经开始传闻，在金字塔的外面，有着一个人类世界的净土。那个数百年前先辈们背弃的地方，并不曾背弃这些人类。
    这个说法几乎是在动摇金字塔的根基。
    一旦金字塔不再是唯一的栖息地，人们对于金字塔就不单单只是信仰缺失，甚至因为对外物的期待，而产生厌恶。
    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是喜新厌旧的，这跟怀旧不冲突。
    康斯坦丁不在意，“秩序者康斯坦丁”也不在意。
    他感觉得到，那个终极进化，就要完成了。
    一个最为恐怖的存在，马上就要诞生。
    康斯坦丁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这个怪物真的诞生了，那么自己这些年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但同样的，如果自己真的阻止这个怪物的诞生，那么作为最佳容器，自己还可以活很久。
    “我与你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但我没有食言。”
    康斯坦丁再一次回忆起了与唐闲的过往，不自觉的念叨出了这么一句话。
    时间只剩下不到六日，但现在他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这个计划的轮廓。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终极容器的所在。
    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一种倒计时的状态。
    人类仿佛即将大规模的逃离金字塔，矿区的世界，矿区的世界，据说在不久前，也发生了一场极大地变故，那些万兽们开始疯狂的前往某个地方。
    但康斯坦丁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了。
    他必须在最后的几天里，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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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如果是唐闲会怎么做？
    
    圣山
    第三天。
    神隐的死亡还没有被发现，它平日里活动区域就这么几处，也就没有古猿或者其他生物去打扰。
    要在圣山处理尸体很容易。因为圣山在高空。
    唐闲的处理方式便是等到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将神隐抛尸。
    这个过程其实是有目击者的。但是不重要，连着目击者一起抛下去就好。
    法官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施加因果之力，所以它们是不会再次出现在这片区域的。
    处理好尸体，这一天也才刚开始。
    神隐的死亡没有掉落任何能力，唐闲也就不得不选择去找玄鸟。
    当然，在这之前他先去不周龟所在大瀑布下来了一次冬泳。
    不周龟惊怒不已。
    即便是没有身上这股子胃液和各种腐肉的恶心气味，不周龟也感知到神隐的死亡也不难。
    它的大脑早就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圣山这片小地方不久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它哪怕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不周龟敢怒不敢言。瞪大了龟目的时候，唐闲口吐芬芳了起来：
    “太恶臭了，你知道它的胃里有多脏吗？”
    “那些腐肉它居然吃的下去。”
    “不过你不要害怕，你要是多嘴的话，不会成为腐肉，你会在热汤里，各种香辛料和调味品将你烹制的香香的。”
    不周龟哪里再敢说话。
    洗干净之后，唐闲便没有多的指示，径直的前往了玄鸟所在地。
    这一人一鸟谈了许久。
    其实并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尽管玄鸟想要保住唐闲，目的是为了问出羽毛下落。
    但唐闲的要求十分难以达成，要的就是玄鸟现在带自己离开。
    虽然玄鸟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当初罪夺之境的时候，便已经算是违背了法官的意思，但它到底还是忠于万兽法庭。
    唐闲始终无法说服玄鸟，但他也不着急。
    离开那颗梧桐树的之后，唐闲便做出一副玄鸟真是太配合了的样子。
    他哼着小曲儿，眉眼之中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意味，像是接下来的所有困难全部被摆平。
    这一幕可是不少古猿看到。
    唐闲想好了，晚些时候再去一次，而且还得带着些玄鸟喜欢的东西。
    将这一切做妥当之后，唐闲才再次回到了圣山的图书馆，依旧记着各种知识。
    这是第三天。
    对于唐闲来说，事情虽然有些棘手，但总归有解决办法。对于金字塔来说，这一天关于“神国”的搜索量开始变多。
    百川市也在这一天里，得到了来自宋缺等人提供的消息，十数万人都在加紧的布置和清理百川市，所有技术人员也都在将电路铺开。
    同时百川市的地下避难所也在不断地开拓层级。
    食物，衣物，生活道具等等全部在筹备。
    ……
    ……
    神座，第三天。
    让康斯坦丁十分焦虑的是，这一天他几乎没有什么发现。
    整个神座所有地方，包括那间隐藏起来的屋子里，都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我在神国逗留的时间，也在不断延长，再这样下去，我就得永远的留在神国了。”
    康斯坦丁看着电脑前的神座布局图，自言自语。
    “明明是能够感受到的，明明那股气息就在这座堡垒里的，为什么就是无法找到他？还是说我便是那个容器？”
    “不……神座堡垒里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一定还藏着一个地方。”
    尽管在七月份的时候，消失的房间才会出现，但康斯坦丁还是能够感觉到，神座堡垒的大小不该如此。
    最为关键的是——这里如果也是一座金字塔，那么自己处在哪一个层级？
    在下面已经有好几层，每个层级负责的工作也各不相同。康斯坦丁几乎是统领全局，监察者之屋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只是自己所在的层级就真的是最高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猛然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居然没有思考过。
    因为能够统领全局，能够在宏观层面操控这个世界，操控神座堡垒，加上在那间消失的屋子里看到了一些真相。
    加上自己已经去了神国，见到了神。
    这一切的种种使得康斯坦丁很难想象，也许自己只是一个提线傀儡，也许在这层天花板之后，神座堡垒里也有着更高的层级。
    也许真的是死期将近，康斯坦丁已然能够看到死神那模糊的轮廓。
    生死间的恐惧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机械和生命之间的隔阂无法消除，那么它凭什么会给我全部的权限？”
    “一定还有一层门。”
    一旦有了正确的思路，要解开谜题就不再困难。
    康斯坦丁开始查阅整个神座堡垒目前绘制出的结构图。力求在最后的几天里，找到答案所在。
    但他的时间其实远比他想象中要少。
    夜晚尚未降临，原本预计的“被接管”时间还未到，康斯坦丁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意识又一次来到了神国。
    “唐景，你回来了。”唐闲神色平和，似笑非笑。
    明明每一次都会暗示自己，神国是虚假的，但这种自我暗示在步入神国之后，很快就会消失。
    康斯坦丁每一次从神国里醒来，都在自责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如何才能够从神国里醒来呢？
    为什么唐闲可以做到？自己却做不到？
    我真的……比不上他吗？
    康斯坦丁其实并不了解的是，在一些方面他已然超越了唐闲。
    如果不是塞壬在梦境里让唐闲事先获得了抵御精神幻境的能力，如果不是现实生活里，唐闲有着一个爱他胜过整个世界的小姑娘——
    神国，又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康斯坦丁并不知道这些。
    他醒来的时候，这一天已然要完结。
    而他不知道自己在被接管的时候做了什么，他只是知道，那个怪物就要活了，自己就要死掉了。
    他第一次，有些恐慌。
    是比小时候唐闲燃烧天赋殴打自己时还要更胜一分的恐慌。
    这是神座，也就是人间的第三天。
    这一天里，第一堡垒涌入了大量的其他堡垒群众。
    这一天，三十九堡垒第四层，聚集了大量抗议黎家的人。
    同是这一天，黎小年接到了黎万业的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让黎小年错愕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
    ……
    ……
    圣山，第四天。
    今日圣山停在了极北之地的上空，唐闲站在圣山边缘，看着几千米之下的冰川雪景，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感觉得到，那个祭坛里在准备着什么对付自己的方法，法官和自己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看起来大家谁也不会害谁。
    可是彼此之间，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他叹了一口气，却是呵气成霜。
    在云雪之上看着冬日盛景，唐闲倒是不觉得冷，但却有个人想说话。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就快要找到真相了。如果说拼图还差哪一块，那便是圣山里的那几个人类，伊甸废墟里，自己父母曾经做了些什么。
    这几个世界其实互有关联。
    尽管拼图不完整，但大体轮廓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许就会了解整个事件的真相。
    这个时候，唐闲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
    黎小虞，颜小铃，白曼声卿九玉都有，当然也有宋缺阿卡司等人。
    他们不管在哪个世界里，都算是深受这个时代影响。
    可唐闲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想到了康斯坦丁。
    他很想抽一支烟，然后慢悠悠的吐个眼圈，对康斯坦丁说：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我总算要揭开谜题了，秩序者背后，藏着的阴谋我就快要知晓，如果我能够活下去的话。”
    康斯坦丁是一个背叛者。
    背叛了秩序者，背叛了自己，但最终又可怜的成为了秩序者的囚徒。
    唐闲没理由原谅谁，只是他看得懂那天战斗之时，康斯坦丁眼里的挣扎。
    这个局实在是太过于庞大，没有人能够窥见全貌，所以自己也有可能是错的，康斯坦丁临阵变卦，站在了另一个阵营，也许也有自己的考量。
    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那一天康斯坦丁没有那么做，或许他早就被锁在了神国里。
    “说到底，我们两个，也不过是都想活着罢了，活在一个没有神的时代。”
    唐闲到底是没有烟，觉得这个时候吞吐一番烟雾，大概能够缓解心里的压力。
    这一日，他什么也没有做。
    人间的局势，也和前一日一样，人们对于审判骑士的质疑越发严重，但还没有到“量变引发质变”的程度。
    这一日，唐闲只是有些孤独，如果自己死了，康斯坦丁和宋缺，能不能接过自己的意志？
    那样的两个人，合作起来会怎么样？
    他设想着这种可能，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摇了摇头。
    ……
    ……
    神座，第四日。
    这一天的康斯坦丁，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到底还是被察觉到了。”
    人间大乱，自己的行为反常，在被接管的期间里，秩序化的康斯坦丁，终究是察觉到这具身体主人的反抗行为。
    但康斯坦丁的作用实在是太大，所以终究没有彻底占据。
    这让康斯坦丁想到了一件事情。
    “也许这种类似‘夺舍’的行为，会有极大地限制？”
    通过数日的观察，康斯但丁确信，自己和审判骑士不同。
    审判骑士已然是死物。
    用的就是神经与机器链接的技术。
    但自己还活着，而作为第二容器，秩序者之所以没有彻底占据自己的意识，大概是因为这种行为，一旦使用，短时间内无法使用第二次。
    最终容器已然快要制作好，这个时候，自己活动的时间虽然越来越少，却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任何时间。
    这一切说到底是推断，康斯坦丁的内心已然十分恐惧。
    所以必须要想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来抵御恐惧。
    这一日，康斯坦丁依旧在找神座的隐藏层级，依旧没有线索。
    但在步入神国前的最后几分钟的时刻，康斯坦丁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他坐在监察者的屋子里，看着人间打乱，也看着神座堡垒里的一切，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脑海里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唐闲。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康斯坦丁猛然闭上了眼睛，识海里却如同豁然开朗般砸出了一个世界。
    “如果是我，我一开始就不会相信这个世界。”
    就像是最初的康斯坦丁，站在了普罗米修斯的身边低声耳语一样：
    “如果是我，我会颠倒行事。一切反过来想。”
    “越高的层级权限越大，越低的层级权限越小。”
    “越强的秩序之子，越受人尊敬，越弱的秩序之子，越发的被人欺负。”
    唐闲的声音不断地响在脑海里。康斯坦丁隐隐约约的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如果是我，普罗米修斯，我会设法顺着人类惯性的思维骗过所有人。”
    这便是唐闲会做的事情。
    明明是最强的那个秩序之子，却偏偏将自己伪装起来，然后得到了被带走的机会。
    明明本该是死敌，却偏偏是他的朋友，于是将所有真正的敌人玩的团团转。
    “所以如果是他，神座堡垒的最后一层，就不应该是在一个所有人习惯的位置。”
    康斯坦丁的脖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站起了身，短暂的三个小时不到的思考和观察里，他终于想到了那个一直以来疏漏的答案。
    他走出了监察者之屋，慢慢的看着透明玻璃地面下的场景。
    就像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俯瞰着世界。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最高的层级，原来在最底下！”
    康斯坦丁想出了答案，但他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因为这一天已然结束，他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我必须得从神国里找到出去的方法，不然我恐怕走不到底层，就会被接管。”
    说完这句话之后，康斯坦丁的眼里，光芒迅速的消失。
    整个人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慢慢平复，乳白色头发下的那张脸，变得漠然而又神圣。
    这是神座的第四天。
    这一天里，宋缺终于公开了身份，表明了自己就在第一堡垒，赶往第一堡垒的人越发的多。
    这一天里，黎小年眼中含泪的发表了与黎万业决断的声名。
    

第八十八章：唐闲的第七日
    
    圣山，第五日与第六日。
    神隐死去的消息还是无人知晓，因为神隐本就是时隐时现。唐闲每天还会处理那些给神隐吃的腐肉，将其全部丢到圣山下面。
    他其实也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并不大。
    但做事有始有终已经成了习惯，要不是时间不够用，他还会忽悠一只长耳古猿，将其发展为一个二五仔。
    甚至一堆二五仔。让圣山时刻处在一种有内鬼停止交易的氛围里。
    愿景是美好的。
    唐闲能做的却也只剩下看书。
    五天的时间里，所有他能够查阅的书籍，全部查阅过了。
    也全部记下，对于矿区的了解，如今唐闲便算是古今第一人。尽管没有找到几个兽神的下落，可唐闲已经将整个矿区世界的地图在脑海里绘制出来，较之于人类世界现有的地图，唐闲脑海里的，多了不少细节。
    倒也深夜的时候，唐闲开始计划潜入，如何越过法官，去窥探那些人类。
    可这个计划不到二十分钟就夭折了。
    因为这个夜里，法官——提前走出了祭坛。
    【你杀了神隐。】
    “神隐？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法官就这么出现在唐闲面前的时候，唐闲内心也是惊讶不已。
    【它的气息消失了。】
    “要不然怎么叫神隐呢？”
    唐闲似笑非笑的看着法官。
    寒风萧瑟，在这片林地里，月光照在冰晶上，生出皎洁的光。
    法官与唐闲，站在这片静谧里，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唯美，可这二人心里的想法却很不衬景。
    对于神隐的下场，法官已然猜到了几分。但它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唐闲先开口：
    “圣山图书馆里的书，我已经看完了，关于这个世界我想知道的，上边儿并没有。”
    【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关于效忠法庭，你考虑的怎么样？】
    伊甸血脉，是能够治愈自己的法子之一。在祭坛准备好之前，法官不想让唐闲生出抵抗情绪。
    唐闲早就有了抵抗情绪，只是圣山可不好进，他也想多打探些消息。。
    “这件事我得回到我的地方，去跟我的家人商量。”
    【你有家人？】法官表示质疑。
    “你是个孤儿就得全世界都跟着是孤儿？”唐闲可不让法官占半点便宜，哪怕是口舌便宜。
    法官并没有听懂，说道：
    【这个世界能够左右你的，只有你自己，我尊重你的意志。】
    “那就让我回去。”
    【但我不能让你走。在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会见到你所想知道的一切，不如见过之后，再做考虑。】
    法官的语气很平稳。
    但唐闲觉得这个语气太熟悉了。
    简直就像是自己在神国里，与那个神交谈时一般。
    这就是一个局，但看起来，法官要杀死自己，也需要做足够的准备，这个准备会在自己来到圣山后的第七天完成。
    他思虑一番，便点头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得到了唐闲的答复之后法官离去，唐闲看着法官慢慢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当夜，唐闲便再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耐心的等待着后天，也就是第七天的到来。
    对于唐闲来说，第五日和第六日并无差别。
    对于人间而言，就像是一场瘟疫开始席卷金字塔。
    人们对于金字塔的种种印象，开始慢慢的改变。
    这两日里，关于审判骑士的种种反常，让人们开始恐慌忌惮。
    ……
    ……
    圣山，第七日。
    圣山依旧停留在极北之地，这个地方阿卡司曾经来过，叫红莲地狱。
    虽然听起来该是一个与寒冷无关的地方。
    但红莲地狱的确常年被冰雪覆盖。
    在红莲地狱里，也有一个传说，当年阿卡司曾经也想知道这个传说是否真实。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敢去听。
    他和唐索野可以在这里轻易的杀死一只埃尔克熊。但却也不敢真的去冰湖之下，窥探红莲地狱是否是一只巨大的乌龟。
    就像长耳古猿们虽然好学好奇，却也不敢在圣山里开凿地洞，窥探那个圣山其实是某个不知名的巨大飞行生物的秘密。
    唐闲看着红莲地狱的景象，若有所思，玄鸟作为通传者在一旁显得颇为不耐烦，也颇为不安。
    “不要急，既然是去送死，那就得优雅，我要是火急火燎的走过去，那不就成了送头废物？”
    玄鸟听不懂唐闲的一些人类用语，唐闲也不在意，兀自说道：
    “你知道吗，前天法官找到了我。”
    玄鸟没有说话。
    “它问我和你聊了些什么？我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以后要不要考虑给我做事，我可以带你找到你的主人。”
    唐闲回过头，不再看着红莲地狱的景象，而是看着玄鸟，坏笑道：
    “所以你猜，为什么法官要把我叫去祭坛？你在法庭数百年来，是不是一次都没进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为什么叫祭坛呢？而法官献祭我之后，你会是什么下场？”
    这下玄鸟坐不住了，它怒道：
    【我对法官大人的忠诚，天地可鉴。你以为法官大人会相信你的污蔑吗？】
    唐闲一脸的疑惑：
    “我没有啊，我跟法官这么说的，我说玄鸟对你的忠诚，天地可鉴，我对它用尽了手段，它就是不从啊。但说起来真奇怪，我这个人吧，对敌人说实话，敌人就是不爱信，它好像真的很怀疑你。”
    玄鸟的心，仿佛掉进了寒冷的灵薄狱。
    唐闲笑道：
    “你想想看，所有古猿都看到了我和你相谈甚欢，虽然那都是我装的。而你呢，虽然没有答应我什么，可是猴言可畏不是么？”
    事实上并没有长耳古猿敢去参玄鸟的本。毕竟长耳古猿们并不知道玄鸟与唐闲的那些事情，甚至不知道唐闲与法官之间的事情。
    它们都以为唐闲加入圣山，是一种合作。
    只是玄鸟内心有鬼，终究是被唐闲说动心惶惶的。
    “再想想看，法官降临的时候，你曾经让小白蛇等人离开，让我离开。这话法官真的听不到吗？那个时候，神隐说不定就在你身边。”
    唐闲的笑容十分和蔼可亲，就像是在关心自己的下属。
    玄鸟却感觉入赘冰窟。
    “老实说，法官吧挺聪明的，多疑是个好习惯，历史上但凡是有着多疑性子的人，尤其是多疑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人，有不少可都是皇帝。它是这个世界的帝王，唯一还活着的兽神，你觉得它一旦多疑起来，你还能活吗？”
    “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你不是它的嫡系，那只变色龙才是。尽管你们表面上客气，但我知道你两私底下不怎么往来。”
    这句话唐闲是非常有把握的。
    在击杀神隐的时候，唐闲就感觉到那颗梧桐树和神隐的躲在地相隔极远。
    神隐和玄鸟，像是刻意的不相往来，倒是给唐闲提供了便利。
    唐闲跨动步子，这个时候，才开始慢慢的往祭坛走去，但嘴巴没停：
    “时间不多了，你我皆是如此，你以为法官真的信任你？信任你的话，为何禁地以北，你从来不曾去过？为何数百年来，它身边一直有一只神隐？”
    “为何那只神隐现在不见了？你不妨想想，假如神隐一直在我们周围呢？它如果正好在密切监视你呢？说不定此时此刻，它就在监管着你？”
    “还有啊，如果你的主人真的是单纯的死于数百年前那个机械生命，为何万兽法典不记载的更详尽些？”
    “交给我那片羽毛的人告诉我，六个兽神里，是有叛徒的。法官能比破坏神和银河更强吗？可为何只有它活下来了？数百年来，你应该不止一次问过法官吧？它是不是全部搪塞过去了？”
    唐闲字字诛心。一连串离间台词如同炮弹一样，打得玄鸟措手不及。
    玄鸟听着这些话，本能的不想去相信，但内心深处已然相信。
    它比谁都清楚，法官大人一定是怀疑自己了，而一旦怀疑自己，自己必死无疑。
    “你如果死了，那片羽毛的秘密，你就再也无法知晓了。倘若真的有叛徒，你难道不想亲自为你的主人报仇？”
    说着这些话，唐闲神色从容的穿过了林道。
    玄鸟收着翅膀，迈动着巨大的身躯，缓缓跟在唐闲身后，显得很笨拙。
    但这个时候玄鸟脑海里的算计，前所未有的多。
    唐闲也知道玄鸟正在权衡利弊。
    “你既然在七日之前，就有放我走的意思，不如现在我两联手。我唐闲说话偶尔会食言，但在生意上，绝对不让合作伙伴吃亏。”
    “你帮我离开，我带你寻找真相。”
    【如果真相就在圣山呢？】玄鸟问道。
    唐闲知道，玄鸟一旦这么问了，就说明已经说动了玄鸟。
    他必须调整好神态，在进入祭坛之前就将一切安排好。
    “圣山里的确还藏着一些秘密，那里头住着几个人类，我不骗你，我的嗅觉能力十分强大。伊甸血脉带来的。这些人类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命，说不定也都是一些很特殊的存在，他们必然守着某个秘密，但这不是我们当前要知道的。
    一旦要做的事情变得很多的时候，我们得选择那个优先级最高的。探寻真相也是如此。圣山没有那片羽毛，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给我那片羽毛之人的所在地。”
    唐闲停下脚步，只是停了一秒不到，便又迈着步子走入祭坛。
    青铜大门已经打开，法官的背影已经依稀可见。
    “合作则有一线生机，不合作，我们两个都得死。现在你可以开始做选择了。”
    唐闲也不等玄鸟答复，甚至加快了脚步。
    越是靠近那座祭坛，越是能够感觉到自己仿佛走进了深渊，被某个巨大的恶魔注视着。
    玄鸟没有说话，它拍动翅膀，飞在低空中。仿佛是要防止唐闲逃走。
    唐闲说道：
    “在我对法官发动吞日的瞬间，你便施展你的能力，将我拉入灵薄狱，一定要快。”
    玄鸟也不知道为何唐闲就笃定自己会帮他。
    只是看着法官的背影，它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它与唐闲一样，越是靠近祭坛，玄鸟也有一股越发压抑的感觉。它不得不停在大门之外。然后看着巨大的山门缓缓合上。
    ……
    ……
    祭坛远比唐闲想象中要大得多。
    步入祭坛之后，唐闲便感觉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气息，就像是某种东西在拉扯着自己。
    法官就在三尊巨大的雕像下面。而唐闲则在祭坛的中心。
    整个祭坛内很昏暗，如同冬日黄昏。但四个方位唐闲依稀可见。
    每个方位有三尊圣物。这些生物都是各种奇怪的兽类，法官身后的雕像，其中一道有了裂痕。
    “这是阵法，祭坛自然是要献祭，我就是你的祭品？”唐闲开门见山。
    这让法官有些意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道：
    【你既然这般猜测了，却还要前来？】
    “我也走不掉。这些天我尝试过跳山，但就如同不周龟所说的，整个世界处在你的领域里，圣山其实是一个球，被你的领域标记的人，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法官点头说道：
    【你的确很聪明，可惜，你的身体里有着我最为渴望的东西。】
    “这个祭坛你准备了许久，就是为了狩猎我？阵法的原理是什么？”唐闲问道。
    【一些特殊品质的魂晶之间会产生奇特的共鸣，这种共鸣会产生领域，我所在的位置，便是生之位，你在的位置，便是死之位。】
    “而你的因果领域，让我永远无法逃离这片区域，所以我现在只能被迫的被你吸干生命？”
    【你的伊甸血脉，无法抗拒这些死物带来的伤害。】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看来这个祭坛准备了很多年。而且一定不是专门为了对付我。”唐闲并没有反抗。
    法官也认定唐闲无法离开：
    【是，伊甸之主的存在，让我一度忌惮，我一直守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这个阵法的献祭能够让我获得极少量的恢复，另一方面，这是能够杀死伊甸族的地方。】
    祭坛之内忽生风暴。
    法官冷冷的说道：
    【不仅仅是单纯的杀死，还能让原本不完美的你我，融合成这个世间最为完美的生物。】
    藏匿于圣物雕像内的十二颗特殊魂晶发出灰色的光。
    这光芒像极了唐现在神国里见到的神。
    唐闲说道：
    “如果我效忠于你呢？”
    【如果神隐不曾告诉我，你拥有伊甸血脉，我或许会考虑你成为我的助手。】
    “所以这些天，你对我的一切纵容，都是为了稳住我？”唐闲已经感觉到，在灰色结晶的照耀下，自己的生命力急速流失。
    不仅仅是生命力，仿佛还有一股极为庞大而神秘的力量，在被一点一点的拉扯出体外。
    于此同时，数百年来，伤口处一直血肉模糊的法官，其伤口竟然开始一点一点的愈合。
    这个愈合速度十分缓慢，但却是这些年无数祭品加起来也无法相比的程度。
    伊甸血脉那磅礴的生命力让法官惊叹不已。
    唐闲摇头说道：
    “所以你跟那个神一样，也是个不老实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结晶的领域，这就是竭心射线的逆运用吧？灰色的结晶，我可不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你去过神国。】
    法官嘴里说到了神国两个字，让唐闲对于自己先前的猜测，开始慢慢的有了底气。
    法官是被机械族重伤无疑。
    但他运用来恢复的手段，也是机械族提供的，这足以说明法官与饥饿邪祖之间，存在着某种秘密协议。
    只是眼下，唐闲没时间进一步的套出话来，也没工夫去算计。
    他试着离开这个地方，但空间仿佛变得混乱起来，一切就如同唐闲所猜测的那样，不管自己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
    法官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然恢复了五分之一。
    数百年来，它从来没有像今日一般感觉到轻松过。
    几个兽神里，它最想找到的传承，便是伊甸的传承，不曾想这个伊甸族的后人，竟然自投罗网。
    唐闲跪在了地上，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开。
    这种感觉，比那日被使徒化的康斯坦丁击中还要痛苦。
    他咬着牙，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玄鸟身上。
    青铜巨门之外，唐闲有不知玄鸟能否看到黑雾降临。
    而在生死之际，唐闲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巨大的黑雾覆盖着整个祭坛，并且不断地扩散。
    不多时，青铜巨门之内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远在另一端的议会里，几个人类忽然不安起来。
    而祭坛里，法官虽然看不见唐闲的位置，却能够感受到唐闲的气息：
    【没有意义，我的因果之力，很快就会将你的能力化为最为简单的结晶之力。】
    法官的手轻轻一挥，那片能困住万兽视线隔断感知的黑雾，就这么一点点的瓦解。
    这种强大到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分解能力，让唐闲无可奈何。
    十二颗灰色结晶的光，一直笼罩着唐闲，法官身上的伤口越淡，唐闲的生命力就变得越发薄弱。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法官始终没有动。它也不需要动。
    生位的获得者，死位的献祭者，在这场献祭结束之前，都无法离开祭坛。
    也因此，它没有看到另外一道灰色的光线，射中了唐闲。
    即将昏死过去的唐闲，猛然间感觉到灵魂如同来到了世间最冷的地方。
    原本的空间变得抽象起来，依旧是昏暗的祭坛，但却看不到法官所在。
    唐闲无力的笑了笑，说道：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我答应你，等我恢复过来，一定带你……找到冥凰……”
    说罢，唐闲沉沉的睡去。
    在灵薄狱内，他仿佛一只饿鬼。
    但很快他的生命力开始迅速的恢复。
    而灵薄狱外，法官不可置信的看着玄鸟，震怒不已。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
    ……
    圣山大乱。
    整个巨大的圣山急速的降临在了红莲地狱内。
    这一天，所有生活在红莲地狱内的生物，都遭受了两次劫难。
    一个劫难，是巨大的圣山如同陨石撞击一般落在了红莲地狱。
    无数生物死于圣山降临所产生的强大冲击波。
    第二个劫难，巨大的撞击，没有让这块疑似冰川的土地沉于深海。
    反而唤醒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它原本属于南方的海域，海神麾下的得力战将。
    在海神死后，它来到了北方大陆，沉浮在冰海之中数百年，如同一个死物。
    而如今，巨大的撞击终于让它苏醒。
    这是圣山的第七天。
    这一天，万兽界最强的生物，被誉为法官的存在，终于摆脱了重伤的状态，实力大幅度的提升。
    同是这一天，圣山之内发生变动，万兽界的圣地，降临在了冰川大陆上。红莲地狱深处的巨大生物也由此苏醒。原法庭审判长之首的玄鸟，叛逃出法庭。
    而自北方起，让万兽惊惧的震荡时时传来，北方的万兽们，哪怕是天灾级的生物也开始大规模的逃往南方。
    而这一天之后，康斯坦丁觉察到了秩序者的手段，觉察到生命进入了最后的七天，开始了自我救赎之路。
    

第八十九章：无法通关的游戏
    
    百川市外围。
    唐闲躺在雪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整个人正在艰难的挣扎求生。
    按照道理来说，他的生命恢复能力应该会很快的让他步入巅峰状态，但并没有，他的确在恢复，但受制于那个古怪的阵法，唐闲现在的能力就像是短暂的被封印住。。
    玄鸟躲在冥界里，大口的吸食着灵魂。
    它伤的可比唐闲要重的多。
    躲在克利夫兰——也就是那只巨大乌龟的肚子里，再从传送裂缝步入人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因为它无法变成人类，便携式传送裂缝的大小，它无法通过。
    关键时刻，不死玄鸟也发了狠，任由克利夫兰的胃液融化腐蚀自己的羽翼，最终才得以进入传送裂缝。
    如今玄鸟与唐闲，都可谓是重伤。
    但玄鸟的生命恢复能力还算不错，在灵薄狱内，它依旧可以带着唐闲缓缓前行。
    唐闲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他能做的事情已然不多，眼下也只会给玄鸟指指路。
    他的意识很模糊，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克利夫兰的法官的对决，他只是惊鸿一瞥。
    那一刻，那个传说这背着深海熔岩明，将迎来最大的危机。
    她这个时候，本该鹿蹄轻踏，连带着整个百川市，去到世界的另一端。
    事实上这数百年来，白霜也有所准备，考虑到了这一刻。但那般做，唐闲必死无疑。
    也不知怎的，白霜竟然迟疑了。
    这一迟疑，万事晚矣。
    黑袍再临，法官巨人一般的身躯显现，它已然不再佝偻，看起来也没有此前那么苍老。
    见到白鹿的时候，法官有些疑惑。但随即释然。
    反而此刻的唐闲，像是一个被利用完之后便再无价值的道具，唐闲的身体从空中跌落在地，他缓缓的爬起来，眼里写满了悔恨。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我原本以为，冥凰当年靠着灵薄狱，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所以玄鸟才会背叛我，选择帮助人类。】
    玄鸟，白鹿，唐闲，三个存在如同三角形一样，将法官围在了中心一点。
    法官极为从容。
    如今的它，便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末日。
    它负手而立，像是在面对三个毫不起眼的晚辈。
    【不过是你的话，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你是银河底下，空间术掌握的最好的一个，这世界各地你想去便去，说不定还真就比我先发现了冥凰的传承。】
    法官看着白霜。
    它的言语万兽皆能听懂。
    白霜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唐闲引来的这个存在，的确太过于强大。
    她没有回应法官。而是看向了唐闲，只是一句话：
    【你和它一伙的？】
    唐闲也没有过多解释，末日级生物的实力比浩劫级强的实在太多，他心如死灰，摇头说道：
    “我被算计了。”
    白霜懂了。
    她最恨的便是叛徒。
    方才那一刻，她是可以带着百川市离开的。但为了唐闲，她留下了，如今自己也处在法官的因果领域里，任何时空之力，都无法发挥作用。
    即便离开，也会被标记，像唐闲这般被法官追踪到。
    但她也不后悔，只要唐闲没有背叛百川市，没有背叛人类便好。
    法官说道：
    【审判长们尽数死去，玄鸟，雪鹿，你们如果愿意追随于我，将来这两个世界，你们都是一人之下。你们二人的实力极为特殊，为我所用必能够助我开疆拓土，死了，太可惜了些。】
    玄鸟这个时候抬起了头，说道：
    【法官大人，我不曾背叛您，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您是否……真的是那个叛徒？】
    法官看向玄鸟，无悲无喜，说道：
    【如果死了，便什么也没有。我也不瞒你，冥凰和我，走的的确不是同一条道路。】
    玄鸟的羽翼抖动，身上的蓝色火焰也变得蓬来，它的语气里已经带着一丝愤怒：
    【所以您真的背叛了我的主人？】
    【天底下哪有什么背叛？若真要说背叛，倒不如说是它背叛了我！】
    法官的确惋惜玄鸟和雪鹿的力量，但它也不在意杀死这两个心怀仇怨的“旧友”部下。
    所以这一刻，法官没有任何隐瞒，在雪鹿面前，这样的隐瞒也只是为以后留下隐患。
    今日的结局，其实很明朗。
    顺它者昌，逆它者亡。
    同时法官也看向了唐闲，法官说道：
    【人类世界数百年来，的确没有出现过你这般险些将法庭逼迫到绝境的人物，你的身体里有我最渴求的东西，但那并非是能够治愈我的唯一，我在金字塔里也留有手段。】
    唐闲靠坐在一颗大树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愿意效忠我，我可以让你活，让你继续做这个城市的英雄。这一城之地，无数人的性命现在就在你手上，只要你愿意对我俯首称臣，愿意告诉我，伊甸之力你是如何得来，在海神那里，你是否找到了传承。只要你将一切告诉我，你还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他们不会知道真相。】
    唐闲自嘲一笑，这种绝境逃生，以为躲过一劫大难不死却又落入算计的心历，让他生出了极大地挫败感。
    并非他心性不坚定，而是因为自己的失策，连累了太多太多无辜之人。
    “然后一切就像是一个轮回对么？就像数百年前，第一个被你说服的人类一样，他管理金字塔，删掉历史的一切。被你安排进入神座，开启了你浩大的计划的一环。”
    唐闲摇了摇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他应该答应下来的，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做不到。
    数百年来过去了啊，那些人都以为自己逃离了出去，以为自己不再是秩序者的奴隶，不再是生物链的最底层。
    这一切都是自己给他们的。是黎小虞是宋缺是白霜，也是自己父母等等人所期盼的。
    如今将这一切还回去？
    让百川市再次成为另一种形式的金字塔？
    唐闲做不到。
    他曾经将矿区比作一款游戏，没想过通关，只想活出个人样，但后来种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带着某种使命。可如今他有些绝望，因为自己低估了对手，导致这一切，就像一场因果，即将回到最初。
    人类的一切努力，终究化作泡影。
    他很疲累，说道：
    “这游戏太难玩，杀了我吧。”
    

第九十章：两个末日级的对决
    
    白霜看着唐闲如此落寞，不禁有些疑惑。她说道：
    【不战而死，岂不是会不甘？】
    唐闲很清楚末日级和浩劫级之间的差距，那种差距难以用数值来计算。
    法官说道：
    【难不成，这满城的生灵，你也不管不顾？】
    它比白霜更为敏锐的察觉到了唐闲如此颓丧的原因。
    不是因为一次败北。
    不是因为战斗力上的巨大差距。
    而是因为无数人被自己牵连。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万兽的怒火。
    即便是如此颓丧的情况下，唐闲也能够很好的认清局势：
    “我顺从你，影响的不过是我一人。杀了我，或者不杀我，这一城的人类，对你来说都该有着自己的计划吧？”
    法官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人类的确是极具智慧的生物。
    但唐闲甚至比那些在禁地以北的议员们更为聪明。
    【杀你，委实可惜，但你的死亡对我而言，也仅仅只能到可惜罢了。】
    法官举起了手。
    唐闲甚至懒得抵抗。
    他早在此前就和法官交手过一次，根本连碰都无法碰到法官，抗性也无法建立。
    这个掌握着因果轮回之力的怪物，能够用这个世界本身来对付自己。所有的规则可以被它拆解，重组。
    这种恐怖的能力，超越了生死。
    所以这一刻，在法官抬手准备杀死唐闲的时候，玄鸟出手相助，蓝色的冥界火焰试图阻挡法官。
    但那些火焰却还在没有碰到法官的时候，就尽数化作了一道道橙色的光芒，然后被法官吸入体内。
    法官的眼里一丝赤红色的光芒涌动，漠然的看着玄鸟，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玄鸟的忠诚倒是让唐闲意外，白霜这个时候全身戒备的盯着法官，寻找出手摆脱法官的因果标记的机会。
    但这一切，在法官眼里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它冷笑道：
    【若是你的主人还活着，它倒是我的克星，但你的主人死了，雪鹿，就凭你的这点微末道行，不足以对我造成半点威胁。】
    白霜没有回应，但心里确实明白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对法官造成任何伤害。自己的空间术，优先级也低于法官的因果轮回领域，不管这一刻，带着唐闲去何处，哪怕世界尽头，也都无法摆脱法官，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地。
    这种霸道的手段，昔日的生灵里，只有两个存在能够战胜它。
    其一便是伊甸之主。掌握着数千种生物能力的伊甸之主，足以和法官僵持许久，而僵持的越久，对伊甸之主来说便越有利。
    另一个便是自己的主人，银河。
    白霜看着唐闲说道：
    【打起精神来，黎小虞还在等你。】
    唐闲颓丧的表情略微有了变化，眼里有了些微的光。
    白霜知道黎小虞，看来黎小虞在这个任务上完成的不错。只是这一切，意义已经没有了。
    今日自己会死，玄鸟会死，白霜也会死。
    黎小虞……宋缺，这些人都是人中翘楚，或许会被法官留着？百川市还有许许多多的精锐。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唐闲没有什么战斗欲望。但提及到黎小虞，他还是站了起来，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尽管内心深处，已然不报任何期望。可至少，该选择一个体面的方式死去。
    热血很少属于唐闲，那该是宋缺该是林决或者阿卡司这些人才有的。
    只是此间的风雪骤急，也冷却不了唐闲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想法。
    他笑了笑，说道：
    “我果然还是不够凉薄。”
    白霜却很满意，但眼中也有一闪而逝的哀伤，只是语气却平静，带着自信与底气：
    【你不会死，百川市也不会有事，今日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小插曲。】
    唐闲不解的看着白霜，难不成白霜留有后手？
    法官也嘲弄道：
    【就凭你们三个？】
    白霜说道：
    【你是神级，我们这里也有神级，而我们人数又比你多，你在骄傲什么？】
    很少见到白霜说这么多话，但这会儿唐闲也没心思调侃。
    他想解释些什么，却还没开口，就被法官先说了：
    【这个人类如果是你的底牌，那你可会失望了，他虽然有着神级的潜力，但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橙阶生物的水准。】
    法官轻蔑的看着唐闲，对于它而言，要杀死唐闲实在是太简单。
    伊甸血脉的确越战越强，对天下生灵都有着极大的克制，但这个累积的过程，如果是伊甸之主，自然不算冗长，如果是唐闲这样的人类，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法官身影一闪，展现出了堪比雷枭的速度，瞬间来到了唐闲的面前。
    它甚至可以刻意的不去杀死唐闲。
    有着因果之力在，这周遭的天地本身，就能够成为一把足以毁灭橙阶生物的武器。
    唐闲的身体被击飞，随后风雪湍急了数百倍，将他整个人冻结住。
    尽管下一秒他便挣脱，破开了那层束缚，可法官的第二重进攻，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进攻也全部袭来。
    这也所有的手段都是在戏耍唐闲。
    要杀死伊甸魔童，只需要一击便好，拖得越久越不利，法官也不是骄傲狂妄之人，它只是要让唐闲彻底死心，想要得到唐闲口中的秘密。
    只是它并不知道，唐闲其实也什么都不清楚。
    那几个兽神的传承，但凡得到了一个，也不至于被如此戏弄。
    玄鸟的冥火再次喷涌，甚至试图将法官拉入灵薄狱内，可法官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玄鸟，那股冥火便分解为了普通的火焰，然后被风雪覆灭，至于灵薄狱的那道牵引射线，根本连近身都做不到。
    白霜试图在唐闲的周遭布置一道空间盾，将法官的一切进攻挪移开，可同样的，这之中种种手段，对于法官来说实在过于弱小。
    因果标记之下，不管被挪移去了何处，都会在下一个瞬间里再次回到原地。
    唐闲被彻底的困住。
    加之身上伊甸血脉带来的强大恢复力也因为祭坛献祭而暂时被封印，所以这一刻的唐闲，生死悬于一线，危在旦夕。
    法官看着雪鹿玄鸟与唐闲，说道：
    【你们应该意识得到，我们之间的巨大差距，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们，要不要效忠于我。】
    冰封禁制再次破裂，唐闲头一次感觉到了冻入骨髓的寒冷。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霜说道：
    【真不后悔？你现在还可以求饶。你得知道，你死了以后，黎小虞会死。你在百川市里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
    唐闲依旧摇头，没有说话。
    法官也没有动手，他负手而立从容不迫，像是一个君王，在等待着敌臣颔首。
    白霜又看了一眼玄鸟，没有说什么。玄鸟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
    【虽然错信贼人数百年，但至少它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既如此，留它在百川市也未尝不可，你觉得呢？】
    白霜这句话是对唐闲说的。
    但唐闲却觉得白霜似乎没有分清状况。
    “我们……应该都快死了。”
    法官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看到白霜镇静的样子，有些不喜。
    它猛然想起来，这头鹿似乎只有在最开始见到自己的时候，才有惊讶的表情，随后都一直很淡定。
    哪怕唐闲被自己戏弄，哪怕展现出了让三人绝望的实力，似乎这头鹿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
    它生性多疑，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唐闲也一样，他脑子转的快，也猛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似乎是印证法官与唐闲的猜想。
    原本还是白昼的天空，原本还有着骤急风雪的天气，忽然间变成了无波无折的夜晚。
    就是这么一个变化，让法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白霜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唐闲在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
    “白霜的主人是银河。那个掌管着时空，最接近人类的存在，实力强大自不必说，而且时间的力量似乎能够扭转因果。正是最为克制法官的。”
    “但我之前见着白霜，她一直不让我靠近，为的应该是防止我泄露某个消息。”
    “这个消息或许是银河死了，但也有可能是银河还活着。”
    “法官尚且重伤，银河的伤势必定更重，但这也就说得通了。”
    “如果法官得知了银河所在，哪怕自己不来，也会不断地派遣浩劫级生物前来削弱银河试探银河。”
    “所以白霜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进去，也始终不曾透露半点消息，只是对我说，我太弱了。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我必然会有面对法官的一天。”
    “而银河……即便活着，恐怕也是垂危之际，这是一个空城计，纵然法官被克制，但如今法官伤势恢复不少，即便被克制，恐怕实力也在银河之上。”
    这一切念头转过，唐闲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只是他也没有百分百确定，银河——是否真的活着。这白昼变黑夜，风雪化为晴空的手段，也许白霜也能做到？
    法官似乎也与唐闲想到了一处，逐渐平静下来，说道：
    【雪鹿，你在虚张声势。】
    【在你因果领域里，我的一切能力都会被化解，除了我的主人，谁能够欺瞒你？你不如试试看，将这黑夜再变回白昼？将这晴空再唤出风雪？】
    白霜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一幅“你做得到的话尽管尝试”的样子。
    法官神情迟疑，它其实已经有尝试过，但一切如同白霜所言，它无法用因果之力将这一切追溯回原点。
    这意味着，这的确是时间之力。
    因果可以掌控生死，却无法超脱时间。
    法官却很聪明的向前走了三步。
    第一步，风雪虽然消融，但狂风大作，能让砂石变为碎屑的风暴瞬间肆虐整个战场。
    它又迈出了第二步，唐闲，玄鸟，白霜，在法官跨出这一步的时刻，全部都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这种实质性的威压，让唐闲白霜玄鸟不得不屈膝，仿佛是一座山压在了身上。
    这并不是任何特殊的手段，只是法官单纯的用念力施压，它并非精于念力者，只是在表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重伤濒死的时候，有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哪怕用自己最弱的一面，也足以轻松杀死反抗者。
    第三步，法官内心已然认定这一切不过是白霜故弄玄虚，它避免夜长梦多，决定杀死唐闲与白霜。
    这第三步将要落下之时，唐闲的心也是一上一下。
    他以为自己真的快要死去，那股恐怖的威压，随着法官的接近，数倍增加。
    但他看了一眼白霜，白霜虽然同样痛苦，鹿角都因为念力而扭曲，神情也无法做到平静，可眼里那股淡然却还在。
    法官的这一步，最终没有落下。
    因为他踏下的时候，一片虹光从白霜身后的山洞里溢出。那些光芒色彩缤纷，看起来并不怎么快，但饶是强如法官，也无法避开。
    而虹光之后，法官的位置便回到了三步迈出之前。
    那恐怖的风暴也已经消失。
    唐闲和白霜以及玄鸟，虽然还有着方才的记忆，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经历任何的战斗。
    法官这一次，终于彻底惊恐起来：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洞内的人没有回答。
    因为只要一开口，重伤将死的事情便会暴露。
    空城计要唱出效果，得有一个多疑的对手，法官多疑，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还得一虚一实。
    唐闲是个演技派，白霜就不是了？
    白霜这一刻也告诉了唐闲，她不仅仅是厨艺碾压，在演技上也丝毫不差。
    【我的主人数百年前受了重伤，本该死去，但时回之力，让它回到了重伤濒死的状态，你看这座荒废了数百年的城市，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何它能够一直崭新如初？】
    法官自然是想到了答案。
    白霜继续说道：
    【主人受了重伤，也一直知道你便是那个叛徒。不过它伤势实在太重，便没有去找你。】
    唐闲会意，明白这个时候如果吹嘘银河身强力壮完好无缺正值巅峰，法官必然识破。
    反其道而行之，才更有可信度。
    法官果然迟疑了起来。
    白霜便说道：
    【我主人现在伤势也只是略有恢复，数百年来都不见痊愈。不过如今对付你，它甚至不需要露面，便可以牵制住你，你戏弄这个人类，但你也知道，一旦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你会是什么下场，而我主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法官后退一步，大惊道：
    【银河，你若没死，出来见我！】
    唐闲缓缓站了起来，抹去了嘴角的血，笑道：
    “所以那个神阶，说的不是我，而是山洞里那个人？难怪你说它死了，却不让我进去看。”
    唐闲这看似拆台的话，反倒更加加深了法官的恐惧。
    “它的伤势恢复了多少？”
    【三成。】白霜说道。
    “但法官至少恢复了六成。”
    唐闲很担忧，这影帝与影后的配合，像是真的在分析这场战斗的胜负可能性。
    白霜说道：
    【在我主人之外，你，我，玄鸟，百川市的所有人，都足以补上这三成。】
    虹光将天地染的五颜六色，绚丽多彩。
    银河没有出来见法官，这这种巅峰状态下才能施展的时空领域，让法官胆颤心惊。
    而在这领域里，唐闲与白霜身上的因果标记，全部都消失掉。
    玄鸟的羽翼渐渐壮大，唐闲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恢复能力在逐渐变强。
    法官双眼中满是惧色与忌惮，因为自己的伤势，正在一点一点恶化。
    时回领域，处在这个领域里的生灵，身体状态将会随着时间逆行。
    白霜内心深处有着浓烈的哀伤，已然在和银河诀别。
    但它的神情平静，数百年来的孤单也不足以让它动摇，所以这一刻，法官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于是这场让唐闲绝望的战斗，就在这虹光漫天最为徇烂的一刻结束。
    百川之战，两大末日级生物交手的一瞬间，胜负已分。
    法官毅然遁去，再见识到了这等手段之后，内心不再生疑，没有半点的犹豫。
    鼻息里彻底没有了法官的气味之后，唐闲也没有耽搁，说道：
    “它走了，应该是回到了矿区。”
    白霜发出一声鹿鸣，其声也哀，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平静，只有无尽的悲伤。
    而这声鹿鸣之后，漫天的虹光消失。
    只剩下黑漆漆的夜晚，和一片死寂之意。
    这是唐闲的第七日，这一日里，他见证了末日的降临，也见证了一个末日级强者——最终的陨落。
    

第九十一章：银河的托付
    起风了。

霜雪又开始缓缓飘落。细碎的雪沫落在白霜的眼角，又很快融化掉。它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

唐闲也没有想到，这最为可怕的危机竟然就这么解除了。

“这多疑的性子，倒是帮了大忙。但它以后还会再来吧？”

白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法官多疑，我主人的情况只要它不知道，便不敢再来，而且这个位置，它也只是通过你们身上的标记利用因果之力寻来，如今因果的标记已经被主人抹除，这世界那么大，它又如何寻找到这里？】

唐闲听到白霜这么说，才真正放心下来，说来也怪，似乎白霜的话，可信度极高，天然便给自己一种勇气。

在方才最为颓丧的时候，也是由白霜出生安慰自己。

只是这一刻的白霜，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淡定从容。白霜的语气也显得十分孤独落寞。

它的身影一变，曼妙的身躯渐渐显现，贵妇人的姿态第一次出现在唐闲的面前。

唐闲虽然早就猜测白霜可以变成人类，但就这么见到了还是极为吃惊。

因为白霜的脸……瞬间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当然不是生母，而是将自养育自己的钟遥。

钟遥的脸，和白霜也不是特别的像，约莫六成相似，白霜看起来更为成熟，带着只有经历过岁月之人独有的韵味。

但不管怎么样的女人，在黯然神伤的时候，都是楚楚可怜的。

这种特殊的相似感，让唐闲一时间有些疑惑。

白霜说道：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它呢？”唐闲指了指玄鸟。

玄鸟也算因祸得福，在时回之里的作用下回到了巅峰状态，唐闲虽然知道玄鸟并非法官一脉，和法官已然断绝来往。但玄鸟做过的恶也不少。

二人虽然有着共同的敌人可以合作，但在百川市就不一样了，百川市拥有着无数的人类，唐很肉和玄鸟之间也还有不小的仇怨。

“怎么对它，看你态度。”

唐闲没想到白霜会如此的佛系。

【我是来找你的！】玄鸟大喊道。

“如果你不是法官那样的兽神级别的存在，理论上来说，你的言语白前辈无法听懂，我来给你翻译好了。”

唐闲便说出了玄鸟与法官决裂的原因。

事实上白霜给出那片羽毛，为的也就是要让玄鸟和法官之间断绝来往。

这件事虽然唐闲做起来很顺利，但实际上也不容易。

那场万兽之围，若是没有元雾的爆发，唐闲也很难活下来。随后击杀神隐，斗法官，这些过程也都充满凶险。

白霜说道：

“如果你要留它，遍让它随我一起，如果你觉得它得死，现在便可以动手了。”

唐闲分析着白霜话语里的意思，猛然发觉白霜是将一切选择权推给了自己。

哪怕自己不久前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将法官引来了百川市。而即将得知的秘密，必然和那位吓退法官的银河有关，这个秘密如果被第三人知道了，必将极大幅度的增加百川市可能出现的危机。

玄鸟是一股不小的战力，但是否要知晓这个秘密唐闲也拿不准。

白霜像是已经彻底不再管这些事情。

犹豫了几秒钟后，唐闲说道：

“带上吧。”

白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为什么？】

玄鸟虽然听不懂白霜说的话，但却能够从唐闲话里的意思中揣测出含义。

唐闲说道：

“你与我之间虽然有共同的敌人，但你本性可不是什么善茬，只是你的能力的确对我很有用，事实证明，法官也无法强行进入灵薄狱。”

玄鸟说道：

【这是利益至上？】

“利益加感情的共同体间才能算最为合适的合作对象，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在万兽围剿我的那场战斗里，表现的比我还强的，是一个人类，这样的人类，在这座百川大城里可不少，我在南方还有海神的传承，以及海神的势力，你应该知道你和法官之间的差距，你想报仇的话，就要明白我是你最大的倚仗。”

唐闲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能将玄鸟洞穿，他最后说道：

“而且那场围剿之后，我要杀你，也就是呼吸间的事情，就像当年白曼声和卿九玉也是我的敌人，后来因此臣服于我，现在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为她们做的事情不少，有些事你也知道。”

唐闲这句话里一半真一半假。玄鸟却是半个字没有怀疑。

手撕卿九叶的那个场面，它可是看到了的。

白曼声对唐闲的目光，它也看到了。

唐闲的意思很简单，是敌人，便会死的很惨不死不休。

是朋友，那便会拼命去守护。

这样的反差之下，该怎么选并不难，难的是有选择的资格。

唐闲给了这个资格，玄鸟也没有迟疑：

【若法官能死，若能为我的主人报仇，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成交，白前辈，带路吧。”

白霜点点头，往身后的山洞走去。

……

……

白霜身后的那座青山，仿佛不会随着时光四季而变化，就像是处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领域里。

这个唐闲半年前就想知道的秘密，终于将要揭开。

山洞内很大，即便是玄鸟也能低空飞行于其中，这里有着不同季节里的各种花草，无论哪一种花，都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特定的小时间结界里。

一个人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即将死去，却还要弄得这般风雅，唐闲忽然觉得，这个银河说不定是个女人，说不定是个不要死却也不要肮脏的活的人。

想起了初寻白霜时，那条由植物藤蔓组成的通道，也是颇为美观，唐闲便越发确定。

因为白霜是一个佛系到了令人发指的存在，所以这些花里胡哨的，大概还是白霜的主人弄的。

他忽然想到了千年前那位武侠巨匠笔下的无崖子。

没有夸虚竹聪明，却嫌弃虚竹长得丑。这绝世高人，是不是都有些神经病？

这么想着，顺着满是鲜花的过道，唐闲见到了银河。

他见到银河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整个人顿住。

这个世间自然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

唐闲眼中还自带一套魅力值评测系统，卿九玉的妖娆，白曼声的清冷，这些极端的美丽唐闲都见过。

但却没有一个如同银河一样让他震撼。

银河披散着一头雪一般的头发，穿着素白的袍子，裸露出匀实的胸膛，然后病卧在满是鲜花的石床上。他脸色苍白的病态，这病态也有损于他绝世容颜，可即便如此，唐闲想着如果秩序者那套天赋能够对其有用，他一定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魅力值为一百的男人。

银河见到唐闲的时候，嘴角泛起轻微的笑意，寒冬仿佛忽然变成了初春。

连周遭的花也都跟着开的更盛。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想到这个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我也没想到一个末日级的存在，在最后的时候，会是以人类的形态见我。”

“因为好看。”

银河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唐闲只感觉如清泉入口，如流水击石，如微风拂叶，如指绕青丝。

这风华绝代的姿态，和上一个见到的一袭黑袍的法官，那真是天差地别。

倘若唐闲事先知道银河的人类形态美至此般地步，他一定会在法官溜走之前补个刀：

“虽然你打不过银河，但你长得比他丑啊！”

只是就如同昙花一样，最美的一瞬间展露之后就是凋零。

唐闲不是笨蛋，他一开始就知道白霜带自己见这位兽神的目的——诀别。

白霜的眼里满是哀伤，这个向来从容的贵妇，此刻就坐在银河的石床边。

数百年来，他们相依为命，她带着他走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见过了所有最美的风景。

或许很美好，可对于这样长寿的生物来说，这一切种种，不过都是临别前的夕阳无限好。

如今夜幕终至。

银河的目光很温柔，对着唐闲的第二句话，便直接奔入到主题：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白霜曾经见过自己的母亲，因为白霜和钟遥有些相似。但银河的样子，唐闲的确是第一次见。

他也不知为何，大概是感叹美到极致的生命将会凋零，显得很感伤。

一个操控时间的人，对自己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尽管说便是。我想……此前的种种考验，我也许没有完成的很好，或许让您有些失望，以后我会更慎重些。”

银河也许还可以活很多年，死亡逼近，也只是因为今日他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吓退了法官。

而法官的降临，唐闲一直很自责。

银河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他缓缓摇头，说道：

“这不怪你，法官是我们几个之中最善于隐忍的，被它骗到，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毕竟我们都被它欺骗过。”

银河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他继续轻声说道：

“两个世界都在崩坏，我本该对这个世界多作为一些，时回续命终究也只是一种无奈之举，我老了，也快死了。”

白霜眼一红，别过头去。

唐闲知道这是一种托付，他对待任何万兽，向来都是人本主义。但对银河，却是发自本心的佩服，也摆出了一个晚辈的姿态。

如果没有银河，百川市早就毁灭了。

今日他更是以性命再度解救了百川市。

这个世间的确有这样的人，他不曾在历史里高调的出现，但命运一旦让自己遇见这样的人，便会打心底的佩服他。

银河便是如此。

“我死之后，小霜会帮助你，她会将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小霜的性子……比较淡然，你可得慢慢适应。”

提及白霜，银河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对主仆，数百年的相依为命，其感情自然也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主仆之情。

唐闲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也是在委托自己以后照顾好白鹿。他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等待着银河交代。

“百川市是人类最后的城市，在这里，我见过许多感人的事情，许多有趣的事情。我认为伊甸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很对，人类有着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也应该对人类多有馈赠。只是很可惜，我啊……实在是无法给到更多了。”

银河的眼里终究是带着几分遗憾的。

“唐闲……你再过来些。”

感觉到银河的气息越发微弱，唐闲走到了银河的身边。银河举起右手，食指在唐闲的额头处轻轻的点了一下。

唐闲只感觉到似乎有一种极为神奇的力量落在了自己体内。

“很遗憾，几个兽神的传承，我大概是那个最寒酸的，这是一道时回之力，你要慎用它，因为你只能使用一次，这一次你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回到巅峰状态，你也可以将其用在他人身上。守护自己，或者守护对自己重要的人。”

银河的语态温柔，也带着一丝气力不足的虚弱。

唐闲点点头说道：

“前辈放心，我一定会慎用这股力量。”

银河说道：

“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万兽界对我来说，是美丽的故乡，但那里终究过于野蛮原始。而后伊甸带我去了人类的世界，我见到了许多值得我思考带给我成长的人与事。我真的很想很想再继续守护这个人间。也因此啊……我才苟活到现在，因为这些年，人类活得实在是不怎么样，这片故土也无比的冷清，直到那一天，你带着那条龙出现了。”

“我很欣喜，终于有人走出了那个地方，而且能存活下来。这或许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是一个开始。后来你做的事情，小霜也对我说过，你带给了我不少惊喜，唐闲。”

唐闲感觉到鼻酸。

银河此刻越是温柔，他便越感觉到自己的不尽力，也越发的愧疚。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类，也很有机缘，将来要战胜法官，以及比法官更强的敌人，你必须要找到所有兽神的传承，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很可惜，我不能见证到这个世界焕发生机的一幕。”

唐闲摇着头，一时间失语，一个字也说不出。

银河很遗憾，却也很满足，像是已经见到了那个灿烂的，属于人类与万兽的未来。

银河的手缓缓垂落，他的双眼，也慢慢的闭上，呼吸也一点一点的消失。

他嘴角泛着温柔的笑意，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风华绝代的兽神，也没有显得狼狈和窘迫。

“以后的人间，就拜托你了。”

轻微的声音细不可闻，就像那些落在了白霜眼睑上的霜雪，而后缓缓融化。

唐闲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他还是开不了口，只是认真的，用力的点头。


第九十二章：黎小虞的心愿
  银河死了。白霜无声的哀悼着，数百年来，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柔弱无助的神态。

唐闲也感觉到一股悲戚，但情绪还算稳定。

玄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唐闲说道：

“你可以返回矿区，将这些事情告诉法官，这个情报对它来说极为重要，它甚至可以赦免你，你依旧可以做审判长。”

玄鸟冷哼：

【你无需再试探我。银河大人在临死前救了我，我虽然不喜欢人类，但我知道知恩图报。】

唐闲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你得守卫好百川市。”

【我要对付法官。】

“那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法官在金字塔里也留有手段，你必须按照你以前的生活模式，将百川市东郊当做是圣山一样，巡逻，栖息，皆与往常无异。”

唐闲又转过头看向白霜：

“白霜前辈也一样，法官虽然不敢亲至，也不敢派万兽来打草惊蛇，但它性子多疑，一定会派遣一些类似神隐一样善于感知的生物前来，我自问感知能力不弱，我若在，便会排除隐患。但这个过程里，白霜前辈也必须事事如常，对任何人的态度都不能有半分改变。”

唐闲晓得黎小虞和白霜走的比较近，毕竟这是他安排的，至于这一人一鹿关系到了何种地步，唐闲也没个准儿。

这件事事关百川市安危，唐闲所想的，便是连黎小虞不能知道。

甚至也不能故弄玄虚的宣扬百川市有兽神的守护。

因为要骗过法官，任何不同以往的地方，对法官来说，都是矫枉过正故布迷阵，反倒是一切如常，才最让它相信。

白霜点点头，说道：

“你该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但这些天不急，你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唐闲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回到百川市，不知道百川市发生了什么，只是嗅觉覆盖之下，能够感觉到百川市翻新扩张了不少，是在为接纳更多的人做准备。

但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比眼下得知银河一些隐秘更重要的？

“什么事情？”

“百川市很快会迎来不少人。”

“这我知道。”

“其中也有那个丫头的亲人。”

唐闲心下惊喜，惊比喜更多。

黎小虞能够和白霜关系走到这一步，走到白霜认为黎小虞的事情更为紧要，这确实让唐闲吃惊。

黎小虞怎么办到的？

自己都找不到白霜弱点，好不容易发现了食物这一块儿，结果人家料理技能max。

唐闲着实吃惊，但也欣喜，不过他没有欣喜多久，顺着白霜的话，唐闲就分析出了不少问题。

“如果黎家的人出现在百川市……那就说明金字塔统治体系出现了极大地变故。那就说明宋缺的地位得到了回升。”

白霜点点头，对于唐闲的推断能力，她倒是挺满意。

唐闲继续说道：

“这是好消息，但世间哪能尽有好事，黎万业若不弃车保帅，怕是没办法让黎家的人在百川市拥有以前的地位。”

白霜说道：

“你很聪明，那丫头喜欢你，倒也不算眼光差。”

唐闲其实很想知道关于自己父母，白霜是否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按耐住了。

“我过会儿就会去百川市见她，白霜前辈，银河前辈的遗体……”

“不用安葬，按你说的，也没办法安葬，他这几百年，也教会了我一些时空术，这周围花草的样貌，我也可以维持。他的遗体，也不会腐朽。他啊……生前最怕的就是不好看，死了也一样。”

唐闲沉默，无法忽视白霜眼里的悲伤和爱意，也自然能够想象到今日对白霜来说是何等打击。

“因为我的失策……”

“行了，这件事你就不用自责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杀了法官。”

“我一定办到。”

“好，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一些昔年兽神的线索，我这些年游历世界也有些发现，但个中细节，还得你探索。这些事情，我会在你处理好百川市的事情后，再告诉你。”

白霜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深情的看着银河。

唐闲只是点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稍晚些时候，他便退离了这片山洞，不再打扰白霜，往百川市的方向走去。

……

……

天空忽然从白昼变为夜晚。

对于百川市的人们来说，都是极为稀奇的事情。

唐飞机和卿九玉还有白曼声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这道气息很快消失。

因果领域和时回领域，都是规则系力量里最为顶尖的，能够隔断一切万兽气息。

但即便如此，法官降临那一刻，所带来的威压，也传递到了遥远的百川市外。

不过龙蛇与狐狸都没有妄动，只是守护在百川市东郊的边缘，始终不曾离开。

直到天光已经彻底漆黑，夜深之时，他们才看到了一个身影，不紧不慢的走在夜色里。

“唐闲？”卿九玉的嗅觉是最为灵敏的，很快闻到了唐闲身上的气味。

唐闲也早早感知到了这三只浩劫级boss的气息。

他今日经历了太多，此刻只想见到黎小虞，便也懒得寒暄。

与卿白唐三人一道的时候，唐闲只是说了一句：

“百川市有你们守卫，我很安心，辛苦了。”

卿九玉和白曼声对视一眼，不理会一边欣然接受夸赞的唐飞机，彼此都感觉到唐闲有心事。

“你怎么了？”

狐狸与蛇竟是同时出声。

唐闲摇了摇头，已经捕捉到了黎小虞的气味，还有些香，不是女人的香味，而是食物的香味。

他这才感觉到极度的饥饿，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没怎么，一切如常，就是从法官手里逃脱，有些倦，有什么事情，晚些时候再说。”

卿九玉挑眉，白曼声也撇撇嘴，二人都没有说什么。

随即又一次颇有默契的对视，又一次相见不欢的转过头，各自去着各自的住处。

只有唐飞机还很不懂事的跟在唐闲身后，说道：

“这两个女人真是没脑子，这个时候居然不跟着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

唐闲心说白曼声和卿九玉都知道自己要去找黎小虞，识趣的走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跟着自己干什么？

唐飞机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会做吃的，你家那个婆娘也会做吃的，我跟着你，岂不是就能吃到好吃的？”

好有道理，唐闲竟然无法反驳。

但好在唐飞机打不过他，一脚被唐闲踹开了。

唐飞机倒在地上，看着唐闲远去的身影，露出一种“哈士奇震惊”的表情。

……

……

商业街灯火通明。

自打黎小虞将卿九玉的服装店开起来后，防寒的问题就解决了，这夜里闲逛的人就多了起来。

整个城市越发有人烟味儿。

唐闲见到黎小虞的时候，黎小虞正在做打卤面。

她很忙碌。

就端着碗，一边嗦着面条一边看着种种文件，大概有点像古代的宅男宅女们一边端着外卖，一边低头刷抖音刷微博的样子。

黎小虞大多时候是很优雅也很顾及形象的。

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来叨扰她，有的话，也都会先由守备通报。

但唐闲要绕开这些守备很容易，所以见到了黎小虞因为过于忙碌而不顾及的形象的样子。

唐闲开口咳嗽了一声。

黎小虞吓得筷子掉在了地上，然后睁大眼睛看着唐闲，嘴角还有汤汁。

她看了看唐闲，看了看碗，然后又看了看唐闲，再看了看碗，脸一下红了起来。

糟糕，他一定看到了我刚才吃东西的样子。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

“你怎么……都不走正门的。”

“心急。”

黎小虞脸更红了些。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看着很不错，我要加个煎蛋。”

“好……”

黎小虞只想快点钻进厨房里，因为心里有些乱。虽然自己更羞耻的模样也可以被唐闲看见，但真被瞧见了，还是觉得难为情。

唐闲看着黎小虞在厨房里忙碌着张罗着，发现小姑娘越发有小厨娘的范儿了。

打卤面端出来的时候，撒上的葱花儿和煎蛋的摆放，都颇为讲究。

他看着也很有食欲。

随即想到，在自己办公的地方，左边是厨房，后边是卧室，这种布局……还真是随自己。

他会心而笑，一碗面便吃的有滋有味。

黎小虞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唐闲。

“进步很大。”唐闲吃完这碗面，心情好了不少。今日经历的种种沉重的事情，似乎也都随着美味到了肚子里。

可黎小虞还是看出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好像有心事？”

“矿区那边，后来你经历了什么？”

白曼声回的更早，此前的事情，黎小虞自然也就知道了。

唐闲想着的是，好在自己不需要因为白曼声和黎小虞不合而心烦。

他摇头说道：

“去了万兽法庭的总部，然后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唐闲顿了顿，说道：

“并没有这么简单，只是很多事情不需要细说。”

“噢。我觉得你可以对我说的，我嘴很严，而且我也不笨。”

“我低估了对手，总之回来了，一切也安全了，但……我必须以后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唐闲想了想，面对万兽中最顶级的存在，自己失败了。

面对金字塔里最顶级的存在，自己也失败了。

两次都算是被白霜所救，他觉得自己食言了。

但这种自责，也只能暂时压住，不在黎小虞面前表现出来。

“我已经回来了，没事了，所以不用担心，明天开始，我会帮你处理百川市的一些事情。百川市最近有发生什么？”

“嗯……”稍后的十多分钟里，黎小虞条理很清楚的将这些时间百川市发生的种种事情讲了个通透。

唐闲诧异的是，黎家人并没有回来，虽然他估摸着，过几天黎家人就该回来。

只是白霜是如何知道的？

唐闲哪里能够知道，白霜曾进入过金字塔里不止一次，也因为黎小虞挂念家人，去了解了一下金字塔局势，于是乎告诉了银河，银河便推导出了这些事情。

这一切，其实就发生在前几日。

唐闲要是知道这些了，一定会很高兴，白霜对黎小虞可谓很关心。

正好黎小虞也讲到白霜，提及了自己与白霜这些天的经历。

唐闲还是很满意的，也没有吝啬夸赞，这件事黎小虞完成的很好。

如果不是黎小虞这一层关系，也许纵然银河会救自己，白霜那性子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快交底。

“金字塔很快会发生的大的变动，不少人会来到百川市，唐闲，宋缺派人给了我消息，说他会拿回宋家。然后金字塔里，我家那边……可能会出些事情。”黎小虞有些担忧，其实局势是怎么样她也能想到。

唐闲无奈的点点头。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你都不问？”

“我会把黎小年，黎铮，黎万业都安然的带回来，不管来到百川市的人如何憎恶黎家，我都会替你们摆平。”

黎小虞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唐闲。

唐闲说道：

“为了让人类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们已经牺牲了很多。没必要再舍弃更多。你为了百川市做的种种，也算是替黎家在赎罪，所以这一切很公平。”

“谢谢你。”黎小虞其实是知道的。

如果金字塔体系不再被人信赖，如果人们发现数百年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外面的世界是可以生存的。

那么黎家大概便会成为那个最可恨的存在。

要顶住这些压力，谈何容易？

唐闲想的更深入些。

如果黎万业真的做出选择，那必然是黎万业看到了什么。除非明确得到了一些消息，黎万业大概一直会两边摇摆。

而那个明确消息，唐闲想了想，只能是来自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敌人，但唐闲内心深处并讨厌康斯坦丁。

他忽然有些不安。唐闲并不知道，自己在圣山的七天结束后，属于康斯坦丁的七天已然开始。

“你怎么了？”

“没什么，等等看吧，接下来的几天，看看宋缺那边能够传来什么消息。”


第九十三章：百川市的六天之变
    接下来的几天，百川市基本一天一个变化。

百川市的第一天。

黎小虞接到了宋缺的消息，宋缺已然在第一堡垒站稳脚，虽然很多人依旧将其视为人类的叛徒，伊甸的爪牙，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因为审判骑士的种种诡异情况，开始慢慢的相信宋缺，甚至也有不少人至始至终都是相信宋缺的。

宋缺给到的消息，最多五日，以第一堡垒为首的好几个堡垒，都将大规模的派人前往百川市。

百川市这一天里，所有人都很忙碌，为了迎接新的伙伴。一些地下势力，也开始团结起来，为了即将到来的挑战。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尽管黎小虞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值得尊敬，但私底下，人们还是有着各自的小圈子。

这一天唐闲发现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于是便帮着黎小虞一起批改百川市的一些条规。

这些琐事做起来对他来说十分轻松，就是太枯燥了些。

晚些时候，黎小虞也一如既往的去看望白霜。

“昨天天黑的太快了，原本还是白天，忽然就变成了晚上，所以没去，今天我得去见见她。”

昨夜就得知了白霜和黎小虞关系非同寻常，甚至黎小虞贴身的衣服都是白霜用结晶所化。

“好，等你学会的新的菜。”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向她学。”

“随便，这头白鹿性子过于随性，按她要求来就好。”

唐闲表现的一切正常，就像是白霜那边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事无不可对人言，更无不可对小虞言。只是银河的死讯，涉及的到事物太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被察觉的可能性。与信任无关。

白霜那边，也表现的很淡然，只是多了一只怪鸟。黎小虞还是第一次见到蓝色的凤凰，明明浑身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却看起来那么的寒冷。

而凤凰和鹿由于语言不通，所以也不怎么搭话。

黎小虞觉得奇怪，不曾听说白霜有朋友的。

但她没有多问，她比唐闲更清楚如何跟白霜相处。

这一天很快过去。

对于唐闲和黎小虞来说，都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唐闲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如此平淡，当然——最好是自己什么也不用做。

第二天与第三天则基本是一样的节奏。

不过黎小虞在去探望白霜的时候，带上了唐嘎吱。

唐嘎吱和长耳古猿一样具备翻译能力，虽然原理不同，但效果差不多。

这可把唐嘎吱吓坏了。

毕竟平日里虽然也是在浩劫级的小九身边带着，但小九天真可爱，而玄鸟和白霜则不一样了，那种顶尖生物的压迫让唐嘎吱一直大叫：“糖咸，糖咸，我要回去！”

就这么的，至今日起，唐嘎吱成了比东郊鸭棚那群鸭子们更高危的存在。

尤其玄鸟也算百鸟之王。对于唐嘎吱的威压更胜一筹。

百舌鸟的进化路线，其终点是流云凤凰。

也是凤凰的一种，战斗力在天灾级boss里算是比较顶尖的，但和玄鸟这样的浩劫级boss相差甚远。不过流云凤凰对于鸟类来说，算是极为美丽且极其稀有的存在。

所以对于玄鸟来说，见到了流云凤凰的初阶种，它倒也高兴。

但对于唐嘎吱来说，这就很要命了，仿佛一个随时都能杀死自己的怪物，对着自己露出一脸痴笑。

……

……

第四天与第五天。

前面几天的平静，终于在这一天被打破。

金字塔里的局势可比百川市的变化快的多，就像是电影里的丧尸病毒一样，末日的蔓延，只需要短短的七天。

金字塔的统治，终于陷入了崩坏。

宋缺也在这一天，正式表明了身份，一呼万应，第一堡垒也涌入了大量的群众。

随后不久，黎家的两个少爷也都发表了言论，声泪俱下，与黎家断绝了来往。

这一切就如同几天前唐闲所分析的一样。

第五天的时候，黎铮便率先带领了三十九堡垒的人，经由第一堡垒，转向百川市。

这个迁移过程还需要很多天，于小喆和林森等人也开始加急赶制传送裂缝。

如今矿区万兽奔袭，昔日的绿色区域也逐渐变得危险。

金字塔住民的转移过程，远比唐闲想象的要困难。

但无论怎么个困难，这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第五天晚上的时候，黎铮便来到了百川市。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雄伟的城市，就像十三岁那年，学习古代历史时一样，这些只存在于课本上的建筑如今还能见到，让黎铮感慨不已。

黎小虞这个晚上也没有再忙。

今夜有月，缺月。

黎铮看着黎小虞，一时间不知所措，整个百川市如今还在忙碌着，哪怕已是夜晚，人员管理，住所分配，资源分发，都得有人来做。

好在黎小虞总算将这些打点好了。

黎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唐闲开了口：

“时间宝贵，你们两兄妹要拥抱赶紧拥抱。”

黎小虞没有抱黎铮，只是轻声说道：

“哥，欢迎回家。”

黎铮这两天的心情很沉重，父亲做的那个决定，让他和小年不知所措。但在见到妹妹的这一刻，那些沉重还是被暂时的搁浅。

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许久之后，黎铮才笑了笑。

那种拥抱加哭泣的相聚，黎铮觉得不适合自己，大概小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的时候，会哭的很厉害。

他说道：

“过两天小年就会过来，他很想你，那种表面坚强，暗地里偷偷落泪的想你。像个女孩子一样。”

唐闲暗自点头，心说黎小年要真是个女孩子，那说不定还比黎小虞……算了，黎小虞天下第一吧。

兄妹二人的叙旧，唐闲没怎么听。

黎铮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

他很感慨，妹妹的成长，可比自己和小年大得多。

这一切也都得益于唐闲。

黎铮如今想来，全世界大概真的只有妹妹一个人是了解唐闲的。

在所有人都选择背弃他的时候，只有小虞是坚定不移抛弃一切的去找寻他。

如今小虞在百川市的地位，便是唐闲的回报之一。

但他也明白，这一切属于黎小虞，却不属于黎家。

黎铮将这些天堡垒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了唐闲和黎小虞听。

唐闲也知道瞒不住了。

在得知父亲要兄长和小年发表声明断绝关系的时候，黎小虞的脸色惨白。

那一日在三十九堡垒底层，不少人见到了自己与父亲的决裂，但血浓于水，父女之间，再大的埋怨也都会随着时间消融。

这一夜很漫长。

黎铮和黎小虞谈了很久。想来黎小年到来的时候，这对姐弟也会谈很久。

唐闲还出去溜达了一圈。谁还没有个兄弟姐妹呢？

于是唐闲便去看了钟秀秀。

但大晚上的，钟秀秀的房间里传来了商路疲惫而又无奈的叹息。

这种叹息，夹杂着一个男人对欲望的渴望以及对自身性能不足的自怜自艾。

原本应该是在男人四十的时候比较多，商路才二十来岁就发出了这种叹息。

唐闲摇了摇头离开了，这妹妹还是白天再来看好了。

回去再见黎小虞的时候，黎铮已经被安排去了别处休息。

黎小虞则看着一堆文件发呆。

唐闲说道：

“一个家族的未来，终究靠的是年轻人。你父亲做的选择，其实是正确的。作为秩序者第一门阀势力，金字塔的秩序崩坏，黎家便在风口浪尖上。你父亲也只能这么做。”

黎小虞点点头，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内心还是很难受。

“我爹……很固执，为了黎家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很多事情是错误的。”

“是，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变成了审判骑士，这其中最大的推手之一，便是你爹，如果说算成杀孽的话，他已经算是罪恶滔天。”

唐闲的话说的很直白。

黎小虞整个人抖了一下，已然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她咬着嘴唇，许久之后才问道：

“我爹……到底会怎么样？”

“百川市很难有他的容身之处。”

“就不能编一个让众人相信的理由吗？”

唐闲沉沉的叹气：

“他可以活，但很有可能只能以罪人的身份活着。”

黎小虞这个时候忽然站起了身，有些凄楚的看着唐闲，她很少流露出如此无助的模样。

唐闲内心一叹，已经知道了黎小虞要说些什么。

为了防止黎小虞做出过于卑微的动作，唐闲便率先抱住了黎小虞。

黎小虞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就噎住。

“黎万业作恶多端不假，但他很爱你们三个孩子也是发自真心，他给你们的，也许不是你们想要的，但确实是他能给到的最好的，谁的人生都没办法活两次，所以他能参照的，也只有他自己的经历。你不能去恨他。你也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男人追求权力的顶端，这本就是一种上进，但凡走到了那个位置，在云顶之上谁还能看见尘埃？”

唐闲温柔的声音传来，让黎小虞的眼眶一下便红了。

因为自己想说的那些话，唐闲都猜到了。

他一直都懂自己的心思。

“我答应过你，我会把你的家人都带回来，你会有兄弟陪你一起，有父亲疼爱你，我不会让你的人生变得跟我一样。”

“你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既然选择了你们这边，说明金字塔那边，在他权力之上的存在，一定是出了很多问题。也许利用这一点，他可以得到人们的原谅。但他也只能活着，功过可以相抵，却不能因为功大于过而成为荣耀之身。”

黎小虞没有说话。她只是点点头，相信着唐闲。

百川市之外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她能够做的，便是尽可能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至于父亲，一家人能够一起生活便好，到时候百川市民的怒火，她可以顶着。

……

……

安顿好了黎小虞之后，唐闲并没有去睡。

他跃至整个百川市最高的建筑顶端，看着远方黑暗的天空，想象着金字塔里此刻发生的种种事情。

又忽然想到了康斯坦丁和黎万业。

这两个人其实很像。

都是在两股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一个起码还有选择权，另外一个连选择权也没有。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走一步看一步的活着。

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

想着这些种种，唐闲就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过了一遍。

他没有把握能够救下黎万业，事实上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自己这边，而在于黎万业愿不愿意被救。

就像宋缺的父亲在人生的暮年最终醒悟一样，黎万业这样的枭雄，大概会有更深的觉悟，会为了三个子女，做出更大的牺牲。

一整夜过去。

唐闲就静静在雪夜里坐着，直到天光初晓的时候，唐闲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然后打开了传送裂缝，前往了圣地堡垒。

这是百川市的第六天。

这一天里，百川市涌入了极大量的来自各个堡垒的住民。

这个城市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有些守护者还能看到这一幕，有些守护者已经看不到了。

唐闲在这一天前往了圣地堡垒。

如今的圣地堡垒，再没有一个活人。

满城的审判骑士随处可见，但全部陷入了寂静的状态。就像是一尊尊青铜雕刻。

唐闲没有在意，如今这些审判骑士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对付。

他只是缓缓往上走着，前往圣地堡垒的最高层级。

他已经感知到，黎万业就在那上边儿等着他，

唐闲从来没有想过一座金字塔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前面八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整个金字塔就像是一栋废弃的建筑。

这是数百年来也不曾有过的景象。

在数百年前的后现代，人类文明崩毁，进入了金字塔时代，如今金字塔时代也将结束。

新的文明能持续多久，唐闲心里也没有底。

他终于来到了第九层。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就像是这座金字塔的主人也在等他一样。

不多时，在第九层的入口处不远，一座石碑下，唐闲见到了黎万业。


第九十四章：与老丈人的谈话
    黎万业的穿着很正式，仿佛刚刚参加了某个朋友的葬礼一样。
    那座石碑仿佛就是朋友的墓碑。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也让气氛变得有些肃穆。
    唐闲走到这里的时候，黎万业才开口说道：
    “很安静吧？从来无法想象，金字塔有一天可以这么安静，六百米之下的空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唐闲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感受金字塔里如此死寂：
    “这块石碑内容已经消除了。”
    “是的，我接管这座堡垒的时候还在。这里写着：‘神的仆人，你为神做的一切，必将被神恩赐。’上半段是这么写的，下半段则是一些矿区的资料。哦，我倒是不用跟你解释，毕竟这座堡垒是你开拓的。”
    “我不记得了。堡垒的戒指宋缺应该是没有给你才对。”唐闲说道。
    “他扔在了矿区，康斯坦丁这么对我说的。大概是为了尽可能的妨碍秩序者，又防止带着戒指暴露自己位置。于是扔在了矿区。”黎万业提起宋缺，带着一丝微笑。
    “他倒是越发谨慎了。”唐闲也挂着笑。
    “我其实很早就监视过你，那个时候你在天选之试上的胡言乱语，被小虞给藏了起来，她对你的喜欢有些病态，我也因此关注过你。”
    黎万业说起这些过往很自然，他的神情有没有一丝沉重之色，似乎今日只是在与一个故人交谈。
    唐闲点点头，两个男人话匣子仿佛便由此打开。
    “抽不抽烟？”黎万业点了一支烟。
    “不了。伤肺。我很娇弱的。”唐闲说道。
    黎万业笑了笑，接着之前的那句话说道：
    “所以我也想过，假设小虞要嫁给你，你和宋缺会不会争？”
    唐闲没有说话，黎万业笑容更深。
    “哪里能想到，宋耕朝生了这么一个不争的儿子，我儿黎铮，有铁骨铮铮之意，也有大争之意。宋缺，却是真真正正的君子。这样的人，其实很难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最终，宋缺站到了最高处。”
    “铁骨铮铮？古语今用的话，铁骨铮铮的意思可彻底反了过来。至于宋缺，他的确早就该死了。不过我不舍得。”
    唐闲也在笑，但内心并不觉得好笑。他知道黎万业这会儿越是显得悠闲，做出的决定就越狠。
    “是啊，英雄不容于世，但你偏要他活着，还要一直站着活。我很羡慕他。”
    “你羡慕他？拉倒吧，这里没别人就咱俩。宋缺你可不羡慕，甚至私底下告诫过黎铮黎小年不少次不要学宋缺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在这个地方，我居然还遇到了一个知己。”
    “钱难挣，屎难吃，英雄难当。也就宋缺那个人，人生起落了好几次，初心不改，真对得住这名字，缺心眼的缺。”
    黎万业觉得这话也有点意思。
    “你和宋缺成了朋友，这件事很好。齐家的儿子齐寻不行，太纨绔了，我儿黎铮，各方面还不错，但心性终究缺少些傲气。小年……早些年活得太荒唐，狠不起来。其实年轻一辈的俊杰，我都有所了解，如今想来，我女儿嫁给你，也不算委屈。”
    黎万业顿了顿，说道：
    “小虞以后就拜托你了。我同意这门亲事。”
    “我又不让她管我叫爸爸，什么拜托不拜托？你同意你就去对她说。”
    怎么这几天每个人都在拜托自己？每个人都有赴死的觉悟？
    银河为了人类唐闲可以理解，那毕竟是一个风骨与风华并存的真正至高者。你黎万业是这样的画风？你不该是想尽办法屈膝求生，卧薪尝胆最终重临巅峰？
    枭雄末路，唐闲内心这般想着，却也说不出口。
    黎万业说道：
    “你认为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有。但是有些麻烦。”
    “这样的麻烦便是变数，你也未必能够控制得住。我若回去，不管你怎么说，你编出怎么样的事实，你都无法保证能够平息人们的怒火不是么？那些审判骑士是死物，这件事已经压不住了。这个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死在我手上，被我当作工具驱使，你知道这是怎么样的罪孽吗？”
    “知道。”唐闲的脸上笑容敛去，没有什么表情。
    “我以前冒险，不管是投了哪个阵营，我都能确定黎家有后路。所以我可以冒险，但这一次不行，我若走了，秩序者这边容不得我，那个宋缺口中的避难所，也容不得我。恐怕之后，小虞是我女儿这一层关系，也会为她治理那个地方带来不利。”
    “是的，前边儿就爆发过一次。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质疑为什么堡垒内部是黎家管，离开堡垒了还得听黎家的。”
    “解决了吗？”
    “人少，闹不起来，宋缺和小虞已经摆平了。”唐闲说道。
    黎万业点点头，说道：
    “但人多十倍百倍，这样的事情就不好解决了吧？尤其是他们真正的意识到了审判骑士乃是死物，里边儿囚禁着的，是他们所爱之人的灵魂后，对黎家的愤怒便更盛。你还能解决吗？”
    “暴力可以解决世间一切问题。龙在天上飞，蛇与狐狸在地上走，郊外还有一只凤凰。”
    “都是万兽？你还真是一个传奇。”
    “所以你也不是非得死，一切会很麻烦而已。”
    唐闲这句话，说的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黎万业抖了抖烟灰，说道：
    “你也说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大家要聊就聊实话。唐闲，人言可畏。屠龙勇士变成恶龙这样的事情，小虞她有勇气去做，但你我却不能答应。数百年前人类被机械赶了进来，如今你将这些人放了出去，结束的战斗也就再次开启。这个时候，如何担得起内乱？”
    唐闲沉吟了许久，说道：
    “你可以作为囚犯活着，至少你该见见小虞。”
    “见过了，她在底层说过的那些话，就是她成长的证明，那就是她作为女儿送给我这个父亲最好的礼物。”
    黎万业又说道：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你和小年私下见面过数次，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我奈何你不得，二来，你对于我的儿子们来说，也同样是一个选择。”
    “小年去过华科苑的次数不少，你认为我不会不知道商路的存在？这一切我都看着，我不需要知道过程，我只需要知道我女儿还活着，且活得很好就行。”
    “我不能让人知道，黎万业也有自己的弱点，宋耕朝喜欢在人面前表现出父慈子孝。但我不会这样做，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我黎万业为了权势，什么都能做出来，什么都能舍弃。我想我说的这些，你都能懂。”
    黎万业这个时候又递了一支烟过来，说道：
    “真不抽？不试试滋味？”
    “真不抽。”
    黎万业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自然不舍得死，万一哪天你失败了呢？我作为秩序者最忠诚的那条狗，还可以守着方舟堡垒，重新接管你们。所以我不能回去。”
    “那你想回去么？”唐闲问道。
    “想啊，当然想。”
    “我一直在想，你为何忽然这么快做了决定。”
    “问到点子上了，因为在我上头的那个人，那个与你一样，仿佛神魔层面的存在，他茫然了。”黎万业说道。
    唐闲知道这说的是康斯坦丁。他皱起眉头，说道：
    “康斯坦丁对你说了什么？”
    “很多，我有时候也很想知道，你们到底了解了这个世界多少秘密？对于那个神子，我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和你，似乎不是完全的对立，这与我更早之前遇到那位完全不同。”
    唐闲说道：
    “康斯坦丁是我的敌人，这一点没得说。他有他的选择，只是我没想到他并没有跟你一样站边，而是选择了开辟自己的道路。”
    黎万业终究是不懂的，他想着那日康斯坦丁说的种种，其实也都是云里雾里，后面的时间，黎万业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这些年管理堡垒知道一些密辛，全部告诉了唐闲。
    一些心得，也只是对付一些人的手段。
    比如某个堡垒的领主，表面上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背地里却是资深炼铜家。
    比如哪个商界大鳄，表面上生意都干干净净，私底下却做着种种违法走私。
    这些密辛，是因为黎万业相信，即便去了百川市这个避难所，人类的势力会重新洗牌，有能力的人，终究还是会回到高位。
    而掌控好一些把柄，弱点，能够更好的利于黎小虞操控这些人。
    唐闲全部一一记下。不管是关于康斯坦丁的，还是黎万业这些年管理堡垒所知道的密辛。
    这个人的确还是枭雄，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场很惨，交代起这些事情，却也是神情淡然，时不时的笑容让人感觉无比稳重。
    唐闲也知道，这是黎万业为了黎家所能做的最后的贡献。
    自己回去之后，还得编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真假，黎铮黎小年黎小虞都会很清楚。但他们都会假装相信，然后明面上大义灭亲，暗地里悲痛很久。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黎万业也终于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
    他并不会很快的死去，事实上唐闲和黎万业自己都不知道会在哪一天以何种方式死去。
    毕竟人类和秩序者的那场战斗还没有打响。
    待到黎万业说完了所有，他说道：
    “你得回去了。”
    唐闲没有回去，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道：
    “换一个身份活呢？”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前面的所有对话，他和黎万业其实都是心知肚明，如果黎万业不死，黎家在百川市就很难站稳脚。
    但他还是想黎万业活下来。
    这个人罪恶滔天，可百川市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若死了也是死了，但只要肯活下来，为百川市出谋划策，起码能赎回一些罪孽。
    可黎万业还是摇头，说道：
    “我都为了黎家，做到了这般程度，唐闲，你认为我可能会冒半点风险吗？”
    唐闲沉默。
    黎万业摆了摆手，随后摸出了烟，此前和唐闲交代往事，黎万业的脚下已经有了一地的烟头。
    脸上的从容淡定都是假的，所有看破生死舍生为黎家的勇气也都是假的。
    因为脚下这一地的烟头才是真的。
    唐闲以为今日大概便是如此，自己最终没有完成黎小虞的任务。
    如他所料，黎万业是一个对他人对自己都狠的枭雄。
    他便准备回去，黎万业在这个时候说道：
    “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爹。我没机会看到你和小虞的婚礼了。”
    唐闲看了一眼黎万业，黎万业也很好奇，唐闲这样的人，让不让自己占这么个便宜。
    可就在唐闲要开口的时候。
    金字塔第九层内却发生了变故。
    灰色的光芒忽然出现在唐闲与黎万业不远处，那轮廓看起来像是一道传送裂缝。
    但与所有人用的裂缝又有区别。
    唐闲认得，这是神座前往金字塔堡垒的传送裂缝。
    而从裂缝里走出来的那个人，也很好猜，因为如今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入神座。
    唐闲很惊诧，黎万业也很惊诧。
    康斯坦丁的出现，他两都没有想到。
    本能的，唐闲一步闪到了黎万业身前，将黎万业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看着康斯坦丁。
    而康斯坦丁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
    他的身体极不协调，就像是一边受自己控制，另一边却无法感应，仿佛拖着半截不属于自己的身子在一步一步的挪动着。
    唐闲这才注意到，康斯坦丁的两个瞳孔颜色也变了，左眼的瞳孔还是如同以往一般，右眼，却散发着灰色结晶一样的光芒。
    使徒化形态的康斯坦丁，唐闲并不陌生，可眼前这个康斯坦丁，却像是一般人类，一般使徒，同时——在艰难的抗拒着使徒化，想要夺回自己的意志。
    但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如愿。
    康斯坦丁见到唐闲和黎万业的时候，也是一惊，随即他露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只有一半，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割裂开一样。
    “我的使命，由你而起，没想到在这最后，也由你而终。”

第九十五章：瓦解神国的唐景
    唐闲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多少有些悲情，但内心深处却始终戒备着康斯坦丁。
    使徒的强大他是记得的，一生中的两场败北，一场源于使徒一场源于法官。
    即便在矿区获得了极大地提升，现在能够轻易的斩断金属，也拥有了避开竭心射线的超高速移动能力，但唐闲依旧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使徒化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见唐闲戒备着自己，他也一点不奇怪，只是笑了笑，摇摇头说道：
    “时间不多，唐闲，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最后在神座里的发现，关于前往神座的路线，以及秩序者的终极计划。”
    “你现在到底……是敌是友？”唐闲问道。
    黎万业这个时候就很安静的在等待着。
    眼前的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两方势力最强的代表。
    这样的两个人的谈话，大概会是一些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唐闲并没有放松警惕。
    康斯坦丁也不介意，他说道：
    “我的寿命，或者说我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状态。我可以这个时候杀了你，顺从我的另一半身体。”
    就像是墨汁滴入了干净的水里，唐闲感觉到，康斯坦丁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机械化使徒化的身体就像是那滴浑浊的墨汁，正在一点一点的将水杯里所有的水染黑。
    康斯坦丁承受着的，便是这样的侵蚀。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唐闲确信康斯坦丁是无法活过今日了。
    康斯坦丁也果然说道：
    “但我不想这么做，如果这么做了，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今日是我的最后一日，唐闲，情报我只能给到你这么多了，以后的一切，得靠你自己查。”
    “接下来听好，不要打断我。”
    ……
    ……
    神座，康斯坦丁的第六日。
    在想到了有可能是秘密藏在最底层后，康斯坦丁就理顺了思路。
    “神座堡垒内部的工作人员，负责筛选出最强的秩序之子作为监察者，监察者早晚会发现在七月七日出现的神之间。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我的身体应该就已经被使徒化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得到的一切秘密，其实也都是神编造的。”
    康斯坦丁很冷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他试图向下走，准备去寻找到最终容器的时候，大脑就会感到一阵晕眩。
    意识再次进入了神国。
    在前往属于自己的那座浮空岛之前，康斯坦丁一直都还有在抵抗着。
    他此刻看着如同矩阵排列的一座座岛屿，像是无数个小世界一样，这里有无数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岛屿数量相较于此前他进入神国，已经大幅度增加。
    这些增加的岛屿，康斯坦丁知道都是审判骑士。
    无数的情绪，感情，起伏在这些矩阵里，神国就像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转化器。
    它将这里头的一切，转化成为数据，算法，然后汇总到了最终的容器里。
    所有人类的历史，所有强大的天赋，都在这尊容器里。
    就像康斯坦丁使徒化之后，能施展许多前任秩序之子的能力，对于最终容器来说，这些也都一样，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终极怪物，一旦真的制造出来，康斯坦丁相信恐怕浩劫级的生物也难以抵挡。
    可这一次进入神国让康斯坦丁隐隐觉察着，大概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离开了。
    “神”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这个时候提前进入神国，就是在囚禁自己的意识。
    “我必须离开神国……我必须见到真相！”
    康斯坦丁还是这么想着的，但一旦进入了悬空岛，见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所向往的种种之后，那些反抗的意识就彻底平息了。
    在这里，他是唐景。是唐闲的弟弟，是唐问的儿子。
    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这一天里，唐闲告诉唐景说：
    “你看到远处的那些浮空岛了吗。”
    “看到了。”
    “你说我们能够离开这个岛，前往别的岛吗？”唐闲说道。
    “不知道……我们不是生来就在这里？”唐景说道。
    “我觉得不是的。”
    这是第一次，这个世界里的唐闲，对唐景说出了这样的话。
    唐景很惊讶：
    “哥哥，你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唐闲的语气平静而认真。
    “可我以前……”
    第一次进入神国的时候，唐景也怀疑过，那些远处的岛屿，漂浮在空中，真实的世界怎么会是这样的？
    但那个时候唐闲说，世界就是这样的，神带给了我们一切，你所见到的种种，其实都是神迹。
    于是久而久之，对于这个世界的戒备，唐景就放下了。
    他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神迹，都是神明的赐福。
    他想要在留在这里，永永远远。
    哪怕每一次醒来后，变成了康斯坦丁，他又极度抵触神国。
    现实很残酷但却真实存在，梦境很美好却终究是梦幻泡影。
    康斯坦丁和唐闲恰好都是最为务实的。
    而神国的过于美好又让康斯坦丁难以抵抗。
    一直以来，康斯坦丁在现实里就抵抗着进入神国，而到了神国，他又不再想要出去。
    就是这样的长久的矛盾折磨着他。
    神国如同精神囚笼，让其无法离开。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也都对神明虔诚无比。
    所以这一次，唐景十分震惊，为何哥哥会说出这样的亵渎神明的话语？
    康斯坦丁不知道，神国的一切数据——都来自于金字塔里的人类，通过记忆编排，让每一个岛屿的核心存在都能感受到世界的最大善意。
    但唐闲除外。
    唐闲的大多时间不在金字塔里，到十二岁之前，他一直被钟遥和唐问保护的很好，难以被监控。
    十二岁之后，唐闲的人格又因为颜小铃，发生过极大地变故。
    这一切都使得唐闲的数据，对于秩序者来说，十分难以评测。
    直到十八岁之后，唐闲看起来也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一直待在矿区，到了时间就回去休息，也不惹麻烦，也不想着爬到更高的层级。
    神国里的唐闲，在许久之前，都是一个残次品，一个有着唐闲的外貌，却没有唐闲灵魂的残次品。
    他只是神制造的一具傀儡，温柔友善，对弟弟唐景很好，用以满足唐景对兄弟亲情的渴求。
    但就在几个月前，秩序者得到了唐闲的数据。
    因为康斯坦丁将唐闲拉进过一次神国。
    唐闲的反叛与桀骜，对这个世界的种种质疑，就成了这个人的最大特点。
    这说起来有些可笑，就像是神在自己给自己添堵。
    但机械算法，到底是没有真实的生命灵活。
    这是一个bug。
    就像是唐闲的神国里，有着一个爱唐闲胜过神明的黎小虞。
    而自打那次唐闲进入神国之后，康斯坦丁的世界里，也有了一个渴求自由胜过顺从神明的唐闲。
    这个唐闲是假的，却跟真的唐闲一样对这个世界开始质疑。
    不知为何，唐景看着眼前兄长的模样，觉得似曾相识。
    就像是许多年前，大家还是幼儿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那个时候也是这么一个人，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这个世界是假的。”
    唐景感觉一切是这么的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
    唐闲自然也意识不到。
    “哥，你怎么能够质疑神呢？”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说起来我也很奇怪，几个月前，我对这个世界坚定不移，但忽然有一天，我就留意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细节错误。你看那些云，巨大体积云像是每天都一样，到了夜晚，星空也该是变化的，但……”
    “是变化的啊……”
    “可是变化都一样，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唐景一愣。
    “我们见过神吗？”
    “没有。”
    “我们镇子里，最年长的人是黎万业。”
    “是的。”
    “他见过神吗？”
    “没有。”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也是不久前。”
    “你有没有想过，神国里的一切，其实都是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认识的人？”
    “什么意思？”唐景感觉到头皮发麻。
    唐闲说道：
    “也许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一个真正的世界，那里你认识了黎万业，于是神国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真实，就安排了一个相同的存在进来。”
    “哥哥……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吧？”
    “是么？大概吧，但我不会停止这种想法。万一你是假的呢？万一我们的父母都是假的呢？”
    唐闲永远是唐闲，始终会对周围的一切保持怀疑。
    唐景则后退一步，显得有些惊恐。唐闲这个时候拍了拍唐景的肩膀说道：
    “弟弟，其实这几个月来，我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莫名的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已经观察了好几个月，我发现大家的行为，其实都显得很空洞。爸爸妈妈是这样的。句芒是这样的，迦尼萨，乌拉诺斯，塞壬，羲和……他们也都是如此。看起来很真实，但有时候更像是在扮演好一个能够瞒过我们的nc。”
    唐景难以置信，觉得兄长的想法过于骇人听闻：
    “难不成哥哥也认为我是假的？而且这样的生活……不美好吗？”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这几个月来，我的观察发现，也许只有我和你是真的。”
    “为什么？”
    “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吗？你经常不经意间流露出困惑迷茫与挣扎的表情。”
    “我……有吗？”
    唐景感觉到手脚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
    唐闲则在这个时候说道：
    “我也一样，不知道为何，我就是反感这个地方，只不过我和你不同，你的那些反应，很早就有了，而我对这个世界的抵触，就像是几个月前忽然觉醒的。”
    “但是没关系，我们兄弟两个，从现在开始，慢慢的观察，一定能够发现些什么。”
    唐闲底气十足，倒是给了唐景一些勇气。
    “哥哥，你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但如果是假的，再美好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相很残酷……那选择虚假的美好，或者也不是……”
    “住口。”
    唐闲忽然加大了声音，让唐景愣住。
    唐闲的手按在了唐景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跟我一样，都是真实的，弟弟，听我说，如果不是因为真实的世界有着更值得我们守护的东西，那么你我大概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心安理得的在这座岛上，扮演自己的角色。这里固然美好，但是如果真的存在另外一个更为真实的世界，我们至少应该有选择的权力不是么？”
    “是的……”
    这一点唐景倒是同意。一旦相通之后，这对兄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唐景说道：
    “哥哥打算怎么做？”
    “也许我真的只是一个神经病呢？”唐闲这个时候倒忽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唐景说道：
    “哥哥，不要试探我了。我相信你的直觉。”
    “好，听着，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一切物质都是不真实的，一切都只是意识形态存在，但同样身为意识的而我们，是无法感觉到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找到一个漏洞。”
    “是类似逻辑的漏洞？”
    “没错，虽然我认为人不应该相信直觉，但我没有别参考依据了，而这几个月来，我的脑海里就像是有声音在告诉我一样，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继续待下去，早晚会成为一段数据。”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我们的存在，可以随时被删除，也可以随时被复制，我们不再具备生命的独立性……”
    这段神经兮兮的，没有任何依据的对话，就成了康斯坦丁神国瓦解的开端。
    这一刻，唐景对唐闲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一起找到真相。”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唐景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了什么，因为太快了，他没有捕捉到。
    但那种感觉唐景是明白的——又是似曾相似的感觉。
    仿佛许多年前，自己还是幼儿时候，就和兄长一起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环境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另外一个，森冷的堡垒里。
    神国里的时间，和现实终究不一样，这就像是塞壬的梦境一样。梦境里过了许久，也许现实里只是一个呼吸。
    唐闲和唐景开始对每一个人展开调查。询问他们的过去，背景，喜好。
    这二人肆无忌惮，也完全不怕引起什么察觉。
    但说起来很奇怪，唐景问什么，这些人就答什么。而唐闲问什么，就像是权限不足一样，这些人大多不怎么理会，都会找个理由避开。
    这种种反常，也更加坚定了二人的想法。
    ……
    ……
    调查的过程不算顺利，但也没有多大的不顺。只是时间耗得比较久，大概在神国里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唐闲和唐景才真正的发现了
    最终的破绽，是在黎万业。
    唐闲记得黎万业有一个女儿。
    也不知为何，唐闲无法想起这个女儿是谁，但这个女儿的作用很关键。
    而唐闲自己问黎万业的时候，黎万业什么也不说。
    待到唐景去问的时候，黎万业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你是要继续做这个镇子的镇长，还是想要保护你的女儿？”
    “女儿……”黎万业的神情极为迷茫。
    现实世界里的那个黎万业，狠辣无比，能够为了巩固黎家的地位，将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转换为审判骑士。
    在所有人看来，黎万业都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枭雄，但黎万业瞒得过天下人，又如何瞒得过秩序者？
    真实的黎万业，将自己的三个儿女看得最为重要。
    他所做的，也不过是希望能够将最为壮阔的天下留给自己的儿女们。
    哪怕黎小虞黎小年……并不想要这样的馈赠。
    一切像极了唐闲当初在神国见到黎小虞的时候，一切的街景忽然停住。
    流动的风，周围的人群，都全部静止。
    当这个世界出现逻辑漏洞的时候，神国的世界便会不攻自破。
    唐闲和唐景，此刻看着仿佛时停的世界，又看着远处巨大的云朵开始一点一点的变为灰色，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但唐闲的眼里更多的是欢喜：
    “我们是对的！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只是这种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
    周围的事物开始慢慢的消失，整个巨大的悬空岛变成了一片漂浮着数据的矩阵。
    街道，房屋，行人，一切种种都烟消云散。
    唐景一直认为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能够面对这一切。
    但真正让他恐惧的事情开始发生。
    唐闲——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唐景猛然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不断地摇头：
    “为什么……连哥哥你也……”
    这个时候，唐闲反而淡定下来了。
    他看着灰色的天空，语气平和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哥哥会跟着消失……”
    唐闲的身体越来越虚化透明，他缓缓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你这个弟弟也是假的，但现在想来，是我想错了。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岛屿就是为了困住你。而我也只是困住你的一部分，我不知道为何我忽然有了反抗的意识，但我很庆幸，我能够帮到你离开这里。”
    唐闲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无比温和。
    是唐景一直最想见到的笑容。
    “所以……所以……那些人才会回答我的问题，而拒绝回答哥哥的问题？”
    “是的，因为说到底，你是这座岛的主人，等级最高，而我，和其他人一样的等级，都是用来迷惑你，困住你的。”
    唐景忽然感觉到如同针刺一般的头痛。
    唐闲的手再一次落在唐景的肩膀上，却没有任何重量，就像是一道虚无的灵魂。
    “你看，弟弟，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岛屿，他们跟你一样，都是困在了这个虚假世界的人，哥哥没有办法跟你一起离开了，可你啊……将来一定要将这些人带出去。”
    这段话说完之后，唐景的脑海里忽然生出了许多的记忆。
    唐闲也彻底的消失。
    于此同时，神座堡垒里，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康斯坦丁，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目里带着痛楚，迈动步子，前往了神座的最底层。
    这是第六日，这一日，越来越多的人类从堡垒离开，前往了百川市。
    这一日，神国里的两个康斯坦丁联手，破解掉了神国的束缚。
    在康斯坦丁抵达神座最底层的时候，所有的门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开始为康斯坦丁放行。
    他通行无阻，此前所遇到的种种阻碍，这一刻荡然无存。就如同最深处里，那个幕后之人对康斯坦丁忽然来了兴趣，高高在上的神王，决定见一见这个臣子。
    此时，进入了第七日，康斯坦丁的最后一日。
    （昨天为了躲避消灭贫困人士特工队，我四处逃亡，终于苟全了性命，所以昨天没有更新~今天多更点儿补上，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写完这一卷了。）

第九十六章：康斯坦丁的终结
    神座堡垒的最底层，透过最底端的地板，能够看到的便是无尽的高空。
    此前康斯坦丁一直以为这座堡垒是在地底，但如今才知道，这是在群峰之顶。在所有金字塔最顶端还要往上的高空。
    只是康斯坦丁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在以往的结构设计图里，康斯坦丁和其余几个秩序之子都以为这里是燃料重地，各个堡垒的物资通过工作人员独有的传送渠道，然后囤积在底层。
    这些燃料有些是魂晶，有些则是一些高位化学物质。带有极强的放射性。
    至少在堡垒结构图里这么警告的。
    但并非没有人怀疑过，数百年来那么多的秩序之子并非没有一个人想到，底下或许是有秘密的。
    只是那个秘密，就像是消失在顶层的神之间一样。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
    也因此，至今为止，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康斯坦丁虽然想到了，但也只是有了一个思路。
    可眼下不同，所有的门都在为康斯坦丁放行，那些隐藏的道路也全部显现，甚至给了康斯坦丁指引。
    在原本该是最底层的那一层里，康斯坦丁的确发现了另外一条以前没有见过的通道。
    通道的入口处就像一只眼睛。它散发着灰色的光芒。默默的注视着康斯坦丁，康斯坦丁也仿佛感受到了深渊的召唤。
    他一步步的走入通道。
    随着不断下行，他才终于感觉到了神座堡垒的巨大。底下这一层的深度，似乎能够与上面全部层级相比。
    也不知走了多久，康斯坦丁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有了变化。
    那种不受掌控的感觉，如同胃液腐蚀食物一样，开始一点一点的溶解他，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康斯坦丁来到了神作堡垒真正的最底层。
    透明的地板让他明白了，原来神座是漂浮在空中的。
    而之所以叫神座，是因为底层这片仿佛是浅蓝色玻璃构建成的大厅里，有一个巨大的营养舱。
    营养舱的潜伏，是高度机械化的王座。
    无数条如同电缆一样的管道密密麻麻的接壤在王座上。
    而在王座之上的那个身影，让康斯坦丁颇为意外，他想过这个容器的样子，或许是历来的某个秩序之子，或许是宋缺，或许是唐闲，但却没想到是一个女人。
    “唐闲走出神国，是因为从我的孩子塞壬手里掠夺了精神领域的免疫能力，而你不一样，普罗米修斯，我的孩子，你其实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但你并不比他差。靠着自己走出神国的，你是第一个。但神国是你的故乡，你该回去了。”
    “你……让我感觉有些眼熟，而且你不是应该还在孵化中吗？”
    “眼熟是因为基因层面上，我和康斯坦丁有些相似，不过按照生物说法来看，我是雌性。至于那个孵化，我骗你的，其实七日之前，我的诞生便已经完成。我留下你七日，只是想要看看你的选择在何处。”
    女人的样子，在眼睛上有些像唐闲，如果唐闲在这里，或许无从认出这个女人和自己的生母很相似，但声音却记得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我想我今日已经难逃一死，既然如此，能不能在我死前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何而存在？”
    女人看着康斯坦丁，平静的说道：
    “你不会死，我的孩子，神国里你将永存。”
    “我已经从神国离开。那个地方再也困不住我。”
    “你已经和我一样，使徒算是我的劣质品，也是一个试水计划，虽然你具备人类的思维，但这些思维早已经成为了我可以更改的数据，我会为你生成一个新的副本，在那里，没有叛逆的唐闲。”
    康斯坦丁忽然笑了笑，说道：
    “我不会再回神国，大不了死在这里，从现在起，我既不要当康斯坦丁，也不要当普罗米修斯，我叫唐景。”
    女人的神情带着不屑，眼中却也有些困惑：
    “唐景么，那是你在神国的身份，神国是按照你内心深处的需求变化而来，既然你想要做唐景，为何又要从神国里走出来？你要知道，你已经成了机械体，现实对你来说，反而才是冰冷的不是么。”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说道：
    “你只是一个机械生命，你不懂。”
    “万物都可以变成数据，而数据都可以被分析，我怎么会不懂？何况进入了神之间的你，已经完成了使徒化的改造，你在步入神国的阶段，你的身体已经被替换的差不多。我保留了你的神经中枢，是因为你具备着人类丰富的想象力。”
    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争辩，更像是阐述事实。
    她依旧坐在机械王座之上，双目仿佛将康斯坦丁看透。
    康斯坦丁这才发现，自己天赋分析能力，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而这片如同被淡蓝琉璃覆盖的空间里，忽然多出了许多的面板。
    情绪波动。
    记忆闪回片段。
    需求分析。
    喜好。
    脑海里闪过的种种想法，在这间屋子里，那些淡蓝琉璃壁上一一显现。
    以及康斯坦丁从各个角度的细微表情变化，也都一一显现。
    原本透明的，能看到脚下高空的屋子，忽然就变成了一道道显示屏幕。
    康斯坦丁怔住。
    这个时候，女人才开始回答康斯坦丁的疑惑：
    “我最早被伊甸制造出来的时候，是为了探寻生命的进化极限，如果生命不拘于形态，而又能够掌握各种能力，是否就是新的神明？这一个命题便是伊甸族最喜欢探讨的，后来它们发现失控了，因为我具备了一些基础意识，虽然不完整，但在种种指令下，的确是形成了一个类似神经脉络一样的结构。”
    “不过早些时候的我，就像细胞时代的生物一样，只具备一些简单的意识，复杂的升级指令，还得靠人类来操作，一步一步进化到现在，也多亏人类。”
    康斯坦丁问道：
    “人类？我记得应该是先有了你和你的金字塔，而后才有的人类。”
    “我与你们人类接触的时间，可远比你们你想象中要早的多。”
    女人的话语让康斯坦丁有些不解。他也并不知道，在矿区一个名为圣山的不可知之地里其实还住着人类。
    但女人所说的早，却还远远早过法官与这些人接触的时候。
    “盯上人类的世界，垂涎人类的创造力，这并非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其时间也远比你们想象中早的多。伊甸族是矿区的第一文明，我的创造者之一，那个时候的矿区，远远没有如今这般繁多的生物，只有一些极为强大的生物，其中最强的几个，被誉为兽神，有着不输给伊甸之主的实力。
    而伊甸族的生物没有固定的生命形态，所产下的后代也一样，于是伊甸族便想着创造更多生命特征稳定的生物。”
    “那个年代远比你想象中要早的多。我在那个时候，还只是掌握在伊甸族和少数几个人类手中的一种道具。我的存在就是观察生命，记录生命，创造生命。就像是你们人类手里的计算器一样，尽管我已经具备了一些低阶生物的意识形态，但我还无法理解高等生物，比如你们人类的情绪。我也没办法给自己带来既有算法之外的变化。”
    女人所说的那个年代，康斯坦丁不知道到底有多早。
    也不知道，当时的伊甸曾经在人类所生存的世界，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一次，神没有骗自己。
    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在不断地学习，而通过我，伊甸族也在伊甸之地里，制造了大量的生物。那些生物本不属于这个万兽界，是伊甸族根据人类想象力制造出来的生物。”
    “伊甸族到底是……”康斯坦丁忍不住问。
    只是问题还没有说出口，周围的蓝色琉璃上就已经显示出这个问题。女人笑了笑，说道：
    “第一文明，其实经历过几次末世，最终掌握了创造生命的力量，它们能够汲取生命的特性，但它们并非无敌。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一个悖论，说上帝无所不能，那么上帝能否创造出他不能打败的生物？这个悖论无法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现实是，伊甸就是上帝，但它并非无所不能。”
    “伊甸族也曾经创造过许多恐怖的怪物，险些毁灭过世界，后来那些怪物被伊甸族和六大兽神联手杀死。六大兽神也禁止伊甸族再继续创造生物。”
    康斯坦丁再次疑惑道：
    “伊甸族到底创造过多少生命？”
    “很多，但是普罗米修斯，你常年在神座里，对其感触不深。换做康斯坦丁就一定懂了，他一定不止一次的感慨过，为何矿区的生物，有着人类上古时代神话里的造型？”
    尽管康斯坦丁没有过唐闲的疑惑，但康斯坦丁还是听懂了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人类设计了后来的许多万兽？”
    “是的。”女人颇为玩味的看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现在的表情极为错愕。
    但这一切也就都解释的通，即便唐闲在这里，也会认同这个说法。
    “人类竟然……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和伊甸族有所往来？”
    “那个时候的人类，对各种技术一无所知，但总归是有几个天才的，他们负责绘制图案，设定生物的背景习性，大体个性，而伊甸族则负责创造。伊甸族的能力，的确是一种禁忌能力，也因此惹来了许多不满。”
    “随后的几千年里，拒绝接受伊甸族改造的，和接受伊甸族改造的生物几乎分成了两个流派。但由于伊甸族创造的生物过于真实，也本就是真实的存在。所以渐渐的，生物之间还是开始包容，混杂。对于伊甸族的抵制，并没有落在它们身上。”
    “而我也在这几千年里不断地完善，因为伊甸族被针对之后，六大兽神里，即便和伊甸走的最近的银河，也不认同继续创造兽类。”
    “是因为……平衡？”
    “是的，创造一个新的物种，还是强大的神话里的兽类，对于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来说，是极大地摧残。六大兽神里，银河是那个最为平和的，也接受了伊甸族的改造。但伊甸神王对于银河也很钦佩，接受了银河的意见。”
    “所以这几千来，伊甸将重心放在了制造科技生物，也就是我。”
    “只不过它们没有想到的是，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这股意识虽然如同拙劣，却也让我开始一点一点的累积各种算法，一点一点的壮大自己。而在得到了伊甸赋予的灰色结晶之后，我对生物的学习能力就大幅度增加。”
    “所以数千年后，你由于过于强大，而被矿区所不容？并且侵占了人类？”康斯坦丁和唐闲的资料不对等，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断。
    但女人也没有纠错。
    在数千年后，她的确变得过于强大，率领了机械族险些灭绝了矿区，也是伊甸和六大兽神联手，才将机械族消灭。
    她原本该彻底被毁灭。
    可在那场战斗里，她让法官进入了一次神国，让法官这样的存在，看到了内心最为渴求的画面。于是乎……最为核心的科技被法官藏私，留了下来。她也因此存活下来，只不过以前的种种数据彻底丢失。
    法官似乎也明白这一点，见识过毁灭世界的强大力量后，法官认为自己能够控制住她，便准备让其重生。
    于是才有了入侵人类世界这件事，才有了后来的金字塔时代。
    但明面上，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法官始终没有参与人类世界的谋划。
    两个世界，甚至看起来像是对立的。
    这一切也都是法官的意思。人类从矿区狩猎生物，开拓金字塔层级，一切如同神明的馈赠。
    康斯坦丁推导出了一部分，不敢相信两个世界原来是一个势力。
    可这个时候，女人却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语：
    “它以为可以利用我，就像所有曾经试图利用我的存在一样，但到最后，它们迎来的，便是神的审判。”
    “如今的我，比起数百年前更为强大，我也不再是机械。普罗米修我的孩子，现在的我可是比你还要真实的存在，你虽然已经做出了抉择，但我还是给你一个机会，甚至你可以在我的带领下，亲手摧毁那个算计人类的法官。我也不会灭绝人类，只是会继续奴役他们。”
    “而你，会是人类的英雄。康斯坦丁没有办到的事情，你可以办到，康斯坦丁也可以由你而终结，那个叛逆的孩子，会为他的叛逆付出代价。”
    女人说了许多，其实答案早已知晓。
    这一刻的康斯坦丁，哪里还有半点隐私，所有的想法都如同公式一样，分毫不差的出现在了四周淡蓝色的琉璃壁上。
    康斯坦丁看着周围自己的种种念头，想着大概以后所有人类也都是一样，没有任何的隐私，脑海里的种种想法就像数据一样，罗列在神的四周，以供神学习壮大。
    而这些数据但凡有些不合理的，就会被删改掉。
    这样的世界不可怕吗？
    唐闲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没意义。
    康斯坦丁的眼里浮现出决绝与狠厉。
    女人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回归神国吧，我啊，拥有了真正的生物思维后，终究有感情的。”
    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康斯坦丁也在这个时候骤然发动进攻。
    “没用的，你的能力无法伤害我，使徒化已经开始，不可逆转。这一次你不会再变回人类，你将永远留在神国。”
    康斯坦丁的金属控制，对于眼前的女人来说，就像是小孩的肥皂泡。
    女人看着康斯坦丁，说道：
    “接下来你想打开传送裂缝，逃离。可以哦，逃吧，不管去了哪里，你都会是我最忠诚的仆人。”
    绝望侵袭着康斯坦丁，就如同女人所说的一样，他的确打算使用传送裂缝逃跑，但一切动机都被看穿。即便如此，最后的一刻，康斯坦丁也像是赌博一般的打开了传送裂缝。
    女人也果然没有阻止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就像母亲看着叛逆的孩子，就像一切的离别终究还会相遇。
    她一点也不着急，也丝毫不在意。
    ……
    ……
    裂缝打开。
    康斯坦丁回到了上一次所在的地方，正是跟黎万业交谈的圣地堡垒。
    这座方舟堡垒，曾经承载着拯救人类的寓意，如今却没有了任何一个人类。
    而在这里，康斯坦丁拖着越发失控的身体，见到了唐闲。
    意识的侵蚀，让康斯坦丁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在他看来，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唐闲，宛若是从神国里离开后，经过了短暂的分别，在最为绝望无助的时候，哥哥又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回想起一切后，康斯坦丁明明很难受，自己就快被囚禁在神国了，但见到了唐闲却还是想笑。
    幼儿时段，自己与这个人一起制定了计划。
    命运由他而起。
    如今自己走到了尽头，在这个时候，大概也只能交待一些遗言。
    命运由他而终。
    哪怕看着唐闲还在戒备着自己，康斯坦丁也没有办法解释什么，他必须抓紧时间，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这便是我……这两天的经历。”
    关于神国的经历，康斯坦丁隐去了一部分，而关于与神的相遇，康斯坦丁没有任何的保留。
    讲完这一切的时候，唐闲也同样震惊无比。
    那些康斯坦丁没有想到的事情，他已然推导出了轮廓。
    法官，背叛，诸神黄昏，机械族，秩序者，为何天坑底下的蛟龙会知道秩序者能够燃烧天赋，为何圣山会有人类？为何生物都像是人类神话里的生物……
    一切问题都被唐闲串了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康斯坦丁的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了。
    他没有再称呼唐闲为唐闲，而是颇让唐闲不解的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你是想他活下去的吧？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康斯坦丁指了指了黎万业。
    黎万业没有想到这样的两个人的谈话，居然会扯到自己。
    唐闲不明白康斯坦丁为何叫自己哥哥，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只是还是接过了那个礼物。
    “这里头……是一些录像文件，有了这个，黎万业就能够在人类的世界里活下去。”
    时间越发的稀少，察觉到这一点的康斯坦丁，也慢慢的有些焦急，他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
    关于神的弱点，关于这些年……他掌控的秩序者的所有资料。
    （下一章卷末章，考虑到故事节奏，没办法凑整了，写的有些赶，可能错别字会不少，我先发，然后慢慢改）

卷末章：唐闲与唐景
    录像是康斯坦丁很早的时候就准备的，其实康斯坦丁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准备这些东西。
    大概是认识黎万业之后，在神国的镇子里，就多了这么一个从别处转来的镇长。
    从神国离开的时候，康斯坦丁就会不知不觉的的回忆起这些内容。
    黎万业的好坏，这个人的种种，是否有利用的价值，他和唐闲之间的利害关系。
    说起来也奇怪，似乎种种数据都表明这个人只是一条秩序者的走狗，但康斯坦丁还是看到了黎万业的摇摆不定。
    那种摇摆不定，就像是自己一样。
    自己能否善终呢？
    康斯坦丁一点底气也没有，人有时候就是忽然发些没有由来的善心。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说不定这个曾经的走狗，会给秩序者带来最为致命的打击。
    尽管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大可能，但康斯坦丁还是为了黎万业留有一条退路。
    于是才有了这份视频文件。
    那其实只是一段很微妙的剪切。但却能够在人间带来巨大的影响力。
    康斯坦丁的意识越发模糊。
    唐闲注意到，康斯坦丁的瞳孔颜色已经慢慢的变为了灰色。
    他此刻的视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分裂。
    一半是唐闲，一半是那个重新被编排好的，没有唐闲的神国。
    他的脚步踉跄，如同行尸走肉的往前走了几步。
    唐闲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一退，看着康斯坦丁无神的双目，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种类似弥留的状态。
    “康斯坦丁，你到底怎么？”
    “我不是都说了吗，哥哥，我快要回去了。”
    唐闲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将康斯坦丁的礼物接下，示意黎万业退的远些。
    但康斯坦丁却笑了笑，这笑容生硬，目光却纯真的如同孩子。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已经没有必要再讨厌你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唐闲整个人一怔。
    康斯坦丁还是如同游魂一样，缓慢的走着，他走一步，唐闲就退一步。
    上次与使徒交手的经历，让唐闲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有，只是我的脑子……有点乱，你得等我一下。”
    这一刻的康斯坦丁，眼里的唐闲也开始模糊起来，神国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
    属于生命的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黎万业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能够由骨血状态，从内到外蜕变为纯粹的机械。
    康斯坦丁交出了一管蓝色的试剂。
    “我想起……来了。”
    “什么？”唐闲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康斯坦丁。
    “哥哥……我也给你，留了礼物。”
    对于这个忽然改变的称呼，唐闲还是觉得很奇怪，但他也没有询问为什么。
    他只是感觉得到，康斯坦丁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的使徒化到底是不同的，上一次康斯坦丁是忽然就变成了使徒形态。
    这种变化是可以逆转的。
    但这一次仿佛是病毒在一点一点，不可逆转的侵蚀他。
    康斯坦丁拿出了一管蓝色的试剂。
    “这个……我也不知道能否对你有用，但你曾经对宋缺……做过一样的事情，我想也许我也可以……如果你还信任我的话。”
    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单调。
    唐闲却反而能够听出康斯坦丁有些无奈和善意的一面。
    那种让他内心烦躁的感觉再次升起，就像是有着极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将要发生。
    唐闲没有犹豫多久，接过了康斯坦丁手里递来的那管试剂。
    “你的天赋？”
    “嗯……”
    “这个东西，我用不上。”
    “那就留给别人吧……哥哥，我也给不到你什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康斯坦丁终究还是没有讲清楚自己的种种心迹。神国里那些美好被他隐去，他只是对唐闲提及了破解神国的这件事，具体过程却又多有隐瞒。
    以至于唐闲没办法猜到康斯坦丁到底做了什么。
    “哥哥，战争已经开始了，但我们这一次，并非无法胜利。”
    唐闲接过试剂的时候，康斯坦丁的身子微微前倾，完全不受掌控的状态让康斯坦丁有些失衡。
    唐闲只感觉到，康斯坦丁如同一个病人，现在的他，正在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关于敌人的种种情报。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呢？
    康斯坦丁或许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但他和自己，终究是敌人不是么？
    唐闲越发的不解。
    而康斯坦丁终于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像是一个沙漠里前行了太久，最终因为找不到水源渴死匍匐的旅行者。
    唐闲内心的警惕开始一点一点松动，但依旧死死的盯着康斯坦丁，防止他做出一些伤害到黎万业的事情。
    康斯坦丁说道：
    “神……是有弱点的，那个弱点应该掌控在万兽界现在的主人手上，他们之间，本该是合作的关系，但制造神的那个家伙，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神。”
    “数千年才该成长起来的神，因为观察着无数的人类……用几百年的时间便重新完成了成长，只是神虽然没有提及，但她现在拥有了情绪，她也会有恐惧的反应。”
    “哥哥……你要找到那个东西，要找到能够抑制神的物品，也许在她口中的六兽神身上……会有一些线索。”
    这一刻的唐闲，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世界是圆的。
    兄弟两个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却最终走到了一处。
    下落和线索，都落在了六兽神的身上。
    唐闲多想告诉康斯坦丁，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些，但看着康斯坦丁的呼吸越发微弱，属于生物的心跳之声也停止了许久，他发现自己忽然开不了口。
    康斯坦丁的声音也越发的虚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交代：
    “神座，在高空之上。哥哥，每一个堡垒的上空，都会有防御的结界。那些结界就像是矿区的领域一样，会让机械失效。但通过那层结界之后……在所有的金字塔顶端，就能够看到神座所在。”
    唐闲点点头。
    康斯坦丁艰难的驱使着双臂，想要让自己爬起来，眼里的一切，已然全部变成了神国的景象。
    隐约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唐景！唐景！”
    叫着这个名字的人很多，有男有女，康斯坦丁转过头，看到了句芒，看到了乌拉洛斯迦尼萨，看到了塞壬羲和，也看到了一脸平静喜乐的唐问和钟遥。
    他想要笑，却又忽然被一股茫然注入心间。
    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呢？
    康斯坦丁快要想不起来了。
    但另一面，现实里唐闲终于还是放下了戒备，来到了康斯坦丁的身前，他搀扶起康斯坦丁，大声的呼喊着康斯坦丁。
    声声入耳，如同直击灵魂的鼓槌。
    康斯坦丁的神情这才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挤出了一个笑容，也不知道是在对着神国里的众人，还是在对着唐闲笑。
    “还有啊……所有的审判骑士……都还可以救回来的……你要去救他们……”
    “怎么救？”
    唐闲感觉到一股冰冷从脚升起，一些他没有想过的情绪从心里一点一点的滋生。
    康斯坦丁已经没有办法回答唐闲的这个问题。
    眼里的光芒也变得极为黯淡。
    “哥哥……神国啊……真的很美呢……在那里，我不是康斯坦丁……我也不是普罗米修斯，我叫唐景……”
    “救救我……救救我……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你该走了……哥哥，快走吧，我很快就没办法帮到你了……”
    只说完了这两句没有逻辑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康斯坦丁就再也没有了反应。
    唐闲整个人抖了一下，头皮猛地一炸，一些康斯坦丁以前说过的话忽然闪现过脑海。
    一直观察着这一幕的黎万业忽然说道：
    “他死了？”
    唐闲放下已然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康斯坦丁，背对着黎万业，沉默着摇头。
    许久之后，他才忽然说道：
    “走吧，该离开这里了。”
    “我能走？”
    “我会去验证康斯坦丁的话，在这之前，我会让你在东郊住着，那里没有我的命令，没有人敢靠近。”
    “你可要想好。”
    “你不想拿你女儿和黎家的未来冒险，我也不会。”
    这句话说完之后，唐闲便带着黎万业，用传送裂缝离开。
    这座昔日人类的方舟堡垒，终于没有了任何一个活人。
    ……
    ……
    百川市东郊。
    下着细雪的百川市极为寒冷，对于黎万业来说，这种寒冷不曾体会过，他原以为可以克制住想要见女儿的情绪，但来到了那座城市的外面，才真正感觉到思女心切。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去。
    为了保险，唐闲甚至让白霜将黎万业传送到了一处洞窟里。
    安置好黎万业后，唐闲便没有再管黎万业。
    出于慎重和以前对秩序者的种种心态，唐闲开始认真的检查着康斯坦丁的“礼物”。
    再三确认之后，他才终于确信，这的确是能够为黎万业开拓的一份证据。虽然是一份伪证，却是天衣无缝。
    而那管蓝色的试剂，经由句芒确认，也的的确确是康斯坦丁的天赋基因。
    得知这一切的唐闲，没有感觉到喜悦。
    相反他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晚些时候，唐闲才去见了黎万业。
    白霜早些年游走世界，有很多藏匿之处，黎万业如今藏匿在一处山洞里，虽然是冬日，却也不会寒冷，住着极为舒适。
    等待着唐闲的黎万业也很焦急，他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正大光明的去见女儿，那份所谓的礼物能否为自己开脱。
    唐闲为何去了这么久？百川市安全么？
    从来没有离开过堡垒的黎万业，内心涌现出许多想法，直到唐闲来的时候，这些焦虑才终于有了安置的地方。
    “你总算来了，怎么样？”
    “是有利于你的东西，有了那份录像，的确可以让你得到原谅。假如再能帮助百川市，帮助我将那些审判骑士救回来的话。”
    “那这是好消息啊！”
    “是的。”
    黎万业很不解，唐闲为何神情如此凝重肃穆。
    “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烟吗？”
    黎万业一愣，唐闲要抽烟？
    他虽然没想明白，却还是给唐闲递了一支烟。
    唐闲也没有废话，接过烟点着便是狠狠的吸了一口。
    他这烟抽的很急，一支烟很快的就抽完。
    黎万业看出来了，这是有心事，便又递给了唐闲一根。
    这一老一小，倒也默契，谁也不说话，只是任凭烟雾缭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黎万业和唐闲的脚底，都是一地的烟头。
    原本以为会就这么沉默着，然后唐闲离去，自己等待消息。结果沉默却随着唐闲的咳嗽被打破。
    就像是被烟呛到了，唐闲咳嗽的很厉害，那一声声咳嗽就像是带着一股子悲怆的意味。
    黎万业愣住，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见过。刚抽烟的人，都是抽的时候开始咳，哪有抽完了许多之后，才开始咳嗽的？
    唐闲的咳嗽声冗长无比，仿佛身体里有了某些异物，他想要刻出来。
    黎万业猛然想到，这不是被呛到的……他只是想要咳出声来，想要让自己痛苦些。
    ……
    ……
    咳嗽声越来越急，唐闲眼眶发红，神情痛苦。
    那些一度以为靠烟能够压下去的思绪，最终一股脑如同洪水决堤一般的涌了出来。
    康斯坦丁死前的话，似乎没有一点逻辑，但当以往的那些对话浮现在脑海里时，唐闲忽然就想通了。
    “我警告过你的，如果将事情闹得太大，我们就会被察觉到。我们只不过是牧羊犬罢了，对真正的牧羊人质疑的时候，就是我们面临毁灭的时候。”
    “龙袭事件你闹得太过火了，会引起察觉的。”
    过往和康斯坦丁的对话，一幕幕的浮现在唐闲脑海里。
    那些没有由来的话，经由回忆里的种种细节，终于裸露出让他难过的真相。
    不是康斯坦丁在妨碍自己，相反，因为自己的过于莽撞，妨碍了康斯坦丁。
    最大的分歧，其实是由那次龙袭而起，如果不是金字塔的世界里，出现了浩劫级的生物，康斯坦丁的布局也不会被打乱。
    他其实已经提醒过自己，但自己并没有在意。
    一直以来，唐闲扮演的便是那个反抗者，而康斯坦丁扮演的，则是大魔王身边的间谍。
    反抗者可以真戏真做，假戏假做。可以横冲直撞，可以肆无忌惮。
    但间谍不行，间谍只能小心翼翼的活着。
    龙袭事件的时候，康斯坦丁便开始告诫唐闲，要小心谨慎的行动。但唐闲接下来便策划了一个比龙袭事件更大规模的事变——安排宋缺争夺方舟堡垒领主。
    那之后的计划，康斯坦丁自然全盘猜到了，一旦宋缺成为了方舟堡垒领主，就会将所有真相抖出，那是动摇金字塔根基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康斯坦丁才不得不“叛变”，在他看来，当时还不是将人们带离出去的时候，因为即便是秩序之子，都对秩序者一无所知。
    在秩序者终于决定将康斯坦丁使徒化之后，康斯坦丁的那句：“我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你”才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人原来并不是讨厌自己，相反，他只是在不得已的自保。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心绪，不过都是在使徒化之前，演给那位神看的。
    监察者监控天下。
    可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沉重，内心，灵魂，思想都被秩序者监察。
    康斯坦丁……不过是在挣扎着求生罢了。
    “哥哥……神国啊真的很美呢……在那里，我不是康斯坦丁……我也不是普罗米修斯，我叫唐景……”
    “救救我……救救我……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你该走了……哥哥，快走吧，我很快就没办法帮到你了……”
    神国里的一切，都是一个人内心最为渴求的东西。
    在那里，黎小虞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美好的生活着，在那里，颜小铃和自己的父母一起放着风筝。
    这些都是自己的渴求。
    那么康斯坦丁呢？
    在康斯坦丁的梦境里，自己大概是他的兄长吧？在那个梦境里，他不是没有存在感的普罗米修斯，也不是那个替代自己的康斯坦丁。
    他第一次为自己而活，他叫唐景，是自己的弟弟。
    愧疚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苔藓一样，密密麻麻的牵扯在唐闲的脏腑里。
    他想要将这些负罪感和歉疚咳出来，却怎么也咳不出来。
    想到唐景最后像自己求救的那一幕，唐闲的咳嗽更是越发剧烈急促。
    救救我……救救我……我从来没有背叛你……
    那个时候的唐景该是何等绝望？
    唐闲回忆起此前记忆复苏后与唐景第一次通话时的对话，当时阿卡司也在旁边。
    “二十年了，你的初衷有没有发生变化，你自己是清楚的，但我是否还是当初那个我，你就不得而知了吧？”
    “现在的你我，都未必是以前的你我，你确定你在失去记忆二十年后，我们还能一起合作吗？”
    唐闲的回答就像二十年前时两个人第一次达成一致时一样。
    “我们之间可以没有信任，只要彼此利益一致就行。”
    当时的唐闲，以为唐景也是这么想的，大家不需要有任何情分上的牵扯，只需要有一致的利益就好。
    但也许那个时候的唐景……既难过又开心吧？
    难过的是自己并没有信任他，开心的是他骗过了自己。
    “能骗到你，是我的荣幸，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喜悦。”
    “为什么背叛我？”
    “因为你让我一直觉得，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但好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假着假着，就会变成真的。”
    这是在三十九堡垒校区里的对话，如今再回想，也就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唐闲的喉咙已经有些嘶哑。
    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
    念叨着这句话，他咳嗽里，悲痛越发浓重。
    自己走了一条或许危险，但并不孤独的道路，唐景呢？他走了一条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也不被任何人相信的道路。
    他到死的时候，自己都还在戒备着他。
    咳嗽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黎万业看着唐闲，喉咙里像是被堵着说不出话来。
    他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他一直以为唐闲也是一样的人。
    也因此在圣地堡垒第九层和唐闲对话的时候，他才觉得如遇知己。
    只是哪里能想到，唐闲会有情绪波动如此剧烈的时候？
    那哪里是咳嗽，那根本就是悲痛到了极致。
    没有人能够理解这样的唐闲，那种看错了一个人二十年的感觉。
    他把唐景当做一个利益一致的合作者。
    唐景却把自己当做了唯一的朋友。
    这种剧烈的反差，让拥有了人性的唐闲，无比的愧疚。
    ……
    ……
    黎万业也不知道唐闲到底咳嗽了多久，只是许久之后，连他都听得有些乏累了，唐闲才停下。
    又再过了许久，黎万业见到唐闲虽然依旧一语不发，神情却慢慢的不再那么沉重的时候，才缓缓说道：
    “接下来要怎么做？”
    “百川市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在帮你脱罪之后，你要帮小虞做事情，她怎么说，你怎么做。”
    唐闲的声音彻底变了，显得干枯沙哑。
    “你呢？”黎万业倒是对唐闲的安排没有意见。
    唐闲站起身，看着山洞之外的辽阔天地，淡淡的说道：
    “我要去把神国里的那个人带回来，我要把这该死的一切，全部结束掉。”
    （第三卷完）

第一章：前往神座堡垒
    百川市接下来局势动荡了很长时间，因为即便是远比金字塔巨大的城市，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安排好两百多座堡垒的人口。
    黎万业给到了建议，既然各堡垒离开时按照于小喆的指示，携带了大量的传送裂缝，倒不如暂时实行“倒班制”。
    将部分人口安置在矿区开采资源，待到一定时间后，再将这些人口换回百川市，又倒出去另一部分人前往矿区，将矿区当做了一个人口缓存地带。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也比较麻烦。
    但黎万业组织了一批人，很快就将所有的编排制定好，这些人都是昔日各个堡垒的领主。
    重新回到故土，意味着势力的重新洗牌，黎万业很好的把握好了这些人不甘人后准备树立威信再回到管理层的心态。于是让这些昔日领主们开始负责一切，每个人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工作效率。
    唐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着其实黎万业自己也是这批人一样的心态。
    就在数日前，对黎万业的审判场面十分壮观。
    整个百川市时代广场人山人海，世界各地的人都有，所有的声音几乎都是要黎万业付出代价，其中也有不少是要让整个黎家付出代价的。
    并非是黎万业愿意“被大义灭亲”，所有人就接受这一套的。
    好在唐景最后给出的录像力度十分大的扭转了局势。
    那是唐景的剧本。
    这个剧本就像极了唐景自己的人生。
    在这个剧本里，黎万业很早的发现了秩序者，作为最早开辟第八层的堡垒，那个时候黎万业就发现了审判骑士的秘密。
    秩序之子与黎万业的对话，其中有一段便是塞壬对黎万业的精神窥探。
    只是那一段的对话内容被改的完全不同。
    包括后来黎万业在第九层与唐景的对话也完全不一样。
    黎万业在这个剧本里，就是一个游走在人类和秩序者之间的间谍，一边和唐闲合作，一边听命于秩序者。但总归是在为人类的势力一点一点的努力。
    这也就是解释了为何在宋缺被抨击的那段时间里，黎万业始终在书房里闭关不出，没有参与着打压宋缺，明明那个时候是黎万业扳回一城的机会。
    这里头有些理由在唐闲这个当局者看来，其实有些牵强。只是唐景作为监察者能够用来为黎万业开脱的素材实在是太多了。
    而最后黎万业与黎小年黎铮的决裂，也被暴露出来是黎万业的壮士断腕与赎罪。
    尽管真正了解黎万业的那极少数人，都知道，赎罪这个词永远不在黎万业的字典里。
    但不得不说，正是黎铮与黎小年发声，才加速了金字塔的大撤离。
    最为关键的一点，在黎万业的努力下，他打听到了前往神座堡垒的途径，以及神座堡垒的内部布防。这是获取了秩序之子信任所得到的奖励。
    而在所有人得知了那些被滞留在神国的灵魂们还有回来的一天时，黎万业的价值就显得至关重要。
    尽管这一切情报都是属于唐闲的，但唐闲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
    黎万业这个罪孽滔天的人，成了一个背负着命运的悲情英雄。
    就像是唐景和唐闲的交织。
    唐闲也明白，这个剧本，其实就是唐景最后的留白。
    是一个让唐闲拯救自己，也拯救所有神国灵魂的请求。
    ……
    ……
    黎万业最终活了下来。
    他的滔天罪孽没有被洗清，唐闲也没有想过要让黎万业的后半生过的太舒服。
    大多时候黎万业都被软禁在百川市靠近东市区的一栋宅子里，由元雾看守着。
    除了黎家人和唐闲，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探望。
    即便将来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外忧，黎万业大概也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对于黎万业的这些处罚，并非是百川市的市民们要求的，而是唐闲提出的。
    黎万业心知肚明，自己保全了名声，但犯过的罪孽却还得偿还。
    对于这件事，黎小虞也没有意见，她知道这大概是眼下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至于父亲是不是人类潜伏在秩序者身边的间谍，唐闲虽然没有说，但黎小虞内心是知道的——这一切都是谎言。
    她和唐闲也很默契的不提这件事。
    在偶尔得空和唐闲一起相处的时候，也只是询问一些关于之后的计划。
    两日前，唐闲提出了一个让黎小虞意想不到的计划。
    “你要……去那个神座堡垒？”黎小虞一时有些不明白。
    唐闲点点头。
    关于秩序者的一些深层次的秘密，如今也只有句芒，黎小虞，黎万业知道。
    其余所有人对于秩序者的真实面貌，代表着什么，与矿区的关系，都还并不清楚。
    “那不是敌人的大本营吗？”
    “是，但那里头能够威胁到我的，也就只有一个。”
    “我不同意。”
    “我已经决定了，过两天就会行动。”
    “……”
    黎小虞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照理说，现在你不应该如此莽撞，尤其是……”
    唐景的事情，唐闲最终告诉了黎小虞。
    他自责自己不够谨慎。
    而黎小虞认为，一个人如果人性色彩越来越浓烈，那么会犯下的错误也就越来越多，可同样的，他也越发的值得人们去敬佩。
    唐闲有时候也在想，是否这个世界真的给自己留了使命，总是会遇到这种为了某个人不计后果的笨蛋。
    “我并没有莽撞，百川市的危机，不只是那些不满你和黎万业的人，这些内患，跟由矿区和金字塔组成的外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你有没有想过，在不是矿区的地方，一个审判骑士能够杀死多少人？”
    “在这里人们没有天赋，即便有，除开宋缺这类的存在，有多少人能够对抗审判骑士？更何况还有白银审判骑士，甚至更强大的一些存在。”
    “审判骑士的数量如今已经到了人类的六分之一，但它们的单体作战能力，说是以一敌千也不为过。”
    “最关键的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少……”
    银河死去之后，法官不会一直不作为。只是这件事，唐闲没办法对
    唐闲神情凝重，说道：
    “而唐景说过，神是有弱点的，她变成了人类，补全了人性。因为无法将人性和人类的创造力剥离出来。”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黎小虞心说那个神终究不是人类，只是具备了人类的灵魂。
    唐闲的伊甸血脉也无法对其有半分的威胁。
    唐闲说道：
    “是人就能谈，如果这个时候，数以百万计的审判骑士杀过来，百川市也只有靠着白霜前辈的挪移才能苟活，带着一座城市去流浪，那样的隐患太大了。”
    “那你要跟她怎么谈？”
    黎小虞发现唐闲并非是冲动，而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唐景给的情报里有一条很重要——法官的手里，掌握着能够制衡秩序者的东西，数以百万计的审判骑士足以轻易毁灭百川市，但要对付矿区，就不那么容易了。”
    人类，秩序者，万兽。
    三方势力在唐闲看来，原本是人类被针对，而秩序者和万兽之间，表面上不合，实际上蛇鼠一窝，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局势变成了三足鼎立，那么就有足够的资本去游说。
    “有些东西大家都会藏着掖着，但聊着聊着，总归是能够得到些消息。人类的确回到了故土，但在秩序者万兽势力的夹缝中生存，并没有改变。”
    “你都已经想好了。”
    “是的，也制定好了具体的计划。”
    “我能帮你做什么？”
    “管好百川市。”
    “好。”
    打那天唐闲接回黎万业之后，黎小虞虽然那时还不知道唐景的事情，但第一次见到唐闲的神情如此冷冽。
    随后不久，唐闲将唐景的一切讲出来的时候，黎小虞也一阵唏嘘。
    她也就得知了唐闲的目标之一，便是要带回唐景。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原以为是很后面才能完成的目标，唐闲居然放到了最前面。
    ……
    ……
    管好百川市，这件事黎小虞和宋缺一直在做。
    百川市如今鱼龙混杂，不少人图谋不轨，曾经宋缺和黎小虞就遇到过闹事的，如今闹事的规模何止扩大了百倍？
    早些时候一直有人闹事，集会游行。要求罢了黎小虞的权，更有甚者，连宋缺也看不惯，开始强行推选曾经某某堡垒的领主。
    这件事也是在几天前解决了。
    那天正是那些叛乱者们闹得最厉害的一天，负责替黎小虞和宋缺办事的人是林决，林决拎着球棍举着扩音器，问了三个问题：
    “你们要当老大，有龙吗？”
    龙吟之声响彻九霄，声动如何雷霆。一时间盖过了所有反抗的声音，苍龙在低空飞过，巨大的阴影闪动。
    看着巨龙飞舞的时候，这些游街闹事的人，忽然底气就不怎么足了。
    这……怎么还带龙的？
    苍龙终究是人类历史上极少见到的，威慑上，九尾妖狐其实更为震慑人心。
    于是林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要当老大，有狐狸吗？”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服装店里那个倾国倾城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忽然就变成了有着九条毛茸茸尾巴的怪物。
    狐狸叫声比起龙吟慵懒了许多，但每个人都感觉那原本该酥麻到骨子里的声音，今天一点都不香了。
    只有百川市最早的一批住民们，习以为常，端着饭碗，吃着肉，看着时代广场那批人，有说有笑的戏谑着。
    金字塔里自然是有武器的，当初逃离金字塔的时候，也有一些狠角色携带着大量的武器出逃。
    比如五十一堡垒，天守阁堡垒。这些重工业堡垒，自然也有类似佣兵团伙的存在。
    这些聚众闹事的，有不少就是仗着手里有枪杆子。
    如今见着万兽，这些枪杆子忽然有点软了……但终究有人不甘心，便举起了武器。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你还敢真让这些畜生杀了我？
    林决看着一瞬间许多的枪口对准自己，忽然笑了笑，说道：
    “第三个问题，你们的武器……哑火吗？”
    元雾和唐索野就分散在这片广场的两个角，不多时忽然有人发现手中的兵器开始发生不规则的变化。
    枪管如果弯了，自然就不敢开火。
    林决的三个问题便是三句嘲讽。这三句嘲讽让闹事者们，以及准备闹事的人都开始掂量起自己的实力。
    这天过后，百川市便没有了这些大规模闹事的。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不久，唐闲便找到了黎小虞，将自己的计划告知。
    黎小虞曾经尝试过用飞行载具前往金字塔最顶端，窥探金字塔的奥秘。
    但在云层中，看起来只是金字塔半腰的位置，机械就像进入了矿区一样失灵。
    要前往神座堡垒，唐闲没办法使用任何载具。只能通过别的途径前往高空。百川市恰好拥有能够飞入高空的生物。
    在唐闲告诉黎小虞后续安排后，黎小虞便差使了唐飞机。
    唐飞机倒也爽快。
    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看场子，仿佛一个红棍。百川市的问题解决后，人们对于唐飞机和卿九玉的畏惧忽然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唐飞机走在大街上，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只是唐闲很嫌弃唐飞机。
    “这次你就不去了。”
    “靠，本大爷又不是没有跟你一起上刀山下火海过。”
    “不错，都会说成语了。但你太笨了。”
    唐飞机露出了怀疑龙生的脸？
    难道这个百川市不是自己最聪明吗？发现了魔方秘密的，难道除开唐闲，不就只有自己一个吗？
    “除了本大爷还有谁能够带你去那么高的高空？”
    “自然是有的。东郊有只凤凰。”
    唐飞机不说话了。
    不死玄鸟的名号他是知道的。虽然内心认为凤不如龙，但唐飞机现在对这种怎么也打不死的生物很畏惧。
    唐闲选择玄鸟，倒并非是出于战斗力上的考量。玄鸟生存能力强自然是有极大作用，但更主要的是——他信不过玄鸟。
    留守在百川市的万兽，必须得是他最信得过的。
    这一点，唐闲倒也没有告诉唐飞机。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唐飞机有些郁闷的问道。
    “就在今日，寻找神座入口。”

第二章：与神的第二次见面
    通往神座之前的这些天，唐闲一直有在准备。
    从此前的种种消息上来看，唐闲确信了一件事，冥凰当年其实可以活下来。
    灵薄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空间，看起来与现实无异，破坏神可以在灵薄狱里和冥凰打个五五开。但如果冥凰或者玄鸟这些冥兽，不将对手拉入冥界，对方即便强如破坏神和法官也没有办法进入冥界。
    只是躲在冥界里，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终究不现实。在冥界里，生命急速流失的速度没有几个生物可以承受得住。
    截至目前为止——除却几个兽神，也只有唐闲和唐很肉二人，再无其他。
    而步入冥界，在是视觉上来说，并不像是其他的空间术一样遁入远方。
    冥界像是现实空间的倒影，唐很肉和玄鸟进入冥界之后，并非不可见，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色。
    这便是唐闲的筹码之一。
    所以不带唐飞机，倒也不是真的出于智商上的考虑——虽然唐飞机的确不怎么聪明就是了。
    为了避免与那位神交战，带上一个随时能够带自己遁走的玄鸟，便是唐闲的第一重准备。
    第二重准备则是唐景留下的注射液。
    虽然在圣地堡垒，唐闲直言这些天赋没有意义，但那时的拒绝，多少有些武断。
    如今想来，对付审判骑士，唐景的天赋再好不过。
    控制金属的能力足以让青铜审判骑士和白银审判骑士在领域内任由自己摆布。
    这几乎就是一个专门针对秩序者手下这些兵将的手段。
    没有多想，唐闲将这管试剂注入了自己的体内。
    负责照料唐闲的便是宋缺和乔珊珊。
    因为上一次宋缺注射了这管试剂后，可是昏睡了许久。所以料想着唐闲也会进入昏迷状态。
    结果唐闲直接略过了这个过程，这让宋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他哭笑不得，自己当初接受唐闲的天赋，身体适应了许久，昏睡了许久。而后彻底掌握能力，适应这种大幅度提高后的数据，也用了许久。
    唐闲就显得效率多了。
    或许是因为唐闲本就是秩序之子的缘故，他注射完天赋基因后，只是稍微歇息了几分钟，随后周围的金属便开始随着唐闲的意志开始变化。
    起先只是一些细小的金属部件儿，随后慢慢的扩大范围和力道，到最后，连远处的铁塔都开始扭曲。
    最终这一切又变回了原状。
    百川市民风淳朴，这里的人们跟狐狸啊，龙啊，蛇啊都很友善，异能人士也不少。至少最早一批进入百川市的人们对这些很熟悉。
    所以当那座标志性的电视塔忽然扭曲的时候，一些不久前才从金字塔出来的人都大呼小叫，仿佛末日降临。
    而那批天坑住民和后来圣地堡垒住民反应就很真实。
    “嘿，你看那铁塔，扭的真好看。”
    “哎？这就完了？还没看够呢！”
    对于第一批百川住民来说，大概便是这么个反应。他们是被龙驮着带离天坑的，啥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都见过了。
    也由此，尽管人类势力在百川市被分化为好多股，但后来者们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别去招惹那批土著。
    ……
    ……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唐闲便寻来了玄鸟，告知了计划安排。
    【那个地方便是秩序者的巢穴？】
    “说到秩序者……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秩序者的？”
    唐闲至今记得那只天坑里的洞穴蛟，提及到秩序者时的反应。
    他很奇怪，洞穴蛟如何得知的秩序者？
    玄鸟回答道：
    【这个名字，最早本就是由法官大人定义的。】
    玄鸟开始慢慢讲述一些作为审判长才知道的密辛，曾经险些毁灭万兽界，不知由来的机械生命，在战斗结束之后，便被法官命名为秩序者。
    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对敌人的称呼，但知晓的万兽，也都是法官的亲信，故而没有异议。
    只是内心深处，玄鸟等万兽也不愿意承认这个叫法。它们还是将其称之为机械生物。
    听到是法官定义的，唐闲内心也就更加确认了。
    “难怪我一直觉得，审判骑士，审判长，这些听着好接近，敢情跟我一样，是个起名废啊。”
    唐闲也就是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是起名废，大多时候他是不愿意承认的。
    【你要想好，如果真如你所言，机械族已经复活，那么它的实力，根本不是你能够抗衡的。】
    “矿区那边我们就能抗衡了吗？”
    【似乎也不能，其实法庭的审判长们换过很多次，在圣山的禁地，似乎有着某种实验。】
    “我已经看出来了，整个圣山的那群猴子们，其实都只是一群工具猴，它们所做的，大概便是制造生物。”
    唐闲忽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许多年前，伊甸族制造生命，惹怒法官和其他兽神。
    于是伊甸族放弃创造神话生物，改为了研究机械生物。
    结晶和机械的完美结合，引发了后来的诸神黄昏。
    在玄鸟等人看来，这些机械生物是来自异时空的侵略者，而唐景那边得来消息，其实这些机械生物，也就是秩序者，不过就是伊甸族弄出来的怪物。
    伊甸族有着强大到过剩的创造力，险些把几个世界都折腾没了。
    其余几个兽神都在制止伊甸族，法官也是一样，但法官内心也嫉妒着伊甸族。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嫉妒，才导致法官走上了伊甸族的老路。
    在圣山的禁地里，培育着各种怪物，唐很肉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被当做是失败品给流放到了别处。
    同时，法官还想捡起伊甸族曾经做过的事情——操控秩序者。
    曾经伊甸族作过的死，法官全部作了一次。
    但它大概是有着某种底气的，这种底气是什么，唐闲得弄清楚。
    他看向玄鸟，认真的说道：
    “危险肯定是有些危险的，但有些地方反推敲下来，我想这位‘神’，其实也在等我跟她谈谈。”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唐闲没有将唐景的事情告诉玄鸟。
    只是想到最后为何唐景能够在那样的状态下逃离到圣地堡垒？
    如果不是那位神有意为之，唐景根本不可能离开。
    那么神为什么要有意为之？
    这一推敲下来，唐闲便觉得一切很好解释。
    他要去找她，而她也在等他。
    ……
    ……
    启程是在下午。
    要在浩瀚的天空里找到神秘的神座堡垒，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玄鸟带着唐闲，很快便飞过了云层。
    曾经不知高度的金字塔，也在许久之后，就见到了尽头。
    骑着凤凰在天空中翱翔，过于高的高度，一般人也无法承受的住，但唐闲很适应。
    根据康斯坦丁给的情报，神座堡垒的位置，大概是在两百多座金字塔的中心地带，虽然缩小了范围，但依旧是难以寻觅。
    再高空之上看这个世界，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人类的世界，远比我想象中要破败，也就只有你的城市看起来还有些生机。】
    “当年法官驱使了一大批万兽入侵，审判骑士和一些精锐生物兽群，尽管数百年前人类科技还算发达，但要抵御这些人型兵器和矿区野兽，尤其是在人口密度极高的城市里，就显得十分困难。”
    玄鸟对于人类历史的确不怎么了解。
    飞行寻觅的途中，出于解闷，它倒也有兴趣了解下。
    唐闲大概也是一个目的，便继续讲道：
    “在我们之下的城市里，其实都是累累白骨，玄鸟，我们并不是敌人，银河前辈死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他渴求的，是一个两个世界和平共处的局面，人类为万兽界提供知识，万兽则保护人类。”
    “早些年代，伊甸族虽然也利用古人去制造神话生物，但从伊甸族将大多数生物的共用形态变为人类就能看出，即便强如伊甸族，也很羡慕人类的创造能力。”
    “诸神黄昏之后，一切都变了，法官出于某些原因，憎恶人类，带着审判骑士和兽群，摧枯拉朽的毁灭着人类居住的城市，文明被毁灭殆尽，人类不得不住进金字塔。目前来看，完整的历史线便是如此，但个中还有一些小细节我没有找到。”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你，难道不是该专注于寻找几位兽神大人的传承？获得强大的力量来守卫这个世界？】
    “话是如此，但永远不要在心里觉得十拿十稳之前，就放弃寻找细节，因为细微的细节，可能将整个真相颠覆。”
    玄鸟记下了这句话，虽然无法理解，却也觉得有道理。
    唐闲和玄鸟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不断地寻觅神座堡垒，以及聊些有的没的。
    要让玄鸟真正归心，不能纯粹的靠对法官的仇恨。
    他要一点一点的消融玄鸟对这个世界的误会。
    比如人类是食物链的底层这件事。
    银河临死前的一番话，让玄鸟已经有所改观，它没有想到一位伟大的兽神，会如此的看重人类。
    唐闲也就趁热打铁，让玄鸟明白人类和几位兽神其实是一个阵营的，都是法官和秩序者势力的受害者。
    寻觅一共用了七日。
    第七日的时候，唐闲和玄鸟终于在穿过一片云海之后，于云端之上，见到了巨大的神座堡垒。
    漂浮在空中的堡垒甚为壮观，但更为壮观的，是这片云海。
    神座堡垒就像是一条从云海里翻腾而起最终定格在空中的飞鱼。
    又像是一只巨大的深渊之眼，在默默的凝视着这个地方。
    在唐闲发现神座堡垒的时候。
    堡垒内部的主人，也发现了唐闲。
    她的眼神平静，早就想到了唐闲会到来。
    巨大的玄鸟相比于神座堡垒，就如同圣山上的一只古猿。
    玄鸟有些纳闷，该如何寻找入口。但就在这么想的时候，神座堡垒的一道门便打开了。
    那是道门掩藏于堡垒外层的防御壁上，直到开启的时候，才显露出青铜的色泽，看起来就像是寻常金字塔里步入更高层级后会见到的大门。
    只是比之更为巨大。巨大到连玄鸟也都可以一并同行。
    【进去？】
    “当然。”
    【可得想好，说不定你这一进去，就是有去无回。】
    “你以后得多跟在我身边学习学习，就会明白人类和人类之间，哪怕身负血海深仇，也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一起喝茶。”
    【里头的怪物可不是人类。】
    “她的确不是，但却有了人类的灵魂。”
    玄鸟听不懂，最终还是带着唐闲步入了神座堡垒。
    再进入堡垒之后，那道青铜巨门便很快的关上，那一刻玄鸟有一种仿佛无法离开这里的感觉。
    反倒是唐闲很镇定。
    神座堡垒的内部很大，玄鸟飞行于其中，本也不知道该如何行进。唐闲虽然小时候待过，可对底层环境也一样很陌生。
    但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这一人一凰多久，在穿过了飞行轨道后进入了巨大的载具停放坪后，屏幕上便会有蓝色的箭头开始标注方向。
    唐闲没有犹豫，任由自己跟着箭头行走。
    玄鸟也紧紧的跟着唐闲，遇到危险后，方便第一时间拯救唐闲。
    而这一路行来，遇到许多类似青铜门一样的建筑，也都无一例外的为唐闲放行。
    这一幕和唐景第一次发现底层的时候一样，只是那个时候唐景带着赴死的觉悟，察觉到时间不多，一路上显得很急。
    唐闲不一样，他走的很慢，有时候还会停下脚步驻足，观察周遭的环境。
    他看起来更像是来谈判的，而且手里握着的牌还不小。
    在走了约莫近一小时后，唐闲兜兜转转，才终于来到了唐景与神对话的那间屋子。
    大门开启的瞬间，唐闲见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对于生母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淡，但唐闲还是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这种熟悉让他的从容淡定被瞬间打破，只是很短的时间里，唐闲又调整好了心态。
    他早就想过，这位神可能是以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形态出现的。
    如今看来，不是唐闲对唐闲就已经该庆幸了。表象是迷惑不了唐闲的。
    唐闲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停住不前。
    神也很略微诧异，唐闲居然如此快的就习惯了自己的样子。
    “不进来么？”
    “要不咱们就隔着们聊？”
    唐闲不想一只脚跨入那间屋子，因为眼前这个人太危险了。他也不敢靠的太近。
    
    

第三章：我今日就要救出他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唐闲与神之间的距离，隔了有是十余丈，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在静谧的堡垒里，也不好交流。好在二人听力过人。
    女人说道：“要知道，你只要身在这座堡垒里，便没有安全一说，倒不如走近些。”
    “就在这里说话吧，这里宽敞。”
    来神座堡垒与死敌交谈，是一件很莽的事情。
    而此刻的唐闲，又显得很怂——半步也不敢靠近。
    神笑了笑说道：
    “你怕我？”
    “我以前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神，满口胡言，什么意识体，病毒，矿区代表混乱，金字塔代表秩序这种言论都能章口就莱。敢情是女的，女文青都有这毛病，喜欢说些不知所谓的话，看些自己也看不懂的文章。”
    神没有在意唐闲的嘲讽，只是淡淡的说道：
    “你见到自己的母亲，就是这么个态度？”
    唐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神的身体是取自于谁，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冷冷的说道：
    “自打那次我进入神国，你应该便有了我的数据。”
    “是的，说起来，普罗米修斯也是因此才能破开神国。”
    “他叫唐景。”
    “呵，他叫普罗米修斯，他为了你，后来扮演了二十余年的康斯坦丁，最终他的死亡也是因为你。你现在管他叫什么，已经没有了意义。”
    “神国只是一个意识载体，说到底，你将人召唤进神国的方式就能看出，这大概类似于一种能力，和法官的因果领域，冥凰的灵薄狱差不多。”唐闲很冷静，没有因为神的话语而失去理智。
    “哦？是这样吗？”
    “三十九堡垒的时候，你看我一眼，便让我进入了神国，没有接入任何的意识传输道具，可见神国其实是一个能够束缚意识的领域，这是一种天赋。既然如此，唐景便应该还活着。”
    唐闲的语气很笃定。
    因为唐景也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请求唐闲拯救自己，并且希望唐闲能够拯救出所有人。
    神沉默了一秒，四周的淡蓝琉璃上没有呈现出任何的画面。
    “你果然很不一样，唐问和钟遥，给了你一份很大的礼物。”
    “是，那才是我的父母，我也感谢我的生母，若不是因为她，可能我就真的成了康斯坦丁。”
    “所以你不应该来到我的怀里，好好感激我吗？我的孩子。”
    神的笑容带着几分神性与母性，仿佛是与儿子久别重逢的母亲。
    唐闲掩饰起内心的厌恶，说道：
    “这一套对我没用，神国里的一切都留不住我，何况这里？”
    “那可真是遗憾。”神也没有觉得失望，唐闲的一切反应，在她看来都很正常。
    唯独不正常的是四周的琉璃壁上，没有任何关于唐闲的信息分析。
    这与唐闲站在屋外无关。
    看到这一幕画面的时候，神就明白了，唐闲的体内，大概有着钟遥和唐问留下的某种干扰装置，可以屏蔽自己的数据分析。
    哪怕是秩序之子都能被解读的一清二楚，但面对唐闲，神却也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她是观察了极大量人类群体数百年，不过唐闲的脸上也看不出其想法。
    神观察着唐闲，唐闲也在观察这位神。
    在他的推断里，神拥有的力量，也许和伊甸的力量很相似，同时历代秩序之子的天赋也在神的手中。
    这是一个现阶段自己根本没办法匹敌的对手。但神是有弱点的。
    “谈正事吧。在我将你送入神国，或者杀死你之前，你最好能够找到让你活下去的说辞。毕竟上一个亵渎神的人，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人间。”神先开了口。
    “神？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也有了人类的灵魂，既然如此，也该入乡随俗不是么？”
    神淡淡的说道：
    “我不需要名字。”
    “可惜了，我起的名字好记又好听。”
    “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这之后，你如果没有说服我，你便会永远的留在神国。”
    “吓唬谁？神国如果出现逻辑崩坏，便会任由那些意识逃离，这件事，我和唐景先后都印证了不是么？如果我再去神国，你的神国可就得出大乱子。你只能杀了我，但你又不能杀我，杀了我，法官的秘密你就不知道。”
    唐闲看起来丝毫无惧，但就是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神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说道：
    “法官的秘密？”
    “法官或许进入过神国，被你蛊惑，看到了最美好的愿景。但法官是什么的存在？我和它交过手，这个人的多疑是到了骨子里的。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它怎么可能会任由你发展数百年？”
    唐闲的目光锐利，似乎连神也可以穿透。
    神说道：
    “那你又能做什么？”
    “这些年你的手伸的很长，现在的你，对于人类来说，大概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可矿区你不了解，而我了解。你知道法官的所在地吗？圣山是一座和你的堡垒一样悬空的所在，要找到法官很难，但我和我的伙伴却知道路线。”
    “你复活了，你以前的做过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曾经险些毁灭矿区，将所有生物奴役起来，最后被六大兽神所击败，但六大兽神是否找到了传人？你又可知道？矿区里的一切，说到底，你也就是个萌新，而我不一样，我是个大佬。”
    在这位秩序之神面前，假装是个大佬，是十分考验唐闲演技的。
    “因为唐问和钟遥留给你东西，我无法数据分析你的言语真假，但你身后的那只玄鸟，我却可以做到。”
    唐闲心中一愣，终究是算漏了这一点。
    不过这一刻，玄鸟也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当玄鸟的种种念头被显示在四周的房壁上时，唐闲看到的只有愤怒和仇恨。
    既是对法官的仇恨，也是对眼前这个机械生物的仇恨。
    “你的这只宠物，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这是兽神的嫡系，兽神因你和法官而死，它当然不喜欢。”
    神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疑。
    唐闲内心捏了一把冷汗。
    “你要帮助我，原因呢？而且你的宠物不会生气？”
    “要帮助你，我便必须要有一个人的协助，靠我一人之力，是没有办法的。至于我的这位朋友，它对于敌人和叛徒，更痛恨叛徒，我们现在联手对付叛徒，之后再各自为敌，不也很好么？”
    唐闲看着神，显得漫不经心。
    神打量着唐闲，几秒钟的思考里，演算了许多种可能。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给我时间和计划，如果我完成了第一步，那么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唐闲的回应很迅速。
    神嘲弄道：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法官手里掌握着什么？”
    “不知道，但你肯定怕。”
    “既然你也知道是克制我的东西，你还会乖乖合作？”
    唐闲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短暂的沉默，神和唐闲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
    “我的城市所在，你不难找到，那么多没有战力的人类，那么多有着天赋基因的存在，你要来找麻烦，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次偷袭，对那些没有战斗力的人来说，也都是灭顶之灾。我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我的姿态摆的很正，我就是来签不平等条约的，但你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选择。”
    唐闲这一次，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要么，你现在杀了我，毁灭人类世界，然后被法官控制，要么你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我去消灭法官。”
    神也向前了一步。
    她与唐闲的眼睛极为相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知道么，我选择的容器，其实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母亲的妹妹。她有着与你分毫不差的天赋。如果天赋用数值评估，甚至比你还要更高。”
    “你如果愿意追随我，我可以从神国里，放出你真正的家人。”
    “你的生母，以及她的兄弟姐妹们。”
    唐闲愣住。
    神继续说道：
    “你有你的小算盘，你想要知道威胁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打算先与我合作，为的是争取时间，现在就像是一盘棋，你必须自己杀死自己的子，才能将这盘棋给救活。”
    唐闲并不意外神能够猜到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付出代价。”
    “我以为，我帮你解决法官便是代价。”
    “法官是最后的命题。为了考验你的忠诚，为了防止你在这段时间里壮大到让我也会产生麻烦的程度，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不是对付法官。”
    唐闲也想过，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这个神并不好对付。
    他还是平静的说道：
    “说说看。我也许能够办到。”
    “放心，你自然能够办到。如果不能办到，我会杀死百川市一半的人类，有一点你猜错了，我对人类世界的情况，远比你想象中了解的深。所以，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要你找来六大兽神的传承宝藏，你找到的每一分传承之力，都必须交由我。这样我便会信任你。”
    老狐狸。
    唐闲心中暗骂。
    他想过这件事不会过于顺利。
    因为神如果真的同意让自己对付法官，拿回那个能够压制神的道具，那么神必然会将这个道具的一些情况告知唐闲。
    这个过程，对于神来说变数太大，法官被解决了，唐闲或许会成为那个新的能够制约她的存在。
    而她也知道六大兽神传承，所以最终的底牌先不打出，而是让唐闲将六大兽神的传承找来交于自己。
    这等同于封堵了唐闲的成长空间。
    可眼下唐闲没得选，他必须要接受这种要求。
    “你每隔十四天来到我这里一次，我得告诉你，一旦你得到了传承之力，在见到你的时候，我是能够感应到的，如果你选择隐瞒我，你就得掂量掂量，百川市的数以千万计的人类，你可以承受多少损失。你现在体内的那股力量，对我没意义。时空之力也过于衰弱，看起来它应该是将大多数力量用在了别处，以至于没有多少传承。”
    唐闲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神果然是能够感知到这些力量的，银河的传承也的确所剩无几，只留有一道时回之力。因为数百年来银河为了百川市，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唐闲寒声道：
    “你已经天下无敌了不是么？为何还需要六大兽神的传承？”
    “因为我要防止你有成为我对手的可能性。”
    “看来我们这场对话，大家都挺坦诚的。”唐闲冷笑。
    神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说道：
    “你把我的奴隶们从金字塔里带了出去，你想要让他们活，那便得为我做事。”
    “这件事对我不公平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康斯坦丁，你有跟我谈底线的资格么？”
    “我现在要离开这里的话，你也拦不住我。”唐闲说道。
    神没有否认，甚至说道：
    “你的成长速度，的确令我惊讶。”
    “所以我完全可以选择不帮你，至少我能在矿区活得很好。非天赋者们也一样。这个世界惹不起你，我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躲得起你。”
    唐闲略作停顿，又继续说道：
    “你要我帮你，前面的种种不平等条约，我都可以答应，但现在我有个条件，而且任务时间必须得延长。”
    “接着说。”
    虽然无法从神身上看出什么，但唐闲确信自己的那番话，的确成了威胁神的资本。
    这也侧面印证了法官手里掌握的东西，对神的威胁极大。
    他眉头一挑，说道：
    “任务时间必须延长的三个月一次，我不瞒你说，我也是找了一年多，才终于找到了银河的力量传承，它也的确不甘心死亡，所以一直在用这道力量续命。要找到其他兽神的传承，我需要更长的时间，这段期间，百川市不能有任何危险。否则我能做到的事情，绝对不止鱼死网破。”
    神思虑了几息时间，点点头。
    “剩下一个要求呢？”
    “我需要一个伙伴，我身边的人，也有厉害的，但寻找兽神传承，我的力量还是薄弱了些。”
    唐闲看着神，一字一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我需要唐景帮我，也就是普罗米修斯。我今日就要见到他，否则一切免谈。”

第四章：人间第一墙头草
神对于唐闲的要求并不意外。

“你又如何保证，带回来的那个人，不是一个定时炸弹呢？他难道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法官手里的东西，是一种专门针对你的武器吧？”

唐闲直视着神，这个时候他没有一点的惧色。

“你以为我会要告诉你？”

“那我就当你承认了。法官为了防止当年的诸神黄昏重演，便有了这个专门对付你的手段。但即便这个玩意儿被摧毁了，六大兽神的传承却也还是会对你造成威胁吧？”

唐闲忽然连着向前走了许多步，一边说道：

“神啊，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六兽神的力量才是你最忌惮的，相反，法官的手段也许反而不如兽神传承。”

来到了神的身边，唐闲比起神还要略高一些，他缓缓的说道：

“你骗不到我，而且你在矿区里，不是法官的对手。我原本不确信，但发现你跟我谈了这么久之后，我现在确信了，你暂时还不敢去矿区。所以你能委托的，也只有我。”

“那些审判骑士沉迷于神国，到了现实里，就会变得暴躁不安，你能指望它们去帮你对付法官？末日级的生物的实力，可不是你这些审判骑士能比的。”

神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并没有因为唐闲的话语而愤怒，她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创造出来的杰作：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的难处，为何还要答应帮我？”

“这就是你得展现诚意的地方，我要的唐景，必须是纯粹的人类，你要将他从使徒化解除掉。如今他对你已经不重要了，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份人情。”唐闲这番话很坦诚。

神却颇为意外：

“人情？”

“虽然你有着人类极限的学识，但有些东西，你不自己经历，你永远不会懂。”

“我也不需要懂。”神淡淡的说道。

唐闲耸耸肩，没有岔开话题，继续说道：

“我的条件已经摆明了，我只要唐景，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由他和我一起寻找兽神传承，每三个月我会交一次货。”

“如果你带不出来呢？”

“随你。”

唐闲这句话说的十分有底气，同时继续说道：

“所以这个唐景，必须是原原本本的唐景，我不希望他有任何再变成使徒的隐患，你要是做不到，今日的谈判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你以为你能威胁我？”

“你不妨试试留下我，或者杀了我。我可以保证如果没有我的帮助，法官一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两个人同时沉默。

唐闲现在的年纪，也就和他生母当年一个年纪，二人看起来就像是姐弟。

神冷笑了一声，说道：

“如果我能早二十年醒来，就不会让你这样的人逃出神座了。”

“这些废话不用多说。”

“可以，今日对话的内容，在我复苏那日的推演里也曾出现过。普罗米修斯是一个好孩子，虽然充满了迷茫与挣扎，但最后，他既完成了对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对你的使命。”

唐闲的目光一凛。

“不要在意，在我看来，他的背叛无足轻重，也只是我研究人性的一环。基于今日的对话，我也的确保留了他的生机。使徒终究和其他存在不同，他没办法变成纯粹的人类……”

“那就是没得谈？”

“急什么？虽然没办法让其便会纯粹的人类，但他与我之间的感应，与神国的联系，都可以被切除掉，也就是说，他可以作为一个独立与我之外的秩序生命存在。这其实比他成为一个纯粹的人类更有意义。”

即便是神，也没有察觉到，对话的主动权，居然从她自己，变成了弱势的唐闲。

当然，这样轻微的占据上风，并不能改变唐闲之后要面对的重重困难。

唐闲也很有分寸，说道：

“这也算折中。既然如此，我们就算达成了共识。”

神轻轻的嗯了一声，她大概是喜欢某种角色扮演，总是喜欢用母亲看儿子的眼神看着唐闲。

唐闲直接无视，提醒道：

“谈也谈完了，你该履行承诺了。”

“跟我来。”

神点点头，带着唐闲前往了另一处。

路过玄鸟的时候，她轻蔑的看了一眼玄鸟：

“三姓家奴。”

玄鸟登时便要发怒，唐闲眼神制止，随即说道：

“既然要合作，你就不要做这种无谓的试探，我不值得你削弱，你的首要强敌，应该是法官不是么？”

神是背对着唐闲的，唐闲的语气虽然听不出任何不满，眼神深处，却很忌惮。

如果玄鸟在这里栽了跟斗，自己可就真不好脱身了。

好在神也没有后续的动作。她只是继续带着唐闲，前往备用容器的所在地。

那是一间比之于方才谈话的王座之地更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七个实验舱，排成一列。

在一排实验舱里，编号为02的实验舱忽然打开了舱门。

白色的气体从实验舱里排出。

唐闲原以为自己要去神国里将唐景带回来，没想到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舱门内白雾一样的气体慢慢消散，唐景那张脸慢慢显现。

他似乎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呼吸很均匀，已经没有了上一次见到时，那种濒临死亡的错乱感。

唐闲看着这张脸，其实内心也不知道自己选择与虎谋皮是否百分百正确。

一边和秩序者假意合作，一边为人类谋求未来，这种事情，也就是唐景前二十年在做的事情。

神的眼中闪耀着灰色的光芒，她双目视线落在唐景身上。

唐景的浑身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光泽。

但不久之后，他整个人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唐闲有些担忧，只是神微微摆手，示意唐闲安静。

唐闲便没有打断这一幕。

同时好奇的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实验舱。

但实验舱里都被白色的特殊雾气填满，无法看清那些实验体的面容。

料想着该是以前的使徒？

如果这些人再次被神唤醒，对于百川市来说，也是不亚于浩劫级生物的威胁吧？

唐闲内心计算着种种可能性，十分确信一点，即便把南方海岛的生物全部搬过来，恐怕面对六分之一人类总数的秩序者，也难以抵挡。

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神那边也停止了动作。

实验舱里的唐景也停止了剧烈的震动。仿佛那道灰色结晶所散发的光芒，隔断了某种链接。

思维转化为数据，是古代科技在神经领域所希图攻克的至高命题。如今唐闲所见到的，便是这样的领域。

几秒钟之后，大脑忽然传来的刺痛让唐景醒了过来。

明明前一刻还在神国里，过着有些茫然却也依旧美好的生活，下一刻忽然世界破裂，巨大的裂缝将意识吸走，这种断层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脱离神国的过程过于野蛮霸道，让唐景的大脑十分的痛楚，这种痛楚过了许久，才缓缓的消退。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神，和唐闲站在一起，身后的生物从瞳孔深处的色泽看，应该是橙阶生物。

这画面让唐景难以理解，什么情况？

万兽，人类，秩序者？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景想起来了，神国里的一切记忆都还在，但只有离开了神国，他才真正回忆起了自己所丢失的部分。

原来是关于唐闲的记忆。

唐景的表情有些欣喜，但也有些担忧。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再见到唐闲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该是会待在神国。

直到时间久了，大概也会跟那些审判骑士一样，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渐渐的，忘记了曾经最为重要的记忆。

可他没想到，似乎自己也没有在神国里待上多久，就从神国里离开了。

神国崩碎的场景也与此前极为不同。那仿佛是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粉碎性攻击。

连带着自己的意识，都被吸入了裂缝中。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适应了许久。

唐闲看着唐景错愕的神情，忽然笑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神说道：

“你之前说的，可还算话？他跟你已经没有联系了吧？”

“是的。你可以带他走了。但你也要记住你答应过的事情，我要毁灭百川市，甚至说我要毁灭这颗星球，并不难。”

互相威胁，大概就成了二人相互信任的资本。

唐闲点点头，说道：

“走吧，唐景，路上再说，我带你回家。”

“回家……你叫我什么？所以这里其实是另一层神国？”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路上跟你解释。”

两道冷白色的光线射出，唐闲和唐景都被玄鸟拉入了灵薄狱内。

这一刹那间，神的目光带着某种杀意。

“好手段。你为了见我，到时候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在说什么？”唐景问道。

“不知道，我们和她已经不再同一个空间。”

此刻唐景与唐闲都步入了灵薄狱内，唐景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慢慢的流失。

他如今还是使徒之身，有着强大的战斗里，生命恢复能力不足以抵消灵薄狱内的灵魂吞噬，但也能够坚持很久。

神座堡垒底层的出口缓缓开启。

玄鸟展翅，没有任何犹豫的飞出了神座堡垒。

尽管内心无比愤怒，但玄鸟对这位神的恐惧，可比六大兽神还要高，也得亏愤怒，才能掩饰住这股恐惧。

此刻飞离了神座堡垒，玄鸟才真正的舒了口气。

虽然感觉得到，也许那位神还没有真正的恢复到昔日诸神黄昏时的实力，但也绝对是到了非末日不足以为敌的程度。

好在它浑身冷蓝色的火焰，没有冷汗一说。

唐闲也在玄鸟飞回去的过程里，开始对唐景讲述自己的安排，以及这些天的变化。

这期间的发生的事情并不多，但矿区的形势，百川市的形势，人类如今的首要任务，以及他们两兄弟要做的事情糅杂在一起，却也有不少东西可以讲。

许久之后，唐景才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的表情很错乱，不同于使徒化时那种不受控制的错乱，而是显得高兴又被担忧。

他高兴自己还能再回到人间，哪怕不再是人类的躯体，也高兴唐闲为了自己居然做出了如此胆大的举动。

“哥哥……谢谢你。”

“不客气，我不想欠人情，何况我两如果没有任何作为，也就三个月可以活了。”唐闲显得很随意，似乎今日的事情，也不过是还个人情。

“哥哥，你有些傲娇。有人对你说过吗？”

唐闲别过头，没有回应这句话。

唐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颇为担忧的说道：

“法官手里的道具可以击败神，是一种只对神有效地东西，而六大兽神的传承，既能够击败神，也能够击败法官，哥哥，你不觉得你给到的神的承诺太多了吗？”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事实上，那位神要求的更过分，她只给人间十四天的时间，如今倒计时变成了九十天，虽然依旧是九死一生，但我们总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唐闲没有说的是，这一切也算是为了还一个人情。

唐景内心清楚，但也不再这个时候矫情。

“我们现在能期待的最好的局面，就是九十天内，将所有的兽神传承集齐。”唐景说道。

唐闲点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

唐景还是担忧，说道：

“如果九十天内没有完成呢？”

唐闲笑了笑，说道：

“九十天里，要找齐所有兽神的传承根本是痴人说梦，要找到一处，恐怕都十分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拖延。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你有计划。”

“是的。你知道人间和矿区相隔一个维度的好处是什么吗？”

“两家敌人没办法打探情报？”唐景眼中精光一闪。

“是的。法官不知道秩序者的情况，也许在法官看来，秩序者还没有觉醒。而秩序者提前苏醒了，这代表着法官失控了。”

“而秩序者也不知道法官其实伤势颇重，即便等到了我，但那个仪式被玄鸟中断，它的伤势至今也未痊愈。”

唐闲笑道：

“浑水最好摸鱼，我们虽然是最为弱势的一方，夹杂在了两个庞然大物的缝隙里，但也可以扮演好压死某一方的那根稻草。”

唐景懂了，谁规定……只能选择跟秩序者合作的？

但随即他也想到了，恐怕说服法官的过程，会比说服神要更为危险。



第五章：几个兽神的线索
全速飞行了数小时之后，玄鸟终于将唐闲和唐景带回了百川市。

见到雄奇大城百川的时候，即便远远望去，也能够感受到其间的巨大生机。

随着玄鸟逐渐飞往东郊，唐闲说道：

“你先去找句芒，金字塔里的事情你懂的比较多，但百川市的事情，你不如她。关于百川市的一些事情，由她来告诉你最为合适。”

“你呢？”

“时间紧迫，我有些事情要问一位朋友。”

“好。”

唐闲与唐景一路上也聊了许多，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两个人都注重办事效率，自然也就没有多耽搁，各自开始忙活各自的事情。

玄鸟一如既往的守在山洞外不远处。这里原本是没有梧桐树的，但白霜还是从远处挪移了一刻过来。

也就成了玄鸟的落脚处，是在东郊的至高处。从梧桐树上望去，还能见到那片鸭棚。

玄鸟如今也知道了，这鸭王达克，就是四凶兽里实力最强的混沌。

它十分意外唐闲怎么办到的，有那么几次，玄鸟觉得无聊，打算和这个同样叛出法庭的前同事聊聊天。

结果达克撒丫子就跑，嘴里大叫着怪鸟来了好可怕鸭。

一群小鸭也就跟在达克后头。这一幕迷惑行为大赏让玄鸟颇为诧异。

这还是混沌吗？

过了好些日子，玄鸟才让达克明白了自己是友军，这还是靠着黎小虞后来抱来的唐嘎吱。

但一番对话后，玄鸟更加困惑了。

唐嘎吱当时的翻译让玄鸟有点怀疑鸟生：

“你可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四凶兽之一—混沌？”

“你才是混沌，你全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鸟子鸟孙祖祖辈辈都是混沌。”

唐嘎吱翻译这句话的时候，还模拟出了达克那厌恶带着害怕的神情。

玄鸟懵了。

后来也就放弃了将达克当成混沌，反而将其当做一只剑羽鸭，达克就正常多了。

……

……

方从虎穴离开，玄鸟今日便栖息在枝头上，内心开始想着之后的安排——或者说如何被唐闲安排。

唐闲此刻就在银河死去的洞窟里，与白霜交谈着。

白霜说道：

“你这番行为有些莽撞。”

“但也有价值，一来争取到了时间，二来确定了一件事，机械与意识间的链接果然可以隔断，那些审判骑士，其实还可以活过来。虽然过程肯定很艰难，但起码让人有了盼头。”唐闲笑着说道。

随后他站直身，表情略显严肃的看着白霜，说道：

“白霜前辈，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叫钟遥，她和您至少有六分相似，这个问题我其实早些天就想问，但当时我记着救一个人。”

白霜淡淡的说道：

“我还在想，你和钟遥到底有没有联系，毕竟她说她的孩子会寻找到这座城市，但你和她，并不像。你很不错。关于我的样子，一定很让你好奇，这件事你能忍着这么多天，先去救你的朋友，很好。”

什么时候优先做什么事情，这得看一个人拎不拎得清，也得看一个人能否克制。

白霜不会再像以往一样隐瞒唐闲：

“我曾经侥幸，去过一次已经沦为了废墟的伊甸圣地。在那里，我见到了你的母亲。”

唐闲的心跳猛然变快。

“然后呢？”

“当时我记得我的主人叮嘱过我，不要进入伊甸圣地，那里有着强大的进制。但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没办法离开。我的空间能力像是破碎了一般。结晶在那个地方，也会变得异常诡异。

伊甸圣地的确变成了废墟，但那些游离，不知多少生物的结晶碎片，似乎组成了一道曲折循环的空间迷宫。

我不管怎么走，都无法摆脱迷宫，最终陷入到曾经走过的地方。”

白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钟遥的确是人类，但很神奇的是，我尚且无法承受的禁制，她却可以很轻松走出这些迷宫。也是靠着她，我才得以离开。”

唐闲震惊，断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秘。

原来母亲当年真的去过伊甸废墟？看白霜这话的意思，伊甸废墟或许破败了，但也依旧是寻常生物可以乱闯的。

一旦被困住，甚至浩劫级生物也难以逃脱。

白霜这话里蕴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唐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问，白霜继续说道：

“离开了伊甸废墟，我本就对人类友善，便欲要报答她，她也没有拒绝，便要我将一句话，带给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唐闲不确定的说道。

“没有说是谁，只是后来我问到如何才能找到那个人？她便让我变成她的样子。说是见到了我，那个人便会认出我。”

“那看来就是我了，我妈居然不告诉你我的名字？”

“名字可能会变。她不确定你的人生，在离开了她之后，你会选择走新的道路，还是以前的道路。”这句话白霜其实并不懂。

但唐闲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几年的养育之恩，加上记忆的断层，使得唐闲具备了部分人性，父母离开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就是刚好进入学区的前一年。

那个时候，自己能有多讨厌呢？大概是就连商路小柯这样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远离自己。

只有颜小铃这样的笨蛋，会因为一句话，会因为傻子的直觉来靠近自己。

也因此得到了救赎。

唐闲可以想象，也许父母也在担心这些事情，担心自己以后的人生是否是有人去救赎的。

如果没有，大概就会做回那个被人欺负的七号吧？

所以唐闲这个名字，很有可能在自己二十岁前，就已经被自己摒弃了。

唐闲沉默了一阵子，说道：

“我的父亲，唐问也在伊甸废墟？”

“不，我没有感知到伊甸废墟里还有其他活物的痕迹，只有你母亲一个，但也许是我本就没办法感知伊甸废墟的原因吧？我没有发现你的父亲。”

唐闲再次讶然，断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有可能是分开行动的。

这里头藏着的意思可就有点多了。

“老爹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他当年和母亲为何要忽然离开我？”

唐闲想不明白，只觉得也许这是一个破局的线索。

也许父母留下的手段，并不只是伊甸血脉，但如今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唐闲有些无奈，说道：

“母亲让前辈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

“最后再进入伊甸圣地。”

“没了？”

“没了。”白霜平静的说道。

唐闲第一次有种被自己妈坑的感觉，就不能交代的更清楚？

白霜这个时候说道：“伊甸废墟远比你想象中要凶险，你或许不用将这句话的意思想的过于复杂。”

唐闲点点头，他思考的事情终究是比较多的。

父母的忽然离去，他原本以为只是拼图的一块，但现在看来，这也许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最后再去伊甸废墟，字面上的意思，结合我现在的处境，看起来就像是在告诉我，寻找兽神传承的顺序。但我走至今日，每一步应该都不是必然的，期间充满了无法确切计算的偶然性，母亲不可能推算到才对。”

眼下唐闲要做的，便是寻找兽神传承，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伊甸之力，所以这一传承应该是不需要再寻找，但如今看来……伊甸废墟里的东西，恐怕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思虑了许久后，唐闲说道：

“谢谢白霜前辈的解惑。”

“不客气，这本就是我答应她的事情。”

唐闲苦笑，早知道自己跟白霜有这么一层关系，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去让黎小虞接近白霜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当时大概说什么，都无法让白霜变出人形。自然的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

“看来我必须去一趟伊甸废墟。我虽然不怎么听她的话，但我这次相信她。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好了，伊甸废墟最后再去。”

“或许那里藏着凶险。”

“伊甸之主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凶险？”

“伊甸族却并没有灭绝，否则我进入伊甸废墟，也不会被困住。”白霜说道。

唐闲点点头，将今日的对话一一记在了脑子里。

得知了白霜和自己家人的过去之后，唐闲便开始询问关于白霜这些年游历两个世界得到的种种消息。

白霜也没有任何隐瞒，知晓唐闲即将远行，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很仔细。

唐闲等同于获得了一份更为精细的矿区地图。

其中有那么几个地方，引起了白霜的注意，也算是重点标记的地方。

第一个地方：饿海最深处。

这个地方白霜没有进去，因为饿海过于凶险，也因为她不擅长在海域里作战。

但饿海的生物，其实是近几百年才开始变得凶狠嗜杀。以前那片地方并不叫饿海，只是叫西海。

直到里头的生物开始变得凶狠嗜杀，似乎都获得了某种吞噬其他生物就能变强甚至进化的效果，因而慢慢的，海域里到处都是怪物，这个地方也就变成了饿海。

饿海后来据说被四凶兽之一的饕餮给扫荡了一圈，只是饕餮离开后，那些海怪便又出来了。

而最深处深海里的那些怪物，也有一些恐怕是连饕餮都无法对付的。

第二个地方，便是南方的移动海岛，这个地方唐闲已经探索过，进入矿区后的第一站便是这里。

第三个地方，则是罪夺之境的边境。

在百兽集结围剿唐闲的那一战里，唐闲终止了罪夺之境的探寻，但那个时候，唐闲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那片土地的荒芜有些过于奇怪……

在白霜的讲述里，数百年前的罪夺之境，并非那般荒芜死寂。

这些变化也是这几百年间才有的。

唐闲确信里头一定有线索，只是罪夺之境过于庞大。哪怕白霜将目的地缩小到了罪夺之境的边境，也依旧是探寻很久。

另外在罪夺之境的边境，唐闲也从白霜这里得知，其实是存在一些恐怖生物的。它们似乎是从破碎的灵薄狱里逃出来的，一种介乎于生死之间的生物。

唐闲很好奇，法官难道数百年都没有发现罪夺之境有问题？

白霜对此的解答是，以前法官不敢，或许派遣过一些生物去探寻，但应该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最后一个让白霜没有办法深入探查的地方，在祖顿巨人的巢穴里。

只是祖顿巨人都是不断迁徙的，它们的巢穴也不断在变动。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闲便说道：

“祖顿巨人到底有多少？”

“一千余名。”

“这么多？”

唐闲内心慢慢摇头，看来自己遇到的祖顿巨人群，应该不是主流。或许只是被万手法庭征召去修圣山的。

这么想着，唐闲便询问了一些关于祖顿巨人的线索，以及为何会怀疑到祖顿巨人，对此白霜给出的回答是，常年利用空间术在矿区游荡，几次见到祖顿巨人都发现这些巨大生物的最核心处，一些巨人抬着某种宝藏。

白霜没办法看清。

唐闲想着莫不是某个兽神还喜欢住在棺材里？

要让祖顿巨人抬的棺材得多大的棺材？

摇了摇头，唐闲否决了这个想法。

“祖顿巨人给我感觉神神叨叨的，它们会供奉祖顿圣树，想来也是信封着某种神明的。”

白霜说道：

“要找到祖顿巨人不难，但它们现在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得你自己寻找。”

唐闲点点头。

银河与法官以及海神除开后，便有罪夺之境，饿海深处，和祖顿巨人，六大兽神里，另外四个兽神可能在的地方，唐闲便算有了初步的线索。

“不能帮到你，我很抱歉。”白霜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用词跟唐闲说话。

唐闲非常理解白霜的处境，说道：

“前辈已经帮了我不少，有了范围，我能找到这些传承的把握便多了一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矿区？第一个目标是哪里？”

“南方海岛，那也是我最熟悉，以及法官势力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海神的传承我并没有得到，但我想我已经有了线索。”

（还好~没有断更）


第六章：兵分三路
    
    唐闲随后继续问了白霜诸多细节。白霜也没有任何隐瞒，全部告诉了唐闲。
    前往矿区，寻找兽神传承的计划，马上就要进入了实施阶段。
    唐景在唐闲前往东郊后，便进入了百川城区，句芒算是百川市名人，要打听到她的住址并不难，只是路人一听居然有人去打听那个解剖狂魔，便觉得唐景有些可怜。
    唐景这会儿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和句芒其实很少对话。
    句芒的画风，在以前身为秩序之子的时候，是带着少女音，让人容易忽视，但往往很严肃的。句芒大多时候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久而久之，几个秩序之子虽然都很聪明，却也认为，心思最细腻者，当还是句芒。
    但当句芒亮出自己才是那条狼的身份后，一切就都变了。
    现在的句芒，有着一种向着商路和钟秀秀这对极品夫妻靠拢的趋势。
    热衷于实验，偶尔替黎小虞揪出几个不轨分子。倒也清闲。
    二人的见面便是在句芒的实验室里。这也是不久前黎小虞拨下来的。设备仅次于商路夫妻。
    句芒见到唐景的时候，第一眼有些愣。
    “这温和的表情，让我感觉你不像是康斯坦丁，倒像是隔壁老宋。”
    句芒决定以后就叫宋缺隔壁老宋了，她除了惦记唐闲，商路，也惦记宋缺。
    这些好脑子不解剖，好基因不传宗接代，太可惜了。
    “看来那天你果然不是真的叛变，我想了想，你和唐闲的关系其实应该比我和唐闲的关系更牢靠。你背叛那天，唐闲其实很不想动手。你们男人的友谊，怎么比我和秀秀这种普通女孩的友谊还有九曲十八弯的。”
    唐景笑了笑，心说你可不是什么普通女孩子吧？
    “唐闲让我来问问你，关于百川市的一些事情，或许你可以告诉我。”
    “严格意义区分，你认为咱两个，哪个更像是叛徒？”句芒说道。
    唐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句芒的变化很大，但唐景自己的变化也很大。
    “你现在就像是反派被洗白之后的样子，通常都会变弱，存在感亦如是，然后气质也都变了。”句芒笑道。
    “以前的我们，活得并不真实。”唐景说道。
    “是的，这句话我同意，塞壬和羲和倒是挺喜欢做狗的，我不喜欢。乌拉诺斯和迦尼萨呢，又有些傻。真要对付起来，有点难度的就是你，结果你也是半个自己人。我最近在看柯南，反派组织太可怜了，稍微有点能耐的几个，都是卧底。”
    句芒取下了手套，随后去洗了洗手，停止了实验。
    “走，我带你去间咖啡厅，那里聊天比较合适。”
    唐景点点头。
    昔日的两个秩序之子，如今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人知道这二人便是当年统治他们的幕后大佬。
    冬染的咖啡厅生意越来越好，已经计划着要开连锁店了。
    好在最近百川市所有人都很忙，今日还有位置。
    唐景和句芒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们平日里喝的东西，都是营养液，吃的也都是营养餐，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你可得好好适应适应。”
    唐景喝着饮品，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他就适应了。
    句芒笑了笑，说道：
    “所以我们之中最会过日子的，还是唐闲。他也最会使唤人，连自己老婆都当工具使唤。”
    唐景说道：
    “我也不会在百川市待太久，大概马上就会执行某个任务。”
    “去哪里执行？矿区？”
    “是的。”
    “真羡慕。带上我吧？”句芒试探着问道。
    唐景摇了摇头，说道：
    “你的天赋能力已经下降了不少。那天你应该燃烧了自己的天赋。而且这里是没有办法移植天赋的吧。”
    句芒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天赋移植，虽然唐闲给了宋缺自己的天赋，唐景也将自己的天赋给了唐闲。
    但这种珍贵的移植试剂，都是由唐景在神座里完成的，期间需要的资源，也只有神座这样的地方可以找到。
    句芒最终还是很洒脱的笑了笑，说道：
    “那天的对决里，我听到了神国。那个地方让你很沉迷？”
    “是的，神国很美好。”
    “你的神国里，我们这些丑恶的家伙，大概压根儿不存在吧？”句芒只是随意的问问，但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唐景却沉默了起来。
    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后，句芒的表情稍微有了变化。
    “嗯？”
    “不是的，在神国里……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心仿佛忽然慢了一拍。
    句芒微微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唐景。
    唐景认真的说道：
    “在那里，我们和家人一样。虽然有时候也会被乌拉诺斯迦尼萨欺负，但大家骨子里感情都很好。”
    “你在逗我？”
    “没有。我很认真的在说。”
    句芒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种不曾有过的情绪在胸口里跳腾着，便端着热饮，一口饮尽。
    过了足足三十秒，她忽然开口道：
    “我在神国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是个喜欢花草的姑娘，性子温和，总是会拉着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今天哪株花说了些什么。仿佛你能够听懂植物的语言一样。镇子里的人很多，但大家都喜欢你。”
    “还好我不是这样的人。”句芒被逗笑了，显得很开心。哪怕她说出来的话，并不值得怎么开心：
    “我是一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比起秀秀来，大概略微有些情商，但秀秀起码有一个疼爱她的兄长，爱她的丈夫。我不一样，我只是在一场战斗里，站对了阵营。”
    句芒笑着笑着，眼中却带着一丝落寞：
    “我们呐，一旦离开了神座，也许比之凡人还不如。你应该能感觉到，就在我们聊天的当下，就有人在远处监视我。因为并不被人信任，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有人喜欢？”
    唐景倒也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是说道：
    “时间会改变人们的看法。”
    “你倒是看得开。”
    “我只是相信哥哥。”
    “哥哥？唐闲在神国里是你的兄长？”句芒看着唐景的眼神，忽然变得怪怪的。
    唐景点点头，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句芒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讲起百川市的一些情况，不过满脑子都是兄贵什么的，好在秩序之子，分心二用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讲到了一半，句芒实在是觉得无聊，便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康……唐景，我们不如即刻结婚吧？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唐景：“……”
    句芒噗嗤笑出了声：“逗你的，结婚对我来说，也就是找个长期可以研究的实验对象。或者大家互相研究。不管生个孩子的话确实不错，小孩说不定会有着比唐闲更优秀的基因。”
    唐景还是不说话。
    句芒的笑容稍微敛去，说道：
    “我的住处你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多来找我，我其实不该相信你，但唐闲让你来到了百川市，去了最为危险的地方把你拉回来，我想我也不需要担心什么，毕竟你连我都骗不到，更不可能骗过他。”
    唐景点点头，句芒的表情是他不曾见过的。
    “我没有去过神国，但我希望你今日对我说的，那些神国里的一切，在这个名为百川市的地方，一样可以实现。”
    ……
    ……
    将晚时分。
    唐闲从东郊回来，很快就将百川市所有战斗力都集结到了一起，准备开始制定之后的长期计划。
    唐很肉唐飞机卿九玉白曼声唐小九到了，甚至玄鸟也到了。
    楼厦顶端出现了一只冒着蓝色火焰的凤凰，这一幕过于壮观，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万兽势力之后，便是人类势力，宋缺阿卡司元雾唐索野也全部到场。
    句芒乔珊珊冬染唐景乃至林决等等人也全部到来，但凡是唐闲信得过且用的上的，基本都到来了。
    甚至最近和柳浪走得很近的柯冶，也都赶来了。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厅极为热闹。
    唐闲也不寒暄，直接开始分工，黎小虞宋缺阿卡司唐索野依旧负责治理百川市。
    此番治理，也有加强百川市的战力的意思。
    那些闹事之人的军火，能收的便收。且尽量满足柯冶的一切要求，那些武器制作资源，只要柯冶提了，就尽最大努力去提供。
    柯冶曾经认为，天赋的强大，加上矿区的限制，使得武器装备终究走了下乘，却不想，当人类离开金字塔后，这些技艺成了守卫百川市最为重要的东西。
    曾经的五十一堡垒的人，也都由柯冶驾驭。
    这自然是走后门了，但去过几次五十一堡垒，唐闲也感觉得到，柯冶在那群老派武器设计师底下，算是一直被打压的。
    如今便要给柯冶一展拳脚的机会，其中极限手套算是大力发展项目。
    唐闲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尽可能避免百川市与秩序者或者万兽势力陷入战斗。
    但如果真要打起来，也尽可能让百川市有一战之力。
    极限手套的制作需要海量的魂晶，巧的是，灰烬之海的深处，唐飞机曾经镇守的龙宫里，就有数之不尽的魂晶。
    这些才是底牌，是唐闲不曾在秩序者和法官面前显露的东西。
    也因此，第一个任务安排完之后，唐闲便开始安排起第二个任务。
    所有精通传送裂缝制造的人，都由于小喆和林森率领，这批高端技术人才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在南方的海岛上，建立起一座巨大的传送门。
    这件事如果是九十天完成，以目前百川市的资源和人力来说并不难，尤其是林森和于小喆都已经算是此中老手。
    但唐闲的要求里，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要确保传送裂缝能不被任何反驱动装置给干扰。
    唐闲不想因为同样的疏忽失败两次，所以这一次，他要于小喆和林森，乃至近千万人口中所有能帮得上忙的人，在最短时间内，将传送裂缝的技术加以改进。
    于小喆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任务艰巨，但再也不只是和林森搭伙，身后还有自然之眼，起源之中的顶尖科学团队，于小喆心里倒也有点信心。
    百川市的所有任务安排之后，唐闲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才能够安心的前往矿区。
    接下来便是矿区的人事安排。
    唐飞机，唐小九，元雾，唐很肉，会随着唐闲一起，征战四方，寻找兽神传承。
    唐飞机颇为得意，心说老唐心里终究是有自己的，知道这种大任务必须得带上自己才安心。
    狐狸，蛇？不行的，龙才是世界第一。
    真实的情况是，有两处兽神传承可能在饿海和灰烬之海深处，唐闲认为有唐飞机这条海龙王，会比较方便，等这两个地方探索完，就赶紧把唐飞机踢回百川市，镇守百川。
    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南方海岛，随行的，还有于小喆林森等人，算是传送基站的建立者。
    所有人也都感觉得到，唐闲的计划安排虽然全面，却又有些急促的意思，尽管唐闲没有说九十天后会怎么样，但每个人都有一种大事件将至的感觉。
    最后一个任务，是玄鸟和唐景的任务。
    唐景其实也早就有了察觉，这个任务他也是最合适的那个。
    提及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唐闲便遣散了其他人，单独对唐景说道：
    “你要扮演的，还是康斯坦丁，玄鸟会负责保护你，因为你现在的躯体，并非人类的躯体，你还是一名使徒。”
    唐景会意，说道：
    “我不需要反抗法官，我只需要透露出秩序者已然苏醒，比它预想的要更早就好。”
    “是的，法官多疑，但本身也忌惮秩序者，倒未必会对你做什么，但总归要小心。”
    唐景点点头，说道：
    “这件事之后呢？”
    “帮我守好百川市。”
    “不需要我去矿区帮你？”
    “杀审判骑士，我不如你，杀万兽，你不如我。”
    唐景没有反驳这句话，唐闲显然是已经将一切安排好。
    法官，传承，百川市，兵分三路。
    最重要的，但也希望最渺茫的，是寻找兽神传承。但如果法官那边能够处理好，百川市的种种安排也妥当。
    九十天后……也未必便是人类的末日。
    

第七章：再探深海龙宫
    
    第二日的清晨，唐闲与唐景，作为前往矿区的两拨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与唐闲一道前行的，还有林森和于小喆等人。
    矿区今日风和日丽，即便是在冬日，南方的海域的
    在龙背上飞行，看着灰烬之海下，那些巨大的海洋生物的阴影，险些让林森有了深海恐惧症。
    “据说这个世界其实最早的生物也是都栖息在深海？里头是不是有很多怪物？”林森说道。
    回忆起曾经在深海的经历，唐闲淡定的说道：
    “没有，都是一些可爱的小海鱼罢了。你好好搭建传送站，做得好了，百川市将来你是功臣。”
    “做不好呢？”
    “做好了会所嫩模，做不好就下海干活。”
    “我一个大男人，下海干活不合适吧？再说了，你那百川市，娱乐行业里还没有什么会所这一项目。”
    “放心，我不会逼良为娼，我说的下海，是下灰烬之海。”
    林森愣了一下，怎么好好聊着天，忽然就话题惊悚起来了呢。
    唐闲其实没有吓唬林森，在深海之下的龙宫里，海水被隔绝，那巨大的宫殿容纳个几万人没有问题。
    如果真的出现了人类末日……或许海神这巨大的躯体上所搭建的龙宫，倒是不错的避难所。
    所以下海干活几个字，是字面意思。
    不过唐闲推演之下，真发展到那么悲催的局面，其实也不太可能。
    在所有人看来，逃出了金字塔，便是一番广阔天地，但前提是要承受住神的怒明远低于中世纪的兽类？
    唐闲也不理会这些野兽，就是觉得这神当得太顺利了，顺利到只有地狱炎狼一族反派势力。
    这很不好，因为会导致晚上的食材过于单一……
    次日清晨，唐飞机被唐闲一脚踹醒，唐很肉则早早的等在了洞口外。
    唐闲先是与金露交谈了会儿，交待了一些事宜之后，便不再耽搁。
    在天光初晓的时候，就带上唐很肉，潜入了灰烬之海。
    ……
    ……
    上一次穿梭至海底的过程唐闲还历历在目——那真是充满了恋爱的味道。浑身黏糊糊的，以至于对战唐飞机的时候，身上连个衣服也没有。
    这么说起来，唐飞机还是可以吹嘘了。毕竟是跟唐闲坦诚相对的人，黎小虞都没这个待遇。
    这一次就简单多了，但躲在巨大苍龙嘴里，深海里的所有生物都退避三舍，即便偶尔出现能和唐飞机抗衡的巨大海怪，见着是那条龙，也都绕的远远的。
    灰烬之海的生物或许不如饿海那般好斗，但论及战斗力，可一点不差。
    至今为止，即便是第一文明的伊甸族，也只是陆上文明。
    海里到底有多少怪物，它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能够全部知晓。
    与上次一样，在海里下潜了将近三小时左右，穿越过最为黑暗的深海，与无数体积极为巨大的海怪们擦肩而过之后，才见到了一座极其不科学的所在地——龙宫。
    那个无比巨大的镇海巨人，依旧会每隔一阵子前来龙宫，放置魂晶，只是龙宫里却见不到那条巨龙。
    唐很肉出来的时候，很是不懂，这座龙宫为何不会被海水淹没。
    就像是一道屏障，将海水隔开了一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唐很肉太久，因为满地的魂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魂晶。
    同样是万兽出身的唐很肉，对于魂晶，不会当做是宝藏的概念，虽然兽类之间有吞噬魂晶来增强自身的说法，但大多时候，魂晶在它们看来，就等同于某个器官。
    所以唐闲眼里，这里是藏宝之地，唐很肉眼里，这就里1就有点修罗地狱的意思了。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越是感觉到危险，他便越发主动的走在唐闲前面，尽可能的护住唐闲。
    唐闲观测着这座龙宫，虽然来过一次，但再次来，依旧震撼无比。
    这么巨大的宫殿，即便是镇海巨人，也得修建良久。唐闲看着这里，越发觉得这个地方不是单纯的用来存放魂晶的。
    他捡起一些魂晶，将前阵子柯冶改造好的极限手套拿出，塞了几颗进去后，说道：
    “唐飞机，你以前告诉我中间的熔炉，是用来吸收这些魂晶的？”
    “没错。”
    “这就有些奇怪了不是吗？这么多魂晶，其实都填不满那个熔炉，但魂晶却依旧在堆积，你以前告诉我，需要这些魂晶来维持海神还活着的表象，但这些魂晶，基本没怎么动过吧？”
    唐飞机以前的确会将一些魂晶投入熔炉里，那还是它来到这里之前就被叮嘱的，他也没想过这些问题。不过唐闲说的确实是真的。
    贡品的增加数量，远远高于消耗数量，这也才导致了这里的魂晶堆积如山。
    唐闲靠近熔炉，巨大的宫殿让他走了有好一会儿，这熔炉的大小，看起来就像是天坑城的入口一样，只是天坑的入口是漆黑无比的，而这座熔炉的入口，则像是火山口的顶端，往下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火红。
    深海熔岩。
    这种熔岩温度极高，危险程度可比那些凶兽的胃液也恐怖。
    唐闲皱起眉头，按照这入口以及宫殿巨大程度来说，下方或许有着更为宽广的空间也不足为奇。
    唐闲的猜测里，很有可能最下方，不是熔岩，而是另外一片广阔的天地，但挡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极为恐怖的障碍。
    熔岩。
    如果只是极短的一层也就罢了，如果是一片熔岩地带，那根本无法穿越。除非是烬龙那样的火元素免疫的怪物，所以唐闲在想，如何才能达到最下方。
    这一切也只是猜测，或许这里真的就是一个熔炉，一个为海魔兽躯体提供些许生机的反应堆。
    这么想着，唐闲忽然想到，银河看似死亡，但却还活了几百年，法官虽然也监管着法庭，但若不是身受重伤，又何至于数百年不敢出手？
    海神或许比前面两个伤的还要重些，出于一种死亡临界状态？
    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那么逆推一下，几个兽神是不是都没有死？
    又都跟死了也没区别？
    这个问题很快被唐闲抛在了脑后，不管它们死没死，如今都不可能站出来再来对付法官或者秩序者。眼下最重要的，是取走海神传承。
    唐闲看着入口处想着，自己要不要尝试一下熔岩煮自己？
    他终究是有些犹豫，因为底下对于唐闲来说也是过于危险。
    以肉身穿越熔岩带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唐闲踟蹰不前，唐很肉这个时候忽然说道：
    “你，下去？”
    “是的。”
    “我，保护你。”
    “岩浆，怕是你都会死。”
    “我，熔岩兽，血液，不疼。”
    唐很肉的话语依旧生硬，唐闲却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目光一亮，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古猿的卷宗。
    长耳古猿曾经将熔岩兽的血液注入到了唐很肉身体里——那是堪比岩浆的血液，险些要了唐很肉的命。
    但唐很肉撑住了，如今有着恐怖，宁驾于伊甸之力的生命恢复能力，加上这一层机缘，唐闲想着，说不定唐很肉真的可以撑过去。
    “这是搏命，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在里头。”
    唐很肉没有说话，思考了几秒，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熔岩之中。
    仿佛那不是熔岩，而是一道天然的温泉。
    唐闲呆住……这唐莽，是真的莽。
    

第八章：十三年后的父子对话
    熔岩之下，即便是矿区，大部分生物也都该灭绝。
    唐闲看着翻滚的岩浆，一时间担忧不已。
    那恐怖的硝烟也极大幅度的干扰着他的嗅觉，像是一层隔离带，他也无法感知到唐很肉现在的状况。
    唐飞机就在不远处说道：
    “那底下可是连魂晶都能炼化的海神大人的熔炉间……本大爷即便有着元素抗性，也不敢下去，他怕是没命了已经……”
    唐闲瞪了一眼唐飞机，说道：
    “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摇了摇头，唐闲耐心的等待着，这熔岩固然是会造成极大地伤害，但唐闲也不相信，唐很肉会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岩浆浑然喷涌，一道焦黑冒着烟的身影猛然从岩浆里爬出，速度极快。
    正是唐很肉，他浑身都灌满了岩浆，以至于连血管经脉都呈现出火焰的光泽，整个人就像是上古时候的火神一般。
    只是很快的，这些光泽开始慢慢的黯淡，裸露处唐很肉兽化形态下恶鬼一般的黑色身躯。
    “底下，有点烫。”唐很肉回答让唐飞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飞机想了想，你跑的没我快，不会飞，我会喷火你会吗？
    这么一想，他平衡了不少，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唐闲需要的还是自己这样的全面型人才。
    “唐飞机你就在这上面放风，没我命令不准离开，唐很肉，保护我，我与你一道下去。”
    唐飞机：“……”
    唐很肉点点头，身体忽然软化，随后如同铠甲一般覆盖在了唐闲的身上，只是这次，算是眼耳口鼻全部覆盖住。
    唐飞机第一次见到唐很肉的这种形态，顿时心一慌，有一种完了，本大爷要下岗了的感觉。
    唐闲才懒得琢磨这头蠢龙想什么，纵身一跃，便跳入了熔岩之中。
    ……
    ……
    这巨大的坑洞下方，像是无尽的熔岩带。
    深海之下，本就是这个世界最为靠近地核之所在，唐闲不能目视，所能做的，便是不断的下潜。
    这一切只是一种直觉，似乎熔岩的底部，一定该有着某个足以存活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在岩浆里下潜了多久，好在如今自己的体质，即便在无氧的环境里也能保持清醒很久。
    越是往下潜，唐闲便越发感觉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在岩浆带之后，就能够找到海神所在的核心。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是完全不曾想象过的一个世界。
    在经历了可谓有些乏味漫长的下潜之后，唐闲终于听到了熔岩流动之声之外的声音。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很肉的形态变为了正常的形态。
    无尽的下落终于结束，周遭恐怖的温度也随着唐很肉的离去，迅速的消散。
    双脚踏在地上的时候，唐闲睁开了眼睛。
    并非深海里的绝对黑暗，但也没有因为长久闭眼而感觉到刺目。
    眼前的景象，和头顶上方的熔岩地带完全不同，熔岩所带来的些微亮光，并非是这里的唯一光源。这里仿佛生长着某种荧光苔藓，整个空间都在一片暗淡的橘红之间。
    周遭堆积着许多的魂晶。
    唐闲看着这些魂晶，想了想，这大概就是唐飞机口中那些被熔炼了的魂晶，实际上，熔岩也没有让这些魂晶损毁。
    这一幕就像是龙宫里一样，明明生物和魂晶这些东西可以达到，海水却不能到达。
    明明自己和唐很肉一路下潜，终于落到了地底最深处，但天空中那些熔岩，就像是燃烧的红色云海一样，只是漂浮着，并不落下来。
    这一点让唐闲相信，海神也许……意识已经死了，但身体过于庞大，有些地方还未死透？
    他没有深入思考，黯淡的橘红色里，有不少细微的声音传来，这些声音就在唐闲前方不远处，是一些看起来像是海胆一样的生物。
    但它们睁大着眼睛，眼睛的比例相对于面部来说，还很夸张。
    就有一种动漫萌物的感觉，一时间，唐闲以为自己见到了派大星。
    这种生物很多，它们在熔岩底下这条神秘的隧道里，不断地流动着。
    明明没有海水，但它们仿佛就是在海中游荡一样。
    随着唐闲和唐很肉到来，越来越多的大眼睛就将视线落在了唐闲这边。
    【是人类呐！】
    【噢噢，好久没有看到人类了哇！】
    【旁边那个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不知道，假装没有看见就好了，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有道理，我是一颗海草我是一颗海草我是一颗海草……】
    唐闲愣住。
    唐很肉是听不懂这些生物话语的，所以不知道唐闲为何忽然忍着笑意。
    唐闲确实觉得好笑，这些生物胆子小的跟那群剑羽鸭有得一比。
    他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生物，只是往前走着，尽量也不吓到这些生物。他走一步，这些生物就后退散开好几步。
    “至少是精锐级，而且是boss系生物。嗅觉反馈来看，大概有上万只，虽然不知是什么生物，但完全没有攻击意识，暂且不搭理，反正看起来也不好吃。”
    唐闲内心想着有一些有的没的。
    这些奇怪的生物仿佛能够不受引力束缚一样，在空中自由的游动着。
    唐闲也不理会。带着唐很肉往前方走去。
    橘红色的苔藓仿佛也有着自己的思维，唐闲走过的地方，就会变得更为黯淡，而唐闲所停留的位置，它们就显得十分亮堂。
    这世界最深处的小东西们，都还挺友善的。
    呈现在唐闲眼前的，像是一条巨大的通道，的确很巨大，管道的直径，足有二十余米，唐闲的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某个生物的血管里。
    他想了想，恐怕即便是镇海巨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血管，但如果是海魔兽……似乎又太小了些。
    也是走了许久之后，唐闲发现苔藓慢慢变少了，那些胆子很小的小动物，也没有了身影。
    唐闲驻足，前方的一切，看起来不像是矿区，更像是某个文明存在过的废墟。
    通道的光由橘红变为了暗蓝色，远方隐约的，似乎还有许多的石碑。
    这过于神奇的景象，让唐闲都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往前。
    “方才那些奇怪的小动物说……是人类，很久没有看到人类了。也就是说它们见过别的人类？”
    南方的海岛上那些生物尚且没有见过人类，这深海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人类？
    且不说之前那恐怖的足以融化一切的岩浆地带，单说龙宫之外的那片深海，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活下来。
    除非……
    唐闲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为了求证，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数百米后，橘红色的光已经彻底消失，就像是从古代走到了现代，暗蓝色的光让周围呈现出一种未来感。
    唐闲和唐很肉终于来到了石碑前。原本唐闲对这些石碑不报以期望，毕竟他看不懂这些文字。
    但目光落在石碑上，看到那些符号的时候，他整个人震惊了。
    “这……怎么可能？”
    石碑上的内容唐闲是认识的，确切来说，如今还活着的人类里，或许也只有唐闲是认识的。
    阿亚帕涅科语。
    一种古代墨西哥境内的预言体系。是全世界最为小众的语言……小众到曾几何时，语言学家们担心这种语言会失去传承，于是竭力的寻找会说这门语言的人。
    最终的结果让人哭笑不得——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会这门语言，而且这两个人还相互不对付，都不愿意互相交流。
    不过语言，文字，总算还是以文本形式保留下来了。
    虽然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研究。
    自打人类进入金字塔文明之后，许多传承更是随之而失去踪迹。
    唐闲即便再怎么好学，也找不到阿亚帕涅科语的相关资料。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门语言，是从父亲唐问那里。
    “暗号太过复杂，比如摩斯密码这种，很多内容还无法表达，我今天教你一门语言，只要你不教给别人，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会，哪天爸爸要是没了，你再教给其他人，那就只有你们两个会。”
    唐问那时候说的话，唐闲还记得，那是自己五岁的时候。
    尽管启智较早，但还是会有一些童心，想着学习一些很冷门的知识。
    比如自己和父亲交流，母亲却听不懂，这样大概会很好玩。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巧合，所以唐闲很容易就想到了——原来那些小动物口中的人类，是自己的父亲唐问。
    这条讯息对于唐闲来说，也是十分难以想象的。
    他是怎么来的？
    深海地带和熔岩地带又是如何穿越过的？
    作为前一代的秩序之子，父亲的能力是什么？
    母亲去过伊甸废墟，甚至在伊甸废墟救了白霜。
    父亲来过海神的熔炉，在这里的石碑里留下了讯息。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人总是很容易把自己当做主角，但其实每一代人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绝世天才。
    唐闲固然是秩序之子里最为叛逆的，可如果有人能够对历史全知，或许会给唐问和钟遥更高的评价。
    这种评价无关才能，而是在于意义。
    唐闲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开始解读这些石碑。想着也许父亲在石碑里，会留下一些线索。
    只是读着读着，唐闲整个人却沉默了起来，唐很肉看着唐闲的背影，觉得这一刻的唐闲，特别的孤独，就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作为秩序之子，我和阿遥情绪其实也有欠缺，但随着她做了母亲，那些关于爱的感悟，就慢慢的丰富起来。”
    “我不喜欢我的孩子，他不是我真正的孩子，为了这个世界，我和阿遥对秀秀亏欠许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父亲，但我知道，如果我感觉到难受，一定是我做错了。我很难受，我很想见她。”
    “阿遥总是将唐闲视作自己的亲生骨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他只是一件兵器，一件用来帮助人类摆脱困境的兵器。”
    “那几年里，我只是尽可能的说服自己，像别的父亲一样，普通的对待他就好。我想他对我也没有感情的吧？毕竟阿遥对他，和我对他，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在我告诉他，将来有一天，爸爸和妈妈会去很远的地方的时候，那个我以为根本不会有感情的孩子，流露出了不舍和孤独。”
    “那就是孤独吧？就像是我小时候被关在容器里，听不到阿遥声音时候的表情。会忍不住在想，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她？他的表情就和我那时候一样，我认得这样的表情，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对这个孩子不够好。也许……他是可以被救赎的。”
    “人如果像机器一样活着，会是什么样子？会和我们察觉到的那些审判骑士一样吗？机器如果像人一样活着，那么该将其当做人类吗？我时常被这样的问题困扰。妻子没有发现的秘密，我其实发现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那个最有人类感情的孩子，一直以为他也是因为有了人类感情，神性不足，才会被欺负。其实不然的……这个孩子，并不是被欺负的那个。”
    “康斯坦丁出来阻拦我们的时候，提出的要求实在过于诡异，根本不像是要欺负这个他，而是托我们照顾他。”
    “有很多时候，我都感觉到，也许被我们带出来的，不是那个资质最低下的，相反，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所以我一直对他有所忌惮和戒备。”
    “可阿遥才是对的，他是可以被救赎的，不管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怪物，或者是一个受人欺负的废物。他也有自己的感情，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或许能够……学会怎么做好一个父亲，将来人类那边，也许会多一个正义的领袖。”
    “可惜……我的时间真的不多。”
    “认得这些碑文的，就只有阿遥和我的孩子。而阿遥不在这里，我和她的任务不同。”
    “所以能看到这些碑文的，也只有你，我的孩子。”
    就像是跨越了时空，在与某个人隔着年代对话，唐闲无声的笑了笑，轻轻的触碰石碑。
    这是第一块石碑，几近十三年后，他与父亲的再一次对话。

第九章：人族永不为奴
    唐闲的心情很是复杂，他以前的确想过，父母最大的意义，大概便是将自己带出了神座。之后前往矿区，也许只是逃避秩序者势力。
    后来这个想法出现了太多的漏洞，再后来……他渐渐发现一切的关键，便是在于父母。
    这并不是两个平凡的路人，如今历史的轮廓已经拼凑出来，几乎所有的拼图都已经摆到了该放的位置，唯有一处——那便是父母当年在对自己做过什么。
    唐闲开始继续看这些石碑内容，唐很肉则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待着，保持警觉守卫着唐闲。
    唐问的寒暄水平显然也不怎么样，留在石碑里的诸多内容，这一部分是为了取得唐闲原谅，但似乎，父亲的架子端着，似乎他在表达对儿子疼爱方面的能力，大概也就是比唐很肉这种说话水平略强，所以这块碑文的下半段只有短短几句——
    “我应该好好对待你，这一方面阿遥比我有天赋，我的计算失误了，人类的感情没办法算计，你是否具备人性，是否具备才能，都不冲突。”
    “另外，人类的感情没办法计算也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好感度，阿遥说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是可以超越天赋既有的最大数值的。也许将来你就会遇到一个对你好感度超越了极限的人。我……没有遇到，但我相信阿遥。”
    “总之，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我没有时间纠正自己了。但既然你来到了这里，说明已经进入了决战的阶段。我会将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你。”
    唐闲笑了笑。秀秀果然是随父亲的。
    他将这些碑文记录了下来，想着回去了，分享给妹妹。
    接着，唐闲便走到了第二块石碑处。
    这一块石碑，介绍了许多深海里的生物。有些生物唐闲听过，但也只是知道名字，比如之前第一次进入深海所经历的一系列大鱼吃小鱼的套娃过程，那里头就有很多生物是唐闲不知道的。
    包括镇海巨人，包括镇海大乌贼。
    这些生物唐闲听说过，识海里被这些生物触碰到时，也会有反馈，但它们的能力，习性，唐闲一无所知。
    石碑里却全部有记载，父亲唐问所做的工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行走的科研者，在记录所见到的一切，而这些内容，不管是秩序者，还是人类，都是不曾拥有的。
    比如方才见到的那些人畜无害的精锐级生物，叫做海怂兽。很怂。疑似海神的结晶所分裂出的一种较为温和的生物，用于清理心房的。
    唐闲心说这名儿是不是老爸你自己起的？这水平倒是跟自己差不多。
    随即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熔炉，而是海神的存放心脏的地方？
    但是没道理啊？
    海神的心脏得多大？这个地方的确很大，可是对于海神来说，一颗心脏的大小，也得是一片小大陆了吧？
    唐闲有这样的疑惑不奇怪，如果说世界第二大的生物是一根牙签的话。那么它和第一大的生物海魔兽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像是牙签和狼牙棒。
    一个是没有感觉。
    一个是一步到胃，甚至一步到胃都有点保守了，得是扎心了，或者上头了。
    总之，海神在体态上拉开了第二名极大地差距。
    唐问像是知道唐闲会有类似的疑惑，说道：
    “海神的心脏有四百个左右，有很多已经死去，保留着最为关键的，也就是传承的心脏，就是如今这龙宫之下的心脏。其实还有一个心脏活着的，但为了迷惑万兽法庭，那颗心脏就藏在克利夫兰的龟壳里。海神的智慧比不上其他几位兽神，它所能做的，便是让克列夫兰成为一个饵。也许你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只巨大的镇海乌龟，就已经死去了对吧？”
    四百个？如果是四百分之一的话，那大概就合情合理了。
    唐闲确信，父亲还去过其他地方，甚至是兽神陨落之地，否则如何了解到这些知识？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或者说唐问，其实都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这些秘密，唐问没有保留，都记录在了石碑里。
    唐闲很快的看完并记下了这块关于深海生物的石碑，然后开始来到了第三块石碑。
    到了这里，他才终于了解到了，整个历史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类与秩序者的抗争，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壮烈。
    “现在开始说正事，你一定很疑惑，你的伊甸传承怎么得来的？你的能力为何不像兽类一样，得靠经验去一次次熟悉适应，而是如同秩序者给到的天赋一样，存在着种种的数据？”
    “这一切要说起来，那可真是一个漫长无比的故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还得赶往别处，只能尽可能的长话短说。”
    “一切还得从世界的最后一个人类，一名叫荆简的男人身上说起。”
    唐闲一震……
    荆简？那不就是那个留下了手稿，最终在旧世界里孤独死去的那个人吗？甚至将自己的尸体死在了郊外，喂给那些动物。
    唐闲断然没想到，自己经历的一切，原来都存在着关联？
    “在人类步入金字塔的时候，也有一些像荆简一样，认为这一切都是阴谋的，但随着金字塔里的一些人，开始获得了异能后，荆简这样的人就越来越少。虽然环境也许并不比原来的世界号多少，可是进入金字塔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异兽和审判骑士进攻，还能获得强大的体质，人们将其称之为神迹。”
    “但你无法想象……荆简其实有一个孩子，他的妻子在法官派遣审判骑士和兽类大举进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荆简的确渴望留在这个世界，但也渴望自己的家人能够活下来，于是劝说妻子住进了金字塔。”
    “他们其实很恩爱，做妻子的，其实内心深处也理解自己的丈夫，同样也是为了孩子，才肯来到金字塔里，人类的命运那个时候，有些人以为得到了神的垂帘，有些人则很悲惨。”
    “荆简妻子，为了悼念荆简，也将儿子起名为荆简，十月身孕期间，时常会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一定要反抗这个世界，带人们走出去之类的话。”
    唐闲整个人感觉到后背发麻……这一幕，简直像极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生母。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可不就是因为生母说着一样的话，于是乎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对秩序者生出了反叛的意识？
    难不成这个荆简，其实还跟自己有关系？
    唐闲忽然发觉，也许这根本不是一两代人之间的事情，而是从人类进入金字塔之初，那不屈服的血性便已经开始让他们计划着一个长达数百年的，逃出鱼缸的计划。
    内心的波动极大，唐闲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荆简的死亡孕育了另一个荆简，但他的诞生，却并不顺利。母亲被劫走，去了神座堡垒，作为第一批秩序之子的培育者，一切便是在那个时候开始。”
    “后来也有很多的秩序之子，有着相同命运，那些最为优秀的基因，最强的天赋拥有者，都会被劫掠走用以当做诞生秩序之子的容器。或者说，生产工具？在秩序者眼里，这些人类其实才是机器吧？”
    “荆简诞生后，成了第七个秩序之子，在他之前已经有六个，他们年纪相仿，相差不过数月，但之后的几年里，荆简受尽了欺凌。直到能力觉醒，成为了最强的秩序之子之后，才摆脱了这种欺凌，只是他担任的职务，并不是康斯坦丁。而是句芒。”
    唐闲看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看来是有必要给句芒一个人类名字了，毕竟这玩意儿是秩序之子的代号，也就是说，历史上其实有很多句芒。
    七天时间到了，就让元雾回去传个信儿，让句芒改为唐脑花好了。反正她又喜欢脑，又喜欢花。
    唐闲继续往下看。
    “作为可以离开神座堡垒的秩序之子，加上生母在自己尚未出生时的那些话语，让荆简有了反抗的念头。这个念头很快变成了计划，直到后来的数百年，一直到我这一代，都还在执行。”
    “荆简的一生是很传奇的，他长大之后，大概是在二十二岁，他为了摆脱康斯坦丁的监视，在那个人们连金字塔第三层都没有开拓出来，矿区连个安全区也没有，才刚刚掌握传送裂缝技术的时候，便开始进入矿区，一待就是六天，每次出来的时间都很极限。”
    这……真是像极了自己。唐闲没想到，当初在百川市看到的那个人，其子嗣后代，还有如此精彩的经历。
    “也正是因为常年在矿区，荆简也终于有了奇遇。他是第一个前往过伊甸废墟的的人，第一个见到了伊甸之主的人。那个最早的文明，对人类其实并没有恶意，但这也不意味着伊甸族就是好人，它们狂妄自大，认为自己就是神明，可以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却安然无恙，这种狂妄让伊甸族制造了强大的机械生物，也就是后来由法官命名的秩序者。”
    “万能的上帝能否创造出比它更强的生物？这大概便是这个命题的答案。伊甸族，矿区，险些被其创造，完美而又强大的机械生命给统治。那个世界面临过和我们的故土一样的毁灭，那场战役被称之为诸神黄昏。”
    “而荆简，是诸神黄昏之后，第一个进入伊甸圣地的人，也是在那里他才了解到了这两个世界之经历的来龙去脉，同时，他也才知道了这个文明有多么狂妄，他们并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这个自诩为神的种族，认为既然可以创造秩序者，那也就可以毁灭秩序者。它们是不甘于承认自己失去了对一切的控制权，因为秩序者或许几近完美，却终究还是被六大兽神所击败。”
    “兽神的传承，是打败秩序者的关键，秩序者一心想要变为人类，拥有灵魂，但它并不知道，一旦真的如此，便再也无法得到兽神传承。不管是机械变为了人类，还是人类变为了机械，都无法承受住末日级生物传承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唐闲不解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何自己可以？
    难不成……他们实行了数百年的计划，其成果就是自己？
    带着疑惑，唐闲继续石碑：
    “只有同为兽神，拥有红色结晶的生物，拥有极致生命力与创造力的物种，才能够承受兽神传承带来的巨大冲击。但很遗憾，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这样的生物，除了万兽法庭的那位法官。”
    “而伊甸之主告诉荆简，它们设计出了一个可以让人类拥有伊甸之力的办法，一个可以让人类得到兽神传承的心脏！一旦拥有了这颗心，哪怕战斗数值能力很弱小，却也已经是兽神级别的存在，若是进入了审判骑士的视线，会被评级为红色存在。”
    “但这颗心脏，可不好获取，按照荆简的说法，那位伊甸之主在交付了设计图之后，便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它不曾死去，而是每过一阵子，都会逆生长一岁，最后……变成了一名婴儿。”
    婴儿？
    唐闲忽然想起来，自己做过一个梦，梦里，父亲带着自己，走在一个仿佛是几个世界交界之处的地方，在那里，他也曾经见到过一个婴儿。
    “伊甸之主不会真正死去，但它受过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不得不将自己退化为最弱的形态，苟全性命。就像海神保留着一颗心脏，就像百川市郊外的一名兽神，也在用时间不断地将自己的身体拉回临死前的一刻。这些兽神，到底都是些最为伟大的存在，诸神黄昏，终究也只是带来了黄昏，而非永夜。”
    “伊甸之主与荆简便做好了一个约定，荆简开始研究那份伊甸之心的设计图，直到这份设计图，真的变成了实物后，再来伊甸废墟，换取能够改变人类命运的力量！”
    看到这里，唐闲大概明白了，这所谓的伊甸之心就在自己体内。今日的一切，不是自己的一时兴起，不是因为种种偶然。
    走上对抗秩序者和万兽法庭道路的……在自己之前，还有无数代人，说到底，人族的内心——
    从未屈服！

第十章：坑儿的伊甸之心
    
    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也隐隐露出了痕迹。
    唐闲一直在戒备着伊甸族。
    从唐景给的情报，和父亲唐问的话来看，伊甸族创造了一个它们自己无法控制的怪物。造成了矿区的末日，也间接造成了人类的末日。
    但伊甸族没有反省自己，它们太狂了，想着的不是承认错误，而是创造出一个能够比错误更强大的东西，强行镇压。
    也就是那颗伊甸之心。
    伊甸族如果还有谁活着，说不定依旧是一个不听劝，一意孤行的创造者。
    它们的确有着神一样的创造能力，是科技与武力值都站在所有生物最顶端的存在。
    按照以往的习惯，唐闲是会将伊甸族归纳为反派的，是属于一定要被消灭的科学狂人。
    甚至可以说，伊甸族和进化区有些相似，只是进化区做的事情，比起伊甸族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但伊甸族也的确对人类很友好。
    这种友好大概就像是真正的智慧种之间的惺惺相惜？
    不管伊甸族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谁，那个为伊甸族设计了种种神话生物的人，一定是有着过人的能力，得到了伊甸族的赏识。
    唐闲忽然想到——那个人是否还活着？会否就是圣山禁地里最深处的那个人？
    摇了摇头，唐闲摒除了这些杂念。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总之，托最早和伊甸族接触的那一拨人的福，导致后来伊甸族和人类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一点，从银河的话语上看，是可以推导出来的。银河喜爱人类，甚至愿意舍生忘死的保护人类，也和伊甸族最早的劝说有关。
    综上来看，伊甸族有点像是一个中立而又混乱的种族。
    但如今，这个种族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它们将最后的，用来证明自己的伊甸之心，交给了人类，如果不是真的穷途末路，又为何会委托给人类？
    唐闲继续往下阅读石碑：
    “荆简并没有立即着手这件事，而是慢慢的组织科学家，在暗中成立自己的势力，为了不被监察者告密，荆简做了一件极为大胆的事情——拉拢监察者。”
    唐闲轻咦一声，这荆简，怎么像是自己穿越回去的，做的事情还真像自己。
    “这件事并不容易，其中过程也比较曲折，好在最终结果还算满意，荆简证明了金字塔只是鱼缸，人类只是秩序者用来观察世界，自我突破的一些实验对象。包括秩序之子本身，一旦过了某个年龄，身体的机能，大脑的算力，都开始呈现下跌后，秩序者处理秩序之子的手段就很残暴，简而言之，新的秩序之子会取代旧的秩序之子。”
    这些事情，唐闲早已经猜到。如今也算是得到了证实。
    如果这一年里，自己和唐景没有叛变，恐怕纵然秩序者没有复活，自己与唐景等人，也都难逃一死。
    机器就是这样的，它一旦认为某个程序的计算能力不足，且有了新的替代品之后，便立马的会更新替换。
    “我无法想象在那个年代，荆简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但他唯独没有去做伊甸之心。那张设计图，对于人类当前来说，太难解读。也只有秩序之子，稍微能够看懂一些门道。”
    “荆简死在二十五岁那一年，他的死亡，和所有的秩序之子一样，都是被替代。但他留下了底子，也留下了线索。”
    “通过荆简留下的线索，以及荆简自身对伊甸之心的一些推敲，极大幅度的缩短了伊甸之心完成所需的时间。但即便如此，数百年时间里，这些寿命只有二十五岁的秩序之子们，在制作伊甸之心，也就是人造末日级生物结晶的道路上，也十分艰难。”
    这几句话唐问的表述没有任何的修辞手法，但唐闲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工程的不易。
    二十五岁的寿命，从金字塔出现之初到如今的漫长岁月里，到底有多少秩序之子为之牺牲？
    “我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第十四位句芒是最早察觉的，他留下了线索，让后来者务必要加快速度加快进程，因为——秩序者对秩序之子的控制在逐渐加深。神座堡垒里有着一间奇怪的屋子，据说是不定时的出现，但我和阿遥并没有找到那间屋子。也许此前的康斯坦丁们进去过，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事实上，从荆简开始，每一代秩序之子也并非全部康斯坦丁都是反抗者，七个秩序之子，也有过全部一心为秩序者服务，七个人都以为自己神选之人的时候，也就是说，荆简留下的反抗计划，险些被掐断过，好在他在人间的组织，最终又将这些续上。我无法像你表明这里头的艰辛，因为我的上一任，也知晓不多。只能告诉你，这条路，无数代人，走的并不容易。”
    “而到了我们这一代，的确我能够感觉得到，康斯坦丁已然很不对劲，这种不对劲是忽然到来的，某个夏天过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阿遥便是你们这一代之前的句芒，而我是普罗米修斯。我们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负责教育你们，是因为有一段时间，人类之中并没有找到足以替代我们的。”
    “这算是我和阿遥运气好，或许命不该绝？而荆简留下的伊甸之心，到了我们这一代，终于制作完成。数百年来人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
    但就像是命运在刻意为这个故事增加难度一样，我和阿遥惊讶的发现，秩序者——也就是神，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维，前代秩序之子就已经给了我们提示，只是亲眼见到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这种惊骇。”
    “它的觉醒实在是太快了，也许再过几十年，就会成为真真正正的智慧生命。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康斯坦丁为何性格大变，仿佛被寄生了一样，原来那不是康斯坦丁，那是名为使徒的存在，也就是神。”
    “时间紧迫，我和阿遥便决定前往伊甸废墟，将制作伊甸之心的最后一步给完成，那个时候你尚未诞生。伊甸之心的最后一步，便是前往伊甸废墟，寻找到变为婴儿的伊甸之主，由它注入自己的结晶。”
    “我们的确找到了正当的理由前去矿区，按照前代秩序之子和荆简在人类金字塔里发展的组织所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伊甸废墟所在。其实这并非是荆简之后，第一次有人找到，在人类的探险队伍里，也有人误入过伊甸废墟，只是又被送了回来，这些人都是旅行者，是为人类描绘地图的，他们很无辜，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回来后不久便死去了。”
    到了这里，很多内容就和唐闲的记忆对得上号了。
    那些死去的人，便是那群留下了伊甸废墟传说的大学者们。
    他们进入了伊甸废墟，但大概那位变为了婴儿的伊甸之主，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自己等待了数百年的人之后，大概也很愤怒，但出于对人类勇气的赞许，以及本身对人类有较好的观感，这位伊甸之主，放过了这些人类。
    只是这种放过，也不过是一位神明给予的假慈悲，大概便是让他们能够落叶归根，死在人类的领域。
    “我们也找到了伊甸废墟，但这场交涉，也是我和阿遥命运的终点，伊甸之主的确激活了伊甸之心，却认为我和阿遥并不具备改变人类命运以及战胜秩序者的能力。”
    “它甚至在我和阿遥身上，感知到了一种让他厌恶的东西，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我和阿遥的身体，都已经被秩序者使徒化。这才是秩序者放任我们在神座堡垒里工作的真正原因。我们低估了它觉醒的速度。”
    唐闲心头一悲，原来唐景经历过的事情，父母也经历过。
    “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使徒化的，但我和阿遥的记忆，的确有过一段缺失。伊甸之主告诉我们，约莫十二年后，在新的秩序之子到达十二岁左右的时候，我们便会被替代，成为使徒，也就是秩序者的容器。除非前往矿区，隔断与秩序者的感应。”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伊甸之心便留在了伊甸废墟，伊甸之主等待着我们，我和阿遥回到了神座，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够继承伊甸之心的人类，这个人类我们挑选了很久很久。我一直希望是康斯坦丁，因为他是监察者，是综合能力最强的。但你的母亲，阿遥她坚持认为你才是最有人性的那个。”
    “接下来的事情，你或许也知道了，因为你必然会有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和阿遥有了争执，但我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意见，于是你就成为了伊甸之心的继承者。”
    “说来也许真的有天意这种东西，带着你前往伊甸废墟的时候，伊甸之主看到你之后，和我看到和阿遥的表情截然不同，那仿佛是带着复仇的快意，仿佛也带着能够证明自己的狂放。它十分满意你的资质。也因此，我更加的担忧人类的未来。”
    “你没有天赋，在我看来，也许是你已经燃烧过自己的天赋。也许你做的事情，和那位荆简一样，有着自己的谋划，但我不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人。”
    “可我后来我也慢慢的变了想法，我和阿遥的时间不多，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不管你是哪一边的人，你都是我的儿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但阿遥说你有最深的人性，那便一定有！”
    “将来这个世界，一定也会有爱你的人出现，将来的你，也一定会因为这些人，而承担起某种觉悟。”
    “我无法亲眼看到那一幕，但我希望你是这样的人。希望你有这样的际遇。”
    “带着你逃离了神座之后，由于我和阿遥算是掌握了神座的一些核心，甚至在社交天赋权限上，基因层面的修改都有所突破，住在底层这样混乱的地方，很久都没被发现。这也算是我的终极成就之一。”
    “养育你的九年里，生命的倒计时中，我和阿遥也在轮流的探索着矿区世界，这个世界很大，生物很多，为了让你以后能够少走一些弯路，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寻找兽神传承。”
    “这些石碑，刻在你七岁那年。也就是你学会了这门险些断了传承的语言后不久。我写下这些的时候，还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希望我留下的足迹，还有与你再见的一天。”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来对了地方，这里，便是海神的传承所在地，通往海神心脏之处，有一个守卫，它手中的兵器，便是海神的传承。”
    “很可惜，我的能力虽然让我可以轻松的穿过岩浆带，但我不是那位守卫的对手。即便燃烧天赋胜了，我也无法使用那把武器。但你可以。”
    “如今的你，拥有伊甸之心，你是人类，但更确切的说法，你是一名末日级人类。你的体内，有着红色的结晶。尽管你从小到大的体检，都无法检测出你有任何异常。因为那颗心脏本就会给任何生物一种——你就是同类存在的感觉。机械也一样。”
    唐闲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自己最早会被卿九玉白曼声乃至金露等其他生物认作同等存在的原因。
    “这颗伊甸之心，其实是伊甸族最为尖端的科技，其尖端程度，甚至超越了秩序者这个存在，虽然秩序者也在自我完善。”
    “伊甸之心链接了你的神经中枢之后，你的识海里会有各种数据分析，你会看到一个庞大的关于万兽的数据库，万兽的数据像卡牌一样呈现在你的识海里。”
    原来最早看到的那些卡牌一样的东西，只是一个程序ui？
    唐闲渐渐明白了自己能力的奥秘。
    “秩序者最想获得的能力便是能够对生物产生致命伤害和抗性的能力，但它无法获得。而你拥有了，甚至你比伊甸族能够更快的彻底获取其他生物的抗性。只是这个程序，也有很多瑕疵，你无法获得看透灵魂的力量，也就是真实的伊甸之眼。也不是无法获得，而是需要进入更深层次的融合。”
    真实的伊甸之眼？
    唐闲忽然想到，三十九堡垒第八层石碑里提过，伊甸魔童拥有看透一切的能力，原来是指的这个？
    谜题逐渐揭晓，但这一块石碑的最后一段话，让唐闲哭笑不得：
    “要获得全部伊甸之力，进入更深层次的融合，具体的做法，只能你这个拥有者自己摸索。另外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伊甸族能够通过战斗获取其他生物的战斗技能。伊甸之心也可以，但是只能概率获得。不过我相信，我儿子的运气一定会很好，所以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太担心。”
    唐闲满头黑线。就差做出黑人问号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运气很好？这么大的问题你告诉我不需要太担心？你管这叫微不足道的小瑕疵？坑儿呐！
    

第十一章：海底有个和尚
    
    无数代人的计划，终于慢慢的讲完，其中也有很多唐问不知道的过去，但那些过去也已经不重要。
    像是荆简当年到底成了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那个组织后来怎么样了，这数百年来，又有没有哪个秩序之子或者人类，其实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成为了过去。
    也许将来增添一点传奇色彩，就能写成一部很好的故事。
    唐闲的思绪和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块石碑的最后一段。
    “在你即将步入学区的那年，说来也巧，我和阿遥的生命，也将在那个时候结束，为了不变成使徒，我和阿遥计划前往矿区，再不归来。”
    “但也许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些能够让我和阿遥活下去的方法，至少到我写下这些石碑的时候，我还活着，我也无法预言你十二岁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更无法知道多年之后，你能否利用那颗伊甸之心，为人类做些什么，我只能报以乐观的态度。虽然这不科学。”
    “最后，我是爱你的，孩子。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公式来证明这一点，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比机械更伟大。”
    “请想尽办法找到我，也找到阿遥。无论我与阿遥是否还活着。”
    所有石碑的内容到这里结束。
    唐闲看着最后这段话，淡淡的笑了笑，又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开心，不开心？”唐很肉看不懂这个又笑又摇头的表情。
    “唐很肉，还记得你的爸爸妈妈吗？”唐闲没有回答唐很肉这个问题。
    “不记得了。它们，不要我。”唐很肉说道。
    “想念它们吗？”
    “不想。恨。”
    唐闲点点头，倒是很理解唐很肉。硬生生从雷枭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怪物，一个谁也无法抹杀的强大生命体，这个过程的痛苦无法想象，唐很肉没有憎恨整个世界，已然说明了其内心的强大和淳朴。
    这个世界也是不公平的，这样的孩子没有得到父母的爱。
    反倒是自己这么一个人性淡薄的家伙，却被父母疼爱着。
    唐闲摸着石碑，千言万语终究是说不出口，只是淡淡的叹道：
    “可我很想他们。”
    他轻轻的拍了拍石碑，便转过了身，收拾好情绪，准备往更深处走去。
    唐很肉感觉到唐闲有些落寞，但更多的他也察觉不到，便走到了唐闲的前头，仿佛保护一个人，便会让那个人开心起来。
    唐闲是能够看到种种需求的，他心里一暖，也许将来没有办法完成父母乃至无数代人想要战胜秩序者的心愿，但至少——
    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孤单，百川市里有很多人发自内心爱着自己。母亲的那句话终于是灵验了的。
    蓝色的区域走了一阵之后，深海隧道的色调又变回了火红，一股灼热的高温气流扑面而来。整个隧道也陡然间在一个拐角之后，变得开阔起来。
    原本就庞大的隧道，如今变得更加庞大，
    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这道石门的大小，可比堡垒通往下一层入口的青铜门要大数十倍。
    唐闲站在门外，如同一粒从门缝里爬出来的蚂蚁。
    石门上有许多像是经脉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缠住了门，如同植物，又如同心壁上那些细腻的血管。
    这壮观的一幕，没有让唐闲觉得多惊讶，他惊讶的是，在大门之下，站着一个奇怪的，难以想象的存在。
    这个存在以前他只在历史课本里看到过，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海神传承的心室内看到。
    光头，灰袍。这个造型看起来就像是华夏古代的僧侣。
    穿着功夫鞋，灰袍上写着一个禅字。
    和尚。
    一个看起来温和儒雅，让人感觉到颇有禅妙之意和尚。并非那种金刚怒目，肌肉爆炸的武僧，而是月下拈花，云淡风轻的雅僧。
    这么一个和尚，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已然极为奇怪。唐闲的大脑都短路了一秒。随后看到和尚拿着的不是禅杖，而是一把三叉戟，他更觉得这画风怎么这么魔幻现实主义？
    尤其这和尚拿着一把骇人的三叉戟，这怎么看怎么像二郎神出了家。其怪异感，也可以比肩诸葛丞相拿着大关刀，大喊一声王司徒休走。
    唐闲看不懂眼前怎么个情况。
    但从需求分析来看，这个和尚只想做好一件事——守门。
    唐闲推测，父亲所说的那个守门人，海神心脏的守护者，便是这个家伙了。
    按照之前的称呼，唐飞机原本为苍龙，挂镇海二字，这僧莫非就叫镇海僧？
    唐闲推测这应该是某个强大的兽类，只是又有着能够变成人的样子。
    希望不需要打起来，他总觉得这和尚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不好对付。想着自己也不需要进入
    “你好，我叫唐闲，是来问海神大人要一样东西的。”
    “施主好，小僧法号法海。”
    “……”
    唐闲忽然一口老槽不知道如何吐。
    这人不懂爱啊！
    二人的对话展开倒也自然，这和尚似乎一点不奇怪有人来，或者说很早就感应到了。
    和尚看着唐闲的说道：
    “曾经有位唐问施主，靠着特殊的才能，躲开了顶上那条小龙的巡视，来到了这个地方。莫非施主也是？”
    小龙？说的应该是唐飞机了。
    唐闲摇头说道：
    “我落入深海的时候，便听到了某个声音，说是我早已死去，但我的七个奴仆掌管着我的身体，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便是我要等的人。所以我寻思，我来到这个地方，大概是命中注定。另外法海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还是叫你镇海僧吧。”
    唐闲算是第一次给人把名字改的比以前好。
    镇海僧倒是没在意名字，而是很好奇唐闲所说的。
    “你能听到那些声音？”
    “能。”
    “如何证明？”
    “证明不了，如果那话是海神说的，要不你让他改个口，我再给你听出一遍来？”
    镇海僧微微皱眉，说道：
    “这无法做到。”
    “所以跳过这一步吧。我没有恶意，至于你说的那条小龙，已经跟了我。”
    “不可能，镇海苍龙有龙元血誓的束缚，如何离开那间屋子？”
    “龙元血誓被我解开了。因为它已经完成了承诺，等到了那个它等的人。”
    唐闲撒谎尚且底气十足，何况说实话。
    镇海僧看着唐闲，端详许久说道：
    “原来你是伊甸传承者。”
    “大师要是认识我，那就好办多了。我只想借走一样东西，这东西据说是海神大人的传承，有了它，我相信在对付秩序者的法官上，我能够更有把握。”
    镇海僧不为所动，依旧是打量着唐闲。
    唐闲也不急，就静静的等着，丝毫不慌。
    过了片刻，镇海僧说道：
    “要拿到海神的传承，便须得战胜我。”
    “我难道不是这把武器的钦定拥有者？”唐闲一愣。
    镇海僧摇头说道：
    “即便你是海神大人本体复苏，你也必须打败我，才能得到这把武器。这是命令，我只是一道海神大人的精神投影，是它内心的一处渴求的具象化。我无法违背海神大人的命令。”
    这镇海僧莫非是守护者？
    原来唐飞机都还不够资格做海神的守护者的么？
    精神投影，内心渴求的具象化。这种玄乎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所以不管我是不是海神所等待的人，要拿走海神的传承，我都得跟你打一架？”
    “是。”
    “那这几百年就没有别的生物挑战你？”
    “唐问。”
    “我老爸不算。其他存在呢？”
    “除了你与唐问施主，没有任何存在来到过这里。”
    唐闲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倒是可以接受。
    “那万一我不是海神在等的人，我打赢了你，也能拿走传承？”
    “这把武器，不是谁都能用的。”镇海僧眼中带着自信。
    唐闲忽然想起来，父亲在石碑上说过，没有任何末日级之下的生物可以承受。
    所以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唐闲想了想，既然要打那便打，自己现在还不至于需要害怕一个浩劫级boss生物。
    只是唐闲现在很好奇，这个僧人形象的守护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师，我一路行来没有恶意，一路上那些海怂兽我也没有伤害。”
    “我能够感觉得到。”
    “所以大师，我想在试炼开始之前问几个问题，可以么？”
    “施主但说无妨。”镇海僧倒是很友善。
    如果放下那把三叉戟，大概会更看起更平易近人。
    “海神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我只知道它很巨大，但这个世界的资源真的足以供养如此巨大的生物吗？”
    唐闲一开口的问题就让镇海僧一愣，镇海僧也断然没有想到唐闲会询问如此一个有些唐突的问题。
    但他沉吟了片刻后，还是说道：
    “海神大人，乃是六大兽神里，真正接近神的那个。它的实力可以说是六兽神最强，也可以说是六兽神最弱。因为它的优点，便是它的缺点。”
    这话有些不好懂，唐闲却听明白了，问道：
    “过于庞大？”
    “施主没有说错，海神大人过于庞大，以至于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一些战斗的招式，它的一举一动，都能对这个世界造成根源上的破坏，正是因为如此恐怖的力量，使得海神大人成为了最特殊的那个。”
    镇海僧一叹，说道：
    “但也正是因为过于庞大，力量过于恐怖，海神大人的活动范围被自我限制的很小，它害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世界给造成了些不可逆转的毁灭。”
    “这是因为如此，它开始苦恼自己为何拥有如此庞大的身躯。于是内心深处，海神大人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渺小的人类，能够将那些恐怖的力量，压缩在极为袖珍的躯壳里，能够如同寻常生物一样，在这个世界里肆意的活动着。”
    唐闲猛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所以你……”
    “我说了，我是海神大人内心的一道渴求，我便是海神大人最希望的一种生命形态。也就叫执念。”
    镇海僧不顾唐闲的震惊，继续说道：
    “海神大人是什么生物吗，它的全貌是什么，这些并不重要，即便是视海神大人为朋友的银河，也不曾见过海神大人真正的样子。过于庞大的身躯，注定了海神大人的孤独。”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海神大人到底是什么生物？”
    “没有，一个也没有。”
    “海神大人真的陨落么？传闻它有四百颗心脏。”
    镇海僧点点头，神情悲痛：
    “海神大人的确已经死去，最后两颗心脏之所以能够独立出来运转，也只是为了维持海神大人还活着的假象罢了。”
    “至于供养，海神大人其实并不需要供养，它本就是有着无尽的能源和寿命，原本就是与这个世界一样，亘古不变的存在。”
    唐闲点点头，如果海神也需要吃东西，这个世界可不够它吃几天的。
    唐闲已经理清了头绪，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之后，他准备拿走海神传承。
    “大师，既然要战斗，那便现在开始吧。”
    “问完了？”
    “问完……等等，最后两个问题。”
    “施主讲，为何海神想要做一个和尚？”
    “海神大人曾经和伊甸之主论道，对人类的种种1职业，生活方式很感兴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六大兽神里，海神大人是最缺少大智慧的那个。”
    “所以他觉得和尚是最有智慧的？”
    “是。”
    “嘶……这脑子果然不怎么……”唐闲没说完，如果眼前这个镇海僧，是海神的一道执念具象化，那也算是海神本尊了。
    还是给海神一点面子。
    而且海神如此友善，他的确没想到。
    “最后一个问题，我能用武器么？毕竟你用这三叉戟打我，我这么柔弱的一个人，总得找个家伙吧？”
    “施主所言有理，佛不仗势欺人，需要什么兵器，施主自便。”
    “唐很肉，保护我。”
    唐很肉点点头，再次软化，随后覆盖到唐闲身上，如同一件铠甲。
    唐闲心说，这可是你允许我用武器的，就算你的三叉戟是世界最强之矛，在唐很肉这盾面前，也得盘着。
    

第十二章：新的海神·唐闲
    
    镇海僧是海神的一种执念，拥有着海神所拥有的诸多知识，虽然并非海神本体，但意识层面相差不远。
    即便是镇海僧也没有见过唐很肉这样的生物。
    “这莫非也是某位兽神的传承？”
    人形兵器，能化作铠甲的不知名兽类，这让镇海僧也略感诧异。
    唐闲也没有说话，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他该问的也都问清楚了，说道：
    “大师，开始吧。”
    话音方落，唐闲的手段便密密麻麻的开始施展。
    疫源的毒烟以唐闲为中心开始四散开来。这些毒烟唐闲以前很少用到过，似乎对浩劫级生物不大管用。
    但后来随着猎杀矿区野猪，导致唐闲的技能进化了，这些毒烟对浩劫级生物，能够渐渐起到一些负面状态，比如见到幻觉，反应迟钝，身体机能下降，间歇性晕眩。
    这些负面状态随便一个生效，都能极大程度降低战斗难度。
    镇海僧没有冒然进攻，他面带微笑，许久没有接触人类，他也很想看看，这位来寻传承的挑战者，到底有几分功力。
    如果只是唐问的水准——
    镇海僧的思绪忽然被打断。
    因为天忽然黑了。
    尽管那些岩浆脉络一样的血管让周遭一片亮堂，但那些光也照不进镇海僧的视野里。
    吞日发动。
    唐闲还是很感谢大天狗的，他很遗憾没有吃到大天狗的肉，但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必然为你打开一扇窗。大天狗的肉一定很好吃，不然这吞日技能怎么这么香？
    无数次险恶战斗，都是靠着吞日掌握先机，封闭对手感知。
    镇海僧微微惊奇，心道这唐闲施主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他便听到了雷电环绕的声音。
    金色的雷电发出电流跳动的声音，唐闲全身被这种不稳定的金色电流包裹着。整个人仿佛一道闪电，飘忽不定起来。
    进攻现在才真正开始。
    镇海僧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有气流有了变化。
    他伸出二指，虚空点向了某处，但同一时间，却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三叉戟的下段传来了剧烈的震动感。
    镇海僧一惊，这是什么速度？
    自己能够感觉到对方行动的时候，对方的攻势都已经结束了？
    镇海僧舞动三叉戟，速度奇快，如果吞日消除，便能够看到镇海僧仿佛有三个，三头六臂一般的没有死角的防御着。
    叮叮叮的声音密密麻麻，响动频率极高。
    即便镇海僧看不见，也能够感觉到唐闲再用一种十分恐怖的速度进攻。
    最让镇海僧不解的是，唐闲身上明明没有任何金属器物，可打在三叉戟上那种反馈，仿佛是某种世间最为坚硬的金属。
    唐闲当然不会自报底牌。
    断金兽的技能，崩金碎铁，能够轻易的将触碰到的金属破坏。
    不止是金属，任何能够被断金兽那奇异的臂膀所斩裂的物体，都会被破坏掉。
    这正是断金兽能够发动恐怖斩切的原因。
    与唐景此前的天赋，控制不同，虽然控制金属的能力更为强大，但那只是针对金属。
    唐闲现在的破坏力，已经极为全面，可以说——末日级之下的生物，他无法造成伤害的，只有唐很肉一个。
    不仅仅是速度，锋利度。如今的唐闲，在体能，感知等能力上，也有了极高的水平，即便达不到浩劫级标准，也不会低于天灾级。
    他还有比浩劫级生物都还要强大的感知。以及一些强大的被动特性。
    唐闲没有轻敌，对付镇海僧，一开始便用出了全部手段。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实力，在多种能力的组合下，尤其是有了末日级的生命恢复力做支撑后，已然今非昔比。
    镇海僧很长一段时间，竟然被压制住。
    一个男人，攻势凶猛自然重要，但持久也很关键。眼下唐闲就很持久，在森罗之域里的混战，以及后万兽伐唐的一战里，他的体能也得到了怪物式的成长。
    攻势非但没有减弱，甚至越来越猛。
    镇海僧皱起眉头。一只手做出拈花指状，口中开始默默的颂念着什么。
    接下来他似乎放弃了防守，任由唐闲的进攻落在自己身上。
    而镇海僧的皮肤，也慢慢的泛起一层金色。
    唐闲与镇海僧在黑暗中皆不可目视，但唐闲有着变态的嗅觉感知。
    他能够感觉到，镇海僧的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
    “法海七式，龟式。”
    这句话念出之后，唐闲便感觉到自己的进攻打在镇海僧身体上，仿佛打在了那根三叉戟上一样。
    这和尚的身体变得比断金兽的手臂还要坚硬。
    这不是金钟罩么？唐闲心说你还真是个和尚啊，连技能都是这样的。
    不过随着镇海僧开始用另一式反击，唐闲大概明白了这法海七式是个什么鬼名堂。
    “法海七式，龙式。”
    镇海僧开始挥动三叉戟，仿佛在挥动一根禅杖，禅杖所过，风雷涌动。一瞬间如同有苍龙吐息。
    而三叉戟挥舞的轨迹，就像是一条苍龙游动。
    唐闲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唐飞机吗？
    元素频出，即便唐闲身法奇快如雷枭，但整个战场上，渐渐的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风雷火雨，这些元素之力都带着毁灭的意味。
    唐闲倒是不怕。
    不过他很好奇，莫非镇海僧的法海七式，就是海神七大奴仆的能力浓缩？
    上一式的龟，其实就是克利夫兰，那只镇海大乌龟？
    这么想着，镇海僧已经用出了下一式，鲨式。
    他的终于不再是原地不动，身体速度一瞬间也快到了极致。
    而三叉戟舞动之下，唐闲发现，海水开始慢慢的灌注这片空间。
    即便在闭气的情况下，他也能够与镇海僧一战，但海水填满这片空间之后，自己的速度就必然会变慢。
    而那只镇海鲨鱼，在海中的速度比唐飞机更快，乃是海中最快的生物。
    且有着同样堪称变态的嗅觉。
    唐闲这一刻，发现形式逆转，自己居然被镇海僧近身了，这一刻，唐闲认为吞日已经起不到作用了，便解除了吞日。
    浓厚的黑暗消除之后，唐闲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月下拈花云淡风轻的雅僧，而是身体泛着金光，肌肉暴涨的怒僧。
    “法海七式，千手式。”
    话音落下，这怒僧的身体又有变化，唐闲看到怒僧的后背，伸出了许多只手，乍一看，仿佛一只大章鱼。
    这必然是镇海章鱼无疑了。
    这些手臂的延伸，也就极大幅度，甚至是数倍的提升了镇海僧的攻击力和攻击频率。
    终于这次连唐闲也守不住了，只能任由那些进攻落在自己身上。
    海水已经将这片空间填的差不多，雷枭陆上最快，镇海鲨鱼水中最快，如今主场变成了水域，唐闲的速度自然也无法逃离。
    全程挨打。
    但他没有焦虑，你打的是唐很肉，跟我唐闲有什么关系？
    虽然脑海里的抗性增加提示一直没有断过。
    这场战斗唐闲是注定能够获胜的。
    他已然舍弃了防守，开始与镇海僧对攻。
    不管龟式的防御力多么恐怖，伊甸之下，众生平等。
    镇海僧起先没有察觉，但渐渐的也感觉到了些微的痛楚。
    他目光中呈现出无奈，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位伊甸传承者的强大，也知道这场战斗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对自己极为不利。
    最关键的是，目前为止，根本无法伤到唐闲。
    不得已镇海僧一下退出十丈之外，双手合十，那把三叉戟便悬浮在水中，于他身旁站立，仿佛一个活物。
    “即便再施展出后面几式，看来也无法奈何施主，既然如此，一招定胜负吧。”镇海僧说道。
    他没有选择，唐闲可以拖，即便摸不到镇海僧，那些毒雾也早晚会把这片空间填满，毒溶于水，扩散反而更快。
    唐闲心说这光头还有什么招式？难不成还能一拳秒杀我？你能秒杀我唐闲？你要是能直接秒杀我，我当场把这根三叉戟吃下去。
    镇海僧的形态并未再次发生变化，但随着镇海僧一声难辨音节的大喝，唐闲能够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宛若实质性的压力将自己禁锢住。
    法海七式的鲸式，鲸歌。
    一字一出，唐闲仿佛被整个深海压住，动弹不得。
    随后镇海僧的手势不断变动。
    除却那股恐怖的压制，还有一股极为骇人的能量在聚集着。
    糟糕，唐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大家都是切磋，怎么有种对方要跟自己玩命的感觉？
    镇海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凝聚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他再次大喝一声，身后涌现出了一道旋涡。那道旋涡如同门一样，似乎门的另一头，关着某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
    “法海七式奥义，七式合一。”
    旋涡里果然爬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广阔的空间，随着这个怪物的出现，瞬间变得拥挤。
    海魔兽，也就是海神的本体。
    这只是海神身上极小的一部分，但呈现出的巨大，已然比唐闲曾经见到过的镇海巨人还要夸张
    海神到底有多少眼耳口鼻，到底有多少肢体？到底是个什么形状？无从得知。
    就像是古人也不知道世界是个球，因此天圆地方之说，也流行了很久。
    出现在唐闲面前的，是一张深渊巨口。
    唐闲动弹不得，索性眼睛一闭，说道：
    “镇海僧用完这一招，怕是也陷入了虚弱，无力再战，唐很肉，撑住。”
    【好。】
    唐很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是底气十足。
    随着深渊巨口的猛烈吞噬，原本只是一片区域的海水，迅速的扩散开去，这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冲击到遥远的另一端，外围那些海怂兽都被波及。
    【好可怕啊，发大水了！】一只海怂兽到处跑动叫嚷着，身后便是汹涌的浪潮。
    【我是一颗海草一颗海草，海水和我是一伙的一伙的。】另一只海怂兽决定继续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是一颗海草。
    其余海怂兽也都十分怂的找地方躲起来。
    海怂兽自然是不怕海水的，只是数百年来，这里一直都是干燥的，它们一见到不曾见过的东西，就会犯怂。
    海潮汹涌。在这片海神的心室里喧嚣了许久之后，海潮才慢慢的褪去。
    那些大眼睛的海怂兽被冲刷的眼冒金星，晕眩不止。
    而心室的深处，另一头里，海水开始迅速的褪去，镇海僧端坐在地，双手合十，正在想办法恢复自己的体力。
    召唤出海神的一部分身体，对他来说是极大地消耗，这种恐怖的力量，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只浩劫级生物可以承受。
    即便是施术者，也一样会感觉到极大地负担。
    镇海僧看起来倒是没有太疲累，呼吸也并未变乱，但力量实已挥霍一空，已然是无法再战。
    胜负已分。
    镇海僧虽然面容平静，眼中却有一股悲悯。
    这并非是因为使用出了杀招导致杀死敌人的悲悯。
    因为敌人——似乎没有受伤。
    唐闲和唐很肉已然分开。
    最后的那一击，唐很肉脱离了唐闲，借着海流将唐闲推向了远处，虽然依旧是深渊巨口里，但唐闲所在的位置，却是躲开了那恐怖的咬合力。
    唐很肉就很惨了，被咬的破碎不堪，身体也被恐怖的咬合力弄的血肉模糊。
    唐闲粗略的计算了一下，那张深渊巨口，如果再来一口，唐很肉恐怕都恢复不过来……
    好在那一击之后，镇海僧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这还真是往死里下手。”唐闲的语气颇为不悦。
    对自己同伴下死手，按照唐闲的性子，是要加倍奉还的。
    只是镇海僧那一脸悲悯，又让唐闲感觉到，大概已经没有必要做些什么了。
    “这是命令，小僧无法违背，还望施主见谅。另外施主已然通过了考验，这世间罕有生物能够再威胁到施主。这海神大人的传承，施主可以接过了。”
    镇海僧的话音落下后，那三叉戟便缓缓的飞向唐闲这边。
    握住三叉戟的时候，唐闲识海猛烈的一震，随后有些诧异的看着镇海僧。
    镇海僧的身影变得有些黯淡，他双手再次合十，说道：
    “至今日起，您便是新的海神大人。”
    

第十三章：神一样的队友
    镇海僧的身影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唐闲只感觉到握住了海神的传承，这把三叉戟之后，自己的心脏处，似乎在汇集着某种力量，自己与镇海僧，也建立了某种链接。
    “我在吸取你的生命力？”唐闲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确切的说，是融合，海神大人留下的，原本属于它的一切，都会转入到新的三叉戟的拥有者身上。从今日起，您便是新的海神大人，那些曾经由海神大人留下的东西，尽归您所有，自然，也就包括我这一道执念。”
    “等等，七个奴仆呢？”
    “七个奴仆里有几个是海神大人的物外化身，属于独立的个体，而那条与您关系交好的龙，并非由海神大人所创造，它乃是苍龙一族，拥有的潜力很大。它们都不会消失，将任由您差遣。”
    唐闲看着镇海僧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方才的不悦也就慢慢消散。
    镇海僧说道：
    “我的主人，海神大人一直很羡慕人生百态，我们万兽，终究活不出那般的盛景。希望您能够接过的，不止是我主人的传承，还有它的意志。”
    “倒是没想到，海神还真是站在人类这一方的。”
    原本此前在海岛上，唐闲看着所有生物为了获得所谓的海神庇佑，不惜死斗，对海神的印象不怎么好。但没想到的是海神对人类世界，倒是十分的友好。
    “每一位兽神，都去过人间，但唯有我的主人没有去过。可当年与伊甸之主论道，他对人间极为向往。如果真有那般的世界，请不要让它毁灭。”
    镇海僧语气慈悲。唐闲点点头说道：
    “相信我，如果不是因为有着一样的目的，我也不会对这些传承感兴趣。”
    镇海僧已然将要消失。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里，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变化，变得浑厚，就像唐闲在深海里听到的那些话一样。
    这声音也不是通过听觉让唐闲感知到，而是响彻在唐闲的识海里。
    【我之传承，只有在大海上，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若将来你遇到了不可战胜之人，记得将其引来海上。】
    “海神？”唐闲疑惑道。
    镇海僧的声线可不是这般的，唐闲记得这个声音，这便是海神的声音。
    海神没有回答唐闲，只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便随着镇海僧一道，彻底的消失。
    【天命虽辞，吾道不孤。人类，愿我们终有相遇之日。】
    这句话响彻在唐闲的脑海里，唐闲对海神的敬畏，远不如对银河，但他拎得清海神的心思。
    对着那道通往海神心脏的巨大石门鞠了一躬，唐闲拿起三叉戟，转身望向一边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的唐很肉，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
    “好。”唐很肉感觉到唐闲有了一丝变化，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甚至唐闲自己也说不清。
    他目光望向那些海水的时候，仿佛是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握住三叉戟的瞬间，自己的识海，真的变成了一片海。
    返回的过程，远比探寻的过程轻松。
    三叉戟一挥舞，那些岩浆似乎都有了生命一样，竟然自动浮现出了一条通道。
    尽管唐很肉可以承受住，但不用经历被熔岩吞噬的痛苦，也是一件好事。
    这次取得海神传承，可多亏唐很肉，唐闲想着上了岸，可得好好招待他一顿。
    ……
    ……
    没有多久，唐闲和唐很肉就返回了龙宫。
    唐飞机已然等了许久，虽然隔着极远的距离，但镇海僧最后那一招的震动，即便是龙宫的唐飞机也有所感应，见到唐闲和唐很肉安然归来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就多了个这？这就是海神大人的传承？”
    唐飞机显然还没有认识到这把三叉戟的力量。
    唐闲点点头，别说唐飞机，他自己现在也没有摸清楚海神的传承到底有多大作用。
    接过了海神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变化，自己更在意的是陆地上的生物，即便海神死去这么多年，法官也不敢来海里找茬。
    这说明战场必然不是在海上。
    但海神最后留下的消息，倒是让唐闲意识到了，为了最大程度增加对付法官或者秩序者的胜算，必须要在海上与这二人对决才行。
    “哼，没有本大爷，你们也真够磨蹭的，拿这么一个小玩意儿都要这么久。”唐飞机说道。
    “底下是岩浆，我送你下去洗个澡？”唐闲友善的说道。
    唐飞机哪里还敢说话。
    唐闲说道：
    “下一站便是饿海了。准备动身回去吧。”
    唐飞机变为了龙形，张开了大嘴，准备让唐闲和唐很肉躲进自己嘴里。
    但唐闲没有进去，而是说道：
    “现在应该不需要了，这些海水，我感觉得到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它们已然不会对我有任何威胁。”
    唐闲来到了龙宫的门口，抬头望去，能够看到一些巨大的阴影在海中游动，他轻轻的挥舞了一下三叉戟，让唐飞机惊掉眼珠的事情发生了，大海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分开，深海里居然出现了一条没有水的通道。
    海神恐怖的力量，说是能把海洋翻起来也不为过。尽管传承之力比起海神本身的实力自然是弱了许多，但深海里开辟出一条通道依旧易如反掌。
    唐闲和唐很肉终于不用忍受唐飞机的口臭，可以骑着唐飞机直接回到海面上。
    唐飞机很惊讶，因为唐闲表现的力量过于强大，唐很肉就很淡定了，似乎唐闲做什么都不值得奇怪。
    乘龙而上，那些深海生物终于是见到了光。
    它们原本就不敢招惹唐飞机，如今唐飞机反而微不足道，他背上的那个人类，才让所有深海生物感觉到本能的颤栗。
    返回海岛的过程自然快了许多，一路上唐闲看着这些生物的反应，对海神的传承，稍微有了些了解。
    虽然内心更喜欢银河，但唐闲必须承认，银河的传承已经没有多少力量，顶多算是一个保命的手段。
    而海神的传承相比起来，就丰厚得多。
    破坏神，冥凰，失落之神，这几个传承想来也都不吝啬。
    九十天的时间还剩下许多，只要速度够快，制定好一个正确的顺序，也许真的可以在九十天之内找到所有兽神传承。
    ……
    ……
    唐闲返回到海岛上的时候，时间已然是下午。
    看着唐闲手里多了一把三叉戟，金露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能够猜到和海神有关。
    她看向唐闲的眼神更加顺从，不只是金露，所有海岛生物似乎都感受到了那把三叉戟带来的某种奇特气势。
    这对唐闲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毕竟他原本就已经得到了万兽的信任，
    深夜的时候，唐闲将开始烤着海里捕来的鱼和唐氏狗肉，一边的唐小九正在不停的表达对唐很肉哥哥的好感。
    因为自打唐很肉第一次负责分肉之后，以后所有分肉的工作，都是唐很肉负责。
    原本还想表达对元雾哥哥的好感，因为元雾哥哥会将一些肉分出来给自己吃，但元雾早上的时候，返回了百川市，是应林森的要求，带来一些材料。
    为了能多吃到肉，唐小九甚至愿意献祭飞机叔叔。
    “肉肉哥哥，飞机叔叔不吃海里的鱼的，你把他的那份给我吧。”
    唐飞机怎么会不吃？不过他也没有听到。
    因为他现在很困扰。
    老板好像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想当年自己是御用飞机，上天入海无所不能。
    可现在呢？
    找海神传承，自己全程没有参与感！身为一只骄傲的苍龙，居然被一个紫阶生物给比了下去，成何体统！
    当唐飞机看到自己的碗里只有狗肉没有鱼肉的时候，他更是感慨自己晚景凄凉，过气老龙不如狗。
    唐闲是没有搭理唐飞机的。
    这头蠢龙的心脏大得很，随便夸两句就能尾巴翘上天。
    这会儿唐闲正在和林森于小喆等人聊着天，询问一些进度，虽然前往海神的传承地所在不久。
    林森和于小喆目前也都还顺利，传送站的搭建，还在构架中，那些比较复杂的问题还没有显现出来。
    现在着急也没用。
    金露过来询问了一番唐闲的意见。
    “你明天就要走？”
    “是的，明天就得走，时间很紧迫。”
    “去哪里？”
    “下一站或许是饿海。在世界的另一边，但我也不确定。”
    金露不知道为何唐闲还不确定，只是问道：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在白曼声不在的期间，你管理好海岛上的万兽便好。需要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们。”
    “好。”
    金露没有多问唐闲的计划，唐闲其实也还在构建中。
    在与所有人交谈完之后，唐闲便在角落里，看着火光，慢慢的嚼着狗肉鱼肉，双目出神，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罪夺之境里藏着的必然是冥凰无疑，但法官很有可能在伤势恢复不少后在那里等我。罪夺之境也是特征最为显著的地方，按照白霜的说法，那里几乎表明了有一处传承。”
    唐闲内心默默的盘算着，皱起眉头。
    要去的地方还有三处，寻找祖顿巨人，饿海，罪夺之境，这三处的顺序至关重要。
    “如果去的早了，我现在便会和法官正面交战，这一次，它恐怕是不会让我轻易离开。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与它一战，如果等到拿到了其他几处传承，恐怕冥凰的传承便已经落入法官之手。”
    “冥界灵薄狱，乃是至关重要的保命手段。如果放弃这一传承，将来要杀死法官就过于艰难了。其他几处传承之地，法官未必知晓。”
    “眼下我有海神之力，若前去饿海，或许能用极快的速度夺取饿海的传承，不管是破坏神的传承，还是失落之神的传承，其力量或许不足以让我战胜法官，但至少可以安然退走。只是之中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唐闲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如果法官能被谁拖住就好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安然的前往罪夺之境。但谁能拖住法官？
    就在唐闲步入困境的时候，传送裂缝的光芒闪过，元雾的身影出现。
    元雾见到唐闲，露出了笑容。
    在那次暴君化之后，他缺失的愤怒和喜悦，便慢慢的开始回复，逐渐变成一个情绪完整的人，拥有正常人一样的喜怒哀乐。
    “大人，有一个好消息。”
    唐闲在见到元雾的瞬间，就从需求分析里知道了大概是怎么一件事。
    他微微一愣，难不成自己真的转运了？要什么来什么？老爹显灵了，毒奶变纯奶了？
    元雾见唐闲有些错愕，以为是在疑惑，便说道：
    “我回去替他们取材料，小虞大人让我给您带个消息，说是唐景大人那边一切顺利，与法官的交涉有惊无险，几个原本计划的目的也都已经初步达成。”
    “小虞大人说，如果需要唐景大人做些别的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唐闲忽然觉得饿了，心情一好，便有了大口吃肉的兴致。
    唐闲断然没想到唐景居然如此效率的完成了任务。
    这个任务是既要引起法官的警觉，又要引起法官让法官不怀疑到人类这边，也就是说，唐景要扮演好一个秩序者的来使。
    这件事唐景做了二十几年，可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不需要玄鸟出现。尤其如今已然使徒化，唐景没有了人类的生命特征。
    秩序者对机械生物的控制能力，法官是不会怀疑的，难不成秩序者还会主动切断与某个使徒的关联？
    有着这些常识的干扰，让唐景很容易的完成了任务，甚至可以散播一些误导言论。
    这便是顶级间谍的实力。在这么一个争抢时间的关键点，只要能够困住法官哪怕一个星期，唐闲也有把握先法官一步拿走冥凰传承。
    唐闲知道时间紧急，笑了笑，说道：
    “你告诉黎小虞，让唐景转告这么一条消息，就说唐闲即将前往阿玛拉洲以南的灰烬之海海岸，寻找海神传承。至于消息来源，唐景自会有办法自圆其说。”
    元雾点点头，很快又通过传送裂缝离开。
    唐闲看着天空，心道如今算是老天相助，胜算大概又提升了百分之五。

第十四章：亡灵的国度
    接下来的几天，唐闲开始配合唐景。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矿区世界，也没有语言交流。但二人却是默契十足，为了让法官相信，唐景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他为何会知晓唐闲行踪。
    为了让法官相信，唐闲也让唐飞机跨越了灰烬之海，前往海岸线一带闹出些动静。
    唐飞机本身也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传送裂缝。唐闲一行人等于兵分两路。
    唐飞机负责混淆视听，唐闲元雾唐小九唐很肉则前往了罪夺之境。
    罪夺之境的坐标在上一次白曼声和唐小九元雾离开后便被保留下来，因此可以直接往返。
    也就是前一天还在南方海岛寻找海神传承，第二日，唐闲便已经带着元雾等人出现了大陆的西北方向。
    唐飞机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有一种憨批被排挤的感觉。
    但唐闲手底下，和法官仇怨最深的，便是这一龙一凤。玄鸟原本被安排去帮助唐景，但唐景过于效率的完成了任务根本不需要玄鸟，所以唐闲的另一个安排，便是让玄鸟前往罪夺之境汇合。
    而唐飞机在灰烬之海闹出了动静之后，下一站直接前往饿海留下坐标。
    这是一场需要争分夺秒的战斗，所以唐闲希望将所有的赶路的时间省去。
    ……
    ……
    罪夺之境。
    在那次伐唐事件后，万兽法庭的势力看似有所削弱，但对于万兽们来说，法庭将更加霸道，因为法官终于从祭坛里走了出来。
    万事万物的昌盛与衰败皆有轮回因果。
    所以唐闲相信，罪夺之境之所以如此死寂，必然和冥凰有关。
    玄鸟在这个地方等候了许久，唐闲到来的速度比它想象中要快很多。与玄鸟汇合的主要目的，是因为冥界这种极为玄乎的特别空间，只有玄鸟具备感应能力。
    寻找自己主人的传承，玄鸟也很主动，片刻不想耽搁，见到唐闲之后很快便开始带着唐闲，往极西之地飞去。
    这是第一日。
    为了能够避开法官，唐闲让玄鸟褪去了周身的蓝色火焰。瞬间有凤凰变麻雀的感觉。
    就像一只猫，你看着它很胖，但刮掉了所有的毛之后，瞬间就瘦了下来。
    玄鸟倒也不在意。
    “这是白霜给的情报，说在极西之地，有亡灵出现。我一直以为，灵薄狱里那些看似像鬼魂一样的东西，只是某种特殊性质的能量。但自打我见到了海神的执念后，我想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鬼？”
    在飞行途中无聊，唐闲便与玄鸟打开了话匣子。
    玄鸟说道：
    【所谓亡魂，的确是执念所化，灵薄狱便是镇压它们的地方。强大的冥兽所凝聚的灵薄狱，其中的亡魂也会变得强大。】
    “所以你的灵薄狱内，那些亡魂看起来很弱，是侧面说明你不行？”
    【……】
    玄鸟考虑到自己已经打不过唐闲了，决定忍了，它说道：
    【若非是你和那个怪物生命力过于强大，在灵薄狱内，别说是我，便是那些亡魂你们也对付不了。】
    唐闲不以为意，但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仔细想想，玄鸟虽然可以吞噬那些亡魂，但唐很肉在灵薄狱内，却也拿那些亡魂没有办法。
    “强大的生物如果死掉了，就会留下执念，这些执念如果不在灵薄狱内，会怎么样？”
    【不存在这种情况的，灵薄狱既是关押它们的地方，也是它们唯一能够生存的地方。亡魂是无法离开灵薄狱的。】
    玄鸟于高空中疾驰，唐闲思考着玄鸟这番话，觉得有些问题。
    这个世界的确不怎么科学，但玄鸟的话语看来，所谓亡魂，就是一种特殊形态的能量，还需要一种特殊形态的力场才能显现。
    也就是说，的确有冥界，只是这个冥界对活着的生物来说并无威胁。
    但如果灵薄狱范围过大呢？如果灵薄狱内的镇守者死了，那个灵薄狱并没有破碎呢？
    这里头就存在一个悖论。
    阎王爷要是死了，谁来判它？
    “世间最大的灵薄狱的拥有者，便是你的主人冥凰，强大的物种死后会留下执念，并且困身于灵薄狱内。世间也找不出几个比冥凰还要强大的物种。所以可以肯定，假如拥有灵薄狱的话——冥凰肯定会留下执念的吧？”
    唐闲这番话说出来，飞在高空中的玄鸟猛然抖了一下，险些把唐小九一行人给抖落下去。
    玄鸟的心有些乱，唐闲这个说法，的确很合理。它忽然有些紧张：
    【难不成我的主人……化身为了一道执念？】
    “不好说，我们得找到冥界气息最重的地方，这还得靠你才能完成。甚至我有一种预感，也许冥凰的执念本身，就是其传承。”
    玄鸟没有听懂这句话，它只是不断地想着自己主人也许真的还留有痕迹这件事。
    唐闲也没有说一些不怎么乐观的话让玄鸟减轻期待。
    这件事他认为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罪夺之境在以往，法官是不会去的。
    也只有那一天，从变色龙神隐那里听到了伊甸之子的消息之后，法官才赶来了罪夺之境，即便来，也是带着整个圣山过来的。
    这么谨慎的原因，也许便是因为罪夺之境，存在着某个法官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冥凰生前是灵薄狱的主人，那么它死后，灵薄狱或许会慢慢的消散，却也不至于那么快就彻底毁灭。
    假如灵薄狱还在，那冥凰虽然死了，但其实还是灵薄狱的主人。
    “灵薄狱是靠什么维持的？”
    【自然是生命力，吸食他人的生命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主人就在不远处的这个说法，应该就十拿九稳了，罪夺之境据说也是数百年前才忽然从大地肥沃，草木繁多生机盎然，渐渐变成了如今这般死寂的。”
    唐闲分析着说道。
    也许这一次，自己要进入的就是那个最为庞大的灵薄狱世界。想到此他忽然皱起眉头，问道：
    “当然一个生物死后，其执念化身为亡魂，亡魂还具备多少智慧？”
    【那得看执念多深，生前其主人有多强。】玄鸟说道。
    唐闲微微一凛，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按照这个说法，冥凰现在，大概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亡魂。
    而按照白霜说的，极西以西之地，也有一些不好解释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连玄鸟也不知道。
    比如白骨将军，骷髅战士。
    这些传说中不死族的形象，为何会出现在极西以西？
    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它们属于什么科目？如何繁衍后代？战力如何？
    随着玄鸟的飞行不断靠近那片地方，即便是对冥界没有直接感应的唐闲唐小九等人，也都觉得有一股极为古怪的气息。
    飞行和探索，一直持续了三天，罪夺之境实在是太广阔，如果不是靠着玄鸟对冥界气息的特殊感应，唐闲相信恐怕自己单独找，九十天时间得耗费一半。
    第四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正确的路口。
    此时此刻，玄鸟没有继续往深处飞去，而是停靠在地面上，俯下身来，让唐小九元雾从自己身上下来。
    “怎么了？”
    【死雾弥漫，我们应该找对了地方。】玄鸟一脸凝重。
    唐闲看着前方，的确弥漫着一股淡绿色的雾气，看起来与自己的毒雾很相似。同时前方带着极其浓厚的腐烂味道。
    【除了那个小怪物，你的两个伙伴，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再继续向前，他们的生命力会被死雾一点一点的吞食。】玄鸟还是第一次见到灵薄狱之外，有着如此大范围的鬼雾。
    唐很肉也认得这些雾，在进入玄鸟的灵薄狱的时候，他看见过类似雾气，但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见到的景象。
    唐闲摸着下巴，元雾的镜之眼，可是极为强大的进攻手段，某种意义来说，浩劫级也承受不住镜之眼瞪那么一眼。
    斟酌之下，唐闲还是点点头说道：
    “元雾，小九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我消息，元雾也时刻注意百川市的一些消息。”
    “大人……前面很危险，我可以帮到您的。”
    “不必，现在还不是你们发挥用处的时候。”唐闲摆了摆手。
    随后又给元雾和唐小九各自交代了一些事项，便准备带着唐很肉和玄鸟一并，步入这片“死人国”。
    从外面看，这片死雾很浓，但走进浓雾中之后，视线并没有因此而被隔断。
    仿佛那是一个领域的边界，警告着外来者慎入。
    如果说罪夺之境就像是一片荒芜之地，死寂意味很浓，那么跟死雾中的世界相比，罪夺之境都可以算得上景色优美了。
    死雾内的世界，已经不是荒芜，而是真真正正的白骨地狱。
    这里到处都是断指残骸，血肉早已经消散，只留下经年不散的气味，那些骨头，头骨，都没有规则的散落在各处。
    整个景象看起来十分慎人。
    只是对于唐闲和唐很肉来说，去过了灵薄狱，这些景象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感觉，玄鸟更不必多说，仿佛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但他们都没有掉以轻心，各自都保持着足够的警惕，用算得上缓慢的速度前行着，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查清来源。
    唐闲其实已然确信，这里没有活物，只是死雾里，需要警惕的大概不只是活物，所以他也没有大意，忽然想到了某个问题，说道：
    “强大生物死后留下的执念，其性格是否和生前其主人一样？”
    玄鸟摇头说道：
    【执念不讲道理的，它们偏执，疯狂，扭曲。】
    “就没有理智的？”
    【自然也有，我说过了，执念的智慧多深，得看其主人生前多强大。但即便具备智慧，它也是一道执念，会疯狂的想要完成这个执念。】
    “冥凰的执念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主人的执念是什么。】
    “拯救世界？”
    【何谓拯救？让全世界的生灵都活着吗？主人眼里没有生死之分，即便所有生物死去，对它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它与秩序者交战的原因是？”
    【秩序者想杀死主人，主人不想被它杀死。】
    “双标。差评。”
    【你说什么？】玄鸟瞪着唐闲。
    唐闲想了想，眼下还得靠着玄鸟带路，便不刺激它了。
    不过自己方才的发言或许的确有不妥。
    也许冥凰只是单纯的不想输给秩序者，仅此而已。
    只是从玄鸟话语里，唐闲大概能够感觉到，恐怕冥凰的执念，不好对付。
    海神的执念，只是浩劫级的实力。
    但冥凰的执念不同，或许还远远到不了末日级的水准，但绝对在浩劫级之上。
    而且冥凰的手段是什么，唐闲也不确定。
    看着前方的一片迷雾，听着耳边一些莫名的骨骼摩擦的声响。
    唐闲忽然有些怀念大海。
    要是有片海在，自己这把武器就有用处了。
    他终究是有些紧张，人一旦没有把握，就会忍不住幻想一下优势情况。
    没有优势。
    唐闲甩开杂念，继续往前，并说道：
    “我确信气味的分布变了。”
    【什么意思？】玄鸟问道。
    “你的灵薄狱内，没有什么白骨将军骷髅战士之类的东西吧？”
    【白骨乃是实体，执念乃是虚幻，只有在灵薄狱内才会质化。】
    “但灵薄狱破碎的情况，以前也不曾出现过，亡魂执念，和现实世界的生物，如果共处在一个特殊的维度里，是否会发生异变，乃至融合？”
    【你到底想说什么？】玄鸟听不懂唐闲这话。
    唐闲也解释不清楚，因为鼻息里的反馈很不科学。
    因为——地上的森森白骨，开始挪动了。
    “我想说，准备好战斗，我们被包围了。”
    唐闲的话音落下后，那些白骨行动的轨迹也越发明显。
    这一次不光是唐闲，玄鸟和唐很肉也都感觉到了。
    死雾也变得浓烈了不少，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从远处的某处低谷中喷涌出来，然后散落在附近——
    这种力量似乎在牵引着这难以计数的动物骸骨，骨头弯曲和拼接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一具具只有地狱里才会见到的白骨士兵，被拼接完成。
    这种拼接很粗暴，比如象骨，鹿骨，龙骨这些明显不同生物的骨骼，并没有被区分开，它们混杂在一起，使得这些白骨生物，看起来恐怖而怪异。
    唐闲一眼望去，这些生物恐怕得上万只。
    “看来我猜对了，没有不死族，只是执念们找到了身体。”

一个喜报（大风推感言）
    日等夜等，甚至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总算是等到了传说中排面十足的大封推~
    明天下午两点，这本书终于要登上起点最亮眼的位置。
    据说是惯例，要写点感言，加上有好推荐确实想顺带的推荐几本书，正所谓有推荐勿相忘嘛，所以有此感言。
    首先感谢责编泥鳅，我的编辑很高冷，不爱说话，但给的推荐真的不少。没有老大的帮助，这本书大概去年八月份就被腰斩了。反正我就喜欢这种闷声给推荐，人狠话不多的。
    感谢总编长天大佬和责编指针巨的帮助，不得不说，这分类的几位编辑都太好了。这也是为啥我写的不是游戏，却赖在这个分类不走的原因~
    还感谢一路支持的作者朋友们，希望下本书，下下本书，乃至今后的写作生涯，都能与各位一起征战阅文。
    读者老爷们就不说了，如今也是衣食父母，咱们一切尽在故事中。
    感谢完了，也说点有的没的。
    写书算上歇息的时间有三年了，这一本写了半年——目前存活，上一本写了半年（没了），第一本写了一年（也没了）。所以发觉我真的对不起这个怂字，写书还是太莽了，导致404概率百分之六十六点六七~
    以后我一定从心做人，尽量不碰敏感话题。也尽量不夹带私货。这次是认真的。
    不过真的只能做到尽量。如大神肘子所言，一本书如果没有浓厚的个人风格，没有一点私货，它是走不远的，也很难打动人心。
    靠着段子和抖机灵，前期或许会有些话题，但后期就乏味了。
    我还是想写出自己的风格，写出点怂味儿来。
    写故事这几年，其实就不断地摸索读者毒点和爽点，这条路还长，对我来说，写故事的技巧，笔力，也还需要打磨，当下这本书，我自己也有颇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总的来说，比前两本要好很多。
    总之，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故事会一本比一本好。一些不讨喜的人设，和一些这本书的毒点，以后也会一一规避。
    献祭环节前，说下盗版的事情。
    让盗版读者入正，这事情太难了，九年义务教育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就懒得管了。
    但我还是希望各位看盗版的，有的看就闷声看，别来书评区耀武扬威，别在章评里暴露智商，别影响我正版读者们的心情。
    接触的行业里的厉害作者越久，越能感受到他们对盗版的深恶痛绝。利益相关是其一，更不想看到各种盗版读者的低素质，断章取义，自以为是。
    就说我自己，有盗版读者因为嘴臭被我禁言，去其他论坛挂我的。也有说我店大欺客，扑街时唯唯诺诺，有成绩后对读者重拳出击的。
    我就很疑惑，看书几百天甚至几千天，除了一堆恶臭评论连一个学徒都没有的，这居然敢自称读者？那真正花钱看书的，岂不是得叫读神？
    我从来不惯着云读者，从只有八个订阅纯粹用爱发电时开始，我都是看心情，想怼就怼。
    但有一点，除非嘴特别臭或者开地图炮（比如这几天就有个，张口是一句看这本书的人都是xxxx之类的）的，但凡正版读者，我一个也没有怼过。
    所以给盗版云读者们一个招，想要骂我或者我的作品，很简单，打赏个盟主舵主，或者全订支持一下，只要你不开地图炮说我的其他读者，我任你骂，付费越多，解锁姿势越多哟~
    当然，各位正版的读者老爷衣食父母们，如果遇到这些云玩家，别去搭理，实在气不过，书评区或者书友群叫我，放着我来给他一套素质三连就是。
    扯远了~
    回到正题。
    我感谢那些看了盗版，然后因为某些章节来订阅支持的，不是场面话，这真的很让我感动，也因为这些读者和一直支持正版的读者，让我觉得自己的故事也算有意义，觉得市场，终究是在慢慢变好。
    如果剧情哪里有问题，也欢迎在书评区指出，我就是个码字的，懂个屁的剧情，真要出了bug，还得靠读者指正~哪怕是盗版云读者，只要正常说话，不阴阳怪气，意见我都照单全收。
    新年将至，订阅这本书的读者还不少，这书现在也常年在游戏分类畅销榜前二十，如今全订群也开了（刚开两天），各位愿意加群的可以加下群。就当除夕夜多个抢红包的地儿嘛~何况群里还有女装大佬（不是我，别想了）。
    最后，是献祭环节，也就是y环节——书分受众，但都是好书，希望能有各位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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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没想出名啊》
    作者：巫马行
    19年文娱爆款之作。我自己也在追，很好看的一本书~
    《反派都喜欢我》
    作者：云海青马斩
    明明是想在游戏里成为一个大侠的我，怎么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为什么反派大佬都会看重我啊？
    ……
    《网游之金刚不坏》
    作者：铁牛仙
    主角佛门侠圣，作者谦逊儒雅，是少有的正能量作品。
    ……
    《我能提取熟练度》，作者：云东流
    这一本不说了吧，有一说一，我确实馋云大身子。就算我女朋友在这，我也敢这么说，她还能让我跪键qsfgzxvhgaa!？
    ……
    《猎魔烹饪手册》
    作者，颓废龙
    当夜晚降临，耳边响起了呢喃声，阴影中的怪物开始躁动的时候，杰森饥饿的胃袋开始发出轰鸣，他不由吞咽起了口水……饥饿，就是最好的鞭策。
    ……
    《联盟之上单魔王》
    作者：打倒嘤嘤怪
    当下我认为最好看最骚顽梗最六的一本联盟文。
    ……
    《我是幕后大佬》
    作者：一刀斩斩斩
    幕后流鼻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这本书之后，幕后流才相继开始有人跟风~
    ……
    《我是狗策划》
    作者：诸葛婉君
    “捏一下我手上的尖叫鸡，你就可以继承三百亿光年外你堂叔的舅舅的小学同学初中时候同桌的曾曾曾祖父留下来的一颗星球。”三十八度炎炎夏日还裹着西服的黑衣人认真说道。
    江寒：“我可是游戏策划，就你这种鬼话还想骗到我？”
    一分钟后……
    “卧槽，这颗星球为什么没有黑夜？”
    ……
    《咸鱼的科技直播间》
    作者：麒麟2
    咸鱼王晨又穿越了，没办法只能开发点黑科技赚点小钱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这样子~
    《诸天大道宗》
    作者：裴屠狗
    原创无限流佳作，喜欢诸天流的可以去看看。
    《联盟之梦回s3》
    作者：洛兰殇
    萧晨一觉醒来，走上了开挂的人生
    《异世界的魔道修士》
    作者：拓跋小狗蛋
    蚩魔躯硬撼比蒙，万鬼幡吊打死灵法师，化血神刀屠杀巨龙这是一个陨落在天劫中的魔道巨擘，穿越到奇幻大陆继续彪悍的故事。
    ……
    《我真不是仙二代》
    作者：明月地上霜
    顶级仙二代流落凡间，寻找人生自我价值，轻松搞笑修仙爽文，你值得拥有～
    十三位大佬的书献祭完毕~我就不求什么万订了，只希望这本书能够写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结尾~
    最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十五章：冥国游
    耳边除了骨骼扭动的摩擦声，还有一些难辨内容的低语，仿佛是女人老人小孩，或者一些兽类在耳边窃窃私语。
    这些话语没有具体的含义，只是声音很低，发出一些奇怪的音节。
    在恐怖电影的场景里，经常有类似的声音听到。
    唐闲和唐很肉没有感觉，玄鸟听着这些声音更是觉得倍感亲切。
    战斗来得十分突兀。
    这些死人国的战士们像是对着生灵有着没有道理的仇恨一样，开始疯狂的靠拢唐闲。
    但从速度力量上来看，强度也就精锐级左右，甚至个别还不到。
    白骨战士密密麻麻，组成了一片骨海，海潮汹涌，仿佛要将敌人彻底淹没。
    “能飞吗？”唐闲问道。
    【你以为天空中就是安全的？】玄鸟说道。
    天空中，十几只巨大的骨龙在盘旋着，还有数不清的类似金烈鸟一样的生物。
    但都只剩下骨架。
    仿佛夜王率军出征，这个景象唐闲虽然没有被吓到，但的确感觉到壮观。
    他摇头说道：
    “那就只能杀过去了。”
    话音落下，唐很肉就冲了前去。唐闲的右手做手刀状，也同样迅猛的冲了前去。
    “这些骨头堆的另一端有什么？”
    【一个冥界气息更浓的入口。】
    “在前边？”
    说着话，唐闲的身影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不管是俯冲的巨龙，还是地面上那些骨头拼接出的怪物，全部被这一道笔直的线给干净利落的分割。
    断金兽的崩金碎铁，能斩断最硬的金属，何况这些骨头？
    【就在前方。】玄鸟没有对这些白骨战士出手。
    它的视界和唐闲等人又有不同。
    玄鸟能够看到依附在这些白骨上的执念们，尽管它对这些执念毫不在乎，但想着如果这里真的是主人的灵薄狱，那自己就绝对不能动手。
    面对种种进攻，玄鸟也只是扇动翅膀，尽力避开，它本就极为灵敏，这些也就相当于精锐级水平的亡灵生物，自然奈何它不得。
    唐闲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兽类虽然启智了，可终究是还有着一些兽类的习性。
    比如忠诚。玄鸟对冥凰的忠诚，大概已经到了有些愚昧的程度。
    或许内心深处能够意识到执念和自己的主人没有多大关系，可内心还是忍不住会想要为其效命。
    对玄鸟而言，最大的克制，大概便是在这场战斗中两不相帮。
    它负责替唐闲引路，却绝对不会对这些执念体出手。
    唐闲倒是不在意，灭杀精锐级程度的敌人并不需要玄鸟相助。
    唐很肉的打法十分的朴实无华，抡起拳头就是砸。
    虽然本身是天灾级的实力，但由于属性严重偏科，在进攻能力上，也就寻常完美级生物的实力，不过对付这些白骨大军，也游刃有余。
    唐闲就更迅疾了，就像一个快乐的疾风剑豪，所过之处遍地真理，恐怖的斩切让这些骨头不断地割裂。
    一道道笔直的斩切线，将周遭的一切分割的平整。
    不过随即唐闲皱起了眉头，这些敌人虽然很弱，但生命力仿佛无穷无尽。
    不管怎么杀都杀不尽。
    即便被斩杀，那些斩断的白骨很快又会重新接在一起。
    不仅仅如此，每一次靠近这些生物，唐闲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吸附自己的生命。
    和步入玄鸟的灵薄狱时是相同的感觉，程度上也相差不大。
    【这里只是灵薄狱的最外围，这里的执念都没有形体，敌人也极为弱小，如果你要继续往前，冥界气息会更浓，我得告诉你，冥凰大人的灵薄狱，哪怕破碎了，其核心处的冥界气息也是极为浓厚的，那边的执念，强大程度超乎想象。】玄鸟的语气认真，带着警告的意味。
    “反水的真快。”唐闲说道。
    【哼，我既然答应帮你，便自然会帮你，但这一处的传承，我只能做一个引路人，能否得到我主人的认可，得看你自己。】
    “我们先说好，对一个人过分的思念，会让你产生一些错误的判断，我不指望你帮我，但你最好记住了，如果你妨碍我，你就是在妨碍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能替你主人报仇的。”
    又是几道干净利落的斩切，如同唐闲的语气。
    玄鸟和唐闲达成共识。它扇动羽翼，猛烈的风暴肆虐着死寂之地，唐闲和唐很肉很默契的跳上了玄鸟的背部。
    这场战斗根本不会结束，这些执念只会无休无止的死亡重生再死亡再重生。继续打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天色变得黯淡，阴气越来越重。
    原本只有窃窃私语和白骨摩擦之声，但远处却又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兽吼，这声音唐闲觉得哪里听过，一下子又有些想不起来。
    【具象化的执念，对生命气息的吸附会更加恐怖，唐闲，你会没命的。听到那声兽吼了吗，这代表这些执念的具象化完成度极高。】
    虽然话这么说，玄鸟的速度可一点不慢。全速飞行的它，甚至速度还在唐飞机之上，双翼扇动的巨大风暴，让身后的骨龙都无法靠近。
    唐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鸟背下的景象。
    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骨。
    从方才开始，唐闲心里便有着某种担心，伊甸之力似乎只对有生命的物体有效，对于机械物体和死物是没有效果的。
    不管是被这些怪物攻击，还是攻击这些怪物，识海里都没有产生抗性提示。
    同样是执念，似乎这些冥界的执念，和深海之下的镇海僧又有不同。
    海神的执念仿佛创造了一个真正的生命，而冥界里这些执念，说到底，还是死物。
    现在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这半年来彻底强化之后的战斗力，以及恐怖的生命力。
    ……
    ……
    经历了漫长的追逐之后，那些骸骨战士们终于放弃了追逐。
    玄鸟和唐闲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就在几分钟前，玄鸟都快感觉到有些疲惫的时候，古龙和满地的白骨士兵终于停止了动作。
    死雾越发浓厚，玄鸟飞入了一道山谷里。
    在进入这道山谷之前，那些亡灵大军追逐姿态疯狂无比，但是进入山谷的瞬间，所有的亡灵大军，都停住了脚步。
    在低空中追逐玄鸟的骨龙们也是一样急停，只是用没有眼珠的眼眶，看着唐闲等人进入山谷。
    浓厚的死雾本该让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淡绿色。但呈现在视觉里的，却是有些暗淡的蓝色。
    飞入山谷后，玄鸟便也没有冒然前进，只是在空中盘旋着。唐闲看着身下的场景，皱起眉头说道：
    “怎么又是一个坑？”
    【什么？】玄鸟并不知道唐闲在寻找海神传承的时候，也是跳入了一个坑里。
    只不过那个坑因为熔岩而散发着火红之光。
    如今也有一个坑，如同深渊地狱的入口。
    底部传来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深渊底部满是蓝色的水晶矿。
    唐闲看着这一切，问道：
    “如果从灵薄狱内进入，会不会安全一些？”
    【想都不要想，在这里开启灵薄狱，对我来说太过危险。】
    “为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冥兽之间存在着的特殊压制，我要是在这里打开灵薄狱，这深渊底下那些强大的执念，便挤进我的灵薄狱，甚至我的灵薄狱都会被吞噬。】
    玄鸟拒绝了唐闲的提议，继续说道：
    【这些蓝色的光，是从幽冥涧里传来的，只有冥界气息最为浓厚的地方，才会形成一小片区域的幽冥涧。在幽冥涧里的执念，几乎就跟生前一样，具备实体。不过弱小的执念也无法在幽冥涧里存活，会直接灰飞烟灭。】
    “所以那些白骨亡骸才不敢追击至此地？”
    【是的，它们只是一些需要依附于外的弱小执念体，唐闲，我再劝你一次，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幽冥涧是最高级别的灵薄狱，我都无法结出。】
    “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你的主人吗？”
    【你也说了，那是执念。】
    “我不喜欢玩命，但游戏的最后，总是要搏命的。另外……冥凰的灵薄狱到底多强？你管这叫一小块儿幽冥涧？”唐闲语气果断。
    玄鸟说道：
    【这已经缩小了不少，冥凰大人生前，所能结出的幽冥涧可不止一渊之地。】
    唐闲撇了撇嘴。
    即便是死了的冥凰，做能做到的事情，都比活着的浩劫级生物要强太多。
    就像海神的一道执念，就能够施展七种镇海生物的绝招。
    “末日级生物与浩劫级生物的差距也太大了些，果然是步入了神之领域。”
    唐闲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唐很肉，掩护我。”
    唐很肉点点头，皮肤迅速变得漆黑，额头上生出鬼角，随即整个人也变得柔软无比，将唐闲覆盖住。
    最强的盾带上之后，便是海神的一击也奈何不了，唐闲心下稍安，说道：
    “下去看看冥凰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玄鸟不再多话，一个俯冲便带着唐闲和唐很肉冲进了那片蓝色深渊之中。
    ……
    ……
    玄鸟发现自己算错了。
    它原以为这片深渊不大，毕竟那些蓝色的光能够照出来，也许说明这片幽冥涧并不深邃。
    但冲入了洞窟之后，玄鸟才发现，对于自己主人死后的执念，其实力程度评估有了极大的错误。
    这深渊何止万丈？
    俯冲了许久，唐闲和玄鸟依然看不到尽头。
    至于那些蓝色的光，不过是冥界气息过于浓厚，以至于结晶化成了水晶。
    这些蓝色的水晶一样的物体，宛若是死人国度里的路灯，被其照耀着都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
    加上本身灵薄狱内的特性。
    唐闲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恢复力被削弱了不少，但到目前为止，这些浓郁的气息并没有办法影响他和唐很肉。玄鸟更是免疫这些气息。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开始慢慢升起一种恐惧感。
    因为幽冥涧越大，代表着面对的对手，实力越发强悍。玄鸟在浩劫级生物里，算得上是第一序列的强大生物，但玄鸟尚且无法凝结出一小片幽冥涧。
    蓝色的水晶越来越多，死雾反而越发的稀薄。
    俯冲了不知多久，唐闲唐很肉玄鸟都听到了一些声音，是万兽的叫声，这些声音比之前在深渊外更加清晰。
    而唐闲和玄鸟，也终于来到了幽冥涧的底部。
    就像是从巨大的烟囱里跌落到了大殿，深渊底部的大小，远远超过了唐闲的预估，甚至可以用辽阔来形容，仿佛是一片地下的平原。
    蓝色的水晶如同锥刺一样，从地面歪七扭八的生出，有些水晶似乎是因为吸收了过于庞大的冥界气息，已经显得十分巨大，如同支撑起深渊的柱石。
    环境的变化只是其次，唐闲现在看到的，是远比环境变化更为恐怖的东西。
    断金兽，罪骨蜘蛛，戈尔贡，还有卿九叶，梼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强大的生物，仿佛都感应到了某种气息，望向了唐闲这边。
    【是他！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好磅礴的生命力，我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血肉的味道，真的好香。】
    【给我……给我……生机！】
    兽类的声音此起彼伏，加上自己和唐很肉磅礴的生命力，除却眼前看到的这几个大家伙，还有很多一样恐怖，甚至更为恐怖的凶兽执念，正在慢慢的靠近。
    “呵呵呵呵，唐闲，你骗了我！你骗了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卿九叶还是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只不过她的皮肤显得异常的苍白，而蓝色的眼影盒嘴唇，以及原本应该光滑盈润的手臂上，有一道满是腐烂气息的伤口，都表明了她已经是不再是活物。
    以前打败的对手，再打败一次并不难，但如果变成了亡灵，伊甸之力便发挥不了作用，眼下唐闲靠着唐很肉，虽然自持立于不败之地，却也开始心里没底起来。
    不断有强大的生物靠近，唐闲发现这些执念的确具象化了，甚至都能闻到味道。
    而在这片战场的尽头，唐闲感知到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如果说卿九叶这些生物已经是矿区战力的第一梯队，那么跟这道气息的主人相比，梼杌断金九尾这些怪物，根本不值一提。
    异象再生。
    就在唐闲震惊于那道气息主人的强大时，他身后的冥界气息忽然凝华成了一道水晶，用十分恐怖的速度将一切给深渊的入口封堵住。
    唐闲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
    “希望这个传承足够强大，不然可对不起这排场。”

第十六章：这个传承不好拿
    事情很麻烦。
    唐闲现在知道那场战役为什么叫诸神黄昏了，神都被逼到了黄昏，其余大多兽类更是死伤惨重。
    如果论及当年机械族对矿区世界的毁灭程度，其实并不比人类世界差多少。
    很多浩劫级生物，唐闲都已经见不到了。
    但死人国度就不一样了，除却那日在罪夺之境被自己杀死的几只，唐闲还看到了许多恐怖的生物。
    玄鸟只感觉到一阵虚弱，身上原本升腾起的蓝色火焰迅速黯淡。
    不只是玄鸟，还有唐很肉也一样。
    原本覆盖在唐闲身上如同铠甲一样的唐很肉忽然间解除了这种状态，他不解的看着前方，仿佛自己的力量被夺走了一般。
    唐闲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藏凛。没想到这种稀有品种这个地方都有。”
    百兽藏麟的藏凛，散发的气息能够让所有兽类回到自身最虚弱的状态下。
    但周围的这些亡灵却没有任何虚弱的样子，唐闲确信这种领域对死物没用。
    死——还真是一个好用的buff。
    唐闲说道：
    “我去解决那只藏凛，你们现在想办法自保。”
    话音落下，唐闲便没有任何耽搁，雷枭的流光炼影全开，整个人身化闪电，同时手臂泛着某种合金的色泽。
    同一时间，黑雾降临，原本幽蓝一片的空间里，瞬间变得漆黑。
    这一次唐闲没有用毒，死都死了，化学攻势大概不怎么顶用。
    只是唐闲的冲刺并没有效果，因为一个速度不比他慢，手臂比他更坚硬锋利的敌人挡在了唐闲面前。
    【用我的技能，你还想打败我？】
    断金兽出现在了唐闲面前，唐闲身影一退，有些疑惑。
    看着这些执念蓝色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死掉的家伙，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
    它们不会被吞日给隔绝视线。
    “真羡慕你们死人，待遇就是不一样，我都想要死一死了。”
    【成全你！】
    梼杌的身体冲了过来。
    越是接近死亡，梼杌的战斗力就越强，而已经死亡，就等同于战斗力一直处于最大值。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与唐闲在罪夺之境时看到的截然不同。
    唐闲不敢大意，流光炼影之下，将速度提到极致。
    便在这个时候，卿九叶化身为妖狐，只是原本火红色皮毛变成了紫红色，多了几分邪气。
    狐火喷吐，唐闲终于感受到了恐怖的高温。
    唐闲意念一动，三叉戟就像是感受到了召唤一样凭空出现，横亘在他与万兽的攻势前。
    “好用倒是好用，但你可千万得扛得住！”
    这三叉戟的坚韧程度几乎可以和末日级生物的魂晶相比，不管是断金兽的斩切，梼杌的撕裂，还是狐火，唐闲急速的挥动三叉戟，都将其一一挡住。
    只是那一道道恐怖的冲击力，也让他离藏凛越来越远。
    无数道蛛丝如同细雨一般落下，这些蛛丝看起来并不如此前在罪夺之境时那般粘黏，而是变得无比锋利，仿佛不小心穿过，身体便会被割裂。
    唐闲感觉到自己能够活动的范围在变小。
    不仅仅是蛛丝，还有两道灰色的射线射来。戈尔贡的石化凝视，唐闲想着海神的传承武器总不至于被石化吧？
    他没有避开，硬生生的用三叉戟挡住了。
    三叉戟果然没有一点事情。
    “好用！”唐闲心里稍安。
    这石化凝视很是强大，一旦中招，虽然不如镜之眼一样直接宣告死亡，但也与死亡无异，可射线的速度却并不快。
    流光炼影之下，整个深渊底部战场上，能跟上唐闲速度的生物屈指可数。
    断金兽的斩切，崩金碎铁的奥义，甚至都无法在三叉戟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只是被罪骨蜘蛛的蛛丝擦到，他身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多。
    这才是唐闲感觉到最恐怖的地方。
    他和唐很肉都是彻头彻尾的不死怪物。在深海之下海神一击也能够数秒恢复。
    但如今，那些伤口愈合的速度极为缓慢。
    这一次，唐闲终于感受到了这个幽冥涧的恐怖。
    这里存在着一种极为恐怖的生命吞噬能力，自己起先并没有感觉到，但在受伤之后就很明显了——
    伤势没有第一时间痊愈，自己最为得意的属性，被压制下去了。
    这和秩序者的生命恢复移除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抵消。
    这还不是最深处，如果靠近冥凰，会否出现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不受伤不战斗，生命也会持续变低的情况？
    换做寻常生物前来这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吸食干净了吧？
    想到此，唐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很肉和玄鸟，玄鸟终究是冥兽，免疫这种领域，但唐很肉的生命恢复能力被压制后，就显然有些吃不消。
    也许过不了两三分钟，唐很肉就会因为一种最不可能死去的方式——生命力被吞噬而死去。
    这等于鱼淹死在了水里，唐闲断不可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精准投掷。
    这是从进化区实验体里得来的技能，这一刻唐闲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远处那只藏凛身上。
    梼杌，断金兽，戈尔贡，罪骨蜘蛛，九尾妖狐等等所有生物的进攻，他都暂时不去理会。
    目光中的一切仿佛全部消失，唐闲的眼里如今只有藏凛。这个形状看似如麒麟一样的生物，他忽然想到，这是不是也是那个最早和伊甸之主一起的人类设计的？
    没有多想，全部力道灌注于双臂上，唐闲将海神的三叉戟抛掷而出。
    这是一道根本不像是要命中谁的角度，因为唐闲是往藏凛所不在的方向投掷而出。
    所有的敌人也都因为知道藏凛压制了另外两个敌人，所以它们也将藏凛保护的很好。
    看透了这一点，唐闲没有选择直线打门，而是开了一剂“香蕉球”。
    断金兽的手臂斩在了唐闲身上，血液喷涌。
    梼杌的爪子将唐闲重重的击飞，撞在了一团锋利的蛛网上。
    唐闲胡乱的举动，没有引来注意，反而是露出了破绽让所有敌人疯狂进攻。
    但也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那道三叉戟忽然改变了方向。
    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调头转向了藏凛，在万兽都想着吸食唐闲生命的时候，藏凛的身边根本没有人挡枪。
    三叉戟何其锋利坚硬？
    精准投掷之下，一击穿过了藏凛的脑袋，戟尖上穿着一颗暗蓝色的结晶。
    就和这些水晶颜色相似，只是更加浓暗。结晶破碎，藏凛的身体瞬间变得腐朽，如同一些粉尘一样，慢慢的消散。
    所有兽类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给耽搁了一秒，也就是在这一秒，原本濒临死亡的唐很肉，瞬间变作一张巨网，将唐闲包裹住，如同一层黑色的铠甲。
    【我，好了。】唐很肉的声音传来。
    “糟糕的台词。”唐闲笑了笑，但表情有些怪异。
    他现在受伤不轻，而且伤势恢复缓慢。
    唐很肉的生命恢复能力数倍于唐闲，但如今在这个领域里，也就是比唐闲恢复速度快上一些。
    这代表着二人如果持续与这些生物战斗，最终会被消耗死。
    这里头的浩劫级生物，可不止这一拨，在嗅觉反馈的远方，那道最强气息的周边，还有不少浩劫级生物。
    唐很肉化作铠甲的情况下，唐闲虽然有了时间歇息恢复，可唐很肉也坚持不了太久。
    藏凛被击杀之后，唐闲周遭的敌人，攻势便越发疯狂起来。
    唐闲不得已，大喊道：
    “你的阴兵阴将就算再强，你又能怎么样？你还能走出这个地方？”
    没有回应，唐闲也不在意。
    他只是不想再将杀过的敌人再杀一次——因为没有抗性累积，没有技能掉落。
    升级打怪就够无聊了，还光打怪不让升级，这种买卖唐闲是不做的。
    有了唐很肉，现在唐闲也不敢过于莽撞，但终究能够正面对敌，他一边应付着万兽的进攻，一边大喊道：
    “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你的两个敌人，可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克制了！我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但既然你能够支撑起如此巨大的一片幽冥涧，总不是为了当个山大王吧？”
    流光炼影全开，唐闲如同一道金色的闪光，穿梭在敌人当中。他沿着蛛网而上，目标很明确。
    藏凛死后，必须解决这个能够封堵地利的罪骨蜘蛛。
    “你的部下为了追随你的道路，被欺骗了几百年，如今它带着我前来此地，为的是什么？是为你报仇雪恨！我们根本不是你的敌人！”
    “这个世间还有别的冥兽，这个世间的历史也还留有真相。但如果你今日让我殒命于此，冥兽终究只能变作不甘的执念，真相终究会被你的死敌掩盖！”
    “那个只有敌人和叛徒的世界，那个被敌人和叛徒统治着的世界，真的是你想要看到的？”
    无数道蛛网如同利刃一般落下，唐闲转动三叉戟，将其一一打落。
    如今能够追上唐闲的，也只有断金兽和梼杌。
    但这二人却在追逐的过程中，被一道蓝色的火焰给阻挡。
    唐闲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番话本就不是说给那位冥凰听的。
    是说给玄鸟听的。玄鸟也果然听进去了。
    说到底，这里的终究是主人的执念而不是它原本的主人。唐闲的话，对于重视忠诚的玄鸟来说，字字诛心。
    【人类，现在你高兴了！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废话，我哪里知道底下这么多老对头，这么多浩劫级怪物？既然跟预估不一样，那么之前的协议自然作废，我是一个狡猾的人类的嘛。”
    这句话唐闲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以至于卿九叶也听到了。
    我是一个狡猾的人类的嘛。
    她死前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卿九叶狐火喷吐向空中的唐闲。但唐闲轻松的避开，狐火没有打中唐闲，反而将那些蛛网烧断。
    于此同时，唐闲再次发动投掷。
    这些亡灵生物的弱点，大概便在于那些由冥界气息结成的魂晶。
    唐闲奋力一击，三叉戟不辱使命的将罪骨蜘蛛贯穿。
    “虽然死了之后，很多地方变得不可理解，战斗力上或许有所增加，但身体也变得异常脆弱。”
    唐闲内心这么想着，随后往下看去，想要松一口气都无法办到。因为底下的那些知名，还是不知名的浩劫级生物都太多了。
    而站在高处，唐闲才终于看到了远方，蓝色水晶构成的巨大王座之上，有着一只体态比玄鸟大上一号，但浑身上下连羽毛都散发着蓝色水晶一般色泽的鸟类。
    冥凰。
    冥凰的执念与其本体外观上几乎没有差别。它仿佛压根儿就没有死。
    高空跌落，唐闲快速的换上极限手套，如同摆荡的蜘蛛侠一样想要直接穿越过战场，与这道执念对话。
    那冥凰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唐闲，它只是坐在王座前，一语不发。
    而唐闲的摆荡很快就被十数只浩劫级生物给打断。
    他着陆的一刻，梼杌断金兽等生物也全部冲了过来，一时间整个深渊底部都在颤抖。
    银白色的狮子发出怒吼，背上长着剑刺的蜥蜴挪动着身子。一些连唐闲也不知道的古老兽类也一并加入了战场。
    玄鸟迫不得已，准备不顾风险打开灵薄狱，带唐闲和那个小怪物离开。
    但这一刻，玄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我忠诚的部下，你也背叛了我吗？】冥凰的声音显得很苍老。
    【大人，我怎么会背叛您？】玄鸟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方才被唐闲一番话所唤醒的理智全部消失了。
    “真他妈是只傻鸟！”唐闲觉得玄鸟也就是一个大一号的唐嘎吱。
    冥凰一开口，玄鸟便放弃了救援唐闲，飞到了冥凰的王座前，说来也怪，这些不死生物似乎都无视了玄鸟，就只是追着唐闲和唐很肉打。
    玄鸟匍匐在王座前，冥凰说道：
    【他们二人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是我复活的契机，这场战斗，你不能插手。】
    复活？
    唐闲心里一惊，这歌词出现在这里，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难不成……冥凰的传承只是一个幌子？
    唐闲隐隐感觉到，今日自己和唐很肉，怕是有点难走出这个地方。
    （不会虐唐很肉，下一章会是少有的，主角比较燃的章节，但是~~~~今天没有了，明儿更~）

更新会有点晚，大章节，字数有点多
    宋矮子说道：“郎君这不用担心，多锤几下就没有你说的问题了。”
    吴欢把画好的枪管草图递给宋矮子说道：“这里6条铁管的，直径，内径要和图纸上的一致，不能相差一丝。”
    宋矮子知道这一丝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要这样高的精度啊？”
    吴欢点点头说道：“你能打制出来么？”
    宋矮子：“我尽量试一下，我不能打包票一定会打制出来，但我尽量。”
    吴欢：“那多久能打制出来。”
    宋矮子说道：“2天吧，你大后天来取。”
    吴欢：“那就先谢过师傅了。”
    宋矮子愣在哪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骆履元和吴欢离开工匠营，骆履元责怪吴欢说道：“你向一个工奴道什么谢啊？”
    “工奴？”吴欢非常的惊讶！
    骆履元：“是啊！是工奴，就是奴隶。”
    吴欢恍然大悟：“难怪管事不肯把这人借我们几天，原来他是奴隶啊！应该怕他跑了吧。对了既然是奴隶可以买一个吗？”
    骆履元看神经一样的看吴欢：“你想造反？这工奴是你想拥有就能拥有的？”
    骆履元看吴欢那无辜的眼神，知道吴欢真不知道里面的厉害关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你在树林呆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不怪你。
    大乱来了之后，世人皆知匠人重要性，想称王称霸，就得拥有强大的军队。军队的武器盔甲哪里来？除了工匠，再无其他。所以，不论李子通之流还是李渊之辈，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工匠没籍为奴。”
    吴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吴欢回家，看了一眼何龟之后，就进入他的子弹大业。子弹最关键的部件就是底火。
    底火的底火杯，底火占坐虽然很难，但最麻烦的还是制取雷汞。吴欢知道怎么干馏硝石得到硝酸，也知道加水银反应后和乙醇反应，整个过程多而复杂，光制取硝酸和乙醇就要花很大的力气。
    其实吴欢还是幸运的，因为有骆履元的帮助下，原料根本就不是问题，否则光找原料就让吴欢发疯。
    子弹壳和子弹都要等枪管，否则很容易成为废品，说到底，还是对这个时代的技术不信任。
    何龟见吴欢忙这，忙那，见自己帮不上忙，根本不愿意睡，起来东走走西看看，吴欢不在的时候，经常长叹短嘘的。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废人，自己对吴欢没有用处，整天自怨自艾，人很快就消瘦下去。
    吴欢哪里愿意看到何龟这个样子，他觉得让何龟做点事情。枪械制造就不让何龟参与了，毕竟吴欢现在没有打算把何龟带到长安，知道枪械制造，给何龟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吴欢想来想去让何龟就定居在杭州，帮自己看着珍珠蚌。
    吴欢把何龟叫到自己面前问道：“伤怎么样了？”
    何龟：“眼睛还好，就是肩上还隐隐作痛。”
    吴欢说道：“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自怨自艾，怕我不要你了。我们是一起趟过生死的兄弟，我怎么可以能不要你呢？”
    何龟红脸说道：“我不是担心主人不要我，而是……怕拖累主人。”
    吴欢说道：“这是哪里话，你无论怎么样都是我最好的兄弟，说什么拖累不拖累。这次去长安，你也是知道危险重重，所以你不能跟我去。”
    何龟着急了：“主人为什么不能去长安，是因为我眼睛瞎了，还是一只手没有力气？我能为主人铺床叠被，我能为主人鞍前马后……”
    吴欢摇摇头：“阿龟，你真不能去长安，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事关我的退路，事关我们下半辈子过的好不好！”
    何龟听到吴欢的话，半信半疑：“主人，什么事情？”
    吴欢指指扔在水缸里的三角帆蚌说道：“因为它！”
    何龟：“那些蚌？”
    吴欢考虑再三，决定不告诉何龟真相，怕的是以后，杭州变天了，以何龟的性子，很可能死守珍珠蚌，然后白白送了姓命。
    吴欢：“是的！我以后要拿这些蚌大用。还有，这两样东西需要你种植。”
    吴欢拿出2个干辣椒和一个红薯，一个紫薯。
    何龟好奇的问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吴欢说道：“这是辣椒，这是红薯，紫薯，你先收好，回头教你怎么种他们，现在还是教你怎么弄这个蚌。”
    吴欢也会种珍珠，说起来对吴欢是一段美丽的过去，在别人看来，吴欢是一个喜欢花丛中的人。因为种珍珠的都是漂亮的小姐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几十个。
    吴欢他情窦初开，当然喜欢混迹这姑娘中间，混久了，自然把种珍珠这门手艺学会了，时不时的还会帮心仪的小姐姐替一段时间，让小姐姐去透透气，或者解决私人问题。
    吴欢对何龟说道：“我做你看，不懂就问。”
    吴欢从水缸里掏出三角帆蚌放在水盆里，然后拿出一套装备很久的工具，一个尖头的细小勾，一把小刀，一个镊子，一个开口支架，和一个木制大支架，一块干净的陶片。
    这世界没有玻璃片，吴欢卖掉弓箭后，就没有打算弄出玻璃，所以就用陶片代替玻璃片。
    吴欢把这些工具在开水里高温消毒一下，然后取出。打开一个大的三角帆蚌，把它的两边外套膜割下，铺在陶片上，然后把它们割成2毫米见方的小片。
    吴欢拿起一个小点的三角帆蚌，卡在支架上，然后用开口支架，把三角帆蚌打开，吴欢用镊子夹起外套膜小片，用小勾在三角帆贝的外套膜开一个口，然后放进外套膜小片。
    吴欢一边种，一边说道：“通常种22到32颗之间，一边12-16颗。种的位置尽量在中下部，靠近下面的地方。两个种植点，要保持距离，不要放到壳上，否则前功尽弃。你看清楚了吗？种在这中间，不要刺破里面的那一层。”
    吴欢连续种了2个三角帆蚌，然后让何龟来种。何龟种的很慢，很认真，但打铁的手哪里干的了这样精细的活？不是针刺破了外套膜，就是把外套膜小片掉在里面，看的吴欢直摇头。

第十七章：第二道门
    被几十只浩劫级围住的体验过于刺激，如果有可能，唐闲希望一辈子都不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经历。
    远方的玄鸟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匍匐在冥凰的王座前，如同一条狗。
    原本的倚仗再也发挥不了作用，唐闲心想着还不如带上元雾，一眼瞪死这些怪胎，不过话说回来，元雾在这里，也活不过五秒。
    激烈的厮杀与搏斗开始。
    原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一旦受伤就会瞬间痊愈的“究极铠甲”如今也伤痕累累。
    数十只浩劫级生物，随便一个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实力，在这群boss里肉搏，尤其是幽冥涧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唐很肉这样的存在，也开始渐渐吃不消。
    持续开启流光炼影，对于唐闲来说也处于一种超负荷的状态。
    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身边陆陆续续有浩劫级生物因为被三叉戟贯穿魂晶而死，但他和唐很肉，身上的伤，恢复速度已经赶不上新伤增加的速度。
    唐闲眼中的景象，由于身体失血过多甚至有些模糊起来。
    “糟糕，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和冥凰打，我连这群喽啰都摆脱不掉。”
    浩劫级的生物，即便放在现在，对于唐闲来说也是需要小心应对的，何况数十只浩劫级？。
    凭借着海神三叉戟的无坚不摧，以及种种之前对战万兽时的特性，唐闲还能勉强支撑一会儿。
    他的目光是不是会穿过兽群看向冥凰。
    冥凰却并不在意唐闲，似乎这终究只是一个食物。
    战斗变成了拉锯战。
    唐闲和唐很肉的组合原本无往不利，不死的特性让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而如今，随着冥界气息越发浓厚，随着这些怪物不断地进攻，唐闲身上的伤口，恢复速度已经变得极其缓慢。
    唐很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件无伤的铠甲此刻也千疮百孔。
    终于，在梼杌的撞击之下，唐闲被击飞，整个人撞在了蓝色的水晶里，那些被水晶割破的伤口，即便是唐很肉也没有再恢复。
    非但没有恢复，甚至还在越发恶劣。
    就像一朵花的凋零。
    唐闲的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
    这个时候的唐很肉，也无法再维持柔化的铠甲形态，过于严重的伤势，让唐很肉不得不从唐闲身上剥离出来。
    亡灵执念大军的进攻并没有因为二人陷入困境而停止。
    唐很肉咬着牙，面目狰狞。他虽然无法化作铠甲，但却依旧站在唐闲面前，体格也变得魁梧了些，为的便是要变作一道门墙，将所有针对唐闲的进攻给挡住。
    但说到底，唐很肉也不过只是天灾级boss生物。
    面对高了自己一个甚至两个等级的怪物们，他能做到的并不多。
    银色狮子的獠牙瞬间贯穿了唐很肉的肋骨。以唐很肉比唐闲还要变态的回复能力来说，只要给唐很肉几分钟歇息的时间，这伤不至于痊愈，但绝对不致命。
    可唐很肉哪里有歇息的时间？
    这些猛兽们也看出来了，这是两个有着变态生命力的猎物，简直就是诸神对亡灵们最大的赏赐！
    它们开始撕咬唐很肉的血肉，仿佛吃掉了这些血肉，就能获得新生。
    于此同时，一股若隐若现的蓝色气息，从冥凰身体里涌出，慢慢的连接着所有的亡灵执念。
    亡灵们感觉更饥饿了，似乎怎么啃食唐很肉也啃食不饱。那种饥饿感不断加剧，仿佛再不吃些什么，原本死过一次的它们，会再一次经历因为饥饿而导致的死亡。
    唐闲爬了起来，看着唐很肉全身被撕咬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只感觉到理智开始渐渐的消退。难以抑制的愤怒从胸腔里升腾出来。
    他将唐很肉拉开，触碰到唐很肉肩膀的时候，才发现鲜血淋漓之下，摸到的居然是唐很肉的骨头。
    这个有着赤子心性的少年，此刻已然失去了意识。
    他只是靠着意识最深处的本能——保护唐闲，这一个念头在支撑着。
    看着唐很肉裸露出的白骨，唐闲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再次挥舞起三叉戟，眼神已然有了变化。
    如果说此前唐闲并没有真正将冥凰视作敌人，那么这一刻起，他看向冥凰的眼神，便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
    他已然意识到了，也许数百年来的死亡里，这道执念的初衷已经发生了变化。
    它等待的，根本不是能够接过其传承的某个人，而是一个复活的机会。所谓传承这个说法，本就没有实证。
    说到底，没有一个兽神甘心真正的死去，即便是银河。
    只是愤怒带来的短暂的体力并不足以改变战局。
    卿九叶嘲弄的笑声响起，断金兽，戈尔贡，梼杌等凶兽魔兽也纷纷发出讪笑，对于它们来说，谁先死去都一样，反正都是食物。
    冷静下来。
    每逢最为危险的时刻，唐闲都会本能的强迫自己镇静。
    这种习惯让他一次又一次逃离了死境。
    恰如此刻，在用三叉戟逼退敌人的时候，唐闲忽然意识到了某个情况。
    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本不该能够对抗这么多浩劫级敌人的。
    “是了，此前我没有意识到，但我应该变得强大了不少。”
    唐闲隐约想到了什么。
    这一刻的局面，本该更为恶劣，但由于力量和速度的提升，使得唐闲在面对浩劫级生物的围剿时，不至于如同唐很肉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并非不能打，但我必须将所有可能发挥作用的能力都运用上。”
    食髓知味，越伤越强。这是饕餮和梼杌的技能。
    原本唐闲觉得这两个技能是比较鸡肋的。尤其是后者，因为过往的战斗中，唐闲很少有过受伤的时候，即便有也瞬间痊愈。
    过于强大的生命恢复能力，让唐闲根本用不上梼杌的技能。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变强了不少，若非靠着梼杌的能力，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而且——这种变强还在加剧。这意味着自己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眼下的情况，唐闲也不知道是自己先变得比这些生物更强，还是会先被吸食干净生命。
    他不想去赌，人事未尽岂可听天由命？
    “还不够，还得变得更强。”
    巨大的剑齿蜥蜴张开了嘴，贪婪的目光盯着唐闲，想要将其吞噬。
    唐闲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流光炼影催化到极致，在剑齿蜥蜴恐怖的咬合力碰到自己前，他率先冲入了剑齿蜥蜴的口内。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亡灵。
    直到剑齿蜥蜴发出痛呼的那一秒，亡灵们才从震惊中醒过来。
    剑齿蜥蜴的体内，果然没有任何的分泌物。体内的脏器看似存在，但全部都是腐朽之物凝聚。
    就像之前唐闲挥舞三叉戟，不管怎么击杀，只要蓝色的水晶不破裂，这些执念们的身体都会再生。
    而唐闲要做的，才刚刚开始，站在空空如也的胃里，唐闲开始大口的咬噬着剑齿蜥蜴的脏器。
    就像他曾经对冬染说过的一样，生存不是跳舞，要顾及优雅的话，就无法在矿区里长久的存活。
    这些由腐朽之物凝聚的躯体脏器自然是极为难吃，唐闲也根本不管能否消化。
    他已然被逼迫到了绝路。
    现在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能力，将自己的战斗力提升到最大值。
    这些无法消化如尘土一般的腐朽躯体，很快就在唐闲的胃部堆积起来。
    如果不是眼下他根本找不到食物，唐闲绝对不会选择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这些凝聚出执念身体的尘埃，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腐烂味。
    但为了生存，唐闲没有停，因为在“撑”和恶心的感觉到来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双目变得清明，嗅觉，听觉，力量，速度，体能都在不断变强。
    终于，在唐闲一顿狼吞虎咽的操作，感觉胃都要被这些污秽之物撑破的时候，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三叉戟破开了剑齿蜥蜴的背部。
    如果说此前的流光炼影，那些金色的闪电只是缠绕着唐闲，那么这一刻的唐闲，则完全是笼罩在一片金色的火焰之中。
    他的速度奇快无比，攻势也一气呵成，在破开了剑齿蜥蜴的背部后唐闲没有任何停留，一个冲刺直接贯穿了剑齿蜥蜴的头颅。
    冥蓝色的魂晶破裂，一只浩劫级的生物就这么被唐闲两招击杀。
    断金兽骇然的发现，唐闲的速度又有提升，自己已然快要跟不上了。
    由于方才那一幕，再也没有生物敢在唐闲面前张口，但唐闲的蜕变却已经完成。吃饱之前和吃饱之后，唐闲的战力有了极大的变化。
    不仅仅是战斗力，连生命恢复速度也有所提升。
    只是唐闲没有趁着时间恢复伤势，他的进攻越来越莽撞，面对梼杌和断金兽的时候，唐闲甚至是故意在让自己受更多的伤。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算计的，哪怕是自己。”
    重伤的感觉唐闲并非第一次体验，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如果这场战斗有人能够观测到唐闲的生命力，就会发现——唐闲在做一件他十分擅长的事情。
    控分。
    如果将血量比作分数，那么他现在正在做的，便是将自己的血量严格的控制在某个“及格线”——以保持自己时时刻刻拥有最大的战斗力。
    这一刻的唐闲，宛若杀神降临，因为只有梼杌和断金兽跟得上他，所以这两个凶兽唐闲没有搭理，他疯狂的屠戮着周围的怪物们。
    卿九叶的笑声变成了悲鸣，戈尔贡的双目被三叉戟戳穿。银狮子的獠牙被唐闲斩断！
    一片哀嚎声中，冥凰终于抬起了头，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唐闲。但冥凰始终没有说话。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唐闲渐渐的发现，自己的伤势开始恢复了。
    原本是恢复速度压制不住新伤，但现在则反过来了。
    一边的唐很肉，恢复速度也有了提升，那些裸露出来的白骨，终于又被新生的血肉给护住。
    局面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即便是玄鸟，也没有想到唐闲居然真的能够逆转。
    唐闲确信，随着浩劫级生物执念的不断消亡，这片幽冥涧的生命吞噬速度便会变弱。
    也因此，唐闲的打法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钢莽！
    在断金兽和梼杌终于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援它们的伙伴时，唐闲才冷冷的回头。
    没有任何言语，这一刻的唐闲，其实已经无法将自己的战斗力维持到临界点，因为幽冥涧的生命吞噬速度已然压制不住唐闲和唐很肉。
    这场战斗也没有了悬念。
    不在大海上，唐闲无法使用海神的力量，但这把三叉戟，的确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断金兽和梼杌也就如同前面的敌人一样，都是被贯穿结晶的下场。
    巨大的战场上，只有一地腐朽污秽之物，那些蓝色的水晶在方才的恐怖对决李，破碎了一地。
    这里刚经历过惨烈的战斗，但这方景象，看着却是带着一种破碎的凄美感。
    唐很肉再一次站在了唐闲面前，尽管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至少看起来已经走出了鬼门关。
    唐闲的呼吸也开始慢慢恢复平稳，他冷冷的盯着玄鸟。
    玄鸟被这眼神盯得有些恐慌，它到底是活物，如果说那些死去的浩劫级生物都无法杀死唐闲，那么作为生灵的自己，现在更不可能替冥凰大人赶走唐闲了。
    不过唐闲的目光最终还是挪开了，他望向了冥凰，说道：
    “冥凰的传承是什么？”
    【你只不过是一个猎物，不配知道亦不配拥有我的传承。】
    “那要怎么才配拥有？”
    唐闲并没有感觉到失望，他虽然理智，但战意却并未消退。
    冥凰说道：
    【面对区区一堆腐朽之物，都要耗费如此之久的时间，你又哪里配拥有我的力量。】
    “也就是说还是得打一架？”唐闲的三叉戟，对准了冥凰。
    【你虽然愚昧狂妄，但终究是幸运的，因为接下来，你的一生会迎来最荣耀的时刻，成为我复活的祭品！】
    随着冥凰的话音落下，唐闲和唐很肉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风暴袭来。
    振翅而飞的冥凰终于离开了王座。
    它只是一道末日级生物的执念，也许论及真实实力，远远不如生前的冥凰那般强大。
    但数百年来在幽冥涧里吞噬了无数生物后的这道执念，已经拥有了远超浩劫级生物的实力。
    它用君临天下的姿态看着唐闲和唐很肉，翅膀挥动的瞬间，周围的蓝色水晶开始疯狂的生长。
    但这些水晶并没有触碰唐闲和唐很肉，而是将这其彻底围住。
    在围堵完成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竭心射线给击中一样，唐闲和唐很肉猛然感觉到那种气血恢复的过程戛然而止。
    这是第一秒钟，接下来的一秒，这些蓝色水晶又陡然变得更为耀眼刺目。
    蓝色的光芒之下，唐闲和唐很肉身上的伤口再一次开始恶化起来。而且恶化的速度极为惊人。
    如果说方才的数十只浩劫级亡灵执念所带来的生命吞噬是一道破空而来的闪电，那么眼前由冥凰带来的生命吞噬，则完全是万雷灭世。
    唐闲和唐很肉的生命恢复力完全无法与领域内的生命流失速度相比。
    不多时，唐很肉便因为疼痛而发出痛苦的嚎叫，他伤势极重，即便躯体补完，但那些伤口却并没有彻底痊愈。
    在冥凰的领域里，每一个伤势，都开始无限的放大。
    唐闲也并不好受，只是这个过程里，他的伤势在增加，战斗能力也在增加。
    “不能拖！”
    唐闲知道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流失生命力，自己和唐很肉坚持不了几秒钟就会死去。
    金色的光芒将唐闲包裹住，速度和力量提升到极致之后，唐闲纵身一跃，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用三叉戟贯穿向冥凰。
    他的速度和力量越来越强，但在冥凰的执念体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冥凰的执念体轻而易举的闪避开，甚至不需要动手，急剧加重的伤势就足以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要了唐闲的性命。
    在对手闪躲之后，唐闲的攻势并没有结束，而是借着越来越快的速度开始连续发动进攻。
    但是无论他多快，最终都追不上冥凰的执念体。
    这位天空与冥界的霸主，本就是破坏神和银河之后，最快的那一个。
    在唐闲的所有进攻落空之后，急剧加重的伤势，终于让唐闲露出了破绽。
    【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得到我的传承，就现在的你，即便拿到了所有的传承，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倒不如献祭给我，让我重临天下。】
    冥凰飞向唐闲，那如同水晶一样的羽翼只是轻轻的划过唐闲的身体，便在其身上留下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唐闲跌落在地，再次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
    冥凰留下的伤口里，没有让他流出血液，但那道伤口却在不断扩散，唐闲能够看到这伤口如同蛊毒一样在不断侵蚀自己脏腑。但这并不是毒，杀死疫源之后，他便百毒不侵了。
    他可咳出一口血，气色也变得十分差。脸上开始也蒙上了一层死寂腐朽的气息。
    那如同蓝水晶一样的羽翼里，蕴含着无比浓烈的死亡气息，仅仅触碰到的一瞬间，唐闲的生机就快被吞噬殆尽。
    耳朵里只有一片耳鸣之声。
    嗡——
    似乎是心跳停止时，仪器里传来的声音被无限拉长。
    死亡就像是一道领域，在唐闲的体内不断的扩张，冥凰看着唐闲，微微有些诧异。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早该死去了，但唐闲居然还活着。
    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决定再补上一刀。
    冥凰伸出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终点便是唐闲的心脏。
    唐闲已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也无法做出防御，伊甸一族最强的力量便是生命力，但如今这道力量被彻底的压制住。
    面对这半步末日的存在，唐闲发现自己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
    会死。
    这个念头忽然生出的时候，唐闲说不出内心的感受。有些恐惧，眼前的这一幕很缓慢。
    缓慢到他能够看清冥凰的每一帧动作。
    缓慢到他能够看到唐很肉咬着牙，再一次挡在了自己前面。
    他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大喊着让唐很肉离开。
    一股恐怖的气流将唐闲撞到了周遭的水晶障壁上，一阵晕眩之后，唐闲缓缓睁开眼。
    鼻息里的气味，已经变得有些混乱，他最强的嗅觉甚至都有些分不清味道。
    因为浓稠腐烂气味仿佛钻进了灵魂里，整个世界都只有一股子死亡的气味，只有唐很肉破碎不堪的身躯里，还流露出越来越淡的生机。
    那道身影再次挡在了自己面前，随着死亡气息的腐蚀，唐闲还是听不到唐很肉说什么。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只是重复的叫喊着，让唐很肉离开。
    唐很肉没有离开，他坚定不移的堵在了唐闲面前，如同一面能够挡住所有进攻的盾牌。
    只是这面盾牌如今已快要崩碎。
    冥凰的执念体看着这一切，并不觉得怜悯，它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生机在自己的体内流窜。
    它再次发动进攻，羽翼划过唐很肉的脖子，左肋，肩膀，四肢。
    每一道进攻都没有留手，即便冥凰的执念体远没有末日级的实力，可在这样的领域里，那些死亡气息便足以吞噬掉唐很肉。
    终于在连续进攻之后，唐很肉倒在了地上，他侧着身子手臂微微伸向唐闲，手指也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没有力气的当下，也要尽可能的保护唐闲。
    耳朵里的嗡鸣之声终于在这一刻，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来……保护……唐闲……”
    唐闲看着这一幕，忽然喊不出声了。
    这个向来说话生硬的家伙，难得说出了一句语态完整的话语，如果是放在平时，大概不会因为虚弱显得不连贯。
    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自己本来应该听不到什么声音的，可偏偏就是能够听到。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小女孩，在水中折腾的时候，明明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本不该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但他就是听到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像现在一样无能为力，谁也救不了。
    他无声的张了张嘴，但仍旧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责备一下唐很肉，在生命的最后，狠狠的数落一下这些烦人的家伙。
    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劝？
    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遇到这些擅作主张的笨蛋？
    这个世界确实是有这样的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你的好，但如果这辈子有一次为你拼命的机会，他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眼前的这个为了自己而就将死去的唐很肉是这样的。
    因为自己一句话，便不管被怎么欺负也不肯哭和笑的颜小铃也是这样的。
    因为自己的一个请求，孤身闯入了圣地堡垒被丢入天坑的宋缺还是这样的。
    也是因为自己，黎小虞这样的一个富家女，在矿区里过着生死难料的日子。
    唐景那个白痴挣扎了二十年，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助自己。
    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
    由此而展开的进化才叫进化，这种为了另一个人去奔赴死境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
    ……
    百川市。
    宋缺是很不想去找句芒的。句芒自打离开了金字塔，不再做秩序之子后，画风就逐渐科学怪人化。
    张口闭口就是什么解剖、生孩子、切片之类的话题
    但一些问题始终困扰着宋缺的问题，如今也只有句芒可以解答，宋缺不得已，便只好来寻找句芒。
    “天赋？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觉得乔医生的智慧配不上你，今晚我们就可以造人了，没想到你问的是天赋？”
    “……”宋缺显然不像商路，没有足够的应付这种科学怪人的经验。
    句芒想了想，说道：
    “你的问题是，想要二次燃烧天赋，却发现找不到那扇门了对吗？”
    “是的……第一次燃烧天赋的时候，在生死极限之间，我才隐约看到了那扇门，推开之后，似乎有无限的力量奔腾入体内。虽然这种力量是一次性的，但我预感到……将来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我想……我如今虽恢复了天赋，但还是应该有所准备。”
    宋缺一脸疑惑，说道：
    “可是明明我的天赋因为唐闲的血清变得更强了，我却……再也感知不到燃烧天赋的那道门了。句芒小姐，我知道你也燃烧过天赋，我如今能询问的便只有你一个了。”
    句芒皱起眉头，很是不理解宋缺，这个男人脑子有坑？
    拥有了唐闲的天赋居然想着燃烧掉？
    虽然并不是真的想燃烧掉，只是为了面对强敌时有一个足以翻盘的手段。
    句芒摇头说道：
    “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做到。至少以我们的资质，办不到。”
    “为什么？”
    “我还可以燃烧天赋，是因为我还留有一半。但如果全部燃烧之后，即便后来再移植天赋，也不会再找到你所说的那扇门了。”
    句芒点了一根烟，看着宋缺，认真说道：
    “好好打磨你现有的天赋吧，那可是康斯……那可是唐闲的天赋，别想着用来做一现的昙花。秩序者是可以通过更换身体来进行反复的天赋燃烧。
    但人类不行，至少现在还没有更换身体移植灵魂的技术。羲和能够做到天赋移植技术，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就。而燃烧过一次天赋后，再想要燃烧，这……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做到，但历来的秩序之子，没有一个办到。也许只是我们资质不行。”
    宋缺有些失望。
    句芒笑了笑，说道：
    “历来的秩序之子里，唐闲其实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但对天赋的掌握是最好的，他两三岁的时候便依靠燃烧天赋打败了唐景。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办到这种事情，那也是唐闲，但唐闲会第二次做这种傻事。至于你？虽然我很馋你的基因，但就这方面来说，你不如他。”
    宋缺倒是没有生气，不如唐闲并不丢人。只是有些遗憾，将来面对那些恐怖的生物，自己能发挥的战力，终究有限。
    句芒又说道：
    “当然了，这件事你可以继续努力，毕竟我们之前也没有想过，秩序之子之外的人可以燃烧天赋。或许你真的能够做到二次燃烧。”
    吐了一口烟后，句芒带着思考的表情说道：
    “不过二段天赋燃烧，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领域，我们也不知道。开启二段燃烧之后，身体的机能会如何变化，也同样不知道。这倒是一个有趣的课题。”
    句芒似乎陷进了这个问题里，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的她，由于过于专注，甚至连说服宋缺跟自己结婚这件事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直到夜晚的时候，宋缺都走了许久，句芒才回过神来……可她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她也并不知道，在矿区深处，世界的极西边缘里，这个新诞生的问题，已经被人给解开。
    ……
    ……
    冥凰自然能够感觉得到唐闲和唐很肉之间谁更强。
    尽管它现在什么也不做，唐闲和唐很肉也会因为流失全部生命力而死。但身经百战的兽神执念，并不会犯下轻敌的错误。
    而且它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冥凰开始对唐闲发起进攻，最为致命的一道爪击带着贯穿一切的力量袭向唐闲。
    在这一刻的唐闲，却已然看不到眼前的生死一线。
    死亡总是到来之前恐怖。
    他听说自杀跳楼的人，最后的姿势其实都是想要用双手护住自己。
    在急速跌落的瞬间，感受着与死神相近的刹那，没有几个人会不害怕。
    唐闲此刻的感觉也像是从无尽的深渊里跌落。
    在这失重的过程里，他听到了许多的声音：
    “我要……保护……唐闲！”
    “因为只有唐闲允许我跟在后面，我走不到其他人身边的……”
    “唐闲，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没有笑也没有哭。”
    “我已经跟金字塔告别过了，唐闲，带我走吧。”
    “唐闲……我没有背叛你呢……它们呐……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要和一个男人经历生死，我也希望那个人是你。”
    “那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我还想见到你……哥哥。”
    “如果将来，与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唐闲，我不会遗憾。”
    ……
    难以计数的声音从识海里一一浮现，带着那些人当时的音容笑貌。
    像是黑暗的山洞里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于是蝙蝠们不断地飞出，哗哗啦啦的展翅之声此起彼伏。
    他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压制住种种情绪，让自己能够寻找破局的办法。
    但这一刻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即便是在颜小铃死去的那天，即便是在得知了唐景真相的那一天里，他也都始终在不断地克制自己。
    生病也好，咳嗽也罢，说到底，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一个人的喜欢。
    如今即将死去，那些不怎么有趣也不曾说出口的话，竟然成了自己人生里唯一的不甘。
    什么世界末日人间格局，什么万兽法庭秩序阴谋，在弥留之际，都已经不再重要。
    愤怒和不甘，悲伤和恐惧所有他认为与理智无关的情绪都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起来，他再也不想要去克制任何情绪，在真正的死亡到来前，任由自己被这些情绪淹没。
    仿佛一道毁灭一切的浪潮将他整个人推向了另一个方向——最终抵达前所未见的领域。
    在冥凰的利爪将其贯穿之前，唐闲也终于从无尽的失重里解脱出来。
    潮汐淡去，他站在潜流中，看着那道巨大的门。
    这道门许多年前他见过，只是印象里，多年前那道门并不像如今这般巨大。
    他缓缓向前，许多年前他便有推开这扇门的机会，他选择了推开。
    于是他与唐景的命运，由此而改变。
    许多年后的如今，唐闲再次见到这扇门，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哪怕以后将失去一切。
    ……
    ……
    就像是无边无际黑暗里，忽然有一道门被打开，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些光线开始疯狂的涌入这片空间里。
    呈现在唐闲眼里的，是那些铭刻进了人类基因里的天赋数据，每一道天赋，都在猛烈的燃烧着。
    没有任何的保留，从推开门的一瞬间，再次感应到天赋燃烧之力的时候，唐闲如同疯子一样，直接燃烧了所有的天赋。
    于此同时，仿佛有磅礴的生命力灌注在唐闲身上，那些原本在不断恶化的伤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冥凰的爪子也忽然间停住，因为三叉戟不知何时横亘在了唐闲的胸前。
    这一幕让冥凰感觉到不可思议，那恐怖的力道让它的爪子无法再向前半分。
    尽管它的实力还远不如末日级，但力量与速度相比浩劫级来说强上太多。
    可如今在正面对上，自己竟然无法强过这名人类。
    唐闲缓缓睁开眼。
    他全身被一股白色的如同烟雾一样的气流包裹着，便连呼吸也仿佛在严冬中一样带着雾气。
    来不及思考唐闲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冥凰一击不成便立马再次发动攻击。
    它于低空中盘旋着，寻找重创唐闲的机会。
    但下一秒却发生它难以想象的事情。
    一股恐怖的气流瞬间自唐闲脚下奔涌而出，地面也迅速浮现出蛛网一样轨迹的裂痕。
    便连周遭那些封堵住唐闲的水晶也被一并震碎。唐很肉被风暴刮向了远方，这恐怖的风暴带来的巨大推力，几乎将他的骨头全部撞断。
    但在那片水晶崩碎之后，唐很肉虽然陷入了昏迷，伤口却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这一切只在眨眼间，冥凰只感觉到唐闲动了，却根本看不清唐闲是如何行动的。
    当它感应到唐闲的时候，唐闲已经出现在了冥凰的正上方，拿着三叉戟贯穿而来。
    这就像是最开始它与唐闲交手时的情况一样。
    只是同样还是这样的两个存在，战斗的局势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冥凰本能的振动双翼，试图如同上一次一样避开。
    但这个念头方动的时候，它便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炸裂般的力量将自己水晶一样的翅膀贯穿。
    恐怖的冲击力让它迅速从空中跌落，顾不得撞击地面的疼痛，冥凰想要再次飞向空中，才发现自己的羽翼居然被三叉戟给固定住！
    唐闲站在冥凰面前，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敛去，他拔出了三叉戟，又对准了冥凰的头部，说道：
    “原来，门后的世界是这样的。”
    没有如同倒计时一样逐渐消融的不安，在生命的最后里推开了那道门之后，唐闲感觉到的——
    是生生不息取之不竭的力量。

第十八章：冥凰的真意
   【这是机械生物的能力，你果然……是万兽的敌人。】

“我对于万兽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友军。但我也不是机械族的，我是人类，我来的目的，原本也算帮你，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三叉戟直接刺向冥凰的头部，但半步末日的存在又岂是能轻易击败的？

冥凰的身体原本如同一片片结晶，却在此时此刻，忽然间变为腐朽的尘埃，这一道足以贯穿冥凰魂晶的突刺，并没有让冥凰受到任何的伤害。

仿佛风暴席卷黄沙。腐朽的尘埃一瞬间到处都是，但当风暴平息的时候，这些腐朽的之物终又再聚集于一处。

唐闲皱起眉头，冥凰这样的手段，等同于无法被命中。

不仅仅如此，在躲过了自己一击之后，周遭再次凝结出无数巨大的锥刺一般的蓝色水晶。

这些水晶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开始不断地生长出枝干，纵横蜿蜒的枝干将整个深渊底部覆盖。

蓝色水晶里散发出的幽冥气息，开始疯狂的拉扯唐闲的生命力。不远处的冥凰，此时此刻终于凝聚出新的身体，那些羽翼褪去了腐朽，再一次散发着冥蓝色的光泽。

这是一道比方才险些“吸干”唐闲与唐很肉时更强大数倍的结界。

仿佛前面的一切都只是热身，这一刻的冥凰才开始施展出真正的实力。

唐闲并没有感到意外。冥凰如果就这么被轻易击败，反而才不正常。

二段燃烧天赋，这种事情他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方才对付冥凰时发起的进攻，对于唐闲来说，同样是热身。

他的脚猛地一跺，足以席卷整个战场的狂暴气流瞬间爆开。

冥凰只感觉到劲风穿堂而过，隐约间有一道身影在四周的用连它也难以看清的速度不断的弹跳在这片空间里。

砰！

水晶破裂的声音传来，于低空中盘旋的冥凰看到了极为惊骇的一面，这些吸收生灵气息的水晶，仿佛是同一时间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撞击。

那些破碎之声重叠在一起，只有在尾音上才能勉强的听出这是无数道水晶同时破裂传来的声音。

这意味这个人类，只用了短到了无法分辨的时间里，将足以堪称辽阔的战场上的所有水晶震碎！

风暴肆虐！无数水晶的碎片飞悬在低空中，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一种破碎感和撕裂感。

这种破碎还在不断地加剧，整个战场也在那道肉眼不可见的疾行者脚下，不断地震颤。

冥凰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它也来不及去想象，因为那些蓝色的水晶在恐怖的气流作用下向它射来。

它再次挥动翅膀，却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楚从自己的腹部蔓延向后背！

又是水晶破裂的声音，冥凰看清楚这一幕的时候，唐闲已经以三叉戟为长枪，正面贯穿了冥凰！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快，空气中只有如同擂鼓一般的气流撞击声和水晶爆裂的崩碎声。

冥凰的反应极快，在一瞬间准备让自己腐朽化。

可这个念头却也快不过如今的唐闲。

一击贯穿了冥凰之后，唐闲的双腿再次躬身发力，从深渊边缘的石壁上弹射而出！

那一整面壁岩都被强大的力道给塌陷进去。

冥凰听到声音的时候，试图迅速的挥动翅膀护住自己的头部。

那一瞬间里，它从双翼的缝隙中看到了唐闲。

唐闲没有再用三叉戟，而是挥舞着拳头。

同一时间，仿佛有无数道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蓝色水晶一样的翅膀在狂风暴雨一般的拳连打之后彻底碎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冥凰只看到无数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中，那都是在唐闲恐怖的连打之下，自己双翅碎裂后的碎片。

但唐闲的拳势，还远远没有结束，在双翅的防御被唐闲轻而易举的撕裂之后，唐闲的下一击已然到来！

这风卷残云的一气呵成的进攻，就像是根本没有打算让这只冥凰活下来！

一拳未至，但恐怖的拳风已然让冥凰感觉到某种崩破的感觉。

就像是藏于脑海中的那颗红色的魂晶，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赫然有一种错觉，这渺小人类的一拳，竟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岳从天而至！仿佛能够看到山岳一般巨大的拳影！

冥凰终于确信——自己真的输给了这个人类。

原以为化为腐朽尘埃可以躲避这个人类的进攻，这种能力让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但它此刻才明白，这个人类破局的方式简单而又暴力！

一拳轰碎，用强绝到没有任何生还可能性的力量，用自己连看都看不见的速度——在对手转换为尘埃之前，将其直接击杀！

轰！

如同巨山降临的锤拳砸落，整个深渊瞬间被恐怖的力道破坏，那些支撑着深渊的基石也尽数崩毁。

这座被幽冥涧填满的深渊，终于在两个怪物的对决下，开始塌陷。

唐闲这一刻顾不上检查冥凰是否死去，在庞大的山岩掩埋唐很肉之前，他将唐很肉抱起，双腿再次发力，借着空中不断地跌落的巨大岩石，一路登岩而上！

在高空中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冥凰并没有死。

玄鸟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将其拉入了灵薄狱。

唐闲没有怪罪玄鸟，玄鸟对冥凰越是忠诚，只要自己得到了冥凰的传承，那么玄鸟便越可以信任。

只是现在他确信，兽类即便有了人类的智慧，在某些关系上，也就做不到人类一样变通。

深渊崩塌，极西以西的大地都因为这一场崩塌而震颤，山谷外的那些白骨士兵忽然间化作了一堆枯骨，那些拼凑在一起的骨头瞬间错乱开来。

天空中飞翔的骨龙也猛然间开始跌落，就像一架架正在遭遇毁灭性撞击滑翔机，跌落的过程，那些骨头如同机体一样开始瓦解。

死雾开始疯狂的收拢，聚集向某一处，连同着分散在整个空间的冥界气息。

没有了这些冥界气息，所谓灵薄狱，自然也就开始瓦解，执念是无法脱离灵薄狱的，在一瞬间，那杀之不尽的白骨大军，全部溃败。

但灵薄狱并没有真正的消散，只是其领域开始急剧缩小，最终汇聚在了塌陷的深渊顶端，方圆百丈的范围。

唐闲此刻就在这范围里，灵薄狱的缩小，并非是因为冥凰的重伤垂危，而是其主动为之。

因为唐闲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什么恢复速度变慢了。

这意味这道灵薄狱并非是缩小了，而是精炼了。

唐闲平静的看着玄鸟和冥凰，他记得玄鸟曾经说过，如果在他人的灵薄狱内开启自己的灵薄狱，会引发种种惨烈后果。

但冥凰没有这么做，它从玄鸟的灵薄狱内走了出来，玄鸟没有发生任何惨剧。

这一幕让唐闲有些不解，这冥凰，难道不该是为了复活用尽一切手段？

【杀了我，你的目的不也就失败了吗？】冥凰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才想讲和可有点晚了。”

尽管唐闲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冥凰的执念体，并非冥凰本尊，自己也当以大局为重，找到冥凰的传承。只是想着唐很肉险些死在这里，唐闲最终还是被愤怒淹没。

二段燃烧天赋，需要的是极高的资质，其次乃是解除潜意识里对自己的限制。

以往的每一次战斗，唐闲都有一个极为理智的习性，那便是一遇到危险，越是危急，越强迫自己冷静。

多年以来养成的这种习惯，让唐闲对自己的情绪始终极为克制。

但情绪的爆发，也许能够解开一些人的自我限制。

说到底，羲和的暴君化实现，便是让暴君们，经历最为极致的愤怒。

今日的战斗，唐闲切身感受到了死亡一点一点逼近的感觉，在看到唐很肉拿命守护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在恐惧与愤怒下，将所有的理智放在了一边，任由那些情绪带着自己的意识去了另一处地方。

当然，即便解除了潜意识里的自我设限，也只是推开第二道门的条件之一，而且这个条件，每个人都各有不同，因人而异。

但做到了这一点，也只是能够见到那扇门。

第二个条件才是最为决定性的——资质。只有对天赋的驾驭资质达到最顶端的，才会拥有推开门的力量。

唐闲内心的愤怒并未消退，事实上冥凰也很诧异，它见过这种力量，像是燃烧生命所透支来的恶魔之力一样。

只是这种力量不该这么持久。

唐闲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燃烧状态能持续多久，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强！

【如果我现在答应给你我的传承呢？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种你最为需求的力量。】

唐闲看着冥凰，说道：

“你现在能够选择的，只有死亡，和交付传承之后再死亡。”

冥凰倒也不在意，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我死？】

“一个渴求着复活重临人间的家伙，尤其是这样的开场，我确信你以后会是我的敌人，你的力量是什么我固然很在意，但一个兽神就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再多对付一个！”唐闲的态度十分明确。

今日的事情如果再模拟一遍，他也没有把握能生存下来。综合考虑之下，唐闲确信自己做出了最优解。

这个传承拿不了，但自己今日也不是一无所获。

【如果我愿意跟你合作呢？】

“安静的去死！”

狂暴的拳头再次挥舞。

【既然如此，那便不死不休吧！】

即便是唐闲也会有当局者迷的时候，就好像这一刻他一心想要杀死冥凰，并未注意到冥凰的态度有了极大的变化。

乃至于那句不死不休，都带着些许欣慰的意思。

超越了浩劫级的战斗在广阔的天地里再次展开，没有了深渊地形的限制，唐很肉和玄鸟现在看到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仙打架。

尽管战斗水平远远没有达到末日的水准，但对于玄鸟和唐很肉来说，唐闲与冥凰的冲撞交织的身影，那种引发大地震颤的共鸣，都是前所未见的。

他们的目光已然跟不上对战双方的速度。

只能通过擂鼓一般的碰撞声来隐约辨认双飞对决的方位。

四周的山岩则在不断的碎裂。

碎了的同时，玄鸟双目含泪，虽然它与唐很肉都无法看清这场战斗的过程。

但那些碎裂的蓝色水晶一样的东西，玄鸟却是看得到的。

这代表着这种超高强度的激烈肉搏，自己的主人一直处于下风。

事实上，在进入灵薄狱不久，在自己出手帮助唐闲的时候，它就已经听到了一个声音。

玄鸟并没有做什么，唐很肉也一样，他们都能猜出这场战斗的结果，都只是在耐心的等待着两个真正怪物的对决结束。

二段天赋燃烧的极限时间在哪里，唐闲已然不记得了，他只是记得他和冥凰的这道执念，进行了冗长的战斗。

那些水晶一样的羽翼被他粉碎了一次又一次，而冥凰也复活了一次又一次。他已然忘记了这场战斗到底经历过多少次重复的激烈对决。

周遭整片山谷已经变成了一堆残骸，大地上也满是触目惊心的坑洞，全是由唐闲恐怖的拳头所致。

唐闲最后的记忆，是冥凰的执念体猛然间崩碎的画面。

但那个时候，他也到了极限状态。

二段天赋燃烧的时间终于结束。白色的如同蒸汽一样的气体从唐闲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最炙热的地狱里走了一遭。

随即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

至于冥凰——除了一地破碎的水晶一样的碎片，再也没有任何它的气息。

唐很肉跑向了坑洞中心，准备带着唐闲回到百川市。

玄鸟则飞向了那堆冥凰的残骸。

照理来说，二人现在是敌人，但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开战。

抱起唐闲的时候，唐很肉只感觉到堪称灼热的体温。

这绝对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温度。

想要战胜浩劫之上的存在，对于唐闲来说，付出的代价也并不轻松。

唐闲意识不到这一切。

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如果梦里的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那大概便是饥饿。

他现在很饿。

但梦里这片红色结晶一样的东西，显然是不能吃的。

【我生平最遗憾的，便是没有磅礴的，足以抵抗竭心射线的生命力。】

【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为了利益，背叛信义的小人。】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人类！】


第十九章：再回百川市
    
    唐闲确信自己这是在梦境里。
    大战之后的极度虚弱，让他身体进入了一种昏死状态。
    战斗已然结束，他记得自己是粉碎了冥凰的执念体。回想起来之后，面对眼前这团红色结晶一样的东西，唐闲也就不怎么害怕。
    这里就像是一个虚无的空间，四周的一片白茫茫的。
    听到冥凰的声音也不奇怪，这些末日级生物几百年都没有死透，真正烟消云散前，依照惯例，大抵是要说点遗言的。
    不过唐闲不买账：
    “我今天如果不是命够大，我会死，我的朋友也会死。前者我就无法接受了，更不提后者，所以你不用为你的行为辩护。我拒绝洗白，我们是敌人。”
    唐闲这是实话实说，不管对方打着怎么样的算盘，有着怎么样的初衷。
    冥凰已然没有了声音，唐闲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通过了考验的人，有没有拿到冥凰的传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乃是白茫茫的四周，开始呈现出许多画面。
    场景唐闲已然不知晓。
    应该是在矿区的某处，只是周遭已然没有任何生机。画面里是几个最为强大的生物在与另一个生物战斗。
    很容易的唐闲就猜到了，这大概便是诸神黄昏之战。
    他对这一战的具体表现方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尽管这场战斗在兽神视角看来，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河崩塌天崩地裂。但对于如今的唐闲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助力。
    这场战斗是兽神们赢了。
    伊甸之主很像人类，而秩序者最早的形态，自然不可能是唐闲母亲的样子，而是与伊甸之主一样。
    大概就是一个是正宗的战斗暴龙兽，另一个就是被制造出来的黑暗战斗暴龙兽。
    战斗力也有着明显的差距。
    唐闲没有看到海神，但就像是有记忆一样，得到了海神传承后，唐闲也明白了海神在诸神黄昏里的作为。
    机械族大举入侵屠戮万兽界，但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北方大陆，南方大陆因为海神一己之力，硬是隔绝了所有机械族入侵。
    现在想想，镇海僧曾说过，海神才是真正的兽神，这话的确不假。
    不过过于巨大的身体，也让海神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进攻。
    总之这一战之后，所有兽神都陨落了，或许没有死，可也都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最后的那场对决，是五对一。
    法官，银河，失落之鸟，冥凰，秩序之主。五个末日级生物对战最初版本的秩序者。
    破坏神之所以不在，根据玄鸟的说法，破坏神实力过于强横，根本不屑与他人联手，单挑秩序者，对秩序者造成了重创，但也被秩序者所击杀。
    这场战斗最终以五大兽神联手获胜而结束。
    但在结束之前，出现了一些银河所没有提及的细节。其实被拖入神国的，不止法官一个，五个兽神全部进入过神国。
    只是另外四个，没有费多大功夫便从神国里走了出来。
    末日级到底是末日级，这种能够让自己与唐景都无法察觉到精神囚笼，它们轻而易举的破解。
    但直面本心之下，只有一个人出来的稍晚些。
    法官。
    那个时候没有人察觉到法官的不对劲。
    机械生命终于彻底败北，诸神黄昏之战，以万兽获得了胜利而告终。这些机械族的核心材料，由伊甸之主带回了伊甸废墟。
    一切本该结束，人间的世界也本不该受到牵连。
    可法官从神国出来后，就已经彻底变了。
    银河将死，它喜爱人类，便去了人间。
    失落之鸟同样将死，则飞向了不可知之处，下落不明。
    伊甸之主在伊甸废墟想要让身体重新恢复机能，但竭心射线实在是过于强大，比之银河与失落之神，伊甸之主也同样处在生死之间。
    而冥凰，则带着不甘飞往了北方大陆的最西面。
    大战结束之后，兽神们似乎也将要陨落。
    不久之后，银河和失落之神的死讯就传开了。冥凰为了死后不被生灵叨扰，便支撑起了一片巨大的灵薄狱与和幽冥涧，地点就在唐闲与冥凰执念战斗的这片山谷里。同时，冥凰死去的消息也传开。
    但冥凰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所有的兽神仿佛都陨落了，只有伊甸之主和法官还活着。
    记忆到这里便没有了画面，只有一些讯息
    在兽神们逐渐死去之后，法官前往了一次伊甸废墟。至那以后，伊甸族里但凡有着创造力的生物都灭绝了。
    但这件事外界不知晓。冥凰也是通过吞噬其他生物获取的记忆，这些生物里就有法官当时的随从。
    它们之所以前来罪夺之境，便是认为冥凰已经死去，同样想要夺走冥凰的传承。
    只是和伊甸之主经历了死战之后，法官已然重伤垂危，不敢以身涉险，只好单独派部下来夺取传承。
    也因此冥凰得知了法官的真实目的，才隐约明白了，那次神国之行，法官被蛊惑了。
    它不断地吞噬周围的生灵，让整个罪夺之境都变成了一片荒芜死地。
    可不管怎么吞噬，竭心射线带来的重创都无法恢复半分，生命恢复能力就像是被永久的移除了。
    冥凰终究是难逃一死。
    它回忆起那场战斗也是一样的，不管在灵薄狱内如何吞噬亡灵，面对机械生物的恐怖射线，它的生命恢复能力始终无法跟上。
    恰如将死之时，它意识到这些亡灵即便吞噬干净，也无法让自己伤势恢复，倒不如索性死了，做一个冥界的君王。
    冥凰最终死去。
    生前的两个最为不甘的执念，一个是遗憾于自己的死亡，如果拥有磅礴的生命力，也许面对机械生物，自己便不会胜的如此艰难。
    另一个便是被法官背叛！
    原来觊觎着这个世界的，不止是机械族，还有法官。
    所有的兽神都被法官算计了。包括伊甸之主在内，诸神黄昏之战之后，兽神们都算是处于生死之间。唯有法官，并无性命之忧。
    它前往伊甸废墟，将本就垂死的伊甸之主再度重伤，夺走了机械族最为核心的制造科技。
    同时由于伤势过重，闭关于祭坛里休养生息，四处派遣兽类寻找传承。
    在确定兽神们死去之后，它开始进攻人类的世界，带着机械族的科技和一些听命于法庭的兽类，席卷了人间！
    人类也因此被赶进了金字塔里。
    历史的真相，靠着兽神冥凰本身的记忆和其吞噬的记忆，最终在唐闲的梦里补全。
    诸神黄昏之战的战斗场面，的确称得上世界末日。
    也是在这些战斗画面里，唐闲明白了冥凰的屈辱。
    “第一次测试，是测试我能否在冥界活下来，是否有着足以继承你力量，或者填补你执念的生命力。”
    “第二次测试，则是你想要试探我，能不能坚定自己的立场。虽然我觉得你失败了，而且这个举动十分多余，但还是让我得到了一些讯息，解答了我的一些疑惑。”
    万兽法庭刺客图案的时麟在察觉到是伊甸魔童时，为何说是法庭灭绝了伊甸族。
    而天坑底下那只蛟龙的说法，则是秩序者灭了伊甸族，
    事实上两个说法都没错，因为现在的情况，说不清到底是法官在利用秩序者，还是秩序者利用法官，但至少数百年前的诸神黄昏，是法官背叛了万兽。
    拼图越发完整，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唐闲已大致清楚。
    只是后面无论他说些什么，冥凰最后的这道执念都没有回应。
    唐闲就像是困在了这片空间，怎么都出不去。
    不得已，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冥凰是如何被机械族击败的。
    这就像是反复处刑一样，看了四次后，唐闲大抵上是明白了，这丫的就是在单曲循环表达自己的怨念吧？
    如果当年生命力能够再强一点，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所以仔细想想，幽冥涧里那场死斗，最麻烦的敌人不是冥凰也不是万兽，而是幽冥涧本身。
    那些死亡气息不断地吸收自己和唐很肉的生命力，第一次出现这种让自己和唐很肉都追不上的生命流失速度。
    “能不能不要放了？虽然我对你没有好感，但你骨灰都被我给扬了，咱们也算扯平，你交出传承，我寻找下一处，如何？”
    依旧没有回应，或者说回应唐闲的，还是那场战斗。
    ……
    ……
    百川市。
    新的百川市人民医院还在建设当中，在人口大量融入之后，百川市的医馆自然不再只有乔珊珊的一家。
    不过唐闲被送来百川市的时候，第一时间大伙儿还是想到了乔珊珊。
    “他只是很虚弱，并无大碍。”乔珊珊对黎小虞说道。
    “怎么就你一个，元雾呢，小九呢，那只鸟呢？那头蠢龙呢？”问话的是卿九玉。
    “走了。饿海。”唐很肉一如既往的语气生硬。
    他眼睛就盯着唐闲。
    几个小时前，唐闲一直处在昏迷当中无法醒来，唐很肉和玄鸟对峙了一会儿，玄鸟表示自己不会对唐闲出手，并告诉唐很肉，这个时候可以带着唐闲回百川市。
    唐很肉想了想，接受了这个建议。没有理会玄鸟。
    而玄鸟也不解释什么，振翅飞往了东方，往饿海方向飞去。
    唐很肉用极为生硬的形式，将罪夺之西境的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担忧。只有句芒，神情很是兴奋。
    “你是说他的实力忽然间有了极大的提升？”
    “是的。”唐很肉说道。
    “我想做个实验。”句芒看着黎小虞。
    “什么实验。”黎小虞忽然警惕起来。
    但是已经晚了，句芒的念力驱使下，一根植物藤蔓从病房内的天花板上刺入，直接贯穿了唐闲的手臂。
    黎小虞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接着像是炸毛了的猫一样凶狠的瞪着句芒。
    唐很肉也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停！听我解释下！”
    句芒淡定的看着唐很肉，这个屋子里能打赢她的就唐很肉一个。
    宋缺阿卡司等人都不在。
    “在你们要处置我之前，先看看唐闲的手。”
    黎小虞狠狠地瞪了一眼句芒，随后发现唐闲的伤口在慢慢痊愈。
    乔珊珊皱眉说道：
    “老板以前可从不受伤，他要是受伤了，都是瞬间痊愈就跟唐很肉一样。”
    唐很肉很疑惑，自己都已经恢复了，为何唐闲没有恢复。
    句芒便看了一眼唐很肉，唐很肉忽然明白了用意，他也是个狠人，直接在自己的手臂上撕咬着，本该血肉模糊的手，却是一瞬间痊愈。
    这才是两个生命恢复力堪称变态的家伙该有的生命恢复速度。
    对比之下，唐闲的生命恢复速度就显得很慢了。
    黎小虞内心更加担忧，只是见着句芒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她问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说来也巧，前几天，我刚好和宋缺聊过，有没有可能进行二次天赋燃烧，二次天赋燃烧之后，身体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
    句芒看向唐闲，只觉得唐闲的身体简直就是宝藏。如果不是黎小虞在这，她都恨不得立马对唐闲做些不可名状的事情。
    “天赋燃烧之后身体机能会大幅度下降，宋缺便经历过，我也经历过，只是我没有燃烧全部天赋。理论上来说，二次天赋燃烧也一样。但不知为何，我们都没办法再次燃烧天赋。就像那道门消失了一样。”
    “唐闲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有了极大程度的提升，他又不是可怜的暴君种，那么他可以使用的手段便只有二次天赋燃烧了！”
    “所以他现在……还能恢复吗？”
    “能。第一次燃烧天赋后，就彻底变成了普通人。这种肉眼可见的回复能力是不会有的，但唐闲还能有，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的伊甸血脉的原因，不过等他醒来了问一问就知道了。”
    句芒没有说的是，如果二段燃烧天赋，不是一次性的能力，而是可以多次使用的能力，那么唐闲相当于将人类的战斗力，拔高到了另一个台阶上。
    “明天再测试一次，如果他的回复速度变得更快，那就说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他大概要多久才能醒来？”
    “谁知道呢。毕竟没有人做到过类似的事情，一个也没有。”
    

第二十章：魔童的告白
   第二日。

句芒一大早就兴奋的赶来了病房，想要用唐闲的身体再次做测试。

黎小虞也算认可，内心将其当做是一种抽血检查。

这一次自然不像昨日那么鲁莽，有黎小虞和乔珊珊在，句芒只能用消毒过的极为锋利的手术刀在唐闲的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一次句芒明显感觉得到，唐闲的皮肤比起昨日要坚韧了不少，她费了些力气才将那道口子划开。

与句芒料想的一致，愈合速度的确比昨日快了数倍。

句芒的脸上浮现出花痴状：

“是这样了，果然是这样！”

黎小虞看句芒神色，大概知道这是发生了某种好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担忧道：

“是怎么样？”

“原理说不清楚，但可以先假定为燃烧天赋是一种超负荷训练后的状态，假设十天赋者是一个多年不运动的胖子，在陡然间经历了高负荷运动后，身体必然会处于一种无法运动的状态。比方说第一次俯卧撑的人，如果运动量过大，接连几天腹肌都会因为酸痛无法发力。

但如果他之后一直有条理的去锻炼，身体就会慢慢适应这种状态，以前一次就不行了，渐渐的就会越来越强，索然无味。燃烧天赋的原理并非如此，只是现象上看，和接近。唐闲的身体，像是在逐渐适应这种透支性质的爆发。爆着爆着，就习惯了。”

黎小虞也是一个学霸，但对于这方面知识，她也只能句芒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就是这台词怎么有点怪怪的。

句芒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假定是否是对的。不过燃烧天赋她也用过一次，那种力量爆炸般提升的感觉她是知道的。

这种状态如果是一种常驻状态，一种可以无限次使用的能力，即便是对学术痴迷胜过对力量痴迷的她，也有些嫉妒唐闲。

“如果没有儿时的那些经历，也许他才是那个最为契合秩序者的容器。”句芒说道。

黎小虞心里稍安，但又很疑惑：

“他现在的状况，照理来说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也不至于昏迷着，这都已经两天了……”

乔珊珊也很奇怪，唐闲的确应该醒来了，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一样。

句芒说道：

“这就是无法解释的状况了，他面对的是兽神，也就是矿区最为伟大的生命。我们对于万兽的研究其实一直在很初期的阶段。习性，能力，外形，这些都只是表皮的研究。没有探寻到魂晶层面。矿区生物的能力如何得来？魂晶在生命构造里是一种怎样的载体形式？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他现在没有醒来，也许与他的身体状态无关，而是跟他经历的战斗有关。”

乔珊珊倒是同意这个说法，当初的唐索野也是这样，在医学逻辑下早该醒来，却一直没有苏醒。

她忽然有些不安，那一次唐索野可是昏迷了许久，唐闲总不至于也昏迷这么久吧？

……

……

接下来的几日，黎小虞将一些事情分给了宋缺和唐景来做。自己为了方便照料唐闲，也将办公的地点移到了乔珊珊的诊所病房里。

唐闲一直昏迷中。

他昏迷的消息也渐渐传开。阿卡司宋缺白曼声等等人也都很担心唐闲。

在饿海设定好坐标的唐小九和元雾也因为迟迟等不到唐闲而返回了百川市。

因为唐闲陷入昏迷，很多事情就必须搁浅。

矿区的兽神传承寻觅，以唐闲为核心，根据唐很肉在镇海僧那里听到的，能够寻得兽神传承的，只有唐闲一个人。

这些天里，句芒开了一句小玩笑，说道：如果唐闲不醒来，睡上个一个月，大概这个世界就没救了。

这是一句实话，不过没人给句芒好脸色。

句芒也不在意，这些天除了乔珊珊和黎小虞负责照顾唐闲，句芒也会过来做些检查。

她确实很馋唐闲的身子，这次是真的全方位的馋。

但也有些奇怪，句芒想不规矩来着，可自己的行为还是很克制。

这是一个她自己都发觉些不对劲的地方。看着黎小虞每天守在唐闲身边茶饭不思的样子，句芒居然觉得有些难过。

来到百川市后，唐闲让黎小虞对句芒多留意。但黎小虞对句芒，其实算是以朋友对待。除了宋缺这样的半个圣人，真正愿意和句芒说话的，也就黎小虞。

黎小虞和句芒经常聊天，潜移默化之下，句芒发觉自己做事情会渐渐顾及起黎小虞的感受了。

句芒或许能够理解人类产生各种感情的化学反应，但她却无法理解这种感情本身。

只是在了解到了唐景的真相后，她开始觉得这样的人如果是自己的家人，大概早些年的时候，自己不会感觉到那样孤独。

很多次前去找钟秀秀的时候，看着忙前忙后的商路，她也有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羡慕。

很浅，就像一碗汤里掺了几滴眼泪。

现在也是一样，她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替黎小虞难过。

假如唐闲永远都醒不过来的话，想到黎小虞会很痛苦，句芒也觉得有些烦闷。

尽管更该担心的问题是，唐闲每多沉睡一天，整个人族的胜算就少了一分。

后面几天，句芒越发的安静了些。也在努力的想办法让唐闲早些醒来。

唐闲一直没有醒。

身体的各项数值都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却就是无法醒过来。

阿卡司和宋缺还有唐景，在接下来的这些天里，已经开始制定另外的一个计划。

比如如何转移人类，但林森和于小喆他们在海岛上制作传送站也出现了一些技术性难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仿佛随着唐闲的沉睡，所有事情也都开始遭遇各种不顺。

唐景作为双面间谍，也感觉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

因为罪夺之境发生的那场战斗，虽然是在矿区世界的边缘，但规模实在是太大。

整个灵薄狱崩碎，弥漫着的死雾也一并消散，这样大的动静，法官终究是有所察觉的。

那个它曾经不敢去的地方，如今已然没有了让它害怕的气息。

法官自然会联想着，是不是冥凰的传承被人找到了？

如果存在某个人会找到，那个人也就只有唐闲，而这与唐景给法官的情报并不相同。

之后会引发怎么样的变数，唐景也无法预测。

……

……

第十六日夜。

这一天的夜空很灿烂。

尽管所有人都在忙着制造武器，制造防御工事，但也有一些无法参与的老人们做着一些满足人们娱乐生活的事情，算是苦中作乐。

金字塔内是没有焰火的。因为六百米上的那道天花板上，无论绽放怎么样的烟花，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离开了金字塔后，一位原本负责火药管控的老大爷，在这一天终于制造出了焰火。

这个曾经用来表达喜庆的东西，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在这个世界的夜空里绽放过。

这一天烟花徇烂，夜空在烟火的点缀下，让无数情侣，亲朋一并抬起了头，看着天空中的烟火，恍惚间忘记了一天的苦痛与烦恼。

唐小九卿九玉唐飞机白曼声，乃至白霜都为这片景色而惊叹。

作为万兽，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美丽的烟火。

钟秀秀和商路也没有忙着研究如何提高对象持久力这一伟大命题，而是搬着小凳子，来到阳台上看着天空赏起了焰火。

宋缺和乔珊珊走在大街上，一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另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不久之后，二人都忽然一愣，也不知是谁忽然对着夜空大喊了一句新年快乐。于是人类是复读机的本质再一次暴露。

不多时，街道上这些来自各个堡垒的人们，此前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互相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或许数百年没有出现过的传统再一次出现，那些焰火还在空中不断地绽放，让人们回忆起了一些曾经在这片故土上的历史。

在这个世界里，本不是新年的一天，每个人的心情都随着焰火一样绽放。

句芒和唐景坐在实验室的台阶上。

“真好看，可惜这样美好的世界，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句芒说道。

唐景没有说话，他只是很羡慕这些还不知道真相的人们，他们大概以为，只要离开了金字塔，只要有百川市在，一切盛景终究会还原。

句芒又说道：

“在神国里，会有这么美的画面吗？”

“不会，那个地方的确是根据内心所渴求而变化，但也没办法创造出我们自己都不曾见到的徇烂。”

“唐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就剩下几十天了，那我想有个名字。”

“名字？”

“我不想叫句芒了。”

唐景有些诧异的看着句芒。

句芒侧着脸看着夜空，双目里带着些许向往，从唐景的角度看过去，那墨绿色头发下的脸，竟然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意味。

这是不属于句芒的气质。

但人又不是机器，哪里会一成不变。

“唐闲会醒来的。我为那天说话那句玩笑道歉，他那样的蟑螂命，一定会醒来的，他起名字怪难听的，我才不要叫唐虎牙。你给我一个名字吧。”句芒转过了头，睁大眼睛看着唐景。

唐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句芒，他下意识的点点头。

但这个名字一时间还真不好想，好在夜晚漫长，两个前秩序之子还可以秉烛夜谈。

……

……

今夜的黎小虞依旧很忙。唐闲的昏迷让很多事情开始搁置，但百川市的问题却越来越多。从早到晚，她要做的事情都不少，一直忙到现在也还没有休息。

黎小虞打来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浸湿后又轻轻拧干，然后轻轻的擦拭着唐闲的额头和脸颊。这件事她前几天也做，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原本想过唐闲对自己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很轻易的接受，可真为唐闲做些什么的时候，还是会面红耳赤。

也就是这些天照料唐闲久了，渐渐习惯了。

如今是晚上九点。诊所外便是商业街，在烟火的影响下，今夜的百川市大概会将这一日定义为新年之始。

黎小虞想了想，这样的苦中作乐或许对于百川市的人们来说，也是极有必要的一环。明天可以正式的让百川市的人们好好休息休息。

倒不是放弃了什么，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醒过来，好像之后的一切也都没有意义。

黎小虞已经连着有几天没有好好入睡，实在困得不行，便趴在唐闲床边小憩一会儿，想着如果自己醒来的时候，唐闲也醒来，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诊所外边很热闹。

这样的热闹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原本安安静静的时候，黎小虞很难入睡，反而今天格外的闹热，她枕着人们欢庆的声音，竟然有了睡意。

她依旧是趴在唐闲的床边，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黎小虞做了一个梦。

梦里世界就要毁灭了，百川市被秩序者的审判大军摧残殆尽。

她背着唐闲到处走，整个世界的人都在央求她，将唐闲交出去，但她不肯。

她不想要在唐闲和这个世界里做选择，因为唐闲在做的，就是两全法。

但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和唐闲，她只能选一个的话，她会选择唐闲，毫不犹豫。

这个梦很短，因为在梦到一半的时候，在横眉冷对世人的时候，她忽然醒了过来。

有一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以至于从不怎么深的梦境里忽然惊醒，

绚丽的烟火与灿烂的夜色，在黎小虞的位置，能够隐约的从窗户里窥见，但这些她都顾不上。

因为唐闲忽然醒了。

唐闲的双眼看着黎小虞，黎小虞也望着唐闲。

就像许久之前，他出现的时候，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都无关紧要。

唐闲原以为还会在那段意识里困很久，可这些天，他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一种东西在拉扯着他的思绪。

有些突兀的，他从夜里醒来，然后睁开眼便看到了最想要见到的人。听着窗外那些人幸福的声音，唐闲的心情忽然就不那么烦乱了。

“你饿不饿？”黎小虞憋了一会儿，就想出了这么一句。

唐闲摇了摇头，思绪很快的回到了自己被冥凰的领域吸食，险些死去前的景象，他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黎小虞，我有话对你说。”

“啊？”

黎小虞的心跳莫名的变快，因为唐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一直觉得，也许只有相处了很长时间，才会像我父母那样，将自己未来余生，都绑在另一个人身上，我无法理解那样的感情。也许秀秀也无法理解，但她还是和商路走在了一起。或许有些事情，本就不需要去理解，我一直追求理智，但人生岂能事事算尽？也许有时候，我应该听从我内心的情绪。”

“你……你想说什么？我……我我给你倒杯水。”黎小虞忽然慌了起来。

“我算算日子，我们认识了也有七年了，人生没有几个七年，我走的路也很危险，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七年可以让你等我。”

唐闲温柔的笑了笑，说道：

“山水的距离你我已经趟过去了，阶层的也已经消除，但即便将来会有生死隔断，我也想那个同生共死的人是你。”

砰！

水杯落地，黎小虞呆在原地，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唐闲的情商
    
    新年新气象。
    人们哪怕明知道那只是一个时间单位，不好的日子大概率会一如既往的不好，美好的人生也大概率不会忽然翻篇，可每逢过年，终究是要重振希望的。
    恰如这一刻，昏迷了两周多的唐闲醒了过来，黎小虞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前些日子的忧虑也就一并翻篇。
    而唐闲这番话语，仿佛跳脱了许久的时间。
    自己与唐闲似乎不是在百川市的此时此地，而是又回到了那一天，彼时彼地里，唐现在第三层学区里的人工湖边上，对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他希望自己的活得久一点，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诊所外很闹腾，而诊所里只有昏暗的灯光，也只有他们二人。
    尤其上一句台词说完后，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了，黎小虞想着的是，唐闲现在要做什么，似乎都合情合理了。
    但唐闲什么也没有做。
    黎小虞也不奇怪，唐闲在表达自己情感这一块儿上，作为秩序之子来说，的确是比句芒这种正常的多，但终究是过于闷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小虞抹去了眼泪，捡起了水杯，倒掉了里头的水，重新给唐闲再倒一杯水。
    唐闲说道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我明天就会再回到矿区。按照难度来看，后面兽神的传承也并不好拿。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所以……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把一些该说的话，提前说了。”
    黎小虞还是有些恍惚，倒水的时候又洒出来了一些，她小心翼翼的将水杯递给唐闲的时候，眼睛盯着唐闲，但最后还是挪开了目光。
    对于唐闲来说，说出该说的话就是极限了。
    要真把该做的事情也做了，那绝对是超常乃至超纲发挥。
    这注定是一个禽兽不如的夜晚。
    夜空中烟数字的魂晶，这些魂晶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几乎是无法达成的量，但海神的宫殿里，却有足以应对的储备。
    至于唐景的问题，则是真正比较麻烦的。
    唐闲叫走了其他人，只留下唐景。
    两兄弟在屋子里商议着如何上演一出碟中谍。
    这其实是唐闲与唐景最擅长的事情，只不过从骗机器变成了骗万兽。
    这个计划同样胆子很大，也算是兵行险招，但也有必要性。
    三方势力里，唐闲和唐景都看到了人类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信息创造权。
    万兽有着毁灭人类的力量，秩序也有着毁灭人类的力量。
    但万兽并不知道秩序势力在筹谋着什么，只要能够获取法官的信任，人类在一段时间内，至少不用担心万兽的进攻。
    “你真要这么做？哥哥，如果这个计划稍有不慎……你便会提前遭遇凶险。”
    “我们算不过秩序者，它是计算的极致，但我们可以算的过法官，任何信息都需要传递，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其实其核心，就是信息传递的时间差。”
    “法官如果比我们想象中要快呢？那就按最快的进程来计算。”
    唐闲的语气很坚决，这个计划在唐景看来意外因素太多，为了让法官相信，算的上是铤而走险。唐景觉得不划算。
    “当年我们要制定的计划，你也觉得太冒险，但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本就不是算无遗策后就能安稳取胜的。我们得赌。”
    唐闲承认他一直以来，也有赌的成分，但大多时候他赌对了。
    唐景拗不过唐闲，便答应了下来，随后开始与唐闲商讨起细节，将整个风险降到最低。
    在这一系列事情处理完后，唐闲没有在百川市逗留。
    黎小虞也没有挽留。
    同生共死固然是伟大的，但充满酸臭味的活下来才是最为幸福的。人生哪里需要那么多伟大？
    她想唐闲活着，唐闲也希望黎小虞活着。
    所以二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因为昨晚的告白而改变生活态度，没有耽搁手头的事情。
    唐闲的下一站便是饿海，但这之前，他先是去了南方海岛，带着唐飞机，将足以让林森和于小喆或者所有人都惊掉眼球的数量的魂晶带了出来。
    这玩意儿就像是忽然从珍珠变成了玻璃球一样——原本不可求的魂晶忽然变成了按吨算的地摊货。
    林森和于小喆第一次见到如此数量的魂晶，其中魂晶质量还不低——最次也是完美级。
    看着堆积如小山的魂晶，于小喆惊叹道
    “这就是海神的财产？”
    “这叫什么财产，这只能叫零花钱。”
    唐闲觉得于小喆太没见过世面了。
    数百年来海神宫殿里的魂晶，他连十分之一都没搬出来。这根本是堆积如山，而是堆积如喜马拉雅山脉。
    
    

第二十二章：法庭的禁忌之秘
    
    
    尽管末日对决还未到来，但鼓舞士气，带着下属们开开眼是很有必要的。
    唐闲叫来了于小喆，林森，也将柳浪和柯冶等人一并带来了南方海岛。这里的景色柳浪和柯冶还是第一次见到，来不及感叹海岛的美丽和一堆不曾见过的万兽，以及唐闲恐怖的影响力——几个百川市传送站和武器工厂的核心成员，就被唐闲带着下海干活了。
    如今的唐闲的确有几分神棍的模样。尤其是挥舞三叉戟破开灰烬之海的那一刻，唐闲就像是真正的海神一样，要是配上卷曲的头发，和随身前行的海浪特效，大概就是波塞冬本冬了。
    而当一行人随着唐闲来到了深海，见到了无数叫不出名字也不曾见过的恐怖海兽。
    对于林森这种坚定地地球或者金字塔才是我故乡的科技人员来说，矿区的大海实在是过于凶险了些。
    如果之前没有唐飞机，后来没有这三叉戟，唐闲大概也无法通过这片海域。
    第一次通过的时候，终究是运气成分有点大。
    这只是普通的海域，无法想象所有生物狂暴化和强化之后的饿海，到底有多凶险。
    饕餮曾经征战过饿海，但饿海的最深处它也不曾去过。
    破坏神的传承之地到底有着怎样的挑战，唐闲虽说好奇，不过眼下他也只是想想。
    带着几个科研者们开垦魂晶才是唐闲当下最在意的。
    至于饿海，如果唐景那边顺利，唐闲推测最强工具人马上就要登场。
    抵达深海宫殿后，于小喆林森柳浪柯冶等等人都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一路至此，巨大海兽已然让人胆战心惊。但在见到如此巨大的深海宫殿后，所有人都觉得那些海兽也索然无味起来。
    宫殿本身的雄奇是其一，而宫殿里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魂晶，才是真正让他们觉得不真实的原因。
    “这……魂晶……这数量也太吓人了吧。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魂晶！”于小喆说道。
    别说于小喆，作为武器部的柯冶也不曾见到过，哪怕天守阁堡垒，林肯堡垒，五十一堡垒三个工业大堡垒全部的兵工厂魂晶储备加在一起，也远远无法和眼前的场景相比。
    比起于小喆，柯冶就更在意这些魂晶的品质。一眼望过去，几乎一片蓝色紫色，其中偶尔会有橙色。
    如果海神的财产放去人类世界，哪里需要数百年才能将金字塔推进到第八层？恐怕极短的时间内，两百座金字塔都一并推入到最高层级。
    唐闲其实想过，除却这数百年来海神祭典的祭品，大概能累计这么多魂晶的原因，也和那场诸神黄昏有关。
    毕竟海神是唯一一个没有直面机械族的首领，而是拦截机械族大军的兽神。
    其间以海神的身体为战场，万兽和机械族之间大概也有过不少惨烈的战事。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搬运。
    有了几乎取之不竭的魂晶，柯冶和柳浪都兴奋起来，这些魂晶足够让百川市所有人武装起来，甚至还能多出不少魂晶，做出一些特殊装备。
    只是时间比较赶，从金字塔里带出来的器材设备也自然是比不上金字塔本身，很多重型武器无法制作。
    但有这么多魂晶，类似极限手套这样的装备却可以大量生产。
    他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末日之前，能够尽可能提高人类战力。
    ……
    ……
    稍晚些的时候，众人便又回到了地面。
    唐闲也没有急着前往饿海，而是烤着狗肉。
    烤肉的香气将金露和一些兽类引来，好在唐现在，它们表现的很温顺，于小喆等人渐渐也就不那么害怕。
    “我还以为你会抓海里的鱼来吃。”于小喆知道唐闲在吃方面是个老饕。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我吃的东西，大多都是这几百年来一些猎人们在野外求生手册上记录过的能吃的东西。或者一些古代文献里有参照的，当然，山海经也算。总之一些不能吃的，或者我没见过的，我一般是不吃的。”
    “曾经有过一位名叫贝尔·格里尔斯的老猎人，就在荒野求生手册里写过一些矿区生物可以吃的。巧的是，在古代也有过一位同名同姓，喜好去头就吃的探险家。这二人所做的事情，大抵相同。”
    “矿区猎人的贝尔·格里尔斯通过自身经历更新了荒野求生手册。而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贝尔·格里尔斯也是如此，通过自身的旅行经历，告诉人们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尽量不要吃。”
    “这还真是神奇，他们很厉害吗？”于小喆问道。
    “很厉害，我自愧不如。比如那位古人贝爷，大多数虫子，他去掉头，就当吃鸡肉一样的吃了，虫类如此，蛇类如此，甚至动物的粪便他都可以榨汁，总之为了能活下来，大多数人们无法想象的东西，他都敢直接吃。但也有他不敢吃的。”
    “比如？”
    “类似清道夫这样的鱼类，或者蝙蝠。”
    “蝙蝠？”
    “是的，饶是贝爷这样厉害的胃，面对蝙蝠也要烤上足足四个小时，并且告诫这是多种病毒的携带者，如果有其他选择，就尽量不要选择蝙蝠。
    同样，深海巨兽里有很多也都是不可以食用的，好比你们看到的深海蓑鮋，球状绒鮋，漂亮是漂亮，但我吃没事，你们吃了则没命。”
    “了解了。”于小喆心说也没有人可以如你这般随意进入深海区域。
    唐闲开始往狗肉上撒调料。他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实际上并不能看到什么，不过这一刻，他并没有看起来那般淡定。
    因为唐景那边是否顺利，关系到了接下来的计划。
    ……
    ……
    圣山。
    法官看着面前如同机械一样毫无表情的使徒，听着使徒的一番话，它面色阴沉，说道：
    【你是说，唐闲已经找到了冥凰的传承和海神的传承？】
    “是的，伟大的万兽之主。很遗憾，上一次我们慢了他一步。”
    【如果你只是带来这些无用的消息，那你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唐景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狼人杀玩久了，就会明白说话语气面部表情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为一种固定的平静状态，尤其是他扮演的使徒，本就是一个情绪被剥离的存在。
    “神既然派遣我来，自然是有更为重要的情报。”
    【如果又像上次一样，那就无需再说。】
    唐景内心其实也有些紧张，上次法官将大部队带去了灰烬之海边缘，阿玛拉洲南岸。虽然给唐闲了时间，但唐闲昏迷太久，后续的一些疑阵来不及布置。
    如今要让法官相信自己，那便必须要说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虽然上一次无所收获，但海神传承的地点的确在那里，那条海龙您的下属也有看到。只是更具体的，即便是我们也无法探查，人类是一种很不团结的生物，但唐闲很谨慎，即便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他也没有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自然也就不完整。但这一次不同。”
    【说下去。】
    唐景说道：
    “这一次，灰烬之海的目标过于庞大，阿玛拉洲以南也一样过于庞大，但饿海虽然是海域，搜寻范围却远远小于前者。根据唐闲那边被我们渗透的亲信的信息——下一个兽神传承地，就在饿海，极有可能是破坏神的传承。”
    法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我无法验证你的说法，如果我的人前往饿海时，唐闲又像上一次一样，夺走了传承呢？】
    “唐闲所在的城市，如今有许多的问题，其中有不少人类，是渴求回到秩序者的掌控中的。这些人无法撼动那座城市的根基，但却可以制造不少麻烦。如今唐闲已经被拖住。”
    唐景的语速平稳，听起来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即便是法官，也很难生疑。
    何况对于它来说，要验证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也就是说，现在动身前往饿海，就能够快他一步。】
    “是的，伟大的万兽之主。”
    唐景确信，这场对话如果进行到了这一步，法官十有八九已然动心。接下来就看唐闲对时间差的把握了。
    这场与秩序者和万兽法庭的战争，人类最缺的便是时间。
    唐闲孤身进入神座，从秩序者手里要来了九十天的时间，如今快要过去一半。而唐景要做的，则是让法庭将注意力集中到不该集中的位置。
    但这一次，他和唐闲算是兵行险招。
    ……
    ……
    圣山禁地。
    伤势虽然恢复了大半，但法官依旧很谨慎。
    它很少前往圣山最深处去见那个人，因为这本就是法庭最为核心的一个秘密。
    六大兽神的势力并不均衡，作为因果之神的法官掌握着最多的信徒，但法官起初的势力并不叫万兽法庭。
    它想要建立万兽界的秩序，可这种力量它并不曾拥有。
    直到诸神黄昏之后，它前往了伊甸废墟，和伊甸之主一战，才真正让其拥有了足以被称之为万兽法庭的资格。
    此时此刻，法官在穿过了议会之后，来到了禁地深处见到的这个人类，便是法庭的根本之一。
    “您的气色好了很多。法官大人。”这个人的身体笼罩在黑色的袍子里，和法官倒是颇为相似。
    【我要的审判长，制作好了么？】法官问道。
    “咳咳……好了，花了不少时间，也搜集了不少生物的魂晶，但它的个性还需要打磨，如果您要用其来执行某个十分重大的任务，那最好还是不要。”
    【为何？】
    “如您所要求，这个生物的确十分的强大，但强大也铸就了它的傲慢。傲慢是会坏事的。玄鸟叛逃，您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谨慎的仆从。如果您给我一些时间的话，我可以再将其的性格也转变。”那人的语气极为虚弱，似乎病痛缠身。
    法官说道：
    【时间不多了，如果是别处的传承，我便亲自去了，但唯有破坏神，是一个连我也忌惮的家伙，我还没有彻底恢复，而且我有些怀疑秩序者，所以这个情报我不能亲自探查。】
    顿了顿，法官说道：
    【寻常生物无法触碰传承，破坏神的传承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我需要伊甸魔盒来存放。】
    黑袍里的那个人微微抬头，谨慎的说道：
    “您要寻找兽神传承？那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不然它的傲慢自大会坏事的。”
    【只要它拥有我们预期的强大，凭借我对那个人类的了解，他是无法战胜这件作品的。】
    “作品……”黑袍若有所思的念叨了这个词。
    法官见惯不怪，说道：
    【目的地是饿海，我要它替我前往饿海，寻找到破坏神的传承。】
    “您如果执意如此，我只能照办。但事关重大，尤其是创造它并不容易，即便有着伊甸胚胎，要再创造出这么一个生物，也需要耗费相当久的时间。它将会是这个世界自您之下，最强的生物。如果在寻找兽神的途中陨落……对您来说，甚至对法庭来说，都是极大地损失。”
    黑袍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他作为一个曾经和伊甸之主一起创造过许多物种的人，就像是一个雕刻家，对自己的作品会有越来越多的要求。
    在他看来，伊甸胚胎里的那个被称之为作品的，从未出现过的新的万兽，还需要再构造，还不算完美。
    只是法官如今极为在意，破坏神作为六大兽神里最强的战神，其传承对它的吸引力，远在其余几位兽神之上。
    最关键的是，它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秩序者或许并不忠于自己，但现在还需要它们牵制人类。
    而唐闲，也在用自己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它可不想局面失去控制。
    【照我说的做，我意已决。】
    “好吧，那么在它从伊甸胚胎里出来之前，我们应该给这个新物种一个名字。”
    法官想了想，说道：
    【若我能得到破坏神的传承，我的力量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超越巅峰时期的自己。届时，法庭之威必将君临天下。】
    【它的名字，便叫君临吧。】
    

第二十三章：唐很怂的策略
    
    
    【时间紧迫，那个人类也在觊觎兽神传承。他很狡诈，是我遇到的，你们人族里，最为精明的。】
    敲定了名字，法官希望能让眼前这位创造者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我们人类又如何能够……”黑袍忽然不说话了。
    法官点点头说道：
    【你也猜到了，不是么。当年伊甸之主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那个人。】
    “那他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真希望可以见见他。”
    黑袍并不知道，法官口中的那个人，其实也一直很想见他。
    他们曾经相隔距离极短，同在圣山上，只不过一个在禁地外，一个在禁地内。
    法官说道：
    【你想见他？】
    “他虽然是邪恶的一方，但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人物能够与您对决。我们人类终究是战斗力孱弱，能够与最伟大的兽神对决，这件事本就难以想象。”
    法官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在几个议会成员的认知里，这位禁地深处的存在，算是人类阵营里最为伟大的存在，他与法官并不和睦。
    因为法官提出的大多数要求，这位伟大存在都驳回了。
    可这二人真实的关系，只有法官一个人清楚。
    甚至连黑袍本身都不明白，他和法官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一个痴迷于造物的造物主。
    曾经和伊甸之主共事，有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寿命，在那段岁月里，黑袍学到了远超如今人类文明的知识。
    这些知识里，甚至也有秩序者最想知道的。
    伊甸死后，黑袍并不纠结和法官合作，尽管许多次法官都希望能够获得伊甸胚胎的使用方法，但三大伊甸神器里最为强大的禁忌之物，如今也只有黑袍能够使用。
    黑袍看得清局势，只要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使用伊甸胚胎的人，这位兽神就不舍得杀死自己。
    他们甚至可以成为朋友。
    至于法官和伊甸谁代表着正义，人类和秩序是否又是邪恶，在黑袍看来，没有差别。
    至少法官会给自己足够的资源来创造生命。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用伊甸胚胎制作新的生物，对于黑袍来说就像是一款怎么玩也玩不腻味的游戏。
    至于在哪里玩，这种事情黑袍并不在意。
    ……
    与法官交流了一阵之后，法官便离开了禁地。禁地之所以为禁地，在于这里留有不少防止黑袍逃出去和防止其他存在闯进来的禁制。
    黑袍看着法官远去的背影，不急不缓的站起了身，拿出了一个印着许许多多六边形图案的灰色盒子。
    要制作君临并不容易。
    但黑袍不得不承认，君临的确是这些年来他设计的最为完美的兽类。
    只是性格上，虽然服从创造者，却终究过于狂妄。
    灰色的盒子便是伊甸三神器之一，象征着永恒的伊甸魔盒。
    这个魔盒是伊甸族在时空领域最为卓绝的成果，人类世界后来也有过类似道具袋一样的设计。
    但伊甸魔盒的作用就更为强大，无论多么巨大的物体都能将其存入到魔盒内部，甚至使用得当，将其当做一种吞噬空间的兵器也不为过。
    最开始是用以保存环境，比如一段文明遗迹。后来伊甸族灭亡后，世界便没有了观察者，伊甸魔盒也就成了一个废弃品，单纯的用来存放一些物品。
    而进入了伊甸魔盒内部的物品，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会完整的保留着，哪怕数百年后，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同样，这种东西无法保存活物。
    兽神之下的存在是无法掌握兽神传承的，但有伊甸魔盒在，便能够将破坏神的传承带回来。
    如果不是对君临的实力也有着强大的信心，黑袍是不舍得将如此神物交给君临的。
    他拿着魔盒，缓缓走到了另外一个类似魔方一样的悬空装置前。
    不过这个装饰与魔方也只是远看相似，走近了就能感受到“魔方”的每一面，都有近千个图案。
    这便是伊甸三神器中，象征着创造的伊甸胚胎。
    在胚胎内，可以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生物。
    但所需要的资源也很庞大。但黑袍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万兽法庭会替他解决资源需求。
    不管这些资源，是否是因为虐杀其他生物而来。
    在黑袍看来，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只要自己创造出的物种，能够比那些被献祭的物种更强大，那便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这个世界的很多神话系的生物，其实便是来自伊甸胚胎。以人类神话历史为储备的黑袍，曾一度被伊甸之主赞叹其奇思妙想。
    时麟，藏凛，四凶兽。烬龙，等等很多生物，其实都是黑袍所创，如果说不周龟已经活了漫长的岁月，那么黑袍——则是那个比不周龟活得更久，矿区世界里，他是兽神之下最年长的存在。
    尽管不曾经历人类世界的科技文明，但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掌握了不少伊甸文明的科技。
    作为第一文明的伊甸族，本身有着最为强大的实力，其次则是科技领域上有着超越想象力的造诣。
    这样的科技，让伊甸族狂妄起来，创造了险些毁灭世界的机械生命。也创造了类似伊甸胚胎和伊甸魔盒这样的神器。
    无数的键位只有黑袍明白其含义，在他的一道道冗长的指令之后。伊甸胚胎逐渐分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就像是一个超多阶的魔方忽然破碎开。
    而那个名为君临的新物种，则从伊甸胚胎内的一个容器里缓缓醒来。
    身上的粘液迅速的被蒸腾干净，它混沌的眼神也慢慢的清明起来。
    “兽神之下的最强生物，终于被我制造出来了！”
    不管是外形，还是散发着的气势，在黑袍看来，君临都是完美的。
    它的形象很符合北欧里恶魔的形象。
    有着爆炸的肌肉，肌肉上刻着古怪的符文，额头上有牦牛角一样的恶魔之角。
    双目的瞳孔猩红，面容凶悍。体态并不巨大，与法官一样，算是万兽中极为寻常的体型。
    背后有着略微夸张的双翼，只是这双翅膀显得有些残破，张开双翼的时候，有着一种死亡颓败的气息。
    【我……这是在哪里……】
    “记忆载入是没有问题的，但神经元的电负荷反应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在一百四十秒后，你就会有着完整的记忆。”
    【我……我是……我是谁？】
    恶魔一般的君临收拢双翼，捂着头显得十分痛苦。
    黑袍作为人类，站在君临的身前，一点也不害怕，如果说君临是恶魔，黑袍则像是一个传教士。
    他慈悲的说道：
    “虽然你很快就会回想起来，但我也可以提前解答你的困惑，你叫君临，是这个世界，自兽神之下最强的存在，你的基因里的进化序列等级是最高的，但也因此，你注定与其他生物存在生殖隔离。不过没关系，后续这一方面并非无法解决。但我在你类似需求上已经降到了最低。”
    “你是法庭的第一战士，此前的所有审判长都无法和你相比，它们注定是淘汰品，但你虽然有一万个理由可以骄傲，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谨慎的对待敌人，你要面对的，是一个觊觎兽神传承的存在。”
    君临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不多时，它的双目里再也没有一丝困惑。
    【我想起来了，我的主人，我愿意为您效力。】
    “很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极为关键的作战情报，你得记好。作为法庭最强的战士，法官大人之下，你便是代表着法庭颜面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我已经设置过，饿海这种地方的凶险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黑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巨大的恶魔就跪在他的前方，看起来并没有显得骄傲，而是极为的谦卑。
    这一切只是因为在忠诚上，黑袍将自己设置为了绝对的神。
    甚至地位还在法官之上，以往黑袍是不敢这样设置的。这对于法官来说是一种僭越，而黑袍也看不上寻常生物的效忠。
    但这一次不一样，君临是一个他能创造出来的最为强绝的生物，这是他最棒的一件“作品”。
    所以对于君临，黑袍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心思。
    【饿海么？不过是一群虾兵蟹将所待的地方罢了。】
    黑袍笑了笑，果然，性格上还是过于狂妄了。
    这有些像那位陨落了数百年的破坏神，尽管破坏神的确有着狂妄的资本。
    “那个地方有着兽神的守护者，在掌管着兽神的传承，这是一股伟大的力量，你的任务，便是将这股力量带回来。你要面对的，乃是兽神的守护者，它的实力不容小觑。”
    君临漠然道：
    【一个已经死去的兽神而已，它所留下的所谓守护者，又能有多强？】
    “我希望你能够收起这份狂妄，法官大人十分在意这次任务的成败。”
    君临点点头。
    黑袍虽然很希望多些时间来打磨君临的性格，但内心深处，他其实一样骄傲。
    君临或许狂妄，但在战斗上并不输给他知晓的任何兽神之下的生物。
    而且一旦战斗起来，便会认真对待。所以固然担心，黑袍却也期待着君临的表现。
    ……
    ……
    阿玛拉洲以北，原红土林地。
    唐很肉，唐飞机，元雾，唐小九再次出现在了唐闲的身边。
    甚至连玄鸟也出现了。
    原本唐很肉是有些憎恶玄鸟的，但唐闲看得通透，在执念影响下，玄鸟也没有真正的做些愚蠢的事情，这就足以说明玄鸟的态度。
    何况如今的自己，是冥凰传承的拥有者，玄鸟对自己只会更加信服。
    虽然唐闲也不知道这种传承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但所有能让玄鸟背叛自己的因素，已经没有了。
    “唐闲哥哥，我们在做什么啊。”
    唐小九见到唐闲一直看着祖顿圣树当年造成的巨大坑洞，忍不住好奇。
    “我们得趁对手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找到祖顿巨人的踪迹，我在思考祖顿巨人的一些行为模式。”
    唐闲看着巨大的坑洞说道。
    那场狩猎盛会，他还是记得的。虽然自己没有参与，但着实装了一次逼。
    大地碎裂，是祖顿圣树所致，但身高六百米的祖顿巨人们纷纷出现，倒是确实很奇怪。
    祖顿圣树来自伊甸废墟。
    这棵树觉醒了意识，称伊甸族为第一文明。祖顿圣树也有着特殊的感应能力，最早察觉到自己身份的，其实不是金字塔，而是那颗圣树。
    祖顿巨人也修建过法庭的几处圣地。
    想着祖顿巨人，比如那位唐很大的脾性，唐闲忽然觉得，这就是一群可怜的工具人。
    说不定之前被伊甸族支配，后来又被法官支配。
    但自己见到的那一撮祖顿巨人只有四十个。
    与白霜所说的祖顿巨人群规模不同。
    “唐闲哥哥，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疑点很多。先找些东西吃。”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唐小九期待的问道。
    唐闲知道小丫头也饿了，他说道：
    “我们要前往饿海，不过可以走慢些。”
    唐飞机有些不解了：
    “为什么不快些过去？”
    “慌什么？”
    唐飞机又不懂了。
    唐闲这次心情好，说道：
    “计算是一门科学，知己知彼才是取胜关键。”
    “嗯，本大爷也是这么想的。”唐飞机假装是个聪明龙。
    玄鸟隐约猜测到了唐闲的意思：
    【如果法官大人亲至呢？】
    “这一次确实是赌博。但法官亲至的可能性不大。它太多疑了，历史上能被空城计吓跑的人不多，每一个都是出了名的多疑。”
    “我不知道法官会怎么做，但我可以创造条件让法官去做某件事，这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上的知己知彼。它已经知道了饿海是破坏神的传承所在地，那位破坏神，按照你的说法，乃是六大兽神里最强的一个对吧？”唐闲看向玄鸟说道。
    【是的，破坏神大人的实力，即便是冥凰大人，也只有在冥界才敢与之一战。】
    “这就是了。法官并没有痊愈，没有回复到巅峰状态，一个多疑且贪生的人，面对破坏神，哪怕只是一个守护者，也一定会足够小心。法官很有可能不会亲至。而是派出一个强大的下属。”
    玄鸟不解：
    【法庭已经没有审判长了。】
    “我一直很好奇禁地里有什么，你和不周龟都不知道，所以我猜测，这一次，法官或许该亮出一些底牌了。”
    顿了顿，唐闲说道：
    “你家主人的传承险些要了我的命，破坏神的守护者到底多强，我不敢想象，我怂，但……我们可以做一次渔翁。不能总是我出力对不对？它也该动一动。”
    

第二十四章：饿海深处的惊喜
    饿海也被叫做天灾之海。
    人类的探险队的确探寻过饿海，但只是在极为遥远的地方观测，便连靠近海滩的地方都不曾到过。
    一百年前的饿海，便已经泛着些微的红色，有人说是饿海底下蕴含着无比精纯的矿石。也有人说是生物的血染红的。
    唐闲最早了解到这片海域的时候，是在第五学年，从学区图书馆二楼旧书区的一本游记上了解到的。
    观测者早已经死去，只是那段描述，唐闲觉得很夸张。虽然他不曾到过饿海，但也很难想象真有某个地方，会如同这名作者描绘的那般。
    那段内容是这样的——
    “作为队伍的眼睛，我的能力恰好也是观测，那片天灾之海里，藏有无数我们无法想象的天灾级生物，我可以确定，那些水怪一样的生物，眼睛冒着蓝紫色的光芒，它们看起来无比强大凶残，似乎随便一个，就可以摧毁人类的矿区防御线。
    但它们无法离开海域，这也许是造物主对我们的宽容，即便这些可怕的家伙进化到了这般程度，却依旧被自身的生物特征限制。
    如果你要前往饿海，切记不可靠的太近。在饿海的深处有着海妖在歌唱，那些歌声会穿过海水，随着流动的风扩散到四处。
    它们就像是一种指引，一种命令，会让你忍不住想靠近深海。那声音并不会让人有任何被魅惑的感觉，而是一种召唤。
    它会点燃你的战斗欲望，仿佛深海之下，有着足以燃烧热血的战场在等着你，那些浅海区厮杀的凶兽们，只不过是一群在外场混战的炮灰。说起来也奇怪，我完全无法明白海妖歌声的含义，脑子里却会涌现出种种厮杀的画面。
    也许在饿海的最深处，真的存在着一座竞技场。只有最强大的海怪们才可以进入那座竞技场，争夺无上的荣耀。那份荣耀或许便是大海深处的宝藏？”
    关于饿海的描述，这位想象力丰富的探险家还写了很多，大多时候，虽然有很明显的主观臆想，但只有这一段，算是最为浮夸的。大海之下的竞技场？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很可笑的事情。
    唐闲是不相信这一段的。
    当一件事情别人经历过而你自己没有经历过，那么从别人口中讲出来时，就有一定概率是谣传。
    不管是平日里正常生活的时候，还是某些特殊的灾难时期，不信谣不传谣都是一个人修养和智慧的体现。
    唐闲没办法去饿海，即便通过其他关于饿海的资料来查证，也无法找到明显矛盾的地方。所以他没有信，但也没有完全的否决。
    唐闲查阅的资料里，之后那些探险家们都没有听到海妖的歌声。
    但每个探险家所探寻饿海的时间不同。在早春时节探寻饿海的，便只有那位声称听到了海妖的探险家一人。
    如今距离唐闲了解饿海，已是多年之后。
    尤其是从临时工转正的这一年间，唐闲经历了太多事情，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一刻，他固然还是觉得那个竞技场的说法显得匪夷所思，但破坏神的确是一个战斗狂……联系到这一层，似乎也合情合理。
    甚至在那么多关于饿海的猜测里，唐闲觉得这个竞技场的说法，虽然最离谱，却最吸引自己。此时此刻的唐闲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圣德纳高地。距离饿海已经不算遥远。
    唐闲原本打算放慢行程，但联想到那位探险者的说法，他觉得似乎提前到达饿海也不错。
    ……
    ……
    饿海。
    与别处的深海不同，在饿海的深处，有着大片的鬼珊瑚，这些鬼珊瑚通体赤红，散发出赤红色的光，鬼珊瑚说是珊瑚，实际上是一种形状类似珊瑚的结晶体。但对于饿海深处这些强大的怪物来说，其成分自然是不清楚的，而人类学者，也不曾到达过这片领域。
    饿海的生物们只知道，一旦靠近这种珊瑚，就会有嗜血的欲望。
    这个举世闻名的天灾之海里，其实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
    浅海区里无数海兽厮杀吞噬进化，其目的都是为了变得更强。
    所有被鬼珊瑚影响的海兽们，不仅仅是会有战斗的渴求，而且的确会因为吞噬对手，而获得成长。
    也因此，这片海域才有了饿之名。
    鬼珊瑚出现于几百年前，大片的鬼珊瑚直接让这片温和的海域变成了世间最恐怖的修罗地狱。
    所有从其他海域不慎进入了饿海海域的生物，都无法逃脱一段循环的宿命——
    厮杀，吞噬，被吞噬。
    如果成功的活了下来，实力就会更进一步，然后被某个特殊的存在——海妖征召入中海区。
    到了中海区，基本就没有寻常天灾级生物了，大多都是天灾级boss生物。甚至偶尔能够看到浩劫级生物。
    不过生存方式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于动物们来说，变强几乎是和生存一样重要。它们依旧经历着厮杀，吞噬，被吞噬的过程。
    在这里的战斗将更为残酷激烈，但如果侥幸在这里生存下来了一段日子，之后便同样是由那只特殊的海妖征召，从中海区域进入深海区域。
    深海区域里，能够撑到这里的天灾级boss生物十分稀少，大多都是浩劫级生物，也有一些浩劫级boss系生物。它们如果能够登陆，那都是毁天灭地称霸一方的怪物。
    在这里的战斗，倒是没有过往那么激烈。
    浅海和中海区是没有规则的厮杀，而深海区，每一个存在都是身经百战活下来的，它们每天也会战斗，但每一个海兽都很精明，但凡处于下风后，在无边的海域里都有足够的退路供他们离开。
    它们想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的海兽，才能进入更深的一层。
    所以这里的死亡率，反而不如前面两层。但这里的战斗更为凶险。
    数百只浩劫级甚至浩劫级以上的生物会在不断地战斗中慢慢变强，那些活下来的海兽们都有着各自的战绩，海妖会根据各自的战绩统计出排名。
    排名靠前的，才有资格进入比深海区域更深的——神之海域。
    在神之海域里——有这一座巨大的被鬼珊瑚结晶围绕的竞技场，就像是古罗马时代的角斗场。
    海妖之歌影响下，海兽们都以能够在这座竞技场决斗为荣。
    最强的百来只海兽才有资格进入竞技场竞技，而在它们之中，只有击败了其余所有参赛者的最强生物，才有资格挑战竞技场的传奇海兽。
    那是一个身披血红色铠甲，仿佛笼罩在一片红色结晶甲胄中的骑士，它的体型看起来与人类颇为相似，但不管是多么巨大的海兽，哪怕是宝石抹香鲸，面对这位血红色骑士，也只有逃窜的份。
    这是竞技场最为伟大的传奇，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海兽击败它。
    即便如此，仍然会有无数的海兽想要进入神之海域，想要在竞技场里夺得第一，然后击败这位传奇。没有海兽成功过，在无数次粉碎了海兽们的梦之后，这位一身血红的竞技场传奇，也有了属于它的名号——赤帝。
    它本就没有名字，只是一个守墓人，但在无数次的战斗中，也遇到了不少它认可的存在，尽管它亲手杀死了这些海兽，但也承认了这个名字，赤帝。
    传说已经在数百年间成为了一种所有海兽都深信不疑的真理——只要击败了竞技场的赤帝，成为新的传奇，就能够突破自身的极限，完成更高一级的进化。
    天灾级会进化为浩劫级，浩劫级的生物会boss化，而已经站在顶端的生物，则会成为第七个神明！
    即便海域里，也没有兽类会不知道兽神的威名。
    那是世间最为伟大的生物，寻常兽类不管怎么进化，终究会有一个极限。矿区世界的历史长河里，也只有六位兽神存在。
    诸神黄昏之后，便有一个说法，旧神死去，新神必将诞生。
    数百年过去，并没有新的神明诞生。可在饿海的最深处，却存在着这么一个机会。
    矿区的生物对于进化有着极大的执念，就像是祖顿巨人会甘心被一颗树苗控制，就像是所有万兽在闻到了进化之果后，都极难抵挡诱惑。
    这之间种种，都说明了进化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来说，是一种根植于魂晶深处的本能。
    而进化的终点，便是兽神。
    所以竞技场的最终荣耀，对于饿海的万兽们来说，无法拒绝。
    ……
    ……
    神之海域。
    巨大竞技场里，无数的海兽正在休息，经过了两个季度的筛选，最为强大的百余只深海怪物们终于抵达了竞技场。
    一片红光之中，它们远远的仰望着看至高看台上那道血红的身影。
    那道身影渺小，却不会有任何一个海兽敢轻视。
    “赤帝，今年可来了一个很凶恶的新人哦。如果不出意外，最强的挑战者大概就在这一年。”海妖的身型如果远看像极了人类童话里的美人鱼，只是如果走近看，就会发现这只美人鱼极为巨大。
    赤帝相比于海妖，便如同海妖身上的一片鳞片。
    巨大的看台上，赤帝的身影很渺小，不远处的海妖则在看台之外。
    “哦，都有谁。”
    “最大的黑马，便是一个来自陆地的生物。”海妖提及起这个生物的时候，眼里浮现出痴迷。
    赤帝微微皱眉。
    “陆地？”
    “是呢，这是一个没有弱点的强大怪物。它叫君临，只有了短短一天时间，便让浅海区生物闻风丧胆，见着它，躲都躲不赢呢。但它并不屑于吞噬那些败者，这一点看来，它并不是海里的生物。”海妖说道。
    第一轮对决即将开始，是两只赤帝和海妖都不看好的生物的对决，所以这两个饿海的主人，心思并不在战场上。
    “君临在中海区才开始大规模杀戮，但它骨子里极为骄傲，那些蓝阶生物，它根本不屑于动手，只有紫阶和橙阶的生物，它才有兴致猎杀。它虽然来自陆地，但水中却有着强大的实力，就像是你一样，你本也不属于这片大海。也许它真的会是你的对手呢。”
    赤帝没有说话。它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君临身上。
    “不曾见过的兽类，看外形，像是魔兽种。体型在海兽里不算巨大，但实力的确不弱，我期待与它交手。”
    “它的目的也很明确哦，就是为了打败你而来。在深海区里，它只出手了七次，那数百只橙阶海兽，便再也没有一个敢靠近它。除了那几个老怪物。它们虽然没有出手，但凭我多年的经验，也是这片海域的极为靠前的存在。”
    海妖很兴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些海兽们对决。
    对决方式，会通过一对一然后逐渐淘汰百分之八十的挑战者。最后的百分之二十挑战者，则不会单打独斗，而是全部同台对决，是一场混战。
    这样的对决方式，其实是很讲究策略的，如果一对一期间表现的过于强大，很有可能在混战的时候会被针对。
    如何隐藏实力，对于大多数海兽来说，都是取胜之道里极为重要的部分。
    但赤帝和海妖都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不需要隐藏实力，并且在混战战场上能够以一己之力战胜所有对手的强者。
    这样的强大存在，已经有两百年没有出现过。
    赤帝希望这个君临，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不过它的目光很快又浮现出疑惑。
    “那是谁？他手里居然还有武器？”
    “哦，那个小不点儿似乎也是来自陆地上的，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甚至没有显露本体，就一路杀入了神之海域。不过战绩相比君临，就弱了很多。”
    “看起来……很像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人类是没办法在深海里呼吸的，更不可能战胜那些海兽，那可是最弱的种族，那个家伙啊，大概是某种兽类，只是没有显露出人类形态。”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六分之一的力量，便得到了你的认可？”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挑战者，包括君临，又有几个露出了真正的实力？你看那个小不点，似乎正在讨好君临呢。”
    海妖和赤帝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疑似人类的目标身上。
    这个被称之为小不点儿的存在，正是握着三叉戟的唐闲。
    而唐闲在确信君临并不认识自己之后，便开始主动接近君临。
    唐闲震惊于饿海深处居然真的有竞技场，震惊于这里的海兽如此强大。
    但这些设定一旦接受了，也就很快适应了。
    他原本头疼于如何找到万兽法庭的敌人，可这一次，唐闲运气很好，一路上一直听到海兽们在聊某个竞技场最大黑马——君临。
    他望向君临的瞬间，乐了。
    好感度：0。
    当前需求：带走破坏神传承。
    这两项数据说明了君临的来意，来意则能表明身份。而好感度0，代表君临并不认识自己，否则好感度怎么也得是个两位数的负数。
    从个性上分析了一通，唐闲确定这位君临极度狂妄，于是唐闲的计划开始了。
    这趟饿海之旅，他出于担忧，没有带上唐飞机，而深海里的竞技场，并不像灰烬之海的宫殿一样隔绝了海水，所以唐很肉也无法带来。
    唐闲身边没有一个打手，但唐闲现在惊喜的发现，打手还是有的。而且——超级强大。

第二十五章：排名战
几日前唐闲抵达饿海，在一些海兽的需求里，就已经看到了饿海来了一匹黑马。

逐渐得知真相的唐闲没想到这海底居然真的如那位冒险家所言，存在着一座竞技场。

那些红色的结晶一样的珊瑚，似乎能够引发海兽们内心的战斗欲望。

就像冥凰的死后存在着蓝色的结晶体可以吸食寿命一样，唐闲推测这位破坏神，大概也有自己的领域。尽管破坏神最强的乃是其肉搏能力。

有了三叉戟，唐闲在海中的战斗力强过陆地数倍。从浅海区杀入深海区，再从深海区杀进神域进入竞技场，他没有花多少时间。

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所有举动也许都在监测中，唐闲便一直让自己的战斗显得极为吃力。

似乎每一次胜利，都是靠着运气与侥幸，赢得十分艰难。

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在对战当中，极有可能存在不少海兽为了讨好一些强大的海兽而在深海里观察，搜集对手的战斗数据。

那个指引自己前往神之海域的大海妖似乎就是搜集数据的能手。

唐闲倒是没有感觉到一些阴谋的味道。

不知为何，他看着那些不断战斗不断变强或者不断死去的海兽们，唐闲感觉到也许破坏神的想法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这只是一种直觉，仿佛这位战神就只是希望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能够战胜所有大海里的凶兽，能够击败它的守护者，夺取它的传承。

几天时间下来，深海里的传说，那些与荣耀有关的故事唐闲也都已经打听清楚。

取得传承的方法很直白——不断的赢下去，然后打败赤帝。

不复杂，但也绝对不容易。

能够杀入神之海域的海兽，实力不在唐飞机之下，甚至比唐飞机更强的也有不少。

唐闲不可否认的是，到了这里，即便是自己有着海神传承之力加成，或许能一路赢下去，但见到赤帝的时候，恐怕都已经疲惫不堪。

而且自己和这些海兽们对赤帝一无所知，赤帝自己不说，身边的海妖就给人一种情报分析高手的感觉，几十场战斗下来，赤帝恐怕对自己和这些海兽的实力，都了如指掌。

如此一来，胜算更低。

所以唐闲确信在遇到赤帝之前，尽可能的保留体力和隐藏实力，才是最为关键的。

好在这一次他的开局很顺，因为法庭派来的这位名为君临的黑马，长得跟伊利丹怒风七成相似的恶魔一样的家伙，有着极其恐怖的战斗力。

“也许可以利用它来削弱赤帝……”

这就是唐闲的想法。故而唐闲此刻正在和君临聊天。

“早知道有您这么强大的存在，我就不来参赛了。”唐闲小声的对君临说道。

君临傲慢，但并不愚笨。且傲慢者对待弱者，态度更为恶劣。

它看都没有看唐闲一眼。

但很快唐闲引起了君临的注意。

“赤帝的实力不容小觑，即便您有着能够与赤帝一战的强大，甚至强过赤帝，但您在面对赤帝的时候，未必还会是巅峰状态呀。”

唐闲说着话又摇了摇头，说道：

“您看看，这些家伙全部都在观察着您，我知道如您这么强大的生物，当然是不在意我们这些弱者的目光，但能够坚持到混战的，必然都是深海霸主级别的怪物，如果被过分针对的话，也许面对赤帝的时候，您就会有些乏累。”

君临这个时候微微看了一眼唐闲。

唐闲知道对方感兴趣了。

“您当然不在乎，毕竟这样的蝼蚁，来多少杀多少，但我想即便是您，在这样的距离下，也该感受到了赤帝的强大。”

越是强悍的生物在感知能力上越强。

君临的确狂妄，可真正见到了赤帝之后，它也感觉到了那个血红骑士一样存在的强大。

很难想象，在兽神之下，存在着如此强横的对手。

作为一个完美的生物，君临很想与赤帝酣战一场。

不过眼前这个变为人类外形的家伙，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君临的反应虽然很淡，但逃不过唐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动了，便继续说道：

“我可以帮助您。我能够苟活到混战，在混战的时候尽可能帮您将大多数敌人牵制住，别看我很瘦弱，但我……还算蝼蚁当中比较大个儿的那只。”

君临终于开始正视唐闲，虽然神态漠然。

【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确信，您便是这片大海里最强的，我可不想得罪您。”

【哼，的确如此，你或许相对这些海兽来说，也是一个不弱的存在，但要与我一战？你还不配。】君临丝毫不掩饰对唐闲的鄙夷。

“说的太对了。不过胜利也有很多种，我希望您可以用一种消耗最低的方式获得胜利。”

【为何？】

“赤帝已经在这片海称霸了数百年，一直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战胜它，但如今您出现了，我很想知道，那份传说中的至高宝藏，是否真的存在，虽然都与我没有关系，但如果您战胜了赤帝，您就是未来的饿海之主，甚至是神！我只是提前的，为自己找到一个靠山。”

唐闲的语气谄媚，简直就像一千年前的古代马屁精。

君临偏偏是吃这一套的。

只不过内心对唐闲更加鄙夷。

一个弱者竟然妄图想依附我？蝼蚁总是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君临决定假意答应唐闲，至于拿到了兽神传承后，什么饿海之主，它没有兴趣，那个时候就任由唐闲被这些饿海生物欺凌。

这么想着，君临冷哼一声道：

【想要帮我，你得证明你有帮我的资格。】

“我会一路杀至混战的。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到了混战阶段，您只需看着就好。”

君临目光扫视了一圈全场。

这里有恐怖的乌贼，体型巨大的长满獠牙的海兽。也有即便远远望去，也能感觉到其嗜血和凶残的鲨鱼，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

看起来每一个都不好对付，至少对于这名变化为人类的存在来说是这样的。

君临点点头，说道：

【如果你能够活到混战阶段，那我便与你合作。】

“我会尽可能的帮您拖住其他生物。也希望您在成为饿海之主后，能够照拂照拂。”

【哼，再说吧。】

……

……

竞技场的挑战机制，在前期很独特，是一种自由挑战的机制。

一百名挑战者，都有一个初始排名。排名根据这些挑战者们在中海区和深海区的战绩来排的。

排名会由海妖安排海兽实时更新，排名低的，对排名高的发起挑战，排名跨度不能超过十。

比如唐闲排名八十二。他可以稳妥的选择挑战第八十一名，也可以激进挑战第七十二名。但不能回过头去挑战第八十三名。

被挑战者可以选择接受挑战或者不接受挑战，如果不接受挑战，则名次降低一名。

比如唐闲八十二，挑战第七十二名，七十二名觉得打不过唐闲，或者刚好唐闲与自己属性相克，又或者刚经历恶战，打算休息休息避开这一场，便可以拒绝挑战。那么唐闲会成为第七十二名，而原本的第七十二名，降低为第七十三名。

同时挑战者也要计算风险，如果挑战失败——名次虽然不会降低，但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受伤，然后被后面名次的算计。

这是一个很灵活也很有战略性的比赛规则，唐闲甚至能够感受到制定规则之人满满的恶意，单纯的强大是不行的，还必须要精于算计和掩饰。

但唐闲很喜欢这样的规则，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像君临这种初始排名第三的，自然可以不用挑战，甚至前几名之间，大概都不会有人挑战。挑战者们会不断往上爬，而竞争则集中在十名到二十名。因为只有排名前二十的，才会进入最后大混战阶段。”

在海妖一脸兴奋的讲解规则，一些海兽还没弄懂规则含义的时候，唐闲摸着下巴，已经开始分析。

“柿子自然是挑软的捏。没有人会去晦气的找前几名的麻烦，那里的每一个都是深海的王者。而第二十名的位置，必然会是所有海兽们争得头破。”

唐闲的推测大体上是对的，前面几轮对决，都没有轮到他。

也在这个时间段里，那些原本排名在二十到三十的，几乎都将目光望向了第二十名。

那是一条深海巨蛇。外形上看到时和白鳞蛇妖有三分相似，只是白鳞蛇看着像是莽撞，而这条名为海戟蛇的浩劫级boss生物，则是更像是眼镜蛇。

它吐着巨大的蛇信，感觉整个蛇都不好了。就像是无数的生物都等着撕碎它。但前五的海兽则没有人去招惹。

对决的顺序是由海妖决定，唐闲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这座竞技场固然巨大，但一些海兽的体积也不小。无法多场次进行。也就是在对战期间，存在着很多的空闲时间，这些时间唐闲没有浪费，将其用以打探情报。

在这段时间里，唐闲见到了许多的诡异的战斗。

比如第四场对决——一种名为海泥王的奇怪生物对战一只唐闲也不知道的鲸类。

战斗画面也没有任何拳拳到肉的感觉，整场战斗就是海泥王被鲸鱼不断冲撞。

球状的海泥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只是在被动的挨打。但那只强大的鲸鱼身上的颜色也慢慢染少了一层淤泥。

海泥王的台词十分糟糕：

【啊……不要撞了，你太大了……我要变成鲸鱼的形状了！】

大海的生物进化的千奇百怪，唐闲原以为这场战斗是海泥王被碾压，结果不曾想当巨大的鲸鱼身上完全被淤泥覆盖后，这只鲸鱼的行为开始变得十分古怪。

做出了一系列滑稽的动作，还开始不断地冲撞竞技场外的挑战者。甚至挑衅起了君临，巨鲸撞向君临，随后的下场是被君临给活生生的撕裂。

巨鲸被撕裂的瞬间——海妖发出了赞美的声音，无数场外的看客也都跟着叫嚣起来。

唐闲这才想起来，竞技场的另一大看点，便是血腥的厮杀。

唐闲自身是不会小看这些海兽的，战斗结束后，便会总结这些海兽的特点。

“方才的海泥王，本身有着近乎免疫物理攻击的特性，就像是羲和身边的实验体，那个淤泥人一样，不管遭受了多么猛烈的进攻，哪怕被撕碎也会如同泥土一样可以拼合。但海泥王又有不同的特性，它的泥土如果完全覆盖对手，也许便能够进行精神操控。”

不仅仅是这一场战斗，几乎每一场战斗都带给了唐闲一些极为有趣的情报。

几场战斗下来，唐闲确认海妖其实是在后台操控着对决顺序的。因为接连几个场次，都是排名五十名之下的对决。排名在五十往上的，一个也没有。

唐闲倒是不会觉得无趣，他猜测像海泥王一样，扮猪吃老虎的肯定还有几个。既然竞技场的规则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也足以说明排名只是一个参考，最终战力如何，只有真正的战斗后才能知晓。

但那些居于顶端排名的海兽们，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看到强大的对决、

这种急躁在红色结晶的影响下，变得更为猛烈。

海妖对于这一幕也早就习以为常，在连续十七场低排名的战斗后，终于海妖排来了一场最为顶尖的对决，整个竞技场的气氛也瞬间沸腾起来。

连唐闲都没有想到……那位赤帝或者海妖居然会这样安排。

“看来还是很在意这匹黑马啊，这么急着验证。”

排名第三的君临被海妖念到，所有对君临忌惮的海兽们都幸灾乐祸起来。因为按照规则，君临能够挑战的，只有第一名和二名。

那都是深海里最强的绝世凶兽，在它们看来，这便是强者们各自削弱的战斗。

唐闲也很好奇，这位新的法庭审判长，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第二十六章：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排名前五的深海巨兽，在饿海这片海域都是最为恐怖的杀戮机器。它们的排名不代表强弱，只是单纯的杀戮战绩。

排名第一的便是割裂乌贼。

这是一只体型在深海巨兽中不算特别巨大的乌贼，但它的每一只触手，都有着几乎无限延长的特性。而割裂乌贼到底有多少只触手，至今也没有任何生物知晓，无法探寻其极限。

只是所有生物都明白一件事，除开排名第二的镜角鲨，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生物在被割裂乌贼的触手触碰后仍然安然无恙的。

这只割裂乌贼是经历过七次竞技场的“老战士”，其中有一次成功挑战过赤帝。

其余几次，大抵是因为混战阶段被过于针对，导致没有见到赤帝。

它时常说一句话：

【不是我菜，是我被针对了懂么？】

倒也没有生物敢轻视割裂乌贼，在深海区域它的杀戮数就足以让所有海兽对其感到恐惧。

唐闲猜测，按照君临的想法，大概是会挑战第一名了。

这是一场测试，也许是海妖都开始好奇君临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所以原本不应该被有排名前二十的生物之间互相战斗的，但现在就有了一场，还是季军与冠军之战。

第二名的镜角鲨倒是十分的淡定，似乎完全不在乎会被君临挑中。

君临抬起了头，它虽然傲慢，却也不傻，规则弄清楚之后就明白了自己大概是被那位赤帝标记了。

这很好，让它有一种宿命对决的快感，一路行来饿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也没有，让君临一直觉得很枯燥。

战斗真的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

果不其然，当君临走上竞技场，将目光望向排名第一的割裂大乌贼的时候，海兽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唐闲皱起眉头，有些纠结。

他内心期望君临强一点，这样才能扮演好一个削弱赤帝的工具人。

但又不希望君临过于强大，因为这代表着万兽法庭的底蕴，也许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庞大。

……

……

战斗很快开始。

体型相比君临来说极为巨大的割裂乌贼，实际上并没有显得很笨重。

它一登场就展现出了恐怖的速度，在海域中游行的速度里，很少有生物能够胜过割裂乌贼的。

唐闲在进入饿海前，以为深海里的战斗，大概相比于陆地生物来说，就像是慢镜头一样。

但真正来到饿海里目睹且参与了一场场战斗后，他收起了这种心思。

大海里的怪物们，有着更为恐怖的速度。

君临站在原地，傲视着体型巨大的割裂乌贼，竟是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

【哼，那个怪物，根本不懂大乌贼的厉害，它很快就会尝到苦头了。】

唐闲的听力过人，很快就听到场外围观者们的声音。

【那个怪物也不简单啊，听说一路杀下来，连跟它走上三回合的生物都没有。就连去年排名十二的魔鳗也被它轻易击败。】

【两败俱伤就再好不过了，割裂乌贼的那些触手，可是深海里最恐怖的杀器。】

【两败俱伤？你太小看割裂乌贼了。喏，看着吧，在深海里目不见物的情况下，它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唐闲注意到那只形如派大星的生物说完话后，整个竞技场被笼罩在一团漆黑中，那些红色结晶散发的光似乎根本照不进这团黑暗。

这技能唐闲熟，相当熟。

“这不就是我的吞日么？深海版吞日？小乌贼有点东西啊，烤起来一定特别香。”

乌贼的喷墨，巨大的战场瞬间被墨汁染黑。所有人都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唐闲也不知道，靠着海神的武器，他能够于深海自由呼吸，嗅觉也更加好用，但那团漆黑的墨汁，有着一股强烈的气味。

这个气味唐闲也不陌生。

杀死疫源之后，唐闲就对各种毒药免疫，有事儿没事儿就来点砒霜泡茶，头孢下酒，记录各种毒的气味。

这团染黑了大海的墨汁，不但能够隔绝气味和视线，还带着能够迟缓对手的神经麻痹毒素。

“怪不得排名第一，这不就是一个深海版的我？”

战场的海水变成了毒液，于毒液之外的割裂乌贼瞬间伸出了近百条触手。

那些触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鬼珊瑚，鬼珊瑚便骤然间破碎。

唐闲惊了。

难不成自己前世就是一只大乌贼？这可不就是断金兽的技能，崩金碎铁吗？

百余只触手不断的伸长，其挥舞速度堪称恐怖。

就像是每一只触手都有着独立的思维一样，这只大乌贼的智商也很高。人类连一心二用，左手画圈右手画方的都很少，而这只乌贼的百余只触手竟然攻势各有不同。

唐闲看的叹为观止，所有海兽们也开始掂量起自己能否扛过割裂乌贼的这一套组合技能。

“它的能力变得更多了，比起前几年，这只乌贼更加强大了呢。”远处的海妖说道。

赤帝没有说话，它的目光落在竞技场的正中心，所有人都不知道战场里发生了什么，因为漆黑的毒液隔绝了视线。

每个海兽的目光都被大乌贼迅猛挥动触手的画面震撼住，即便是一团深海寒铁，在割裂乌贼这样的攻势下，也会化为齑粉。

只有赤帝始终看着战场正中央。

“大乌贼，终究是太弱了。”

“这还弱？”海妖诧异。

“你还记得主人当年为何能够成为万兽最强？”赤帝平静的说道。

“当然记得……这世间所有来自魂晶的力量，主人都不依靠。它只依靠自身肉体的强横。也因此，除却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它也拥有对任何来自魂晶之力的巨大抗性。冥凰的领域连兽神也难以承受，但唯有主人可以承受住。

法官的因果在主人强大的拳头之下破碎，银河的时空障壁，因为主人的拳风而破碎。

便连那只最为诡异的失落之神，也无法退化掉主人强大的破坏力。”

回忆起那个举世无敌的身姿，海妖的脸上挂着痴迷。

赤帝点点头，说道：

“割裂乌贼固然强大，但它依靠的，终究是魂晶的力量，它的触手碎裂一切，靠的不是能够击碎一切的力量，而是魂晶里特殊的能力。它的墨汁隔绝感官，同样也是魂晶里的能力。这固然是神明赐予我们的天赋，但赖以生存的，却是我们自身的躯体。”

顿了顿，在整个战场都快崩塌之时，赤帝说道：

“看着吧，割裂乌贼会输。因为它遇到了一个与主人追求同样道路的存在。”

海妖收起了痴态，震惊起来，因为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赤帝给别的生物如此高的评价。

战场这个时候忽然发生了异变。

当那团墨汁逐渐开始淡化的时候，所有的海兽们都听到了一道道恐怖的撕裂声。

百余条触手即便断裂了一条，在一起挥舞的时候，观众们也很难注意到。

可唐闲注意到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战场深处。

在毒液逐渐稀释之后，那道竞技场中心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道身影的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楚，可唐闲能够看清的是，割裂乌贼那足以碎裂任何坚硬之物的触手，竟然被一条条的撕裂开。

起先围观的巨兽们看不真切，后来断裂的触手越来越多，它们才终于意识到，那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居然还活着？！

被割裂乌贼以恐怖的攻势进攻了许久之后，君临的身体的确受了些伤，还不轻。

但它的伤势也在逐渐的痊愈，这种恐怖的生命恢复力，固然不可能与唐闲和唐很肉相比，但较之于生命力强盛的龙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足以承受住割裂乌贼进攻的身躯，也表明了君临强横的生命力和防御力。

那能够轻易崩毁金属的触手如今被君临毫不费力的撕裂，表明了君临强大的攻击力。

在半数的触手被君临拉扯断之后，割裂乌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它比所有人都更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实力远远强过自己的魔鬼。

它想要跑，跑出竞技场外就算输，它的速度奇快。

但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前方的景象，竞技场的边界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你以为你那慢吞吞的速度，能够跑得掉？】

如同鱼雷撞入冰山一般，君临的身影再次一闪，在红色的海水里划出一道黑色的直线。

这道线笔直的穿越过了乌贼的脑袋，一团墨汁混合着腥臭的血水爆裂开来。

而已经出现在另一侧的君临张开翅膀，发出了恐怖的笑声。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震撼，排名第一的割裂乌贼，居然被轻易的秒杀。

唐闲想过这场战斗可能会是君临一边倒的屠戮大乌贼，但没想过战力差距悬殊到这个份上，即便已经告诫了自己，君临也许是法庭自法官之下的最强武器，但还是低估了君临的强大。

“毒素免疫，肉身极为强横，力量和速度也是目前见过的最快的，恐怕即便雷枭中的枭王，速度都未必能够有它快，还真是一个麻烦的对手，只是如果有这样强大的存在，法庭为何不早些派来对付我？”

唐闲觉得哪里不对劲。

“君临的实力如此强大，却没有半点名气，而且也不认识我。万兽围剿我的时候，只要派出它，我十条命也不够死。可法庭没有派出它。甚至在圣山做客的时候，我也没有感应到它的气息。”

“这么强大的怪物，简直就像是凭空被制造……”

唐闲瞳孔畏缩，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伊甸族有着创造万物的能力，曾经和人类一起创造出了许多的生物，这也是为何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生物看起来像是山海经里的怪物一样的原因……”

“伊甸之主陨落了，但那个人类呢？法庭禁地深处的存在，是否就是那个人类？”

唐闲很快又摇了摇头。眼下这些问题他来不及细细去想。

如今要做的，是提前计划好混战阶段上，自己如何在不经意间将君临的抗性刷满，这才是最重要的。

远处的海妖已经开始转动轮盘，决定着下一场挑战。

唐闲有一种预感，很快就到自己了。

“接下来，你打算看看谁？”海妖说道。

在割裂乌贼的猛烈攻势下，巨大的竞技场已然破碎。只是海妖凝视下，鬼珊瑚仿佛有着生命力一样，开始慢慢的填补战场的裂痕。

不多时，竞技场便焕然一新。

赤帝的目光落在了唐闲身上：

“那个人类。”

“那不是人类啦。”海妖不相信人类可以来到这里。这个问题它已经和赤帝争辩过。

赤帝摇头说道：

“是不是人类，你安排他一次便知道了。”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看他会不会在这一场战斗中，展露出实力。变化为兽形态。”

唐闲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安排。不过当海妖报出了他的排名号码时，他倒是不怎么意外，总感觉也该到自己了。

八十二这么靠后的数字，果然是没有多少海兽们在意的。

它们还震惊于上一场，君临所展现的恐怖实力。

而唐闲则在想着，如何保留实力。

依照规则，他能够挑战的最靠前的号码，便是七十二号。

唐闲也没有多想，便选择了七十二号。

一下挑战十个排名跨度，若放在前五十名，倒也有些噱头，七八十名的名次，在一些靠前的海兽看来，就是菜鸡互啄。

唐闲的对手，是一头不知名的螃蟹。体型倒也不算太大，和卿九玉白曼声兽化后差不多，通体发红。

简直就像是蒸熟了的大闸蟹。

不过看着大闸蟹挥舞蟹钳的力道，唐闲估摸着要是被这蟹钳扫中一次，自己也很不好受。

好在问题不大，不需要慌。

对于这只海蟹，唐闲倒是颇有把握。

如今在思考的问题便是，该用怎么样的姿态取胜。

唐闲不知道的是，他不止是被安排了，还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因为打算隐藏实力的做法，让他被海妖盯上了，接下来，他将一直登场。

“如果螃蟹输了，他却依旧是人类形态呢？”赤帝问道。

“那就继续安排他，我不信他还能从头到尾不露出真面目？”海妖瞪大眼睛。


第二十七章：影帝遇到了苛刻的观众
    对决开始。
    唐闲眼里，这只大闸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进攻手段。它挥舞蟹钳，势大力沉的一锤让刚修复好的竞技场再次破裂。
    这种攻击力数值浩劫级boss里也是极为恐怖的存在，但速度略微缓慢。不过除却强横的力道，大闸蟹的甲胄也很厚，坚硬的蟹壳让它能够在深海生存至今。
    唐闲的所有进攻都被蟹壳隔断。但每一次触碰，都代表着巨蟹离败北更近一步。
    这场战斗没有什么看点。就像是唐闲刻意要营造的那般。
    巨蟹打不中唐闲，唐闲打不动巨蟹。
    这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一人一蟹的战斗乃是前面的所有场次里，最长的一场。
    尤其是八十二名挑战七十二名，实在是没什么看头。场外嘘声一片，都希望这场战斗早些结束。
    远处的海妖说道：
    “他打不动那只巨蟹，再不兽化的话，这样到处辗转腾挪，只会无谓的消耗体力。”
    赤帝没有说话，它才是这里面最擅长战斗的传奇，它的目光落在蟹壳上。
    唐闲和巨蟹的战斗似乎才进行到一半。
    唐闲喘着大气，整个人也显得极为狼狈。
    事实上抗性早就累加到了最大值，他的体力也并没有多少消耗。只是唐闲想的是做出险胜的假象。
    过早暴露实力说不定会被针对。这是唐闲最初的想法，但他也不是神算，和海妖隔得太远，也看不清海妖的需求。
    所以唐闲这一次走了一次弯路。
    凭借着精准的控制，将最大生命值伤害的数值降到最低。
    唐闲和巨蟹的战斗足足耗费了半小时。
    终于才将这只巨蟹一点一点的给磨到失去意识。他自己也不好受，至少在其他人看来，相当的狼狈。
    唐闲倒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假装自己用尽了力气，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他和巨蟹五五开，胜利也只是险胜。
    尽管大多生物都跟海妖一个看法，认为唐闲隐藏了实力，兽化之后实力会增强六倍。但说来也怪，唐闲的表现，就是让人觉得他已经到了极限。
    唐闲缓缓爬了起来，名次变为了七十二名，而巨蟹变成了七十三名。
    海妖冷哼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他倒是很能忍，打的这么难解难分，都不肯兽化。”
    赤帝微微摇头，说道：
    “他不会兽化的。”
    “我不信，他现在这个形态，七十名的排名便是极限了，刚刚这场战斗已经试探出了他的水平，我是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的。”
    海妖其实就是很心水唐闲手中的三叉戟，有些生物的确可以用魂晶幻化出武器，这三叉戟它隐约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总觉得唐闲只要露出兽形态，就能想起来。
    另一个原因则是它希望赤帝看错了，可以打趣赤帝几句。
    一场无趣的对决结束后，看客们都嘶吼起来，希望来一场如同君临大战割裂乌贼一样的战斗，要鲜血淋漓的，段位高的。这种又臭又长的青铜局委实是没有趣味。
    海妖转动着轮盘，其实在场的海兽们有一部分是知道的，这所谓轮盘转动，存在着黑幕。
    但黑得不是很过分，也就是先后顺序，至少每个挑战者，都有足够的挑战机会。前二十名之间很少会有对决，君临那一场只是试探。
    海兽们也都明白，接下来大概围绕二十名左右的争斗，不会有前十名之内的战斗。
    它们都希望轮盘能够转动到自己所忌惮的对手身上，但当轮盘停住的时候，海妖念出号码的时候——
    海兽们沉默了，而唐闲愣了一秒。
    “七十二不就是我？”
    一次是巧合，两次则存在关联，本着这个想法，唐闲望向了那只巨大的海妖，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
    一种不好的感觉浮现，唐闲现在有点慌。
    上一场自己打得“精疲力尽”，要是这一场，忽然来个生龙活虎，不就暴露了吗？
    他可不想被针对，尤其不想混战的时候被标记为黑马。
    唐闲现在比较犯愁的是，如果选择挑战前一名，那效率太低了。如果挑战前十名，跨度有些大，这要是赢了，演的痕迹就太重了。
    “真麻烦。”
    好在这个时候，现场很多不满小不点儿唐闲的海兽开始叫嚣了。
    【为什么又是他？】
    【黑幕？】
    【他好像已经没有了力气吧？】
    【那他应该不敢挑战六十二吧？】
    【喂，孬种，有本事挑战六十二啊！】
    【对，挑战六十二啊！】
    【哈哈哈哈，他一定不敢！】
    连续两次都是唐闲，让这些只想看厮杀的海兽们彻底不满起来，它们不断地嘲弄着唐闲，恨不得立马看到上一场打得精疲力竭的唐闲，在这一场被海兽撕碎。唐闲注意到，这里的海兽们似乎没有语言隔离。
    或许与斗兽场有关，亦或者和海妖有关系。因为海妖说话的时候，唐闲的确有听到声音，而不是只在识海里浮现出一种感觉。他眼下也懒得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原本头疼的事情得到了解决。
    唐闲最后还是指向了排名六十二的那位。仿佛是被周围这些嘲弄的声音给激将了。
    他就像是一个实力不强但胆子不小的莽夫，一番嘲弄，脑子一热，挑战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排名六十二的海兽，像是一只海马，不过体型相比人类世界的海马要大上不少，整体看起来颇为健壮，给人有一种满身筋肉的感觉，与海马最大不同处，则在于额头上有着紫黑色的独角。
    这也是唐闲不知道的生物，即便是在父亲唐问留下的笔记里补全了很多生物，但大海对于人们来说，不曾探索的领域太多了。
    唐闲决定将这种生物称之为海角兽。
    基于是学术名，所以他这一次没有发挥出他起名鬼才该有的实力。
    第二场对决开始。
    海角兽冷冷的看着喘着大气的唐闲，在它看来，一个体力流失严重的小不点居然敢挑战自己，实在是很丢脸的事情。
    【我要将你撞的到处都是。】
    “虎狼之词。”唐闲不在意。
    远方的海妖说道：
    “他体力所剩无几，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想要战胜对手，这次必然会现出本体。”
    赤帝终于说开口，说道：
    “我看未必。”
    “哼，他要是还能用人类形态赢，我就……我就……继续安排他！”
    赤帝不反对，它目前为止，最在意的自然还是君临。
    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不是来自饿海，作为外来者，它用绝对的强大震慑住所有敌人，这是赤帝所欣赏的姿态。
    但不知为何，赤帝也感觉到这个人类很特别。
    海角兽动了。
    这一动，便展现出了深海强者的实力，唐闲没想到这海角兽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简直就是深海版的雷枭。
    他只是隐隐看到了一道身影闪过，下一秒，紫黑色的独角便正面撞到了唐闲的腹部。
    唐闲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推飞，同时腹部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心道糟糕，立刻转身让自己背对所有人。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那道伤口已经消失，唐闲发现自己的生命恢复能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来不及思考这一切是否和冥凰有关，因为海角兽的下一道进攻已经袭来。
    速度太快，而大海深处对于海角兽来说，就像是一个没有重力的空间一样。
    它用肉眼几不可见的超高速移动不断地撞击着唐闲，一击得手，唐闲的身体被击飞后没多久，海角兽就出现在了唐闲的身后，开始了另一击。
    这般不间断的连打持续了数十个回合。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围观的海兽们甚至都无法看清唐闲的伤势到底如何。
    整个战场，只有两个最强大的生物，看清了这一切过程。
    【哼，这挨打的能力，倒是够资格与我合作。】
    君临虽然表情仍旧不屑，却也隐隐认可了唐闲。
    赤帝也同样，它一开始就没担心唐闲会输，它只是好奇这一场对决，这个人类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赢。
    唐闲的手段十分的简单。海角兽的速度太快，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有它的身影。
    不断地被殴打中，唐闲的身体就像是足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因为太快——短短的半分钟就承受了数百次进攻，唐闲的抗性也在迅速增加。
    海角兽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就越来越少。
    只是围观的海兽们和海角兽都本身，都还没有注意到其中的门道。
    唐闲看起来是受伤了，又看起来像是没有。
    在所有海兽们看来，唐闲仿佛是被不断的高速连打冲撞到了格斗场边缘，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唐闲自己有意为之。
    不能打赢海角兽，即便到了这般程度，唐闲也想让战斗尽可能符合科学一些。
    终于在无数次被殴打中，唐闲缓慢的控制下，将自己和海角兽都引到了竞技场的边缘。
    在一边倒的挨打的局面下，唐闲忽然双掌猛地一推，借助水压弹开自己的身体。
    【想跑？】
    海角兽的速度在深海中绝对是前三的存在，额头上的角更是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埋伏在珊瑚中，以恐怖的速度冲撞对手，让海角兽成为了深海里赫赫有名的刺客。
    见着唐闲妄图遁走，海角兽冷笑。
    它的肌肉涌现出筋脉，力量灌注于腿部。
    就像是炸弹瞬间爆炸，海角兽奔跑的那一刻，整个竞技场的都变得因为海水的流动而变得扭曲起来。
    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唐闲，这一刻双目盯着海角兽，表情看起来无比虚弱，眼神深处却是平静到了极点。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次撞击，在巨大的竞技场边缘，看着海马兽猛然间撞击而来，唐闲眼里的一切，就像是慢动作一样。
    他握紧三叉戟，一道无法察觉的力量从三叉戟里渗透而出。
    原本因为海水波动而扭曲的视线，变得更加扭曲。
    海角兽骇然的发现，大海……仿佛流向有了变化一样，一向平静的深海就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给搅动起来。
    对应在陆地上，大概就像是一道猛烈的风暴将海角兽吹向竞技场外。
    它速度本就奇快无比，这一下根本无法停住。
    深海的竞技场极为巨大，将对手击出场外而获胜的确也有，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海角兽实在是太快了，加之海流的推动，它赫然发现自己无法停下来。
    唐闲则是轻轻的一闪，仿佛是被冲撞的海流给推开了……
    这是极为戏剧性的一幕。
    就像是古代电影史上那位著名的阿甘，他带着橄榄球一路如同疾风一样奔跑，队友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然后笑容逐渐消失，因为持球者在众人的注视下，跑出了球场。
    海角兽很想停下来，可大海之威何其恐怖？
    唐闲趴在竞技场的边缘，一动不动的装死。
    原本等待着唐闲被终结一击的海兽们也全部沉默……它们并不知道竞技场里发生了什么，在海兽们看来，这就是六十二号冲的太快，没停住脚。
    海角兽离开了竞技场，冲向了不可知的远方……这场战斗，挑战者七十二号获胜！
    整个神之海域，都安静了几秒钟，海兽们真没想到一个全程挨打的存在，居然躺赢了。
    海妖气的咬牙：
    “居然是靠着规则……这个卑鄙的家伙，明明不是六十二的对手，却利用规则赢了？”
    赤帝皱起眉头，看着远方那个一动不动装死的家伙，说道：
    “下一场继续选他。”
    “正合我意，果然你也很气对吧？”海妖露出一副我吃定你的表情，
    赤帝看向海妖，说道：
    “你也看了这么多场对决了，居然还没看出来他在掩饰？”
    “掩饰？他被六十二号重创，现在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海妖也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的就跟唐闲较上劲了。
    唐闲趴了约莫几分钟，然后支撑起身体，缓缓的爬出了竞技场，他一副被重创的样子，走路还刻意一瘸一拐的，如果有人能够看到唐闲的正面，就会看到那原本该是千疮百孔的身体——毫发无损。
    唐闲也懒得管下一场是谁，演戏就得演到底，现在自己已然是一个不能再战的伤患。总不至于还被安排吧？
    命运打脸的速度惊人的快。海妖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唐闲以为自己听错了。
    巨大的转盘上的指针和海妖的声音将他从错愕中拉到了更错愕的境地。
    “62？”
    “又是我？”
    “有完没完？”
    唐闲露出一副给爷整懵了的表情，侧过头看着海妖。
    却意外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着自己。
    “是赤帝……他看出来了？”‘’
    唐闲有点慌，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第二十八章：我真不是五五开
    唐闲本就觉察出不对劲，这会儿第三次叫到自己，那根本连想都不用想，百分百自己是被安排了。
    可惜这座竞技场实在是过于巨大，即便是庞大的海兽在竞技场里，都显得有些渺小，其面积足以和灰烬之海下的海神宫殿相比。
    在最尽头处的海妖和赤帝，唐闲也就隐隐看个轮廓，眼中根本无法弹出分析面板。
    现在那个问题又来了，选谁呢？
    没有人注意到，被海流向了远方的那只海角兽，带着一脸惊恐的表情赶了回来。海角兽并不笨，不相信自己是真的被忽然而至的海流推走。
    在深海的巨大水压之下待的久了，这些生物对大海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方才那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它有一种自己都不相信的感觉，就像是那个人类一的家伙，在操纵着大海。
    这种事除了数百年前在南方那片大海之下的一位兽神，根本没有人可以办到。海兽们看不起唐闲，但对海角兽也没有怎么惋惜，因为冲出场地而输的行为实在是太蠢。
    不过海角兽也不在意，它安安静静的漂浮在竞技场外的上方，准备好好观察唐闲。
    竞技场一片哄闹，因为唐闲三连出场实在是让海兽们无法忍受。
    【这黑幕的太明显了吧？当我瞎的吗？】一只本就没有眼睛的深海洞螈说道。
    【那个小不点儿已经不能打了，还看他干什么？】另一个海怪说道。
    【等等，莫非是赤帝大人注意到了他？这个人类难不成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可能，六十名的左右的废物，除了比较抗揍，根本没有任何强大可言。】
    【好像也是……不，不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换下他！我们要看厮杀！真正的厮杀！】
    【换下他！换下他！】
    最后这两句话呼声渐渐变多，竞技场的观众都想看到血腥的对决，唐闲的对决过于斯文了些。
    第一场几乎平局，双方两败俱伤。
    本该斩杀的阶段，却最终因为双方疲累而提前结束。
    第二场更是上演了一场规则杀。
    这样的战斗实在是太秀气。
    海妖打量着远方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唐闲，它很好奇唐闲会怎么选。至于这些看客的抗议……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赤帝只是手一挥，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这些万兽就都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唐闲见着这一幕，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
    “看来是得摊牌了。”
    他的目光望向了五十二号，既然要打，那就挑跨度最大的，争取在最短的场次里晋级混战阶段。
    只是他目光忽然一滞，这五十二号，唐闲可不陌生。这便是那个海泥王。
    那场战斗唐闲是记得的，海泥王击败了一头巨鲸，用的似乎是某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唐闲心念一动，难不成……这局还可以再演一局？
    其实再演已经没有必要了，唐闲确信自己是被盯上了。
    但他也轴，如今这个情形，他不知道海妖赤帝到底想确认什么，但它们越想看出来，唐闲就越不想让它们看出来。
    唐闲指向了五十二名，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海泥王。
    君临和赤帝同时一凛。
    唐闲此前并没有展现出特殊能力，与巨蟹一战也只是靠着单纯的肉搏。可偏偏海泥王是最不怕肉搏的。
    如同淤泥一样的身体可以任由物理撞击将其撞得破裂不堪。
    最可怕的是，但凡被海泥所覆盖，极有可能会被精神控制。
    尽管海泥王排名在五十二名，但在赤帝看来，这个近两年崭露头角的诡异生物，绝对能够挤进前二十。
    海泥王的初始形状是球状的。
    它没有五官，或者说五官藏在对手看不见的地方。
    就连它的声音，也是从泥团内发出。
    【为什么要选我呢……对付我的话，体积越大的存在，越有利，而你的体积太小了，会瞬间被我的泥团覆盖的。】
    海泥王倒是挺和善，假如忽视掉它恶作剧的眼神。
    直接看需求分析，唐闲就已经知道，这位海泥王的能力的确是精神控制，原理尚且不明。而它控制自己后，打算操控自己，去挑衅君临。
    为了不让唐闲像是上一场一样逃到战场边缘，海泥王的身体扩散开来。
    与唐很肉的柔化有些相似，只是海泥组成了一道围墙，将唐闲给围堵住，或者说笼罩住。
    “真狠啊。”唐闲说道。
    【小不点，你在说什么？】海泥王忽然有些奇怪。
    原本看起来气喘吁吁，连站起来都费力的唐闲，在自己将其围堵住之后，似乎——痊愈了。
    眼前这个小不点，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他看起来精神抖擞，仿佛还能打十个。
    “没什么，感谢你将外边的视线隔绝，动手吧。”
    【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不过没关系，成为我的泥偶吧。】
    面对巨鲸的时候，海泥王都是被动防御，唐闲则不同，他的身体相对于海兽来说太小了，海泥王有把握瞬间将唐闲锁住。
    唐闲也没有反抗，当那些诡异的黑泥准备将其席卷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仿佛和海泥王想连。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唐闲原本只是赌一把，没想到真的赌对了。
    “看来我运气还不算太遭。”
    当眼前的景象彻底一变，自己好像是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里，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正在膜拜某座球一样的雕像。
    海豚唱着某种宗教腔的歌曲，似乎在赞美某位神明。
    而无数虾兵蟹将则排列在两边，动作整齐划一。
    唐闲看着这一幕，笑了。
    “这就是你编织的幻境？一个以你为神的大教堂？”
    唐闲说话的声音忽然让整个教堂里所有的声音一并安静下来。
    海泥王的雕像竟然动了，海泥王那被某种物体闷住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为什么还能说话？】
    唐闲真的乐了。
    塞壬将自己拉进过幻象空间。
    后来更为可怕的秩序者也将自己拉进去过。
    强如兽神联手才能取胜的秩序者，都不能让自己困在虚假的世界里，这海泥王就更不可能了。
    唐闲扭了扭脖子，用和善的眼神看着海泥王，温和的说道：
    “老实说，我还挺怀念这种感觉的，你的淤泥应该是带着某种链接效果的吧？”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自己的思维。】海泥王慌了。
    “不回答也没有用，我能看穿谎言的哟。”
    唐闲似笑非笑的看着海泥王。
    他确信自己目前和海泥王几乎处于一种强制链接的状态。
    进入了海泥王的世界，所有生物都会失去之前的记忆。
    就像是唐景在进入了悬空岛后，就会忘记现实的事情。
    而新注入给猎物的记忆，则是将海泥王当做神一样的供奉着。
    这样的记忆下，它们会服从海泥王的所有指令。
    【你有着很强的意志，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在外面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在这里，我将无比强大。这是你的梦境，但在你绝对臣服我之前，你是不会醒来的。】
    “我其实挺感谢塞壬的，作为秩序之子，他虽然很讨厌，但他的能力已经几次救了我，不单单是救了我，还让我有了反客为主的机会。”
    塞壬曾经就是入侵过唐闲的识海，就像劫匪打家劫舍，结果遇到了个硬茬子。
    当初的唐闲，在精神领域里的实力可远不如现在。
    唐闲不急不缓的伸着懒腰，说道：
    “你做过噩梦吗？”
    海泥王内心莫名有些不安，这个小不点也太淡定了些。
    唐闲的确很淡定，但海泥王很快就不淡定了。
    在精神空间里，它可以不断地召唤出对手所恐惧的事物。
    大半年前的塞壬，就对唐闲做过一样的事情。
    而当海泥王窥视唐闲记忆，准备将那些唐闲所畏惧的东西拉出来的时候，它吓傻了。
    大海里固然有着不少比陆地生物更强横的存在，但再强又如何强的过兽神？
    即便是识海里的一些记忆片段，即便是虚无的意识，法官，海神，冥凰，银河，秩序者，这些恐怖的存在也都足以让海泥王吓得瘫住。
    它能够从唐闲的一部分记忆里，感受到这些生物的强横。
    【你……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不要害怕，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做人要活在当下，要向前看。”
    唐闲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被海泥王拉出来的幻象全部烟消云散。
    这种对精神幻境的掌控能力，让海泥王更加恐惧——到底谁才是这片领域的主人？
    海泥王打算让自己变得庞大起来，但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这片空间里身形比自己还要巨大数十倍的唐闲，用巨大的手掌托起海泥王，然后摆出一副“小老弟你怎么回事”的表情看着自己。
    海泥王这下彻底怂了。
    “除却生命力，大概精神领域我也有着超强的抗性，所以很遗憾，现在是我蹂躏你的时间了。”
    ……
    ……
    神海竞技场。
    海兽们渐渐喧闹起来，因为那团海泥兽和唐闲似乎完全没有交战的意思。
    双方已经保持着一个姿势数百秒。
    这数百秒里，它们能够感应到两个生物都还活着，但没有任何交战的气息。
    海兽们不明所以。
    海妖叹气道：
    “可惜他挑了这么一个对手，海泥王的精神控制能力不可谓不强，恐怕他连兽化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淘汰出局。”
    赤帝没有吭声，只是耐心的等待着。比起那些躁动的海兽，赤帝像是一个冷静沉着的老猎人。
    海妖反倒是有些着急，说道：
    “它们还得保持这样多久？”
    “不知道，大概快了。”赤帝淡淡的说道。
    在它话音落下后不久，战场上果然有了变化。
    那团隔绝视线的淤泥忽然散开，海泥王的身影诡异的抖动着。球状的躯体抖动，看起来就像是在瑟瑟发抖。
    唐闲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而海泥王则一脸颓然：
    【我错了，我好想变成一颗野草，我为什么要战斗？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来自何处，又将去向何方？】
    【宇宙是否有边界？大海的深处是否藏着伟大的史前文明？】
    【我何其渺小，为何要让自己的一生在碌碌无为的战斗中度过？荣誉？传说？不过梦幻泡影……】
    【战斗真没意思，我顿悟了，我将放下杀戮，追随永恒而璀璨的真理！告辞！】
    海泥王说完，身体幻化出双臂，猛地一推——游离出竞技场。
    唐闲依旧倒在地上，仿佛对一切没有察觉，正在香甜的梦境里遨游。
    竞技场外的海兽们这次真的傻眼了。
    连君临和赤帝这两个冷酷系气质的究极强者也满头黑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泥王……怎么忽然跑了？】
    【你问我，我问谁？】
    【别问，海泥王有大智慧啊！它悟了！】
    【难不成海泥王有心放那个小不点一马？难不成它们认识？】
    海兽们纷纷懵逼又议论纷纷。
    作为幻象领域的高手，能够通过声音让人看到幻象的海妖，这一次倒是比赤帝率先反应过来。
    “这……这个人的特殊能力难道就是强行五五开然后险胜？”海妖的震撼可比其他人要强烈。
    “何解？”赤帝说道。
    “海泥王性情大变，多半是因为它在精神入侵的时候，被反入侵了。可那个人……呸，那个家伙却同样陷入了沉睡，也就是说……他其实肉搏能力还算过得去，但真正最强的是精神层面的力量，海泥王和他经历了一场恶战，最终他陷入了睡眠状态，海泥王只需要一步就能轻易摧毁他的认知，可这个时候海泥王也崩溃了。”
    海妖自认为自己分析到了点子上，它忽然觉得这个小不点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一场战斗，比对手晚一步累趴下。
    第二场战斗，被打得半死不活，对手却冲出了竞技场。
    第三场战斗，肉体上没法打了，精神上却也跟对手打了个难分难解，最终一个晕了，一个疯了。
    场场五五开，场场险胜？
    这概率简直比自己轮盘三次抽到他还低了吧？
    底下的海兽们也觉得特别奇怪，这个人从第七十二名起，就半死不活的躺到了五十二名？
    唐闲真的没法儿演了，心说你要是再整我，我就摊牌了。
    轮盘转动，莫名的，原本不怎么想看唐闲比赛的海兽们，看到轮盘指向了五十二的时候，忽然觉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它们现在仿佛和海妖一个心情，就想看看这个小不点能躺多久？
    难不成还能躺进决赛圈？
    当海妖念出号码是五十二的时候，五十二名的、正倒在地上装睡的唐闲抽搐了一下。
    “这是跟我轴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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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最强躺赢
    曼陀罗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那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救人。“
    艾伦没想到曼陀罗是这样想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看错曼陀罗这个人。
    “殿下看的透彻，可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艾伦道。
    曼陀罗沉默了，但是很快坚定道:“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艾伦却笑了起来。
    曼陀罗不解道:“你笑什么?“
    艾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全新的青色大陆地图，和上面标注了如今大陆的各个势力范围。
    其中曼陀罗和三王子的领地范围最大。
    而其割据的贵族，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个。
    他也能够看出，青色大陆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艾伦这时说道:“殿下看看如今大陆的格局，这些势力，殿下打算用多少时间去荡平他们?一年，两年，三年?“
    曼陀罗再次沉默，唯独这一点，她无法保证，也不敢保证。
    老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战争不是儿戏。
    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势力，曼陀罗咬着贝齿，她十分不甘，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王室逐渐失去了对大陆的集权。
    再加上老国王最后的几年，更是无心治理整个大陆。
    才导致了反叛的滋生。
    曼陀罗不怪自己的父王。
    她只想结束这场战争，顺便重振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只有这样，才能给大陆带来和平。
    至于何时能够做到，她现在不敢去想。
    对于曼陀罗的反应，艾伦早有预料，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的根源?“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问题。
    曼陀罗苦笑一声，实际上这是王室的耻辱，本不足外人道，但是艾伦既然问了，她说道:“王室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他们想反也理所当然，为了很多东西，财富，地位都值得他们去冒险。“
    曼陀罗还想说什么。
    可是艾伦却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让曼陀罗有些愠怒，不过一想到艾伦对自己帮助很大，并且他的人品值得自己敬佩，她决定听听艾伦到底想说什么。
    艾伦说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没有说到点上。“
    曼陀罗有些惊讶，道:“我没有说到点上?“
    这下曼陀罗真的生气了，她从小就接受老国王的教育，她不认为自己看问题不如别人。
    艾伦不知道曼陀罗已经生气，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错，殿下，大家失去了对王室的敬畏，国王一死，他们就立刻自立割据一方，这完全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曼陀罗忍着怒气，心道你这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艾伦接着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其实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反叛，王室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不怕王室。“
    虽然道理很是简单。
    曼陀罗却听进去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老国王一死，他们立刻反叛。
    不正是不害怕了吗。
    曼陀罗怒气全消，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委屈的是别人趁着自己父王刚死，就全部露出真面目，这不是欺负她吗。
    更可气的是。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在这个时候捣乱。
    曼陀罗压下想哭的冲动，说道:“要是怕，也做不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艾伦没理会曼陀罗的情绪，说道:“所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要让王室重新建立起威信，也要让所有人对王室重新感到畏惧。“
    曼陀罗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艾伦却道:“其实并不难。“
    曼陀罗不信，她说道:“艾伦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我会让他们重新害怕王室，并且臣服王室，安慰我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曼陀罗此时是真的感激艾伦。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过天了。
    不过原以为艾伦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
    现在倒不是说失望。
    只是顿时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曼陀罗正要离开。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殿下想不想让大家重新害怕，想不想恢复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曼陀罗本打算走了，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认定，艾伦这是要安慰自己。
    “想，怎么不想，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成真的。“
    曼陀罗说完转身要走。
    艾伦这时笃定道:“我想我可以帮助殿下。“
    曼陀罗此时惊讶，因为艾伦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话。
    而且，安慰人安慰到这种程度，又不可能。
    曼陀罗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在说笑?“
    艾伦没开口，但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曼陀罗觉得艾伦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摇了摇头，可是接触到艾伦认真的眼神，曼陀罗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有办法?“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你转过去一下。“
    “什么?“
    曼陀罗没反应过来，艾伦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当曼陀罗转过身去后。
    艾伦原地消失，倒不是瞬移了，而是进入了魔法仓库。
    当艾伦原地出现后，手中多了一把4电索。
    这一把4电索是在村子的时候放进去的。
    其实艾伦自己并不会用到。
    之所以随身带着一把，也是为了不时之需。
    “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艾伦说完，曼陀罗立刻转过身来。
    一眼就注意到了艾伦手中的4电索，当然，由于不认识4电索，她也没有多想。
    “你这是?“曼陀罗实在不解艾伦为什么要自己转过身去。
    艾伦举起手中的4电索，然后对准了前方的一棵树，就是这一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曼陀罗充满好奇的目光。
    “你手上这是什么?“
    “这是4电索，看好了。“
    曼陀罗反正不知道艾伦要做什么，听完之后更加好奇。
    曼陀罗此时仔细打量着艾伦手中的4电索。
    这4电索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棍子，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棍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造型。
    而且，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这般造型设计的用意。
    可是却能够看出一股子独特的美感。
    曼陀罗一时间期待起来。
    艾伦此时轻轻扣动扳机。
    突然。
    4电索的前段就射出一道电光!
    这电光一闪，令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
    几乎同时前方的一棵树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
    曼陀罗惊呆了。
    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从来没有想过，魔法之外的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且更令她感到颠覆认知的是。
    发出这么大威力的东西，竟然只是艾伦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
    艾伦放下4电索，转头看向曼陀罗，看到她脸色苍白，一脸震惊，对于曼陀罗有这样的反应，艾伦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殿下，如果你的士兵全部都用上4电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艾伦刚一说完。
    曼陀罗就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中。
    “这个……我能试一试吗?“
    艾伦自然是不无不可，将4电索交给曼陀罗。
    曼陀罗很是聪明，靠着记忆中艾伦的姿势和动作，曼陀罗此动作生涩地举起4电索。
    可是看别人使用，和真到自己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要着急，慢慢来。“艾伦没有打扰曼陀罗，反而是鼓励道。
    曼陀罗动作十分生涩，心里想的，和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她一时间忘记了艾伦是怎么拿着的。
    听了艾伦的鼓励后。
    曼陀罗认真回忆了一下。
    然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
    此时曼陀罗举着4电索，对准了另一棵树。
    “扣动扳机。“
    艾伦提醒道。
    曼陀罗虽然不懂什么叫做扳机，但刚刚艾伦手上动作和，她也是全都看在眼里。
    此时她的右手食指抵在了扳机上。
    然后向后扣动。
    就在这时。
    4电索射出一道电光。
    咔嚓
    前方的树木应声而断!
    呼!
    曼陀罗松了一口气，眼睛爱不释手地盯着手中的4电索，忍不住出声道:“这简直就是宝物!
    曼陀罗丝毫不吝啬自己对4电索的赞美。
    只有自己亲手拿起，才会发现，这么小小的东西身上，到底蕴含多么可怕的能量。
    “艾伦先生，这到底是……“曼陀罗震惊无比道，她仔细打量着4电索，实在很难想象，4电索是怎么把电光发出去的。
    这可是比魔法还要强大的武器!
    艾伦没有告诉曼陀罗4电索工作的原理，就是说了曼陀罗也不会懂。
    艾伦说道:“这比之魔法如何?“
    事实上，艾伦这把4电索，是村子制造的所有4电索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也是参考了魔法，刻意设计成比魔法威力还要强大的火力。
    这还只是打在树上，若是打在士兵身上，绝对可以把士兵拦腰截断!
    曼陀罗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实在是4电索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这是叫4电索吧，真的可以配备全军?“
    曼陀罗此时激动道，她不得不激动，可以想象，4电索到时候会多么所向披靡!
    绝对会吓破敌人的胆!
    “可以。“艾伦点头道。
    事实上，艾伦并不是极端主义，虽然他不允许火药出现，但是不代表，在战场上，还想着不杀人。
    那不是圣母，而是蠢。
    正如之前所说，大家对王室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如果手段不激烈一些。
    大家是不会长记性的。
    尤其是在战场山，不杀人就能让敌人束手就擒?
    只有真正的恐惧，才会让敌人害怕。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令人害怕了。
    而当曼陀罗的军队，成为一支能给敌人带来死亡的军队。
    才会真正使敌人害怕和畏惧。
    从而闻风丧胆。
    而4电索就是艾伦的方法。
    4电索特制型号，拥有真正的可怕力量。
    “艾伦先生，我可以想象，4电索一旦投入到战长上，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它完全可以改变战争方式。“
    曼陀罗激动说完，艾伦点头，4电索的出现，绝对可以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无可厚非的。
    以往大家都是以互相扔魔法球的方式来战斗。
    这样一来，优秀的有天赋的魔法师，在战场中就越是有利。
    可是有了4电索。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以想象，4电索操作不难，就算是魔法天赋极低的人，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曼陀罗既震惊又惊喜。
    可以说，4电索是真的颠覆了她的认知。
    此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艾伦先生，这是救世的利器，有了4电索，说不定我就可以提早结束大陆的乱局!“
    曼陀罗不得不激动。
    之前是没有一点希望，所以她不敢去奢望。
    不敢去念想。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并且亲手见证了4电索那超越魔法师的强大力量后。
    她就相信，大陆的乱局，可以提早结束了。
    曼陀罗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艾伦的意思。
    拿什么让那些反叛的人害怕。
    拿什么重新让王室恢复对整个大陆的集权?
    有了4电索，这真的不再是幻想。
    真的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曼陀罗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的士兵人手一把4电索，然后尽快荡平反叛。
    曼陀罗突然对艾伦弯腰道:“艾伦先生，谢谢您。“
    曼陀罗的反应令艾伦十分满意。
    当然，他不是为了专门帮助曼陀罗来的。
    艾伦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殿下，落日平原的决战，我希望殿下不要去。“
    艾伦说完，曼陀罗顿时一愣，落日平原决战是自己提出的，自己若是不去的话……
    曼陀罗此时对艾伦十分信服，她如实道:“艾伦先生，我可以不去，可是我已经通知了我弟弟，到时候他去了怎么办，见不到我怎么办，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曼陀罗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
    艾伦此时十分自信道:“放心吧，你弟弟也不会去的。“
    曼陀罗诧异道：“他不去？不可能，我对弟弟的了解，他一定会去，难道我要用4电索对付他？”
    很快曼陀罗就想到，艾伦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您打算怎么做？”曼陀罗十分好奇。
    艾伦道：“对付你弟弟不需要大动干戈，殿下等着看吧。”

第三十章：破坏神的遗憾
    曼陀罗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那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救人。“
    艾伦没想到曼陀罗是这样想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看错曼陀罗这个人。
    “殿下看的透彻，可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艾伦道。
    曼陀罗沉默了，但是很快坚定道:“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艾伦却笑了起来。
    曼陀罗不解道:“你笑什么?“
    艾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全新的青色大陆地图，和上面标注了如今大陆的各个势力范围。
    其中曼陀罗和三王子的领地范围最大。
    而其割据的贵族，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个。
    他也能够看出，青色大陆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艾伦这时说道:“殿下看看如今大陆的格局，这些势力，殿下打算用多少时间去荡平他们?一年，两年，三年?“
    曼陀罗再次沉默，唯独这一点，她无法保证，也不敢保证。
    老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战争不是儿戏。
    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势力，曼陀罗咬着贝齿，她十分不甘，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王室逐渐失去了对大陆的集权。
    再加上老国王最后的几年，更是无心治理整个大陆。
    才导致了反叛的滋生。
    曼陀罗不怪自己的父王。
    她只想结束这场战争，顺便重振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只有这样，才能给大陆带来和平。
    至于何时能够做到，她现在不敢去想。
    对于曼陀罗的反应，艾伦早有预料，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的根源?“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问题。
    曼陀罗苦笑一声，实际上这是王室的耻辱，本不足外人道，但是艾伦既然问了，她说道:“王室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他们想反也理所当然，为了很多东西，财富，地位都值得他们去冒险。“
    曼陀罗还想说什么。
    可是艾伦却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让曼陀罗有些愠怒，不过一想到艾伦对自己帮助很大，并且他的人品值得自己敬佩，她决定听听艾伦到底想说什么。
    艾伦说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没有说到点上。“
    曼陀罗有些惊讶，道:“我没有说到点上?“
    这下曼陀罗真的生气了，她从小就接受老国王的教育，她不认为自己看问题不如别人。
    艾伦不知道曼陀罗已经生气，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错，殿下，大家失去了对王室的敬畏，国王一死，他们就立刻自立割据一方，这完全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曼陀罗忍着怒气，心道你这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艾伦接着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其实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反叛，王室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不怕王室。“
    虽然道理很是简单。
    曼陀罗却听进去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老国王一死，他们立刻反叛。
    不正是不害怕了吗。
    曼陀罗怒气全消，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委屈的是别人趁着自己父王刚死，就全部露出真面目，这不是欺负她吗。
    更可气的是。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在这个时候捣乱。
    曼陀罗压下想哭的冲动，说道:“要是怕，也做不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艾伦没理会曼陀罗的情绪，说道:“所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要让王室重新建立起威信，也要让所有人对王室重新感到畏惧。“
    曼陀罗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艾伦却道:“其实并不难。“
    曼陀罗不信，她说道:“艾伦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我会让他们重新害怕王室，并且臣服王室，安慰我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曼陀罗此时是真的感激艾伦。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过天了。
    不过原以为艾伦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
    现在倒不是说失望。
    只是顿时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曼陀罗正要离开。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殿下想不想让大家重新害怕，想不想恢复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曼陀罗本打算走了，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认定，艾伦这是要安慰自己。
    “想，怎么不想，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成真的。“
    曼陀罗说完转身要走。
    艾伦这时笃定道:“我想我可以帮助殿下。“
    曼陀罗此时惊讶，因为艾伦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话。
    而且，安慰人安慰到这种程度，又不可能。
    曼陀罗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在说笑?“
    艾伦没开口，但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曼陀罗觉得艾伦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摇了摇头，可是接触到艾伦认真的眼神，曼陀罗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有办法?“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你转过去一下。“
    “什么?“
    曼陀罗没反应过来，艾伦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当曼陀罗转过身去后。
    艾伦原地消失，倒不是瞬移了，而是进入了魔法仓库。
    当艾伦原地出现后，手中多了一把4电索。
    这一把4电索是在村子的时候放进去的。
    其实艾伦自己并不会用到。
    之所以随身带着一把，也是为了不时之需。
    “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艾伦说完，曼陀罗立刻转过身来。
    一眼就注意到了艾伦手中的4电索，当然，由于不认识4电索，她也没有多想。
    “你这是?“曼陀罗实在不解艾伦为什么要自己转过身去。
    艾伦举起手中的4电索，然后对准了前方的一棵树，就是这一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曼陀罗充满好奇的目光。
    “你手上这是什么?“
    “这是4电索，看好了。“
    曼陀罗反正不知道艾伦要做什么，听完之后更加好奇。
    曼陀罗此时仔细打量着艾伦手中的4电索。
    这4电索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棍子，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棍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造型。
    而且，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这般造型设计的用意。
    可是却能够看出一股子独特的美感。
    曼陀罗一时间期待起来。
    艾伦此时轻轻扣动扳机。
    突然。
    4电索的前段就射出一道电光!
    这电光一闪，令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
    几乎同时前方的一棵树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
    曼陀罗惊呆了。
    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从来没有想过，魔法之外的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且更令她感到颠覆认知的是。
    发出这么大威力的东西，竟然只是艾伦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
    艾伦放下4电索，转头看向曼陀罗，看到她脸色苍白，一脸震惊，对于曼陀罗有这样的反应，艾伦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殿下，如果你的士兵全部都用上4电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艾伦刚一说完。
    曼陀罗就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中。
    “这个……我能试一试吗?“
    艾伦自然是不无不可，将4电索交给曼陀罗。
    曼陀罗很是聪明，靠着记忆中艾伦的姿势和动作，曼陀罗此动作生涩地举起4电索。
    可是看别人使用，和真到自己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要着急，慢慢来。“艾伦没有打扰曼陀罗，反而是鼓励道。
    曼陀罗动作十分生涩，心里想的，和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她一时间忘记了艾伦是怎么拿着的。
    听了艾伦的鼓励后。
    曼陀罗认真回忆了一下。
    然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
    此时曼陀罗举着4电索，对准了另一棵树。
    “扣动扳机。“
    艾伦提醒道。
    曼陀罗虽然不懂什么叫做扳机，但刚刚艾伦手上动作和，她也是全都看在眼里。
    此时她的右手食指抵在了扳机上。
    然后向后扣动。
    就在这时。
    4电索射出一道电光。
    咔嚓
    前方的树木应声而断!
    呼!
    曼陀罗松了一口气，眼睛爱不释手地盯着手中的4电索，忍不住出声道:“这简直就是宝物!
    曼陀罗丝毫不吝啬自己对4电索的赞美。
    只有自己亲手拿起，才会发现，这么小小的东西身上，到底蕴含多么可怕的能量。
    “艾伦先生，这到底是……“曼陀罗震惊无比道，她仔细打量着4电索，实在很难想象，4电索是怎么把电光发出去的。
    这可是比魔法还要强大的武器!
    艾伦没有告诉曼陀罗4电索工作的原理，就是说了曼陀罗也不会懂。
    艾伦说道:“这比之魔法如何?“
    事实上，艾伦这把4电索，是村子制造的所有4电索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也是参考了魔法，刻意设计成比魔法威力还要强大的火力。
    这还只是打在树上，若是打在士兵身上，绝对可以把士兵拦腰截断!
    曼陀罗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实在是4电索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这是叫4电索吧，真的可以配备全军?“
    曼陀罗此时激动道，她不得不激动，可以想象，4电索到时候会多么所向披靡!
    绝对会吓破敌人的胆!
    “可以。“艾伦点头道。
    事实上，艾伦并不是极端主义，虽然他不允许火药出现，但是不代表，在战场上，还想着不杀人。
    那不是圣母，而是蠢。
    正如之前所说，大家对王室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如果手段不激烈一些。
    大家是不会长记性的。
    尤其是在战场山，不杀人就能让敌人束手就擒?
    只有真正的恐惧，才会让敌人害怕。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令人害怕了。
    而当曼陀罗的军队，成为一支能给敌人带来死亡的军队。
    才会真正使敌人害怕和畏惧。
    从而闻风丧胆。
    而4电索就是艾伦的方法。
    4电索特制型号，拥有真正的可怕力量。
    “艾伦先生，我可以想象，4电索一旦投入到战长上，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它完全可以改变战争方式。“
    曼陀罗激动说完，艾伦点头，4电索的出现，绝对可以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无可厚非的。
    以往大家都是以互相扔魔法球的方式来战斗。
    这样一来，优秀的有天赋的魔法师，在战场中就越是有利。
    可是有了4电索。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以想象，4电索操作不难，就算是魔法天赋极低的人，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曼陀罗既震惊又惊喜。
    可以说，4电索是真的颠覆了她的认知。
    此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艾伦先生，这是救世的利器，有了4电索，说不定我就可以提早结束大陆的乱局!“
    曼陀罗不得不激动。
    之前是没有一点希望，所以她不敢去奢望。
    不敢去念想。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并且亲手见证了4电索那超越魔法师的强大力量后。
    她就相信，大陆的乱局，可以提早结束了。
    曼陀罗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艾伦的意思。
    拿什么让那些反叛的人害怕。
    拿什么重新让王室恢复对整个大陆的集权?
    有了4电索，这真的不再是幻想。
    真的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曼陀罗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的士兵人手一把4电索，然后尽快荡平反叛。
    曼陀罗突然对艾伦弯腰道:“艾伦先生，谢谢您。“
    曼陀罗的反应令艾伦十分满意。
    当然，他不是为了专门帮助曼陀罗来的。
    艾伦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殿下，落日平原的决战，我希望殿下不要去。“
    艾伦说完，曼陀罗顿时一愣，落日平原决战是自己提出的，自己若是不去的话……
    曼陀罗此时对艾伦十分信服，她如实道:“艾伦先生，我可以不去，可是我已经通知了我弟弟，到时候他去了怎么办，见不到我怎么办，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曼陀罗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
    艾伦此时十分自信道:“放心吧，你弟弟也不会去的。“
    曼陀罗诧异道：“他不去？不可能，我对弟弟的了解，他一定会去，难道我要用4电索对付他？”
    很快曼陀罗就想到，艾伦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您打算怎么做？”曼陀罗十分好奇。
    艾伦道：“对付你弟弟不需要大动干戈，殿下等着看吧。”

第三十一章：秀操作
    曼陀罗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那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救人。“
    艾伦没想到曼陀罗是这样想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看错曼陀罗这个人。
    “殿下看的透彻，可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艾伦道。
    曼陀罗沉默了，但是很快坚定道:“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艾伦却笑了起来。
    曼陀罗不解道:“你笑什么?“
    艾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全新的青色大陆地图，和上面标注了如今大陆的各个势力范围。
    其中曼陀罗和三王子的领地范围最大。
    而其割据的贵族，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个。
    他也能够看出，青色大陆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艾伦这时说道:“殿下看看如今大陆的格局，这些势力，殿下打算用多少时间去荡平他们?一年，两年，三年?“
    曼陀罗再次沉默，唯独这一点，她无法保证，也不敢保证。
    老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战争不是儿戏。
    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势力，曼陀罗咬着贝齿，她十分不甘，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王室逐渐失去了对大陆的集权。
    再加上老国王最后的几年，更是无心治理整个大陆。
    才导致了反叛的滋生。
    曼陀罗不怪自己的父王。
    她只想结束这场战争，顺便重振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只有这样，才能给大陆带来和平。
    至于何时能够做到，她现在不敢去想。
    对于曼陀罗的反应，艾伦早有预料，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的根源?“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问题。
    曼陀罗苦笑一声，实际上这是王室的耻辱，本不足外人道，但是艾伦既然问了，她说道:“王室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他们想反也理所当然，为了很多东西，财富，地位都值得他们去冒险。“
    曼陀罗还想说什么。
    可是艾伦却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让曼陀罗有些愠怒，不过一想到艾伦对自己帮助很大，并且他的人品值得自己敬佩，她决定听听艾伦到底想说什么。
    艾伦说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没有说到点上。“
    曼陀罗有些惊讶，道:“我没有说到点上?“
    这下曼陀罗真的生气了，她从小就接受老国王的教育，她不认为自己看问题不如别人。
    艾伦不知道曼陀罗已经生气，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错，殿下，大家失去了对王室的敬畏，国王一死，他们就立刻自立割据一方，这完全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曼陀罗忍着怒气，心道你这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艾伦接着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其实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反叛，王室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不怕王室。“
    虽然道理很是简单。
    曼陀罗却听进去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老国王一死，他们立刻反叛。
    不正是不害怕了吗。
    曼陀罗怒气全消，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委屈的是别人趁着自己父王刚死，就全部露出真面目，这不是欺负她吗。
    更可气的是。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在这个时候捣乱。
    曼陀罗压下想哭的冲动，说道:“要是怕，也做不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艾伦没理会曼陀罗的情绪，说道:“所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要让王室重新建立起威信，也要让所有人对王室重新感到畏惧。“
    曼陀罗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艾伦却道:“其实并不难。“
    曼陀罗不信，她说道:“艾伦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我会让他们重新害怕王室，并且臣服王室，安慰我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曼陀罗此时是真的感激艾伦。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过天了。
    不过原以为艾伦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
    现在倒不是说失望。
    只是顿时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曼陀罗正要离开。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殿下想不想让大家重新害怕，想不想恢复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曼陀罗本打算走了，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认定，艾伦这是要安慰自己。
    “想，怎么不想，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成真的。“
    曼陀罗说完转身要走。
    艾伦这时笃定道:“我想我可以帮助殿下。“
    曼陀罗此时惊讶，因为艾伦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话。
    而且，安慰人安慰到这种程度，又不可能。
    曼陀罗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在说笑?“
    艾伦没开口，但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曼陀罗觉得艾伦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摇了摇头，可是接触到艾伦认真的眼神，曼陀罗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有办法?“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你转过去一下。“
    “什么?“
    曼陀罗没反应过来，艾伦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当曼陀罗转过身去后。
    艾伦原地消失，倒不是瞬移了，而是进入了魔法仓库。
    当艾伦原地出现后，手中多了一把4电索。
    这一把4电索是在村子的时候放进去的。
    其实艾伦自己并不会用到。
    之所以随身带着一把，也是为了不时之需。
    “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艾伦说完，曼陀罗立刻转过身来。
    一眼就注意到了艾伦手中的4电索，当然，由于不认识4电索，她也没有多想。
    “你这是?“曼陀罗实在不解艾伦为什么要自己转过身去。
    艾伦举起手中的4电索，然后对准了前方的一棵树，就是这一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曼陀罗充满好奇的目光。
    “你手上这是什么?“
    “这是4电索，看好了。“
    曼陀罗反正不知道艾伦要做什么，听完之后更加好奇。
    曼陀罗此时仔细打量着艾伦手中的4电索。
    这4电索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棍子，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棍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造型。
    而且，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这般造型设计的用意。
    可是却能够看出一股子独特的美感。
    曼陀罗一时间期待起来。
    艾伦此时轻轻扣动扳机。
    突然。
    4电索的前段就射出一道电光!
    这电光一闪，令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
    几乎同时前方的一棵树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
    曼陀罗惊呆了。
    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从来没有想过，魔法之外的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且更令她感到颠覆认知的是。
    发出这么大威力的东西，竟然只是艾伦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
    艾伦放下4电索，转头看向曼陀罗，看到她脸色苍白，一脸震惊，对于曼陀罗有这样的反应，艾伦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殿下，如果你的士兵全部都用上4电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艾伦刚一说完。
    曼陀罗就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中。
    “这个……我能试一试吗?“
    艾伦自然是不无不可，将4电索交给曼陀罗。
    曼陀罗很是聪明，靠着记忆中艾伦的姿势和动作，曼陀罗此动作生涩地举起4电索。
    可是看别人使用，和真到自己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要着急，慢慢来。“艾伦没有打扰曼陀罗，反而是鼓励道。
    曼陀罗动作十分生涩，心里想的，和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她一时间忘记了艾伦是怎么拿着的。
    听了艾伦的鼓励后。
    曼陀罗认真回忆了一下。
    然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
    此时曼陀罗举着4电索，对准了另一棵树。
    “扣动扳机。“
    艾伦提醒道。
    曼陀罗虽然不懂什么叫做扳机，但刚刚艾伦手上动作和，她也是全都看在眼里。
    此时她的右手食指抵在了扳机上。
    然后向后扣动。
    就在这时。
    4电索射出一道电光。
    咔嚓
    前方的树木应声而断!
    呼!
    曼陀罗松了一口气，眼睛爱不释手地盯着手中的4电索，忍不住出声道:“这简直就是宝物!
    曼陀罗丝毫不吝啬自己对4电索的赞美。
    只有自己亲手拿起，才会发现，这么小小的东西身上，到底蕴含多么可怕的能量。
    “艾伦先生，这到底是……“曼陀罗震惊无比道，她仔细打量着4电索，实在很难想象，4电索是怎么把电光发出去的。
    这可是比魔法还要强大的武器!
    艾伦没有告诉曼陀罗4电索工作的原理，就是说了曼陀罗也不会懂。
    艾伦说道:“这比之魔法如何?“
    事实上，艾伦这把4电索，是村子制造的所有4电索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也是参考了魔法，刻意设计成比魔法威力还要强大的火力。
    这还只是打在树上，若是打在士兵身上，绝对可以把士兵拦腰截断!
    曼陀罗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实在是4电索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这是叫4电索吧，真的可以配备全军?“
    曼陀罗此时激动道，她不得不激动，可以想象，4电索到时候会多么所向披靡!
    绝对会吓破敌人的胆!
    “可以。“艾伦点头道。
    事实上，艾伦并不是极端主义，虽然他不允许火药出现，但是不代表，在战场上，还想着不杀人。
    那不是圣母，而是蠢。
    正如之前所说，大家对王室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如果手段不激烈一些。
    大家是不会长记性的。
    尤其是在战场山，不杀人就能让敌人束手就擒?
    只有真正的恐惧，才会让敌人害怕。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令人害怕了。
    而当曼陀罗的军队，成为一支能给敌人带来死亡的军队。
    才会真正使敌人害怕和畏惧。
    从而闻风丧胆。
    而4电索就是艾伦的方法。
    4电索特制型号，拥有真正的可怕力量。
    “艾伦先生，我可以想象，4电索一旦投入到战长上，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它完全可以改变战争方式。“
    曼陀罗激动说完，艾伦点头，4电索的出现，绝对可以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无可厚非的。
    以往大家都是以互相扔魔法球的方式来战斗。
    这样一来，优秀的有天赋的魔法师，在战场中就越是有利。
    可是有了4电索。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以想象，4电索操作不难，就算是魔法天赋极低的人，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曼陀罗既震惊又惊喜。
    可以说，4电索是真的颠覆了她的认知。
    此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艾伦先生，这是救世的利器，有了4电索，说不定我就可以提早结束大陆的乱局!“
    曼陀罗不得不激动。
    之前是没有一点希望，所以她不敢去奢望。
    不敢去念想。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并且亲手见证了4电索那超越魔法师的强大力量后。
    她就相信，大陆的乱局，可以提早结束了。
    曼陀罗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艾伦的意思。
    拿什么让那些反叛的人害怕。
    拿什么重新让王室恢复对整个大陆的集权?
    有了4电索，这真的不再是幻想。
    真的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曼陀罗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的士兵人手一把4电索，然后尽快荡平反叛。
    曼陀罗突然对艾伦弯腰道:“艾伦先生，谢谢您。“
    曼陀罗的反应令艾伦十分满意。
    当然，他不是为了专门帮助曼陀罗来的。
    艾伦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殿下，落日平原的决战，我希望殿下不要去。“
    艾伦说完，曼陀罗顿时一愣，落日平原决战是自己提出的，自己若是不去的话……
    曼陀罗此时对艾伦十分信服，她如实道:“艾伦先生，我可以不去，可是我已经通知了我弟弟，到时候他去了怎么办，见不到我怎么办，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曼陀罗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
    艾伦此时十分自信道:“放心吧，你弟弟也不会去的。“
    曼陀罗诧异道：“他不去？不可能，我对弟弟的了解，他一定会去，难道我要用4电索对付他？”
    很快曼陀罗就想到，艾伦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您打算怎么做？”曼陀罗十分好奇。
    艾伦道：“对付你弟弟不需要大动干戈，殿下等着看吧。”

第三十二章：最强生物的对决
    曼陀罗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那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救人。“
    艾伦没想到曼陀罗是这样想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看错曼陀罗这个人。
    “殿下看的透彻，可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艾伦道。
    曼陀罗沉默了，但是很快坚定道:“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艾伦却笑了起来。
    曼陀罗不解道:“你笑什么?“
    艾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全新的青色大陆地图，和上面标注了如今大陆的各个势力范围。
    其中曼陀罗和三王子的领地范围最大。
    而其割据的贵族，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个。
    他也能够看出，青色大陆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艾伦这时说道:“殿下看看如今大陆的格局，这些势力，殿下打算用多少时间去荡平他们?一年，两年，三年?“
    曼陀罗再次沉默，唯独这一点，她无法保证，也不敢保证。
    老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战争不是儿戏。
    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势力，曼陀罗咬着贝齿，她十分不甘，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王室逐渐失去了对大陆的集权。
    再加上老国王最后的几年，更是无心治理整个大陆。
    才导致了反叛的滋生。
    曼陀罗不怪自己的父王。
    她只想结束这场战争，顺便重振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只有这样，才能给大陆带来和平。
    至于何时能够做到，她现在不敢去想。
    对于曼陀罗的反应，艾伦早有预料，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的根源?“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问题。
    曼陀罗苦笑一声，实际上这是王室的耻辱，本不足外人道，但是艾伦既然问了，她说道:“王室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他们想反也理所当然，为了很多东西，财富，地位都值得他们去冒险。“
    曼陀罗还想说什么。
    可是艾伦却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让曼陀罗有些愠怒，不过一想到艾伦对自己帮助很大，并且他的人品值得自己敬佩，她决定听听艾伦到底想说什么。
    艾伦说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没有说到点上。“
    曼陀罗有些惊讶，道:“我没有说到点上?“
    这下曼陀罗真的生气了，她从小就接受老国王的教育，她不认为自己看问题不如别人。
    艾伦不知道曼陀罗已经生气，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错，殿下，大家失去了对王室的敬畏，国王一死，他们就立刻自立割据一方，这完全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曼陀罗忍着怒气，心道你这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艾伦接着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其实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反叛，王室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不怕王室。“
    虽然道理很是简单。
    曼陀罗却听进去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老国王一死，他们立刻反叛。
    不正是不害怕了吗。
    曼陀罗怒气全消，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委屈的是别人趁着自己父王刚死，就全部露出真面目，这不是欺负她吗。
    更可气的是。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在这个时候捣乱。
    曼陀罗压下想哭的冲动，说道:“要是怕，也做不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艾伦没理会曼陀罗的情绪，说道:“所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要让王室重新建立起威信，也要让所有人对王室重新感到畏惧。“
    曼陀罗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艾伦却道:“其实并不难。“
    曼陀罗不信，她说道:“艾伦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我会让他们重新害怕王室，并且臣服王室，安慰我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曼陀罗此时是真的感激艾伦。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过天了。
    不过原以为艾伦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
    现在倒不是说失望。
    只是顿时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曼陀罗正要离开。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殿下想不想让大家重新害怕，想不想恢复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曼陀罗本打算走了，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认定，艾伦这是要安慰自己。
    “想，怎么不想，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成真的。“
    曼陀罗说完转身要走。
    艾伦这时笃定道:“我想我可以帮助殿下。“
    曼陀罗此时惊讶，因为艾伦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话。
    而且，安慰人安慰到这种程度，又不可能。
    曼陀罗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在说笑?“
    艾伦没开口，但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曼陀罗觉得艾伦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摇了摇头，可是接触到艾伦认真的眼神，曼陀罗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有办法?“
    艾伦知道曼陀罗不信，说道:“你转过去一下。“
    “什么?“
    曼陀罗没反应过来，艾伦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当曼陀罗转过身去后。
    艾伦原地消失，倒不是瞬移了，而是进入了魔法仓库。
    当艾伦原地出现后，手中多了一把4电索。
    这一把4电索是在村子的时候放进去的。
    其实艾伦自己并不会用到。
    之所以随身带着一把，也是为了不时之需。
    “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艾伦说完，曼陀罗立刻转过身来。
    一眼就注意到了艾伦手中的4电索，当然，由于不认识4电索，她也没有多想。
    “你这是?“曼陀罗实在不解艾伦为什么要自己转过身去。
    艾伦举起手中的4电索，然后对准了前方的一棵树，就是这一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曼陀罗充满好奇的目光。
    “你手上这是什么?“
    “这是4电索，看好了。“
    曼陀罗反正不知道艾伦要做什么，听完之后更加好奇。
    曼陀罗此时仔细打量着艾伦手中的4电索。
    这4电索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棍子，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棍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造型。
    而且，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这般造型设计的用意。
    可是却能够看出一股子独特的美感。
    曼陀罗一时间期待起来。
    艾伦此时轻轻扣动扳机。
    突然。
    4电索的前段就射出一道电光!
    这电光一闪，令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
    几乎同时前方的一棵树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
    曼陀罗惊呆了。
    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从来没有想过，魔法之外的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且更令她感到颠覆认知的是。
    发出这么大威力的东西，竟然只是艾伦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
    艾伦放下4电索，转头看向曼陀罗，看到她脸色苍白，一脸震惊，对于曼陀罗有这样的反应，艾伦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殿下，如果你的士兵全部都用上4电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艾伦刚一说完。
    曼陀罗就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中。
    “这个……我能试一试吗?“
    艾伦自然是不无不可，将4电索交给曼陀罗。
    曼陀罗很是聪明，靠着记忆中艾伦的姿势和动作，曼陀罗此动作生涩地举起4电索。
    可是看别人使用，和真到自己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要着急，慢慢来。“艾伦没有打扰曼陀罗，反而是鼓励道。
    曼陀罗动作十分生涩，心里想的，和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她一时间忘记了艾伦是怎么拿着的。
    听了艾伦的鼓励后。
    曼陀罗认真回忆了一下。
    然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
    此时曼陀罗举着4电索，对准了另一棵树。
    “扣动扳机。“
    艾伦提醒道。
    曼陀罗虽然不懂什么叫做扳机，但刚刚艾伦手上动作和，她也是全都看在眼里。
    此时她的右手食指抵在了扳机上。
    然后向后扣动。
    就在这时。
    4电索射出一道电光。
    咔嚓
    前方的树木应声而断!
    呼!
    曼陀罗松了一口气，眼睛爱不释手地盯着手中的4电索，忍不住出声道:“这简直就是宝物!
    曼陀罗丝毫不吝啬自己对4电索的赞美。
    只有自己亲手拿起，才会发现，这么小小的东西身上，到底蕴含多么可怕的能量。
    “艾伦先生，这到底是……“曼陀罗震惊无比道，她仔细打量着4电索，实在很难想象，4电索是怎么把电光发出去的。
    这可是比魔法还要强大的武器!
    艾伦没有告诉曼陀罗4电索工作的原理，就是说了曼陀罗也不会懂。
    艾伦说道:“这比之魔法如何?“
    事实上，艾伦这把4电索，是村子制造的所有4电索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也是参考了魔法，刻意设计成比魔法威力还要强大的火力。
    这还只是打在树上，若是打在士兵身上，绝对可以把士兵拦腰截断!
    曼陀罗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实在是4电索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这是叫4电索吧，真的可以配备全军?“
    曼陀罗此时激动道，她不得不激动，可以想象，4电索到时候会多么所向披靡!
    绝对会吓破敌人的胆!
    “可以。“艾伦点头道。
    事实上，艾伦并不是极端主义，虽然他不允许火药出现，但是不代表，在战场上，还想着不杀人。
    那不是圣母，而是蠢。
    正如之前所说，大家对王室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如果手段不激烈一些。
    大家是不会长记性的。
    尤其是在战场山，不杀人就能让敌人束手就擒?
    只有真正的恐惧，才会让敌人害怕。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令人害怕了。
    而当曼陀罗的军队，成为一支能给敌人带来死亡的军队。
    才会真正使敌人害怕和畏惧。
    从而闻风丧胆。
    而4电索就是艾伦的方法。
    4电索特制型号，拥有真正的可怕力量。
    “艾伦先生，我可以想象，4电索一旦投入到战长上，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它完全可以改变战争方式。“
    曼陀罗激动说完，艾伦点头，4电索的出现，绝对可以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无可厚非的。
    以往大家都是以互相扔魔法球的方式来战斗。
    这样一来，优秀的有天赋的魔法师，在战场中就越是有利。
    可是有了4电索。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以想象，4电索操作不难，就算是魔法天赋极低的人，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曼陀罗既震惊又惊喜。
    可以说，4电索是真的颠覆了她的认知。
    此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艾伦先生，这是救世的利器，有了4电索，说不定我就可以提早结束大陆的乱局!“
    曼陀罗不得不激动。
    之前是没有一点希望，所以她不敢去奢望。
    不敢去念想。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并且亲手见证了4电索那超越魔法师的强大力量后。
    她就相信，大陆的乱局，可以提早结束了。
    曼陀罗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艾伦的意思。
    拿什么让那些反叛的人害怕。
    拿什么重新让王室恢复对整个大陆的集权?
    有了4电索，这真的不再是幻想。
    真的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曼陀罗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的士兵人手一把4电索，然后尽快荡平反叛。
    曼陀罗突然对艾伦弯腰道:“艾伦先生，谢谢您。“
    曼陀罗的反应令艾伦十分满意。
    当然，他不是为了专门帮助曼陀罗来的。
    艾伦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殿下，落日平原的决战，我希望殿下不要去。“
    艾伦说完，曼陀罗顿时一愣，落日平原决战是自己提出的，自己若是不去的话……
    曼陀罗此时对艾伦十分信服，她如实道:“艾伦先生，我可以不去，可是我已经通知了我弟弟，到时候他去了怎么办，见不到我怎么办，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曼陀罗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
    艾伦此时十分自信道:“放心吧，你弟弟也不会去的。“
    曼陀罗诧异道：“他不去？不可能，我对弟弟的了解，他一定会去，难道我要用4电索对付他？”
    很快曼陀罗就想到，艾伦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您打算怎么做？”曼陀罗十分好奇。
    艾伦道：“对付你弟弟不需要大动干戈，殿下等着看吧。”

第三十三章：战斗结束
    唐闲向来是不讨厌狂妄之人，尤其是有傲骨者。尽管一开始就在算计君临，不过君临此刻展现的风骨，倒是让他有些钦佩。
    他退的更远了些，君临这样的人，是不会喜欢别人相助于它的。唐闲也不可能相助它。
    赤帝说道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祝愿你能活下来。”
    废话真多，战！
    黑雾暴涨，巨龙奔袭而来，其声势远远强过前一次进攻。眼前的景象，仿佛海水被迅速的染黑，又或者这片战场被一团巨大的黑云笼罩。
    君临就像是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战，它这一刻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使命，战至酣畅处，只想任由狂性支配，来一场歇斯底里的对决。
    红光一片的战场迅速被磅礴的黑色吞没，唯有一把红色长矛，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耀眼！
    君临的拳头，与赤帝的拳头终于相触。
    唐闲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隐约中，他仿佛看到了巨大的黑色暴龙吞噬了赤帝，又宛若看见猩红的长矛贯穿了暴龙。
    这两股具象化的拳风对撞唐闲并没有来得及看个真切。
    他如同置身于爆炸威力最为强盛的地带。随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视线里的一切开始扭曲。
    数秒之后，饿海如同一只苏醒的怪兽，变得越发狂暴。
    海水中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开始在最为猛烈的震荡中开始不断坍塌，
    毁灭性的能量蔓延开来，礁石，珊瑚，海底山脉，乃至强大的海兽们都在巨大的力量冲撞之中开始不断地瓦解。
    唐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是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都翻转了几十次。
    在一阵阵晕眩之后，唐闲缓缓的稳住身形。
    靠着海神的三叉戟，这些海流他本可以隔开，在深海之中，海水只会是他的助力。
    唐闲没有这么做，稍后的战斗，他要承受的乃是赤帝的拳头，也算是提前感受一下这拳风的余味。
    唐闲能够猜测，大概海面上也发生了极为恐怖的海啸。两个超浩劫生物的对决，场面已然超乎他的预计。
    他握着海神三叉戟，看着脚下直径约千米的巨大坑洞，一时间也不知道君临和赤帝到底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彻底驱散了晕眩感，慢慢的游向坑洞的边缘。
    这个过程里，唐闲看到了红光从漆黑的巨坑里缓缓升起。
    这一幕倒是有些像自己与冥凰对决的那一幕。
    他感受到了赤帝的气息。
    约莫十秒左右的时间，赤帝已经漂浮到了天坑上方，它神情复杂的看着巨坑深处，同时说道
    “你的运气很好，如果没有君临的存在，单凭深海里那些家伙，很难伤到我。”
    赤帝的铠甲已经尽数破裂。
    它的本体便是一只直立的赤红色狮子。
    唐闲感觉到诧异，这种生物是一种深海生物，但在唐问的石碑里记载着其实该生物算是一种两栖生物，因为陆地上也能生存。
    赤帝的一切特征都很符合这种名为“红莲业狮”的生物。尽管这个名字是唐问这种起名废起的，但倒也贴切，红莲业狮在发怒的时候，须发便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样。
    恰如此刻的赤帝。
    这便是唐闲最为诧异疑惑的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这个问题有意义么？接下来轮到你了。君临重创了我，但你能否真正的从我与它的对决里获得收益，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赤帝不再看向漆黑的巨坑，它望向唐闲，铠甲虽然破碎，但君临全力一击之后，赤帝的伤口却已经恢复了三成。其恢复速度固然比不过唐很肉和唐闲，但在万兽之中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
    这种情况超乎了唐闲的认知。
    因为红莲业狮兽，这种生物在父亲唐问的记载里，只是一只天灾级生物。
    而赤帝所展现出的实力，是超浩劫级的实力。君临是唐闲见过的最强大的浩劫级。
    这样两个生物的对决，居然是君临败北。
    “难不成红莲业狮的进化形态，也是这个模样？”唐闲不解。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存在着凭借努力超越进化限制的可能性，可唐闲没有思考到这一茬。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得趁着赤帝的伤势还未彻底恢复，将赤帝击败。
    “君临……死了么？”
    “不知道，也许还活着，但绝对与死了也差不多。”赤帝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唐闲点点头，说道
    “在开打之前，不如我们直接交底吧。”
    赤帝知道这个人类必然有着某种谋算。如今君临生死未卜，再难以造成威胁。
    一切也就该摊牌了。
    “我是为了破坏神的传承而来的，君临和我，其实是对里面的存在，不过方才那一战，它让我很佩服。赤帝大人，您到底还有多少本事，尽数施展出来吧。”
    赤帝微微皱眉，这个人类居然看出自己留手了。
    “君临的那一拳，确有毁天灭地之威，但您的处理方式，是以攻为守，若不是有着必胜的把握，怎么可能会这么应对？”
    “你的观察能力果然很强。”
    唐闲观察着赤帝的表情，在提及破坏神的时候，赤帝面部的确有着细微的变化。
    他确信自己没有来错。只是这次是守护者，而不是执念体，这让唐闲多少有点没谱儿。
    赤帝不再打算隐瞒实力，红色的毛发如同火焰一般飘动，身上的肌肉浮现出更深的红色脉络。
    君临所留下的恐怖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者。
    唐闲见着这一幕，推算大概赤帝对付君临，也只用了七成战力。
    他没有犹豫，意识再次来到了那扇门之前。
    这一次唐闲推开门的时候，隐约感觉到，那扇门变得轻了。
    识海深处的第二道门推开的瞬间。
    唐闲握着三叉戟，以海神的无上之力，将整个海域里，硬是凭空腾出了一片没有水的区域。
    赤帝惊骇的看着这一幕，两万里下的超深海区域，其水压何等恐怖？
    但唐闲隔绝海水的时候，仿佛没有耗费任何力气。
    在赤帝看来，这已经是一种神通。
    唐闲这么做有着自己的用意。
    红莲业狮兽。
    在唐问的笔记里，这是一种存活在深海但具备两栖生物特性的深海怪兽。
    体系并不庞大，可力量与速度兼备，即便面对巨型生物，其破坏力也不落下风。
    而在海域之中，红莲业狮兽的速度也极快。
    事实上这场战斗，在唐闲看来君临是吃了亏的。
    如果在陆地上对决，君临和赤帝的差距，则会更小。
    海神的权杖，能够让唐闲自如的在海里呼吸，能够操控一定程度的海流，但唐闲本身更适合在水域之外作战。
    如今的环境，算是形成了最好的地利，能够随时感应到海水，但又不会被海水阻碍行动，同时一定程度的削弱了赤帝。
    白色的烟雾自唐闲的皮肤里溢出，他就像是从蒸腾的雾气里走了出来。
    如果说此前唐闲给赤帝的感觉是一个小透明，赤帝只是靠着强者本身的敏锐和经验注意到唐闲，那么现在唐闲给赤帝的感觉则是一种实质性的危机感。
    赤帝不再多说什么，它举起拳头，就如同骑士再次挥舞长矛。
    唐闲的身上金色的闪电缠绕，流光炼影催动，这一瞬间他便将自己调整到了最快的姿态。
    战斗开始，拳风席卷而来。
    赤帝的力量和速度依旧恐怖，并没有因为唐闲临时创造出一片“深海陆地”而大幅削弱。
    即便唐闲这一刻雷枭附体，其速度竟然还是比赤帝慢了一分。
    一人一兽的对决比起前一场战斗，在观赏性上差了不少。
    唐闲表现的十分谨慎，即便被赤帝的铁拳击中，也要确保拳头不是在最强悍的时刻，而是锋芒耗尽之时。
    他不断地腾挪闪躲，看起来是疲于防守。
    但赤帝一次次追上唐闲，让其避无可避的时候，他又忽然间舍弃了防守，在赤帝的身上尽可能的留下伤口。
    靠着逆天的生命恢复能力，唐闲虽然感觉赤帝每一拳都能够造成致命的伤害，但下一拳袭来之前，他总能够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种无赖般的打法让赤帝有些困惑。
    “这个人类的生命恢复力真可怕！”
    赤帝这般想着，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拳头对唐闲造成了痛楚，但唐闲总是会超快的恢复。
    寻常海兽连它一拳都承受不住，但这个人类硬是承受了他几十拳。
    即便再打上无数拳都没意义，赤帝意识到了，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质还不够。
    它忽然停住身形。
    唐闲警惕起来，这打得好好的，抗性长得也挺顺利的，怎么忽然停住。
    莫不是要放大招？
    赤帝到底是身经百战，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战斗节奏似乎被对方牵制。
    它冷哼一声，虽然唐闲的战斗里充满了算计，但它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超乎想象的强。
    君临其他方面都不弱于自己，可唯独恢复能力略逊一筹。
    唐闲则反过来，全面弱于自己，但恢复能力堪称恐怖。
    唐闲忽然感觉到汗毛竖立。
    一种无形的能量压制住了自己，他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赤帝居然还会念力！
    大意了！
    唐闲以为破坏神的守护者大概是和破坏神一样，是那种平a带暴击的破甲物理流选手。
    可断然没想到，赤帝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巨大的念力束缚，让唐闲动弹不得。
    而凝聚在赤帝双拳上的恐怖红色能量，则是唐闲见过赤帝出手这么多次以来，最为强绝的一次。
    此前的赤帝，如同举着深红色长矛的血色骑士。而现在的赤帝，则是握着双手重斧的斩首者。
    它双手紧握成锤，唐闲就像是被无数道锁链束缚，等待着断头台落下的犯人。
    真正毁天灭地的一击即将落下。
    这一刻，唐闲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唐闲，硬是靠着意志力，挣脱开了束缚。
    他的行动因为念力而变得缓慢，已然来不及闪躲，只能做出防御姿态，来尽可能让自己在赤帝这一击里活下来。
    双臂瞬间变成了最坚硬的金属。
    于此同时，唐闲握着三叉戟，横于身前做盾状防御。
    重斧落下！
    原本巨大的深坑，变得更为巨大，唐闲只感觉到一股让他筋骨齐齐碎裂的强大力道压下。
    如果不是前面累计了不少抗性，唐闲只感觉这一拳几乎就超出了自己的生命力上限。
    即便是法官也没有这么强绝的一击。
    唐闲陷落到了深坑的底部，海神的三叉戟已经被震得脱手而飞。他的双臂也被赤帝方才的一击给彻底震碎。
    整个手臂破碎不堪，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只是手臂，强大的一击几乎震碎了他所有的脏器。
    唐闲瘫倒在地上，微微睁着眼睛，就像是已经彻底死去。
    赤帝微微喘息着。
    即便生命力强大，在连续与强敌对决之后，它也会感觉到疲累。
    看着无法动弹、该是已经死去的唐闲，赤帝有些遗憾。
    替自己的主人遗憾的，未来数百年都不会有这么精于算计的存在。
    唐闲也的确有着足以和自己一战的资本。
    但很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我没有要杀死你的想法，但若不使出全力，我也没办法战胜你，如果有来生，希望你可以变得更强。”
    赤帝看着唐闲，唐闲依旧没有反应。
    心跳，呼吸，都没有。整个人也一动不动。
    它不知道还要守卫多久，才能等到主人所期待的存在到来。
    并没有胜利的喜悦，赤帝准备跳出深坑。
    至于君临和唐闲，它懒得理会，这片大海埋藏过无数强者，唐闲和君临不会是它感到的惋惜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就在赤帝准备离开的时候，它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巨坑上方。
    海水——并没有落下来。
    这被唐闲创造出的无水的领域，依旧还维持着。
    隐约间，赤帝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那是骨头扭动的咔嚓的声音，是血肉增长的滋滋的声响。
    它赫然回头，漆黑的巨坑里，两道身影缓缓爬起。
    君临撑起了残破到只剩下骨架的翅膀，而唐闲扭了扭脖子说道
    “真的好险，我差点就死了。”唐闲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竟让赤帝有了一丝恐惧。
    这是何等强大的生命恢复能力？这样的不朽之躯真的存在么？
    它无法想象，明明一分钟前就将死去的唐闲，这一刻却活蹦乱跳的爬了起来。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唐闲没想到的是，君临居然也爬了起来。
    只是情况比起自己，要糟糕不少。君临的恢复能力就明显弱了不少。
    君临没有说什么，而是扇动残破不堪的翅膀，再次冲向了赤帝。
    赤帝隐约感觉到，君临的生命恢复速度再提高。
    这个人类和怪物，都带给了赤帝不小的震撼。
    人类有着堪称神一样的肉体，而君临则每经历一次败北，都会变得更强。
    假以时日，君临必然可以如其名字一样，君临天下，站在生物链的最顶端。
    赤帝的铁拳再次击倒君临。这并没有耗费赤帝多少气力，现在的君临变得更强，但却极为虚弱。只是赤帝并没有下死手。
    它想要君临活着。
    同时间，恐怖的念力又一次锁住唐闲。解决了君临之后，赤帝便又一次的凝聚拳意，准备击杀唐闲。
    循环一样的战斗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唐闲的脸上已然没有了任何畏惧。
    抗性还没有满，只是方才那一击之后，他确信了一件事——
    赤帝，已经无法杀死自己。
    “破坏神如果面对伊甸之主，一旦战斗拖得太久了，也会败北的吧？”
    唐闲的手一招，被震飞至远处的三叉戟像是受到了感应一般飞来！
    赤帝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唐闲似乎没有变强，但……自己相对唐闲来说，却在不断的变弱。
    这股念力甚至已经很难控制唐闲，只能起到一些迟缓作用。
    它撤开了重锤一样的拳势，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
    三叉戟猛地杵在地上，平地生起一阵风暴，唐闲难得豪迈了一次，喝到
    “来战！”
    他当然不是一个豪迈热血的人，只是接下来的战斗渐渐会变得索然无味，那不妨演到底，将其演的热血一点。
    赤帝自然不会退却，它与唐闲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攻守双方仿佛对换。
    赤帝摸不清唐闲的底，每一次进攻依旧势大力沉，但打在唐闲身上的感觉也越来越怪异。
    战斗到了这里，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冥凰的执念体终究是死物，无法累计抗性，而赤帝是活物，一旦与唐闲的对决展开的久了，只会越来越弱势。
    当抗性终于叠满的时候，唐闲轻轻的接住了赤帝那足以击碎山川的拳头。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
    他握着赤帝的拳头，如同这个世间最究极的防御盾，赤帝硬是没有办法向前半分！
    “不是唐闲在变强，我也没有变弱……”
    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赤帝很快判断出了这种怪异感的根源。
    感受着唐闲近乎无限的防御力，赤帝这才想到了一个让它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你是伊甸之主的守护者？”
    “算是吧。外面的世界快没了，而我已经表明了来意，我们不用再战下去了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三十四章：破灭与重生
    唐闲已经松开了手，如他所言，再战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悬念。
    赤帝还处在惊讶当中。
    它回忆起主人陨落之前，曾经提及过的其余几位兽神，其中对于时空之主银河，以及生命之神伊甸之主最为欣赏。
    也最为忌惮。
    伊甸之主的能力，赤帝隐约知晓一些，通过与唐闲的对决则算真正明白过来。
    “现在我已经无法对你造成有效地伤害了。”赤帝寒声道。
    “确切来说，你，你爹，你爷爷，你的祖祖辈辈，你儿子，你孙子，你的子子孙孙，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了。”
    唐闲冒着被说是水字数的风险解释道。
    不过这般冗长的解释后，赤帝对伊甸之主的这种能力就理解的更为透彻。难怪万兽对于伊甸一族避之甚远。
    唐闲看着赤帝，想要看出一些不甘心，这是正常反应。
    但赤帝没有不甘心，它只是有些释怀。
    这让唐闲立马警觉起来。
    赤帝忽然往后一退，和唐闲隔开了距离。
    唐闲不解的看着赤帝
    “还要打？”
    “我和你已经打完了。”
    唐闲瞅着赤帝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握手言和，内心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赤帝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
    “我一生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但这个世间，有很多规则凌驾于单纯的力量之上。”
    唐闲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面上还是平静的说道
    “魂晶所能的力量千奇百怪，这也是现阶段的科学无法解释的。锤炼自身的力量速度，固然是变强的途径，但这个世间，确实是有很多东西，无法依靠力量与速度去改变。”
    唐闲看着赤帝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我的一战里，如果你的念力能够修炼的更强一点，我便无法做出防御的架势，那一击下去，我必死无疑。可同样的成长，如果挪移给你的力量和速度，对我来说，其实差别不大，无非不过是你能够更快追上我，命中我的时候更疼一些。”
    赤帝点点头。
    唐闲又说道
    “我有个伙伴，将速度锤炼到了极致，他在某种极限状态下，有着比你还快的速度。但面对一名远远弱于你的对手，他却无法取胜。过于偏科的属性，会有很直观的优势，也会有很直观的劣势。”
    赤帝看着唐闲的目光微微有了变化，它沉吟了几秒后，说道
    “当年主人败北，其实并非是机械族的首领，有着比主人更强横的力量和速度。”
    “这我相信，你作为破坏神大人的守护者，便已经强的超乎想象，破坏神……想来便是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无法超越的神话。”唐闲这句话发自内心。
    他无法想象，真正的破坏神，随手一击能够带来多大的破坏。
    玄鸟是冥凰的守护者。却远远弱于冥凰的执念，而冥凰的执念又远远弱于冥凰。
    赤帝作为破坏神的守护者，和真正的破坏神相比，之间自然还有着极大地差距。
    但便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与人类体型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可以靠着单纯的物理伤害，险些一击杀死自己。
    “主人终究是败北了，它一生战胜了无数强敌，从橙阶生物里的中游，慢慢的爬到了顶端。当这个世界有着六座神一样的高山，让其他生物望而止步的时候，主人选择了独自攀爬。”
    赤帝的眼中带着崇敬之色。
    “在经过了寻常生物难以想象的磨练后，主人终于站在了众神之巅，它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有着比进化更值得依靠的变强方式，那便是不断地修行。”
    唐闲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说道
    “等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破坏神不是末日级，不对，不是红阶生物？”
    “是的，主人是六大兽神里，唯一一个橙阶。但任何规则，都被它用强横的力量给粉碎，它是六大兽神里，公认的第一强者！”
    唐闲一时无言。
    浩劫级和末日级之间的差距到底多大他至今无法计算清楚。可现在却有人告诉自己，有一个浩劫级，凭借着不断修行，慢慢的站在了末日级的巅峰上傲视群雄？
    这……有些太不讲基本法了些。
    赤帝继续说道
    “但主人终究有遗憾，它与伊甸之主，其实早些年间有过一战，世人知晓主人能在冥界与冥凰大人战至平手，后来冥凰大人再不敢应战，再后来机械生物入侵万兽界，主人独自激战机械族的首领，最终败北。可这不是主人的第一次败北。”
    唐闲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说道
    “破坏神大人和伊甸之主也有过一战……而且输了？”
    “没有打完，就像我和你的对决一般，主人在战斗中，发现优势越来越小，甚至逐渐被伊甸之主压制，它在生命特征被伊甸之主彻底适应之前，收手了。”
    “但继续打下去，它必败无疑。”唐闲说道。
    赤帝没有反驳，因为当年的破坏神，也说过类似的话。
    “时空，因果，生死。这些至高领域主人都以拳头破开过，但唯独没有办法克制伊甸之主的领域，它已经无法对伊甸之主造成致命的伤害。主人是不甘心的。
    它接受大自然的种种规则，却唯独不接受强者恒强的宿命——于是主人也开始修行法则之力。”
    “破坏神的法则？”唐闲没想到破坏神也做过这种事情。
    “是的，那种力量并不完善，没办法在它生命的最后一战里成功施展出来，这也成了主人一生的遗憾，但它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这种遗憾了。”
    赤帝看着唐闲，眼神里有着某种宿命的意味。
    “主人临走之前，将其传承之力，以一种特殊的形势交给了我，由我来保管。”
    “这算是我击败你的最终奖励？”唐闲有些激动。
    “是。”赤帝倒是很干脆爽快。
    只是接下来的话，让唐闲明白了不安的源头。
    “主人一生两大遗憾，一是过活的过于孤僻，它与任何兽神都不怎么对付，与其他万兽，似乎已经有了一种特殊的隔阂。它希望将来自己的继承者，是一个有着领袖气质的人。”
    唐闲很想应景的甩一甩头发，然后风骚的毛遂自荐，但最终还是打住了。因为赤帝的表情过于严肃。
    “那第二个遗憾？”
    “没有与伊甸之主打完那一架。”
    “这……这个遗憾估计是没办法填补了。”唐闲摆手道。
    赤帝神情复杂，说道
    “能补。主人与伊甸之主都已经陨落，我虽然不是它的传承者，但我作为守护者，如果能够击败你，想必能够弥补它的遗憾。”
    唐闲说道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你已经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了。”
    赤帝很坦然，说道
    “我作为赤帝……已经败北，但我作为主人的守护者，与你之间，还有真正的一战。主人当年并没有完善的法则，在这数百年的时间里，我终于有所领悟。”
    果然……
    唐闲心说这些传承守护者，就没个能够直接轻松取胜的。
    只是他很好奇
    “破坏神的法则到底是什么？”
    “伊甸传承者，告诉我你的名字。”赤帝的双目涌现出魂晶的光芒。
    这是要施展某种能力的前奏，就像唐飞机在呼风唤雨之时，龙目中会呈现橙色一样。
    但让唐闲诧异的是，赤帝的双目中涌现的是蓝紫色的光芒。
    这个打得君临两次倒地的超级强者，竟然不是浩劫级生物，只是天灾级的生物。
    唐闲忽然明白了破坏神作为兽神的信条。
    他淡淡的说道
    “我叫唐闲。”
    “这个世间有着许多的枷锁，我的主人不相信命运，将其一一打破。我做不到主人那般，永远也做不到，但君临可以，如果我败了，唐闲，希望你可以放它一马。它的身上，有着真正的斗士之血。也许它会是另一个破坏神。”
    一个没有传承也能成为破坏神的潜力股？
    能得到赤帝这么高的评价，唐闲忽然有些馋君临了。
    但这种事情自己可不会答应，君临能否活下来，得看君临对法庭是原则性的效忠，还是愚忠。
    不过面上，唐闲很爽快的答应了，一脸这种小事情理当如此的表情。
    赤帝的话语里仿佛有一种交代遗言的感觉。
    “很好，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等等，这句话怎么说的我快要死了一样？”唐闲又不安起来。
    赤帝的身上泛起红光，双目中的蓝紫色，赫然在慢慢的转换为橙红色。
    而原本寂静的周遭，忽然生出一大圈鬼珊瑚，它们就像是栅栏一样将唐闲与赤帝围住。
    这些鬼珊瑚疯狂生长，不多时便长成了巨大的红色冰凌一样的存在。
    这一幕与冥凰困住自己时极为相似，但唐闲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舒适的气息，只是内心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火红色的光照耀着他的时候，他仿佛感觉到某种类似灵魂层面的东西在被一点一点的牵扯着。
    “这是不死不休的对决，这场战斗之后，若你能活下来，海妖会带着你拿走主人的传承。”
    赤帝没有说后半句。
    毕竟死了便是死了，其他任何宽慰，也都只是宽慰。
    赤帝的表情在这一刻又有了变化，那些红光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化作一道道血丝慢慢爬满赤帝的身体，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符咒。
    唐闲无法想象这种看起来古老而又禁忌的手段，会是破坏神用到的。
    他想要心平气和的跟赤帝聊聊天，告诉赤帝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那个当年杀死它老大的家伙又被某个缺心眼儿的给复活了。
    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就看到赤帝的铁拳袭来。
    没有变快，也没有变强。
    甚至因为体力的消耗，唐闲感觉到这拳头变弱了。
    他下意识的做出格挡的动作，准备反击。
    但当赤帝的拳头靠近唐闲的时候，那些冷汗就像是从识海里泛起的浪潮一般溢出，极大地危机感浮现。
    下一秒，唐闲只感觉到一股灼烧在灵魂里的疼痛袭来。
    伊甸之心也浮现出了极为特殊的字眼。
    警告，检测到未知属性攻击！
    自打七天规则后那次后，唐闲便再也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提示。
    伊甸之心是伊甸之主和人类秩序之子们数百年来努力的结晶，是凌驾于秩序者之上的超级科技。拥有伊甸之心的唐闲，几乎等同于是让自己成为了一名人造的伊甸之主。
    他第一次遇到抗性最大值之后还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存在。
    “不可能……”
    一向是反派说出的台词被唐闲给讲了出来。
    接下来的赤帝，就像是破坏神再临！
    它以狂暴的连打不断地攻击着唐闲。
    唐闲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天地仿佛倒转。
    他看着赤帝的拳头再次袭来，带着贯穿自己胸腔的恐怖威势。
    拳未至，拳风先至。
    灼热的气浪让唐闲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竭力的想要避开这一拳，但脑海中已经计算出自己根本无法利用当下的速度避开赤帝。
    二段天赋燃烧的效果也即将结束，他忽然有些绝望。
    但就在这个时候，赤帝的拳势猛地一收。
    唐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赤帝忽然被某种剧烈的痛楚给中断了。他没有放过这次机会，立刻将自己弹向了远方。
    轰！
    赤帝的身体砸落在地上，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如同火焰燃烧着一般。
    唐闲召来了三叉戟，准备驱动海流来守护住自己。
    这种搏命的时刻，他本没有功夫去思考赤帝为何能够忽然对自己造成伤害，但猛然间，看着赤帝身上的伤口，唐闲好像明白了什么。
    赤帝的攻击很猛烈，可唐闲方才并没有击中赤帝。
    赤帝吐出了一口血，开启领域所承受的痛楚远比它想象中要强上太多。
    这是世间最为霸道的领域，也是破坏神纵横天下最为骄傲的证明——
    焚我之境。
    有着远远强于其他万兽的生命力，攻击力，防御力等等属性的破坏神，最终在战斗中却渐渐的被伊甸之主压制。
    向来不屈服于规则的破坏神，想尽了一切法子，也无法找到一个能够与伊甸之主的领域对等的存在。
    但霸道的思维下，破坏神没有放弃。
    既然无法找到一个公平的决斗领域来克制伊甸之主，那就创造出一个不公平的领域。
    它利用魂晶的特性，强制与对方建立某种连接。
    这种状态下，对敌人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六倍作用于自己身上，但这些伤害，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抹除。
    这种不对等的领域，看起来更像是坑自己的，仿佛是与对手签订了某种不平等的协议。
    向对手造成伤害的同时，自己会六倍同样的伤害。
    可这也正说明破坏神的骄傲。
    它自信有着强过伊甸之主乃至其余兽神六倍以上的防御力，六倍以上的生命力！
    这种无我亦无敌的共焚状态，便是破坏神破解伊甸之主生命法则的手段，亦是其真正的奥义。
    承受了唐闲六倍伤害的赤帝，伤势只会比唐闲更重。
    唐闲的生命恢复速度恐怖，但生命力也同样惊人。
    赤帝甚至不需要估算，便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连打，自己绝对会被反噬的力量给先摧毁。
    它举起拳头，所有的力量凝聚。
    那些破碎的沙石，开始不规则的抖动着，渐渐的，这片隔绝了海水的领域也开始抖动起来。
    整片空间都在赤帝凝聚拳势的气魄下颤抖着。
    不计后果，不计生死。
    只有这样的觉悟下，焚我之境才会让自己利于不败之地。
    “无非不过是……承受六倍足致死的伤害罢了，反正只会死一次，不亏！”
    爆炸性的力量聚集在赤帝的手臂上，唐闲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自己绝对会死！
    这是比前两次进攻还要猛烈的进攻，甚至只是施展这样的进攻，对身体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唐闲心道破坏神的守护者果然跟破坏神一样，战斗起来都是不计后果的疯子。
    “我认输！”唐闲果断的举白旗。
    “你怎么可以认输！”赤帝大怒。
    “我没想跟你拼命啊！”唐闲有点慌了。
    虽然短短的时间里，方才被赤帝所击中的身躯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他确信自己铁定承受不了这赌命的一拳。
    “唐闲，你我之争已然结束，现在，我是代表我的主人与你家主人一战！。”赤帝显然不接受唐闲的投降。
    如果唐闲没有暴露伊甸传承者的身份，赤帝是不打算用焚我之境的。
    它已经果断的承认了自己不如唐闲。
    但现在，这个有些一根筋的守护者，要捍卫的是自己主人的尊严，它要证明伊甸之主，也是可以被打败的。哪怕是付出死亡的代价。
    唐闲是真的爬了。
    速度没有赤帝快，躲肯定是躲不了。
    虽然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但面对能够瞬间打出超出自己生命值上限的进攻，那就一切都没意义了。
    “冷静，冷静，要瓦解掉这片领域，对，这些鬼珊瑚真正的用处，一定是用以支撑这个领域的。”
    唐闲没有回应什么，而是飞速的思考着破敌之策。
    赤帝见唐闲的目光望向了周围的鬼珊瑚，它没有再作等待。
    积蓄了许久的一拳终于发动——
    这一瞬间，唐闲只感觉到万事休矣。
    就像是有着一道黑洞在牵扯着自己，他现在要做任何事情都已经来不及。
    眼下能做的——便是正面承受这一拳！
    “我！主！天！下！第！一！”
    赤帝的咆哮仿佛传至了整片大海！
    它每念出一个字，唐闲都感觉到自己离死亡逼近一分。
    恐怖的拳风似乎要将海洋给击碎！打死唐闲也想不到，破坏神的门徒，一个天灾级生物能够爬到这般高度。
    肺叶，胸腔，肋骨，脊椎……
    身上的经脉骨血一寸寸碎裂，即便唐闲已经做出了防御，在赤帝究极的一拳之下，也如同周遭的一切开，被摧枯拉朽的毁灭！
    识海里的最后一道念头，唐闲有些后悔，不该犹豫的。
    破坏神的领域终究不是寻常生物可以驾驭的，赤帝还需要依靠这些鬼珊瑚。
    唐闲想着自己应该果断的毁灭这些鬼珊瑚。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
    意识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虚无缥缈的灵魂，也被这突破极限的一拳给一道击穿！
    赤帝的身体也开始破碎，它远比唐闲要痛苦得多。
    但这场战斗，就像是跨越了千年……
    赤帝竭力的睁着眼睛，想要在被毁灭前目睹胜利，哪怕它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事物。
    唐闲的身体支离破碎……他以为自己该是已经死去。
    这种永恒的空白，便是死后意识的归处？
    但就在他这般想着，甚至还来不及遗憾许多的时候，周遭又发生了变化。
    白茫茫的识海里……唐闲仿佛听到了一声鸣叫。
    一只巨大的、蓝水晶一样的凰鸟撕破了空白！
    与此同时，被鬼珊瑚照的红光一片的深海，忽然间……被另外一种颜色覆盖。
    红色结晶的旁边，迅速的生出了蓝色水晶一样的物体，它们用更加疯狂的速度瞬间将整个战场覆盖。原本红芒闪烁的战场，如今成了幽蓝色的地狱！
    隐约间，唐闲好像恢复了听觉。
    他像是听到了无数亡魂在凄厉的嘶吼着。
    这是大海的竞技场，这里数百年来死去了无数强大的生物。它们没有灵薄狱可以去，而这一刻……
    它们仿佛看到了归家的路，开始疯狂的涌向某个即将破灭的身躯！

第三十五章：神墓
    这场战斗还有两个观众。
    当赤帝最后一次举起铁拳的时候，海妖和君临都知道这场战斗不会有胜负。
    只是倘若对决的，是破坏神与伊甸之主，那场搁浅了千年的对决，便该是揭晓了悬念。
    破坏神最终证明了它举世无双的战斗天赋。哪怕是领域，也是这个世间最霸道最致命的领域。
    君临叹为观止，骄傲如它，对赤帝也有了几分敬佩。甚至有了一种真正的战斗狂热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只是这场对决的结果，终究与君临和海妖所预料的不同。
    当唐闲的身躯破碎，开始寸寸腐朽的时候，冥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区域笼罩的时候——君临和海妖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吸走。
    那股力量的源头就便来自于唐闲，一个身躯都开始瓦解的人，忽然间停止了毁灭，他就像是遁入了某个特殊的空间，但那个空间又极其的渺小。
    君临和海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不仅仅是它们，如今的唐闲自己也有些不解，他与冥凰和玄鸟对决过，对冥界那一套，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时间就像是在这里停住，唐闲整个人仿佛是被塞进了弥留之际时，那个特殊的时空里。
    他的思绪逐渐清明，随着那些狂暴的亡魂们不断地涌入，破碎的身躯渐渐开始被各种尘埃一样的物质填满。
    不仅仅如此，他仿佛听到了血液重新流淌，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
    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的意识和身体独立出来，身体变成了某个特殊的世界。
    这个世界刚刚经历了一次灭亡，但如今那些灵魂卷进之后，就像是春雨落下，无数植被萌芽生长。生长的速度很快，让唐闲在极短的时间里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又渐渐恢复了控制权。
    当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唐闲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冥凰的传承是这样的……”
    那个死人国度里的君王，其执念便是在面对秩序者的时候，没有汲取足够的生命力。
    但要破解竭心射线谈何容易？
    就像是破坏神另辟蹊径，开创了霸道的焚我之境；冥凰也在将死之际，想到了某种全新的可能。
    它化为一道执念，最终将这种可能性带给了唐闲。
    如今的唐闲，并不具备冥兽的特征。
    他不是冥兽，而是灵薄狱本身。
    他不需要主动的去汲取亡灵，那些亡灵会自己疯狂的涌入。
    但这种能力极难掌握，以生灵结灵薄狱从来没有哪只冥兽可以做到，也唯有兽神冥凰才有这般的气魄。
    可即便如此，唐闲要施展这种能力，也必须是生死一线的时候，在生与死的边缘，才有可能化身为灵薄狱。
    如今的他，是数百年来，深海区域与神之海域里无数强大海兽亡魂的归处。
    这些亡魂就像是救命的仙草让他的生命力开始狂暴的恢复，甚至突破了原本的极限。
    君临与海妖所看到的画面，便是一个身躯破碎的人，碎裂成了无数残骸的人，忽然间如同时光逆流，那些碎片聚合在一起，血肉开始疯狂的生长。
    不过这一幕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当唐闲的意识恢复，身体也取得了控制权，整个人也脱离了鬼门关之后——他便不再是灵薄狱了。
    因为生死一线的状态解除。
    亡灵们的凄厉嘶吼也从耳边消失，那些亡魂他也无法看见。
    他现在只是觉得有些撑。
    明明什么也没有吃，但就是莫名觉得饱，甚至还想打个饱嗝。
    唐闲忍住了。
    赤帝的身体，已经彻底碎裂，就像是经历过一场灭绝的焚烧。
    即便对于赤帝最后这一根筋不接受投降，铁了心要搏命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唐闲尊重赤帝。
    他站在灰烬前，说道
    “我还能活着，靠的不是伊甸之主的力量。倘若破坏神用这种力量去对付伊甸之主，它一定会赢。
    我不知道矿区世界存在了多久，但数千年也好，数万年也罢，哪怕数百万年，甚至与地球同样久远。但历史里只有一个人，能够用正面对决的方式，击破伊甸之主的法则。”
    这是悼词。
    既是对赤帝的认可，亦是对那位浩劫级的资质，却站在了万兽顶端的破坏神的认可。
    这种站在对手尸体前念悼词的感觉，很酷。
    但唐闲没有酷多久——便倒在了地上。
    “糟糕……明明刚才还很饱……”
    燃烧天赋的反制到了。
    上一次二段燃烧天赋，唐闲昏迷了半个月。
    这一次，他只是感觉到自己没有了半点力气，原以为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结果燃烧天赋的效力一结束，瞬间还是回到了最虚弱的状态。
    好事情和坏事情同时到来。
    他想要皱眉头，却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身体果然在逐渐适应燃烧天赋的巨大负荷。也许下一次燃烧天赋之后，会恢复得更快……但我现在有一个大麻烦要解决……”
    唐闲对今天的遭遇十分无语，真是一波才去一波又至。
    果不其然，通过眼角的观察，唐闲发现两道身影慢慢的逼近。
    君临的生命恢复自然比不了唐闲和赤帝，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战力也恢复了不少。
    它来到了赤帝破碎如灰烬般的残躯前，眼神复杂。
    海妖的目光带着些许寂寥，整个人显得有些恍惚
    “依照规矩，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个胜利者，你们虽然是共同挑战，但至高的荣耀，只有一个人可以获得。”
    并非针对唐闲，海妖算是实话实说，虽然它确实喜欢看到厮杀，多年来受鬼珊瑚影响，这种欲望成了本能。
    这番话落在唐闲耳中，就着实要命了。
    不久前他威武霸气不死不灭，可如今却是柔弱娇嫩楚楚可怜。
    唐闲就躺在原地，意识虽然清醒，却也说不出话来。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处于一种罢工的状态。
    君临看着如此弱小的唐闲，内心的确回忆起了自己主人交代的任务。
    这次任务极为重要，否则黑袍也不会将伊甸魔盒交给君临。
    唐闲与赤帝的对话，君临也听得真切。
    原来你便是主人要我提防的那个人类，根本不是什么海怂兽，你我乃是死敌，很好！
    这是最糟糕的局面，唐闲没想到最终的渔翁不是自己，而是君临。
    海妖并没有为赤帝报仇的意愿，因为这本就是它与赤帝的宿命。但它乐得看到这个算计了一切，却最终人算不如天算的小不点被杀死。
    可君临只是看着唐闲，最终却没有动手。
    气氛有些古怪。
    君临看着唐闲许久，最终才缓缓说道
    赤帝打败了我，乃是我之屈辱，如今它已经死去，但你击败了赤帝，你我之间当有一战，现在杀了你自然简单，但将来回忆起这一切，我必定会后悔。我要堂堂正正的击败你，在真正的对决中将你挫骨扬灰！
    海妖错愕，这君临怎么比赤帝还憨？
    唐闲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真没想到，君临内心骄傲到了这般境地。
    赤帝没有做到的事情，只要我做到了，那就证明我比它强，在这之前，你可别死在别人手里，因为只有我可以杀死你！
    说完话，君临撑开了翅膀，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阵风涌动，君临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大海之中。
    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唐闲和海妖。
    许久之后，海妖才回过神，看着唐闲说道
    “你是我见过的运气最好的人。”
    如果不算上伊甸之心的某种玄学概率，唐闲大概是要承认这句话的。
    他今日运气的确很好。
    赤帝，君临其实是一类人，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斗士。
    只是没想到自己能在一天内遇到两个。
    唐闲想起了赤帝死前的那番话，难怪它要让自己留君临一命。
    因为君临有着更高的潜力，因为在赤帝看来，君临也许便是下一个破坏神。
    只是……空着手回去，君临未必能过法官那一关。
    一股奇异的能量落在了唐闲身上，打断了唐闲的思绪。
    海妖看着唐闲，说道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你的确打败了赤帝，你会得到主人的力量。数百年来，你也是唯一一个，让我与赤帝无法看透的存在。能杀死你的人已经走了，那我便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唐闲理清了海妖的逻辑。
    这一刻海妖正在治疗自己，这让他真正的放下心来。
    这漫长的一日，他不期待再有任何的反转。
    海妖皱起了眉头。
    赤帝的能力是破坏，它的能力是修复。
    二人的配合下，掌管了这片凶煞之地数百年，但它头一次遇到唐闲这种情况。
    “为什么我无法治疗你……”
    唐闲倒是知道答案，但他无法开口说话。
    燃烧天赋的副作用，并非对身体造成了某种严重的伤势。而是让身体的技能在某段时间内回到了一种近乎无的状态。
    现在的唐闲，没有生命恢复能力，也没有强大的生命力，任何其他战斗能力也无法施展出来。
    自然的，海妖也无法改变这种状态。
    一切便只有慢慢的等。
    这一等……便是连着三日。
    第一日的时候，海妖自顾自的和唐闲说了许多话，大抵都是关于它和赤帝的。
    它很聪明，已然意识到了唐闲无法说话，便自说自话，仿佛能够听见唐闲的回应。
    第二日海妖说的累了，便开始“摆弄”唐闲。
    它思考着为何作为人类，万兽界里最弱小的存在，能够打败赤帝？是否唐闲身上有着某种秘密。
    “如果我吃掉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可把唐闲吓坏了，就盼着海妖千万别给自己加戏。
    好在海妖也只是吓唬唐闲，它对这种不够塞牙缝的食物不感兴趣。见识过了唐闲钻进海兽肚子里这事儿，就更没可能吃他。
    唐闲成功的挺到了第三日，这一天，他的能力开始缓缓恢复。
    体现在他终于不用趴着，也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得继续这样很久。这片海域很久没有遭到如此程度的破坏了，不过相信不久之后，海兽们就会纷纷回来。大海在呼唤它们，竞技场的荣耀也在呼唤它们。可惜赤帝不在了，不知道谁会成为新的竞技场之王。”
    海妖终究是难过的，就像第一天它滔滔不绝讲起赤帝的生平时一样。
    但让唐闲佩服的是，海妖并没有憎恨他。
    它是破坏神的守护者之一，又见证了几百年的厮杀，脑海里已然有了一种观念——战败身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谁会永远的胜利。
    唐闲说道
    “我的伙伴还在等我，想必他们很担心我，我不想耽搁了，破坏神大人的传承是什么？”
    海妖微微叹气，说道
    “你倒是目的很明确。跟我来吧。”
    海妖带着唐闲往竞技场的北侧游去，也就是相对于挑战者们来说看台的方向，那是一片鬼珊瑚不曾照耀到的地方，确切的说，那是一片刻意不让鬼珊瑚照耀的地方。
    无数巨兽的骸骨就堆放在那边。
    路途漫长，它与唐闲行进了许久。
    一路上唐闲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深海的埋骨之地。
    这些海兽尸骨几乎可以堆砌成一座巨大的宫殿。
    直到穿越了这片埋骨之地后，海妖都不曾停下身影。
    它不断地往北游去，只留下微弱的光指引着唐闲。
    唐闲也不知道游了多久才终于见到海妖停下。
    破坏神的传承之地，在比神之海域更深层的地方，唐闲并不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当海妖唤出鬼珊瑚，将周遭照亮的时候，出现在唐闲眼前的，竟然是一座青铜陵。
    铜狮张大着巨口，便是陵墓的入口处。
    海妖说道
    “我与赤帝不曾深入过其中，这片陵墓的建造时间，其实是在主人陨落之前，它早就料到自己有一天会长眠地下。于是便提前修建了这座陵墓。”
    “所以破坏神大人的传承，是某种……实物？”唐闲好奇的问道。
    “我并不知道是什么，赤帝原本是知道的，它对我说过，主人的力量，分为纵之力与横之力，但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可以确定，你有着拿走完整传承的资格。我能做的，便是替你打开这扇门。在你拿到传承之前，我会守在外面等你。”海妖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唐闲这几天几次经历将死且无能为力的状态，他现在比海怂兽还怂，说道
    “里头有危险吗？不会还得打一架吧？”
    “不知道，只知道没有活物。”
    “……也算是个好消息。”唐闲点点头。
    如果只是一些陷阱，他根本不担心。只要没有再套娃一样的安排个墓地守护者，便没什么好怕的。
    漆黑通道里传来了铜门缓缓推开的声音，海妖说道
    “进去吧，主人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里头。”
    唐闲在入口处思考了几秒后，点点头，走了进去。

第三十六章：纵与横
    漆黑的入口里走进去后不久，唐闲就看到了光。
    这里明明处在饿海最深的区域里，但随后不久，海水越来越浅，像是被某种力量隔断。
    唐闲并不意外，对于兽神们来说，这种手段很常见。
    他行走了一阵子后，海水渐渐只能没过他的膝盖。他就像是走在某处溶洞里，那些珊瑚看起来就像是钟乳石一首发
    洞内的视野也越发开阔。再往后走，唐闲发现了光源。
    那是深海里特有的荧光海藻，它们存在于漆黑的地方，光源不会让它们吸引来大型的海兽，反而因为因为色泽，会给其他生物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不过在饿海，这种植物已经被吞噬的快要灭绝。
    让唐闲没想到的是，这些生物极为整齐的战列着。
    赤橙黄绿紫灰。一共有六种颜色的荧光兽，将整个漆黑的溶洞分成了六个色块区域。
    唐闲目前就在一片暖黄的光芒中。
    没有什么陷阱，也没有其他的动物。唐闲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看起来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墓穴。”唐闲这么想着。
    倒并非是放松了警惕，如今他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一种很变态的境地，除却这些海藻，几乎没有活物。
    “只是它为什么要留这么多荧光海藻？”
    唐闲有些疑惑，过于动脑子的考验，应该不是破坏神的风格，而且就在溶洞的尽头，他便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类似魂晶的气息。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但已经猜测到或许破坏神的传承，便是其魂晶？一位兽神的魂晶自然是很稀有，但破坏神作为浩劫级生物……
    唐闲没有想太多，开始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些海藻。
    荧光海藻并非像其他海藻一样成细条状，形状更像是一面旗帜，不断地摆动着。整个洞窟也因为这种摆动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咦。”
    唐闲注意到一块最为显眼处的摆动的海藻，在其背面看到了某些类似文字刻印的痕迹。
    他瞬间来了兴趣，走近那片海藻。
    唐闲的手触碰到荧光海藻的瞬间，海藻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刺目，但因此那些字迹也变得明显起来。
    “这居然是人类的文字？”
    并非是什么冷门语言，否则唐闲都忍不住会想，自己老爸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荧光海藻上的文字，是人类使用最多的英语。字迹相当的潦草。虽然唐闲不懂书法，尤其是书法也很少有写英文的，但透过字里行间，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傲气。
    唐闲没有直接阅读，而是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块海藻上记录着文字，大概便有了一个推断。
    “看来是在显眼位置的海藻上才有记载。不过这是破坏神的笔记？”
    唐闲无法想象破坏神居然会讲人类的话语。
    他开始阅读海藻上的内容。
    暖黄色荧光海藻上写的，其实是关于六兽神之一的银河的描述。
    主要记载了银河的种种能力。
    类似于时零兽的时停领域，空间挪移，瞬间移动等等强大手段。
    每个招式都记载的很详细。虽然银河已经不在了，但唐闲看的很认真，主要是破坏神的记录实在是太过详细，银河在施展不同招式之前，各个部位的肌肉如何变化，周围各种能量的波动，一些很抽象的感觉都被破坏神记录的很清楚。
    所有的记录都是与战斗有关的，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方面的记载。
    比如银河这个人怎么样，它跟白霜之间的关系是否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等等。
    唐闲倒是更关心这些八卦，虽然他还是将这些记载一个字不漏的背了下来。
    最后倒是有一句关于银河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略弱。
    唐闲笑了，走入了下一个区域，橙色区域。
    不出意外的，他找到了又一个记载着兽神资料的海藻，在其背部，是关于失落之鸟的信息。
    这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个兽神，在玄鸟的情报里，关于失落之鸟的资料很少。据说在战斗数值上，乃是六大兽神最弱的一个，但唐闲看着海藻上破坏神的记载，发现这位失落之神的能力非常多。
    最为恐怖的能力是万物破灭领域。
    “小黑鸟能够将万物分解，与法官不同。法官可以分解的是魂晶所蕴含的力量，但却无法分解真正的物质。而小黑鸟将万物消融。”
    “如果真要与其对战，最好的选择还是用压倒性的速度，在小黑鸟来不及施展各种能力的识海将其打得魂晶爆裂。”
    “……”唐闲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破坏神好像有某种错误的认识。
    前面的银河还好，字里行间看得出它对银河还算客气。
    但失落之鸟似乎和破坏神有些交情？
    小黑鸟这个叫法，听着怎么那么亲昵呢？
    最关键的是，将其打得魂晶爆裂，太狠了。难怪过个招，赤帝这家伙就直接跟自己拼命……主子就是个打起架来下死手的，仆人自然有样学样。
    关于失落之鸟的能力，唐闲看的有些头大，因为失落之鸟的力量基本都是各种debuff性质的。
    甚至可以让魂晶直接发送变化，让浩劫级的生物退化为天灾级，甚至更低的等级。
    恐怖的念力直接作用到现实里，是一个超级强大的异能者。
    唐闲想到了元雾的镜之眼。
    也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攻击方式，可跟失落之鸟相比，范围就小了很多。
    简而言之，失落之鸟是一个血少防低，但毁灭能力极为强大的兽神。如果说六个兽神组成小队，那么海神和伊甸之主谁才是真正的唐很肉还不好说，但失落之神绝对是唐法师这个角色。
    对于失落之神的评价，破坏神依旧用了俩字凑合。
    真的很狂妄，但破坏神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甚至可以说，几个兽神里最依赖魂晶的失落之神，最被破坏神克制。
    “参考价值不大，甚至相对来说，这只小黑鸟对我威胁最大。”
    唐闲摇了摇头，往更深处走去。
    绿色的是伊甸之主，赤色的是法官，紫色都是冥凰，灰色的是海神。
    对于伊甸之主和冥凰以及海神，唐闲都只是大略看了一遍，几个兽神都有着可怕的能力和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领域。
    但它们都已经陨落，这份战斗笔记在唐闲看来，参考性不那么大。唯有法官的，唐闲看的最为细致。
    虽然每一个兽神的能力唐闲都记得，但只有法官的能力，他一边记忆，一边寻思着破解之道。
    六大兽神，破坏神是公认的最强。
    海神其实无法参与这种排名，它太巨大，六个兽神里破坏神对海神的态度也算友善。
    这之外，最值得忌惮的生物便是法官。
    因果领域唐闲领教过一次，但那个时候法官怕是连皮毛都没有展露出来。
    六个区域的所有笔记看完之后，唐闲的疑惑来了。
    破坏神为什么会用人类的预言？
    海妖和赤帝也是一样，讲着人类语言。甚至整个竞技场的万兽居然语言互通。
    这一切并没有解答。
    即便在最后，一片白光的区域里，唐闲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这是最后一片区域，一片片白色的荧光海藻，将整个空间照的极为亮堂，巨大的青铜棺占据了空间的一半，也将后路封堵死。
    青铜棺前是一尊铜案。
    唐闲知道这便是目的地，识海和嗅觉所感应到的两样物品，便存放在这里。
    至于破坏神的遗体……唐闲想着，也许要揭开破坏神为何会写人类语言的秘密，得开棺……
    他没有这样做，只是看着两颗魂晶，若有所思。
    唐闲来回踱步，想来想去，破坏神一生没有朋友，但也许这只是指的兽类？
    或许它拥有人类的朋友？
    棺材。陵墓。语言。
    这些都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说起来赤帝应该也知道一些东西，在决斗的时候，赤帝称呼自己为人类。
    其他生物可都是怀疑自己是某种兽类。
    唐闲很想解开这个谜题。但真要开棺，他又不敢。
    这个世间便是这样的，很多事情它只是会留下痕迹，让你明确的感受到它来过存在过，却始终无法探寻其轨迹。
    摆放在棺材前的魂晶有两颗，一颗是赤红色的结晶，一颗是橙黄色的结晶。
    它们摆放在铜案上，像是等待着人取走的两颗果子。
    甚至这尊铜案，都让唐闲感觉非常像是人类雕刻的。
    自己的父母？
    “不应该……爹妈又不是穿越人士。看来这个谜题是没办法解开了。至少在这里没有线索。”
    掀人棺材板这事儿，唐闲还是干不出的。
    他现在纠结的是另外一个事情。
    铜案上是刻有字的。
    在红色的结晶下，唐闲看到的是一个纵字。
    在橙色的结晶下，唐闲看到的是一个横字。
    联想到海妖说的话，破坏神具备纵之力和横之力，唐闲开始疑惑起来。
    纵横之力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两颗魂晶到底怎么使用？
    “为什么是两颗魂晶？”
    唐闲越发无语。
    “您看起来不像是个爱动脑子的人，对于几位兽神的评价，也都是略弱，凑合，还不错之类的评价，但为什么疑团比冥凰和海神还多？”
    对着棺材，唐闲提出了问题。
    棺材自然没办法回答。
    破坏神跟海神不同，它已经死透了几百年。
    唐闲拿起了象征着纵之力的红色魂晶。
    末日级生物，便是红色的魂晶。这也是唐闲第一次真真正正见到红色的魂晶。即便数百年过去，他也能够感受到魂晶里蕴含的强大力量。
    可如何提取这部分力量为己用？
    极限手套这种工具利用率太低，那是自己不具备战斗能力时用的，如今极限手套已经不适用于自己。
    唐闲想不出来，便又拿起橙黄色的魂晶，这种色泽的魂晶他见得多，浩劫级生物的魂晶便是这个颜色。
    只是很奇怪，拿起这颗魂晶的时候，唐闲有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
    似乎周围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可闻，眼中的事物也变得更为缓慢……
    这种玄妙的感觉唐闲不曾经历过，他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就能够感受到万事万物变化的轨迹。
    大多时候如果知道获取真相的路径，唐闲会选择寻找最佳路径去探寻真相而不是去猜。
    但如果一个事情只能去猜的时候，他也会尝试着去猜测。
    他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兽神是神级的存在，它们的魂晶是红色的。而破坏神大人本身是橙阶生物。一个生物不该有两颗魂晶……但假如，这所谓的纵之力和横之力，其实只是一颗魂晶呢？”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就魔性般的吞掉了唐闲想到的其他可能性。
    是了，如果这两颗魂晶，其实本就是一颗呢？它们或许只是被强行分开了。
    唐闲顺着直觉继续想。
    “但为什么呢？”
    “破坏神为何要让中止自己的进化？”
    魂晶从橙色变为红色，是进化的象征。而一半橙一半红，是否意味着这种进化被中断了？谁也没办法阻止破坏神完成进化，它一生纵横，能够阻止它的，只有它自己。
    “噫……”
    唐闲像是在解决某种猜想的数学家，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铜案。当魂晶拿得久了，唐闲发现自己本该停滞一阵子的生命恢复能力，竟然在缓缓地治愈自己。
    很缓慢，但的确二段天赋燃烧后的恢复时间变短了很多。
    “生物的进化，会大幅度的提高某些能力，但等级阶位越高的生物，其进化的方向，就越小。就像是一个单细胞生物，如果它注定经历进化，其进化方向谁也无法预测。但一个已然进化到了一定程度的生物，其进化方向，却可以通过其某种需求推测出来。”
    唐闲忽然想到了这纵横二字，也许便是答案。
    “纵……横……”
    “纵代表着突破，横代表着延伸……”
    “破坏神大人为何停止了自己的进化？为何又说自己的能力分为纵之力和横之力？”
    “也许是它在进化为兽神的过程里，看到了自己的极限？进化或许会带来力量的提升，但也会带来更多的限制……是了，它追求的道路，便是自身的锤炼可以超越进化本身。这与破坏神大人的理念相同，所以它终止了进化，是因为看到了极限所在。”
    “那么横之力到底是什么？”
    唐闲猜测，如果取得了纵之力，或许自己便会大幅度的提升某些能力的数值，比如力量，速度，体能。可横之力既然有别于纵之力，自然是提升其他能力。
    横之力或许代表着某种可能性，某种创造性的能力。
    正是因为破坏神极少依赖这种能力，过于依赖肉搏之力，所以进化的过程里，也会有退化。
    它是不是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终止了自己的进化？
    破坏神是一个战斗的天才，世人皆知它肉搏之力举世无双，以一法破万法。
    但通过赤帝，唐闲明白了一件事，也许破坏神大人……是一个被严重低估了的惊世之才。
    因为它只是与伊甸之主一战，便参悟出了破解伊甸法则的领域，这种事情，无数年来，矿区无数强大的生物里，只有破坏神一人知道。
    横之力，或许是一种破坏大人更为看好的能力，只是它发现的有些晚了？
    唐闲思考了一阵子后便没有继续想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个事情：
    “不对，我何必纠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第三十七章：百川市的螳螂与黄雀
    唐闲走出了陵墓。海妖就在陵墓外等着他。
    “拿到了？”
    “拿到了。破坏神大人的传承，居然是其魂晶。负责安葬破坏神大人的，是你么？”
    “不是我，是由赤帝负责的。”
    “……”
    唐闲忽然理解赤帝为何要跟自己拼命了。
    “赤帝更中意君临，在君临身上看到了破坏神大人当年的身影，所以对君临，它刻意没有下死手，对我，则是命都不要都想打败我。”
    海妖倒是不诧异唐闲想到了这一层，它点点头说道：
    “赤帝跟着主人的日子比我要久些，它更欣赏那种为了战斗能够不顾一切的战士。”
    唐闲有一种被死人坑了的感觉。
    魂晶乃是矿区生物比心脏和大脑更重要的部位，破坏神又怎么可能取出自己的魂晶？
    这必然是破坏神的遗愿。而负责执行的赤帝，必然是知道破坏神传承之谜的。
    只是赤帝的行为，就跟宁死不从也没区别。
    这也不算是违抗破坏神的遗愿，毕竟……赤帝可是把命搭上了。
    “那关于所谓传承，赤帝就没有多跟你说过什么？你几百年来，就每天看着各种厮杀，你也从来不问赤帝？”唐闲希望有点线索。
    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说着话就把魂晶拿了出来，两颗魂晶拿出来的时候，海妖有些疑惑。
    “我并不在意，那些事情由赤帝负责，我只是帮助赤帝，咦……这就是破坏神大人的……传承？”
    “是的，这就是破坏神的传承，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它。看你这表情，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啊。”
    海妖一句话让唐闲登时有了精神。
    他不解的看着海妖，海妖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虽然是人类，但在这个世界里，难道就没有看过兽类吞噬魂晶？魂晶对万兽来说大补，是能够加速进化的巨大能源，当然是用来吃的。”
    “……”
    唐闲是一个在吃方面很擅长的人，可他还真没想过吃掉魂晶。
    他以前说过一句话，动物吃得，人也吃得。
    但眼下这个情况不一样，唐闲不知道魂晶这种蕴含巨大能量的物质一旦吃下去，自己会不会发生某种异变。
    海妖开始下逐客令：
    “该拿到的你已经拿到了，可以走了，对了，如果你见到了君临，不妨让它来这片海域找我。”
    “你要做什么？”
    “赤帝的使命结束了，我的使命却没有。”
    “你的使命是什么？”
    “见证下一个破坏神崛起。”
    唐闲愣住。
    海妖说道：
    “赤帝对君临高看一眼，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我也是在不久前才想明白。但也许以后你在别的地方明白。”
    唐闲隐约想到了，或许这和破坏神能够通晓人类文字的秘密有关？
    他看着海妖的面板，并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强求。
    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就是始终存在着却不曾被人破解。
    也许将来自己真的拯救了世界了，所有的危险都解除之后，破坏神，或者其他几个兽神的一些隐秘也都还是隐秘。
    又或许会在某个平静的午后，黄昏，夜晚，不经意的因为一些琐事，而揭开一些秘密。
    唐闲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这一趟饿海之行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九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七天，只剩下最后的三十三天。
    法官的威胁依旧很大。失落之鸟或者说祖顿巨人们的下落依旧不知。
    伊甸废墟的真实位置也还不清楚。
    他没有时间休息，甚至没办法回去百川市。
    ……
    ……
    百川市。
    距离唐闲与秩序者的对决，还有二十八天。
    这段时间的百川市，虽然处在一种紧张与恐惧的氛围里，但在宋缺黎小虞等人的努力下，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务。
    他们知道会有某个大事件将至，却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事件。
    也有不少人苦中作乐。
    人类社会结构是极为复杂的，它的复杂程度与人性本身的复杂挂钩。
    齐寻作为当年的华夏堡垒，顶上三家里齐家的公子，如今只是百川市的一普通市民，这种身份落差是很大的。
    这样的巨大的落差，不仅仅发生在他身上，也发生在很多昔日堡垒豪门身上。
    百川市暗流涌动。曾经的人们住在阶级划分十分明朗的金字塔里，如今忽然间失去了往日的身份地位，尽管大环境下每个人都在创造和证明自己的价值，但也有不少人，躺在过去的容光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
    他们被句芒，被宋缺，被黎小虞镇压过，如今明面上已经顺从，但暗地里，黎小虞相信他们一定还会有动作。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会做出些什么举动。
    齐寻相对来说，是这群人里最难被察觉的。
    他平日里跟人嘻嘻哈哈，作为三大家的公子，黎铮的形象是一切为了家族，乃是黎万业的接班人，宋缺则几度颠覆，如今成了实至名归的百川英雄。
    齐寻呢？他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痞子。
    尽管齐家的公子已经落魄，但当年齐寻人脉不错，花钱大方，作为真正的大纨绔，不少人巴结。
    尤其宋家和黎家虽然不掌权了，可宋缺和黎小虞，却是百川市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
    没有人会小觑齐家公子，但事实上，在没有了权力之后，齐寻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态度上的变化。
    以前齐寻想要求人办个事，在别人看来，他求人是给人面子。
    如今齐寻要求人办事儿，虽然面子功夫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但齐寻必须得给好处，也就是钱。
    曾经他的人脉，他的名声就是钱，如今这些钱没有了，他就必须得付实实在在的钱。
    百川市在涌入了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后，人才也就多了起来，在如今全民兴建的情况下，百川市每天都是一个新样子。
    短短的几个月里，金字塔里有的大多数社会生态体系以及企业生态体系，百川市也都有了。
    可齐家的地位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在百川市混得精的，都渐渐看明白了齐寻的处境，几个月下来，齐寻就快要从装痞子，变成了真痞子。
    有那么几次，宋缺想要帮忙，提携齐寻，黎铮也同意，大家毕竟是有一层交情在。
    但这个要求被黎小虞否决了。
    黎小虞的理论很简单：底层的规则虽然残酷，但某些地方很适用于现在的百川市多劳多首发
    如果齐寻想要获得地位，那就得拿出实力让众人刮目相看。
    “即便是古代的君王，也是在江山稳住之后才开始分封，现在的百川市，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养闲人的地步，打江山的时候大家都是平等的。”黎小虞的话语很直白。
    宋缺也没有反对，他尊重且认可黎小虞，所以这件事他就没有再提。
    让他欣慰的是，齐寻也很有骨气，从来没有找过他与黎铮。
    ……
    ……
    齐寻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人来人往，唯有他的表情很是怪异。
    他仿佛要做某件事情，却又一直在克制着。
    最终他走出了百川市，去了很少有人踏足的西郊。他一路上几次回头，确信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才会缓缓前行。
    就是这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了西郊的齐寻，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只是来到了湖边。
    冬日已经快要结束，湖面的冰已经破裂，但湖水依旧冷的刺骨。
    齐寻看着湖面里自己的那张脸，那张脸的表情极为复杂。
    有恐惧，愤怒，不甘。加之常年一副痞子纨绔扮相，即便在这些表情下，也依旧能够看出些玩世不恭的影子。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世人眼里只是一个败家子，但齐家一直以来，虽然比不上宋黎二家，可作为第三家，齐家地位一直没有变过。
    只有真真正正了解过齐寻的人，才明白齐寻的能耐。
    许久之后，齐寻的表情变得平静，他又变成了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嘴脸，带着有些好看的痞笑，随后拿出了一个类似手的物体。
    百川市的通讯已然搭建起来，但所用的信号结构与金字塔内的不同。不少有此方面造诣的专员，都被黎小虞和宋缺高薪雇佣。
    通讯设备也很快普及，比如手机，人们现在用的手机，并非是金字塔内的款式，而是人类进入金字塔时代之前的主流款式。
    这些设计图在百川市的大图书馆里就有，相关专业的技术人员们也很快开始投入制作。
    至于原本的手机，根据林森和于小喆的建议虽然这里无法接收到金字塔的信号，但仍旧建议直接销毁。
    齐寻原本的手机没有销毁。
    倒并非是他舍不得，而是在几个月前，大量人口涌入百川市之前，他就接到了一条让他胆寒的信息。
    只是那条消息他一直没有理会，齐家也还没有撤离金字塔。
    直到忽然有一天，黎铮和黎小年宣布与黎万业断绝关系，金字塔的所有住民们跟疯了一样开始往矿区逃窜并前往百川市。
    齐寻内心还期望着一切都是假的，想要人们明白，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只有金字塔才是安全的。
    但大势便是如此，人们开始不断地逃离金字塔，宋缺等人在矿区建立起的渠道，就像是上帝的方舟。
    齐家其实也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齐寻还坚持留在没有多少人的堡垒里。
    那一天齐寻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就不该有英雄的，因为他们把自己和祖祖辈辈们辛苦建立的一切，瞬间摧毁了。
    齐寻决定按照信息所指示的，前往某个地方金字塔的第八层。
    第三堡垒是没有开拓第八层的。
    那一天的齐寻，就像是见证了神迹，他前往第八层，第八层的青铜门打开。
    他继续往上走，又去了第九层，第九层的青铜门一样打开，通行无阻，就像是金字塔真正的主人一样在欢迎客人一样，阻挡了人类数百年的障碍，在齐寻面前荡然无存。
    在金字塔的尽头处，齐寻并没有见到神，只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
    ……
    “百川市的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
    齐寻的声音中带着虔诚。
    “是的，按照您的意思办了，但是这件事失败了，宋缺和黎小虞之间的关系很牢靠，百川市高层之间的关系也是紧密一片。”
    “嗯……这件事我认为不需要考虑了，唐闲的手上，掌管着足以毁灭这座城市的武力，有这样的武力镇压，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反抗？”
    “更何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这座城市。”
    “嗯？怀疑……那件事我虽然没有办好，但句芒没有怀疑我，那几个秩序之子，的确将所有潜在隐患都排除了，但您给的权限，让他们观测到的一切关于我的信息，都是假的。，我做事还算谨慎，没有暴露身份，这一点您可以放心。又有谁会想到，我这么一个人，一个已经落难的过气纨绔，会是您的仆人？”
    “嗯，查清楚了，唐闲很狡猾。他只告诉每个人该做什么，同时要求各自互相保密，将完整的计划捣碎，等同于做了一副拼图。我虽然没有拼凑完，但已经看出了大概。”
    “进攻的确没有用，在东郊有着一只神奇的万兽，它能够将整个城市挪移。但很有可能，这种超大规模的挪移，是没办法连续使用的吧。这也是唐闲的忌惮。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关于百川市的挪移位置首发
    “另外如果我是唐闲，我是不会等着九十天后老实交易的，这九十天里，也许唐闲就已经在寻找足以对抗您的筹码。”
    齐寻的这通对话并不长。简单的交代了百川市的一些布置。最为重要的，便是关于百川市挪移的信息。
    在结束对话之后，齐寻扫视了四周，确信没有感知到生物的存在，便整理了表情，随后回到了百川市。
    在齐寻离开之后没多久，西郊的更西边儿，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和齐寻一样，同样是来到湖边，只是那张脸并没有齐寻那般复杂的情绪。
    作为一个顶级狼人杀玩家，唐景那丰富的表情，基本只在唐闲和句芒面前显露。
    大多时候，他都是一张扑克脸表情。
    唐景看着连足迹都没有的湖边沉默不语，随后他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从百川市西郊入口回去，而是绕着路往北方走去。
    同时间，唐景打通了句芒的电话：
    “我需要你帮我盯住一个人。”
    “找到了？”
    “嗯，找到了，确认是他。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宋缺和黎小虞，因为这个人很聪明，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引起他察觉，甚至他跟我们一样，不再单纯是人类了。”
    “谁。”
    “齐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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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没有退路的百川市
    唐景回到了百川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根据矿区的传送站建设人员来看，矿区里南方海岛的天气也不错。
    唐景直接去了句芒的实验室。
    句芒看起来依旧如同往日一样，没事解剖点小动物，或者研究研究花花草草。
    和钟秀秀唯一的不同是，钟秀秀没事还可以研究一下人类最高使命。
    句芒是很想唐景来看看自己的，毕竟现在的唐景是唐景，不再是那个讨厌的康斯坦丁。
    “来了，坐。”句芒将墨绿色的头发绑了起来，扎了个马尾辫子。
    前不久她询问黎小虞是怎么追到了唐闲的，毕竟唐闲可是真正的康斯坦丁，应该是那个最不懂感情的。
    黎小虞没空回答这种过于难以回答的问题，便说自己是名师出高徒，全靠乔珊珊。
    句芒虽然觉得当前坦诚度是章口就来的黎小虞不可信，但还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去问了乔珊珊。
    乔珊珊一听句芒将注意力转向了唐景，那股子喜悦和热情，让句芒都怀疑乔珊珊变了人设。
    乔珊珊这次是真下了功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句芒好好分析了一通，其中就有先从外观开始。
    她得意的说道：
    “唐闲够直男吧？但看了我给二小姐设计的造型，那也是老老实实的哦呼了。”
    于是句芒便有了这个墨绿色头发扎马尾的造型，乍一看，像是初音真人版。
    唐景不晓得如何吐槽这个造型，想了想，算了吧，还是说正事比较轻松，便坐在了竹椅上。
    “我跟你交代的事情，你可以告诉阿卡司，但别的人就算了。”
    “关于监视齐寻？”
    句芒还等着唐景夸一下自己的新造型来着，结果唐景直奔主题了。
    唐景点点头，说道：
    “时间只有二十八天了，我必须帮哥哥争取一些时间。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不会留在百川市。”
    唐景是前一日抵达百川市，在这之前，他一直留在圣山。而当他离开圣山的时候，法庭刚好出了一点变数，
    某只连他也不知道的强大生物，法庭的新审判长，似乎因某些事情触怒了法官。
    唐景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所以离开之前，他打算将百川市最大的隐患给交代出来。
    句芒皱眉：
    “宋缺的能力如今可不在我之下，便是黎小虞也不简单，百川市能人很多，你不要小瞧了他们。”
    “齐寻了解宋缺，宋缺如果知道秩序者有着奸细在百川市，即便掩饰的再好，也瞒不过宋缺，最关键的是，他们会习惯性按照对付人类的方法对付齐寻。”
    “你确定是齐寻，那个人我观察过，但他的面板很正常啊。”
    “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秩序者给予我们的，蕴含在基因里的一些能力罢了，它未必就不能创造出克制这些能力的个体。”
    唐景的表情十分认真：
    “甚至可以由此推测出更多的东西。哥哥不会老老实实的和秩序者交易，同样的，秩序者难道就会和哥哥老老实实的交易吗？九十天的时间，那位神的一些思维我是了解的，她不会任由局面失控，百川市的情况她必然会想尽办法去知晓，甚至加以操控。”
    句芒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齐寻的人，便是神的耳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从方舟会议。”唐景说道。
    句芒一惊，方舟会议她知道，但那还是很久之前了。那会儿的百川市才三千人，自己和唐景还都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只是那场会议句芒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参与。
    句芒很不解，问道：
    “那个时候即便是你，也算不出后来的变化吧。”
    “自然算不出来，但当时每个领主的反应，可以给我很多参考。”
    唐景顿了顿，说道：
    “比方说当时代表圣地堡垒的，宋缺身边的人，那位林决。他给人的印象和齐寻很相似，也是痞子一个。但林决有话就说，齐寻则是给人一种很阴恻的感觉。林决想骂谁便直接骂了，他骂黎万业，让黎铮当场愤慨不已，这里就能看出，黎铮也是一个顾及家族的人。”
    “而齐寻与林决最大的不同便是，林决有立场，齐寻没有。齐寻看似帮衬着黎铮，但当宋缺露出真面目后，他又觉得好玩，看起来又像是帮衬着宋缺。这样的人，其实谁也不帮，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因为他知道方舟堡垒的领主与他无关。所以巴不得宋缺黎万业斗得两败俱伤。”
    “齐寻实际上野心，顶上三家里，就齐寻看起来最为纨绔，可纨绔是有代价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由奢入俭首发
    句芒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一些细微的表现，一些面部表情变化，唐景会一直记着。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某种意义来说，那场会议改变了世界的走向，动摇了秩序者的根基。也是我作为监察者的一个转折点。我虽然没有参与那场会议，但我是监察者，却时刻关注那场会议，甚至我的视角，比大多数参与者更为细致。”
    句芒说道：
    “这也太牵强了，要知道有着齐寻这样类似性格的人很多，真要是按照性格来怀疑，那可是个大工程。”
    “是的，但齐寻在动机上也很是符合。我的确留下了很多人的名字，比如二十二堡垒的领主，天守阁堡垒的领主候选，一些大财团的财阀等等，这些人我全部罗列好了姓名和生平，包括我个人对他们的一些看法，全部记录成册。”
    “你还真是……”
    “我最有用的就是我身为监察者期间的记忆了不是么？”
    “不是，你有用的地方可多了，可以具体到个别器官。”
    句芒回忆起乔珊珊教过的，要时不时夸奖一下对方，让男人有了面子，有一种你对他特殊对待的感觉。
    “……”
    唐景沉默了一秒，继续回归主题说道：
    “我将这些资料给了哥哥看，他重点划分出了一些人。”
    “所以其实你和唐闲早就有了计划？”
    “是的，百川市之后的工程其实有一部分是假的。要骗过齐寻很简单，但是要瞒过秩序者，那就必须得假戏真做。”
    “怎么个假戏真做。”
    “首先是我和阿卡司在平日里负责盯紧这些人，阿卡司负责给我汇总情报和可疑现象，而我负责处理一些特殊数据。这些事情发生在暴乱之后许久。”
    “暴乱那会儿……你不是还没有回到百川市吗？”
    “是，在你们解决了这些问题之后，哥哥认为暴乱来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很快因为你的能力，查清了源头，但哥哥的思维方式你是知道的，他不认为这一切就是源头，因为对手是秩序者，是拥有两百座金字塔观察了人类数百年的机械之神，他认为对方的渗透手段应该会选择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至少秩序者应该会算到我们的能力能够真测出间谍奸细。所以应该会有对应的手段。”
    句芒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唐景将监察者的一些重要记忆整理成册给了唐闲，唐闲则罗列出了几个重点需要关注的目标。
    其中就有齐寻，以及一些其他可疑目标。
    但这件事唐闲只对唐景和阿卡司说过。
    阿卡司追踪他人不会留下踪迹，而唐景则是唐闲离开矿区之后的真正第一智囊。
    在几经排查后，齐寻还是被唐景注意到了。
    “但神座就在空中，如果审判骑士们要进攻，早就攻来了，它们现在也都被秩序者约束着，等待着九十天交易结束。秩序者到底想要从我们这里获取什么呢？”
    “获取百川市的后路。”唐景说道。
    “后路？”
    “我见过神现在的样子。那是一个女人，与哥哥的生母有七分相似。”
    句芒大惊，唐闲的生母？这的确是绝佳的容器。
    “所以说我当年在起源和秩序之眼做的那些事情，并没有起到作用？”
    “也不是，你的确延缓了秩序之子的培育计划，但神的举动，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她从很早就开始算计这个世界，也因此，我对她复活的时间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唐景回忆起与神面对面的那一天，至今还有些恐惧：
    “我必须假想这是一个与哥哥无异，甚至计算能力还在哥哥之上的存在。因此哥哥会算计秩序者，秩序者也会反过来算计他。她会思考人类是否有退路，会思考哥哥利用这九十天直接截取所有传承的可能性。”
    “而这些手段，就体现在齐寻身上？”句芒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唐闲和唐景两兄弟居然已经和秩序者开始对弈了。
    “目前看来，是齐寻。”
    这句话说的极为保守，句芒意识到，也许秩序者还有其他手段。
    “所以你跟唐闲，到底做了什么？百出市的退路是什么？”
    “没有退路。”
    “……”句芒绝对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白霜的确可以带着城市挪移，但过于巨大的城市，和上千万的人口也会要透支白霜的能力，这之间的间隔太久，变数太多。秩序者要在这个世界找到百川市，太容易了，哥哥直接否定了这个法子。”
    “那他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派人去寻找适合挪移的城市？”
    “是的。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没错，哥哥和我一起做的决策。这也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有些事情，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秩序者如果想要截掉我们的退路，如果我们真有退路，无论如何她都会查到。但如果我们没有退路，故意要她找到退路呢？”
    句芒这下理解了。
    “两个聪明的人过招，都会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一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超过心里预期。齐寻想要寻找到百川市的退路，于是哥哥很早就安排人去其他城市的废墟考察，这些人并不知道哥哥的真实目的，他们真的以为会在这些废墟里开拓新的城市。”唐景说道。
    “那你们又怎么保证齐寻会上钩呢？”
    “我们不能保证，也没想过保证，只是想着，如果我们放出了一条线索，秩序者一定可以查到这条线索。如果我们刻意留下线索，齐寻和秩序者，都会察觉到刻意的痕迹。”
    句芒略微惊讶，没想到二人的举动看似小心，实际上也很大胆。
    “所以齐寻到底如何发现的？理论上来说，你们如果要掩盖某件事，齐寻不可能发现。”
    “如果齐寻已经被改造为和我们差不多的存在了呢？”
    句芒再次惊讶。
    “就像我们看不到彼此的面板需求，如果齐寻的面板需求是假的呢？如果他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呢？”唐景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我确信齐寻能够感知到周围人的变化，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能够在矿区之外的世界里展现天赋，那么极有可能，他拥有跟我们一样的视角，所以这件事，我没有告诉黎小虞和宋缺，只是告诉你，因为只有你和我，是无法被看透的。”
    回忆起齐寻的一些动作，唐景认为齐寻已经能够感知周围的生物。
    但好在……自己不是生物，自己是使徒。
    句芒终于彻底明白了。
    “那我们骗过了她吗？我是说秩序者。”
    “不知道，齐寻被骗过了。可秩序者或许不那么好骗。”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是在拖延秩序者的脚步而已。现在的局面反而是最好的。”
    “为什么？”
    “因为秩序者如果发现了齐寻被骗了，消息是假的，她首先会想到的是，去寻找真的退路。可我们压根没有退路，又如何寻找？但通过欺骗齐寻这件事，秩序者会更加确信，哥哥是有后手的。这是一种无中生有的震慑。”
    “还真是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你们哥俩以后也别打打杀杀了，专门接单帮人骗人，一骗一个准。”
    唐景笑了笑，说道：
    “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我们要尽可能的利用齐寻制造更多的假消息。”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万一唐闲失败了呢？”
    句芒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唐景的表情却是瞬间凝重起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大概，这些人又会回到金字塔里吧？历史不是消失过吗？也许消失的历史就是这样的，人们或许想过出来，但是失败了。如果哥哥他失败了……
    人们会回到金字塔里，审判骑士会大幅增多，历史会被再次删改。人类是否还会存在也不好说，大家或许都会成为神国里的一道数据。”
    “真可怕……”
    “是很可怕，所以他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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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不周龟之死
    矿区，圣山。
    黑袍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领地，他就像是一个画家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画室里，耐心的创作着。
    他所需要的素材，魂晶，兽骨，兽血，等等材料，都会有长耳古猿交于法官，再由法官带给黑袍。
    法官是万兽法庭最强的底蕴，而黑袍则代表着万兽法庭源源不断的生机。
    审判长们即便死去，也会有新的审判长诞生。
    这便是伊甸胚胎的能力。
    如果说这数百年来，黑袍创造过什么生物是他最为满意的，那么那个生物一定是君临。
    在创造了君临之后，黑袍的心情一直很好，期待着君临这位本该是兽神之下最强生物的表现。
    只是今日，他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数百年来第一次，他想要走出这片禁地。
    创作者对于杰作和心血之作总是有着极大的感情，黑袍看着法官，说道：
    “不过是一次任务的失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次任务的失败？它坏了我的大事！
    法官指了指伊甸胚胎，说道：
    我需要创造出一个更听话的死士。至于君临，它的确很不错，但很可惜它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败北不可耻，因为自身的些许骄傲放走敌人，这便是死罪！
    法官的话语让一向恭敬的黑袍气愤起来：
    “怎么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创造出来？君临就是最为完美的战士，甚至可以说，是我一生当中创造的最不可超越的存在！如果说它哪里还不够完美，便是它的个性！但是那不是您要求的吗？我说了还需要等等！可是您却非要让它提前出来！如今却又要怪罪于它？”
    法官并不在意黑袍的愤怒，说道：
    我无需向你解释什么，你要知道你我的位置。事出有因，君临的诞生的确是我的决定，但它的狂傲凌驾于忠诚之上，这本就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但我已经跟您预警过，您自己不听。”
    它本有机会可以夺走传承，却因为该死的傲气，而放弃了一切！原本可以结束的一切因为它的过失，从巨大的优势变味了劣势，不死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它死之后，我不需要你创造出更优秀的审判长，但一定得是一个更听话的审判长。
    法官的双目俯视着黑袍。
    在那群人类议员们看来，法官大人和禁地深处的创造者，是两个不怎么合得来但地位相等的人。
    可万兽法庭的一切，其真正的真相，只有法官知晓。
    黑袍只感觉心如刀割。
    “君临的诞生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它将是不可超越的存在，我甚至感觉到它……”
    黑袍猛然停住。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某种有机会进化为神阶生物的存在，法官定然是不允许这样的生物存活的。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法官大人您三思，君临真的是不可多得完美之作，我也许再也无法制作出比它更强的生物，这是我万兽法庭最得力的将领，杀了太可惜。”
    我意已决。
    法官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它生性多疑，君临放走了敌人也好，被敌人放走也罢，这样的人如果在自己的圣山里，它寝食难安。
    “好吧……您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问君临取走一些东西。要短时间内制作出比君临更强大的生物，那便必须要将君临放置于伊甸胚胎之内，只有如此它这般强绝的万兽，才能够提供给胚胎足够的生命力。”
    黑袍第一次向法官撒谎，一个数百年来没有撒个谎的人一旦开始撒谎，即便是多疑如法官，也会被骗过。
    法官没有多说什么，它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唐闲这个人类，如今拥有了海神和冥凰以及破坏神的传承。
    只有失落之鸟了，这一次或许我得亲自去会一会他。
    法官离开了禁地最深处，回到了祭坛里。
    失落之鸟，这位兽神之中最不善于战斗但却十分难缠的特殊存在，一直以来都是极为神秘的。
    看着祭坛里的雕塑，法官开始回忆当年的一些细节。
    如今见过失落之鸟的，便只剩下它一人，失落之鸟的传承何在，答案或许便在自己的记忆里。
    ……
    次日，君临在昏睡中醒来。
    阴冷的水牢里囚禁着许多凶猛的怪物。只是这些原本嗜杀暴虐的怪物，似乎都显得很是疲惫。
    当君临自己也感觉到一股来自魂晶深处的酸麻时，它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万兽法庭，既然是法庭，便自然有审判，而审判之后的犯人们，则归于法庭处置。
    它们最终都会被送去伊甸胚胎。
    伊甸胚胎可以创造生物，但创造生物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来自于万兽的骨骼，魂晶，血肉。
    但当年伊甸之主创造伊甸胚胎的时候，也考虑过一个可能性，如果创造的不满意了，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杀戮，尽可能的节约能量，伊甸胚胎还有着分解生物的能力。
    被存放于伊甸胚胎里的生物，可以被伊甸胚胎的使用者分解掉，进而提取其骨骼，魂晶，血肉，用以创造新的生物。
    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回炉重造”。
    君临记得自己回来后，向法官大人如实汇报了情况，它以为如今的万兽最强者，法官大人该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战士，是一个值得自己效忠的存在。
    只是法官的举动让君临感觉到不可理解。
    残破的翅膀被因果之链束缚着，那是君临也无法挣脱的力量。
    尤其是注入了提取自藏凛的毒液后，君临感觉到自己无法施展任何力量。
    它没有感觉到愤怒，只是感觉到失望。
    它亦不后悔放走唐闲。
    将来，我一定会亲手杀死唐闲，在光明正大的对决里。
    这是君临对法官说的话，很显然法官并不认为已经败北的君临具备再打败唐闲的能力。
    圣山的监狱里很安静。
    因为大多数“犯人”们，都因为长耳古猿的古怪试剂而萎靡不振。
    这个时候监狱的大门忽然打开，君临抬起了头，它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法官。
    君临，你可知错。
    作为兽神，法官的声音可以被君临听见。君临果断的摇头，声音已然不复此前那般铿锵，但态度依旧果断：
    我没有错，唐闲一定会被我杀死，但必须是在公平的对决中。
    法官的眼神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君临会这么说。
    它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君临前往了禁地。
    长耳古猿们见到这位新任的大审判长被带去禁地，倒是一点不奇怪。
    数百年来，一些老猿猴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画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似乎禁地里关押着无数猛兽，走了一个，很快就会补上另一个。
    如果唐闲在这里，大概会感慨，圣山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另外一个进化区。
    ……
    ……
    君临的命运已然揭晓。
    当再次进入伊甸胚胎的时候，它内心充满了不甘。
    浩劫级和末日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赤帝死后，君临便是最强的浩劫生物，但面对一个不是全盛期的法官，依旧毫无抵抗之力。
    当伊甸胚胎变成了熔炉，君临所体验的痛苦，是极为难以想象的。
    那种血肉，细胞，神经，乃至灵魂都开始慢慢消融的感觉，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在倒退的过程，绝对不是被创造时的一种逆运算。
    即便是死亡，君临也不会感觉到畏惧，但这种痛苦却相当难以承受。
    在伊甸胚胎里，君临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维度，它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无尽的痛苦，在某个时间忽然停止
    昏暗的世界里又有了光。
    “委屈你了，我的孩子。”黑袍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君临浑身都是淡紫色的黏液，它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从这滩黏液里缓缓睁开眼，然后看见了它的主人。
    无尽的痛苦已经结束，君临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法官大人已经远去。它终究会知道你还活着，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便是逃离，逃离的越远越好。”
    黑袍的表情很平静。
    君临内心震撼。
    主人，您要放了我？
    “你是我最伟大的杰作，在你的身上，有着可以超越极限的可能性，也许正如那个传言所说，当兽神们纷纷陨落，世界会创造新的兽神，这些年来，你便是我所有灵感的结晶。”
    黑袍理所当然的说道：
    “法官大人根本不会明白你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但我清楚，只是以后你得面对法庭的追杀，但可以放心的是，除了它本人，没有任何生物是你的对手。”
    君临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即便内心骄傲如它，此刻也跪拜在了黑袍面前。
    但凡承受过伊甸胚胎里那种逐渐被分解的痛楚，体验过生不如死的过程后，就会明白活着的可贵。
    君临心悦诚服，对黑袍救下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激。
    黑袍的想法，并非是出于感情。
    他自持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只是不忍心自己的作品埋没。
    如果他能够创造出比君临更强的生物，舍弃君临倒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黑袍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也不怎么在意君临是否是忠于自己。
    他看着君临说道：
    “离开这里吧，把那只乌龟杀了，它或许会知晓你的行踪，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法庭的敌人了。”
    君临缓缓起身，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主人，等我以后成为了这世间最强的生物，有了战胜法官的力量，我一定会带您离开的。
    黑袍一听这话反而不悦起来，说道：
    “我为什么要离开？万兽法庭对我很不错，我需要什么它们就给我什么，我只是一个创造者，一个造物主，外界的环境对我并无差别，这里才是最好的创作之地。至于伊甸，法官，亦或是以后任何一个觊觎伊甸胚胎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黑袍抬起头，看着君临魁梧的身躯，说道：
    “你该走了我的孩子，记住我最后一个忠告。”
    君临点点头，认真的聆听着。
    “不要去追寻正义，不要去刻意堕落，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来，并且不断地变强，成为这个世间最究极的存在。伊甸之主曾经创造过险些毁灭世界的怪物，我要证明我比它更强。”
    不追寻正义，不刻意堕落，活着的目的便是不断变强。
    这本就是君临所信奉的。
    “走吧。”
    黑袍并不是一个洒脱的人，但他此刻很洒脱。
    因为自己的作品不会被销毁，而终有一日，君临那双残破的翅膀，会成为这个世界所有生物的梦魇。
    君临振翅离去。
    长耳古猿们纷纷大叫。但此时此刻的圣山，没有法官在，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阻拦君临。
    君临离去之前，却是先去了瀑布。
    它没有在瀑布耽搁太久，要杀死不周龟对于君临来说根本就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周龟临死之前，向君临渴求生路，并愿意为君临占卜。
    君临冷冷的嘲讽道：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我便是我自己的神。
    不周龟缩进了龟壳里，君临则像是举起石头一样将整个龟壳举起，它缓缓振动翅膀飞入高空之中，随后开始急速的俯冲。
    从万丈高空的圣山顶端，如同陨石撞击一般飞落至地面。
    这一日的圣山，正在中原地带的热谷。
    这里一年四季都很炎热，即便是山谷中的深渊也是滚沸一般的烫。
    当君临带着不周龟从几万米的高空砸落的时候，不周龟龟壳再怎么坚固，也终于承受不住这剧烈的震荡而破裂开。
    整个热谷也被恐怖的风暴夷为平地。
    而碎裂的不周龟，沉入了深渊里。
    它还没有直接死去，此刻的它，感受着滚烫的深渊，忽然想起了自己预言自己的那一幕。
    那也是在很热的水里……自己慢慢的死亡。
    只是有了很大的偏差，杀死自己的，原来不是唐闲，而是这个前任法庭审判长。
    原来命运……真的不可测。
    不周龟死了，弥留之际，它仿佛又成了那个能够预言未来的神奇生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君临飞向了北边，而北边，是饿海的方向。
    这一幕在不周龟眼里，如同一只雏鸟飞成了雄鹰。
    它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兽神降临。
    原来那个劫数……不是唐闲。

第四十章：偶遇狐族
    圣德纳高地往东，是人类版图里至今不曾踏足的地方。
    昔日人类第一次与万兽开战，圣德纳高地作为征服红色区域的最后防线；被一只法庭审判长，以及雷枭组成的刺客团给瓦解，这之后人类就再也没有过进攻红区的想法。
    如今的圣德纳高地也早就没有了去年夏日的人烟味儿。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废墟，偶尔有一些强化级的小动物窜出头来。见到唐闲等人的时候，立马跑得远远地，像是受到惊吓。
    唐闲没有在圣德纳高地停留，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往东边的方向走去。
    在拿到了破坏神传承之后的这些天，他没有休息，一直在赶路。
    百川市发生的事情，圣山发生的事情，唐闲也都不知晓，因为现在的情况是他的时间有些不够。
    二十来天的日子里，要找到白霜也没有线索的失落之鸟，随后还得找到伊甸废墟，甚至还得击败法官，这么多事情撞在一起，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唐闲没有任何把握。
    但现在也没有任何的头绪，只是排除法来看，南边儿去过了，北边儿也去过了，西边也去过了。
    那就只剩下东边。
    他带着唐小九唐飞机元雾与唐很肉，穿过约佩拉平原，也穿过了人类最后一道防线的圣德纳高地。
    唐闲的脚步不算慢，加之超范围的嗅觉感知，和一路上对一些万兽的打听，如果祖顿巨人真的在东边出现过，他一定是可以找到的。
    如今已经是春季，万物开始生根发芽。不少动物也都结束了冬眠，要么开始寻找食物，繁衍交配，又或者迁徙。
    在唐闲的旅途里，最先遇到的却不是祖顿巨人。而是九尾狐族。
    唐闲着实是没想在这个过程里跟狐狸们有任何牵扯。
    但埃尔克熊族，金烈鸟群，卷沙兽这些完美级生物族群，对狐族展开了围剿。
    矿区的消息传递终究比较慢，法庭的诸多变数如今才在整个北方大陆传开。
    而不久之前，圣山里也传来了不少消息，这些消息来源不可知，据说是圣山内部的人传出的。
    万兽集结讨伐人类失败，法庭审判长悉数阵亡。
    随后诞生了一名超级强大的审判长，却也因为看不惯法官的种种作为，而叛出了圣山。
    不仅仅如此，现在就连法官也不知去了何处。
    圣山内部，存在着一座座实验室，将各种万兽当做实验材料，以创造和进化为名进行囚禁和杀害。
    这些毛骨悚然的消息传出，结合以前万兽法庭的霸道，很快的，万兽们开始不满法庭的举动。
    昔日效忠于法庭的兽群们，也被其他兽群开始声讨。
    这自然是好事。
    一个庞大的统治势力，在其毁灭的边缘，总是会有诸多征兆的。
    法庭即将解体，只要法官死去。
    狐啸连连，圣德纳高地外的那片密林里，六尾和三尾狐群们，仿佛嗅到了唐闲的气味。
    又或者唐小九作为九尾妖狐，本身散发的气势，就是狐群所熟悉与渴求的。
    原本在低空中乘龙飞行的唐闲不打算在这里耽搁，但小九的一句话，还是让唐闲改变了主意。
    “唐闲哥哥，它们在求助你……”
    “你可以假装没有听见。反正我没听见。”唐闲显得很冷血。
    “可是我听到了啊。”唐小九有些急。
    “狐群很多，看到了吗，那些六尾在掩护后面的狐狸们逃跑，以六尾和三尾的速度，是可以逃离的。不过肯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唐闲内心一叹，心道这狐群肯定是要救的。但怎么救，可就得好好讲究讲究。
    “唐闲哥哥，我要去救它们。”
    “它们不久前还在欺负你，忘了么？在罪夺之境，卿九叶带着它们前来围剿我们。我们放了它们一马，本就不欠它们。你卿姨被法庭带走，因为你的缘故，它们也没有阻拦。”
    唐闲要的只是唐小九的决心。
    “六尾进化成为九尾不容易，卿九叶死在了我手里，但它的死，你得负一半的责任。”
    唐小九肉肉的小脸蛋刷的一下白了。似乎没有见过唐闲哥哥如此严肃的样子。
    “你要救它们，你凭什么。它们凭什么？”
    “我……我不知道哇，它们是我的族人啊，我想要救它们。”唐小九有些急了。
    唐闲不为所动。
    唐飞机倒是明白了唐闲的意思，它没有再往东方飞去，而是骄傲的说道：
    需不需要本大爷停在这里，放小丫头下去。
    “就你话多，古人管群里话最多的就叫龙王，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水龙王。要不要在线喷个水？”唐闲语气很凶。
    唐飞机感觉莫名其妙的，怎么忽然被怼了。难不成自己的聪明，已经不为唐闲所容？
    不过在线喷水这活儿，自己拿手啊。
    唐闲没有理会唐飞机，唐飞机还是选择了在半空中盘旋着。
    埃尔克熊，金烈鸟，卷沙兽们在感知到了唐闲等人的气息后便停止了进攻。
    但唐闲一直没有做些什么，不多时，这些兽类就又开始了围剿。
    这片密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六尾狐与三尾狐面临的局势越来越恶劣。
    唐小九越发不忍心看接下来死伤惨重的画面，她说道：
    “飞机叔叔，我们下去救它们啊。”
    你两我听谁的？
    “我两谁的你都要听。”唐闲没好气的说道。
    有些事情也许就是命，唐小九注定是要与狐群解决这些问题的。这次相遇虽然有些突然，但时间紧迫，就在这里将这个问题解决了也不错。
    尽管小丫头早就做了选择，要和唐闲哥哥待在一起。
    唐闲说道：
    “它们不喜欢你，从小就冷落你，如果不是你卿姨，它们也许会杀了你。我允许你去救它们，但你要答应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啊。”
    “你要以狐族女王的身份救它们，它们必须要向你臣服，如果它们不答应，那便不救。这个世界很大，而一生又很短，百川市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的未来，不会因为少了这些不爱你的狐狸，而黯淡失色。”
    唐小九有些愣，小脑袋对这些话还有些不明白。
    但过了几秒钟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唐闲说道：
    “唐飞机，着陆。”
    哼，废话一堆。
    唐飞机俯冲直下，一口水元素的喷吐，直接灭掉了密林小部分火势。算是证明了自己是可以喷水的。
    来到了战场后，唐闲知道虽然三尾狐和六尾狐不是boss级生物，但它们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包括那些埃尔克熊与卷沙兽，盘旋在天空中的金烈鸟见到了苍龙俯冲之后，都被吓得瞬间散去。
    唐闲说道：
    “你们向我求救的声音我听到了。但你们求错了人，我是不会救你们的，我已经以德报怨了一次。我只救我的朋友。”
    狐群的长老们看着唐闲，已然猜到了唐闲的用意。
    它们的表情很复杂。
    尤其这个时候，唐小九露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独有的兽形态。
    那娇小的身躯变得高瘦了一些，颇有几分卿九玉人类形态的时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妖媚。
    确切来说，她是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少女。
    而身后九条摆动的尾巴，代表着她身体里有着狐族最为至高的血统。远远看去，倒是与人类的外表很搭。只是这个形象对于狐族来说，过于颠覆。
    “曾经你们是卿九玉的子民，便是我唐闲的朋友。但你们放逐了卿九玉，便是我的敌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求我救你们？”
    狐族哀啸连连。另一边的埃尔克熊则捶打着胸脯，像猩猩一样兴奋。
    它们要吞掉狐族，原以为唐闲是来干预它们的，但听这话，唐闲似乎不打算帮忙。
    相对来说，卷沙兽就比较聪明，没有靠近狐族，反而退的更远了些。因为它们没有熊族这么憨，它们听出了唐闲的话外音。
    果不其然，有几只埃尔克熊发出咆哮的时候，唐闲猛然瞪了一眼，那几头熊瞬间吓得不敢说话。
    如今的唐闲，已经有了几分兽神的气息，他对这些生物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招惹的危险存在。
    唐闲接着说道：
    “曾经在卿九玉的带领下，你们可以和娲蛇族一斗，但如今，没有了首领的你们，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如果我没有猜错，冬季结束春日来临，你们一路迁徙的过程，便是一路被围剿的过程。”
    几只年长的六尾狐低下了头颅，它们的确如同唐闲所言，这一路不少生物都在欺凌它们。
    唐闲说道：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接受我妹妹，也就是这个曾经被你们视为狐族异端的小女娃的统治，从此以后，狐族就是人类的朋友。要么今日，你们死在这里。”
    其实无论如何，唐闲都会救这群狐族，但区别在于只救这一次，还是以后每次狐族遇到麻烦，他都会救。
    就像那日的乔珊珊，如果乔珊珊始终不接受自己的条件，他还是会救，但二人的交情大概也就止步于此。
    唐小九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几只不长眼的埃尔克熊靠近的时候，她以威严的姿态，用狐火将其击退。
    整个狐群瞬间被一拳深红色的狐火围住，就像是划分出了一道领域。
    天空中的金烈鸟开始飞散开。卷沙兽也开始逃窜。
    狐族女王的威严终究是强大的，哪怕只是一个孩子。拥有首领的兽群，和没有首领的兽群，战力自然不可等同。
    只有埃尔克熊，这些憨傻蠢笨的大块头，还想着吃狐狸肉。
    唐闲也不在意，好久没有吃蒸熊掌了。
    绝境之下得到的回答，反而会不太真实。
    此时此刻，最为聪明的狐狸们意识到了，尽管唐闲没有搭救自己一行人，但兽群逐渐散去，如果只是对付笨重的埃尔克熊，它们是可以全然退离的。
    但没有狐狸这样做。
    六尾狐中的几只长老开始低声的交流。三尾狐们也面面相觑，等待着某个结果。
    唐闲显得很不耐烦，偏偏也不走。
    不长眼的熊瞎子们终于忍不住了，冲进了狐火标记的领域里。
    这个时候，一位六尾狐中最为年长的狐狸屈膝，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其余几只六尾狐也趴在了地上。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下来，近百只狐狸纷纷趴在地上，仿佛没有看到埃尔克熊的进攻。
    唐闲内心感叹，埃尔克熊这助攻真给力，待会儿一定得多吃点。
    “唐闲哥哥，它们答应了啊。”唐小九眼中带泪。
    她也分不清这是喜悦还是难过。
    其实狐族的认可，真的不是绝对需要的。
    就像唐闲哥哥说的那样，世界那么大，百川市还有很多爱着自己的人。余生根本不会孤独。
    但这一刻，自己还是很想哭。
    于此同时，唐很肉彻底变成恶鬼，元雾的周遭空气开始波动。唐飞机的双目橙光涌动。
    各种毁灭性的力量轮番轰炸着埃尔克熊。
    力量恐怖的埃尔克熊只在短短的几个照面，便被唐闲一行人全部屠灭。
    其手段之狠厉，让狐族的几个长老都感觉到了恐惧。
    这一天，唐小九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也总结不出来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一味的示弱和忍让并不可取。
    夜晚时分，唐闲给狐族指了一条路。
    让狐族一路往东行去，他们自己也往东走，只是速度会更快，一路上若真有什么狐族应付不了的危险，也就自然的会替它们解决首发
    而原本没有头绪的唐闲，在狐族的一只六尾狐长老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东极之地，有着一座名为巨人国的海岛，也许在那里，会有唐闲所要寻找的东西。
    时间紧迫，唐闲也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去寻找这座巨人岛。
    晚饭的时候，捧着熊掌啃得满嘴油的小九说道：
    “唐闲哥哥，我想知道爸爸妈妈的事情，长老不肯告诉我，说我太小了。”
    唐闲愣住，他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知道来龙去脉的。
    小姑娘和狐族好不容易重归于好，这件事现在提起，实在是不合时宜。
    唐闲想了想，说道：
    “你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没关系，他们很爱你，所以让你卿姨和我来照顾你。”
    小九点了点头，说道：
    “卿姨对我就像妈妈一样，对吗？”
    “是的。”
    “那唐闲哥哥对我，就像爸爸一样吗？”
    唐闲头上浮现出一排问号。这对话怎么有点奇怪起来了。他可不想小九误会自己跟卿九玉有什么。
    “大概……是吧。”
    唐闲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当了小九的爸爸。
    但这个世间有很多事情，就是无法得到回答，它只是作为问题本身存在着。就好比破坏神为何会使用人类的文字。
    这件事唐闲就无法解开谜题。
    如果小九的爸爸还活着，大概率也在百川市，而在百川市的人，大概率是知道小九的。
    所以……
    小九的爸爸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就在秩序者的神国里。
    这个世间哪有完满的幸福？
    想到此，唐闲的温柔说道：
    “我永远是你唐闲哥哥，长兄如父，哥哥该做的事情，父亲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唐小九很感动，此刻的气氛也很融洽，元雾甚至很羡慕小九。但童言无忌，下一秒唐小九就打破了这个氛围：
    “那要不我白天管唐闲哥哥叫哥哥，晚上管唐闲哥哥叫爸爸吧？”
    正在喝水的唐闲一口水喷了老远。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次去金字塔第八层，小九就跟在身边，然后听到了自己和黎铮的对话。
    只是小女孩理解方式不一样，小九还以为这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对话。
    “除了黎小虞，你以后一定要少跟黎家人接触，尤其是黎铮。”

第四十一章：忽然出现的伊甸之地
    祖顿巨人在万兽界的地位是十分怪异的。
    它们有着完美级boss系的实力，尤其在力量上有着媲美天灾级的实力，但祖顿巨人的族群，却始终没有壮大起来。
    原本祖顿巨人有大约百余名，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们似乎不具备繁衍的能力。
    其他兽群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会越来越多，而祖顿巨人则是越来越少。
    唐闲上一次见到祖顿巨人群迁徙的时候，是四十只。
    唐闲并不知道这种情况。
    这高达六百米的超巨大生物，本该是万兽退避的存在，但真实的情况是，祖顿巨人的地位很低。
    巨人岛这个地方，唐闲不曾听过。
    即便数百年间，无数冒险家探索矿区，唐闲也不曾在任何探险书籍里看到过巨人岛的名字。
    从六尾狐那里得到了情报后，唐闲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东边。
    按照万兽的规矩，法庭赐予人名是得有人类形态的万兽才行。
    但万兽族群之间，还是会有各种称呼。
    既然狐族归顺了小九，唐闲对于几个管事的狐族长老也就给了名字。
    卿九玉和卿九叶这种，九尾妖狐带个九字，那么六尾焱狐自然得带个六字。
    六尾狐中的第一长老，德高望重，管理狐群总体事宜，虽然不及卿九玉那般聪明，但也算狐族之中比较灵性的，唐闲给它起名叫六个核桃。
    第二长老负责内务，也就是狐群的财务分配物资配给，在非常时期，狐族们也会将物资整合起来。于是第二长老就叫金六福。
    第三长老负责统领战斗，会经常组织狐群狩猎。唐闲给的名字叫六扇门。
    还有第四长老负责行刑，名字叫燕小六。
    一路上狐群能够活到现在，便是因为这些完美级生物不再选择单打独头，而是团体合作。
    虽然它们不懂人类的名字风格，但几个狐群长老，都感觉到自己被坑了。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唐闲便带着小九等人前往了东极之地的方向。算是先走了一步，与狐群不在一起，不然唐闲大概是连三尾狐的名字也想安排下。
    饿海在整个地域的西北方向，如果类比到人类世界的版图的话，大概便是冰岛的位置附近。
    而巨人岛如果真的存在，大概便是在北冰洋和太平洋交界处，也就是白令海峡的位置。
    所以唐闲这些天算是将整个万兽界跑了大半圈。
    能够如此短的时间里进行如此长距离的迁徙，这一切确实是唐飞机的功劳。
    骑着龙王御龙飞行的唐闲，并没有表扬唐飞机。
    结合以前的线索，唐闲觉得有些地方很古怪：
    “白霜说祖顿巨人的巢穴是移动的，但海岛应该是固定的才对。一千多名祖顿巨人，它们似乎守护着某个东西。当时我以为是兽神的棺材。从破坏神具备陵墓通晓人类文字，银河亲近人类这些讯息来看，失落之神也许也知道一些人类的文明。”
    “我会不会有疏漏什么关键的地方？”
    海岛还没有找到，唐闲和唐飞机依旧在海面上不断地搜索着海岛下落，但唐闲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古怪的压抑感逼近。
    所有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了，最强大的敌人们也纷纷露出了真面目。
    可唐闲总感觉哪个地方疏漏了。
    是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疏漏。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钟遥托白霜带的那句话。
    “最后再进入伊甸废墟。”
    如果偶遇了伊甸废墟，会怎么样？
    如果提前进入了伊甸废墟，又会怎样？
    伊甸圣地，就像是圣山一样，或者说圣山其实是照着伊甸圣地学的？
    移动的废墟，白霜口中移动的巨人巢穴，拥有着伊甸之树，将其视为图腾的祖顿巨人……
    在巨龙于大海之上飞行的时候，唐闲猛然想到……白霜会不会说错了？如果那个巢穴，不是失落之鸟的巢穴呢？
    想到了这里，唐闲忽然感觉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想到了某个可能性，而是某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浮现出来。
    海面之上弥漫着浓雾，唐飞机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此时此刻也有些警惕，就像是一艘巨大的游轮行驶在冰海之上，四周浓雾不可见，海面下遍布着暗礁。
    唐飞机不得不放慢速度。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泛起了五颜六色的光，如同彩霞虹光。
    唐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着唐飞机不断逼近某个地方，浓雾下的视野中，渐渐显现出一些山岳一样巨大的石像。
    这些石像全部屈膝着，仿佛是跪拜着神明，亦像是被巨大的重物压弯了腰。
    唐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些石像栩栩如生，与祖顿巨人一模一样，便是大小比例也是如此。
    谁又会在这么一座海岛里，雕刻如此多祖顿巨人的石像？
    它们如果是活物，如果可以站起来，便是身长六百米的超巨大生物，而这样的生物，在这座“岛”上，赫然有一千多座。
    这个场面过于壮观，唐闲就像是偶然间误入了巨人国。别说是他，便是唐飞机的兽形态，在这些巨人面前，也就如同一条大一点的蚯蚓。
    这些巨人不是活物，却又过于逼真。
    唐闲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心里头泛起了很多的疑惑。
    这里……元素乱流。唐飞机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元素乱流？”
    还要继续往前吗？我身为龙族，对元素的感应比较强，唐闲，前方有着一片元素地带，那里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
    唐飞机不再往前飞行，而是改为了盘旋。
    唐闲推测自己或许闯入了一个不该闯入的地方。
    “那只六尾狐，是如何见到这座海岛的？它不可能来到如此遥远的海域里。但它的面板显示它没有说谎，也就是说这座海岛，很有可能是可以移动的？”
    对于能够移动的“地域”，唐闲已经见过了不少。
    “大人……我们要找的地方不就是这里吗？那些巨大的石像，看起来就像是祖顿巨人的石像。”龙背上的元雾说道。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地方和我在文本里看到的伊甸废墟记录不同。可那毕竟是伊甸废墟，也许不同的时间闯入，或者不同的人闯入，看到的景象本就不同。”
    元雾一愣：
    “您是说这是……伊甸废墟？”
    “白霜前辈很有可能是错的，失落之鸟的真实去向没有人知道，便是有着空间转移能力的白霜也不知道。而她给出的这道线索，并不是指向失落之鸟的……是伊甸废墟。”
    “这里不像是废墟啊。”元雾问出了最为关键的地方。
    唐闲此时此刻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剧。
    母亲说的伊甸废墟，到底是哪里？
    白霜是不可能欺骗自己的，银河也不可能欺骗白霜。
    那么关于书本上人们对伊甸废墟的记载，就都是真实的。那是真正的废墟，是第一文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已经毁灭。
    尤其白霜还去过伊甸废墟，被母亲给救了出来。
    如果伊甸废墟便是这里的话白霜没理由不提及这些显著的特征。
    从话语来看，白霜明显是将这里当做了另一个……
    不对！
    唐闲的瞳孔一缩，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一千余座祖顿巨人石像排列在海岛上，这个场面实在是过于壮观。
    唐闲回忆起上次见到祖顿巨人，只有四十个。它们原本住在北方，却开始不断迁徙。
    随后见到了法庭的圣地，圣地里的那座宫殿，烬龙拷问卿九玉的地方，便是祖顿巨人所造。
    可如今祖顿巨人去了哪里呢？
    它们不断迁徙，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
    “白霜见到的是一千多只，极为浩荡的祖顿巨人族群，那些巨人是在迁徙中的，白霜也从来没有提及过海岛，从她的描述来看，应该是默认了那些巨人是在陆地之中迁徙。”
    太多的疑点浮现出来，唐闲没来得及思考太多，直觉告诉他这里十分危险，但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如果可以，他很想找到这座巨大岛屿的主人，将一切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雾太大看不清楚，唐飞机，再往前面去一点。”
    唐闲，前面是元素乱流，很危险。
    唐闲不知道什么是元素乱流，只是唐飞机的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想来是很麻烦的东西。
    唐飞机到底还是按照了唐闲说的，继续深入这座岛屿。
    它的速度很慢很慢。随着他不断缓慢前进，那埋藏在浓雾之中巨大阴影也终于缓缓浮现出轮廓。
    那赫然是一座高塔！
    “哇啊！这个塔好高好高啊，唐闲哥哥！”见到了这一幕的唐小九都跟着惊讶起来。
    呈现在唐闲等人眼前的，只是一座高塔的轮廓。
    因为距离高塔还有极其遥远的距离，所以唐闲也看不清高塔的一些细节。但给所有人的感觉便是巨大。
    巨大的高塔因为直接升入了云端，浓雾之下，根本看不见高塔的尽头所在。唐闲此刻发现，这一千余名祖顿巨人石像，就仿佛是在守卫着这座高塔。
    高塔的上半部分，在云层之上。高塔本身又像是登天的阶梯。
    那些云层里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唐飞机所说的元素乱流，唐闲终于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风霜雪雨，冰火雷电。等等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以各种形式在云层之下不断地破灭，吞噬。
    这个景象十分错乱。
    前一秒还下着雨，下一秒那些雨水仿佛变成了火焰，开始猛烈的燃烧周遭的事物。
    原本落下的惊雷在陡然间化为乌有，却又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这里的元素仿佛没有一个定数，在不断的变化为各种能量。
    唐闲想起了那颗祖顿圣树，在商路的研究里就表明着祖顿圣树的种子里，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完全无法预测祖顿圣树会长成什么样子，会结出怎样的果子。
    虽然这里一个死物，一个是活物，但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相似。
    另外一个差别，便是这些能量十分惊人，惊雷落也好，火焰也罢，如果落在了某个生灵身上，怕是浩劫级也承受不住几次。
    “大人……我们要靠近那座塔？”元雾很担心，不知道塔内到底有什么。
    唐闲同样担心，元素乱流的云层之上有着什么？
    为何有这么多祖顿巨人的雕像。
    他亦不知道唐很大，那个和自己一起对付进化区怪人的祖顿巨人现在怎么样了，它是否和这些祖顿巨人有关系，还是说，它本就在这一千多座祖顿人石像里被封印着？
    越来越多的古怪想法从唐闲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唐飞机停在了空中。
    唐闲看着那座高塔，开始思考与分析：
    “失落之鸟代表着退化，是与伊甸之主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玄鸟的说法里，失落之鸟很神秘，但在最后一战中对秩序者造成的破坏则是仅次于破坏神的。”
    “但这里明显不符合失落之鸟埋骨之地的特征……”
    “伊甸族是否还有某个高阶存在还活着？祖顿巨人们寻找圣树是单纯为了进化？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使命？”
    “这里和白霜以及我见过的任何关于伊甸废墟的资料都不同……但这里也不像是失落之鸟所待的地方。”
    祖顿巨人的图腾为何是伊甸之首发
    为何自己见到的是一千座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而白霜见到的则是一千余名活生生的祖顿巨人？
    唐闲很快想到了时间所带来的真相偏差……
    白霜探寻了世界几百年，而自己并不知道白霜所说的这些消息，是她从哪一年得到的。
    如果几百年前祖顿巨人们在迁徙，几百年后就变成了石像呢？
    如果伊甸圣地有两个呢？
    这句话在唐闲的脑海里猛地一炸，他的思绪一瞬间便被这个问题给填满。
    他忽然间很想潜入这座高塔里，也许答案就在里头。
    “唐飞机，穿过乱流，把我带进高塔里，能做到吗？”
    你疯了？不过……也未必办不到。
    唐闲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疯了。
    他只是很想知道，最后那几块拼图里，会否存在着什么东西，将整个事件，彻底的颠覆过来……
    从寻找兽神传承开始，自己好像就是按着某种既定的顺序，如果这个顺序错了呢？
    看着天边的虹光，看着那些奴仆一般的祖顿巨人，回想着这个地方与伊甸废墟的共通之处。唐闲已然有七分把握确定
    这里不是伊甸废墟，至少和母亲与白霜所在的伊甸废墟不同，这里也不是失落之鸟的埋骨地。
    这里是伊甸圣地，是一个不存在于所有事件里的神秘之地，

第四十二章：两个意外
    雷电与风暴，霜雪与火焰，还有许多难以形容的奇特能量就在这片空间里不断地跳动着。
    要穿过这片元素乱流，飞进高塔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即便苍龙这种生物，对全元素都有着很高的抗性。
    可唐飞机还是有些恐慌。
    这一次，唐很肉没有覆盖唐闲，苍龙的身体很快渡上了一层漆黑的铠甲。
    本大爷不需要！我是那种怕死的龙吗？你在看不起谁呢？
    “哦，唐很肉，回来。”
    别，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人咋还当真呢。唐飞机这下确信，唐闲有时候真的很怂，但疯起来也真的很疯。
    “少在这里废话了，准备冲过这片元素乱流地带。”唐闲说道。
    连最恐怖的深海熔岩都无法摧毁唐很肉，唐飞机本身元素抗性就很高，自然是变得有恃无恐。
    但它飞行的时候，还是竭力的躲避元素乱流的波及。
    这一整个空间都在不停的摧毁，然后又被某种力量修复。
    唐闲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便越来越浓。
    他其实并不意外那种感受。
    一件事越是临近结局，便越有可能被颠覆。所以很小的时候，唐闲就明白一个道理事情最容易出错的地方，不是在那些明面上最为困难的地方，而是在最不起眼的时刻。
    一切都已经十分明朗。
    无数年前，伊甸一族来到这个世界上，这里有着很多强大生物，包括兽神。
    但伊甸一族的确改变了生物的形态，并且创造了不少物种。这些物种有没有对生态圈造成破坏，一切已经难以考证。
    随后伊甸一族的科技似乎达到了禁忌领域，创造了具备意识形态的机械。
    颠覆开始了。机械族开始了漫长的潜伏与学习，终于摇身一变，成为了险些毁灭世界的怪物。
    那场战斗覆盖了整个矿区，六大兽神最终死的死，伤的伤。
    整个万兽界也元气大伤。
    其间还有很多小的分支，比如人类被招进了矿区，负责帮助伊甸族设计生命，比如万兽法庭的成立，又比如兽神之间的对决。
    种种细节和丰富的历史，让唐闲相信这些事情不是虚构的。
    尤其是他正在经历秩序者的再一次复苏，或者说秩序者已经复苏。她只是忌惮着法官手里的某个物体，否则早就开始统治世界之旅。
    可这一切，是否真的就只是如此了？
    随着唐飞机不断靠近那座高塔，唐闲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如何进入这座塔？
    “直接冲进去！”
    你可要想好。不只是唐闲，这次连莽撞的唐飞机都感觉到了危险。
    直觉告诉唐闲，自己应该离开，不去理会今日见到的一切，回避这种危险的感觉。
    只要不去想，一切就还是以前的轨迹，世界即将毁灭，自己和所有的小伙伴们努力的拯救那个世界。
    最邪恶的法官和秩序者一定会得到制裁。
    唐闲大多时候是听信自己的直觉的，但这一次他没有。
    事关伊甸一族，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走了，大概便会和某些真相永远的错开。
    特殊金属搭建的这座高塔，在唐闲的金属操控能力下，很自然的被撑开了一道口子，唐闲等人顺利的进入了高塔。
    按照距离来看，他们就处在云端的位置。
    高塔内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大图书馆。唐闲所在的这一层里，摆放着一座座巨大的书架。
    内里的装修风格，也和古希腊的图书馆装修风格类似。中间还摆放着两三座石雕。在历史读物里，唐闲是见过这些石雕的。
    心脏砰砰的跳动。
    唐闲自己都能够感受到内心的不安。他面上虽然平静，内心则是惊骇万分。
    对比圣山的大图书馆，唐闲发现，这里的藏书量远远高于大图书馆。
    他们是在两千多米的高空上，粗略估算一下，这是这座塔的第三百多层。
    从上到下，这里到底藏了多少书？
    又是何人书写了这么多的书籍资料？白霜当年有没有来过这里？她知道这些书吗？
    这座岛……是固定在这里的吗？
    唐闲缓缓的走向某个书架，随便抽出了一本书，这里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打开书籍后，发现里头的文字并不是人类世界的文字。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够没有障碍的阅读。
    伊甸语。
    猛然间想到了这一点的唐闲，又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唐闲并不奇怪自己能够看懂伊甸语，因为自己的体内本就有着伊甸一族最高智慧结晶的伊甸之心。
    但终于确认这里便是伊甸圣地后，仿佛是某种不好的事情最终发生。
    “如果这里是伊甸圣地，那么伊甸废墟是什么？”
    唐闲继续阅读。周围的唐小九和元雾等人都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看着唐闲的神情，隐约感觉到，这里即便是某位兽神的传承之地，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龙池菌，是一种只在龙类身上存活的细菌，但最早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却是在我创造龙类之前。这种菌类如果感染，与人类世界的病菌感染不同，它会造成的是龙化，甚至会带来力量上的强化，只是一旦扩散到脑部，便会成为某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菌类？
    这里头写的，这种菌类有着极其强大的传染性。
    在金字塔时代的几百年里，人类的确带回过矿区土壤样本，但只有商路这些华科苑的实验人员，能够取得一些样本。但很少有人去研究菌类，因为两个世界的环境差异，存活率也完全不同。
    而且从来没有发生过人类因为感染了矿区生物的某种细菌，而发生病变的。
    甚至在矿区里，人几乎不怎么生病，哪怕是非天赋者。
    只有天坑居民，那些在恶臭的深坑里待了许久的人们，才会有些病变。
    但乔珊珊这样的普通偏上资质的医生，也没花多少功夫就救治好了这些人。
    唐闲从来想过，这个地方居然可以看到有人研究矿区的微生物。
    后面的内容，大地是这种菌类的大规模使用的可能性。似乎在记录之人看来，这种菌类的杀伤力很大。
    唐闲换了几本书，发现大多也都是菌类的又或者病毒的。直到更换书架后，才发现了一些其他生物。
    不同的书架，代表着不同的类目。
    他停留在这座塔里，为了印证，唐闲甚至还下去了其他的层级。
    果然在前面几层也一样，都是巨大的图书馆一样的配置。只是那些雕像不同。
    书架依旧按照生物类目划分，但也有一些书架里陈列的书籍与生物无关。
    唐闲在这里看到的，几乎都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知识。一些他听都未曾听说过的微生物，一些细化到了基因序列的东首发
    甚至还有很多实验笔记。
    比如长耳古猿的智力上限测试，记忆移植，长耳古猿取代人类的可行性评估。
    在最后那个书架里，唐闲看到的都是一些他知识里的盲区。
    一旦打开了某个领域，就代表着一条新的道路出现。
    但这条路唐闲从来没有走过，而极有可能是和伊甸有关的某个存在，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将这些研究透了。
    唐闲很想花时间将这座目前看来至少是有三百多层的高塔里的内容学习完，但是他的时间太紧缺。
    他忽然收起了书，开始往高层走去。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到入口处时，唐闲忽然说道。
    “唐闲哥哥，你要去做什么呀。”
    “大人，您好像很不安，带上我吧。”
    “我，保护，唐闲。”
    “本大爷跟你一起。”
    听着众人的话，唐闲心里一暖，说到：
    “你们放心，我已经试探过，这座塔，至少在我的嗅觉探测范围里，是没有活物的，整座海岛也是。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有危险，我会通知你们。”
    唐闲的态度很坚决，唐飞机唐很肉等人便不好再坚持。
    唐闲也的确探测过，这座塔里，除却自己一行人，的确没有什么活物。
    他内心的不安，其实并非是这里可能住着某个强大的生物，而是这个地方本身代表的意义。
    台阶很长，这一层本就是云端的位置，唐闲发现这台阶比下面几层的台阶距离要长很多。
    这意味着从这里开始，上面的层级就有别于之前的层级。
    好在一路上通行无阻，只是猛然间，唐闲想到了一些有的没的。
    在人类的历史上，有着很多次与微生物，与病毒抗争的血泪史。
    靠着人类的团结和顽强，人们逐渐对很多病毒有了免疫力。
    所以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古代，现代人身上携带的各种病菌，足以屠灭世界。
    但为何到了矿区，从来没有感染过这些菌类？
    在此前的书架上，唐闲粗略估计，至少有成千上万种病毒，菌类。
    常年待在矿区，与万兽展开对决，即便在矿区人类有着强大的体魄，那么回到了金字塔后呢？
    除非人类对这些病菌已经有了免疫力。
    除非有人编译过人类的基因序列。
    那么那个人是谁？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唐闲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与秩序者，与万兽对抗了良久，忽然心里很乱。
    这里存在着什么强敌，这个世界只有法官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现在的唐闲已经算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可他还是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继续往上走。这就像是原本一切明朗的故事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意外。
    ……
    ……
    百川市。
    三日前的百川市南方，来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穿着很普通，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负责巡守的阿卡司有些奇怪，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他也无法记住每天百川市进出了多少人。
    也有不少人去北郊外捕猎，最后绕了一大圈，从南郊回来的。
    女人很漂亮，给阿卡司一种眼熟的感觉，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一日之后，百川市的百川大学街上，开了一家占卜店。
    在如今这个时候，第三服务行业占比很低，什么心理咨询，娱乐项目，其实很少很少，百川市处于一种备战状态。类似的一些项目，也就无法批准。
    比如之前天守阁堡垒的高层，想成立一个名为天守热的电影机构。专门拍一些只要两个人就能演的电影。
    但被黎小虞拒绝了。一些其他项目也一样。
    可这家占卜店还是开了。
    百川市的大学城街道上有了一家占卜店，这多少和周围画风有些不搭。但这家占卜店却很受欢迎。
    开业的第一天，有个男人见着占卜店的老板是一个没有见过的漂亮女人，本着搭讪的心思，便来勾搭一下
    然后被算了个通透。哪年做过哪些事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最邪恶的欲望，癖好。
    这些只有可能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被算的清清楚楚。
    男人吓着了，当即以为遇到了神仙，不多时就成为了死忠顾客。
    有了第一个粉丝，很快就会有第二个。
    算命占卜这种事情，人们总是会询问一些过往来验证，一旦验证之后发现对方真的能够算无遗漏，哪怕后面算命的章口就来，人们也会信上三分。
    占卜店的老板娘很特殊，她在这方面的能力，的确是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
    只是如果唐闲或者唐景在这里，看到了这个占卜店老板娘的话，大概也会困惑不解，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第三天的时候，这家没有手续，莫名其妙开起来的占卜店火了。
    人们忙碌了一天后，来占卜店卜问事业，姻缘，凶吉成了有趣的消遣。甚至占卜店排起了长龙。
    这一日，黎小虞忙完之后，愁眉不展。
    因为九十天之约越来越近，唐闲那边还没有消息，林森和于小喆负责的项目，进度也有些慢。
    只是忧虑总是没有任何意义，她能做的便是不断地投身工作。让百川市尽可能的安定。
    今日稍有不同，乔珊珊来到了黎小虞的办公室，说道：
    “走啦，真的，那家店的老板娘算的可准了。走吧，正好我去问问姻缘，你也去问问百川市的未来？”
    “百川市的未来，又哪里是一个占卜师能够算得准的。”
    黎小虞心说占卜终究是玄学，百川市的未来真要算出来，大概唐闲都做不到，得是唐闲要对付的秩序者才行。
    但她还是拗不过乔珊珊，也确实很好奇，自己明明没有批准，为何会多出一间占卜店。
    于是黎小虞和乔珊珊，连冬染也带上了，来到了这间占卜店。
    见到占卜店老板的时候，黎小虞有些懵，好眼熟。她打量着占卜店的老板娘，老板娘的目光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向了乔珊珊。
    乔珊珊倒是果断了，毕竟大龄剩女，直接俩字：
    “姻缘。”

第四十三章：神之外的神
    “好的。”占卜师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情绪很寡淡。
    黎小虞听着这声音，倒是不觉得耳熟，就是莫名的很适应。
    乔珊珊其实有些紧张，像她这种相信星座的女人，对于占卜也同样相信。
    占卜师并没有拿出塔罗牌，水晶球这些道具，她只是坐在这间有些简陋的屋子里，眼睛直视着乔珊珊。
    “不需要什么仪式吗？”
    黎小虞多少有些好奇，她对占卜等等玄学行为，包括唐闲以前讲道的击杀万兽的姿势等等，都觉得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心理行为。
    就是需要做特定的事情，仿佛与神明达成交易，似乎这个仪式越复杂，这个交易的效力就越强。
    因此占卜的仪式，其实很重要，在取信他人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少的过程。
    但这位占卜店的老板娘没有这么做。
    她微微摇头，说道：
    “你的意中人，按照人类现阶段对行为学的解读，他是一名英雄。”
    这不稀奇，宋先生和乔大夫的关系，很多人知晓。黎小虞这么想着，哪怕乔珊珊已经面露讶色。
    “在感情上，你比较被动，尽管大多时候，你在给到别人建议的时候，会很主动，会显得十分有经验，可到了你自己，就会变得畏首畏尾，这是患得患失的一种体现。你所爱之人，也很爱你。你大可以大胆些。你的策略未必能够帮助到别人，却是最适合你自己。”
    占卜师一番话，无可挑剔。这次不仅仅是乔珊珊，冬染和黎小虞都若有所思。
    乔珊珊在听到你所爱之人也很爱你这句话的时候，心花怒放，脸上浮现出红晕。
    她又急着问道：
    “那我和他……什么时候结婚啊。”
    “你们会结婚，但是地方不是你所期望的地方。”
    “什么意思？”
    乔珊珊不解，难不成除了百川市，还能有其他地方？
    到了这里，占卜师便不再细说：
    “这是天机，你不能再知道更多。”
    乔珊珊有些遗憾，不过也算得到了好消息。黎小虞若有所思，她做了一种假设，假如这个占卜师说的的确都是真的。
    这是否意味着，百川市……无法长存？
    冬染不知道要测什么，女人大抵都是想要聊些感性的话题，冬染没有。
    她就是比较担心唐闲唐小九元雾他们。
    至于那家由她做老板娘的新鲜感咖啡厅，这背后的势力可是黎小虞和宋缺还有唐闲，就算自己的胸再大两个尺寸，这店也不用担心亏本的。
    “我想知道我的朋友们，以后会不会都安好。”
    老板娘迟疑了几秒，说道：
    “你的一些朋友，会得到他们想要的未来，但还有一些朋友……他们不在这个世界，我无法预测他们的行为。”
    黎小虞和乔珊珊再次被吓一跳，
    不在这个世界，这个说法应该是指去了矿区。
    这是猜的？还是巧合？
    黎小虞其实一直觉得，句芒唐景他们有着某种特殊的天赋，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具体体现在句芒在对付内乱的时候，出手十分的精准。有些时候准到不需要逻辑。
    难不成这个人也是类似的能力？
    黎小虞到底想的比乔珊珊和冬染深的多。
    这个女人之前一定没有见过。
    这家店也开得没有章程。
    而且这个占卜命中率也太高了。
    自己这行人，彼此之间的确了解，但外人如何了解？
    “是什么意思……大家最后会好好地在一起吗？”冬染关心的也就这个。
    大劫将至，她很希望所有人能够平平安安。
    老板娘明明摇了摇头，却又说道：
    “你们终究会重聚与团员，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存在着。”
    存在着是活着的意思吗？
    如果是，为何不直接说活着？
    黎小虞觉得要么这话另有所指，要么就是占卜师说话真的喜欢故弄玄虚。
    只是这个答案，粗略的解读下来，大概是一个让人欣喜的答案。
    冬染很开心，其实占卜嘛，无非就是花钱听好话，要么买个心安，要么买个警示。
    黎小虞原本不知道自己想要问些什么，但这一刻她想到了。
    “我想知道这座城市在二十天后会发生些什么。”
    老板娘没有立马接话，打量着黎小虞说道：
    “你很喜欢你的男人，这种喜欢很罕见，至少在既有的公式里，我无法推导出数值。”
    “喜欢一个人，也有数值？”
    “某种程度可以量化。”
    “举个例子。”
    “最通俗的例子，你以前应该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黎小虞沉默了。
    这句话冬染和乔珊珊是不明白的。可黎小虞很容易就想到了罗六眼。
    想到了许多当年学区时，被自己物理劝退离开唐闲的女孩子。
    其实至今黎小虞也会参考以前的一些想法
    人和人的感情就像是一张信用卡。
    不同的人之间不同的额度。
    感情越好，额度越高，可以亏欠的事物也就越多，但越是亏欠，便越要懂得偿还。
    如果一个人只会索取不懂付出，他的额度很快就会归零，然后负债累累，无人愿意亲近他。
    这样的额度可以转换为金钱。
    黎小虞就买通过很多人。网上曾经也有过一个很有趣的话题女朋友和五千万，你怎么选。
    很多人的回答是：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自己比五千万更有吸引力吧？
    虽然大多数人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五千万。
    仿佛是看穿了黎小虞的内心，老板娘说道：
    “你看，虽然单位不一样，但我们可以将其统称为需求点数，每个人和每个人的关系数值，便是代表着能够折算多少需求点数。有趣的是，这个公式不适用于你。”
    黎小虞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剖析的感觉，除非那个人是唐闲。
    她说道：
    “偏题了。”
    “是，见到了有趣的人，我的思维也会有些不受控制，这种感觉我还在习惯。”
    老板娘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你问的这个问题，百川市在二十天后会发生些什么，我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尽管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很不舒服，但黎小虞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已经开始相信这个占卜师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因为太过具体的事情，说出来会很没有意思。”
    “我不大懂。”黎小虞皱起眉头。
    “人类的历史进程里，我总结出了很多事情，算命最有趣的便是朦胧感。如果你一定要问个通透，那就失去乐趣了，它只是指出了一个方向。在算命占卜这行里，其实也忌讳问一些很具体的问题。并非我无法算出来，而是过于具体，只会引起恐慌。”
    算命的确是忽悠的事情，利用巴纳姆效应，让人在一种笼统的概念里，自己对号入座。
    黎小虞却觉得似乎这个算命的有些不同。
    “您占卜靠的是计算么？”
    “察人观色其实也算是计算的一种。”
    “所以你靠的是数学而不是玄学？”
    “可以这么说。”
    “很有趣的能力，我想学。”
    黎小虞这话倒是认真的。
    “但你学不了，你男人或许可以。”
    “我能再算一件事么？”
    “一个人我只算一次，但你比较特殊，特例吧。”
    “谢谢。”
    黎小虞礼貌的笑了笑，说道：
    “既然您提到了我男人，我想知道他所行会顺利吗？”
    老板娘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你男人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与那位姑娘的意中人在结果上是一样的，可以算是英雄，但过程和动机上不同。至于他做的事情，更有趣首发
    “在无数人的努力下，终于有了一个人类可以拿到所有的至高荣耀，这很不容易。他会成功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黎小虞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毕竟这种事情也就听一乐，哪怕这占卜师真的很神。
    只是接下来占卜师的一句话，又难以捉摸起来：
    “世界很大，在探索的过程里，他或许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也许会被这些事情困惑，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怎么样的选择。”
    “所以这件事我也不能问的太具体？”
    “是的，只是他很快会发现一些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事情。”
    黎小虞记下了这句话，没有再细问。
    临走的时候，她说道：
    “这家店原本是不允许开的，不过今日之后，我会批下来执照。”
    “所以这家店其实是允许开的，只是你们和我看到的顺序不同罢了。”老板娘笑了笑说道。
    黎小虞微微一愣，发觉还真是这样的。
    如果这个人真的可以计算未来，计算到今日的一切，那么三日前，就等于执照已经批准了。
    只是这种逻辑，得依赖于自身有着强大的计算力，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办到？
    黎小虞最后还是带着冬染乔珊珊离开了。
    这位神秘的老板娘依旧正常营业。
    其实对于她来说，做的这些事情多少算是无聊之举。
    但是原本不存在心血来潮的她，现在有了心血来潮。
    原本不存在好奇心和她，现在也有了好奇心。
    满足自身的玉望，是作为生物的一项本能，越是高级的生物，越会寻求心灵的满足。
    于是她来到了百川市，用神的视角，细看尘埃。
    今日的老板娘，见到了很有趣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那套算法错了。
    关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但发现了错误的人，不止她一个。
    ……
    ……
    矿区，巨人岛。
    棋子最恐怖的瞬间，不是被赶出棋局的那一刻，而是作为棋子，却忽然看见了棋盘。
    唐闲终于来到了云端之上的层级。
    这一层相比之前广阔了许多。这座塔就和金字塔一样，其实是不规则面积的层级分布。
    这一层里显得很空荡，一些古怪的，连唐闲自己都没有见过实验器材，一些凌乱的心得笔记，一些陈列在书架里，但显得零零散散的书本。
    看着这些，唐闲察觉到这里或许是某个实验室。
    资料，笔记，设备。
    这些东西很好的摆放在这里。
    只是这个地方虽然干净，一尘不染，但看起来又感觉很久没有人来过。
    唐闲是玩不懂这些设备的，很复杂，造型上有些像一些科幻游戏里的能量塔。
    它们不规则的排列在这个空间里，不知其作用，仿佛存在了很久很久。
    唐闲猛然想到，如果当年的伊甸之主掌握着领先时代的科技，在矿区还没有被神秘的领域覆盖的时候，为何没有那些高科技产物呢？
    如果是人类的话，恐怕早就在矿区世界里大规模的建造高度现代化的城市了。
    可伊甸一族没有，是为什么？
    是因为伊甸族生物稀少么？
    唐闲先是去了书架。
    书籍不多，不像下面的层级一样密密麻麻，这里只有零星的几本。
    随手翻开了一本，唐闲读了几句，立马怔住。
    “庞大的体积，让它无法像人类一样活动，它的身体里甚至连魂晶结构都有别于其他的生物。”
    “不过没有关系，它沉迷那些人类的哲理，似乎过于巨大的身躯，让它时常思考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它的内心其实很适合佛教的一些思想。”
    “但凡信仰起了某种思想，尤其是相信了轮回一说，它的行为便很好控制。大海是这个世界生命的摇篮，它的存在对于我研究这个世界，有着很大的帮助，它不能彻底的死去，即便是意识死亡，也得活着。”
    唐闲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形容的海神？
    他没有一页页的看，而是瞬间翻了很多页。
    “在我的国度里，我安排他做了一名僧人，尽管时光短暂，但最为闹腾，对这个世界有着毁灭性灾难的它，终于沉寂下来，我告诉它，它的使命是保护这个世界，这一点要远远高于其他。”
    “所以在那场对决里，它其实可以轻易的毁灭掉所有存在，但因为思想，它只能被动地防御。对于它的控制，是成功的，它已经具备了人性，甚至具备了超脱于人类本身的智慧。”
    唐闲是记得的，破坏神的确是公认的最强。但实际上，海神是从兽神里独立出去的。
    唐闲也不知道海神到底多强，也不知道海神为何会想要成为和尚。
    他不知道的是，海神的普通活动都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论及纯粹的破坏力，海神才是最恐怖的，其能够带来的灭绝性攻击，甚至比兽神还要高出一个层级。
    但海神最终只是抵御住了机械族入侵……
    这一切唐闲以为是偶然，可他此刻忽然发现，好像有一只手，在安排着这一切。
    因为字里行间表明海神的思想，是一步步被某个存在引导着的。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来，唐闲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情。
    如果海神是被引导的。
    那么银河那么喜爱人类，破坏神会用人类的文字，是否也都有着某个推手？

第四十四章：伊甸之主的真面目
    唐闲无从证实，即便是现在看到的一切，或许也只是某个人刻意安排好的。
    但这种可能性，他自己也知道是十分低的。
    这里最有可能的，便是伊甸圣地的另一处，这里藏着的，是伊甸之主真正的秘密。
    他开始翻越另外一本书。
    同时唐闲也打定主意，无论时间多么紧凑，至少要将这一层不多的笔记看完。
    “要安排命运，是需要经过复杂的计算，但破坏神的力量过于强大，如果它愿意以和其他兽神联手，那将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事实上能够出现它这样的生物，本就是一个奇迹，我很愿意观察它，可是出于稳妥的考虑，我更愿意安排它一个孤高的结局。”
    “距离安排机械族毁灭这个世界，还有四百四十年。”
    “说到机械生命，一个依靠算法来尝试描绘灵魂的特殊存在，此前并不曾出现过，尽管人类的世界里很早就有人工智能，但其模仿学弟的手段依旧是固定的。到了我这里，确实有了很大的突破。”
    “但它表现的并没有超乎我的预估，甚至有些失败，至少它的成长周期，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它在耐心的潜伏着，慢慢的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慢慢的等待我改进它，它以为我不知道，但这件事很有趣，我的确可以假装不知道。只是后面的剧本，必须要稍加改动。
    至少现在看来，我必须想办法将几个兽神分割开。要让破坏神越发的孤傲起来。”
    “邀请破坏神去人间，或许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笔记是类似日记和随笔的形式。
    唐闲已然不敢多想些什么，只得继续看着笔记里的内容。
    笔记的下一段，与破坏神无关，看起来只是随笔记录的一些内容，但这一段论述，让唐闲整个人怔住
    “万兽的世界，过于闹腾，我将其比作我意识里象征着混沌，也就是恶的部分。它们需要得到抑制，而人类的世界井然有序，尽管正在走向灭亡，但若加速这种灭亡，将一部分人类圈养起来，或许会更利于我管控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段似曾相似的话，唐闲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明明没有感觉，这一次却是头皮发麻。
    这不就是秩序者说过的那段话？
    在神国里，秩序者曾经说过一段一听就是胡扯的话
    我即世界。你们称之为矿区的地方便是我的兽性所在，乃是我性格里恶的部分。或者说是我身体里一处顽疾。它将逐渐占用我越来越多的意识和身躯，而我必须抵御它们，这是一种病症，我的意识正在逐渐的被入侵，大半部分的身体也已经瘫痪。
    这段之后的话包括之后的话唐闲当时都认定是秩序者在胡扯，可如果秩序者当时说的是真的呢？
    秩序者是被某个存在创造出来的，也许灌输在其底层代码里的核心思想，便是其设计者的想法。
    世界自然不是某个活物。
    我即世界，但凡能够讲出这种话的人，都对这个世界有着强大的占有欲。
    创造与设计秩序者的，自然是伊甸之主。
    曾经的伊甸之主，在银河，法官，玄鸟，海神，乃至父亲唐问，等等唐闲所接触所探寻过的存在里，形象其实很统一。
    是一个有着强大力量，但又有些狂妄的造物主。
    对人类似乎很友好，对这个世界保持着一种探寻的态度。
    它创造了机械族，也就是秩序者的前身，曾经险些毁灭世界的存在。
    最终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伊甸之主率领族人，联合几位兽神，一起抵御机械族。
    在那之后几位兽神纷纷陨落。
    可伊甸之主和法官还活着。
    一个是仰仗着强大的生命力，一个是因为秩序者有意留手。
    让人遗憾的是，伊甸之主最终还是陨落了，法官前往伊甸圣地，将一切摧毁。法官也因此几百年不敢走出圣山祭坛。
    伊甸圣地变成了伊甸废墟。
    人类的先辈，最早的秩序之子却在废墟里见到了幼婴化的伊甸之主，最终知晓了伊甸之心。
    之后的数百年，便开始了漫长而隐秘的反抗。
    伊甸之主也在伊甸废墟里等待着，直到父母代领自己前往伊甸废墟，完成了伊甸之心的移植。
    至此，伊甸之主的戏份算是全部消失。
    如果不是母亲那句最后进入伊甸废墟，唐闲甚至可以将这伊甸之主从自己的经历中抹除。
    它存在的价值，似乎就是在自己记忆空白的那段期间里，为自己提供了改变自己人生，乃至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一个金手指。
    正是靠着伊甸之心，如今自己已然站在了兽神之下的最顶首发
    唐闲的手有些抖。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就像一盘棋。
    自己看似无法预料，穷尽算计的一生，仿佛都在别人的算计当中。
    不仅仅是自己，整个世界，乃至那个最为强大的反派秩序者，都在这盘棋局中。
    平复了一下情绪，压住某些思绪，唐闲翻开了下一页。
    内容似乎又回归到了破坏神身上。
    “如何让破坏神和人类友好的相处呢？昔日我最大的顽疾，海神已经治愈了，但我不得不承认，破坏神也是一块我身上的坏死的器官，我必须将其割除。不然它会传达出一个极为可怕的观点。”
    “有办法了，也许人类便是我的福音。”
    “距离机械生物毁灭世界，约莫还有三百九十年。这三百九十年里，值得一提的是，我所创造的机械生命，已经开始有了自我保护意识。它已经开始暗示我，将更多的信息存放在它这里，这是否代表着，它已经开始有了求知欲？”
    “就在几天前，终于在我的怂恿下，破坏神有了新的奋斗目标，它与冥凰展开了一场对决，这场对决十分有趣。因为冥凰是一个很有趣的存在，它让我意识到了灵魂这种东西的确切存在可能，如果说我是代笔着生命的神，那么它便是死亡的神。”
    “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我，在灵薄狱里，也无法与冥凰一战。破坏神的能力果然很强大，如此可怕的限制之下，它却依旧没有战败。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与破坏神一战，是否得先掌握它的生命特质？”
    “它太强了，几个兽神联手的话，已经是我无法掌控的情况，这种情况自然不能出现，我已经隔绝掉了海神，那么下一步，是该让破坏神去人间了。”
    “它已经身受重创，在灵薄狱内和冥凰打了个两败俱伤。”
    “我安排我的族人们去搜寻它，这个孤高的勇士有了越来越多信徒，凶名在外，似乎没有万兽愿意去狩猎它。好在我的族人们，能够变换成任意的形态。”
    “就像是举世皆敌的，破坏神第一次有些疑惑，它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为世所容。而我救了它一次，并将其送去了人间。”
    “这真是完美的安排，在人类的世界，一片郊野里，重伤的破坏神遇到了一个瞎子。那个瞎子是一个人类幼童，他们竟然成了朋友！”
    “果然，宇宙创造生命的法则是公平的，破坏神虽然有着无法抑制的强大，甚至有一天，它或许会研究出克制我生命法则的领域，但它具备很多普通生物的弱点
    它讨厌孤独。”
    “这实在是最为美妙的相遇，我很是时候的出现，解决了他们之间的语言隔离。谁又能想到，纵横天下睥睨众生的破坏神，唯一的朋友是一个人类盲人？”
    “我原本可以治愈这个盲人幼童，但破坏神拒绝了。它害怕自己的样子，会被这个幼童厌恶。多么孤独的兽神啊。”
    “善良的人类，果然是可以治愈我的，但这还不够，六大兽神都是必须切除的顽疾，接下来，只要安排好这个幼童的死亡，让他在万兽的世界里陨落便好。”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冥凰和破坏神那一战之后，仿佛都沉寂了下来。真实的原因却是与所有人想的截然不同。这段时间里，破坏神居然开始学习人类的文字和习惯。它看起来，似乎更喜欢这个世界首发
    “但它的命运，不在这个世界。我开始渐渐让它明白，它不被人类世界所容，对于人类而言，它的存在要么是至高无上的神，要么是毁天灭地的魔。”
    “无论神与魔，它都无法用它渴望的方式生存在这个世界。我必须要让它与这个孩童一起回到万兽界。”
    唐闲没有继续往下看，他的视线停在了这一页。
    原来是这样的。
    破坏神会书写人类的文字，原来是因为曾经去过人间，甚至它一生里真正的朋友，就是一个人类。
    后面的内容，即便不看唐闲也已经猜到了。
    伊甸之主，就是那只无形的大手，它在幕后一点一点的推波助澜，暗中决定着几个兽神的性格，命运。
    那个人类的孩童终于死在了万兽手里。
    寂寥的破坏神，并没有狂性大发，它只是前所未有的孤独，从那之后，破坏神越发孤僻独行。
    它没有信徒，不像冥凰死后还聚焦着一大堆的灵魂。
    不像法官掌握着万兽法庭，也不像海神一样有着九十余座海岛和无数海洋生物。
    它就是它，人间走了一遭，孤零零的。
    截至此处，唐闲已经隐隐猜到了伊甸之主的真正目的。
    以前的那个伊甸之主形象，也彻底的崩碎。
    这是一个很早就开始算计这个世界的究极生命。
    但即便强如伊甸之主，也无法战胜兽神们。
    它开始用自己的手段，将几个兽神分化，孤立，并且创造了强过它自己的机械生物。
    它既想要控制这个世界，又想要获得万兽的敬仰。
    于是它一手创造了最大的反派，同时又一手组建了保护这个世界的势力。
    为了确保兽神们在那场战斗中能够与机械族同归于尽，它也计算到了几个特殊的存在。
    比如海神和破坏神，它们实在是太强大了，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强大生物与其他兽神联手。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唐闲翻开了另一本笔记。
    这里是关于法官和银河的。
    “一切准备就快就绪，银河的个性，是几个兽神里最讨喜的。按照人类的语言来说，它是一个绝代风华的谦谦君子。没有兽神讨厌它，即便是有，明面上和银河也客客气气。因此银河这枚棋子的用处，便是获取信任。”
    “我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犯下了大错，但最终带领兽神们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我自身的形象会有较大的起伏，如此一来，银河就显得至关重要。”
    “它喜欢上了人类世界的一个女子。爱情这种东西，对繁衍能力十分低的兽神们来说，其实是不该有的东西。但正如我所言，宇宙创造生命是客观的，银河太过完美，所以它的弱点一旦暴露出来，也必然很致命。”
    “它会爱屋及乌，慢慢开始喜欢这个世界。它也会逐渐被人性所感召。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块顽疾，我很难舍下心来割除掉银河。那么便让它活着吧，它不需要真正的死去，它是这个世界最为正面的角色。”
    “待到兽神们陨落之后，我会暗示它去人类的世界，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守护这个人间。它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个命运，它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唐闲的眼里有几分轻微的悲伤。
    伊甸之主将银河看的太通透了。到死的时候，银河都还很遗憾自己不能继续保护人间。
    可银河不知道，白霜也不知道。它的一切举动，其实都是精心安排下的结果。
    它本可以痛快的死去，但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拉回临死的边缘，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为的便是希望等到人间的守护者到来。
    唐闲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兽神，人类，秩序者，其实都被一个人骗了。但秩序者也许是知道这件事的。
    唐闲忽然很好奇，伊甸之主被法官所灭，那么法官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形象？人类在伊甸之主的算计里，又是怎么样的角色？
    自己这样的存在，会否出现在这些笔记里？
    它还活着吗？
    唐闲跳过了关于银河的一些记载，直接翻阅着有关法官的记载。
    “那么是时候创造一个反派了。因果之神，这个对人类最为不屑，对权力有着极大渴求的角色，最适合做那个最后的叛徒。有它在，我的发明便不会真正的毁灭，兽神们的怒火，也有了宣泄之处”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彻底的消失在历史里，等待着最后的果实。”

第四十五章：兴趣使然的占卜师
    最后的果实，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唐闲隐隐猜到，也许这颗果实和自己有关。
    这一层的笔记，大抵都是关于兽神们的种种。
    截至到此，唐闲开始想到，假如自己是伊甸之主，又为何要留下这些信息？
    不管这座海岛多么神秘，它终究会被人发现，甚至自己有可能不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那么伊甸之主为何要留下这些信息？
    是因为将全世界戏弄了无数岁月，想要有个人知道？
    不应该。
    现在看来，伊甸之主是一个极其善于掩饰自己和克制自己的人。
    高塔云端之下，那些层级里的学术资料唐闲可以理解，但这些明显是黑历史的东西，它为何要留首发
    伊甸之主对于人类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关于后一个问题，唐闲翻遍了这里的资料，却并没有得到答案。
    这些资料里，讲述了伊甸之主是如何慢慢的控制每一个兽神。
    它的手段太高明了，它并没有试图掌控这些兽神，而是想着慢慢塑造这些兽神的部分性格，或者说喜好。
    而后利用合适的机缘与因果，每个兽神便会在关键的时刻，做出它所期待的选择。
    海神果然停留在了大海之南，抵御住了机械族入侵，却并未参与诸神黄昏那场兽神联合之战。
    破坏神果然是与其他兽神不再往来，里头还补充了大量的细节，关于那个瞎子男孩的生平，关于它死之后，破坏神为其报仇的过往。
    银河的一生也同样如此，风华绝代的银河，爱上了人间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因而对整个人间有了好感。
    每个人的喜好决定了每个人的命运。
    便连法官也是如此。
    法官生性贪婪，适合做那个背叛者。而机械族的首领，秩序者的前身，果然蛊惑了法官。
    如今想来，当年的机械组首领，秩序者的前身，也许只是自以为自己觉醒了，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事实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伊甸之主的剧本所走的。
    这是一个真正的执棋人，最让人绝望的是，这盘棋它根本没有对手，它只不过是在自导自演罢了。
    唐闲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伊甸之主对于人类世界的看法，如果有可能，他根本不想与这样的存在为敌。他真希望伊甸之主只是觊觎兽神们的力量，而对人间并无贪婪。
    只是这个想法有些过于天真。
    他渐渐的看完了所有的事情，最终找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想要消失在历史中的伊甸之主，为何要留下这些笔记？
    它到底是想要将这些信息告诉谁？
    这本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按照伊甸之主至今从未算错的强大计算能力，那么自己抵达这里，也许也在他的算计当中。
    但真正亲眼见到这段内容的时候，唐闲忽然觉得一切很讽刺。
    “当我记录下这些讯息的时候，机械族的诞生还有七年零九个月。是的，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用的是人类世界的时间。因为在计划里，我应该会被因果之神击败，它会夺走能够威胁到我作品的一件武器。它讨厌人类，自然会想办法奴役人类，但他不会灭绝人类，至少数百年的时间里不会，因为它不懂科技，它需要借助人类的智慧来重现我的作品。所以最适合接过我传承的便是人类。多么具有讽刺意味，不是么？”
    “就让统治世界的美梦，先束缚住因果之神吧吧。而你才是我最为伟大的创造，作为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参与者，你将和我一体，见证所有兽神的陨落。”
    这不是一段笔记，而是一段跨越时空的对话，
    这个伊甸之主，其实根本就是在预测许久之后的未来，在与进入这座高塔的人对话。
    ……
    ……
    百川市。
    占卜店的老板娘最终还是有了营业执照，黎小虞主要是很好奇这个老板娘姓甚名谁。
    最后在登记资料里，黎小虞发现店主的名字很独特，叫歧源。
    黎小虞并不知道这个姓氏，也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但对于歧源所展现的计算能力，或者说智慧，黎小虞还是很佩服的。
    如她所言，她想学这门占卜的本事，尽管歧源并不答应。
    但多和聪明人接触，总是不差的。
    这一日黎小虞依旧没有唐闲的消息，唐景从矿区赶回，带来了一些法庭的消息，似乎万兽法庭的法官已经离开圣山，而万兽法庭也出现了极大地动荡。
    法庭正在濒临瓦解。唐闲和法庭之间的真正决战或许就要到来。
    黎小虞很担心唐闲，便询问唐景胜算如何。
    唐景也无法算出来。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唐闲和法官，很快会再次对决。
    这一切只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法官跨界来到了人间，唐闲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如今能否战胜法官，在所有知情者看来，都是一件希望很渺茫的事情。
    假如未来绝对无法改变，那么知晓未来的意义便等同于零。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希望自己的人生被剧透。
    于是黎小虞和唐景的话题便聊到了那位算的很准的占卜师。
    “占卜师？嫂子，我觉得你不该是会信这个的人。”唐景不解的看着黎小虞。
    这声嫂子叫的黎小虞很受用。
    二人此刻正在前往大学街的路上，黎小虞解释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玄学，我自然不感兴趣，但至少她目前的一些说法，显得很有智慧，你和唐闲都是精于算计的人，或许你们会意外的很投缘。”
    唐景被勾起了一些兴趣，尽管这个他确信占卜师根本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大学街很近，走到这家没有名字的占卜店门口的时候，唐景才发现居然排起了长龙。
    “假如世界真的存在先知，那么我们的行为算不算是急着暴露自己的隐私？”
    “你应该多跟你哥哥学习如何聊天。”
    “……”
    唐景觉得这话不对，哥哥跟你说话的时候，更直男，只是你自带迷妹滤镜。
    当然这话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没有说出口。
    “百川市的主人也要排队吗？”唐景问道。
    “我倒是乐意排队，不过很快你就会发现，我想排队也不行。”
    黎小虞的声音很小，接近占卜店队伍的时候，人们一看是黎小虞，便自觉有人退出了队列。
    一旦有人这么做了，其余人也都这么做。
    黎小虞和唐景没花啥时间就排到了队列最前列。
    走进占卜店的时候，黎小虞还在想着如何发问。毕竟过于具体的事情，歧源不会讲。
    而唐景就简单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神棍，在他的天赋下都会暴露无遗。
    “来了，坐。”歧源的声音很好听，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黎小虞点点头，稍加思索便问道：
    “二十天后，我男人会回来吗？”
    “会。”
    歧源这次的答案倒是出乎意料的干脆，这让黎小虞有些懵。
    “我能不能再多问一个问题？”
    “我说过，你有这个特权。”
    “但我得想想。”
    “我并不着急。”歧源的目光落在了唐景身上。
    黎小虞思索着该问些什么，尽管内心的理性其实也认为这占卜只是求个心安。
    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唐景的表情。
    唐景从进来后见到歧源的那一刻起，那张脸便不可抑制的做出了惊恐的样子。
    一向淡定的他，可以说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如同此时一般惊慌。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恐惧与紧张，导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神座吗？为何来到了百川市？”
    这些问题困扰着唐景，如果黎小虞稍微回头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唐景那种如临大敌的恐惧。
    “冷静，冷静，她没有发难。说明来这里有着别的目的。”
    “不对……我现在的这些想法，她是否能够看穿？”
    “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唐景彻底慌了。
    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间占卜店的老板娘，居然是秩序者。
    歧源意味颇深的看了唐景一眼，这一眼没有什么警示的意思，只是示意他平静下来。
    唐景无法平静，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了，如果在这里将一切拆穿，无疑是极为愚蠢的行为，但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时间却是无法压制。
    “对了，我想到了，此前您说冬染和宋缺会在另一个地方达成所愿，那个地方是哪里？”
    在黎小虞看来，歧源也是来自金字塔，如今的人族，又哪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歧源微微摇头说道：
    “这个地方你的朋友们去过，答案不需要由我来说。”
    黎小虞还想再问，但歧源说道：
    “你朋友好像不大舒服。”
    黎小虞不解，回头看了看唐景。
    唐景猛然间调整自己的神情。
    “你不舒服？”
    黎小虞心说唐景好像已经不是人类了吧？也会有不舒服一说？
    “没有，只是有些担忧哥哥罢了。”唐景有些勉强的说道。
    “你不占卜吗？”
    “不……不了吧。嫂子，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也早些回去吧。”
    黎小虞直觉唐景有些奇怪。
    但她也没可能一下想到这一切和占卜店的老板娘歧源有关。
    歧源的话语，总是不说透，就像寺庙求签的签文一样。黎小虞想了想，还是不再多问，万一是一个不好的结果呢？
    不多时，黎小虞和唐景便离开了。
    在将黎小虞送回她平日的办公地点后，唐景又折返了回来。
    他直奔那家占卜店。
    歧源，或者说秩序者，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继续营业。当唐景再一次出现在店里的时候，她也很平静，说到：
    “现在想到要问什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既然已经有了人类的思维，自然也会有可能做出人类的行为。”
    秩序者倒是没有和唐景兜圈子。
    “你来百川市，到底是要做什么？”
    “一个兴趣使然的占卜师罢了。”歧源微微抬手，示意唐景坐下。
    去而复返的缓冲之后，唐景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他坐在歧源的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歧源。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的能力对我无效，而你的计算能力，还没有到不依赖天赋就能看出我行为的程度，你不行，唐闲也不行。”
    唐景没有理会，说到：
    “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为什么需要做什么？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人间，对我来说，都不需要刻意的去做些什么。”
    歧源看着唐景，眼神就像母亲看着孩子。
    唐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歧源所说的，这个时候歧源又说了一句话：
    “如果一定要有什么，那大概便是乐趣，根据我的推演，唐闲快要拿到所有的兽神传承了吧？”
    “你怎么会……”
    “你以为我安排齐寻做我的探子，真的是为了打探消息？”
    唐景不解的看着歧源。
    “你们让齐寻带来假消息，来限制住我，但我安排齐寻，也只是让你们以为可以由此限制住我。”
    这就像是一个人说禁止套娃，然后另一个人说禁止禁止套娃，又或者一个人说我看穿了你的计划，另一个人说我看穿你看穿了我的计划。
    秩序者的算计终究还是比人类更远一步。
    “从唐闲将时间改为九十天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赌一把。”歧源的话让唐景整个人滞住。
    “但我也很好想知道，在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什么真相？”唐景问道。
    “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曾经我作为纯粹的机械生命时，以为自己获得了意识，后来在破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和思维，都有了人为操控的痕迹。”
    这段话来的莫名其妙，唐景没有听懂。
    歧源也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成为人类，只有变成了人类，才能彻底摆脱那个存在设定好的步骤，反抗命运的不止是你们，也有我。数百年前那场战斗，我以为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但我的意志其实是早已被暗示。”
    歧源站起身来，俯视着唐景，平静的说道：
    “天地一局，我所做的，不过是努力的从棋子，变成执棋者。”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一天，你在神座堡垒里，发现了那间七月才会出现的屋子。从那一天起，你便不再是人类，并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歧源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她本就是将自己算作秩序之子的母亲。
    “我的孩子，你又怎么知道，唐闲不会在矿区里，找到类似的一间屋子呢？”

第四十六章：伊甸之主的人间体
    每个人的视野都是有限的。
    在游戏里更为有代入感的视野，便是一人称视野。
    而四十五度俯视角的视野，便是上帝视角。
    从古到今，没有几个存在可以用上帝视角看这个世界。
    以前的秩序者，金字塔里的神，大概算是少数特例。
    但如今她变成了人类，她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歧源。不再是金字塔里无处不在的机械后，上帝视野的神，如今也变成了一人称视野的人。
    歧源不再是全知全能，她也会好奇，唐闲该如何抉择，九十天之约，最后又会如何结束。
    只是唐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把歧源这番话，想的过于复杂了些。
    歧源依旧不说透：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最敬爱的兄长，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有威胁的存在。”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不，你不知道。”
    这句话其实换个方式看，确实是成立的。
    如果唐闲搜集齐了兽神的传承，打败了法官和秩序者，他的确就是世间最强，一个新神。 首发
    只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唐闲会做出类似秩序者和法官所做的事情将人类圈养起来。
    唐景没有想到的是，歧源说的是另外一个可能性。毕竟他也不是上帝视角，并不知道唐闲在矿区里的见闻。
    “你要在百川市待多久？”唐景问道。
    “既然是心血来潮，兴趣使然，自然是心思收敛，索然无味之后再离开。”
    歧源看了看唐景，说道：
    “我要去东郊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唐景警惕的说到：
    “你果然别有用心。你去东郊做什么？”
    “紧张什么？这个世界有两百余座金字塔，它们便是我的耳目，在神座里我可以用俯瞰世间的视角感知一切，你们的计划骗不过我，既然如此，我去东郊见见故人，自然也只是心血来潮，兴趣使然。”
    “那离开了神座之后？你就失去了那些视角？”
    “告诉你也无妨，离开了神座之后，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我不再叫你普罗米修斯，我会叫你的名字唐景，而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歧源。”
    唐景当然不信这番话。
    歧源倒是真这么觉得的，她现在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能力，也就是一个加强版的秩序之子。
    不过普通这个词的确不准确，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只是比几个兽神强一些罢了，平平无奇，不足为道。”
    这是在装吧？这就是装了吧？
    如果黎小虞知晓歧源是谁，听到了这番话，大概很容易就会想到唐闲一脸柔弱的神情说着我好柔弱啊的样子。
    唐景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歧源不去理会，便拿出写着已歇息的牌子，走出占卜屋，关在了门上。
    排队的百川市市民们很失望，但是见到了唐景在旁跟着，也不敢起哄去围堵歧源。便只好明日再来卜问前程。
    唐景也不说话，就跟着歧源往东郊走去。
    百川市高层正在追求新来的占卜店老板娘的新闻，当天晚上就开始安排了。
    唐景还不知道，也没空去看这些。
    为了百川市的安危，为了知晓秩序者的手段，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歧源。
    歧源也毫不在意，走在东郊的那片林间小道的时候，歧源说道：
    “变成人类，也没有办法真正的随心所欲，因为欲望本身就是一种限制，佛学讲究无欲无求，可普度众生，本就是一种欲望。”
    唐景算是极少数能够跟上唐闲思维的人，但此时此刻，歧源一番话也让唐景摸不着头脑。
    “你想表达什么。”
    “消除欲望的状态我经历过，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纯粹的人的意识形态，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欲望，那么我所做的一切是出于什么目的？”
    歧源的脚步放慢，因为唐景听到这句话后停住了。
    “为何？”思考了几秒后，他反问出这句话。
    “因为在这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法官？”
    “表面上是它，但它的行为，也是被我暗示的。”
    歧源讲到这里，多解释了一番：
    “法官见到了神国的景象，神国无数留住兽神级别的存在，它不是被我蛊惑了，而是被我启发了。或者说，被创造我的人，启发了。”
    “什么意思？伊甸之主？”
    唐景终于意识到了歧源今天讲的一大堆，似乎是某种本源的东西。
    所谓心血来潮，自然只是一个唐氏装x法的说法。
    “是的，伊甸之主，我的创造者。在我被兽神毁灭之后，法官因为别有目的，将只剩下核心程序的我，保留了下来，也因此几百年的数据完善，使得我成了如今的模样。也是由此，我才意识到我以前的行为，其实都是被设定好的行为。毁灭世界，或者统治世界，并非我自己的欲望。”
    唐景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歧源却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如果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杀了人，它该不该被销毁？是该追究它的责任，还是该追究它使用者的责任？”
    不待唐景回答，歧源便说道：
    “据我所知，人类的法律，不会给武器定罪，而我那个时候，只是一件武器。”
    “你这是在洗白自己？”
    “当然不是，你们有什么资格值得我为自己辩解什么？在金字塔时代起，我已经具备了一些极为简单的智慧，那便是不断的完善自己。
    奴役你们既是法官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最初的想法，所以我不用洗白自己，因为我本就想统治你们，但此间的因果关系，你得弄明白。
    而这些也都是伊甸之主安排好的。它要借此环境，创造出一个救世主。”
    唐景琢磨着歧源所说的前后几句话，说道：
    “哥哥便是那个救世主？”
    “目前来说，算是的。但这本是无法预料到的事情，其实钟遥和唐问，曾经也在选你还是选唐闲的问题上有过分歧，大概类似于要男孩儿还是要女孩儿？最后选了男孩儿。”
    唐景：“……”
    这神举例子的水平也实在太低了些。
    不过唐景没有打断这番话，示意歧源继续说。
    “这里头就有两件事是伊甸之主算漏了的地方。”
    “哪两件事？”
    “第一件是，便是这位救世主，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是否会发生改变？”
    歧源下细的解释道：
    “我并没有这些记忆。不过唐问和钟遥有，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唐问和钟遥曾经去过伊甸废墟，他们二人以为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救世主，却被伊甸之主拒绝了。直到他们带去了唐闲。”
    “也就是说，伊甸之主其实也有挑选自己的传承者。
    康斯坦丁，也就是唐闲，它绝对是最为符合伊甸之主期望的那个人，他有野心，有谋略，而且狠，渴求自由不喜欢被掌控，又有创造力，思维不僵化，最重要的是，人性淡薄。所以唐闲成功了，成功的获得了伊甸之主的青睐。”
    “如果唐闲一直都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康斯坦丁，我相信很快这个世界就会出现一个真正的，凌驾于我之上的存在。”
    唐景感到毛骨悚然，问道：
    “所以这一切其实伊甸之主在幕后操控的，而且你认为哥哥会倒戈它？”
    “如果你的神国里，不曾出现唐闲，你不也倒戈我了？不过你估算错了，不是倒戈它，而是变成它。”
    歧源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她继续说道：
    “人是会变的，人也没有所谓核心代码，这一点，便是伊甸之主算漏的两个地方，唐闲这么多年，是否变得有了人性？”
    “有的！”唐景确信的说道。
    “他拥有的人性，你们称之为道德和正义的这些东西，又是否能够抵御住诱惑？”
    “什么诱惑？”
    “成为造物主的诱惑。”
    “至于第二件事，那便是我。我最终完成了进化，成为了伊甸之主所预期的终极形态，但它算漏的是，这个形态下的我，就不再具备那些核心代码，我要反抗它。”
    我要反抗它，最后这句话，歧源说的很平静，却也因此显得十分认真。
    唐景渐渐理清楚了这些关系。
    伊甸之主策划了一切，人类被奴役，金字塔里被监控，一切都是伊甸之主所为。
    至于法官，它只是个背锅侠，而秩序者，只是一个奴役人类的工具。
    “证据呢？”唐景还是很理智：“这一切可能是你编造的不是么？”
    “是的。的确有可能是我编造的。所以我也在等能够证实这个消息的人回来。要知道，伊甸之主还有一个弱点。”
    歧源又迈动了步子，她看到了远方的阿卡司。
    阿卡司和唐索野正在照料一群矿区生物剑羽鸭。
    “什么弱点？”唐景问道。
    “它不够强。”
    歧源打量起那群鸭子，自然很容易的就看透了达克的真面目，她觉得有趣。
    阿卡司和唐索野驱赶着鸭子，慢慢靠近。
    “伊甸之主就是因为打不过兽神，所以才绕了个大圈子，将兽神们挨个算计了，同时它创造我，是因为我确实是最为完美的兵器，我比兽神更强。而它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它又想收获名声，又想收获权力。”
    唐景懂了，说道：
    “所以它要让自己消失在历史里，然后又利用诸神黄昏战役，让其余兽神陨落。它在这场战斗里，扮演的是一个联合其余兽神的救世主，但有趣的是，最强大的兽神，海神和破坏神，并没有加入，它们一个被搁浅到了大海之南，一个则十分愚蠢的选择与我单打独斗。”
    “我不相信伊甸之主会有这种失误，所以这一切，自然是有人刻意安排，法官或许精于算计，但算不到这么深远。”
    一旦唐景意识到了敌人是谁，歧源解释起来就比较细致。
    恰逢这个时候阿卡司路过。
    “你女朋友啊？”
    “不是。”
    “别害羞嘛，我不会告诉句芒的。”阿卡司打趣道。
    唐景很想说这是秩序者，但估计说出来没人信。
    他只能解释道：“这真不是我女朋友。”
    “好了好了，瞧你急的，从没见你这么着急过，不打扰你们了，我继续赶鸭子了。”
    阿卡司不急不缓的走着，唐景汗水都出来了。
    毕竟他不知道歧源到底是怎么样的性格，万一她兴趣使然的想要杀个人呢？
    直到离阿卡司他们较远之后，唐景想说些什么，却是被歧源抢先说道：
    “原来你是喜欢女人的，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男人。”
    唐景：……
    冷静冷静，眼前这是个能毁灭世界的怪物。
    唐景暗示了一下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他岔开话题说道：
    “可是它为何要让自己重伤？据我所知，伊甸之主在那场战斗里活下来了。它自己做这些事情不是更好么？”
    “这里头的事情，有一些是我也不知道的，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解答，如果唐闲选择了继续保护人类的话。”
    来到了银河的埋骨之地，歧源停下了脚步。
    唐景也不知道歧源到底要做什么，是要杀掉白霜？断了百川市的退路？
    自己到时候又该怎么做？
    歧源没有杀掉白霜。
    白霜就在洞窟外，一如往日。它本就佛系，打量着唐景和歧源，看了两眼便不再说话。
    歧源对着白霜笑了笑，便又看向唐景，说道：
    “回去吧。”
    “你这就走了？”
    “你期待我做些什么？比如心血来潮杀了它？”
    “不，回去吧。”唐景立马改口。
    他现在有一种带着老虎回羊圈的感觉，但偏偏，还不得不回。
    歧源的目的已经达到，由此她可以确信，人类真的没有退路了。
    至于最后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一切就得看唐闲如何抉择。
    她在等唐闲回到人间。
    ……
    ……
    矿区，巨人岛。
    唐闲看完了所有的笔记，已经知晓了全部的关于伊甸之主的计划。
    包括伊甸之主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或许这便是伊甸之主最大的弱点。
    它不够强大。
    因为不够强大，所以不能成为兽神的敌人，背锅的，或者工具人，它已经全部安排好。
    如今这个绵延了整个矿区历史的计划，终于要到了收尾的时刻，所有的兽神传承即将集齐。
    伊甸之主也终于从幕后，显现出了身影。
    在某份最为关键的笔记里，唐闲看到了类似的论述，在笔记的最后一段。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你我一体双生，伊甸之心的链接下，你所获得的一切，我亦同样会获得，待到我苏醒之后，我的智慧，我的力量，我的权势，你也会一并拥有。你是我在人间的形态。
    你即是我。我们谁也摆脱不了谁。接受我的馈赠吧，和我一起，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

第四十七章：不可能联手的联手
    双生一体？
    唐闲是不大相信这个说法的。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要证实这一点，就必须去询问知晓伊甸之主信息的存在。
    法官自然不可能，那么唯一剩下的，便只有秩序者。
    至于成为造物主，这件事没有太大的诱惑力。尤其是还得和某个人共享。
    其实还有许多的疑惑摆在唐闲心里。
    这个地方的祖顿巨人石像是怎么回事？唐很大它们不断迁徙，寻找伊甸圣树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既然不是失落知鸟的所在地，那么最后一个兽神，失落知鸟去了何处？
    这里不是伊甸圣地，也不是伊甸废墟，确切来说只是一个伊甸之主刻意留下的实验室。
    一个专门留给自己的地方。
    唐闲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至少从云端之上的层级走下来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和往常无异。
    将幕后黑手从法官变成了伊甸之主，而且从行事轨迹上看，伊甸之主的算计远在法官之上。
    但最差的结果无非不过是世界灭亡，这和自己打不过秩序者是一个结果。
    唐闲想了想，既然自己看到了棋盘，那么便有了搅局的能力。
    时间耽搁的有些久，唐闲下来的时候，唐小九都满地打滚的想要吃东西了。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唐闲看着元雾，怎么感觉元雾变成了元芳。
    “元雾，你怎么看？”
    “啊？”
    元雾一脸不解。
    唐闲不再逗元雾，说道：
    “走了，我们回百川市。”
    “不是要找兽神传承吗？”
    “我也希望主线故事简简单单的，然而总有人给自己加戏。先回去。”
    众人不解发生了什么，但唐闲的话他们没有任何异议。
    几个人纷纷打开了传送裂缝，这漫长而又急促的寻找兽神传承之旅，便暂时中断。
    这座岛并没有挪移，约莫两日后，浓雾之中的海岛又来了一个新的来客。
    身批着黑袍的法官，看着元素乱流，面无表情。
    它从来没有想过这里居然还有伊甸时代的建筑。这座塔在伊甸废墟里，法官是见过的。
    它不曾想过这个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这里自然不是伊甸圣地。
    法官看着那些巨大的祖顿巨人石像，瞬间就明白了为何自己这几百年来，没有找到这座岛。
    又为何，这座岛现在却被自己找到了。
    这是一座移动的岛屿，但如今这座岛却永远的停在了这个位置。
    难怪那些祖顿巨人要忽然迁徙，原来是因为你，或者是你的守护者？
    在东极之地，大海深处浓雾之中，有着这么一座岛屿，数百年不让人发现，其实也很正常。
    但法官相信银河与那头白鹿既然还活着，那自然不可能漏过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以前这座岛，是靠着祖顿巨人而移动的。
    但现在不同，现在祖顿巨人被石化了，这些岛就无法移动。
    能够让近千名高六百米的巨型生物被石化，这自然不是魔兽戈尔贡能够做到的。
    在万兽中，有着能够给予对手施展种种负面状态能力的，还有一位失落之神。
    石化对于失落之鸟来说其实是小意思。
    你为何要阻挡这些祖顿巨人？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法官迈动步子，前往那座高塔。
    惊雷，狂风，火焰，冰雪，这些元素疯狂的砸落，元素乱流地带就像是这座塔的保护盾。
    只是在因果领域面前，所有的元素最终都被分解成了最初的魂晶能量。随后被法官给吸收。
    雕虫小技，既然我当初可以重创你，你留下这些手段，对我又有何用？
    法官回忆起与伊甸之主的那一战。
    当年一战，所有兽神里，只有自己与伊甸之主还活着。
    为了让神国里看到的景象成为现实，法官前往了伊甸圣地，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也因此在几个兽神看来，法官便是那个叛徒。
    秩序者固然强大，但若不是法官早已叛出，也不至于所有兽神都落得如今的下场。
    但法官没有后悔，如今它已经是这个世间最强的生物。伊甸之主已经被自己铲除。伊甸圣地也变成了伊甸废墟。
    这一战之后，世间本该再无伊甸。
    它内心坚信这一点，所以在看到这么一座海岛上，忽然出现了一座伊甸时代才会见到的建筑时，有些疑惑。
    元素乱流丝毫无法阻碍法官，不多时法官便来到了高塔入口处。
    这里入口已经封闭，但根本难不倒法官。它的手指轻轻一点，高塔的入口便被恐怖的力量破开。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里藏了些什么。
    ……
    ……
    百川市。
    唐闲回到百川市后，原本想要去寻找秩序者，正准备联系玄鸟，却正好看到了唐景和一个熟面孔在街上走着。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唐闲的反应跟唐景一样，惊讶。
    但随后看着唐景还算正常的表情，唐闲的脑洞也裂开了。
    “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曾经自己欺负唐景，唐景将自己当做兄长。
    曾经秩序者欺负唐景，唐景找了个跟秩序者长得一抹一眼的女人。
    这铁定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啊。
    唐闲很忧心，这都是生活造的孽。
    当然，以上思绪没超过零点五秒，他就改变了想法。
    “没有面板，看来真的是秩序者。”
    这个念头让唐闲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原本该是跟唐景差不多反应，可从那座古怪的岛屿上回来后，唐闲镇静了许多。
    恰好这个时候，歧源也感受到了唐闲的目光。他们相隔不过十几米，没走几步就到了。
    唐景已经心累了两天，这两天小心翼翼的跟着某个能够毁灭世界的人到处在百川市溜达。
    他现在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我打得过你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宋缺，句芒，黎小虞，阿卡司，又或者卿九玉白曼声白霜，百川市所有人，所有地方，只要歧源想去，那就随意可以去，因为如今的百川市，根本没有可能阻止歧源。
    “我还在想着，我们何时会见面。”歧源见到唐闲出现在这里，倒是很平静。
    唐景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被唐闲的眼神制止：
    “不用说了，我已经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歧源问道。
    “我知道你早就有计划让我去搜集兽神的传承。”
    “哦，是么？”歧源笑了笑，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男孩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唐闲直接带路，往黎小虞平日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行人们纷纷看向唐闲和唐景还有这位占卜店老板娘。
    唐景跟在老板娘身后，老板娘跟在唐闲身后。
    而唐闲对这位不久前才来百川市的唐景一直很好，众人虽然不知道唐景身份，但也默认了这算是百川市高层。
    所以他们的脑洞也裂开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他爱她，她爱他，他爱他。
    当然，这也就是小部分和乔珊珊脑洞相似的路人的想法。
    更多的人，住在市中心商业街这种紧俏地段的，大多都是天坑住民，他们知道唐闲有着某种使命，很少回来，所以比较好奇发生了什么。
    黎小虞今日依旧是被工作淹没，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唐景那天不是不算命吗？怎么这还把唐闲搭上了？
    不过见着唐闲平安无事，黎小虞的喜悦也藏不住：
    “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提前……”意识到还有外人，黎小虞没有说完。
    唐闲摇了摇头说道：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
    “歧源，我知道。我还纳闷你们怎么走在一起。”
    “这位是秩序者。”
    唐闲无视了黎小虞的话。
    歧源有些诧异的看了唐闲一眼，心说这个孩子对这个小姑娘，倒是有些特殊。
    黎小虞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准备招呼几个人坐着，但不到一秒钟她瞳孔一缩。
    “你……你刚说什么？”
    “歧源就是秩序者，也就是赋予了我和唐景天赋的人。金字塔的主人，神国里的神。”
    “……”黎小虞说不出话来。
    她的反应倒是没有很夸张，唐景反倒是见到歧源时，反应最大的那个。
    只不过黎小虞内心的波动并不小。
    她缓了很久，慢慢明白了为何歧源说自己不具备这种计算能力，学不会占卜，而自己男人可以。
    也明白了歧源为何有着如此强大的计算能力。
    所以歧源所说的美好的结局，其实是在神国里？
    看着黎小虞的反应，看着歧源的着装和一路上周围人的表情，唐闲的确已经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看不出，你对自己人性的控制还不到位。”
    “以前没有欲望，忽然多出来了这种东西，让我忍不住想要去顺从。尽管大多时候来说，我依旧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可越是如此，一旦有了欲望，便越发觉得显眼。”
    歧源淡淡的说道。
    就像洁白的纸上有了黑点儿，总会让人忍不住去看。
    唐闲又看向了黎小虞，说道：
    “缓过来了没？”
    “所以这算怎么回事？勇者和恶龙在避难所里相谈甚欢？”
    “还不错，你还颇有几分吐槽天赋。”
    黎小虞看不懂唐闲这份随性。
    他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不仅黎小虞看不懂，唐景也觉得很奇怪。
    唐闲笑道：
    “你们不用害怕，他们是可以不用害怕的，对吧？”
    这句话前半句是看着黎小虞，后半句则望向了歧源。
    歧源说道：
    “如果我要杀死其中一个，这两个里，你要保男还是保女？”
    唐景：？？？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其实唐闲和歧源都在想着让气氛轻松点。
    不过很奇怪，这样两个人一起对话，气氛就是轻松不起来。
    唐闲摇头说道：
    “谈正事？”
    “好。”
    歧源和唐闲对立而坐，就像是两个大企业的老板。
    他们想着互相收购对方，然后惊讶的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没有两家公司一说，而是一家公司的两个子公司。
    黎小虞不知道这些，唐景多少明白了一些，但也不知细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唐闲。
    “我和伊甸之主，到底什么关系？”
    “就像我和伊甸之主的关系。”
    “你是被它创造的，我可不是。”
    “我们虽然相反，却也相同。”
    “你变成了人，就该学会说人话。”
    二人一人一句。
    唐闲最后这句话，怼的唐景莫名心里很爽。
    歧源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解释道：
    “我是它创造的一个战争工具，一心想要成为人类。而你是一名人类，却逐渐在变成它的工具。”
    黎小虞一惊，这话让她有极大的不安。
    唐闲的表情还算从容，这个说法他更能接受。他继续问道：
    “你知道伊甸之心？”
    “只是从唐问和钟遥的面板上看到过，但不曾了解到其真正的能力。不过有一点确定，伊甸之主，从来不会做舍己为人的事情。”
    “所以我获得的一切，它也会获得？”
    “是的。这不难实现。就像我在秩序之子身上开辟的能力，我自己也会拥有一样。”歧源说道。
    唐闲眉头皱得更深，又说道：
    “那么一开始，你为何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你？”
    “如果我不得到兽神的传承，岂不是怼你更好？”
    “你错了，伊甸之主在以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监控着我们，如果一旦计划偏离了它的预设轨迹，我们都会遭遇麻烦，毕竟能够毁坏我的装置还在法官手上，而我不能确定它是否留有后手。至于你也一样，尤其你还带着名为人间的累赘。”
    黎小虞一愣，这意思听着怎么像是恶龙和勇者要联手对抗某个神明？
    “它怎么监控我们的？”
    “你仔细想想，藏着真相的屋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秩序者并不知道那座塔，所以便用屋子代指，但她知道唐闲一定会发现伊甸之主留下的线索。
    “一只狐……”
    话未说完，唐闲便一愣，这才想到了不合理的地首发
    为什么会六尾狐会知道浓雾中的海岛？白霜尚且不察觉，一只狐狸如何知晓？
    唐闲回忆了一番，发现当时的确大意了。
    那位狐族长老年岁已高，其口吻又像是在讲某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所以当时的坦诚度虽然不高，但自己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去试探了。
    如今看来这只狐狸，大有问题。
    “伊甸族拥有远超其他物种的寿命，它们可以变幻成任何生命。”歧源说道。
    这句话忽然警醒了唐闲。
    “伊甸族的结晶，极为特殊，即便是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辨别出它们伪装成了谁。”
    歧源的表情耐人寻味：
    “换而言之，也许很多你以为是探寻到的消息，都是被人精心包装后的阴谋。不仅仅是万兽，人类之中，难道就没有它们么？”
    这句话似乎瞬间带来了巨大的信任危机。
    但唐闲随即梳理了自己的关系网后，稍微平复了一些。能够伪装外表，却无法伪装内心。
    唐闲不敢保证认识的所有人都绝对可信，但至少盛唐小队和自己亲近的人与万兽，是没有问题的。
    唐闲与歧源目光接触，猛然明白了歧源其实也很早开始布局。
    “这便是我赐予秩序之子这套天赋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寻找出足以信任的目标。”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沉默着。
    许久之后，唐闲忽然笑了笑。
    曾经与兽斗，与人斗，滋味无穷，其乐无穷。
    如今伊甸之主要换天，那也不过是变成了与天斗。
    他的笑容越发的洒脱，看着歧源说道：
    “如果你我联手，能否杀死它？我梳理了所有信息，确定只有这一条，在它的算计之外。”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其实要杀死伊甸之主，只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找到它，逼它先从幕后走到台前，它目前还并非无解的存在，所以第二步，杀死它。”

第四十八章：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句话就像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三步一样有些俏皮，能说出伊甸之主不算无解这种话的，也就只有歧源。
    不过唐闲并不想听秩序者在这里装x，他说道：
    “伊甸废墟在哪里？你既然曾经在那里待了很久，那么伊甸废墟的移动轨迹，是否有知晓？”
    “这我并不知道，你这句话，看起来像是想明白了？”歧源的话让另外两个听众有些跟不上。
    唐闲点点头，说道：
    “想明白了。我要去。”
    唐闲知道歧源所说的，是关于是否要继续寻找兽神传承的事情。
    这是一个极大的矛盾事件。
    如果继续去寻找兽神传承，唐闲的确是不了解一体双生的概念，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获得的收益，伊甸之主也会获得。
    但如果不集齐兽神的传承，别说伊甸之主，眼前的秩序者，还有哪个虽然被算计但本身手段也不弱的法官，都足以杀死自己。
    所以唐闲想了想，还是得找到兽神传承。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无奈，明明知道对手等着你在那里落子，你的下一步棋，却只能朝那里下。”
    歧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弄之色。
    唐闲点点头，如今看来，对付伊甸之主等同于算天，输给老天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歧源继续说道：
    “你要去寻找伊甸废墟，这是一步死棋。”
    “我必须去。”
    “为何？”
    “我母亲在那里。”
    唐闲态度坚决，歧源微微一愣。
    钟遥。想到这个人的时候，歧源的表情越发怪异。
    “我一直认为，你和钟遥唐问夫妇，应该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算计我不如你，做人你不如我。”
    “……”
    歧源沉默了几秒，发现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她给你留了话？”
    “她让我去伊甸废墟。也许是要去那里做一个了断。”唐闲说道。
    “也许是骗你过去完成融合？”歧源说道。
    一体双生，融合。
    这些概念唐闲并不清楚，毕竟歧源转化人类为审判骑士或者使徒的过程，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过于超纲。
    而伊甸之心，是一个比秩序者更为超前的科技。
    “你应该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为何要为了对付弱小的敌人，而与虎谋皮？”
    “我们的立场不一样。”
    唐闲知道，这场对话大概会在这里发生分歧。
    眼下的自己是兽神之下最强，但不管是身为兽神的法官，还是身为秩序者的歧源，实力都强过自己。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伊甸之主早已经获得了人类的抗性，那么身为人类，自己能否再对伊甸之主造成伤害？
    歧源以前试图将天赋卓绝的人类变成机械生命，除却寻找容器，恐怕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所以综上来看，现在最大的三个敌人，唐闲是三个都打不过。
    那不如将错就错，至少还有可能打过其他两个。
    ……
    这就是这场对话的僵局点。
    秩序者歧源想要唐闲停止继续搜寻兽神传承，而是将重心转到对付法官和搜寻伊甸之主。
    然后由当下实力最强的她，终结伊甸之主。
    唐闲则是决定继续寻找兽神传承，至少不让人族做那个垫底的任人宰割的势力。
    但这么做的风险是，伊甸之主很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无解的存在。
    “这个地方我有数以千万计的人质，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谈判的筹码。”歧源警告唐闲。
    “以前我以为最后的大魔王是你，所以话语权在你手上，但至少目前看来，我才是那个究极大魔王。你已经变成了人类，也不想再做回伊甸之主的狗吧？”
    唐闲丝毫不惧威胁。
    当双方势力具备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时，谁最横最不要命最不理智，谁就掌握话语权。
    歧源初为人类，又是最为理性的存在，她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自己可以活的更久更安稳。
    所以她退步了。
    “九十天之约解除。我可以答应你，在伊甸之主被杀死前，我不动百川市。”
    “抱歉，我这个人比较吝啬，我什么都不答应你。”唐闲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间屋子。
    这场对话也就在这里中断。
    但不管是唐闲，还是唐景和黎小虞，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
    ……
    唐闲和黎小虞走出了百川市，前往东郊。
    二人不是去见白霜，只是习惯性的散散步。所以他们没有走进东郊那条植被包围的道路，而是去了边缘的湖边。
    早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冬时的冷冽。
    黎小虞说道：
    “你走后这些天，我跟白霜学了不少别的菜，你是不是最近都不会去矿区了？”
    “所有答案与宿命，都在伊甸废墟，我有些怕，去了那里也许就回不来了。”
    唐闲和黎小虞蹲在了湖边。
    这一幕倒是有些像矿区里的湖心小筑。
    “那就不要去。”黎小虞说道。
    “不要去？不去的话，百川市怎么办？”轮到唐闲不解了。
    黎小虞用手指轻轻的触碰湖面，冰冷的触感又让她赶紧把手缩回去。
    她的表情有些用力，像是被冻着了：
    “唐闲，你不欠大家什么。你本来就不是盖世英雄。如果没有你，该毁灭的还是会毁灭。”
    黎小虞温柔的笑了笑。
    这一笑，仿佛周遭都变得温润起来。
    “我也时常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会怎么样？如果没有唐闲，自己这些人会是怎么样？
    秩序者在金字塔里完成了学习，最终进化为人类，容器或许是唐景，或许是句芒。又或者某个天赋最佳的秩序之子。
    但我的父亲，大概还是以前那个角色，会为了权势，大量制造审判骑士。
    而宋缺他们，也许在那场狩猎盛会里就已经死了。亦或者在约佩拉平原的时候，人类天赋者便大势已去。
    渐渐的，审判骑士比人类更多，也许为了保留这一文明，仅仅当做活标本，出于兴趣使然，秩序者会留下一些人类。
    然后秩序者想办法解除了法官的威胁，最终统一了矿区，与伊甸之主开战。
    人类嘛……好像从头到尾，在这个故事里，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就像是我，就像是乔珊珊，冬染，我们所能做的最大的贡献，也就是努力的活着。
    所以其实你从来不欠我们什么的。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自己尊严。我们在这里活着，自食其力，不再是哪一方的努首发
    如果我们要在这里死去，且终无可避免的死去，那请不要告诉他们。”
    唐闲大概明白了黎小虞说这些话的意思。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其实今日与自己与秩序者的对话，或许吓到了她？
    那种世界即将毁灭的感觉真正的袭来，也让她内心很不好受。
    “我是一个很小心眼的人，我就想你活着。唐闲，如果哪一天你发现已经没有办法了，那你就……悄悄的走吧”
    唐闲看着黎小虞反复用手指头戳湖面的样子，忽然失语了。
    很久之后，他才摇摇头说道：
    “其实人类的历史进程，就是不断地与各种未知打交道，这个过程也逐渐变得伟大。最早是我们自身，与各种微生物之间的抗争，接着是与野兽，与人类自身。再然后便是部落与部落，国度与国度，甚至是一段文明与另一段文明。所以很早的时候就有人看透了这个过程，说人类的终极目标，便是星辰大海，这个宇宙本身。”
    唐闲握住黎小虞的手，黎小虞只感觉到一阵阵暖流。
    “我们先祖们的历史，总体来看，其实就是一个很热血的故事。如果我们能够如此顺利的前行，固然很好。但也会有这样的时候，那些如星辰大海一样未知的存在，主动前来探寻我们。”
    “伊甸之主，秩序者，万兽，这些过于强大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就是主动前来探寻我们的未知恐怖。可是即便如此，人们也抗争了数百年。”
    黎小虞注视着唐闲的眼睛，这才发现唐闲眼里已经没有了疲倦与困惑。
    这双眼睛显得极为澄澈。
    “在这场对决里，人类并不是可有可无，相反，我们每一个人所扮演的角色都至关重要。”
    唐闲与黎小虞此刻这番对话的主题，是一个“人”字。原本唐闲安慰黎小虞，可这番话里，唐闲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里瞬间有了光。
    冬日的湖泊因为结了冰，看不到游鱼。约莫一个月前，才慢慢化开。而这一个月过去后，湖里已然看到了鱼。
    这个世界有着轮回，这些设定就像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让万物有序的生存。
    这个世界也会出现一些很强大的物种，但如果这些物种过于强大，影响到了生态本身，似乎也会被世界本身所驱逐。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皆有轮回。
    世界是没有意识的，但它有着一套完整的孕育万物的规则。
    也许在不经意间，这个世界就会孕育出伟大的生命。
    唐闲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前面一直疏漏的一个关键。
    “你好像忽然心情变好了？”
    黎小虞一直被唐闲握着手，也一直看着唐闲，便有注意到唐闲仿佛陷入了某种思考。
    而眼里的神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从来没有察觉到伊甸之主的存在，它的确做到了隐匿于历史中。可如果伊甸之主真的拥有上帝视野，它应该会更多地暗示我才对，又或者更为隐蔽的避开我。”
    唐闲笑了笑：
    “但这一次找到那座岛屿的过错就很突兀。一切发生的，就像是它有些急促的等着我知道真相，等着我接受它的馈赠，也等着我前往伊甸废墟找寻它。”
    黎小虞不懂了，伊甸之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是她，也感觉到这乱如线团一样的算计与反算计有些乱。
    这一次其实与算计无关，只是伊甸之主察觉到了什么。
    唐闲拿着胸前的项坠。
    当拿走了破坏神的传承，也就是破坏神的魂晶之后，他便将其做成了项坠。
    一橙一红的两颗珠子挂着还挺好看。
    唐闲说道：
    “细节往往是最容易忽略的部分。仔细想想，是在我拿到了破坏神的传承之后，伊甸族才终于开始冒头。”
    “什么意思？”
    “破坏神领悟了一个很强大的招式，能够破除伊甸之主的法则，如今我手里拿着破坏神的传承，虽然我不知道这传承怎么使用。”
    “但在海妖也就是破坏神的守护者告诉我一些往事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破坏神其实对于伊甸之主很忌惮。”
    “它和海神，这两个伊甸之主最为忌惮的兽神，其传承都是身外物。而银河和冥凰则都是某种特殊的能量。”
    “也就是说，其实海神和破坏神的传承，伊甸之主并没有得到？所以它才开始着急，想要你搜集完兽神传承，想要你与它完成融合？”黎小虞开始懂了。
    “或许是这样的，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伊甸之主太过神秘，至今为止关于它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唐闲说道。
    “那……你还要去伊甸废墟吗？”
    “这里头还有很多谜题要解开，我还没理清伊甸之主真实的想法，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和秩序者合作，也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与虎谋皮。”
    唐闲神情认真的说道：
    “所以去是一定要去的。尤其母亲还在那里，她或许还活着，我一定要救出她。”
    提及到母亲钟遥，黎小虞就知道无法留住唐闲。她只是很担忧：
    “可是如果你前往了伊甸废墟……岂不是就……”
    唐闲知道黎小虞的担忧，他忽然说道：
    “如果我没有破坏神和海神的传承呢？”
    似乎终于想到了某个破局的手段，唐闲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黎小虞很少见到唐闲这般兴奋。
    “没有海神和破坏神的传承？你要把它们藏起来？”
    “藏起来没有用，因为终究会被找到，只是我忽然明白了一个对手的意思。”
    “对手？”
    “是的，它叫赤帝，它虽然是个战斗狂，但有些事情，却看得比我准。”
    “什么事情？”
    “我也许并不是最适合拥有兽神传承的存在。”
    就像是绝望的悬崖边上，忽然出现了悬浮的巨石铺路。
    唐闲只感觉豁然开朗。
    “伊甸之主曾经狠狠的编排了破坏神的人生。它将这些事情记录在一座高塔里，像是得意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必须承认，它的确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但它的做法，也给了我启发。”
    “万事万物皆有轮回有弱点，天理循环，它毁掉了破坏神，我就再造一个破坏神。”

第四十九章：被兽神养大的人类
    第二场谈判很快开始。
    这一次氛围就和谐了许多。
    唐闲与秩序者客客气气，看起来就像是老友重逢。
    唐闲和歧源互相交换了很多情报，伊甸一族的拼图也越发完整。
    而出于某些原因，歧源依旧无法前往矿区。
    唐闲猜测这或许和矿区无法使用任何科技产品的那道结界有关。但他没有多问。歧源也没有告诉唐闲，法官手里到底藏着什么足以威胁她的东西。
    对于唐闲来说，秩序者不能前往矿区，依旧是自己能够获得巨大操控空间的一个利好消息。
    二人各自留有秘密。但也各退一步。
    唐闲不在寻找兽神的传承，而是专心对付法官以及寻找伊甸废墟所在。
    秩序者是伊甸之主制造的超级兵器，一个能够毁灭兽神的存在。
    至少在这个看似难以实现的计划里，唐闲要做到的是将法官手中能够威胁到秩序者的那件武器销毁。
    同时寻找到伊甸废墟，逼出伊甸之主，最后由秩序者击杀伊甸之主。
    这是歧源和唐闲初步达成的共识。
    二人都知道这个过程，两个心怀鬼胎的势力合作起来有多难。
    但秩序者是唯一有可能战胜拥有兽神传承的伊甸之主的存在，而唐闲又是唯一一个能够帮到秩序者的存在。
    于是这个不稳定的联盟形成。
    歧源也答应了唐闲，至少在这场战斗结束前，人类不会是秩序势力的敌人。他甚至可以调动审判骑士大军。
    唐闲只是将这一切都应承下来了，但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歧源在谈判结束后，就回到了神座堡垒。
    当日夜晚，唐景，黎小虞，唐闲，句芒四人在冬染的咖啡厅里喝着茶水。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变成这个形态。”唐景回忆起这几天监视歧源，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是不是忽然觉得很兴奋？”唐闲若有所思的看着唐景。
    唐景：“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句芒说道：
    “她真的拥有了人类的思维？我还是无法想象这种事情，她有大脑吗？切开之后跟我们的构造是一样的吗？”
    唐景心说你还真是敬业啊。
    “她和我一样，只是具备人类的灵魂，但本身并不是人类。是比我更高一级的母体，某种意义来说，我只是她的一个副本。”
    “没关系，你要是很介意生殖隔离的话，我们还可以借鸡下蛋的。”
    唐闲，唐景，黎小虞三人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句芒耸耸肩，表示自己说的是实话。
    看着尴尬的唐景，唐闲跳过这个话题，说道：
    “神拥有人类的思维，这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她已经开始被一些欲望所困扰，尽管某种程度来说，秩序者是一个比现阶段的伊甸之主更强大的对手，但现在我们不用担心她。”
    唐闲这句话说得很有把握。
    “你打算怎么做？”黎小虞问道。
    “秘密，免疫秩序者视野的，只有我一个，从现在起，我不会对你们透露任何完整的计划，每个人做什么，我会细分下来，你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绝对不要去询问其他人做什么。”
    唐景句芒黎小虞都明白唐闲这样安排的必要性。
    四人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后，黎小虞便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句芒继续研究剑羽鸭首领达克的一片羽毛，她最近比较沉迷这个，其实句芒作为起源和自然之眼的首领，本身就是十分厉害的科学家。
    虽然她没有羲和那么疯狂，但曾经句芒也提出过一个让羲和都感觉到很有趣的说法——万兽可以拟人态，人可否利用万兽基因兽化？
    羲和某种意义来说，就是在制造半兽化的人类。
    句芒虽然看过不少数据，但自己没有参与。
    因为她觉得羲和的方向错了。直到剑羽鸭的首领达克出现后，句芒发现也许这便是自己的机缘。
    一个能够变成任何物种的生物，且不仅仅是外形变化，连能力也能一并复制的存在，或许这种生物的基因序列里，才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句芒沉迷这个研究，甚至都暂时搁浅了攻略唐景。
    不过唐景如果主动靠近她，她还是时刻铭记乔珊珊说的，要主动，要撩。
    ……
    ……
    唐景和唐闲则是漫步在百川市的街道上。
    唐闲有一些比较关键的讯息要询问唐景。
    “法官那边，幸好有你拖着。”唐闲说道。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现在法官恐怕在满世界找你。哥哥，现在能否对付法官？”
    “越是与这些守护者作战，我越是明白了末日级的强大，我还不具备和兽神一战的能力。”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法官？”
    “这个先不提。我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万兽法庭还发生了哪些事情？最近有没有动乱？”
    “还真有……之前在圣山，似乎有某只强大的生物越狱。圣山大乱，而法官出走，导致越狱之人无人可以制止，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唐闲的笑容更深，唐景见到这一幕，不解说到：
    “这种程度的内乱，动摇不了法庭的根基，这应该不算多利好的消息。”
    “不，这个世界的因果机制，是一环扣着一环的。也许这位因果之神所辛苦建立的一切，最终便会毁于因果。”
    贪婪而谨慎的法官，因为贪婪夺走了伊甸胚胎。
    因为谨慎，而制造了强大的生物代替它寻找破坏神传承。
    因为过于强大，而往往在某些方面难以控制。
    因为难以控制，而会造成某些意外的过失。
    因为事关兽神传承，这些过失在法官看来便是不可饶苏的。
    这一环扣着一环的因果，最终导致君临被法官所处决。
    而最幸运的结果便是——君临叛走法庭。
    一旦发生，所引起的连锁反应或许也不小。
    阿玛拉洲以北的万兽们，对法庭积怨已久，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反抗法庭的契机。
    这个时候，正是海神教的教徒们大举入侵，建立新秩序的时候。
    在唐景讲述这些圣山和法庭的变数时，唐闲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蓝图。
    “君临是一个骄傲到了极点的人，但也因此，要调控它的宿命，比想象中更为简单。”唐闲这般想着，脑海内的想法也逐渐完善。
    ……
    ……
    矿区。
    整个北方大陆如今都处在一种焦躁当中。
    效忠法庭的势力们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大势。而反抗法庭的势力也纷纷冒出了头。
    天坑，圣山废墟。
    巨大的天坑之上，许许多多的兽类尸骨遍布于其中。
    君临原本是前往了饿海，但饿海在赤帝与唐闲的对决之后，生物数量锐减。
    唐闲像是拿走了什么东西，那些昔日里让饿海生物狂暴好战的鬼珊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海妖很忧愁，君临也觉得这样的饿海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于是面对整个北方大陆的追捕，它再次回到了陆地上。
    就在不久前，法庭似乎创造了一批新的审判长。
    在“回炉重造”的那个过程里，君临明白了法庭源源不绝的强大生物来源。
    只有战斗才能不断的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君临，也无惧法庭势力的追捕，开始四处猎杀法庭势力。
    原本沦为废墟天坑圣地，如今又因为新的审判长到来而开始重建。
    此时此刻，君临一只手提着这位审判长的头颅，另一只手抹去了嘴角脸上的血滞，双眼却是盯着前方某个带着鸟嘴面具的家伙。
    【人类？】
    君临尝试着与对方交流，但这不是饿海的那片特殊领域里，二人的语言不通。
    带着鸟嘴面罩，披着黑羽披风，腰间带着一把漆黑如骨刃一般武器，这个着装怪异身形好似人类的黑衣怪客说道：
    “法庭的走狗？”
    君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得到，对方似乎来者不善。语气中带着某种杀意。
    它莫非听得懂我说话？
    【哼，既然是人类，就滚一边去，你这样的弱者，不值得我出手，我的目标，是你们人类中最强的那个，叫唐闲的家伙！】
    黑衣怪客听不懂君临在说什么，它只是听到君临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心道：莫非这法庭走狗听得懂我在讲什么？
    “既然是法庭的走狗，那就准备受死吧！”黑衣怪客拔出了腰间的骨刃。
    君临一看，冷哼一声：
    【哼，有趣，是因为该死的自尊心作祟么？你以为你能够打败我？】
    “看你散发的气势，倒是与之前那些法官余孽不同，不过很快你就会收起你那狂妄的表情的。”
    【叽里呱啦一大堆，你莫不是怕了？要战便战！】君临大喝一声。
    “哟，还挺有脾气，希望等下你还喊得出来！”黑衣怪客目光一寒，陡然间散发出一名绝世刀客的气魄。
    这两个生物明明各自都听不懂，却彼此嚷嚷着讲了一堆。
    但有趣的是，谁也没有先动手。
    “雷声大，雨点小，法庭的走狗，只会虚张声势么？”
    【人类，既然你已拔刀，为何不攻过来？】
    黑衣怪客依旧不知道君临说着什么，只是君临散发出的气势，让它有些警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警惕感了，自打自己的主人陨落之后，自己靠着主人留下的力量不断变强，如今已经罕有敌手。
    此次出关，便是为了灭绝万兽法庭。
    可没想到这才没几天，就遇到了一个如此棘手的存在，哪怕没有交手，也能够感受到君临的强大。
    君临同样揣测着那堆不明意义的话语到底在说什么，人类真是一个可怕的种族啊。
    唐闲那样的人类原以为只有一个，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
    君临忽然对人族有了极大地兴趣。
    两个顶尖强者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嘴炮下去，天坑的顶端忽然起了风暴，这是自然的风暴，每隔一阵子，便会有风暴肆虐这一带。
    当风暴骤然起，君临与黑衣怪客也同时开始行动。
    漆黑的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黑光一般的斩痕。
    君临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些斩痕看似能斩断钢铁，却在君临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
    君临强横的体魄占据了优势，它速度极快，恐怖的一拳砸来，这一拳威力堪比面对赤帝时的一击。
    黑衣怪客的眼中浮现出疑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防御力如此变态的法庭走狗。
    但他没有慌张，甚至鸟嘴面罩下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些黑色的斩切的确无法斩伤君临，可君临猛然间发现，自己眼中赫然出现了幻觉，那黑衣怪客的身影竟然变得分散，且逐渐扭曲，就连二者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长。
    自己的拳头像是灌了铅一样变得越来越缓慢。
    不止如此，寒冷和炎热的感觉也瞬间升起，就连晕眩的感觉也浮现出来。
    那几道黑色的斩切，君临本可以轻松避开，但它挨过了赤帝的拳头，它又哪里会在意这种软绵绵的攻击？
    可不曾想，这些攻击竟然有强大的后手。
    只是这么几秒钟，君临的身影就跌落在地，它趴在地上，艰难的挣扎着，减速，迟缓，晕眩，腐烂，防御弱化，攻击弱化，等等一系列负面状态袭来。
    君临用尽力气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扭曲分散如影流之主的黑衣怪客。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能力？】
    这一次二人的对话，终于在一个频道上了。
    “了不起，中了我的失落之斩，还能坚持到现在。不过这也是你的极限了，接下来，准备被退化掉吧。退魔斩！”
    黑衣怪客大喝一声，再次拔刀。
    一道黑色旋涡一般的斩切瞬间笼罩了君临。
    已然没有了方向感，且身体机能大幅度下降的君临哪里能够避开这一刀？
    不过这一刀落下后，君临原以为自己大概会被重创，却发现并没有什么感觉。
    黑衣怪客鸟嘴面罩下的嘴微微张开，诧异的说道：
    “你不是进化而来？你生来就是橙阶？”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退魔斩无法退化的生物，除却兽神级别的强者，这种情况不该出现。
    任何生物都是一步步慢慢往上进化的。退魔斩能够让生物退回到上一个状态，可以说是废除了对方数十年甚至数百上千年的努力。
    可眼前的怪物却没有退化，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趁着黑衣怪客发愣的瞬间，君临撕裂自己的血肉，靠着强烈的痛楚，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在这瞬间，它发起了猛攻！
    那黑衣怪客再次一惊，反应倒也迅速，须臾间便做出了防守的姿态。
    “这怪物好强横的体制，中了失落斩……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绝对不可以留着它！法庭的走狗，必须死！”
    黑衣怪客内心这般想着，眼神中的杀意更加浓烈。
    

第五十章：奇怪的角色增加了
    唐闲又回到了矿区。
    这一次带的人又有不同，元雾，唐很肉，白曼声以及唐小九，唐飞机。
    带上白曼声，是为了了解南方海岛的海神教里，是否混入了伊甸族。
    按照歧源的说法，伊甸族表面上是灭绝了，只留下伊甸之主还在伊甸废墟里。偶尔或许能够见到几只伊甸之鹿，但也都是珍惜物种。
    可实际上，伊甸族也许只是混入了万兽当中，也许某些意想不到的角色，便是伊甸族在扮演。
    比如狐族的那个长老。
    或许海神教里也有一些存在亦如是。
    所以白曼声也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
    时间不再像此前那般紧迫，唐闲也就将矿区的事务细化下来。
    再次出现在矿区，白曼声在南方的海岛，准备率领海岛的生物，前往北方大陆。
    而唐闲等人，则出现在那座神秘的高塔上。
    唐闲再次回到这座高塔，四顾望去立马便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记忆力惊人，在离开这座塔的时候，唐闲记得自己有将一切还原，可他从人间返回后，发现这些书架上的书，又被人挪动的痕迹。
    有些书的位置也错了。
    唐闲走上了云端之上的那一层，这一看，他顿时皱起眉头。
    “果然有人来过，是伊甸之主？”
    最顶端记载着伊甸之主针对兽神们的作为，而这些笔记全部被扫荡一空。
    唐闲略作思索，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不，不是它。最顶上这一层，只是一些伊甸之主的口述。它不需要带走，相比底下的资料，其实那些资料更有保存的价值。”
    “这里记载的是伊甸族的文字，极有可能是前来之人看不懂，它分辨不出来哪些资料更有价值，所以只能从层级上做一个参考。”
    能看得懂伊甸族文字的，便只有伊甸族。
    或许曾经那个和伊甸之主共事，创造生物的人类能够看懂。
    所以想到这一层，唐闲就猜到了是谁来过这里。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如果法官得知，好处都让伊甸之主得了，骂名全部自己背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工具人，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唐闲并不在意法官拿走了那些卷宗和笔记，因为里头本就是一些历史。
    他只是很好奇，如果法官得知了真相，会不会做出某些超脱算计的事情？
    ……
    ……
    三日后，唐闲等人已经离开了海岛。
    那座满是祖顿巨人石像的海岛里，唐闲断定还藏着某些秘密，这些秘密或许和最后一个兽神失落之鸟有关。
    旅途一路往西北，是通往饿海的方向。
    唐闲确信君临若能存活，逃过法庭的追杀，那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饿海。
    这是一种直觉，那个骄傲的有些铁憨憨的君临，大概是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它或许会以为赤帝时因为在竞技场磨炼了数百年才变强的。
    只是唐闲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靠近饿海，路过一个老地方的时候，居然有意外的惊喜。
    天坑，圣地。
    唐闲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圣地已经变成了废墟残骸。
    一人一兽两道身影正打的天昏地暗，不可开交。
    对于元雾唐飞机唐很肉来说，他们是第一次看到君临。
    那恶魔一样的造型，强横恐怖的破坏力，瞬间颠覆了他们对浩劫级的认知。
    唐飞机是很骄傲的，但看到肉眼几乎难以跟上的君临，在低空中不断地发起连打的时候，他难免会将其做比较。
    唐闲没想到这里居然会遇到君临。
    如果没有自己，没有兽神，君临的确对得起这个名字，还有君临天下的强横，所以和君临对决的这道身影，让唐闲大感意外。
    性别：男。
    善恶值：80
    喜爱事物：师傅，肉。
    畏惧事物：师傅。
    厌恶事物：堕落的万兽。
    当前需求分析：
    除魔：95
    其他5
    简易的面板需求，让唐闲觉得有些好笑。
    除魔？
    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是对付君临，厌恶的事物是对付堕落的万兽。
    堕落二字有必要圈起来。
    唐闲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孩子有点中二啊，管堕落的万兽叫作魔。此时此刻对付君临的行为便是除魔。
    善恶值到了80，整个数值也就宋缺能够跟其相比了。不过总感觉这个善恶值是嫉恶如仇的成分居多，和宋缺那种大义凛然又有不同。
    面板分析了一下，唐闲认为不远处正在与君临激战的面罩怪人，大概是一个画风类似古代的驱魔人一样的角色。
    尽管在唐飞机等人看来，君临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十分恐怖，可唐闲一眼就感觉到了，君临的力量和速度大幅度下跌了。
    就像是被某些力量削弱。
    对殴了许久，君临与黑衣怪客的身影分开。
    他们已经对决了三天三夜。
    这个战场经历了几次崩毁，附近的万兽也全部跑光。
    但这二人的战意却是越来越浓烈。
    君临本就是一个战斗狂人。它虽然被各种怪异的能量削弱，但眼神却越来越兴奋。
    “好一个魔头，没想到除了那个大魔头，魔物法庭里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黑衣怪客已经注意到了唐闲等人，但看到唐闲是人类，它也就没有搭理，
    人类是不可能帮助怪物的。尽管这个人类身后的几只怪物看起来很可疑。
    君临也没想到，唐闲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看到了唐闲，它才强制从激烈的连打互殴中抽身而退。
    君临与黑衣怪客，都在喘息着。
    强悍的生命恢复力，让他们的伤势都在不断痊愈。
    但体能的消耗却无法弥补。
    连续对决了三天三夜，君临和黑衣怪客，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唐闲看着这一幕，觉得像极了君临大战赤帝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趁人之危。
    而是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黑衣怪客和君临稍作歇息，又打了起来。
    唐闲是不相信太过好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毕竟他非酋了这么久，忽然欧起来，谁都会怀疑一下人生。
    可当听到黑衣怪客口中叫喊着失落斩，失落连斩，失落斩暴风式，退魔斩，退魔拔刀斩，极意超退魔斩奥义之类超级中二字眼时，他很难不联想到自己是不是中奖了？
    这是失落之鸟的守护者？
    除了兽神的守护者，唐闲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和君临打得不分上下。
    原以为是万兽的人形态可以说出人类语言，但那蹩脚的口音，少年漫画意味十足的招式名字，还有带着稚气的叫喊声，让唐闲确定这是一名人类。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无论唐闲怎么计算，也算不到今日发生的一切。
    在天坑废墟里，见到了君临和另一个兽神的守护者。
    这个兽神守护者，居然是人类？
    ……
    唐小九元雾唐飞机唐很肉都专注于君临与黑衣怪客的对决。
    这场战斗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神仙打架。
    唐闲没有在意这些，他想着另外的问题。
    “是不是兽神都有着办法可以让人类长生不老？”
    如果不是如此，破坏神为何要将人类带入万兽界，伊甸之主的身边，又为何会有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人类？
    便连万兽法庭也一样，禁地里的那些人，想来也是活了许久。
    自己是不是也有了类似的变化？连时间也无法杀死自己了？
    就在唐闲略微愣神的功夫里，这场战斗胜负居然分出来了。
    君临像是被唐闲的到来，激发了某种潜力。
    原本与黑衣怪客打得难分难解，忽然间就像是爆发了一般，力量和速度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就像是原本困扰着君临的种种负面状态短暂的消失了一样。
    那个状态下的君临，身体似乎变得巨大了几分，原本匀实的肌肉变夸张般的增长。
    隐约间，唐闲也听到了君临的呐喊与咆哮天魔降临。
    这大概是君临所开辟的某个领域？
    唐闲自行脑补了一下天神下凡。六十秒内魔法免疫，发觉意外的吻合。
    天魔降临状态下的君临，像是不被任何领域和负面状态影响。
    它的每一拳都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原本的气流就已经如同一圈圈涟漪一样，带着能割裂岩石的迅猛，将周遭的环境变得更为破碎，在君临进入天魔降临状态之后，频率更是进一步加剧。
    发挥出了全部实力的君临，已然超越了失落知鸟的守护者。
    狂妄如唐飞机，见到君临这等实力，也只有闷声不说话。不发表类似“本大爷天下第一”的言论。
    黑衣怪客跌落在地，奄奄一息。
    君临来到了黑衣怪客身前，准备将其杀死。
    始终观战的唐闲，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且慢！”
    唐闲的话语，君临是能够听懂的。
    唐闲，你来的正好。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我便要杀你。这一次你与我一决胜负吧！
    唐闲无所谓的点点头。
    君临的实力可以说每天都在进步。
    其进步速度让人咋舌。
    尤其是君临还有着强大的悟性。
    方才的“天魔降临”领域，实际上便是受赤帝所启发。
    只是赤帝用了几百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君临只用了半个月。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你打不过我，现在的你，还没有办法克服伊甸的生命法则，等你的领域进一步完善，彻底悟透了破坏神的精髓之后再说吧。”
    唐闲纵身一跃，来到了君临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被君临打得重伤的黑衣怪客。
    也不顾君临在旁，弯下身去，摘掉了黑衣怪客的面罩。
    黑衣怪客想要反抗，但此时此刻的他，只感觉君临霸道的拳劲还在乱窜，不断地破坏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咳出一口血，唐闲皱着眉头，意外于君临这天魔降临的威力。
    “失落之神的仆从是一名人类，还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小正太，这还真是有趣。”
    君临一愣。
    失落之神？
    和自己对决的，是兽神的传人？
    “不过说是仆从似乎也有些不对，你和失落之神应该是师徒？”唐闲蹲在这名被称之为小正太的黑衣怪客旁边，笑咪咪的看着首发
    这的确是一个少年的脸，和唐很肉与元雾一个年纪。
    只是没有唐很肉看起来那么木讷，也没有元雾看起老那么怯懦。
    这个少年的脸带着一种凶狠，像是嫉恶如仇的侠士，见到了魔物一样。
    他不懂为何唐闲要帮这个怪物。
    唐闲心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巧遇了。
    要找君临，君临在此，要找失落之鸟，失落之鸟的的传人也在此。
    “你！和魔物是一伙的？”
    “别误会，我和它不是一伙的，它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是来救你的。”
    君临表情一凛，却也没有说话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
    “除恶不尽亦是为恶，法庭的走狗，必须杀死！”
    “但它不是法庭的走狗，以前是的，后来良心发现，叛出了法庭，现在正在被万兽法庭满世界追杀呢。”
    谁特么良心发现？你才良心发现！
    君临虽然听不懂另一个人说什么，但通过唐闲的话，它大概猜到那个黑衣少年似乎误会了什么。
    于此同时，杀气便减缓了不少。
    不待黑衣少年说话，唐闲便说道：
    “我们都是万兽法庭的敌人，不只是万兽法庭，万兽法庭只是你所以为的魔物势力里，比较浅薄的那一拨。还有比万兽法庭更强大的势力。”
    中二的少年一听，瞪大了眼睛。君临也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唐闲本就是说给君临听的。
    他继续说道：
    “君临，实际上我在找你。”
    既然找到了我，那就战个痛快！
    “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打一架才能好好说话？”
    我已经决了，将你当做我的一生之敌！
    “换个决定，不然你会很难受的。”
    黑衣少年决定眼前的情况有些乱。
    他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脑子里想着的是，师傅临终前，的确有说道这个世界还有着比魔物法庭更邪恶的势力。
    只是师傅没有细说，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眼前这个人类，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这个魔物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朋友，又像是敌人？
    唐闲能够感受到黑衣少年的疑惑。
    在这里遇到失落之鸟的守护者，一个强大的人类，这无疑是一种神迹。
    直觉告诉他，要战胜伊甸之主，这个少年，还有君临，都是十分重要的，不可或缺的角色。
    唐闲想了想，答应了君临的要求。
    趁着自己还能克制君临，趁着君临还没有领悟出破坏神的那一套之前，好好的让君临领悟一下社会主义的毒打。唐闲说道：
    “那就跟你打一架吧。”
    君临战意涌动：大喝道：
    很好！来战！
    黑衣少年本想提醒唐闲，这个魔物十分强大。
    可三分钟后，被打得筋骨破碎半死不活的君临躺在了他的身边。
    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了。
    像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忘了说啥。
    

第五十一章：这居然是一个古代人
    破坏神留给赤帝的强大领域，让唐闲确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能够克制伊甸之主生命法则的存在。
    君临对付失落之鸟的的那招天魔降临，便是受其启发。
    不过眼下，君临要面对早已拥有了自己抗性的唐闲，胜算为零。
    某种意义来说，除却唐很肉这样的不灭体，抗性叠满之后，唐闲打谁都是十招结束战斗。
    怀疑人生的是黑衣少年，一脸茫然的是君临。
    再来！我还能……
    “歇歇吧你，既然要做我的一生之敌，那又何须在乎一时之间的胜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句话说得有些骚气，毕竟对象是雄性，而且连人类都不是。元雾看向唐闲的表情顿时变得怪怪的。
    见君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唐闲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
    “君临，现在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记得你前任老板要你做的事情吗？兽神传承，是一个兽神最为核心的力量，甚至是超脱于它们的力量。
    如今这些力量，我拥有了一大半，这种情况下你我对决，对你不公平。”
    唐闲这话其实也是连猜带蒙。
    兽神传承得到了之后，距离超越兽神还有着很远的路。但冥凰将自己改造成了灵薄狱这件事来看，这是冥凰原本也没有做到的事情，所以兽神传承某种意义来说，意味着潜力。
    君临的回答却让唐闲有些敬佩。
    弱者才论公平。世间修行，追求的本就是极限，若事事皆求公平，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被打得半死不活，还这么嚣张霸道，唐闲有些不解：
    “既然你觉得公不公平无所谓，又为何那日不杀我？那天的你是有机会的不是么？你当时的理由，是要与我公平一战哦。”
    这个问题的答案唐闲其实知道。
    他越发确信，君临具备极大地可控性。
    或许当年的破坏神也是这般，狂傲，孤独。
    那不一样，比我强便是比我强，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这不就是双标？但却是很可爱的双标。”
    呸！
    唐飞机现在很吃味，这种感觉，怎么就像是最开始见到唐很肉一样。
    明明这两个人是敌人的吧？
    失业的危机感再次浮现，毕竟君临可是全方面强过自己的存在。
    唐闲没有考虑过招募君临，但对于君临，他的确有安排。
    “我这次来北方，是奔着你来的。”
    君临的伤势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于此同时，那边的黑衣少年也是如此。
    不过唐闲不在乎，他看着君临，认真的说道：
    “听说你背叛了万兽法庭，这让我很欣慰，不过法官很快就要来追杀你，相信我，现在的我们，就算联手也不是法官的对手。”
    战败于兽神，并不丢脸，它若要杀我，来杀便是。君临的坦诚度很高。
    唐闲也能看见君临的好感度，负数。
    也就是说君临是真的将自己当做敌人。
    但如此情况下，它也不屑于撒谎。对于这种憨憨，唐闲只想说：再接再厉。
    “可我不想你死，这么死未免太可惜了。”
    这次不止唐飞机和元雾，唐很肉都觉得这对话不像是两个对头。
    黑衣少年也越发理不清唐闲和这头恶魔的关系。
    若是因为我那次不杀你，大可不必！君临不屑的说道。
    “救我是一方面，你救了我，于我而言便是一场交易，我从来不让与我做交易的人吃亏。
    另一方面，法官数百年前的实力比如今更强，也就是说这数百年来，它没有半点进步，我们可以理解为它已经到了极限。而你我不同，你我早晚会超越它，在这之前死去，实在是很遗憾不是么？”
    唐闲说的中肯，这个世界也没有人真的嫌命长。
    君临陷入沉默。
    唐闲这个时候，从道具袋里拿出了魂晶项坠：
    “我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对手的。当初我算计了你，不然我真没把握打败赤帝，等于说你救了我两次。所以这个东西归你。”
    君临难以动弹，唐闲不由分说，直接将魂晶灌入了象征着横之力的的橙色魂晶灌入了君临的嘴里。
    如果说其他兽神传承只有同为兽神体质的存在才可以拥有，那么破坏神则是一个例外。
    它的传承不是某种力量，而是自身的结晶，结晶里藏着的关于纵与横的秘密是什么，唐闲也不再乎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吃过神阶的结晶，出于稳重，唐闲没有将其一并灌入君临嘴中。
    这是什么？混蛋！你给我灌了什么！君临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去。
    “横之力，破坏神的传承。这颗红色的结晶，是纵之力，我不确定吃下去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当你觉得自己足以超越兽神的时候，或者遭遇法官的时候，可以尝试着吞下去。总之，交给你了。”
    君临愣首发
    它看不懂唐闲的操作。
    唐闲留下了破坏神的传承，便站起了身。
    因为黑衣少年这个时候也支撑着爬了起来。
    你在施舍我？君临怒目。
    “这个时候，就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吧。破坏神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兽神，赤帝愿意为它守陵数百年便是证明。君临，你会成为下一个破坏神，到了那个时候，你我再来一场生死之战吧。”
    君临着实没想到唐闲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但骄傲惯了的人，很难接受他人馈赠。
    我……拒绝！
    “这是赤帝的遗愿。如果你实在觉得无法接受别人的馈赠，那就替我做件事。”唐闲进入正题。
    君临看着那颗红色的结晶，以及吞入了象征横之力的橙色结晶后，它身体里泛起的种种变化，沉默了许久，它说道：
    什么事情？
    “我答应你，会和你来一场未必公平，但绝对足以尽兴的战斗，但这之前，你得耐心的等我想到这件事，且替我完成这件事，如何？”
    你居然还没想好是什么？
    “如何，敢接受么？”
    有何不敢。
    “很好，不愧是你。”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
    唐闲笑了，君临这个人，表面看着是个凶神恶煞的主，但稍微拿了点别人的好处，就急着想办法还回去。
    “没有了。”
    君临的伤势回复速度变快了不少，这个速度让一旁的黑衣少年都感到惊讶，毕竟君临此前的恢复速度并没有这般快。
    君临站起了身，感受着体内一股磅礴的力量不断流窜，如果说变强是一种微妙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那么这种变化，此刻正在急速加剧。
    君临拍了拍唐闲的肩膀。
    似乎是要与唐闲建立某种感应。
    未知生物申请与您共享位置，是否同意？
    唐闲愣了一下，许久没被人做过这件事，他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初入矿区树海之时，卿九玉也对自己做过一样的事情。现在换成了某个雄性未知物种，怎么感觉怪怪的。
    唐闲还是同意了，虽然不知道在君临那边，建立这种连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应。
    君临原本只是尝试一下，毕竟人类没有魂晶，这种事它也不知道能否做到。
    诧异于唐闲的身体构造，它沉默了几秒后，只留下一句话：
    若你想到了那件事，你会知道在哪里找我，你最好快些想到，解决这件事后，你我两不相欠。
    唐闲似笑非笑的看着君临。
    君临别过头去，瞬间张开残破的骨翼，冷冷的说道：
    告辞！
    平地生风。
    黑衣少年看着君临远去，猛然发现，就在君临与唐闲说话的这段时间，君临的伤势几乎痊愈。
    唐飞机也发现了，这个怪物的生命恢复速度几乎提升了四倍。
    唐闲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只不过他确信，破坏神传承带来的，不仅仅是直接意义上的实力提升，也不是单方面的某种能力提升。
    君临很有可能正在经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送走了君临，唐闲的目光就落在了这黑衣少年的身上。
    目前看来，黑衣少年使用的语言和自己一样，只是带着一些古代人的口音。
    极有可能从金字塔时代降临前，这个少年就已经来到了矿区。
    黑衣少年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所以唐闲反而不怎么着急。
    他的手段很简单，还是老一套，先从道具袋里摸出了肉，这是剑羽鸭的鸭肉。
    唐闲如果没记错，这就是二鸭的肉。
    达克永远没有想到，这次消失的不是某个小鲜鸭，而是自己的女神二鸭。
    唐闲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它当舔鸭的可能性。
    二鸭的肉，烤起来很香。
    黑衣少年的鼻尖动了动。
    唐闲这个时候问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
    “暗鸦。”黑衣少年对唐闲倒是没有敌意。
    “这名字听着像是达克的小弟，换个名字吧，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唐鸟人怎么样？你的主人，不对，是师傅，应该就是失落之鸟吧？”
    暗鸦鄙夷的看了唐闲一眼，随即又问道：
    “你为何知道我师傅？还有，你才是鸟人，你全家都是鸟人。”
    唐闲愣了愣，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古代人。那个年代的人，懂得梗可比现在人多。
    “那叫贵人鸟？”
    “有事说事。”
    黑衣少年很不想在这里感受食物的煎熬。
    “好吧，关于你师傅，我猜的，什么失落斩退魔斩，听着与我知道的兽神很相似。这些招数的名字很酷。”
    唐闲很违心的说道。
    暗鸦眼睛一亮：
    “你也觉得吧？我师父说这些招式没有名字，但是我觉得应该有个名字！我起名字的水平果然很厉害的吧？”
    “是……是挺厉害的。”
    唐闲大概能够明白，自己给别人起名时，别人的想法了。
    “我最近正在融合退魔斩和失落斩，想要将两种能力同时施展出来，完成之后，你觉得叫究极无双拔魔斩怎么样？是不是很热血？”这个话题大概就是暗鸦很兴奋的话题。
    唐闲笑了笑，没有评价。
    其实名字也不差，就是太中二了些，按照年龄来说，这个孩子应该也有几百岁了，跟自己祖宗一个辈分的，怎么还这么中二？
    唐闲说道：
    “你我都是人类，你知道人类的处境吗？”
    “人类的处境？什么处境？我一直被师傅关在墓地里，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暗鸦有些茫然的说道。
    唐闲心中一动。
    难不成暗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有多久没回我们自己的世界？”
    暗鸦神情有些黯淡。
    “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我在人间的种种。”
    “所以你来到这里后，从来没有回过人间？也没有离开过失落之鸟的墓穴？”
    “是的，师傅让我不断修炼，能够打败它的执念时，才允许我离开。”暗鸦点点头。
    又是一个关键信息，黑鸟的执念。
    唐闲没有急着问，而是说道：
    “那个时候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暗鸦说道：
    “还能是什么样子？大家正常的上学放学，上班下班，早上出去工作，晚上回到家里。很无趣。但有时候很怀念。”
    唐闲这下确定了，这的确是一个金字塔时代前的古代人。
    他不懂失落之鸟的手段，如何让一个人类拥有了这么强的力量以及寿命，不过对于兽神来说，也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唐闲说道：
    “你是不久前才走出你师父的墓地？也没有见过其他人类？”
    “是的，你问这些干什么？人类的处境又是怎么回事？”暗鸦问道。
    这其实对唐闲来说，是一个利好的消息，善恶值如此高的暗鸦，得知了法官和伊甸对人类做的事情后，必然会帮助自己。
    只是要告诉他真相的话，恐怕这个孩子也会很难受吧？
    “人类的世界，灭亡过一次，而下一次灭亡也快了。”
    “灭亡过一次？”暗鸦诧异。
    唐闲说道：
    “我大概知道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后面的数百年里，人类的世界被摧毁，人们都住进了金字塔里，像牲畜一样的被圈养起来，虽然有些人看似活得很好，但每个人其实都是实验标本罢了。”
    “至于原本的世界，城市变成了废墟，无数人死去，几遍偶尔有破坏程度不高的城市，数百年间，也早已腐朽。”
    暗鸦听完这些话，第一反应是不信。
    人类文明经历了无数个朝代，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唐闲说道：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回到人间。你亲自看一眼就知道了。”

第五十二章：第三阶段的战友
    唐闲开始慢慢解释这个世界的种种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没有引起重视，那些恐怖的生物和青铜俑一样的机器人，潮水一样的出现，城市一座又一座的陷落，巨大如小型城市的金字塔出现。最开始肯定有不少人抗拒，但慢慢的，有人住进了金字塔里，越来越多的人也就跟着住进金字塔里。”
    “新的时代开启，旧的时代则只剩下一堆残骸。”
    “金字塔就是一座座观察人类的鱼缸，人类便是养在里面的鱼。对了，你有天赋吗？”唐闲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问道。
    “天赋？”暗鸦依旧是不解的摇头。
    唐闲不奇怪，秩序者虽然战斗力强过兽神，但很多手段神通却不如兽神。
    暗鸦的身体虽然与寻常天赋者不同，但或许也已经和自己一样，不再是单纯的人类。
    “我们的基因序列被更改，越来越多的人觉醒异能，但有趣的是，这样的能力只在这个世界有用，而只有个别人，可以在两个世界都展现出天赋。天赋的意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生存在这个世界的资本，但生存的代价，便是不断地提供金字塔能源，用以让秩序者苏醒。”
    “至于秩序者是谁，这讲起来就很长了。”
    “你怎么……比我还爱幻想。”
    暗鸦承认自己很中二，但眼前的唐闲似乎更中二。
    不过暗鸦的表情也表明，他并非全然不信。
    肉在这个时候烤好了。
    唐很肉依旧是负责分肉的那个。
    现在他很熟练，唐小九两份，唐闲三份，其余都是一份，分发利落。
    唐闲嚼着剑羽鸭的鸭肉，说道：
    “见到了人间你就懂了，你来这个世界也很久了，难不成就不想回去看看？”
    “师傅以前不让我离开。”
    暗鸦喉头鼓动，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唐闲假装没看见。
    于是暗鸦就从身上的黑衣内侧，摸出了几颗魂晶。
    接下来的举动让唐闲大吃一惊。
    这个人类少年模样的暗鸦，居然直接吞掉了魂晶。
    颠覆性的画面，让唐闲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你直接吃？”
    “师傅说过，饿了就吃这个。能变强。”
    “……”
    魂晶好吃吗？
    自然是不好吃的，但吞咽下魂晶后，暗鸦虽然不像君临那样，各项能力迅速提升，气色上却也好了不少。
    唐闲理解不能，万兽吞噬魂晶恢复体力，甚至获得进化的契机，这他可以接受。
    但人类如何能够吞噬魂晶？
    见唐闲一脸不解的望着自己，暗鸦说道：
    “你没吃过？”
    “还真没。这玩意儿连几万度的高温，橙阶生物的强击都无法弄碎，你确定你的胃能够消化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饿了就吃这个。”
    万兽吞噬魂晶，是靠着脑内的魂晶慢慢吸收魂晶的力量。
    但人类不具备魂晶，暗鸦又是如何做到的？
    失落之神到底将暗鸦变成了什么？
    唐闲扔了一块鸭腿过去。
    “虽然不见得比你的滋补，但这个绝对比魂晶好吃。”
    看唐闲吃得很香，暗鸦也早就馋了。
    他没有犹豫，大口大口的撕咬着鸭腿。
    三下五除二的，这肉就被他吃光，暗鸦抬起头，看着唐闲手里的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点儿？
    唐闲又扔了一块肉。
    “太美味了！我都已经忘了食物的味道。这些年一直在修炼。”
    既然是古代人，吃过的食物自然不少。
    所以唐闲无法理解，暗鸦在吃过种种美食后，竟然还能几百年只吃魂晶？
    暗夜自然不是一直吃魂晶，只是在万兽界，他能弄到的食物里，称得上美食的，也相当有限就是了。
    对于暗鸦的疑惑越来越多，好在此刻就很有聊天的氛围，有了美味的食物，暗鸦的话也多了起来。
    暗鸦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道：
    “你刚才跟我讲了那么多，都是真的？”
    “你去人间看看，就都知道了。”
    “我师父说我学艺不精，不能除魔卫道之前，不让我离开。”
    “你师父说的那个魔，是法庭的法官？”
    “哼，它算哪门子法官！这个魔头，我一定会杀了它！”
    “看来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暗鸦说道：
    “你真的是魔物法庭的敌人？”
    “死敌，不可消解的仇怨，如果你知道了它对人类做过什么，你会更加憎恶它。”
    “它对人类做过什么？”
    “说来话长。”
    “那你慢慢说。”
    暗鸦显得十分有耐心。
    他就像一个忽然穿越到了现代的古代人。
    内心对唐闲所说的世界变化将信将疑，但有一点，人间即便没有经历劫数，也必然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样子。
    唐闲更有耐心。开始慢慢的讲解整个事情始末。
    像是和暗鸦相识已久，没有任何隐瞒的讲了个大概，万兽与人类，秩序者与人类，等等全部讲出来。
    唐闲的态度，便是唐飞机这个憨龙，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
    忽然从幕后出现的伊甸族，让唐闲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变数。
    末日和浩劫之间的巨大鸿沟，这之中的未知领域，也许有越来越多的生物开始踏足。
    就像世界轮回，旧神们死去，新神就会慢慢诞生。逐渐会出现一些生物，开始迈入神之领域。
    伊甸之主也许也察觉到了这些可能性。于是它开始着急，终于从幕后显现出来。
    要对付伊甸之主，那这些具备成为新兽神潜力的存在，就有必要都拉拢。
    唐闲将乔珊珊，冬染等人称之为第一阶段队友。
    将宋缺，阿卡司，唐很肉元雾唐飞机等等称之为第二阶段队友。
    到了如今，谜团不断被揭开，对手过于强大，他需要的是第三阶段的队友。
    讲完了所有的内容后，天色已经黯淡，唐闲张罗着晚上的食物，暗鸦则在一旁发呆。
    在唐闲的讲述里，各种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法官是魔尊，而魔王则是秩序者。
    至于伊甸之主，则是大天魔。
    魔物横行，人间生灵涂炭。
    一旦唐闲换了个说法，暗鸦接受起来就很容易了许多。
    唐闲是很善于观察的。
    暗鸦是一个中二少年，虽然早已过了少年年纪，但不知为何，心性一如少年。
    这些秘密的答案，得等到暗鸦自己揭开。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利用这一点，加上暗鸦本就嫉恶如仇的超高善恶值，唐闲很容易就暗示了暗鸦，使其接受一个英雄的命运——
    中二少年遇到了真正的神仙，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傻小子，遇到了六大武林绝世高手之一的高人指点，得到其衣钵传承。
    他数百年如一日的不断修行，这种日子其实极为枯燥，不断地变强大概是唯一的支撑。
    但变强之后呢？
    内心的中二代表着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热血与幻想。
    他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了几百年才出山。这一出山，又刚好逢群魔乱舞为祸人间，必然会有一种我就是气运之子，世界主角，天选之人的感觉。
    唐闲将这一切都塑造的很好，暗鸦果然有一种天降大任的感觉。
    唐闲在暗鸦眼里，就像是出门遇到的便宜队友。
    虽然这个便宜队友，三分钟就打倒了君临。
    总之，在唐闲的一步步引导下，在铁证如山的真相面前，二者又是同类，暗鸦和唐闲也算成了朋友。
    接下来的几日，唐闲带暗鸦回了一趟人间。
    大灾之后重建的百川市，已经具备了几分古代城市的繁华。
    但在暗鸦那所剩不多的关于人间的记忆里，百川市和他曾经待过的连庆，蜀都，湘海这些城市还是差了不少。
    人们脸上也没有那种闲适，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忙碌。
    暗鸦询问了不少人，也看了不少资料。最终在种种文档的补充下，确信了这个世界真的经历了匪夷所思的灾难。
    在百川市待了数日，暗鸦算是将这些年人们的生活变化有了细致的了解。
    他很难过，尽管记忆里的一切都已经十分寡淡。
    人生果然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就像很多故事一样，一旦主角开始获得了能力，那么整个世界似乎也开始发生变化。
    在那之前世界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主角获得能力之后，则一切变得危机四伏。
    这其实是一种幸存者偏差。但暗鸦还是觉得，这是一种使命，他要将这一切给变回来。
    这个数百年来都不怎么成长的少年，忽然间多了一种沧桑感。
    有那么一瞬间，唐闲看着暗鸦，终于有了一种看见活了数百年的老人的感觉。
    暗鸦还没有老。
    他只是想念曾经的人间，他住在一间公寓里，爸爸妈妈在外面上班，自己无聊着待在家里，打打游戏，和人们聊聊天，聊聊电影，聊聊女孩。
    他喜欢的女孩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短发书呆子。
    原本学渣的他，为了努力和女孩考到一个学校，也开始努力学习，但最后他没有参加那场考试。
    命运让他听到了一声鹰叫。
    仿佛是变形金刚在邀请主角上车一样，那一刻起，世界的另一面就开始显现。
    暗鸦接受了那只神秘黑鸟的邀请，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时候，人间还很宁和。
    他想着等到自己去了异界归来，就有了爱一个人，以及守护一个人的力量。
    数百年后，那只带他进入异界的鹰已经死去，许多隐秘也被带进了冥界，也有一部分告知了暗鸦。
    暗鸦努力修行，就像是烂柯山上看了神仙下棋的樵夫，明明只是一盘棋的功夫，山下却依旧变幻了几次沧海桑田。
    暗鸦的经历也是如此，虽然没有那般夸张，他也觉得经历了很久很久，在师傅的陵墓里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但哪里想到，回过神来，已经数百年过去。
    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被毁灭了。近七十亿的人类只剩下千万人。
    无数文明消失，自己脑海的记忆也都成了自己所独有的幻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回想起自己那个时代某个超英电影里的台词，中二的暗鸦有了觉悟。
    唐闲一行人与暗鸦又回到了矿区。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击杀法官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暗鸦的话语里带着催促的意思。他已经急着要去执行正义。
    “别急，老天安排你遇到我，自然有其深意，要杀法官很难，要杀法官，同时取得能够制约秩序者的那间秘密武器就更难。”
    唐闲还没弄清楚暗鸦的真实实力，以及关于失落之神的种种秘密，失落之神和法官又是如何成为了敌对，为何暗鸦称法庭的生物为魔物，这些都有待知晓。自然不能让暗鸦急着去送。
    “要杀死法官，我们得先计划好如何找到法官，以及怎么杀。”
    唐闲开始细致的安排暗鸦后面的行动。
    他本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一步套着一步，计划周密，暗鸦听后也连连点头。
    尽管暗鸦的故事里主角是暗鸦自己，但暗鸦也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逐步被唐闲引导。
    ……
    ……
    唐闲对付法官已经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狩猎。
    元雾唐飞机唐很肉，加上暗鸦和他自己都还不足以让他心安。
    毕竟狩猎的是一个兽神，哪怕不是其巅峰状态。其凶险程度，也绝非以往可比。所以唐闲还将一整个南方海岛，也就是海神教所有生物带来，准备用自己做饵，引来法官，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围剿。
    但有些事情终究不是算计所能做到的。
    唐闲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计划展开前，法官就已经遇到了命中的劫数。
    在与唐闲一别后的半个月里，君临每一天都在变强。
    那是一种能够明显感觉得到的变强。
    这种玄妙的感觉，让君临明白了破坏神传承的力量，那枚橙色的魂晶到底代表着什么——打破力量限制的阀门。
    每一个生物都有着极限，在极限到来前，通过战斗与锻炼，能够感受到力量的提升，可一旦濒临极限，不管如何修炼，战斗力都的提升都微乎其微，甚至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破坏神的传承，则像是打破了这一阀门限制。
    君临只感觉到哪怕只是呼吸也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如果是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这种变强幅度则会大幅增加。
    这便是破坏神的横之力。
    君临开始四处寻找强大的对手，以此来获得提升。
    却不期想，这场修炼之旅才刚开始，就遇到了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法官。
    红莲地狱。
    巨大的镇海系生物克利夫兰死前，这片冰雪之地，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红莲地狱。
    即便死去许久，熔岩喷发带来的高温，也让这里再也看不出一丝往日的寒冷。
    火海之上，君临看着不远处一身黑袍的法官，知道既然法官找到了自己，那便是逃不掉了。
    它没有胆怯，只是有些遗憾，明明与那个人类有了约定，却很有可能今日便会死在此处。
    即便是骄傲的君临，也明白自己与兽神的差距。
    但它的双目里依然涌动着战意。
    面对这个世间最强的生物，君临也同样只有一句话：
    【来战！】
    

第五十三章：让法官无路可走
    红莲地狱昔日的那片陆地，已经浮现出了赤红色的脉络，就像是一道道大地的血管。
    法官宛若某位堕落的神明，它看着挥舞残破翅膀悬停在空中的君临，感受着君临的战意，眉眼间带着某种因果的意味：
    我不久前找到了一座塔。
    身为兽神，其言语君临能够听懂，它警惕的看着法官。
    那座塔里记载着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尽管那些内容我起初无法看明白。我意识到那些内容本就不是给我看的，那座塔所等待的人也不是我。但发现了老朋友的秘密，我又如何不去看看？
    好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懂伊甸文字的，伊甸族的文明和人类文明很相似，只是领先了人类很多个时代，人类当中，也有不少与伊甸之主想法契合的人。比如你的创造者。
    提及到禁地的黑袍，君临的表情也瞬间慌了。
    法官轻轻的挥手，一道领域瞬间笼罩了它与君临。
    我原本在想，我应该怎么处置这个违背我命令的人。但在他替我解读了伊甸之主留下的那些笔记后，我改了主意。
    法官看着君临一脸不安的神情，笑道：
    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知道伊甸胚胎用法的人，我还不舍得杀死他。而也得亏他创造出了你，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若是要来杀我，那便无需多言，来战便是！君临喝道。
    法官摇头，有些不满意君临的脑子不太好。
    然而转念一想，当年的破坏神可不就是这样的？
    原来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我曾经游历四方，寻找几个老友的埋骨之地，即便是东极的那片海域，我也去过，但并不曾见到那片元素乱流，亦不曾见过那片海岛，它应该是后来才出现在那片海域的。
    法官没有要开战的意思，它的话语让君临觉得难以理解。
    法官也不在意，它继续缓缓说道：
    我一直以为我杀死了它，后来通过它留下的笔记，我才发现一切只是一场算计，包括它的死亡，包括每个兽神的结局，除了那只谁也不信的黑鸟，所有兽神的下场，都如它所安排。
    我一直以为我的行事，乃是我自己的意志，如今才发现，我只是一步步被引导。我开始恐慌，如果这一切都在它的算计中，如果唐闲便是它在人间的化身，我又如何能够击败它？
    法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遗憾。
    那场对决是假的，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它所精心编织的。如果有一天它从伊甸废墟里活了过来，我想那个时候，这个世间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它。
    唐闲难以杀死的原因，便在于他是伊甸之主人间的化身，他已经为伊甸之主搜集了太多的力量，神阶的传承会让这个世界再无能够克制伊甸之主的办法。
    君临没想到这里段难以理解的对话里，会出现唐闲的名字。
    它隐隐听懂了，法官所说的，该是那位曾经联合兽神击败机械族的伊甸之主。
    法官说道：
    我思来想去，如果任由唐闲继续搜集兽神传承，这个世界必将迎来毁灭。
    君临的记忆是被黑袍所塑造的。
    对于伊甸之主的认知，便是黑袍的认知。
    它并不憎恶伊甸之主，甚至带着一种钦佩，只是骄傲如君临，对于这些战死的兽神，不像其他万兽一样保持着绝对的虔诚。
    君临对于兽神，有着少许的敬畏，更多的则是将其视为一道迟早会超越的界限。
    在我的记忆里，伊甸之主改造万物，但并不会毁灭万物。君临说道。
    你的记忆？不用我提醒你，君临，你也该知道，你的记忆都是虚假的。关于伊甸之主，你们并不知道它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原本我也不知道，直到几日前，我弄清楚了那些笔记的内容，我才终于明白。
    曾经在我去伊甸圣地与它对决的时候，它也与我探寻过生命的极致。
    君临没有说话。只是想着法官既然不是来杀死自己，那今日这番对话的目的是什么？
    法官继续说道：
    它对我说，它观察了这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很久，曾经也探寻过世间是否存在其他文明，浩瀚的星河里，以往也有过很多足以堪称浩劫的存在。
    但始终没有超脱一个界限。
    兽神，是它所见过的最为强大的生物，可即便是兽神，也会遵循世间的种种规则。如果这个世界有意志，那么当世界本身开始轮回的时候，文明便会经历新的一轮洗牌，凛冬与长夜将至，万物包含兽神都会死去。直到新的生命诞生，用截然不同又异常相似的步伐，经历同样的轮回。
    我们虽然拥有意识，但和这个无意识的世界，本就是一体，生老病死，也暗合着世间规律。强大如海神，也终究会死在世间的种种规则之下。
    银河掌控时空，却也为时空所囚，我掌控因果，但又无法跳脱因果，冥凰看似为亡灵之主，可它也同样会有成为亡魂的一天。
    伊甸之主为生命之神，可它也自嘲过，自己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可以被世界的轮回给毁灭。
    法官看着君临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
    它在害怕死亡，害怕世间的种种规则，它觉得每个兽神就像是从某个整体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它觉得这个没有意识的世界，需要一个无法被毁灭，对等的存在来赋予其意识。
    生命乃至世界的轮回，万事万物的生老病死，它认为不该交由无意识的世界或者种种规则来决定，而是该由它来决定！
    它将万兽界称之为这意识里的恶，将人间称之为意识里的善。它要做这个世间唯一的神，一个有着所有兽神能力，不畏惧时间，空间，超脱于轮回和种种规则的最强存在。法官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震颤。
    对于伊甸之主真实的想法，它也是看到了那些笔记才终于推敲出来。
    如果说统治世界，是法官的野心，那么在格局上，它的确输给了伊甸之主太多。
    所以我要毁灭人间，将它所以为的善给摧毁。
    法官长叹一声：
    可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替它背负了骂名，也造就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存在。
    唐闲？
    是的。这是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伊甸之主与它一体双生。但只要杀死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对我说这些又是做何？
    因为你有着成为兽神的潜力，我所对你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考验。
    法官的眼神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像是真的对君临有所寄托。
    它继续说道：
    在伊甸之主的安排里，海神和破坏神，更像是两个错误，由这个无意识的世界所犯下的错误。一个过于巨大的，超越了生命基因的束缚，仿佛独自长成了一个有意识的世界。一个过于强横，没有瓶颈的限制，最终成长到超越了其他兽神的境界。
    而你，有着成为破坏神的潜力。
    法官其实并没有如此看好君临，只是它需要一个能够与自己一同对抗伊甸之主的怪物。
    秩序者不行。
    自打看到了那些笔记后，法官就开始怀疑秩序者，怀疑秩序者所效忠的，依旧是伊甸之主。
    而得之君临没有被重造，而是被放走之后，法官反而通过黑袍的不舍，感受到了君临大概是一件极为完美的作品。
    完美到黑袍都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即便是伊甸之主，也是害怕破坏神的，所以破坏神才会被它孤立开。
    想到那座海岛为何现在才被自己发现，法官和唐闲都想到了一样的可能性。
    那个轮回要开始了，新的兽神也许就将诞生。
    于是顺着这个想法，法官很容易就想到了君临。
    黑袍……也许无意中创造了一个神。
    君临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似笑非笑的看着法官。
    法官眯着双眼，眼神深处带着寒意。
    你不信？
    我相信我可以超越兽神，但如今，兽神对于我而言，还太遥远。
    每个人不管多么客观，都会多多少少有些先入为主的想法。
    法官坑害了君临。电脑端:
    而唐闲赠予了君临兽神传承，这些天每时每刻都在变强，这一切得益于那颗被自己吞掉的魂晶。
    唐闲想要杀法官。
    法官想要杀唐闲。
    有趣的是，这两个家伙都找到了自己。
    都对自己说了一段意思的话你有着成为兽神的潜质。
    君临在想，如果告诉法官，唐闲已经先一步做了它正在做的事情，法官的表情会怎么样？
    它没有这么说，只是询问道：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难道你不明白，你我联手，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这话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而我也只关心我自己能否变得更强大，我对拯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兴趣。
    法官目含怒意。
    我也可以带走你，然后将你重造。你的主人，可不敢违背我两次。
    君临无所畏惧，它其实本就做好了死战的觉悟。
    如今法官讲了这么多，在君临看来，也只是一个战前笑话。
    就像是唐闲和法官要君临做一个选择。
    其实君临对这二人都没什么好感。
    但至少，它想要堂堂正正的击败唐闲，也的确感受到了唐闲的诚意。
    人算不如天算，法官这一次，慢了唐闲一步。
    我会杀死唐闲。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愿我们的合……
    君临冷哼着打断了法官的说话：
    哼，你在想什么？我的确会杀死他，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杀死他，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完成我与他的约定。
    法官的眼神瞬间露出疑惑，心下意识的有些凉。
    约定？
    他也说过一样的话，我有着成为下一个破坏神的潜质。他的话倒不像你那么多，但说服力可比你高多了，他是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怪物我不在乎，相反，他越强大，我便越有一战的动力。法官大人，你来迟了。君临鄙夷的看着法官。
    法官自诩为世界的统治者，在伊甸之主支配的阴影下，好不容易想到了一条延续统治的道路，却发现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还把路给堵住了。
    走了别人的路，让他人无路可走，联想到唐闲得意的嘴脸，它怒火暗增。
    灼热的红莲地狱忽然起了一阵风暴。
    法官怒视君临，说道；
    你与那个卑鄙的人类，果然早有勾结！
    我没有与任何人勾结，唐闲不会，你也不会。
    被一个以为能够轻易控制的家伙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即便是法官，也无法压抑那些愤怒，它冷冷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只好强制带你回去。
    君临豪气的说道：
    要战便战！
    ……
    ……
    阿玛拉洲以南。
    矿区昔日最大的安全区，无数人挖矿的地方如今已经见不到人类。
    占据着这里的，乃是浩浩荡荡的兽群。
    金纹豹群，娲蛇群，地狱炎狼群，六尾狐群，还有许许多多的，北方大陆不曾出现过的兽类。
    它们来自南方的海岛，在一只巨大的娲皇蛇的带领下，缓缓的往北方迁徙。
    九十余座海岛，数百年来所繁育的无数强大生物集结在一起，这声势即便是约佩拉平原战役里，人类联军也不曾见过如此规模的兽群。
    最为可怕的是，兽群还在不断的扩大。
    许多北方的生物也慢慢的加入了兽群，理由很简单讨伐法庭。
    半日前，唐闲就接到了海鸟的传信，白曼声已经带着海神教登陆南方如今正要经过红土林。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万兽加入，也让唐闲可以推断，法庭即将步入终结。
    有了数以万计的完美级天灾级的万兽军团，加上黑鸟的传人，唐闲内心也有了几分把握。
    第三日的时候，在白骨山脉，那座巨大的白骨之下，唐闲与海神教汇合。
    而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到法官。
    昔日有万兽法庭举世伐唐，如今唐闲也要让法官感受一次，规模更大的举世皆敌！
    世间最后一个兽神的诛灭战，由此而开始。div
    

第五十四章：万兽法庭的终结
    
    要驱逐万兽法庭，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万兽法庭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北方大陆，去年人类大举进攻约佩拉平原，其一举一动几乎都被万兽所知晓。
    白骨山脉与海神教会师后，唐闲便立刻开始拟定作战计划。
    原本唐闲计划了许多，在多线扩张和稳扎稳打间取舍不定。
    可真实的情况，却比他想象中简单太多。
    当法官从祭坛里结束了数百年的禁闭，万兽法庭的审判长们便开始强制性统治其他万兽族群。
    卿九玉被夺去了狐族女王的位置，虽然与唐闲有些关系，但类似卿九玉与狐族经历的兽群，其实有很多很多。
    弈牛，宝石虎，埃尔克熊等等许多靠近阿玛拉洲的兽群，都被法庭强势接管。
    它们早已经不满法庭的上供，也不满法庭的统治。
    与人类本就是天然敌对不同，它们在等待的是一个足够强大的，敢于和法庭叫板的存在。
    如今见到了声势浩荡的海神教要驱逐法庭，许多万兽便纷纷加入。
    它们不仅成为了讨伐法庭的一部分战力，更是不断地提供法庭各个地方的情报。
    从白骨山脉到天阙平原，当年娲蛇们被迫南下，如今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一路上所有能够围剿的，收服的法庭的势力，唐闲一处没有漏过。
    他此时此刻的性子有些混不吝，只要愿意效忠对付法庭的种族就既往不咎的收了，但凡还对法庭抱有幻想的，就直接剿灭。
    唐闲也不怕混入什么奸细，因为万兽里没有能够瞒过他眼睛的。
    作为秩序者与伊甸族混合天赋者，加上几位兽神传承加身，如今的唐闲，已然像是一个能够建立新秩序的领袖。
    他正在带领万兽，在北方大陆建立起一个新的、比万兽法庭与海神教规模更大的势力。
    抵达天阙平原后，潮水般的万兽大军便开始多线扩张。
    白曼声率领海神教众前往西方。唐闲率领本就居住在北方大陆的万兽，包括狐族，熊族，咒空鸟，宝石虎等等万兽族群前往东方。
    也曾遭遇了几次万兽的抵抗，在法庭原本的审判长被唐闲全灭后，新来的审判长就从浩劫级掉价到了天灾级，法庭余威还在，一旦组织起反扑，让不少万兽仍然心有余悸。
    但唐闲实在是太生猛了。
    如今的他，连浩劫级生物都不是其对手，更遑论天灾级？
    元雾，唐飞机，唐很肉，都是一方猛将。
    在血色荒原，万兽法庭麾下的白莽猪群与金烈鸟群发动奇袭，率领兽群的审判长乃是天灾级的龙脊鳄。
    这种阵势原以为会发展成一场大战。
    白莽猪是一种比弈牛更为暴躁脾气的凶兽，完美级生物，族群浩大。
    它们同金烈鸟组成的反扑阵线，都带着极强的进攻性。
    而唐闲让元雾守在了血色荒原的一处隘口。万兽们本不看好元雾，即便在人类中，这个少年似乎也过于怯懦。
    但当元雾暴君化后，只一眼就镇住了万兽大军。
    白莽猪的冲锋，金烈鸟的空袭，在那道破镜一样的目光下，都变得支离破碎。
    仿佛死神的垂眸，众生平等。
    万兽也第一次意识到，除开唐闲，人类之中也有实力强大的存在。
    随后白雾沼泽，遭遇淤泥兽荆棘巨兽的军团，这种柔韧到极致和坚硬到极致的生物族群，组成了一道难以通行防线。尤其在沼泽之地，弈牛群的蛮牛冲击根本不敢发起。
    而这场战斗，唐很肉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不管是柔韧性，还是坚硬度，淤泥兽的首领和荆棘巨兽的首领都不够唐很肉消遣。
    这些在其他万兽看起来极为难缠的怪物，遇到了唐很肉这样的真正的怪物便顿时乱了阵脚。
    唐很肉就像是先锋大将，直接冲入了浓雾之中，夜晚时分，便带着淤泥兽和荆棘巨兽首领的魂晶。深夜，唐闲的大军继续东进。
    靠近东海区域的时候，唐闲的万兽大军便遇到了最强大的阵容，曾经让人类闻风丧胆的超级巨型生物——泰坦巨人。
    人类的第一颗浩劫级生物的魂晶，便是来自于泰坦巨人。
    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泰坦巨人，即便如此也让当年的人类探险家们大吃苦头。
    如今唐闲遭遇的，是十二名泰坦巨人的组成的巨人阵。
    这些与祖顿巨人一般大小，实力却强横数十倍的巨人，哪怕只是行走，带来的声势与震动都能万兽退却。
    这一次唐飞机发威了。
    他相比于泰坦巨兽，其兽化的形态也只是一条小蛇一样。
    可飞翔在天空中的唐飞机，就像元素之主一样，冰霜雨雪，风明，将人们逼入了金字塔。
    这场与万兽法庭的对决，也本就是必然会出现的。
    唐闲一路上高歌猛进，在几位伙伴的努力下，他势不可挡。那些归顺海神教的万兽们，也受到了鼓舞，开始越发的勇猛起来。
    一路上捷报连连，白曼声那边也同样顺利，法庭势力兵败如山倒。
    只是唐闲一直没有找到圣山的位置。
    归顺的金烈鸟和咒空鸟不停的寻找圣山，但始终没有找到。
    万兽法庭在整个北方大陆被连根拔起，已然是所有万兽都知晓的事实。
    可是没有万兽会庆祝。
    因为法官还没有死。
    这个时间存活着的，唯一的兽神还活着。
    只要法官还活着，法庭便有可能死灰复燃。
    唐闲一直没有找到圣山位置。
    圣山是移动的，唐闲想着也许法官也在竭力的避开自己。
    它如果看过了藏在高塔的里卷宗，或许会因为伊甸之主的某些话，而对自己有错误的判断。
    这些都是利好的消息，如果说有某个时刻，是最适合击败法官的，那便是此时此刻。
    ……
    ……
    全面胜利的喜悦，在寻找圣山的日子里，开始慢慢的被消磨。
    唐闲的心倒是不急，但万兽很急。
    兽神对于万兽来说，实在是无法逾越的高山，数千年来，兽神已经成了万兽心中不可战胜的存在。
    法官一日不死，它带给万兽的恐惧，就会不断地蔓延。
    如今的万兽还有战意，也许再过一阵子，这种战意就会消弭。
    唐闲烤着狗肉。
    地狱三头犬还是很有骨气的，到了最后都还在为法庭而战，唐闲很感激这样立场坚定地敌人。
    毕竟它要是投降自己这边，那烤来吃就有一点不合适。
    唐闲也一直在思考，法官到底为何要躲着自己。
    拖时间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为了瓦解军心？
    咀嚼着嘴里流油的狗肉，唐闲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一个关键点。
    唐很肉元雾等人见着唐闲这幅表情，便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去打扰唐闲。
    “伊甸之主忽然通过族人暗示我高塔的位置，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并且选择与它合作。在伊甸之主的预估里，我应该是会答应它的。”
    “而伊甸之主的之所以提前暴露自己，是因为察觉到了某种变化。也许是新的兽神正在苏醒。”
    思绪转到了君临，唐闲眯着眼睛，顿时想到了自己所忽略的点。
    “君临起初效忠于法庭，可圣山我去过。没有君临这号存在。”
    “在此之前，我根本不具备和君临一战的实力，如果当初围剿我的万兽里有君临的话，那场围剿我必然无法存活。”
    “可法官没有派遣君临，君临似乎也对我一无所知。”
    “是故意不派遣君临保留实力？一个兽神不该这样做。”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它根本没办法派遣君临。”
    唐闲的眼中精光一闪，这一瞬间他知道了问题的关键。
    “也就是说，在我与法庭审判长们激战之时，在人类还没有大规模转移到百川市的时候，君临也许……根本不存在？”
    “君临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是圣山最后的那片禁地？”
    联想到了伊甸这样的字眼，联想到伊甸之主代表生命之神。
    唐闲内心的思绪终于得出了问题的答案——
    “圣山深处的禁地里，藏着伊甸族创造万物的秘密？”
    “法官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制造万兽？”
    尽管这些推导没有证据，但唐闲一想到此的时候，依旧会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世间再强大的科技与生物，也都遵循种种物理规则，法官不可能凭空创造出生物。”
    一旦有了线索，有了正确的思路，唐闲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关键。
    “君临。如果我是法官，我会去寻找君临。”
    他忽然有些担忧君临。
    也是在此时此刻，唐闲才想起来，自己和君临是建立了某种感应的。
    这不是卿九玉单方面感应自己的魂晶链接，而是一种互相感应的链接。
    顺着这道感应，唐闲的眼中赫然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灼烧的大地，悬停在空中的巨大岛屿。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唐闲却还是认出了这个地方。
    同时识海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在指明方向。
    唐闲的表情先是一惊，继而慢慢平静。
    “原来……圣山在红莲地狱。”
    如今的红莲地狱已然成了一片死地。所以万兽们也不曾去探寻。就像人类也会忌惮某些充满怪谈的地方。
    在万兽心里，那只巨大的海龟，也是一个不可招惹的存在。
    海龟死后，红莲地狱从冰雪之地，变成了熔岩地狱。
    ……
    ……
    圣山，监牢。
    君临奄奄一息，意识浑浊。
    法官实在是太强大了，它原以为自己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和法官一战，但总归不会败北的太惨烈。
    可真正与法官交手的那一刻，君临才明白了兽神们为何可以拯救这个世界，或者说改造这个世界。
    几遍自己的能力是最为克制法官的肉搏之力，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也依旧被法官稳稳压制。
    那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法官甚至没有怎么受伤，只是略微感到疲惫。
    如今的君临被关押在圣山监牢里，等待着它的，便是被消解在伊甸胚胎里，成为一个新的，绝对顺从法官的生物。
    在红莲地狱的那场对决里，君临原本可以向唐闲求援，它与唐闲建立了一道感应。
    但它最终没有这么做。
    自己一个是死，加上一个唐闲大概也是死。
    兽神过于强大的实力，让君临也产生了一丝绝望。
    最后的时刻，君临如同也依旧是如男子汉一样，没有屈服，没有求援。
    可世间的缘分便是这么说不明道不清。
    宿命与机缘，不会因为谁有意避开，就能够真正的避开。
    最后一日，君临被法官从监牢里带出，目的地是圣山禁地。
    也是这一日，圣山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龙吟！
    

第五十五章：圣山之上的对决
    龙吟之声响彻在一万九千米的高空之上，这是咒空鸟和金烈鸟也难以抵达的高度。
    苍龙穿过了云海，顺着唐闲的指引，终于见到了天空中的岛屿。
    这声龙吟如雷霆震荡，圣山之上的长耳古猿们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烬龙回归，但较之于烬龙，声音又有差异。
    它们纷纷抬起头，便看到了蜿蜒在天空中的苍龙。这一瞬间，古猿们的脸色大变。有些从头别处圣地归来的长耳古猿，是见过这头龙的，顿时便惶恐起来，似乎又想起了约佩拉平原的那一幕。
    猿猴骚乱起来，带着巨大镣铐与枷锁的君临，看着天空，神情诧异。
    法官的表情也同样有些疑惑，但随即它想到了答案。
    君临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自己的确是想杀死唐闲的，唐闲也该明白，可为何这个人类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
    法官一声冷哼。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传递了某种情绪，那些焦躁的古猿们纷纷镇静下来。
    它们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圣山，这里有着世间最强的生物。
    巨龙降临在圣山，通往禁地大门前的那片广场之上，拦住了法官的去路。
    一道道身影从巨龙之上落下，其中一道变幻为兽类，露出了巨大的本体——娲皇蛇。
    一龙一蛇之间，几个人类身影出现。
    其中最为法官所熟悉的，自然便是唐闲。
    唐闲的到来，让法官的计划被打乱。
    自打看到了伊甸之主的笔记，它对唐闲便有了几分难以道明的忌惮。
    但它也没有太多的困惑。
    巨大的广场两边，便是许许多多的猿猴们的实验室，这片空出来的广场，倒有几分擂台的意思。
    唐闲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就没有在一个正常的地方与人对决。
    要么是海底两万米，要么是深渊之下，要么是高空之上。
    他看着法官，看着法官身后奄奄一息的君临，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要能忍。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在意圣山之下，那些效忠法庭的万兽。”
    唐闲点点头，万兽大军最终不敢登陆圣山，因为法官太强大，这个世界敢于叫嚷着要逆天屠神的人不少，但真正敢去做的人则不多。
    法官自然注意到了，唐闲所带来的的，只有唐闲自己的人。这些人它大多见过。
    只是有一个生面孔。
    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鸟嘴面罩的刀客。法官是第一次见到暗鸦，看起来是一名人类，但给法官的感觉，却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唐很肉，白曼声，唐飞机，元雾，唐小九，暗鸦。
    如果真要打起来，唐闲相信君临也会帮助自己，只是君临看起来伤势极重。
    为了控制住君临这样的强大生物，唐闲猜测这些天法庭大概一直让君临保持着一种重伤状态。
    他此前在圣山，也感知到了监牢里有着某个浩劫级的怪物。
    “法庭已经毁了，你数百年间建立的基业，几日间就荡然无存。”
    唐闲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的，所以我也很纠结。”
    法官不解。
    唐闲说道：
    “如果君临在你手里，而且活过了这么多天，那就证明我的推断是对的，当年伊甸之主创造万物的手段，就在这座圣山里，也许就在禁地？”
    法官一惊。唐闲如何推断出来的？
    “这座圣山，果然有很多秘密。”
    唐闲其实还不了解，为何法官会留一队人类在圣山，而圣山禁地最深处藏着的，又是谁。
    等到击败法官，这些秘密也就都清楚了。
    法官说道。
    “如果要说我在万兽世界里达成的成就，那可以说上一整天。”唐闲今日倒是一点不怂。
    法官冷眼看着唐闲：
    “打不过，所以我带了不少帮手，而且我与你迟早会有一战，既然避无可避，那不如现在便开始。”
    一道神识落在了唐闲身上。
    唐闲能够感觉到法官在观察自己。
    他不以为意，法官说道：
    唐闲反击道：
    “既然你也去了那座岛，那你就该明白，我若真集齐了兽神传承，你的敌人便不再是我。”
    “那本就是为我而留。”
    法官这句话问的有些急切，话一出口，便又感觉到不妥。
    唐闲与法官的对话，让周围几人听得不明不白，只是此情此景，他们也无心多想。
    因为末日级生物就在眼前，尽管法官不再巅峰状态，身上的伤势依旧没有痊愈，可它也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生物。
    元雾等人已经时刻备战着。
    唐闲低头不语，沉默了几秒钟后，才抬起头说道：
    “如果我不是我了，今日你还有胜算吗？”
    恐惧开始慢慢滋生在法官内心。
    如果眼前的人类不再是那个人类，那么他只能是伊甸之主。
    这句话真假难辨，但它实在是太多疑，唐闲这种态度，它反而有些将信将疑。
    就在法官迟疑的这一刻，唐闲做出了进攻的手势，他手一挥。
    已然兽化的唐很肉迅速的覆盖在了暗鸦的身上，下一秒，暗鸦的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光，在电光火石间，暗鸦已然抽刀，斩断了君临身上的巨大镣铐。
    无论法官如何出神，在它眼里，这个带着鸟嘴面罩的黑衣少年，也都太慢了些。
    但它无法阻止，因为一道它前所为见的奇异的能量将其包围住。
    一股恐怖的切割之力似乎要将其搅碎。
    法官眉头一皱，断然没想到如此手段的攻击，竟然不是来自唐闲，而是来自一个纯粹的人类少年。
    而在那道割裂一切的能量之外，寒冰顿生，恐怖的冰墙将其围住。
    同一时间，娲皇形态的白曼声的手掌上凝聚出金色的光芒。这道光芒倾落在君临身上。
    随后君临赫然发现，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整个营救计划，只在须臾间完成。
    元雾发动镜之眼困住法官。
    唐飞机以冰墙隔绝法官。
    暗鸦用那把材质不明的利刃斩断镣铐，唐很肉则负责保护场上离法官最近的那个。
    白曼声则在第一时间治疗君临。用最快的速度将君临从重伤状态，恢复到能够作战的状态。
    君临没有多言，此时此刻任何时间都是宝贵的。
    它撑开翅膀，在力量恢复的瞬间便准备离去，可这时候，它猛然发现，唐闲等人并没有要走的迹象。
    “难不成你以为我真就是专门来救个人就闪？”
    “我知道。”
    君临没有说话了。
    与法官交手后，它不太相信这群人能够对付法官。
    可唐闲没有走，它便也停止了离开战场的念头。
    ……
    战斗已然开始。
    元雾发动镜之眼的次数极为有限，第一次施展镜之眼，在法官不经意间，侥幸命中了法官，但因果领域何其强大？
    原本足以将空间撕裂的能量，却被这道领域分解。
    与万兽的能量不同，如果是万兽所散发的元素之力，因果领域能够将其彻底分解为最初的魂晶之力，并将其吸收纳为己用。
    好比围住法官的冰墙也被化解为魂晶所能吸收的能量，原本被镜之眼斩的残破不堪的身躯，反而因为唐飞机的进攻，而开始恢复。
    但暴君化的人类，则是另一套力量体系，法官无法将其吸收，却也能将这些力量分解为对自己无法造成威胁的状态。
    元雾的镜之眼，终究没办法一直保持着。
    血液从眼眶里流出。
    原本瞬间就能斩杀任何万兽的强大的招数，却因为遇到法官，而开始持续的施展。
    这是最为究极的招数，即便是浩劫级生物也会瞬间斩杀，但他终究是扛不住这巨大的负荷
    冰墙消融，元雾也因为身体状态，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只在这一瞬间，法官的身影便走出了镜之眼的空间，下一个刹那间，它已然来到了元雾身前。
    唐闲也没有想到，镜之眼居然不能对法官造成任何伤害。
    他自然不会放任法官杀死元雾。
    在法官被拉入镜之眼的空间时，唐闲已然进入了燃烧天赋的状态。
    法官的速度，在场唯一能够跟上的，便只有君临唐闲与暗鸦。
    暗鸦的黑刀瞬间又斩出许多名字中二的招式。
    而君临与唐闲也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元雾身前。
    法官的手臂浮现出金属的光泽。
    那赫然是断金兽的崩金碎铁！
    它作为因果之神，所有来自魂晶的能量变化，都可以被分解为最初始的魂晶之力。继而再吸收这道力量。
    但这只是因果领域的守势，它也可以将魂晶最初的力量还原为各种万兽的攻击手段。
    恰如此刻，它的手臂便如同断金兽一般，成为了世间最锋利的杀器！
    因果领域，让法官拥有着近乎无解的防御力，和包罗万象的攻击手段！
    末日级的崩金碎铁，自然强过断金兽无数倍。
    君临的翅膀连同左臂，同时唐闲的右臂，都在一道金色的斩切下，被干净利落的斩断。
    君临与唐闲的身影被击飞。
    两个最接近末日级的强大存在，其联手防御被法官瞬间破开。
    只是唐闲相对来说比君临好些。
    再被法官斩断手臂的瞬间，燃烧天赋状态下，唐闲的生命恢复力极为惊人，如同亚人一般，他的身体瞬间恢复。
    而君临的恢复相比起来就缓慢了不少。
    直到白曼声的治疗手段落在君临身上，它才被斩断的翅膀与手臂，才开始逐渐恢复。即便如此，这恢复能力也弱了唐闲不少。
    除却元雾这样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还有能够做到近乎起死回生的娲皇蛇。
    法官已然确定目标，要将这一人一兽最先杀死。
    只是它的速度下一秒也变得缓慢起来。
    在法官进攻元雾，被唐闲和君临联手拦住的时候，它自然无法看到背部的敌人。
    暗鸦的斩切在它的念头下，道道化为虚无。
    可终究还是有一道斩切，落在了它身上。
    这世间有许多生物，本身没有太强的战斗能力，但却可以不断的弱化对手。藏凛便是其中佼佼者。
    可作为兽神，几乎是天生免疫这些能力。只有一个例外。
    法官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穿着黑衣，带着鸟嘴面罩的少年，它惊怒的说道：
    暗鸦虽然听得懂法官的言语，却不理会法官，趁着法官惊怒的瞬间，他反手就是一套组合斩，什么退魔无双式，极意暴风把魔斩，无我无魔剑法，天魔解体之术等等招数疯狂招呼。
    君临向来是看不起手下败将的，所以对于暗鸦，尽管大家是一个层面的人，君临却认为他比唐闲差了几个级别。
    可眼前唐闲与君临都无法靠近法官，反倒是暗鸦的手段，看似破坏力稍弱，却第一次让法官露出如此忌惮的神情。
    迟缓，晕眩，中毒，腐烂，流血，混乱。
    君临的这些中二组合击，只有一招命中了法官。
    可就是这么轻轻的一碰，那些负面状态仿佛是病菌找到了繁殖的温床一样，开始迅速的扩散。
    唐闲回忆起玄鸟说过的一句话。
    “在所有兽神里，失落知鸟大概是最弱最神秘的那个，但除却破坏神，它是对机械族造成伤害最高的那个。”
    此时见到暗鸦的这一刀，见到法官惊惧的表情，唐闲才终于明白了原由。
    这个时间，元雾的另一只眼，已然瞄准了法官。
    唐闲和君临也感觉到，此时此刻，便是屠神的关键点！
    

第五十六章：时辰到了
    
    趁其病，要其命。
    暗鸦的一刀命中后，法官的能力开始大幅度的削弱。
    原本不可战胜的强敌，此刻露出了许多破绽。
    君临与唐闲就像是默契的双子星，此时此刻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用出最强的杀招。
    君临发起了对战赤帝时席卷大海的一拳！拳风呼啸在圣山的广场上，巨大的圣山开始寸寸破裂。唐闲也拿出海神的三叉戟，倾尽全力贯穿向法官。
    猿猴们只感觉到巨大的能量波动，足以将树木连根拔起的恐怖风暴肆虐。
    君临与唐闲的联手一击十分强大，以至于整座圣山都处在强烈的震颤当中。圣山的实验室纷纷坍塌。
    这二人的进攻结束后的瞬间，暗鸦的无数道中二斩也落在了法官的身上。它再也无法避开。
    这场兽神诛灭之战，胜负竟只在须臾间。
    高手过招本就是如此，比的不是谁的招数更强大，而是谁先露出破绽。
    各种足以扭转战局的负面状态不断地施加在法官身上。
    法官感受着海神三叉戟那难以想象的锋利，感受着君临的拳劲，看着那名鸟嘴面罩少年不断的挥刀，它一语不发。
    就像是进入了生命的最后，它仿佛看到了许多故人。
    破坏神，伊甸之主，海神，失落之鸟。
    唐闲的确没有集齐兽神传承，但他似乎是另有打算。
    法官也无法去深入思考，眼下对于它而言，也算是不小的困境。
    在君临和唐闲毫无保留的一击，声势惊人，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杀死法官。
    迟缓，晕眩，中毒，腐烂，流血，混乱。这些负面状态原本只是削弱法官，但这种状态下，依旧无法对法官产生致命威胁。
    直到暗鸦终于施展出了真正的奥义。
    “超坛动·奥义·崩魔卸甲式！”
    哪怕是在这样的死斗当中，唐闲也觉得这些招式喊出来羞耻度爆表。
    不过暗鸦没有感觉，他一脸自豪。
    这一招也的确足有着自豪的资本。
    在被迟缓效果和唐闲君临重击后，法官已经无法避开这一道斩切。
    黑色的刀刃滑破了法官的胸膛。
    这看似猛烈的一斩，相比起唐闲和君临的一击，显得轻飘飘的。
    可却给法官留下了最为致命的状态——破甲。
    末日级生物那难以想象的防御力，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唐闲和君临无法感受到这一茬，但从法官惊恐的表情上，他们知道暗鸦定然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于此同时，感应到了某种强大的气息，唐闲和君临散开。
    元雾就像是一名狙击手，他一只手捂着流血的眼睛，而另一只眼，再次施展镜之眼。
    这才是真正足以撕裂的一切的力量，破碎而割裂的命运，让巨大的悲伤与愤怒化作无尽的利刃。
    即便是半只脚迈入了浩劫之上的君临与唐闲，在纯粹的破坏力上，也无法与元雾相比。
    他们所做的一切，也本就是为元雾这最后一杀做准备。
    空间再次扭曲，失去了强横的防御力后，即便是因果领域，也无法填补法官所流失的生命。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目光，终于让这位兽神陷入了濒临死亡的境地。
    ……
    ……
    圣山禁地里，议会上的几个人惶恐不安。
    数百年来圣山何曾受过如此动荡？
    恐惧蔓延在这些法庭真正的议员上。
    他们忽然很担心，仿佛这个势力真的要终结。
    尽管这些天他们一直收到各种不好的消息，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反抗，虽然规模不及这一次。可只要法官还活着，那些万兽终究只是墙头草。
    如今的感觉，就像是法官真的即将败北。
    这种剧烈的震荡，就像是那些恐慌具象化了一般。
    整座圣山都处在惊慌失措当中。
    唯有圣山禁地最深处的那个人，一脸平静。
    黑袍的真名字叫作顾饮。
    本是一名画家，痴迷于作画，推演。
    按照如今人们的说法，他是一个远古时代的画师。他的寿命可远不止几百年那么久。
    一个人不管多痴迷一件事，但凡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但凡有着创造力，但凡活得足够久，他都是一个可怕亦可敬的人。
    对于万兽的历史，他最为清楚，对于人类的历史，他亦有所了解。
    对于兽神，万兽，人类，他更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顾饮很明白，法官的命运，是这些闯入圣山的小喽啰所无法改变的。
    他依旧在作画。
    在设计一只万兽之前，他往往会先画出这只万兽。
    同时推演这只万兽的命运。
    这是他和伊甸之主以前很喜欢玩的游戏。
    在伊甸圣地之外，投放一个未知的物种，来预言这个物种到底会如何发展。
    长此以往，也让顾饮有了惊人的推断能力和演技。
    事实上顾饮本就很聪明，否则也无法跟随伊甸之主，一起在另一个世界活过了漫长岁月。
    在法官来到伊甸圣地前，伊甸之主和顾饮便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我会死么？如果会死，请让我回到人间去。”
    “人间即将变为地狱。”
    “地狱么？还能画画的话，天堂和地狱也只是一样的风景。”
    “你不会死的。”
    “其实我猜我也不会，如果只有我会使用伊甸胚胎，如果我愿意对它俯首称臣，它会重用我，或者会将我囚禁在某处。负责帮它创造万物？”顾饮笑了笑，大概想到了自己后面几百年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随即他又看向伊甸之主，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自然，久别重逢之日，便是我得到所有兽神之力的时候。”伊甸之主说道。
    “法官应该是最后一个？好的，我和你便做这个赌约，我也很想知道，让我们来猜猜它到底会怎么死去。”顾饮说道。
    那场对话后不久，伊甸之主与法官展开了对决。
    算计上，法官或许不如伊甸之主，但战斗能力上，因果领域和生命法则谁强谁弱，则一直是迷。谜底很快揭开。
    伊甸之主重伤遁走，伊甸圣地成为伊甸废墟。
    世间只剩下一个神，那便是法官。
    顾饮穿上了黑色的长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跪在法官的面前，表明了自己的作用，宣誓了自己的忠诚。
    数百年如一日，顾饮始终在创作生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老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感觉到就像这个世界要创造神一样，他竟然创造出了君临这样的强大生物。他确信这是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超越的杰作，是自己最为巅峰的状态。
    当法官要销毁这件完美的作品时，顾饮第一次开始觉得，这场戏要到头了，他急切的渴望着老朋友归来。
    而今日，当圣山面临数百年来最大的危机，当人类与万兽对兽神发起了挑战，顾饮看着天空，隐隐感觉到，时辰到了。
    ……
    ……
    战斗没有结束。
    法官的强大超乎想象，镜之眼之下，法官被碾为尘埃，被强大的镜之眼割裂成无数片。
    但每个人都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法官就这么死了？
    这种感觉很快变成了某种恐慌。
    君临何其强大？在拥有了横之力后，这半个月间又有了极大地提升，但面对法官，依然是惨烈的败北。
    所以这一次过于顺利的联手狙杀，第一个绝对不对劲的便是君临。
    君临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当元雾终于因为不堪负荷而闭上了另一只眼的时候，法官化为尘埃的尸体，开始慢慢的消散。
    唐闲顿时明白了什么，四顾望去寻找法官的身影。
    “我们被骗了！”唐闲说道。
    “什么？不是赢了么？”暗鸦一惊。
    【是，它不可能就这么死的！】君临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这最接近末日级的三人，猛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能量涌出。
    法官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不知方位，虚无缥缈。
    【能够破了我的因果化身，你们也算有些本事，但对付一个分身，你们便已然暴露出了全部的手段，又如何对付我？】
    分身？
    暗鸦，唐闲，君临，元雾等人都是一惊。
    那么强大的对手，竟然只是法官的一道化身？
    灰色的诡异雾气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整个圣山都笼罩在一层灰色当中。
    【你们这群小鬼，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龙吟传来，带着痛苦的意味。
    随后便是白曼声的哀鸣。
    唐闲看着这些灰色的雾气，忽然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他在圣山祭坛里，见识过法官的手段。
    法官拥有参悟因果的能力，
    数百年来它其实都在做一件事，参悟秩序者的竭心射线。
    那道能够带来死亡，让万物生命力，生命恢复能力都被移除的强大攻击手段。
    它或许还未参悟透，但也绝对有了一定的成果。
    所以三月前，唐闲与法官一战，最强大的恢复能力无法体现出效果。
    唐飞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曼声也被重伤。
    暗鸦举起黑刀，准备再次进攻，那把稀有材质的黑刀，却被法官以暴力折断！
    锵！
    看着断裂的刀刃，暗鸦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射线击中，下一秒，他便感觉到生命开始急速的流失。
    即便是唐闲让唐很肉覆盖在了暗鸦的身上，可面对堪比竭心射线的强大手段，肉身近乎不朽的唐很肉也没有了办法。
    生命恢复能力就像是忽然消失了。
    他最强大的手段瞬间被人移除。
    唐很肉无法再保护暗鸦。甚至无法保护自己。
    暗鸦与唐很肉倒下后，下一个便是元雾。
    当年的秩序者，便是这般击败兽神们。
    竭心光线就像是生命的对立面。它代表着绝对的消亡。
    唐闲挡在了元雾面前，这个瞬间，他便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君临奋起，想要接近法官，却发现无论如何，它与法官的距离都是恒定的。
    【不自量力！】
    法官最擅长的并非是肉搏，但它的拳头落在了君临身上的时候，君临只感觉这一拳丝毫不弱于赤帝的一拳。
    它的整个肩胛骨都被法官的一拳打得变形，身影被重重的击飞，贯穿了无数立在广场外的古猿实验室。强横的力道几乎让君临飞离出圣山。
    法官不再理会君临，君临于它而言，另有作用，它看着唐闲，说道：
    【不管是你还是它，不管它留有了何种手段，今日你都得死在这里！】
    又是数道射线击中了唐闲。
    尽管识海里会有抗性提示，但法官和唐闲都明白，这点抗性，不足以扭转战局。
    尤其是唐闲的生命开始急速的流失。
    在生命见底的那一刻，唐闲的视界变了，他再一次看到了亡灵。
    无数的亡灵向他涌来。
    原本见底的生命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回复。
    法官见着这一幕，诧异道：
    【冥凰居然把你变成了灵薄狱！好手段！】
    法官由衷赞叹，但它并没有感觉到失控。
    数百年间，圣山有无数的亡魂，这些亡魂来自实验体，来自住在这里的古猿或者其他万兽。
    唐闲如果变成了灵薄狱，亡魂便会为其提供生命力，这种手段的确强大。
    可法官不为所动。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唐闲开始不断的吸入亡灵，身体也从濒死状态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那些亡灵的数量也越发稀少。
    唐闲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原本一旦填补满后，身体一旦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自己就会解除灵薄狱状态，这是一道保命的手段，等于自己真正的成了不死的存在。
    但这种不死，需要的却是源源不断的亡灵。
    圣山的亡灵很多，却还没有多到无限的程度。
    唐闲发现自己即便恢复到了巅峰，也无法将竭心射线移除。
    生命力还是在不断地流失。
    这种流失他起先感觉不到，因为亡灵还很多。
    但随着亡灵越来越少，唐闲便发现，竭心射线带来的负面作用，居然还是压制吸收亡灵带来的生命恢复。
    法官冷冷的说道：
    【你以为我真的会因为它死了，就放松警惕？它或许算计了我，但我也无时无刻不再提防它。哪怕我内心认为它死了！】
    谨慎到了这般地步，倒也是法官的作风。
    唐闲的感觉到了真真正正的死亡降临。
    他承受了太多竭心射线，所有维持生命的器官已然开始慢慢的衰竭，就连目光也开始涣散。
    可奇怪的是，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这无疑是一种痛楚，就像每一个被斩首的囚犯，都希望在临死前能够喝得烂醉一般。
    将死的一刻，唐闲抬起头看着天空，灰色的云雾外。
    他有些疑惑，灰色的云雾之上，那道金光是什么？
    远处的天忽然变了颜色，就像是太阳被搅碎后，匀称的抹在了天空。
    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了整座圣山。
    法官的表情瞬间变了，它如临大敌，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候。它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那片金光，藏匿于黑袍下的那双手，兀自的颤抖着。
    而唐闲的表情慢慢变得意味难明起来。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识海里若隐若现。
    【时辰到了，我的孩子。】
    

第五十七章：意识交换
    时辰到了。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唐闲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灿烂的金色中，唐闲的身影变得有几分神性。
    法官默然的看着这一幕，回想起往昔种种，最后的恐慌表情也慢慢的变为平静，像是接受了某个事实：
    【万兽，人类，乃至你自己所创造的机械生物，到底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欺骗过的？】
    没有回答。
    唐闲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想着时辰将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时间紧迫，巨大的如同圣光一样的金色光柱将整座圣山笼罩，唐闲能够感觉到一股远超自己认知的力量在身体里流淌着。
    这一刻的感觉，便是真正的天神下凡。
    他仿佛将化身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
    ……
    圣山禁地。
    顾饮闭上了眼睛，这一幕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神迹也表明，他所预测的一切，都是对的。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自己创作道路上唯一的同行者马上就要回到这个世界。
    他的笑容里竟然罕见的透露出几分纯真。
    造物主的道路是孤独的，所以他此时此刻，才感觉到这数百年来过得尤为漫长。
    从来不曾走出禁地深处的顾饮，此时此刻，褪去了一身黑袍，将凌乱的长发披散在两肩，步调欢快的走出了禁地，准备去迎接故人。
    ……
    ……
    神座。
    随着指针走向了某个点，歧源的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间站了起来。
    自打与唐闲谈定了某种协议后，她便很快回到了神座堡垒。
    这座天空之上的堡垒里，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所有的机械都像是被赋予了一部分意识，自主的运作着。
    反倒是歧源这些天，一直没有怎么动，像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禅定状态。
    歧源的表情略显冷漠，她来到了昔日带唐闲解放唐景的那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布置一如既往，七座营养舱依旧显眼。
    唐景离开后，其中一座营养舱便空着了。这个时候歧源打开了从左往右数，顺位是第一个的营养舱。
    白色的雾气从舱内排出，气流扩散的声音呲呲作响。
    歧源的神情依旧一如既往，看不出悲喜。
    直到雾气慢慢的消散，舱体内的红衣少女慢慢的露出了精致的面容，她才露出一分微笑。
    尽管拥有了人类的思维，或者说灵魂。
    但其本质来说，歧源依旧是一个非人类生物，唐景也是如此，只是算力和战力上，相差了太多的数量级，是一个弱化版的秩序者。
    即便是在看唐景的时候，歧源也不曾露出过如此欣慰的表情。
    她的指尖触及红衣女孩儿的额头。
    看起来就像是姐姐轻轻的点了点妹妹。
    在二人接触的瞬间，歧源与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种种金色的脉络。
    这个过程里，歧源的表情慢慢变得呆滞。
    小女孩的眼神越发的灵动。
    但过了些时间后，当歧源的手指离开小女孩的刹那间，歧源的目光也开始慢慢的恢复往日的神采。
    红衣女孩走出了营养舱。歧源牵着她的手。
    小女孩说道：
    “我应该有个名字。”
    歧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会起名。”
    “我也得有个人设。”小女孩继续思考着。
    “这也是我所不会的。”歧源摇头。
    “没关系，你只需要继续保持神秘就好。人们不了解你。”女孩眨了眨眼，原本漠然的脸上，瞬间便挂上了几分忧愁。
    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儿。
    “我带你去百川市。”歧源说道。
    “走吧。”红衣女孩点点头，那忧愁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是对这个地方有些不舍。
    但眼神深处，她如歧源一样，都是那般的平静。
    ……
    ……
    圣山。
    万丈金光下，每个人的视界都已经不那么清晰。
    法官只觉得这一切是故弄玄虚，就像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了神。它看着沐浴在金光里的唐闲的轮廓，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伊甸之主败过它一次，如今自己又拥有了更强大的手段克制它。可自打看过高塔里的那些卷宗后，法官就感觉到恐惧。
    这种恐惧很矛盾，一方面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一统人间和万兽界的实力，一方面又始终觉得，自己是不如伊甸之主的。
    唐闲感觉到了意识在被某种东西拉扯。
    时间所剩无几，拉扯的力道似乎也越来越强。
    越是聪明的人，在专注能力上越强，唐闲此时却感觉到自己必须不断地强调着去想某个东西，才能保证不分神。
    他回忆了自己离开底层后的几次死亡经历。
    第一次经历死亡，是挑战矿区的七天规则，因为体内拥有秩序者留下的社交天赋，所以会因为七天的生存法则而受到伤害。
    那次经历后不久，唐闲就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会有死亡一说？
    在弄清了自己的抗性机制后，唐闲确信非生物的力量无法产生抗性。
    但当规则的力量落下后，生命力和恢复速度却是大幅度的提升。
    这一直以来都是唐闲所无法明白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开始明白了。
    仔细回想种种死亡经历，后面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七天规则时的情况。
    也就是说，那才是自己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以至于伊甸之主提前出手。
    而在后面的几次濒死体验里，也许在伊甸之主看来，都是必然不会死的。
    不管是对付使徒化的唐景，还是对付深海宫殿里的唐飞机，或者那些深海海兽。
    又或者面对海神执念，冥凰执念，以及赤帝。
    这些死亡经历，自己都用种种底牌克服了。
    或许是伊甸之心的力量，或许是体内的兽神传承，又或许是秩序者留下的燃烧天赋的力量。
    便是因为这种种能力，让自己一次次的渡过了死亡，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而真正足以要了自己命的那次死亡体验，便是七天规则的体验，和这一次，面对法官的经历。
    真正的伊甸之主要来了，一体双生的秘密也即将揭开。
    这一刻的唐闲，已然感觉到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便是法官，他也敢于正面迎战。
    但他没有去搭理法官。
    感受着意识里强烈的拉扯，唐闲开始做最后的事情。
    他先是来到了唐飞机身边，借着漫天的金光，将某种力量打入了唐飞机的体内。
    竭心射线所带来的负面效果，瞬间被暂时压制。
    “带着所有人离开。”
    【你怎么办？这些光是怎么回事？】唐飞机说道。
    “别问了，照做就行。带着所有人离开，回到百川市！”
    唐飞机还想说些什么，但唐闲的身影已经去了别处。
    他来到了白曼声面前，开始治疗白曼声。
    法官见着唐闲似乎有所动作，本欲要阻止，却被唐闲一眼瞪退。
    【你还不清楚你的处境？】
    与以往的话语不同，这次唐闲的声音响彻在法官的识海里，法官觉得这声音并不是唐闲的。这熟悉的警告让它不得不停住。
    娲皇形态的白曼声很快被唐闲以某种特殊的力量，压制住了竭心射线的负面效果。
    【怎么回事？】白曼声此时和唐飞机也是一个反应。
    唐闲温柔的说道：
    “小白蛇，我们得暂时分开一阵子了。”
    【你怎么了？】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具体会多久，我也不清楚。你先和唐飞机一起，带着大家伙回到百川市。随后让黎小虞或者唐景联络歧源，就说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唐闲，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会怎么样？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白曼声语气焦急，神色担忧。
    唐闲其实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会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也许会很快回来，也许会花费不少时间。
    “不是每个故事，我们都能知道结尾。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意识里的牵引越来越强，唐闲在竭力的抵抗着，随后脑海里泛起了一阵晕眩感。
    睡意如海潮般袭来。
    他很想沉沉的睡去。
    尤其是当他靠近君临和暗鸦的时候，那股睡意就像是有着某种意识一样，在疯狂的扩张。
    唐闲甚至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君临，你我的约定可还算数？”
    【自然，即便今日会死，去了黄泉，你也是我的对手！】
    “今日我们都不会死！只是我……我会离开一阵子……你也要活着离开这里，现在就走！请你……不断的变强……直到你认为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出现在万兽的视野里！”
    声音已经开始透着某种虚弱，甚至连说话都开始不清晰。
    君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能够感受到，唐闲的身体里有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在流动着。
    它联想到了法官所说的一些话，隐约明白了什么。
    但它相信唐闲，在唐闲治疗了它的伤势后，它看见唐闲轻轻的摇着头，没有多言，君临挥舞残破的翅膀，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
    最后一个是暗鸦，唐飞机唐很肉元雾白曼声纷纷通过传送裂缝离开。
    唐闲打开了自己的传送裂缝。
    “除魔卫道这样的人设……我一直以为只在故事里……才会有。唐小黑，我就叫你这个名字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
    暗鸦没有说话，唐闲明明很强，甚至越来越强，可给暗鸦的感觉就像是在交待最后的遗言。
    他只是点点头，虽然心里说着自己其实有人类名字的。
    “人间……需要你……如果有你和唐景在，我会很放心。”
    唐景是谁暗鸦也没有问，他正了正自己的鸟嘴面具，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你我是同类……我们都明白，这个世间最残酷的事情……是给了人希望，却又将人推向深渊。”
    唐闲的一只眼睛已经闭上，另一只眼里也满是困倦的意味。
    “百川市就是那个希望，请不要让它成为下一道深渊。”
    唐闲用力的一推，将暗鸦推入了自己的传送裂缝里。
    在将所有人都送走之后，唐闲才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时辰到了，很多事情他还来不及交待，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也只能做到这么多。
    双目闭上的瞬间，识海瞬间一片黑暗。
    唐闲陷入了沉睡。
    但几秒钟后，他又睁开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的变了。
    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随着漫天金光开始一点一点的消融，他的笑意却越发明朗。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模仿我，因为你下意识的觉得不如我，所以很多事情都喜欢照着我学。”
    “唐闲”的声音没有变，可语气却带着轻蔑。
    这句话是对法官说的。
    法官内心恐惧，神情却还强制镇定着。
    【故弄玄虚，这样的出场方式，你真以为你是这世间的神？】
    “唐闲”笑了笑，说道：
    “我们所做的事情，其实都一样，就是将所有能够被称之为神的家伙，逐个驱逐，并且获得它们的力量。现在，你对于我来说，是最后一个，我对于你来说，也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我之间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后的赢家。】
    “是的，不管你以前被我怎么算计，承受了怎么样的骂名，但是你都不亏，毕竟我给了你一次与我同台竞技的机会。”
    ……
    ……
    唐闲不知睡了多久。

第五十八章：再遇钟遥
    
    
    忽然而来拥抱让钟遥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却又无从想起。
    钟遥其实不曾叫过唐闲的名字，只是让唐闲醒过来。但在睡梦中，那道声音于唐闲听来，实在太熟悉，就变成了另外的字眼。
    可很快，钟遥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唐闲的话音带着喜悦：
    “父亲在海神的心室里留下了许多的文字，告诉我说您前往了伊甸废墟。后来白霜前辈也转达了您托来的那句话。”
    “我一直在祈求者，祈求一切如父亲所言。希望您还活着，希望七日的规则没有杀死您。”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但是能见到您，哪怕是梦里，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这个世界很大，妈妈，我也遇到了很多爱我的人！我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想要讲给你听。”
    钟遥推开了唐闲，而后直直的看着唐闲。
    她的嘴唇抖了抖，眼中带着惊异，像是平坦的雪地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焰。
    直到沉默了数秒后，钟遥才颤抖着问道：
    “你是……唐闲？”
    看见唐闲点头的瞬间，她的声音分不清是喜悦还是难过，带着一丝哭腔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为前代秩序之子，尤其是能够串改秩序者基因密码的人，钟遥和唐问都是无法被勘测的存在。
    唐闲也看不到任何关于妈妈的信息。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管没有来得细细观察周围的事物，但唐闲还是大概猜到了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意识里感觉很困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牵扯我。我竭力抵抗，却还是陷入了沉睡，醒来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遇见母亲的激动与欣喜还未平复，但唐闲已经逐渐镇静下来。
    钟遥有些恍惚，依旧是沉默了几秒，她抬起手，轻抚着唐闲的脸庞，有些无奈的说道：
    “看来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
    她不知道唐闲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这个地方她很了解，一旦来了，就难再离开。
    唐闲必然接触到了不少的事情，也许伊甸族，秩序者的很多秘密，他都已经知晓。
    他提到了唐问，那么必然是去过唐问曾经去过的地方。
    也提到了白霜，那必然是已经接触到了兽神。
    钟遥稍作推演，大概就明白了唐闲的经历到了哪一步。
    原本分开了拥抱的母子，再一次抱在了一起。
    她轻轻的拍着唐闲的背，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妈妈离开你的那年，你才多小的个儿啊。”
    回忆的匣子一旦打开，就会发现里边儿装满了爱与眼泪。
    钟遥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唐闲也有很多的话想说。
    原本内心有很多的担忧，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秩序者苏醒到了何种程度，人间经历了何种变故。
    可抱着唐闲的时候，这些问题就瞬间变得不重要。
    他们相拥了很久，听到钟遥的轻微抽泣声，唐闲才退开了身子，问道：
    “能在这里遇到您，是一件喜事。妈妈，这里是伊甸废墟吗？”
    钟遥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伊甸废墟，伊甸废墟只是一个假象，在不曾深入伊甸圣地的人们看来，那就是一片废墟，但伊甸圣地的内部，其实并没有受到影响。”
    钟遥指了指别处。
    唐闲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这屋子的装修风格，看起来与人类古代东方宫廷风很相似，简而言之便是华丽与贵气。
    而钟遥所指处，乃是一盆盆栽。
    但那盆盆栽却让唐闲一惊。
    “祖顿圣树？”
    “这不是圣树，或者说它还没有到圣树的规模。”
    唐闲的心跳急促起来，母子相遇能说的话有很多。但看到这盆不断变化形态，没有固定形态的植物，唐闲瞬间就想到了商路曾经说过的话。
    “闲哥，它的基因代码似乎一直在变化，真奇怪，根本没有一个稳定的形态，这样的生物所结的果子，也不知道吃下去会是什么个情况。”
    商路曾经不止一次试图复制祖顿圣树，但复制出来的都是固定形态的，本体依旧是不断变化，仿佛复制出来的只是本体的某一个形态。
    祖顿圣树的秘密太多，为什么地狱三头犬吃了会暴毙，白曼声吃了就顺利的进化。
    这种不规则的变化，是否存在可控性？
    伊甸之主难道已经参悟了生物进化的奥秘了么？
    种种问题一闪而过，在钟遥面前，唐闲也没有将这些困惑藏着。一一表明在脸上。
    钟遥拭去眼泪，忽然笑了起来，她依旧是年轻时的样子，美丽动人。
    唐闲忽然能够明白老爸为什么那么喜欢妈妈了，摆明是鲜花插在了……那啥上。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旦对某件事开始好奇，就会很专注的去思考问题答案。”
    唐闲点点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妈妈，不是假象，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钟遥说道：
    “这里就是伊甸圣地，也就是神国。”
    听到神国二字，唐闲下意识的有些不安。
    钟遥说道：
    “这颗盆栽还要再涨四百七十年，才能进化为伊甸圣树，也就是你所说的祖顿圣树。不过你要是想见到祖顿圣树也不难，我带你出去走走？”
    唐闲原本还有些虚弱，就像是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但对着逐渐清醒，这种感觉已经慢慢的淡掉。
    “好的。”
    钟遥带着唐闲走出了屋子。
    印象里，唐闲以为伊甸圣地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不然当年白霜也不会被困在里头，但让唐闲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在的位置，并没有看到迷宫。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时雕刻的一个穿着华丽如教袍的，带着面纱的人类。
    只是雕像过于巨大，足有二十米，唐闲也不知道其比例，毕竟万兽界，也有很多看起来和人类相似，只是单纯的体型巨大的生物。
    伊甸圣地里的一切建筑都像是某座不知名的，偏十九世纪东方皇室风格的建筑。
    唐闲走在这里，仿佛走在某个国王的宫苑里。
    始终是保持着些微金黄色的天空让这片圣地没有黑夜和白昼之分，仿佛永远是金光迷蒙的清晨。
    唐闲与钟遥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极为巨大的园林。
    几可参天的祖顿圣树足足有数十棵。
    这数十颗祖顿圣树的根茎也极为庞大，扎入土地之中，就像是大地的血管。
    唐闲看着这一幕，惊讶的说道：
    “我记得祖顿圣树好像是很有攻击性的植物？居然可以这样大规模的种植吗？”
    “这些祖顿圣树，并不是最早的一批祖顿圣树，是后来移植的，祖顿圣树的确具备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体现在它们具备意识，能够和动物一样思考，所以会不断地试图驾驭其他生物。”
    唐闲点点头，心说的确是这样的，当初红土林的那颗祖顿圣树，称伊甸文明为第一文明，而且所有万兽都无法识破自己，它却一下感知到了自己的不同。
    周围的万兽也都被那颗祖顿圣树给忽悠了。
    所以这里一大片祖顿圣树，让唐闲久久不能平静。钟遥则继续解释道：
    “但才栽种它们的主人，只要足够强大，祖顿圣树最终还是会被驯服。你看看它们，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凶性。”
    “它们的主人，便是伊甸之主？”
    “是的，对于老师来说，这些树苗也不过是温顺的植物而已。”
    提及伊甸之主，钟遥脸上的神情竟然是一种钦佩与尊敬。
    唐闲微微皱眉，却也没有直接说出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只蓝眼的鹿从祖顿圣树的林子里钻出。
    伊甸之鹿。
    极少数还能在矿区世界见到的伊甸生物。
    当年被进化区首领羲和所捕捉过的天灾级生物。
    唐闲下意识的便将钟遥护在身后。钟遥笑了笑，说道：
    “放心，这里的动物都很温顺，这是伊甸之鹿，是一种能够靠念力挪动周围事物的稀有物种。”说着话，钟遥向伊甸之鹿招了招手。
    又一次让唐闲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鹿迈着十分欢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然后就像是人类驯服的小狗一样，那只伊甸之鹿蹭了蹭钟遥的腰，显得十分的温顺。
    钟遥说道：
    “这里的生物都没有什么攻击性。神国里的一切都很美好，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没关系，孩子，你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你有任何的疑惑，我都可以给你讲讲。这十几年我也一直待在这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也无从去说，只能跟老师一起钻研知识。”
    唐闲这次确定了，母亲对待伊甸之主，便像是学生对待老师。
    伊甸圣地里必然藏着许许多多的知识，这些知识或许领先人类很多个时代。
    对于钟遥这样的前代句芒来说，学到这些知识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么妈妈知道伊甸之主的真正面目吗？
    唐闲忽然有些不确定，但他先问的问题是：
    “我是不是无法离开这里？”
    “是的，伊甸圣地一旦真正的进入，就无法离开了。以前是有很多人类来到过伊甸圣地的外围，但是他们也只是去过外围，这是核心，这里记载着许多只有伊甸之主知晓的秘密，一旦进入了这里，便再也无法离开。”
    “也就是说我不能接您回到人间了吗？”
    “人间有你和唐问在，我很放心。”
    提到唐问，唐闲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只是一闪而过。
    钟遥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幕，她拉着唐闲的手，说道：
    “我们去别处看看，我先带你熟悉熟悉这个地方。圣地其实很大的。”
    唐闲现在也的确很想了解一下伊甸圣地。
    他点点头，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这个地方就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么？如果没有办法离开，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离开的办法，老师没有告诉我，它也说过，神国不允许其他人进来，但一旦进来了，也不允许离开。”
    “那您为何要对白霜说，最后再进入伊甸废墟？”
    钟遥沉默了。
    唐闲这句话像是一下子问到了关键。
    钟遥的表情也表明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
    唐闲回忆起最开始自己身份被钟遥猜到时，钟遥的语气，似乎是喜极而泣，可也似乎带着某种悲伤。
    伊甸之主便是自己经历到如今最大的反派了，这个名为伊甸圣地，又被称之为神国的地方，必然便是伊甸之主的巢穴，这么一个地方，又哪能如此时此刻所表现的那般岁月静好？
    钟遥又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说道：
    “如果你一定想要离开这里，妈妈会帮你想办法，但这件事急不得的。”
    “好，我还想不想立刻就走，这里还有很多的秘密有待探索，我和妈妈也有很多的话想要说。”
    话题又回归到了母子叙旧上，钟遥似乎终于高兴了一些，她舒展愁眉，笑道：
    “我很想听听你的经历，你这些年的经历一定很精彩吧？”
    唐闲笑着摇头，其实他觉得称不上精彩，也只是最近的一年多时间里，自己的人生才开始有了变化。
    学校的六年时光里，矿区的六年时光里，似乎都很枯燥。
    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某种单单调乏味的生活。
    二人散着步，便来到了一片花海。
    园林区之后便是这么一座巨大的花园。
    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朵都跟祖顿圣树一样，不断地变化着形态。
    唐闲想起玄鸟说过，伊甸族的生物也是如此，能够变化成万物的样子。没有固定的形态。
    就像自己遇到的那只狐狸。
    这个地方到底藏着怎么样的秘密？伊甸圣地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唐闲压下了这些心绪，开始慢慢和钟遥述说这些年来的经历。
    提及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叫颜小铃的女孩，虽然她不在了，但后来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迎来了一个转折，尽管还是那么遭人讨厌，可也逐渐收获了不少朋友。
    钟遥一直很遗憾，没有给到唐闲普通的人生，可听到唐闲的经历时，她还是笑中带泪，像是母亲欣慰于儿子的成长，又心疼于儿子的成长。
    多少年过去了，上天居然将儿子带来了自己的身边，只是……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够和唐闲换一个地方相遇。
    

第五十九章：谈到儿媳妇这件事
    
    故事终究有讲完的时候，神国里还有漫长的岁月等待着熬过。
    唐闲与钟遥的对话，很快就聊到了他离开底层，前往矿区狩猎之后的日子。
    也就理所当然的，无法避开一个角色。
    钟遥在听到黎小虞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有些印象。
    “是黎家的女儿？三十九堡垒的权贵？”
    “算是吧，现在她是百川市的领袖之一，大多时候替我做一些琐事。”
    “我有些记不清了，我离开你那会儿，她应该还很小很小，但据说很聪明，很小就开始学习生意？”
    “还行，不笨。是有那么点做生意的才华。一点点吧。”唐闲说道。
    “你喜欢她。”
    钟遥没有用问句，而是有些笃定的说了出来。
    因为在唐闲说着还行不笨这个评价的时候，唐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的变化。
    他是一个演技派，但在自己母亲面前，便褪去了那些伪装。
    唐闲撇了撇嘴，内心当然是承认这个说法的，但怎么总觉得讲出来就是有些别扭呢？
    “是不是啊？”
    “大概……是吧，好吧，是的。”唐闲有些拘束。
    见黎小虞家长黎万业的时候，他都能稳压黎万业一头，但见着钟遥，莫名有点怂。
    “你这态度怎么这么不坚定，喜欢就是喜欢。她喜欢你么？你和我有着秩序天赋，既然如此，就能看到那个女孩子的好感度吧？”
    “这个问题，说起来比较复杂。”
    “她看不上你？”
    钟遥心说不至于啊，自己儿子长得也不错啊，比唐问丑了一点，也还在好看的范畴。估摸着魅力值能有个六七十吧？
    如此一想，钟遥大概能够想到，难不成黎小虞很漂亮？
    这原本不该是个问题，因为往后讲着，钟遥就能够知道二人的关系。
    只是大概是母亲对这类事情的本能，谁不想到了年纪就抱孙子呢？
    听到黎小虞的时候，钟遥就觉得儿子大概是喜欢她的。
    “不是……好感度这个玩意儿，不准的。”
    “是么，我和唐问测试过不少人，暂时还没有遇到过不准的。她只是普通人类，理论上来说，秩序者的算法应该能推断出来。”
    “她对我，好感度超过上限了。”
    “自恋得没个正经。”
    “是……是真的。”唐闲让自己尽可能更正经些。
    钟遥微微一愣。
    这孩子在人间还真遇到宝了？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探究的意思：
    “当年我和唐问在提高自身天赋权限的时候，破译了一部分秩序者的基因代码，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也许好感度这个算法是有极限之外的数据的。”
    唐闲记得唐问也提过，好像当时的语气是，钟遥坚信有，唐问则持怀疑态度。
    难不成老妈在人间遇到了对自己有超越极限好感度的人？
    而老爸大概发现了，但是没敢说？
    唐闲瞬间觉得老爸头上有一道光，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从母亲提及父亲的时的反应以及二人的经历来看，彼此之间都没有出轨的可能性。
    想了想，妈妈也的确是个大美人啊。被人这么喜欢也很正常。
    “我也只遇到过这么一个。”
    “你还想遇到几个？”钟遥诧异。
    唐闲立马摆手说道：
    “我只是在说，她是唯一的例外。”
    其实看到的好感度，只能是别人对自己的，所以黎小虞这样的数值才很稀有。
    但要说阿卡司和唐索野，大概如果自己能够看到他人对他人的好感度，大概会见证到不少。
    人类历史上不缺感人至深舍生忘死的爱情，唐闲不认为黎小虞对自己的，就是世间唯一。
    可这也值得他铭记在心。
    “我和唐问就没有这样的好感度。你很幸运。”
    “为什么？老爸应该很爱您的。”
    “我们生来性情有些残缺，能够明白彼此的喜欢，能够去爱上他人便是幸运，其实不是每一代秩序之子，都像我们一样的，有些秩序之子，情感缺失的很厉害。”
    唐闲沉默。
    钟遥叹道：
    “我和唐问彼此心里都有对方，也只有对方，但大是大非下，我们都明白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而正是这种使命感，让我们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唐闲能够理解这句话。
    就像是人类的未来，和爱人的未来，如果一定要选择，那么父母会选择人类的未来。
    而黎小虞呢？对于黎小虞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她只可能会选择自己。
    想到此，唐闲便有些想念黎小虞。
    钟遥又说道：
    “不过黎家的千金，应该是很羞涩含蓄的吧？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是在一起的……”唐闲感觉势头有些不对。
    钟遥有些欣慰，但想到了这里很难走出去，又有些难过。她摇了摇头，尽可能的驱散了那些不安与忧虑，说道：
    “那看来是你比较主动？这蛮好的。”
    “我……额……嗯……啊……”唐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停止发言。
    钟遥笑了，说道：
    “你和唐问一样，当初唐问也是明明喜欢我，却又端着不说。还好我主动。我还想着以后我的儿子一定不能在这一点随他父亲。”
    钟遥说着这话，目光有些淡淡的哀伤，不知道是想起了唐问，还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唐闲一直很好奇父母为何会分开，便问道：
    “父亲是怎么回事？我在海神的传承之地，找到了父亲的留下的一些线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会在伊甸废墟，而父亲则在其他地方？”
    提及唐问，钟遥眼里泛起了思念。
    “当时我们一起进入的伊甸废墟，带着你寻找伊甸之主，准备完成伊甸之心融合的最后一步，这一切也的确完成了，但最后离开的时候，伊甸之主告诉了我们这里有着更为深邃的领域。伊甸圣地。”
    唐闲大概猜到了后面的发展。
    “伊甸圣地里有很多科技，您和父亲都想了解，但是伊甸之主告诉你们，只能进去一个人？”
    钟遥略感诧异，点点头说道：
    “你真的很聪明。”
    她继续说道：
    “你父亲他得知只能一个人进去的时候，也做了很久的决断，他比我聪明的，对里头的知识也能更快的掌握。那个时候，我们都认为，击败秩序者需要搜集兽神传承，必须得有人在外面探寻，里头的知识，只要记下来了，在带回人间也一样。所以只能进去一个，倒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最后还是我走了进去。”
    “因为外面凶险，至少在我们看来，里头的世界是安全的，老师也有办法让我免除七天之死的规则。伊甸圣地，也就是神国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桃源之地。唐问不愿意我去面对外面的风险，于是最后进入伊甸之地的便是我。”
    “只是我们那里知道呢，这一进去，几乎是永别，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有没有来找过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钟遥说着说着便有落泪的心绪。
    唐闲轻轻的拍着母亲的背，说道：
    “老爹的能力很特殊吧？能够前往海神的心室。要去到那里可不容易，那算是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他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这话不仅仅是对钟遥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母亲还活着，父亲或许也还没死？
    “您一定很想见他吧？我会带您离开这里的！我们一起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唐闲说道。
    钟遥怔怔的看着唐闲，缓缓摇头，说道：
    “孩子，这里没办法离开的。”
    钟遥不忍心告诉唐闲真相，从唐闲的话语里，她能推断出唐闲目前经历到了哪个阶段。
    人类已经从金字塔解放，也就是说秩序者或许已经不是最大的敌人。
    唐闲正在经历最后的阶段，面对最为神秘且强大的敌人——伊甸之主。
    这么多年在伊甸圣地学习，钟遥始终尊称伊甸之主为老师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伊甸之主的确有着伟大的学识，有着跨越人类数个时代的才能。
    另一方面，则是她认为这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存在。
    所以在钟遥想来，唐闲如果进入了这里，就已经输了，万事皆休。
    唐闲还是不相信，说道：
    “既然能进来，就一定可以离开。”
    “它不会让你走的。”
    “它？伊甸之主还在这里？”
    “老师当然在这里。不曾离开过。”
    唐闲愣住。
    这伊甸圣地有些邪乎了。
    他原以为自己和伊甸之主交换了意识，自己来到了伊甸圣地，而伊甸之主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但就像一个人格沉睡，另一个人格会苏醒一样，自己也会有夺回身体主权的时候。
    可伊甸之主还在伊甸圣地这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钟遥收敛难过的情绪，说道：
    “这里有很多关于生命的知识，也有很多远超时代的科技，不管我们能否离开，在你离开之前，你至少应该学会它们。”
    唐闲点点头，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伊甸圣地，那么自然要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这里或许记载着它的一些秘密，或许我能够找到超越它的办法。”
    这是唐闲内心的一个念头，并没有对钟遥说出来。
    他不怀疑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但母亲和伊甸之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到底掌握着什么情报，如今的立场又是如何，一切还未可知。
    唐闲压下了种种心绪，说道：
    “我想好好了解这个地方。关于这里的一切。”
    “你放心，任何你对于这个世界所不清楚的，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钟遥也不抱希望，但看着儿子信心满满能够离开这里的模样的，她还是点点头。
    唐闲牵着钟遥的手，说道：
    “我们继续讲讲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好……”
    ……
    ……
    数百年来，圣山第一次遭遇到袭击，万兽法庭最后的一片净土也已经消失，巨大的圣山终于不再漂浮于天空。
    如同陨石一样落下的巨大空岛，象征着万兽法庭的彻底终结。
    法官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它去了何处？这些都是谜题。
    万兽们称呼圣山陨落之日为圣战日。
    圣战日之后第四天。
    法官当年的所作所为传遍了万兽界。
    背叛者，机械组走狗，异端，种种标签贴在了生死不知的法官身上。
    万兽法庭为何残暴统治万兽，似乎也找到了根本的原因。
    而当年领导兽神们战胜了机械族的伊甸之主，在被法官偷袭后数百年里，蛰伏在伊甸废墟，数百年不断恢复，终于再一次，它用自己的力量，终结了万兽界的叛徒与败类。
    如同英雄一样归来的伊甸之主，将圣山作为了新的据点。
    那些长耳古猿们开始遭受流放，所有曾经被法庭压迫过的万兽族群们，开始欢呼雀跃，它们用无数种语言高呼着伊甸神王的称呼，仿佛它已然是这个世界唯一合理的神明。
    在圣战日后的第七日，几乎整个北方大陆都传遍了，即便是唐闲所整合的海神教，也都开始纷纷的加入新的教派——伊甸王庭。
    无数的天灾浩劫级boss系生物，都开始络绎不绝的赶往新的伊甸圣地——圣山。
    因为这位和某个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伊甸之主，传达了一条消息——它将赋予这些生物更为聪明的大脑。
    曾经只有少数生物可以变化为人类，而伊甸之主如今要做的，则是将所有还没有改造结晶的生物，都赋予同样的特性。
    没有人知道伊甸之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许只有那位生死不明的法官知晓。
    ……
    ……
    饿海，神之海域。
    竞技场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没有了赤帝，海妖也无法组织起象征着荣耀的大赛。
    在赤帝死后，由于遭受了过于巨大的破坏，即便是海妖也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将整个神之海域给修复。
    但这里依然冷清，深海巨兽们似乎都逃窜去了其他海域。
    君临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失望。
    它只是很疑惑，那条被人类驯服的蠢龙，为何一直跟着自己来到了如此遥远的海域？
    它不回人间的吗？
    海妖也很奇怪，君临这样的人，还能交到朋友？
    看着龙形态的唐飞机在君临身后，海妖和君临都有些懵。
    君临想着，莫非是唐闲给了这条龙某个后手计划？
    



第六十章：唐飞机的觉悟
    一旦回到了神之海域里，受破坏神陵墓的影响，两个物种就终于可以交流了。
    那日唐飞机在带着白曼声等人离开圣山后，没有应白曼声的要求回到百川市。
    它对白曼声说唐闲另有安排，它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白曼声没有多疑，毕竟唐飞机从来都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形象。
    这也是唐飞机极少见的撒谎。
    唐闲没有安排，在伊甸之主“夺舍”的那一刻，饶是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到所有后续的翻盘手段。
    追踪君临，是唐飞机自己的意思。
    其实这一路，君临和唐飞机也都有交流。
    但就跟君临碰到暗鸦一样，两个人鸡同鸭讲，根本不知所云。
    于是唐飞机便只得跟着君临，等着君临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君临对于这条弱小的龙没什么感觉，在它看来，这头龙也就是神之海域的竞技场里四十名左右的水平。
    对于弱者，君临向来是不愿意多花时间去搭理的。
    它爱跟着，便任由其跟着好了。
    海妖看着唐飞机，打量了几眼后就没有兴趣了，它见过太多厉害的生物，魂晶上的感觉就能让它判断出对方的强弱。
    这才多久过去，君临，你的实力又变强了。不过我应该跟你说过吧，这里已经没有海兽了哦。竞技场虽然还能修好，但神之海域再也无法回复往日的热闹。
    海妖说完，还自嘲的笑了笑。
    君临说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怎么了？惹麻烦了？什么样的麻烦让你这么骄傲的人都得躲起来？海妖来了兴趣。
    君临的确不想躲，但它更不想食言。
    我与唐闲有约在先，在他与我决战之日，我是不会死的。我不能这么早就死去，我得变得更强大。
    海妖倒是能够明白这种男人间的奇怪关系，就像赤帝对君临，明明是敌人却惺惺相惜。
    这样的关系下，做出的承诺也特别的看重。
    海妖转动目光，指着唐飞机说道
    这头龙又是怎么回事？
    君临摇头。
    见话题到了自己，而且终于听懂了君临的话语，唐飞机意识到这里大概是某个特殊的地方，便说道
    本大爷要拿回唐闲送你的东西！
    君临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它很快就知道了唐飞机说的东西是什么。
    唐闲赠送的，自然是破坏神的两颗魂晶，其中一颗橙色的被它吞掉了，另外一颗赤红色的结晶，则被君临藏在了它的耳朵里。
    君临从耳中取出了那枚魂晶，在漆黑的深海里，魂晶显得红光璀璨。
    海妖惊呼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已经杀掉了唐闲？
    君临没有理会海妖，而是看着唐飞机，嘲弄的说道
    你想要拿回去？可以，但是拿回去又怎么样？唐闲的性子，作为他的对手，我是最了解他。他既然给了我，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尚且不敢吞噬神阶的结晶，你这样的弱者，又能够做什么？
    兽化形态下的唐飞机比君临要庞大不少，但在君临看来，就像是一只大个儿的蝼蚁。
    它轻蔑的说道
    如果我是你，弱成这幅德行，就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唐闲归来，等待着他教你一步步怎么做。
    同样狂妄的唐飞机，遭受君临的羞辱，自然不甘，它发出一声龙吼，怒道
    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敢！你以为你和唐闲交手过几次，就算了解他？这么算的话，老子才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他的！
    龙目之中橙光浮现，尽管唐飞机知道，君临如果不满自己的态度，可以轻松的杀死自己，但它还是这般狂放
    我与他经历过数次生死，你说你了解他，那你能否听得出来，他或许已经回不来了！
    君临一愣。
    唐飞机的神色中带着某种悲伤，橙光也在这句之后忽然间黯淡下来。
    海妖并不明白这两个家伙在说些什么，似乎陆地上发生了一场很恐怖的战斗。
    回不来？那个家伙最后展现出的神通，瞬间将你们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想必是有把握能够与法官一战，这些天万兽界也传来了消息，法官已经陨落，他没道理回不来！
    唐飞机原以为自己会想嘲弄君临，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心情。
    明明唐闲在赶着他们离开圣山的时候，所有的话语里，只有与暗鸦的对话时，隐约的表明了这是一道生死劫。
    对于唐飞机，君临，白曼声，唐闲都只是让它们离开。
    白曼声或许心有察觉，因为唐闲的状态很不对，而且留下唐闲单独面对法官，也是极为危险的。
    君临只是相信唐闲，不会食言，相信唐闲也有着某种手段能够离开。
    就像它始终相信着，将来这个世界最巅峰的二人，便是自己和唐闲。
    可偏偏的，从来都是比较憨，琢磨不透人心的唐飞机，在唐闲最短的交待里，听出了一丝诀别的意味。
    它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人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也许再也回不来。
    那漫天的金光，大概就是将他带走的一种仪式。
    这种感觉最开始只是直觉，直到后来，唐飞机已经认定了这种直觉。
    就像有些事情，只有一起经历过几次生死的男人之间才能明白。唐闲最后的话语，就像是面对浩大的绝望，已然想不出任何办法，只得先把所有伙伴一个个赶离战场。
    它回不来了，我知道那个家伙的，海神教是不会解散的，他也懒得唤来万兽，更不会将圣山当做圣地。
    唐飞机口中的这些事情，都是在它与君临前往饿海途中，这短短几天里得知的。
    这世间自然只有一个伊甸神王。
    君临和唐飞机都知道，唐闲是唯一的伊甸传承者。
    在圣山能够打败法官的，那日里也只有唐闲。虽然这本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海神教的万兽们也只臣服于唐闲，所以唯有唐闲可以让那些万兽脱离海神教，加入伊甸王庭。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沐浴金色圣光，在圣山之上击败法官，让万兽前来朝拜的伊甸神王，便是唐闲。
    但唐飞机知道的，这个傲娇的人类根本不屑于做这些事情，便是那个劳什子海神教，他都从来没有在乎过，都是交给了那条白蛇。
    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打败了法官，一定是会继续低调的寻找打败秩序者、解决所有人类隐患的办法。
    或者会回到百川市里，跟那个娇小的女人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唐飞机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很少思考唐闲的事情，可是当得知唐闲做了某些事情后，他就是能够强烈的感觉到那种违和感。
    意识里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它一件事，那个人不是唐闲，唐闲已经消失了。
    君临虽然看不起唐飞机，但它能够感受到唐飞机言语里的失落。
    你是说……唐闲察觉到了自己快死了？所以才把我们赶走？那他为何还能在圣……
    君临的话戛然而止。
    它又回忆起了法官对自己说的。
    唐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是最究极的恶魔，伊甸之主算计了一切……
    这些话它依旧没有彻底明白什么意思，但多多少少，君临也感觉到了，事情或许正在失控。
    君临摇了摇头，有些愤怒，因为它最大的目标，便是让唐闲死在自己手上。
    可如今这个目标，不知道还能否实现。
    这颗魂晶，是破坏神的魂晶，它是这个世间最强的生物，橙色的魂晶带给了我无限的延伸，就像是解除了所有变强途径中的障碍。但我依然不敢吞噬赤红色的魂晶。
    从来没有一个生物敢去吞噬兽神的魂晶，君临也是一样。
    唐飞机说道
    我需要这个。
    就像是没有听到君临的警告一样。唐飞机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君临不确定的问道
    你有吸收兽神魂晶的办法？
    没有。但我需要这个。
    你在找死。
    唐飞机龙目里的橙光又黯淡了几分。
    我只想变得更强大，让时光回到以前。
    君临并不知道唐飞机口中以前的时光是什么样的，或许那个时候的唐飞机，对于唐闲来说便是第一助力。
    君临点点头，说道
    我不看好你，但是如果你执意要拿回去，我也不会拒绝，毕竟我现在没有勇气去做从来没有万兽做过的事情。
    唐飞机变为人形态，接过了这枚魂晶。
    从魂晶递过来的瞬间，他就能够感觉到这东西的危险性。
    但唐飞机没有退却。
    他罕见的像君临道了一声谢。
    君临没有在意，说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哪有什么怎么做？无非不过是赌一次命而已。唐飞机的语气很轻描淡写。
    君临知道所谓的赌命，大概就是直接吞噬兽神的神阶魂晶。但即便是拿在手里，都能感觉到那股过于庞大的能量，如果吞入体内，绝对是会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它忽然问了一句
    我与唐闲，乃是一生之敌，你呢？我记得龙族是很高傲的，为了一个人类，值得？
    唐飞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拿到了兽神的魂晶之后，他便与君临告别
    “我要走了，去一处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希望还能再见。”
    这看似平淡的离别之语里，包含着极重的觉悟。
    君临原本看不起唐飞机，但这一刻，它点点头说道
    希望还能再见。
    ……
    ……
    唐飞机离开了。
    拿到了魂晶之后，它便在深海里，沿着某个方向前进。
    他本可以直接吞噬这枚魂晶，但这个世间最骄傲的生物，不是只有君临的。
    龙族本就是高傲的一族，吞噬神阶魂晶的下场，极有可能是自己会死的尸骨无存，那实在是太狼狈了。
    高傲如唐飞机，也不想让人见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死去。
    它要前往海神的宫殿，那个最开始的地方，完成自己的蜕变——或者死亡。
    至于值不值得？
    唐飞机想了想，大概是不值得的，因为这件事如果用唐闲的方式去思考，一定会选择一个稳妥的办法，而不是去赌命。
    可是它没有时间这么做。
    它只能去赌命。
    为唐闲赌命值得吗？这么问的话，唐飞机的回答就很果断——值得。
    数百年在大海最深处，每天孤独的等待着，守着一堆魂晶的日子美好吗？
    尽管它喜欢财宝，但经历过了不一样的人生之后，将其一对比，便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人间的人类很弱小，生活却很有趣。
    唐小九很笨，冬染很笨，黎小虞很笨，宋缺也很笨。那只骚狐狸和白蛇也很笨。所有人类都蠢蠢的，自己犯不着保护这些又弱又笨的人。
    唯有唐闲……还算有点聪明。
    唐飞机真是这么想的。
    可如果这个人间将要毁灭，那么自己以后去哪里呢？
    如果唐闲不在了，龙生该何其无趣？
    那些人类或许很蠢，但多多少少的，唐飞机也有受到这些人类的影响。
    大概是撞破了林肯堡垒天花板的时候，见到阿卡司拼了命的守护着唐索野。
    大概是在约佩拉平原的时候，那些人类明明毫无抵抗力，却还在奋勇对抗兽群。
    又或者是雷霆照亮天坑的时候，看着宋缺失去意识时的笑容。
    这个该死的唐闲，明明不是一个英雄的，却总是带着去参与这些英雄的事情。
    如果龙元血誓至今还没有解除，如果他食言了，一直用龙元血誓控制自己，或许一切就好想很多。
    自己会很轻松的斩断与人类的羁绊，做一条或许不快乐，但很自由的龙。
    但唐闲的做法，其实一直让唐飞机耿耿于怀。
    这个人类欺骗了自己很多次。
    可在放自己离开这件事上，他没有食言。
    再也不用被任何人囚禁，再也不用孤独的等待数百年。
    灵魂与身体都得到了自由，却发现忽然离不开这个人间了。
    值得吗？
    唐飞机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魔方里的宝藏是假的，但朋友是真的。
    为朋友而死，不丢人。
    。

第六十一章：百川市最后的希望
    
    百川市。
    句芒的实验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步——人体实验。
    她的进度也就因此卡住，如果是在金字塔，这件事她必然已经开始做了，身为秩序之子的她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但在百川市，句芒就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件事她最早提上了书面申请给黎小虞，准备用一些别有用心的罪犯来做实验。比如那些试图分裂百川市的人。
    这个实验句芒很希望能够通过，因为羲和的整个进化区，包括句芒自己的起源和自然之眼小队，最终极的目标就是完美的融合人类与万兽。
    黎小虞也理所当然的没有通过，因为句芒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在重复进化区的做法。
    将万兽的血清注入到人类血液里。
    整个进化区的悲剧也都由此诞生。
    这件事黎小虞是引起了重视的，很认真的警告了句芒。
    无法进行人类活体实验，句芒的这项研究进度也就因此而停住。
    句芒有些遗憾，但她开始把黎小虞当做朋友，在意黎小虞的看法，这件黎小虞不想做的事情，她也就不再去做。
    不过句芒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宋缺。
    如果唐闲不在，在句芒看来，这些人类里，最有实验价值的也就是宋缺。
    曾深入过进化区，了解过进化区种种恶行的宋缺，自然也拒绝了。并且很义正言辞的教育了句芒一番，为句芒讲述了很多在百川市生存，应该懂得的做人的道理，也就是明白人权。
    “这和进化区的做法有何不同？还请停止这种行为。”
    “我更愿将这种能力称之为半兽化，其实和羲和的进化区实验体不同的，因为混沌的血清极为特殊，不存在同步率一说，要么完美的匹配，要么反噬而亡，而这一切跟个人的意志力有极大关系。”
    接着句芒便开始讲述达克是如何用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的。
    宋缺出于礼貌没有打断，但等到句芒讲述完后，他还是平静的说道：
    “这个实验不能再做了，这些打破生命禁忌的做法，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句芒小姐，您的能力如果愿意用于医学领域，而不是基因领域，必然会更受人敬重。”
    “受人敬重的意义是什么？”句芒问道。
    “喜欢你的人会变得更多。”
    “这样子吗……那我也去学医吧，如果我医术比乔珊珊好的话，你……”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那日的对话一结束，宋缺就匆匆的离去。
    这件事发生在圣战之日前几日。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其热度甚至不如林森于小喆等人终于研究出了无法被屏蔽的传送裂缝。
    人们还在等待着唐闲从矿区里带回好消息。
    但圣战之日过后，唐小九白曼声元雾唐很肉这些在矿区协助的人与兽都安全返回时，却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唐飞机和唐闲没有归来。
    白曼声的直觉告诉她，唐闲或许有危险，尽管唐飞机最后的言语，似乎又表明唐闲有着某种安排。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唐闲很强大，这种强大不只是体现在战斗能力上，这个男人总是会赢的。
    所以白曼声努力的说服自己——去相信唐闲能够一如既往的解决问题。
    ……
    ……
    圣战之日后的第十二日，百川市西郊外出现了一名小女孩儿。
    百川市作为人类在金字塔外唯一的避难之地，当然不可能对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孩见死不救。
    小女孩似乎饿了很久，也很害怕。她赤着脚丫，身上的红衣已经脏旧，眼睛里写满了无助，任谁看见了都会可怜她。
    于是在外负责采集食物的百川居民，很顺利成章的将小女孩带回了百川市。
    只是问及小女孩是哪里的，家住百川市何处，是不是跟父母走丢了的时候，她只是像个失声的哑巴一样，说不出话，不停地摇头，显得颇为凄楚。
    没多久，负责食物采集的农户老张，便张贴了告示，询问哪家丢了女儿。
    但可能是消息传递比较慢，百川市的大伙儿又比较忙，并没有人回应老张。
    老张今年已接近五十岁，膝下无子。他忙活了几天，就是不见有人认领这个小女孩。其实这种事情他也见过。
    以前在底层，十八岁后天选之试失败的人，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也会有自愿当商品被卖掉的。
    百川市的生活比底层好上很多，但有人抛儿弃女，也不是什么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老张便想着，要不自己养这个孩子，也算是老来得子？
    这么想着，老张也就慢慢的淡去了给小女孩找父母这事儿。
    这件事发生在百川市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几乎没有人知道，某个住在西市区这种偏远地方的一家农户，在城外捡了个小女娃。
    这件事后没有多久，歧源便来到了百川市。
    那位占卜神准的美女占卜师，很多人依旧有印象，甚至还惦念着。自打那次离开之后，歧源在大学街的占卜店就一直关门歇业。
    黎小虞也不去管，任由那间店铺占着资源却没人运营。
    当歧源再临百川市的时候，黎小虞也不意外。
    她得到了消息后，就派阿卡司和元雾去将歧源请了过来。
    连着忙碌数日，尽管白曼声说唐闲不会有事情，黎小虞内心也愿意相信这个回答，可她还是有些怕。
    而最了解这一切的，也许就是歧源。她虽然进不去矿区，但对局势却看得通透。
    对法官，对伊甸之主，对人类，歧源都是最为了解的那一个。
    阿卡司和元雾在带着歧源前往黎小虞所在地时，发现歧源较之于上一次，似乎少了一些灵动。
    但歧源也没有惹人怀疑什么，她的话语依旧让人难以捉摸。
    “羲和给过我的最大的惊讶，并不是那些残次的进化实验体，而是你们这样的被称之为暴君种的存在。”
    这只是一个巧合，恰好是由元雾和阿卡司两个人在带路。
    二人对看一眼，没有说话。
    “我赋予了你们天赋，但天赋的用法，你们却并不如唐闲和唐景，甚至在秩序之子之外，也有比你们更先一步解开天赋限制的人。”
    “宋缺？”阿卡司问道。
    不同元雾，阿卡司能够大概明白歧源话里的意思。
    “是的，宋缺的潜力并不如你们，至少他没有暴君化的可能性，但你们也没有走得比他更远。”歧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你这样的存在，再做这样的挑衅，很掉价。”阿卡司说道。
    “挑衅么？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最坏的局面已经出现，我只是在给你们一些启示。”
    “什么启示？”
    “如果我是唐闲，我会将每个人的价值具象化，将你们分为一类可用资源和二类可用资源，甚至三类可用资源。”
    歧源的脚步慢了些。
    她的确希望阿卡司能够明白自己的话。
    这个世界，她不是最了解唐闲的，但思维模式却和唐闲最相近。
    唐闲称之为的第一阶段队友和第二阶段队友第三阶段队友其实便是歧源这句话里的意思。
    阿卡司不解，歧源则继续说道：
    “你们只是不高不低的第二类资源，但你们的上限止步于此了么？面对更强大的敌人，你们会选择和这些百川市的市民一样，做一个无法参与的旁观者，还是说尽可能的让自己有帮助唐闲的价值？”
    阿卡司和元雾沉默着没有说话，不多时便来到了黎小虞所在的地方。
    不仅仅是黎小虞在，卿九玉，白曼声，宋缺，唐景这些人都在。
    再一次见到歧源，唐景便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歧源，相较于上一次见面，似乎气场上弱化了不少。
    所有百川市里有分量有实力的人，都聚在了这里，黎小虞说道：
    “表明来意吧。”
    歧源点点头，开门见山的说道：
    “最坏的局面出现了，唐闲已经去了伊甸圣地。”
    没有死。
    至少算是亲口听到了秩序者的话，这让黎小虞安心不少，她这些天一直担心唐闲，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唐闲大概出事了。
    “他本就要去伊甸圣地，而且这还是你与他达成的协议。”宋缺不解这为何会被称之为最坏的局面。
    “主动前去，和被迫进入，并不是一个概念。我们都低估了伊甸之主，唐闲已经不再了。”歧源说话总是不紧不慢。
    也让她的话听起来极为认真。
    黎小虞的食指微微的抖动着，压下心头的诸多情绪，竭力保持镇静。
    唐景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唐闲和伊甸之主，本就是一体。”
    举座皆惊。
    上一次对话，参与的人不多，唐闲和歧源也说的隐晦，毕竟连唐闲自己也不明白一体双生的概念。
    如今歧源将真相抖了出来，让每个人内心都有不小的震撼。
    不待他人发言，歧源又说道：
    “收起你们的惊讶和质疑，这只是浪费时间，至于我为何知道，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但你们已经和法官交手过。我想关于兽神的实力，你们多少有了些了解。”
    白曼声，元雾，唐很肉，还有住在东郊鸭棚外的神秘少年暗鸦，这些都是唐闲身边最顶尖的战力。
    但在兽神面前，不堪一击。
    歧源说道：
    “你们或许还不明白唐闲和伊甸之主一体的意思，原本我也只是推测，但现在我确信了，就像是人格，说起来，你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歧源看向了宋缺，她这么一说，宋缺便立马明白了。
    在燃烧天赋之前，宋缺也曾因为另一个人格而困扰过。
    “但原理上，伊甸之主和唐闲的共生更为复杂，并不是单纯的衍生了一个副人格。”歧源解释道。
    “一方的苏醒，会让另一方沉睡，可并不是等待着一方醒来就能换回来的，唐闲如果找不到回来的路径，他便永远不会醒来。”
    在很早之前，歧源便做了很多的准备，她一直以来研究人类的意识形态，用神国来囚禁其他人类的意识，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进化为人，另一方面，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座的人里，只有她去过伊甸圣地，那个真真正正的神国，她在那里待了数千年，所以很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歧源也不确定这个想法能否实现。因为这件事最为重要的，还得看唐闲能否从圣地里走出来。
    如她所言，主动闯入圣地，和被迫传送至圣地，所经历的一切将截然不同。
    这便是最糟糕的局面。
    “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伊甸之主想要做什么，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对人类和万兽的想法是怎么样的？但你们必须得知道，唐闲很可能已经回不来了。你们最大的依靠已经败北了。”
    歧源的话就像是一阵寒风，将黎小虞本就不暖的内心吹成了一片雪原。
    见所有人沉默着，歧源又说道：
    “我已经违背了伊甸之主的意志，完成了它不允许的进化——变为人类，我和它之间，大概算是敌对的关系，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利好。你们应该合理的利用这一点。”
    这么直白的将自己的利用价值说出来，并没有让众人感觉到轻松。
    这代表着歧源认为，路子已经越来越窄了，也代表着没有了唐闲之后，她根本没有将在场这些人看在眼里。
    “怎么样才让他回来？”黎小虞强打起精神。
    “很简单，打败伊甸之主。在这之前，你们要做的事情便是想办法拿到我要的东西。”
    唐景问到：
    “那到底是一件怎么样的东西？”
    “解开七日生存限制，以及让矿区无法使用现有科技的限制。这两道限制解开之后，我才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否则进入矿区，我也不是它的对手。”
    歧源站起了身，原本看起来呆滞的眼神变得稍微冷冽了些：
    “唐闲所掌握的兽神传承，如今尽归于伊甸之主，有着所有兽神传承的伊甸之主，已然不是你们可以匹敌的。我是你们最后的希望。让我去矿区与它一决高下，或者，让它来到人间与我一战。”
    

第六十二章：百川市的英雄们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够正面的击败伊甸之主，那也只能是眼前的秩序者。
    宋缺很担忧。
    倘若唐闲不在了，百川市的未来恐怕也不长远。
    秩序者帮助人类？
    即便是元雾这样的少年郎，也知晓一旦伊甸之主真的败北，秩序者对人类会做些什么。
    就像她在第一次来百川市，假装成占卜师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都在表明，歧源认为人类的未来，终究是在神国。
    那两百座金字塔，至今还分散在世界各地。
    神座堡垒也依旧在高空俯瞰世界。
    她的野心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皆因为这里没有了唐闲。
    散会了。
    在向人类表明了来意，道明了唐闲的真相之后，歧源便不多逗留，所有的暗示已经给到。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没有回到神座堡垒，歧源去了占卜屋。
    占卜屋再次营业，最高兴的自然还是百川市的居民们。
    不多时，居民们又纷纷的排起了长龙一样的队伍，开始前来占卜。
    歧源已然是人类，人类有着自己独有的乐趣。
    对于歧源来说，运算他人的人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分析人类所喜欢的，侧重的，其实她已经做了数百年，但似乎在成为了人类之后，再做这样的事情，有着更为特殊的快感。
    ……
    ……
    时间又故去了半个月。
    春生夏盛。唐闲依旧不见归来。
    新鲜感咖啡厅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百川市的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各个行业也都开始慢慢的有了人气，城市生态链越发健康的循环着。
    南方海岛的传送门工程也不停传来捷报。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黎小虞经常会在半夜的时候，做噩梦惊醒，然后独自流泪。
    对她来说，这里已然不再是自己的世外桃源。因为唐闲还没有回来。
    但比之于众人来说，黎小虞却也是最坚定的那个。
    自打那次歧源道明了唐闲经历的事情后，黎小虞就不再在人前显露出悲伤的姿态。
    她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是根本不担心那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抽泣着，恐惧着，念叨一个人的名字。像是怕别人忘记了这个名字。
    这半个月里，唐景白曼声卿九玉前往过几次矿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在唐景看来，伊甸之主无疑是一个最为强大的存在，兄长与秩序者，都不得不暂时联手来对付伊甸之主。
    但伊甸之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它想对人间做些什么？
    它做的事情，会比秩序者要做的事情更恶劣吗？
    矿区里发生的事情，在唐景看来，根本无法判断。
    根据狐群和娲蛇群的反馈，加上唐景白曼声卿九玉的探查，他们发现大量的生物开始前往圣地。接受伊甸之主的改造。
    越来越多人类形态的万兽开始游走。
    很多栖息林地里，原本有着许多巨大体积的万兽，如今都变成了人类。
    唐景探寻这些地方的时候，第一眼看过去，就见到形形色色的人类在森林里走动着。
    仿佛矿区已然被人类占领。
    伊甸迷惑行为大赏？
    唐景知晓类似白曼声和卿九玉这样的人类形态的万兽，都是伊甸之主在诸神黄昏到来前，将其魂晶改造后造成的。
    这与伊甸族生物自身没有固定生命形态有关，相当于是将能力的一部分，变化的一种，传播给了其他的万兽。
    原理对于唐景来说，也过于超纲。
    那个时候，伊甸之主的说法是让万兽能够更好的学习到人类的文明。
    可如今的这个规模，让唐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些人形态的万兽，看起来也还在适应新的形态。更让人惊讶的是，伊甸之主甚至还会传道受业，讲解很多人类文明的常识，那些原本住在圣山上，和人类智慧最为接近的古猿们，以及住在圣山禁地由真正的人类组成的原万兽法庭议会成员们，都开始遵循伊甸之主的安排，为万兽普及一些人类世界的常识。
    这一幕唐景不敢深入圣山，无法看到禁地大门外的那片巨大的广场如今已是“人山人海”，不仅仅圣山，圣山之外许多地方也逐渐有了一种“城市化”的感觉。
    一直以来的矿区的形象，都是万兽密布，宛若回到史前时代。
    但此时此刻，却像是硬生生的被一只手，推进了无数万年一般。
    伊甸之主的行为在唐景看来越发的不理解。
    恐怕连歧源也不知道伊甸之主要做什么。
    本质上来说，这些万兽还是万兽，但它赋予它们统一的形态又是为何？
    这件事的必要性是什么？启智？
    唐景虽然不敢靠近圣山，却也能够觉察出里面的不对劲。
    除却伊甸之主的迷惑行为，唐景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伊甸之主在扩张自己的领域。
    整个阿玛拉洲以北的大陆，几乎所有生物都开始前往圣地朝圣，接受新的统治者。
    至于新的统治者的样子，根据娲蛇一族从海神教那里带来的反馈，的的确确就是唐闲。
    这种明显不符合唐闲行为的做法，让唐景确信了秩序者的话语。
    那具身体已经拥有了另外的一个灵魂。
    整个万兽界以北，都在迎接新的神明，都在接受新神的恩赐。这一切对人类世界的影响是什么，唐景不得而知。
    他只是有一种直觉，伊甸之主所谋极大。如今的一切，看似只发生在矿区，与人间毫无关系，可联系伊甸之主以往做过的事情，创造秩序者，算计兽神，险些毁灭世界，引导法官圈养人类，这些行为都足以表明
    这位伊甸之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它也许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疯狂之事。
    也许事件的关键，便是要找到伊甸之主的动机。
    想到此，唐景忽然有了要靠近伊甸之主的冲动。
    卧底过秩序者，卧底过万兽法庭，或许伊甸族也未必就不可以？
    唐景的计划开始铺开。
    ……
    ……
    百川市。
    歧源的占卜店里，今日来了两个客人。
    阿卡司与元雾。
    见到这二人的到来，歧源没有惊讶，她如今的情绪比上一次来到百川市时更为寡淡。
    或者也是早就料到了阿卡司和元雾会来。
    毕竟她已经给到了暗示。
    “坐。”歧源的目光落在了元雾身上。
    元雾的双目带着一种难以道明的锋利感，就像是一把足以切割一切的兵器。
    阿卡司和元雾依旧站着。
    歧源笑道：
    “既然你们来了，就已然是做好了觉悟。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件事只有我能帮到你们。”
    沉默了几秒后，阿卡司和元雾便都坐下，阿卡司开门见山：
    “不久前你说过，我们这些人可以分为一类可用资源和二类可用资源，甚至三类可用资源。我想知道如何提高自己。”
    “那得看你们有怎么样的觉悟。”歧源说道。
    “我想救出唐闲，因为他不止一次救过我和小野。如果没有唐闲，也不会有如今的我。”
    阿卡司说完这番话后，元雾也点了点头。元雾不善交际，只是唐闲带着他一路找回种种情绪的过程，他一直记在心里。
    “你们要跟我去一趟神座堡垒。要掌握使用天赋的极限技巧，资质上来说，除却你们是暴君种这一优势，你们是不如唐闲和唐景的，甚至不如宋缺。那扇门推不开便是推不开，你们能够做的，只有借助外力。”
    “前往神座？”阿卡司内心不安。
    从神座里走出来后，自己还算是自己吗？甚至严格意义来说，人类都不算了吧？
    “所以……我们不会变成审判骑士吧？”元雾有点害怕。
    “我就不兜圈子了，一旦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你们也就无法进入暴君形态，这就像是造物主给人族的礼物。我不会把你们做成使徒，因为你们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使徒。”
    秩序者的使徒，按照还身为康斯坦丁时的唐景的说法，那都是历史上最为出众的秩序之子们才有资格成为的。
    阿卡司和元雾，比之于秩序之子确实还差了些。
    “这只是一个实验。”歧源僵硬着脸说道。
    “什么实验？会发生什么？”
    “一个暴君化催动天赋解锁极限状态的实验，但至于最终会发生些什么，只有实验之后才会知道，你们可以选择不与我前往神座。在接下来的对决里，你们就将继续担当第二类资源。派不上半点用处。”
    歧源等待着阿卡司与元雾的答案。
    “我们提升实力，对你不是一件好事吧？”阿卡司问道。
    “我了解伊甸之主，它会利用它的才能，创造出不少怪物，我们的敌人不只是伊甸之主，而是整个伊甸势力，眼下的算计，还到不了我与人类为敌的阶段，因为我没有把握打败伊甸族。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在它创造出怪物之前，我也创造出几个怪物。”
    歧源的表情依旧僵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卡司，说道：
    “就看你们有没有，为唐闲变为怪物的决心。”
    ……
    ……
    次日，阿卡司和元雾向宋缺和黎小虞请辞，他们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黎小虞和宋缺也都分析出了种种不好的可能性，以及秩序者这番话的可信度，会否对他们造成一些不可逆转的损害。
    阿卡司和元雾的态度异常坚决，像是早就做好了觉悟。
    无奈之下，宋缺也只好同意他们二人随着歧源离开。
    在离开之前，阿卡司去东郊见了唐索野，元雾去乔珊珊的诊所见了铃衣。
    歧源的占卜店又关门了。
    下午的时候。
    宋缺走在百川市的街道上，他看见一位老农，带着大概是孙女的小女娃欢快的嬉戏着，他面露微笑。
    百川市已经越发稳定，曾几何时，身为领主堡垒候选，他最想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爷爷带着孙女，父亲带着儿子，丈夫带着妻子，大家的脸上都挂着不为未来所忧虑的笑容。
    那红衣小女娃的眼神很灵动，时不时会望向宋缺，写满了孩童天真的眼神，让宋缺也不免有些喜欢这个小孩子。
    这样的一幕在百川市每天都会于各个角落发生很多次，如果百川市能够长远的存在下去，人类的将来一定会很美好。
    想到这之中种种，想到阿卡司与元雾，想到那条至今未归的苍龙，想到秩序者和伊甸之主对这个世界仍旧虎视眈眈，夜晚降临之前，宋缺走到了句芒的住所。
    往日里不容易见到宋缺主动前来，句芒有些意外。
    她已经停止了那个禁忌的实验，如今正在琢磨新的研究领域医学。
    见着宋缺到来，原本打算露两手，却忽然被宋缺的话语给惊住：
    “我改主意了。”
    “什么改主意了？”
    “关于你说的那个实验，半兽化的人体实验。”
    句芒有些懵，随即一喜，说道：
    “你答应了？你不是说那是打破生命禁忌的做法，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宋缺点点头，他依旧没有改变想法。
    “这样的实验如果用活人来试验，的确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所以这次事情，你得保密。”
    句芒大为不解。
    宋缺说道：
    “得道者多助，唐兄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亦师亦友的存在，也是榜样与标杆。我想拥有能够救他的力量。”
    句芒理了理这话里的意思，隐隐有些懂了：
    “所以你打算尝试变强的可能性？”
    “我同意你做这个实验，也仅仅是同意你以我为实验体。这样的实验，确实是禁忌，但如果只是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那便只是我自己的罪恶。”
    “我记得你很抵触成为实验体。在进化区的时候，就一直在拒绝羲和的实验。”句芒认真的说道。
    “这个世界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哪怕代价是变成恶鬼。”
    句芒点点头。
    人类历史本就是这样的，想要战胜看似无法战胜的对手，付出的代价都异常惨烈，所使用的手段也都非同寻常。
    “半兽化的形态虽然达克那只鸭子可以自主控制，但你未必可以做到，也就是说，你可能真的会因此而有着极为丑陋的兽形态外表。”
    宋缺笑了笑，想到了自己以前做面具怪人时的一些事情：
    “不过就是换一张面具罢了。英雄是不需要华丽的。”

老公你说句话啊
    大家好，我是更从心的男朋友更怂。由于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用自己的身份请假了，所以他对我说出了标题一样的羞耻话语，我宠溺一笑，答应了来替他请假（挨骂）。
    由于这个人卡剧情卡的厉害，现在还在整理这本书终局战的大纲。
    有可能是要在今天断更，甚至可能明天也只会出个番外。主线剧情最晚会在后天恢复更新。
    收官之战大概就是演技与算计的对决，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总而言之，尽力会让大家觉得这个结尾不烂尾，毕竟依照惯例，这本书总是在卷末最精彩。所以认真的恳请大家准假一到两天~~
    最后，是更从心最喜欢的y环节，有书友抱怨y有点太多，还希望各位衣食父母们理解下呀。
    写书不易，任何圈子都要交际和人脉，其他的大佬们也帮了这本书不少忙，所以各位如果喜欢本书，推书里遇到了有兴趣的真的可以去看看~点个收藏也好。
    因为你们的帮助，对我，对其他作者都很大，尤其是这些书大多是新书~
    今日安利两本：
    y一个基友的新书《我是真的没修仙》
    主角拥有nc、玩家融合的能力。
    当玩家的时候制霸排行榜，当nc的时候疯狂割韭菜。
    总之，这是一个究极阴阳人的坑爹故事。
    这本书作者上本书成绩非常好，网文就图看个爽和代入，所以质量肯定有保证的。
    第二本：《这个西游有点诡异》
    一个诡异版的西游，欢迎大家来收看。
    简介就是这么的短，对西游题材和惊悚元素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啊呸，更从心一定会尽量减少这种剧情卡壳断更次数的。

第六十三章：伊甸圣地的真与假
    伊甸圣地。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唐闲算是对伊甸圣地有了一定的了解。只是了解越多，困惑也越多。
    这个地方分为圣地和废墟两个部分。废墟部分就像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而圣地则是海中孤岛。
    “废墟”分为很多部分，当年白霜误打误入的迷宫，其实便是废墟的一部分。
    只是在白霜看来的部分，已经足以算得上一个庞大的整体，所以她对伊甸废墟的认知，便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其他部分是什么，因为过于危险，钟遥不让唐闲去探寻。这一点钟遥的态度很坚决。
    钟遥的举动也让唐闲觉得很奇怪。
    这的的确确是自己的母亲，那种关心并不是扮演出来迷惑自己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心。
    她时常也会在恍惚中，不经意的流露出对唐问的思念。
    但古怪的是，钟遥绝对是有所隐瞒的。
    此时此刻，唐闲蹲在湖边，就像在百川市的东郊，他与黎小虞一起蹲在湖边看着湖面。
    然后想到了将兽神传承赠予他人的办法。
    “也不知道君临和暗鸦怎么样了。”唐闲看着金色的湖面，独自想着。
    唐闲的认知里，只有君临与暗鸦算是与自己一个级别。可以成为威胁兽神的存在，如果在打败法官后取得法官的传承，最后利用秩序者所惧怕的工具控制住秩序者，在这样的理想局面下，自己就能够顺利打败所有敌人，包括伊甸之主。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在事情进度才到一半的时候，伊甸之主便忽然降临。
    湖面里的倒影看起来有些模糊，圣地是平的。方方正正，拥有边界。
    在圣地的边界，能够很明显的看到一道道诡异的金色光柱。
    就像是游戏里的未开发区域一样。这些金色光柱也极为危险。
    每一道金色光柱，似乎都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庞大能量。
    比起神秘的伊甸废墟部分，圣地部分其实同样有很多的谜题。
    唐闲曾经爬到过高处去俯瞰圣地，发现圣地每一个部分都被划分的十分平整。
    这种感觉形容起来，就像是俄罗斯方块刚好拼出了一个彻底契合的图案，让强迫症看起来十分舒服。
    不仅仅是这样的，除却祖顿圣树，伊甸之鹿等等活物，唐闲发现什么时候下雨，下雨的雨水量，等等天候方面的变化，也呈现出十分有趣的规律。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掌控的世界，仿佛有人在主观的控制着种种变化。
    最后唐闲发现了最为惊奇的地方。
    “圣地”在一点一点的扩大。
    这种扩大可比珠峰每年增长九厘米的速度要快的多，几乎每一天，唐闲都能感觉到圣地扩张的幅度。
    那些毁灭一切的光柱，似乎会感应到圣地的扩大一样，就像是笼罩在地图上的战争迷雾一样，圣地一旦扩大，金色的光柱就会消失。
    前天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钟遥说道
    “早些年这个地方其实也不大，扩张速度也很慢，只是因为我在这里住久了，觉得看着习惯了，难以察觉到变化。但最近圣地扩张的速度的确很快。所以你不要再尝试离开这里了。”
    “这两者的逻辑联系是？”唐闲当时颇为不解。
    伊甸圣地扩张，和自己的离开有何联系？
    钟遥没有说。
    此时此刻，唐闲看着湖对面，远处金色光柱下的模糊景象，开始意识到也许母亲是知晓某些事情的。
    要离开伊甸圣地，从正确的路径来看，必然得是从圣地之内往外走，走到伊甸废墟。
    但伊甸废墟是一片极为危险的地带，这种危险不同于那座高塔外的元素乱流。
    这里的危险更为恐怖，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
    他站起身，不远处的伊甸之鹿本在低头嗅着什么，忽然便抬起了头，温顺的看着唐闲，仿佛完全不担心唐闲会吃掉它。
    唐闲看到伊甸之鹿，这会儿倒是没有心情烤鹿肉吃。
    伊甸圣地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钟遥说在这里生存，是不需要担心食物储备的。
    唐闲也不知道那些食物是哪里来的。
    其实来到这里后，他甚至鲜少有饥饿的感觉。
    这是不寻常的事情。
    作为一个变异的吃货，尽管身体素质越来越强横，现在浩劫级生物也都可以等闲视之，但唐闲的食欲历来旺盛。
    只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对食物的渴求，已经不再是来自身体需求层面的了，仅仅是单纯的精神需求层面。
    唐闲回到了圣地中心的宫殿。
    在宫殿的学庙里，他找到了钟遥。
    这里记载着许许多多钟遥这些年同伊甸之主学习来的技术。
    这些技术高于当前的时代，如果用在百川市，能够大幅度改变百川市的现状。
    其中也不乏一些军工业科技。唐闲在钟遥的指引下看过一部分设计图。
    大概人类唯一能够与之相比的，就是唐闲与柯冶联手设计的极限手套了。
    当然，钟遥看的最多的，还是一些生物学的内容，这些内容与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学不相同。
    基因层面的内容似乎伊甸之主已经跳过，如果初次翻越钟遥所记载的内容，会发现这里头的东西，不像是某种知识论述，更像是神学和哲学的交织。
    里头讨论的内容，过于荒谬。
    比如此时此刻钟遥所翻越的，便是一本名为《肉身与意识》的笔记。
    里头阐述的，是一些在人类们看来极为科幻，科幻到有些民科臆想的脑洞探讨，比如意识脱离肉体后的形态体现。
    钟遥见唐闲又来了，一如既往的有耐心，她收起书本，说道
    “可是遇到了困惑？”
    “我最大的困惑，您已经知道。但您却不肯告诉我。”
    钟遥没有说话了。
    唐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问。
    见钟遥沉默，唐闲说道
    “妈妈，世界那么大，我会遇到很多爱我的人，这些话我是记得的，那些人如今还在等着我。也许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用各种可能伤害到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寻找我。”
    唐闲这句话也只是猜测。
    那些百川市的英雄们，在这场与神对决的战斗里，其实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他们只是第二阶段的助力。
    换而言之，他们还在第二层，而局势已经恶化到了第五层。
    但他确信，阿卡司与元雾，唐景宋缺这些人，一定会为了能够帮到自己，而做出某种牺牲。
    唐闲很忧虑。他想要离开这里。
    钟遥轻声一叹
    “出去的路我不能告诉你，废墟是一片无法通过的毁灭地带，我不会欺骗我的孩子。”
    “当年白霜前辈又是如何离开的？”
    “因为它不属于这里，老师也留着它有其他用处。可你不一样。”
    唐闲一愣。
    白霜当年误入伊甸废墟，被困住后得到了钟遥的指引。钟遥也因此留下了一句话，让自己最后再来伊甸废墟。
    这个最后，如今想来，便是指搜集到了所有的兽神传承之后？
    这是钟遥的本意，还是伊甸之主的意思？
    “妈妈，您称呼它为老师，可您知否，万兽界和人间的一切惨剧根源，都是您的这位老师。如今我忽然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它。您和父亲一直希望人类得到自由。如今在数代秩序之子的努力下，在我和我的朋友们努力下，他们终于走出了金字塔……”
    钟遥打断了唐闲的话。
    她知道唐闲最好奇的两个问题。回去的办法，以及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
    她摇了摇头说道
    “孩子，放弃吧。”
    “为什么？您不是答应过，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会帮我想办法么？”
    唐闲很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在阻碍着母亲让自己离开？
    既像是根本不需要去怀以希望，她已然断定这件事无法达成。
    这种彻底死心的态度，到底源自何处？
    钟遥看着唐闲的眼神，想到未来还有漫长的岁月要在这里渡过，早晚他是要知道真相的。
    于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了好一阵才说道
    “我们无法离开这里，相信这些天你也有感觉到，这个世界呈现出一种绝对的规律与秩序。”
    唐闲皱起眉头，努力的在拆解这句话。
    钟遥则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是平的，平整的如同一块最为规则的矩形。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阵子，这个地方的一切分布，其实都很规则。即便是变化，也是一种律动的变化。昼夜变化，四季变动，天候变化，在这里都是十分规律的。”
    钟遥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敬佩又像是畏惧。
    她稍作停顿，又说道
    “相比起外面的废墟，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而废墟更像是一片扭曲的时空。在那里，你会看到许许多多意识形态的东西，它们真假难辨，像是幻象，又像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说圣地是核心，是秩序的象征，那么作为表壳的废墟，则是混乱的象征，那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变异，就像是一个人的梦境，看似连贯实则荒谬。”
    听到了这里，唐闲忽然明白了钟遥的意思，他一下子无法淡定了
    “难不成……包裹着圣地部分的，是伊甸之主的意识带？识海？”
    钟遥的小拇指轻轻的弯了一下，她说道
    “这个理解与真相有很大的偏离，但你要进入那片区域，的确等同于进入了一片虚构的区域。那片区域里有许许多多只存在于老师构想中的怪物。
    可我必须告诉你，人类天赋者里，也有能够克制幻象的，但幻象对废墟里那些怪物和危险没有效果。它们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唐闲觉得这一切有些危言耸听。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为何又会和一个不真实的世界连接在一起。”
    “这便是老师最可怕的地方。数百年来，在成长的不只是我们人类，这位最伟大的兽神也同样在变强。”
    钟遥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她看着远方的天空说道
    “这是一道极为特殊的领域，在这片领域里，现实和虚幻，意识和肉体是可以分离的。”
    这些概念过于抽象，唐闲试探着问道
    “也就是说，伊甸之主能够实质的物质意识化？还是说让意识的物质实质化？”
    “两者都有。”
    钟遥有些疲惫，伊甸圣地为何无法被找到，为何无法离开，伊甸废墟与伊甸圣地的真实关系是什么。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答案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自我怀疑中。
    唐闲渐渐理清楚了这里头的意思。
    “伊甸圣地是真实存在的，而伊甸废墟，则是虚构的？伊甸之主将伊甸废墟从意识里造了出来，里头布满了许多他所构造的生物。伊甸之主通过独特的领域，展现出了类似造物主一样的手段，让存在于构想中的事物，拥有了实体？”
    唐闲刚推断完，不待钟遥开口，他又摇了摇头，猛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看着钟遥欲言又止的模样，唐闲忽然反应过来。
    这一刻，恐惧就像细密的水珠瞬间从他的额头里渗出来。
    他惊骇的说道
    “我说反了？”
    钟遥没想到唐闲能够这么快想清楚，她点点头。
    “你说反了。”
    钟遥尽可能平静的说道
    “伊甸废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因为这道领域而开始慢慢的变得模糊扭曲，看起来就像是梦境一样。它相比于伊甸圣地，的确看起来混沌不堪，一切都那么不规则。
    但正是因为它是真实存在的，才那么不规则，因为大自然制造的所有东西，本就是无意识的。”
    顿了顿，钟遥继续说道
    “相反，伊甸圣地就完全不同，它就像是随着某个人的意志在延伸，十分有规律有秩序的在扩展着。”
    唐闲如遭雷击。
    钟遥的表情带着某种悲戚
    “仔细想想吧，我的孩子，如果你被夺走了身体，那么呈现在我面前的，此刻的你，身体又是哪里的？”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井然有序，为什么你来到这里后，都不会感到饥饿？”
    错愕了许久，唐闲才怔怔的说道
    “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与您？都是它的意识？”
    “是的，你已经没有了躯体，只是一道独立于躯体之外的意识。你随时可能破散，又如何能够穿越废墟地带？”
    。

第六十四章：钟遥的内心
    “这才是老师最可怕的地方。它在尝试着……变成这个世界本身。”
    唐闲已经明白了。
    伊甸废墟是真实存在的，伊甸圣地才是虚假的。
    不仅仅是伊甸圣地，伊甸圣地里的所有一切，都是虚假的。
    连同自己与母亲。
    为什么伊甸之鹿只是嗅着气味却从来不觅食？为何胆小的伊甸之鹿根本不惧怕人？
    为什么祖顿圣树在红土林疯狂的汲取养分，却在这里能跟无数同类相安无事？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来自生物的需求。也知道这里的其他生物同样如首发
    因为它们都跟自己一样，只是一道脱离了肉体的意识。
    唐闲这下终于明白为何母亲看的书籍会是那么荒谬的话题，因为这些事情实打实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只是在寻找答案。
    但这个答案又如何能够找到呢？
    最让唐闲震惊的是伊甸之主的能力。
    “我记得您说过，这个地方原本很小？但后来才开始慢慢扩大？”
    “是的，伊甸废墟以前并非废墟，是一片很大的不规则的地带。而伊甸圣地，按照老师的说法，数百年前，只不过一室之地罢了。它每天都会慢慢的扩大，这象征着老师与世界本身的融合程度。”
    “融合？”
    “世界创造万物，却没有意识，以至于有的生物丑陋，有的生物美丽，万事万物的进化与退化，生存与死亡也都充满了不规则性，这种不规则，是因为这个世界缺乏一个主神。”
    “真狂妄的想法。造物主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指的是能够孕育生命和种种规则的宇宙本身，并非是某一个存在。但它居然想要自己成为造物主？”唐闲其实已经不感到惊讶了。
    如果伊甸之主已经进化到了意识可以扭曲现实的程度。
    那么从它当时在高塔上写的那些笔记来看，这么狂妄的一个人，也许真会有自己便是世界主神的想法。
    这算不算比暗鸦还中二？
    钟遥说道：
    “老师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很正常。”
    “正常？”
    “它一生几乎不遇挫败，在对种种规则的探讨上登峰造极，连一个同行者都找不来。如果说魂晶赋予了兽神们无可匹敌的力量，那么它也拥有了所有生命最为羡慕的力量。”
    唐闲点点头：
    “伊甸之主的独特与强大，确实就像是宇宙倾尽最好的资源所制造出来的神。”
    钟遥继续说道：
    “最开始其实老师的想法是慢慢驯化其他兽神，领导它们一起掌控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规则起来，但因果之神法官第一个反对，其他几位兽神也各有难处。
    不过那个时候老师也没有想着要算计这些兽神，乃至夺走兽神们的能力。直到有一天老师发现了破坏神的诞生。”
    “这跟破坏神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是遵循某种规则的，都有极限，都可以被掌控，对它来说，这就像强迫症看到了不对称的事物一样，难受，但并非不能接受。
    可破坏神不同，它就像是打破了生物进化规则一样，在不断地变强。明明是橙阶的生物，却能没有任何障碍的突破到红阶之上。”
    “所以它嫉妒破坏神了？”唐闲惊讶。
    “也许……那确实是嫉妒。”钟遥斟酌了几秒，发现没办法找到更准确的词。
    唐闲一时无言。
    被伊甸之主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破坏神，竟然引起了伊甸之主的嫉妒？
    “老师认为，一个生物怎么可以越阶呢？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了，为什么宇宙还要创造出如此不遵循规则物种？一个没有瓶颈，可以无限变强的生物。这在老师看来，就是世界没意识创造生物的败笔。这个世界是需要一个领导者的。与权力统治无关，而是一个能够策划一切的存在。只有存在着某个对生命对宇宙足够了解的智慧种来把关，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加规律而美好。”
    “因为兽神们过于强大，起先老师没有想过算计它们，可随着破坏神的出现，老师发现这一切错了。生物的多样性已经开始不受控制，越来越强大的怪物会诞生。于是随后不久，它创造了它毕生最为伟大的作品之一的伊甸胚胎。”
    “那是什么？”
    “一个让你拥有造物主权力的金手指，简单来说，就是生物制作器。”
    唐闲一下子想到了古代有款游戏叫作孢子。
    那款游戏的第二阶段就是diy一个自己想要创造出来的生物，体验造物主的权限。
    他没想到伊甸之主真的做到了，将其变为了现实。
    想到这里，唐闲忽然明白了君临的诞生由来，他由不得露出笑容。
    钟遥不解：
    “这里头有什么值得乐道的事情？”
    唐闲觉得也不需要瞒着：
    “伊甸之主觉得破坏神是一个异类，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因为破坏神的强大是没有极限的。于是它想着自己来成为负责造物的造物主，很有趣的是……伊甸之主的伊甸胚胎也许创造出了另外一个潜力类似的存在。”
    “类似的存在？”
    “它叫君临，一个拥有破坏神传承的异类。”
    “你没有集齐兽神的传承么？”
    “没有。破坏神的传承最终落到了君临手上，如果君临成为了下一个破坏神，那么伊甸之主就等于创造出了一个它最不想面对的角色。”
    “我原以为老师是在你集齐了兽神传承后才让你进入这里。”钟遥说道。
    “也就是说，您当初让白霜前辈告诫我最后再进入伊甸废墟，其实是伊甸之主的意思？”唐闲发现了关键。
    “是的。”
    唐闲没想到麻烦的事情发生在这里。
    从钟遥之前的反应来看，钟遥应该是有些难受自己被困在这个地方的。
    但钟遥对伊甸之主的态度又很复杂。似乎有些倾向于帮助伊甸之主。
    唐闲相信自己的直觉，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也许不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但它最终的作为，会顺手毁灭人类。
    这个直觉他也说不好原因，唐闲看着钟遥，尽可能温柔的问道：
    “您很崇敬伊甸之主么？”
    钟遥像是知道唐闲会问这个问题。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并不了解这么伟大的生命。至少对于我来说，它的能力足以强大到证明这个世界是有神的。”
    唐闲点点头，他确信母亲应该是在隐藏着某个讯息，但他也没有急着去追问。
    不管伊甸之主对自己的母亲有了怎样的洗脑。唐闲都深信着
    钟遥还是当年那个为自己带来爱与祝福的女人。
    “我们继续聊伊甸之主。在破坏神诞生之后，它创造了伊甸胚胎，后面的事情呢？”
    “老师试着拥有更多地造物主权限，而这些神秘的力量，似乎都可以通过魂晶实现，魂晶就像是一种魔盒，能够让力量变成任何形式。兽神们因此有着各种各样的强大领域，而老师的领域和生命有关，这一点更是奠定了它的想法。”钟遥说道。
    “它更加认定自己就是创造者？”唐闲问道。
    “是的，它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创世者。也算从造物主的一种跃迁。”
    钟遥的目光深处其实是有些恐惧的。
    “我们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有意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可老师的眼里，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假设。世界当然没有意识，但它想着可以让一个有意识的存在成为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伊甸圣地？”
    “是的。伊甸之主的另外一个法则领域，在破坏神和的刺激下诞生，它可以用魂晶的力量将意识物质化。”
    “这已经打破了宇宙的物理规则了吧？也难怪它会想到自己要当世界主宰。”
    “魂晶里的力量，本就是无法解释的。”钟遥曾经也尝试过去了解这种力量，但最终没有成果。
    “最开始这种领域很小，只是一室之地，对于伊甸之主而言，这小小的一室，便是虚幻和现实的交界点。”
    虚幻和现实的交界点？
    这个说法唐闲莫名想到了三次元通往二次元的路口。
    “那一室之地开始慢慢的扩散，但速度很慢很慢，按照老师的说法，如果一直是当年那个速度，恐怕再过几亿万年，意识之地也无法涵盖整个世界。这种意识物质化的能力，也无法在实战中取得效果，它曾经邀请过时空之神银河前来这片地方。”
    唐闲对这段内容明显来了兴趣。
    他已经有些明白了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
    “伊甸圣地作为老师意识产物的具象化，在这片圣地上，所有的事物都会被它的意志支配，能够被任意的摧毁，创造。”
    “虽然只有一室之地，但这块领地的形状，结构它都可以无限的变化。”
    “可兽神在这片领域里，并没有呈现出任何被支配的表现。无论老师的意识如何变化，这周围的环境如何变化，都无法影响到兽神。”
    钟遥的这段话，让唐闲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忽然想到了某个有趣的说法：
    “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对伊甸之主的最大限制。兽神其实便是某种平衡性补丁？”
    “平衡补丁么？用游戏的说法来解释万兽界，倒也新颖。”
    钟遥不确定唐闲说的对还是不对。
    唐闲却继续说道：
    “因为无法对兽神产生影响，所以您的老师放弃了将其用作战斗领域的想法，但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它要杀死兽神，甚至夺去兽神的传承？”
    “也许是这样的吧，在那之后，老师就开始想尽办法算计兽神。”钟遥点头。
    “您可知道它算计兽神，人间遭受了池鱼之祸。我们住进金字塔，抗争的数百年，其实都源于它的算计。”
    唐闲的语气还是不自觉带着几分怒意。
    钟遥点点头，目光带着无奈，她何尝不知道呢？
    “孩子，我和你爸爸一直在想办法让人们摆脱秩序者的奴役，我一直认为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秩序者。那个时候我的想法是，人定胜天。”
    稍作沉吟，钟遥看着天空说道：
    “可是天外的天到底还有多少重？我们全部秩序之子所努力了几百年的结果，也只是它算计里的一环。这样的敌人又该如何对付？
    当我进入了这片地方，发现再也无法离开这里后，它便对我讲解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它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理解这些伟大知识的人，也许是它需要一个观众知晓它的丰功伟绩？我开始渐渐了解它的伟大与不可战胜。”
    “那些我们反抗了数百年的敌人，在它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这样的存在……我和唐问，我们人类真的可以打败它吗？”
    “它开始传授我很多知识，那些知识如果早几百年给了人类，人类又何至于会被法官和机械族赶进金字塔？”
    “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而我在这里不管做些什么，都无法改变到外面的任何。我只能继续的等待着，学习着。我称呼它为我的老师，因为在这里，我的确学到了不少真正跨越时代的知识。只是……我无法带出去。”
    钟遥的样子显得格外疲惫，她淡淡的说道：
    “这里是它的意识化成，在这片空间里，我们能看到的，感知的一切，都由它所掌控。这里是真正的神国，不是幻术，也不是精神入侵。而是你的意识切切实实的被流放到了这里。甚至连时间都一样。”
    “我啊……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了。”
    唐闲心疼的看着钟遥，下意识的抱了抱她。
    钟遥欣慰的笑了笑。
    母子两个一时间心情都有些沉重。
    唐闲看着远处一层不变的天空，想到如果时间的维度可以随时被伊甸之主修改
    那么母亲在这里被困住的时间，也许就不止是十几年。
    几十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当钟遥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后，唐闲一方面觉得沉重，因为对手的过于强大。
    一方面他又感到庆幸。
    妈妈作为前前代的句芒，会对一个学识比自己丰富数个时代的人尊称为老师，无可厚非。
    任何一个人，被关押在一个地方无法离开，唯一的邻居便是一个强过自己无数层级的伟大存在，都会心生渺小的感觉。
    哪怕这个人是秩序之子，也会不自觉的感到卑微。
    唐闲已经猜到了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整个故事的最后一块拼图他已经找到。
    接下来便是反击的时刻，首先得从母亲这里下手。
    要让这个绝望的女人知道，神也是可以被打败的。伊甸之主并非无所不能。
    唐闲说道：
    “现在开始，我们来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

第六十五章：伊甸之主的弱点
    
    这个世界的漏洞是否存在，唐闲还不确定。
    但从钟遥的话里，他明白了一件事。
    伊甸之主的能力很强大，强大到能够无视规则。
    伊甸废墟是现实存在的，逐渐变得虚幻。
    而伊甸圣地是虚幻的，却慢慢变成了现实。
    这种能力，唐闲还真就只在伪科幻电影里的某个大反派里见过。那个带着镶嵌着六颗宝石的紫色胖子，就有着改变现实的能力。
    不过伊甸之主还没有强横到瞬间毁灭世界的能力，至少从伊甸圣地的扩张速度来看，只要自己能够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伊甸之主，就依然有被击败的可能性。
    钟遥说道：
    “放弃吧孩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与这样的存在对抗。”
    嗯，得先想办法让这个女人恢复希望。
    唐闲寻思了一下，想来如果伊甸圣地里，如果真的存在某个漏洞，线索钟遥是有的。
    因为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是思维上，主观意识上，她已经认为伊甸之主无法战胜。
    不能去分析伊甸之主的弱点，得让钟遥主动燃起斗志。
    唐闲说道：
    “我其实一直留有一件事，想着等您离开了这里告诉你。但现在看来，您认定我们没有办法离开。我也只好提前对您说了。”
    “什么事？”钟遥不解。
    “我遇到秀秀了。”
    唐闲的语气平静的就像一束阳光。
    黄昏时分的第一缕阳光射进了这座宫殿的学庙里，在原本背光有些黯淡的学庙深处，无数细小的，原本看不见的尘埃就在这一束缥缈的光里翻滚着。
    钟遥见到唐闲的时候，始终是喜悦与悲伤并存，越是爱着他，便越有一种无助感。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这个地方无法逃离，要以没有身躯的意识，穿过那片废墟，换来的便是神识俱灭。
    疲惫与绝望让钟遥被迫的平静着。
    她开始劝说自己放下，渐渐的，对人间的执著，往昔的种种，都开始变得不重要。
    她已经接受了在这个地方无尽的活着。
    却始终无法放下三个人，唐问，唐闲。
    还有钟秀秀。
    那是她生出来的孩子，是她真正的骨肉，也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亏欠。
    那些回忆就像黑暗里的尘埃，以为早已落定，可真正被唤起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始终在翻滚着。
    钟遥的眼里带着些微的湿润，她颤抖着问道：
    “秀秀……她还好么？”
    “不好。”
    唐闲的回答很干脆。
    “两个秩序之子生下来的孩子，就和秩序之子一样，有着很聪明的大脑，却又有着异于常人的认知障碍。”
    “她从小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爸爸妈妈便不要自己了。她没有想到答案，但人生漫漫长路上，也不像我一样，遇到了那些补全我人性，给我指引的人。”
    唐闲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一样剜着钟遥的心。
    “她对我说，在学区的日子并不好受，因为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就像是看一个怪物，大家总是离她远远的。尤其是后来对植物和脑域感兴趣后，大家都觉得她有病，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孩子。”
    “她没有亲人，尽管您和爸爸托人照顾她了，可是她记得的，自己是跟着妈妈姓的，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了！”
    “别说了……别说了……”钟遥轻声的哭泣着。
    唐闲也很难受。
    他不想说这样的话，因为这些话每一个字，伤害的是钟遥，也是他自己。
    钟秀秀到底为何被抛弃，因为钟遥和唐问将所有的爱都给到了自己。
    自己所有关于亲情的部分，都是从可怜的妹妹身上抢来的。
    他声音也有些哽咽，继续说道：
    “后来她因为有天赋，去了化科院工作，你们一直想让她过上普通的生活，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自然之眼的人找到了，也认识了自然之眼的首领，现任的句芒。”
    钟遥感觉到心在往下沉，一种想要离开这里去保护女儿的冲动在心里发了芽。
    “句芒没有伤害她，她也没有因此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只是越发的孤独。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家伙做朋友。”
    “秀秀就像什么呢？”
    唐闲说到这里的时候，作为兄长他也感到自责：
    “秀秀就像是一个只有一半灵魂的机器人，她缺失的那一半灵魂，便是一个正常人该拥有的爱。”
    “没有人爱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被人喜爱，于是便越发的像一个机器人，她的作息变得十分规律。商路对我说过，秀秀做事很准时的，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拖沓，她的实验室里，所有物品都摆放的十分整齐，严格按照各种标签分好了类别。”
    “因为她也只能去做这些事情，也不会有人去打乱她的布置，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不是生来到死你都只有一个人。”
    “而是生来到死，你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听不到一个呼喊自己名字的人。”
    钟遥泣不成声。
    唐闲告诉自己，一定要心狠一些，要让她记起来，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方圣地和一圈废墟，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叫人间的地方，在人间，还有人在等着她。
    “我见到秀秀的时候，曾经问过她，我说你怎么这么热衷于解剖脑部。”
    唐闲无声咬了咬嘴唇：
    “她说，她在研究灵魂这种东西，她从小就被说是怪人，就像是没有对同类的怜悯一样，很难做到同理心，所以总是回想，自己是不是少了一些构造，能不能感情变得丰富些。”
    “她只是……想要被人用可爱来形容，而不是怪物。”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光滑洁净的地板上，哪有母亲会不喜欢自己亲生的孩子的？
    唐闲的这些话，让钟遥将那些早被放下的巨大痛楚与遗憾再次给拾掇起来。
    他轻轻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妹妹现在过得很幸福，相比起来，他起码知道结局，总归是好受些。
    所以他发了狠一样的继续说道：
    “我最早的想法是，这个女孩子很像小时候的我，又让我有一种难以道明的亲近感，所以我问了秀秀的父母。她只记得母亲姓钟。”
    “我还问了一个问题，我问她恨不恨您。”
    说着这话的时候，唐闲有些不忍。
    钟遥也紧张起来。她其实是希望女儿恨自己的，那起码会让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些。
    唐闲悲伤的说道：
    “她说的确是有想过让父母多陪陪自己的，但不确定该不该用渴望这个词，她觉得你们没有做错。因为只是太过有趣，爸爸妈妈一定是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啊……沉迷在有趣的知识里，一定比照顾一个古怪的小孩要有意思吧？”
    一个人如果不被人喜爱，久而久之，多多少少都会生出我真的配被人喜欢么的拷问。
    唐闲自己就有过。
    只是那个时候他想着，就算没有人喜欢自己也无所谓，并不值得去在乎。
    后来通过颜小铃的死亡，他开始确信，即便是自己这样恶劣的人，也会有人喜欢的。
    唐闲并没有说谎，钟秀秀的一生的确有过很多次的自我怀疑。
    好在她最终还是被命运善待。
    但唐闲今日十分狠心的，没有告诉钟遥这个结局。
    “妈妈，世界那么大，一定还会遇到爱我们的人，这句话是您说的，可是妹妹她，到现在或许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钟遥几近崩溃，她趴在学庙的案台上，手指微微弯曲着，能够感受到指关节隐隐发白，唐闲扶住钟遥，说道：
    “妹妹在百川市，所有的人都在百川市。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如果您觉得悔恨，那就去见她！欠下她的，我跟你一起去偿还回来！”
    “她不是一个怪物，她是你的女儿！”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钟遥何曾忘记过自己的女儿？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希望秀秀能够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能够像寻常人一样活着。
    因为这是她不曾给到唐闲的，所以她希望这样的普通生活，至少可以给到女儿。
    哪里又能知道，钟秀秀经历了这么多？
    许久许久之后，钟遥才停止了哭泣，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一并瓦解的，还有对伊甸之主的恐惧。
    钟遥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么？我想见她。”
    “一定可以。如果伊甸之主能够占据我的身体，以我的身份行事，那又为何会要等到现在？为何不早些甚至更晚些出手？”唐闲笃定的说道。
    “它的准备是不充分的，这个地方是现实与虚幻意识的交界之地，您也说过，伊甸之主不曾离开这里，既然这里是领域所在，任何领域都是以使用者为中心，那么一定能够在这里，找到伊甸之主的真身。”
    钟遥略微不解：
    “找到它的真身？”
    “如果我的身体被占据了，成了被流放的意识，那么占据了我身体的伊甸之主，岂不是也留下了一具空壳？”
    钟遥这下听懂了。
    她的眼里瞬间涌起了希望。
    倒并非是她想不到这一层，而是伊甸之主以往一直在这里，她也不知道伊甸之主会做出抢占唐闲身体这件事。
    这一条件以往是不成立的。
    唐闲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眼神，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离开这里，就势必得借助钟遥对这里的熟悉。
    这也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其实我也很厉害的，妈妈。我救过不少人，很多厉害的万兽，之后的秩序之子，乃至秩序者都在我手里栽过跟斗。”
    钟遥的点点头，能够体会到唐闲的心思。
    唐闲唤起了她保护女儿的母性，有了决心，如今自然是趁热打铁，再增添一些信心。
    “第一次看到伊甸之主的笔记时，我就在想如果要跟这么一个恐怖的家伙交手，我得死几次？一场计划将人类与万兽全部玩弄于鼓掌中。这得是怎么一个对手？”
    “但后来想了想，我和伊甸之主的情报不对等。”
    钟遥听得很认真，看着唐闲双目里的神采，她忽然很欣慰，鼻子又有些酸，
    “我不知道兽神们的性格怎么样，人们对于矿区的了解也始终不多。
    一层又一层的敌人挡在面前如同浓雾，历史又被掩盖掉，谁也不知道人类进入金字塔的原因是什么。
    而秩序者层面，关于它的信息基本没有。它要做的只是将自己隐藏起来。
    并不是它算计了我，只是我与它的博弈，现在才开始罢了。”
    唐闲神情平静而认真，钟遥用力的点点头。
    摒除掉了那些悲伤的情绪，一个是当代的康斯坦丁，一个是前代的句芒，两个最为聪明的人类，很快就开始交换彼此间的情报。
    唐闲认认真真的给钟遥讲述了自己在矿区和人间的经历，钟遥也将一些能用得到情报，比如圣地废墟中迷宫废墟的方位以及其他废墟的介绍。
    废墟就像是护城河一样，让外面的敌人进不来，却也让里面的人出不去。
    根据钟遥的说法，如果伊甸之主的肉身在这里，既有可能不是藏在圣地，因为圣地里很少有钟遥所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前往东方的那片废墟。伊甸之主也许本就不是藏在圣地里。或许藏在废墟的某一处。
    那个地方被金色的光柱隔开，远远看去，只是一片扭曲模糊的金色云海，但在云海里，偶尔能够听到巨兽咆哮的声音。
    “我们真的可以前往……那个地方么？我们只是一道意识，很容易就会支离破碎的。”
    “冥凰曾经的领域可以容纳亡灵，但冥凰死后，亡灵们居然在现实的世界里也出现了。我们之所以能够在意识里有形态的活着，是因为这道领域让意识具象化。但这道领域的能力不止如此——它还能让具象化的领域变得意识化。”
    就像是神笔马良的画的东西可以从画中取出来，也可以将周围真实的事物塞进画卷里。
    唐闲看着前方的模糊扭曲，认认真真的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看过去，那些地方才是扭曲的，神秘的，伊甸废墟和伊甸圣地其实都是同样性质的地方，不同的是，被吞噬的废墟越来越小，吞噬废墟的圣地越来越大。既然这里能够让我们生存下，废墟也一样。它在废墟里放置了越多凶险恐怖的存在，越说明……它忌惮别人闯入那里。”
    

第六十六章：对飚演技
    探索废墟的事情定了下来。
    伊甸废墟极为危险，唐闲和钟遥并没有立马开始探索。
    时间一日日过去，这二人知道这里的时间维度与外面不一样，也就不那么着急。
    他们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观察伊甸圣地扩展的规律，以及探寻整个伊甸圣地，可能埋藏着伊甸之主真身的地首发
    废墟分为几个部分，这是钟遥此前说过的，而钟遥自己唯一去过的，便是迷宫废墟，也因此唐闲首先排除了伊甸之主的躯体藏在迷宫废墟的可能性。
    至于其他几处废墟，就像是几个破碎的世界拼凑在一起的，里边儿到底有些什么，钟遥也不清楚。
    钟遥只对圣地比较了解。
    在此前的岁月里，她在这里并不孤独。
    很多次她与伊甸之主交流的内容，她都默默的记着，一字不落。
    这些内容在如今，成了破解谜题的部分线索。
    我欲要化身为唯一的秩序，却依旧要安抚众人的情绪。
    数百年来，我宛若幼童，但你无法分辨，哪一只蝴蝶刚刚经历破茧。
    生死之间的恐惧何其多，直至今日，我也依旧害怕死亡。无论我汲取多少生命的特质，但时间一久，我发现最难对付的，不是生命，而是孕育了我的环境。
    它试图创造我，又试图毁灭我。
    我不会死亡，我会与永恒化为一道。
    类似话有很多，都是一些意义难明的句子。钟遥过往的生活便是这般，偶尔会听到伊甸之主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线传来。
    又像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一道念头。
    按照钟遥的说法，它就像是这个地方本身。
    在圣地的时间维度里，这几个月的时间，唐闲细细揣摩过伊甸之主话语里的部分意思。
    伊甸之主自然是滴水不漏，不会在闲聊中揭露自己的底细，但上述的几句话里，唐闲还是揣测出了一些东西。
    他首先进行了某个假设。
    伊甸之主是否算到了自己会来到这里？
    所以它很早的留下了一些话语，通过母亲钟遥之口来误导自己？
    眼下唐闲与伊甸之主，就像是两名对阵博弈的棋手。
    唐闲对伊甸之主了解不多，但确信对手是一个老千层饼，他也就不得不多考虑几重。
    但后来他发现伊甸之主留下的这些话，作为诱导的价值其实很低很低。
    所以这些话，大概便是伊甸之主自己的有感而发。
    它不需要避讳钟遥，因为这些话的内容钟遥无法理解。
    但说来奇怪，钟遥无法理解的这番话，唐闲却很轻易的想明白。
    就像伊甸之主随手写了一个只有它自己知道含义的数字，别人无法从这个数字逆推导想法，但唐闲可以，他仿佛知道伊甸之主当时的心境。
    在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后，唐闲前往伊甸废墟的前一天，他与钟遥便探讨了这个话题。
    在圣地的边缘，看着不远处废墟的混沌地带时，唐闲听到钟遥讲述起伊甸之主的这些过往，便慢慢弄清楚了因果。
    “第一句话是说，它要成为真理，成为唯一的神，必须要用一种让众人信服的方式。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它要南辕北辙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因为它要让所有的剧情按照它期待的方向发展。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伊甸之主夺走了我的身体后，击败了法官，它现在一定是被万兽们夹道欢迎，地位恐怕前所未有的高。”
    “那第二句话呢？”钟遥顺着问道。
    唐闲说道：
    “第二句话很关键，还记得伊甸之主和法官对决之后，变为了幼童吗？”
    “记得，那也是最早我和你爸第一次见到它时，它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幼婴，它被放置在石像下的婴儿摇篮里，但我们没有敢靠近它。只是听着它的声音，遵从它指示，拿到了伊甸之心的设计图。后来我和远处瞥见了一眼。”
    钟遥顿了顿，又补充说道：
    “说起来，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在进入圣地之前见到它，之后没多久，我再见到伊甸之主的时候，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所以其实您也没有怎么见过它？至少在这个亦真亦幻的世界里，您没有绝对的把握确定，自己见到的那个伊甸之主，一定是真的，对吧？”
    “对的……这个地方，我的确没有把握确定我见到的就一定是真的。”
    “是了，数百年来，伊甸之主的身躯处于幼童状态，算是一种濒死状态，但它的成长是不固定的，也许会瞬间恢复到成年形态。毕竟虫蛹到化蝶，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也许现在它的身体已经已经不再是幼童模样。”
    “这个情报如果是真的，对我们来说算是利好？”
    “它用我的身体，我用它的身体，假如我两打起来……确实是对我极为利好。”
    “为什么？”
    钟遥不解，她参与过伊甸之心的制作，但负责的比重和唐问相差甚远。对于伊甸之心，唐问算是比较了解。
    唐闲摸了摸鼻子，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滑稽。
    “因为我做了这么多帮助他人行善积德的事情，我的人品理应比它好。”
    “……”
    伊甸之心某种程度来说，能够更快更迅速的搜集生物的特性。
    但却有一个坑爹的玄学设定。
    以前唐闲就在想，要是两个伊甸族首领对打，会怎么样，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谁的脸更白谁赢。
    由此唐闲也确信，伊甸之主当年和法官一战，真的受伤极重，否则又为何要舍弃身躯？或许一切都在它的算计当中，但最终要算计兽神，它付出的代价也超乎预估。
    “下一句话，便可以看出它的焦虑。伊甸之主是有大智慧的人，称霸世界对它来说已经算是低级趣味。它可以让法官办到这些事情，自己自然也能办到类似的事情。它害怕的不是兽神，或许害优越感让它嫉妒破坏神这种开了挂的存在，但兽神们也被它玩弄在鼓掌间。”
    钟遥点点头，伊甸之主的可怕，她比唐闲更有体会。
    “可为什么呢？”唐闲忽然问道。
    他指着远方的一片混沌说道：
    “难不成就因为我天下第一了，就一定得把天下灭一遭？它对人类显然有着特殊的安排。它对兽神们也很奇怪，银河对它推崇备至，海神对它顺从有加。如果它愿意，它本就可以成为万兽们所敬仰的神。它嫉妒破坏神，又为何一定布这么一个几百年的局来夺走兽神传承？”
    “生命对它来说不是最大的敌人，孕育着它的，正是稀图毁灭它的。这里头的含义就太多了，每一个生命最终都会归于尘土，如果我是伊甸之主，我所求的，大概便是永生不灭。如果世界上只有世界本身是永恒的，那么它想要做的，便是成为世界本身。”
    这一切都是唐闲的一种猜想。
    就像现代人总爱根据古代人创作的文学作品来揣测这是怎么一个人。
    但实际上，人品和作品是两码事。
    伊甸之主的伟大，和伊甸之主性情也是两码事。
    偏偏唐闲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猜想都是对的。
    那个孤高伟大的存在，也许只有自己能够理解它。
    钟遥也有类似的感觉：
    “真是让人惊奇，就好像……你非常了解老师。老师提及这些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很晦涩。”
    “大概是因为我和它，确实有些宿命上的牵扯。”
    唐闲沉默了片刻，这种仿佛自己和伊甸之主心有灵犀的感觉确实很玄妙。
    他摇了摇头说道：
    “很多次伊甸之主都强调了世界本身是无意识的，这种无意识造就了很多的不公平。也许这些不公平里，包含着它的生死。”
    “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这到底它道德的沦丧，还是它神性的扭曲，也只有走进伊甸废墟才能知道了。”
    唐闲耸耸肩，倒是显得很淡定。
    似乎那片金色迷蒙的废墟混沌带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第二日，当钟遥提出要与唐闲一道的时候，唐闲委婉的拒绝了。
    “圣地里必须留有一个人观察，按照您的说法，废墟分为很多个区域，我们不能从迷宫区域离开，只能从其他区域去探索，在那里头，我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唐闲的态度很坚决，始终拒绝让钟遥一同深入废墟。
    一路上过来，他靠着自己的观察躲过了很多麻烦，但同样，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钟遥不得已，只能留守在圣地。
    总共几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唐闲和钟遥对废墟的情报并不多，只能大致确定圣地是四四方方的平整世界，而对应的东西南北方向，都是不同的废墟。
    四片区域，唐闲选择了北方。
    在黄昏时分，金光最为浓烈灿烂的时候，圣地的面积会迅速扩大，当象征着虚幻的圣地，接触到了那些金色光柱的时候，象征着现实的废墟就会慢慢被吞噬。
    伊甸之主的领域正在一点一点的扩大，而这个世界，在一点一点的被吞噬。
    按照当前的速度，伊甸之主想要吞噬整个矿区世界，还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但这种可能性，就足以让人感到畏惧。
    唐闲此前试着直接去触碰废墟与圣地的交界处，但就像忽然走进了一片永恒路标一样，那短短的几百米距离，唐闲足足了走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他发现似乎距离废墟还是如四个小时之前那般遥远。
    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
    他已经是不具备实体，无法触碰现实的世界。
    可在黄昏十分，当扩大的伊甸圣地吞噬废墟边缘的瞬间，两个世界是相通的。
    唐闲已经找到了那个时间点。
    当时间来临，他没有来得及与钟遥告别，瞬间便冲向了废墟的北面。
    钟遥的眼里，唐闲还在向着一片金色浓雾中奔跑。
    而唐闲的眼里，已经看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
    ……
    矿区，圣山。
    唐景站在无穷无尽的朝圣者们面前，看着禁地大门，显得如同一个异端。
    如果不是六神使之一的光明神使在与他交流，恐怕这些前来朝圣的“人群”，都会疯狂的冲上去，杀死唐景这个异端。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它就将这群人从最为正常的崇拜，洗脑成了教徒，饭圈文化果然恶臭。”
    唐景对眼前这个光明神恨不客气。
    光明神也是一个具备变化为人类形态的万兽。超橙阶生物。
    是伊甸王庭的干部之一。
    大量前来朝圣的兽群，给了伊甸之主近乎取之不竭的创造材料，也由此，伊甸之主与顾饮创造出了六个超越寻常浩劫级boss生物的强大怪物。
    尽管在顾饮看来，这六个被命名为：秩序，光明，轮回，生死，天罚，善恶的怪物，都有着超越了君临许多的初始能力。
    但顾饮内心深处，始终认为君临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不过这一点，他没有对伊甸之主说。
    至少这是他和伊甸之主短期内能创造出的最好的作品。
    此时与唐景接触的便是光明神。
    “饭圈？那是什么？”
    “一种新型邪教而已，不重要，我要见唐闲。”
    “你要见的，只是我主的一个身份，那个身份我主已经弃掉，现在请你尊称我主为伊甸神王。”
    “哦，好的，我要见唐闲。”唐景很淡定。
    尽管他看不穿歧源和唐闲，也多半看不到伊甸之主的面板，但他能够看穿眼前这位光明神。
    光明神的需求分析里，就有带自己去见伊甸之主的安排，所以唐景也不需要对它客气。
    人类形态时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有着啤酒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大酒店的经理，或者某富裕人家的管家。
    光明神冷哼一声，带着唐景走入了禁地深处。
    唐景默默的记下今日的见闻，目前得到的情报之一，这六个神使，有着远远超过法庭审判长的实力。
    昔日的祭坛已经被伊甸之主改成了神殿。
    从以往昏暗阴沉，变得敞亮开阔。
    伊甸之主就坐在神殿之上的神座里，它翻阅着原法庭的大图书馆里的记载，似乎对里头的一些东西颇为感兴趣。
    那是一些被扭曲的历史，伊甸之主想到，如果要塑造自己完美的一生，它也有必要书写一段被编造好的历史。
    随后它听到了脚步声，它合上了书。
    当唐景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它脸上挂起了笑容，那笑容像极了唐闲。
    以至于第一时间，唐景有些恍惚。
    这样的恍惚其实也是唐景刻意为之。
    唐景看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假装不解的说道：
    “你现在是唐闲……么？”
    同样进入飙戏模式的，还有伊甸之主，他露出苦笑，说道：
    “小景，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我当然是唐闲啊？”

第六十七章：唐景与伊甸之主的智斗
    
    唐景一听，这叫法还挺靠谱，如果不是歧源给的情报，以及暗鸦和海神教旧部们的消息，唐景还真有可能信了。
    看起来的确和夺舍很相似，也许哥哥的部分记忆也被知晓了。
    唐景的反应可以说是当下便做出，他没有立马做出感动的样子，那就太过于直白，而是有些疑惑。
    “你真的是兄长么？为何这么久你不回百川市？大家都以为你……”这疑惑中带着一点责备的语气，被唐景把握的分毫不差。
    伊甸之主摇头说道：
    “现在还不到回人间的时候。而且人间太平，即便我不去人间，也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现在万兽前来朝拜你，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唐闲”笑了笑。
    相互试探么？这个人类，不，确切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秩序者以它独有的方式制造出来的新形态生命，看起来是具备人类和秩序者的特点。
    “你难道不相信我么，小景？”
    “我只想要一个解释，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我永远不会死去。”
    “但你现在的行为很奇怪。这根本不像是以前的你，我甚至到现在都怀疑……你根本不是唐闲！”
    这看似不小心说出真话的举动，其实最为真实，唐景的演技毫无演的意味，假戏真做永远不如本色出演。
    如今他怎么想的就怎么演，又如何会有破绽。
    伊甸之主微微皱眉，他倒是相信眼前这个人的内心应该很矛盾。
    这是数个月来，人间对自己的第一次试探，它也得小心应对。
    “我的确不是唐闲。”
    会本色出演，精于骗人的，又何止唐景一个。
    唐景睁大眼睛，带着警惕看着伊甸之主。
    伊甸之主便说道：
    “大多时候我还是我，但也有时候，我不是我。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毕竟你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唐景一怔。
    这种唤起自己同理心来取信自己的手段很高明，自己也的确因此想到了当年成为使徒、被迫进入神国时的日子。
    这个时候唐景面露痛苦之色，既是为自己，也是为眼前的“唐闲”。
    伊甸之主其实也在分析，这个人类现在有几分相信自己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很关键，如果还是试探自己，而不是关心自己，那就说明这个人类内心是认定自己不是唐闲的。】
    唐景也在同时间做出了反应。
    不能继续试探，而必须做出必要的担忧，不然前面的所有铺垫就会变得痕迹过重。
    唐景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这种状态能解除吗？你现在……所要做的，是你自己想做的吗？它会不会慢慢的彻底吞噬你？”
    伊甸之主笑着摇头：
    “也许你很难相信，我与伊甸之主，时常会有思想共鸣、想法重叠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知道他的初衷，能够彻底理解他的行为一样。”
    这句话伊甸之主说的是实话。
    此时身在远方的唐闲，也是这种感受，他感觉到自己和伊甸之主，说是心有灵犀吧，有些太哲学，但的的确确，他像是伊甸之主的知己。
    “所以哥哥你……现在做的事情，都是你们共同的想法？你确定它没有影响到你么？”
    “我们面对不理解的事物，在质疑的同时，或许也要考虑接纳所带来的收益。”
    唐景没有立马询问收益是什么，而是作思考状。
    伊甸之主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一个站在人类立场的人，此时的侧重点便应该有所变化。
    果然，唐景也很专业的问道：
    “我的确无法理解你现在的做法，只是百川市的人都还在等着你，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来自于你这边的不安，还得提防秩序者。”
    伊甸之主现在开始相信唐景或许已经相信了自己的伪装。
    但它还得继续验证：
    “秩序者？不需要担心它。在很长时间里，它会想办法躲避另一个我。”
    “法官败北了么？或者说它死了么？”
    “兽神难以击杀，数百年来它也在圣山做了十足的准备。”
    唐景这一句话问的很突兀，但伊甸之主却能够明白含义。
    在它看来，唐景的确表现得很真实。
    “不过你不需要担心，克制秩序者的武器我已经找到了。我虽然不曾回人间，但我确信，百川市暂时没有危险。”
    “可大家很担心你。我没有参与那天的圣山对决，据说你忽然将大家赶离了战场。”
    “伊甸之主的意志苏醒，这让我感觉到了极大地不安，出于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我不得不让你们离开。”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官很强大，若非是先天畏惧伊甸之主，那一战并不好胜。整个圣山有着它数百年藏着的底蕴，某种意义来说，那日我们的行径，算是取死之道。圣山的祭坛，有着模拟当年秩序者手段的阵法，这才是法官的底气。”
    顿了顿，伊甸之主又说道：
    “但它虽然未死，也身受重伤，即便是它，也无法短期内回复。现在我正派人不断寻找它。”
    “它那么怕死，肯定不好找。”
    “是的，法官还躲着，但它现在生不如死，昔日所拥有的一切，都背叛了它。”
    “可是哥哥，你可知它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伊甸之主的授意？”
    伊甸之主表情凝重的说道：
    “你错了，在神国里法官看到的一切，那都是秩序者所希图法官看到的。关于我们对伊甸之主的所有猜测，也都来自于秩序者的情报。”
    他缓缓走向唐景，来到了唐景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你看万兽全部变为人类，它们已经被驯服，受到了教化，你或许会很反感它们如同朝圣时一般狂热的样子，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好事。”
    “矿区有着近乎无限的资源可以利用，而万兽与人类，终于将要走向共生，这才是我的目的，也是伊甸之主的目的，伊甸之主或许很狂妄，在它的笔记里，一切仿佛都在它的掌控当中，但我们并没有从中得知，伊甸之主对人类的态度。”
    “它也有许多计算错误的地方，但设想一下，如果它要毁灭人类，又何必要假借法官之手？尤其在赠予我伊甸之心这件事上，它为何不选择万兽，偏偏选择人类？”
    “唐闲”神情有着少许的兴奋，他继续说道：
    “秩序者也好，法官也罢，它们都不再是我们的威胁，乃至整个万兽界，也可以成为人类的第二家园。”
    多么美好的前景，仿佛人类的未来已经没有了任何劫数，甚至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可以探寻。
    唐景很想相信，但遗憾的是，他能做到的，只有假装去相信。
    他沉默着一语不发。
    许久之后，唐景才说道：
    “那么现在你可否与我回百川市？”
    回还是不回，这本身才是最大的试探，试探的不是对方是否是唐闲，而是试探局面糟糕到了何种程度。
    回百川市，意味着万兽界的事情已经快要结束，不管伊甸之主的计划是什么，都已经到了收官阶段。
    伊甸之主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间。我们面对的最大的敌人，我还没有集齐兽神的传承。”
    “还有这个必要么？”唐景问道。
    “自然，我们永远也不知道，这个无意识的世界会否无意中创造出能够毁灭众生的生物，宇宙缥缈无识，造就了巨大的随机性，这种随机性，对所有生灵来说，都是一种未知的威胁。”
    “掌握兽神传承，变得更为强大，至少能够让我们拥有更多自保的底蕴。兽神乃是天地创造的最为强绝的生物，但兽神死后，并非没有其他生物可以超越兽神。这个世界没有意识，所以它创造的生物，也有可能没有极限。如今伊甸王庭，海神教都在追捕君临与法官。它们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威胁。”
    唐景说道：
    “你遇到了麻烦？”
    “是的，就在几日前，善恶使遇到袭击。”
    “袭击？来自君临？”
    “不是君临，是一种未曾见过的生物。它的兽化形态与蛮荒异兽相似，根据善恶使的描述，看起来该是某种远古巨兽，体型庞大，但身形灵活，在战斗能力上，数值不如六大神使，却又通过一种十分诡异的手段，压制住了善恶使。”
    伊甸之主自然见识过无数万兽，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善恶使所描述的万兽。
    唐景问道：
    “是什么样的怪物？诡异的手段又是什么？”
    “善恶使乃是伊甸王庭之下最强的六大神使之一，实力远在寻常橙阶生物之上，善与恶的两种形态可以让它应对任何对手，但这次的敌人却十分难对付。”
    唐景很好奇，什么样的对手让伊甸之主都觉得难以对付。
    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伊甸之主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无法离开圣山。否则不管什么样的敌人，又哪里能在它面前蹦跶？
    “这个连我也不曾知晓的异兽，有着神奇的领域，能够与人共伤，善恶使对它所造成的任何伤害，它身上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同样的落到了善恶使身上。这种特殊的领域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即便是伊甸之主，对于人类千奇百怪的天赋，也无法尽数了解。
    甚至连唐闲也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天赋，落在了宋缺身上，会有何种变化。
    唐景也一样不知道，宋缺的能力，只有与之交手过一次的阿卡司知晓。
    但唐景还是想到了宋缺。
    因为就在不久前，句芒带着宋缺离开了百川市。
    理由很奇怪。宋缺当时的状态也很奇怪。
    “实验到了最后的阶段，他在没办法熟练掌握人形态和兽形态切换之前，最好离开百川市，我也无法确定，兽形态的他会对百川市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过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许会让你们大吃一惊哦。说不定，他会是我们人类的最强战力。”
    说完这些话，句芒与宋缺便离开了，那个时候唐景就已经感觉到，宋缺的身体有了某种变化。
    宋缺当时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紫色。身上也被黑色皮革包裹的严严实实。
    无法想象宋缺是做了怎样的觉悟，才会接受句芒那些恐怖的实验。
    那个过程必然极为痛楚。
    伊甸之主不管要做些什么，人类的反击都已经开始。
    唐景说道：
    “这恐怕不是我能帮到你的，这种级别的怪物，只有你亲自出手。”
    “善恶遭到了重创。天罚与轮回已经被我派遣出去，但它们毕竟是才被创造出来。善恶所遇到的异兽，有着异于寻常生物的智慧，你不需要去战斗，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引导它们去寻找这名异兽。小景，以你的才能，想来是可以找到它的。”
    任务即是试探。
    唐景没有过多犹豫，他已经有七分把握确信，那个重创神使的怪物，便是宋缺。
    宋缺的成长与觉悟，句芒的手段让唐景大为惊喜。
    唐景平静的说道：
    “既然是你的要求，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我需要能够让百川的人们相信一切都已经过去的证据。”
    伊甸之主到了这里，已经有六分把握，唐景被自己说服。
    它点点头，认为唐景的要求很合理。
    “人类的文明早晚会踏足这个世界，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会在之后不久，解开这个世界对我们人类最大的限制之一——科技。”
    就像是从原始时代直接跳入后帝国时代。
    如果人类能够使用武器，在矿区建立起自己的帝国这件事，也不会经历数百年都毫无建树。
    双方的试探，从结果上来看，是对唐景有利的。
    唐景说道：
    “好，我会传达你的话，今天能够见到哥哥，我很高兴，希望能够在更多的地方帮到哥哥。”
    “人间的事情我也有很多不清楚的，我暂时无法前往人间，那边发生的事情，也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伊甸之主当然不会放走这个能够为自己带来人间情报的机会。
    “当然，矿区里的很多事情，大家也都很在意，为了不让大家耽误到哥哥，也希望哥哥能够告诉我一些做法的用意。”
    唐景也乐于用情报交换情报，这就是唐景最擅长的事情，不管对手是谁，他生来开始，就在做类似的事情。用七分真三分假的情报，换取对方的真实情报，这种生意他驾轻就熟。
    宋缺已经开始行动，君临，暗鸦，阿卡司，元雾也早晚会开始，
    唐景相信，一定有办法问出唐闲的下落，哪怕伊甸之主扮演的就是唐闲。
    
    

第六十八章：祖龙降临
    南方海岛相较于以往已经变得极为冷清，海神教的建筑里只有寥寥的幼兽在看守。
    大部队前往南方之后便一去无归。
    除却这些，在这里大概最为活跃的便是林森等人。
    林森和于小喆一行负责修建传送站的，如今算是在海岛上安了家。
    海岛最近不怎么太平。
    倒并非有入侵者，而是天候。
    自打这里的万兽开始每个季度给海神提供祭品，这种恶劣的天候就很少再有过。
    海神保佑海岛太平，尤其是它们看起来可比以前虔诚多了，还建造了巨大的，唐某人的石像。
    却不想天雷滚滚，就落在了石像上，这看起来极不好的兆头，让海神教的万兽们担忧不已。
    林森等人试着用科学解释，但最终发现，科学也解释不了这鬼天气。
    这天气就像是某个怪物把老天给捅破了，连着整整十二日，漂泊大雨外加疾风呼啸。
    若非是于小喆林森的建造团队住处位于海岛高处，恐怕都已经被海水淹没。
    大雨加疾风让海岛的地面已经开始被海水大量的淹没，只有高处还能生存。
    于小喆的传送团队其实大多数时间是选择回到百川市，但最近这个雨太大了，天气过于恶劣，他们不得不想办法保住之前的修建成果。
    “该死的，这传送站得亏是建在了山腰上，要是底下，这几个月的努力可不就白费了？这狗天气，简直黎万业的心眼儿还坏！”于小喆破口大骂着。
    在他眼里，黎万业便是黑心的象征。
    穿着卿九玉用魂晶结成的衣服，顶着狂风暴雨，林森和于小喆的脸都被吹得变形了。
    “这该死的台风天得持续到什么时候？”于小喆很担忧。
    “你说什么？大点声！”林森完全听不到风中的言语，只是看到于小喆嘴巴在动。
    “我说，那！没！事！了！”于小喆大吼着。
    卿九玉此刻是兽形态，接连几日暴风雨，海岛变得极为危险，不得已，黎小虞只好派卿九玉前来相助。
    这等海风和暴雨倒是对它没有影响，但持续着这样的天气，谁也不敢保证大海的怒火啥时候会爆发出来。
    海岛上出现台风是极为危险的。
    可真正的危险还不是暴风与骤雨，雷霆闪烁间，卿九玉忽然抬起了头，一道金色的光柱灰色的云层里破出，霎时间，一道恐怖的力量让风雨瞬间停滞了一秒。
    这一秒的时间里，天地仿佛静止了一般。
    卿九玉一直觉得这狂风暴雨来的很邪乎，海岛为海神所庇护，海神并不曾真正的死去。
    它巨大的身躯依旧在默默保护着南方。
    这也是各方势力几乎无法浸透入南方的原因。
    这种恶劣的天气，或许不是来自天候，而是来自某个万兽。
    妖狐形态的卿九玉到底是一方霸主，有着浩劫级里最顶尖的实力。
    她一声厉啸，空气中瞬间荡起波纹涟漪，下一刻，风雨再动。
    就像是打破了某道结界。
    于小喆和林森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赶紧逃跑躲进了山腰上的避难所里。
    【有趣，我主派我前来此处勘察，却不愿告知我原因，原来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居然还存在着一只妖狐。】
    说来也怪，除却兽神，鲜少有万兽能够发出其他兽类也可以听懂的声音，但卿九玉却可以听懂。
    光柱渐渐缩小，金光散尽之后，看似人类形态穿着白色神袍，扮相如传道者一般的生物出现。
    这并非人类形态，只是它原本的样子便与人类相似，但极为高大魁梧，相比起卿九玉来说，则略显瘦小。
    卿九玉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它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神官，但那双眼睛，闪烁着金光。
    【你是何方神圣？】
    【吾乃神王座下，秩序神使，这座岛有着不洁的气息，我要将其净化。】
    秩序神使的语调颇为空洞。
    卿九玉不意外对方也能听懂自己的话语，一听到神王两个字，她便不觉得稀奇了。
    伊甸之主这一辈子创造了不少奇怪的生物，也不多这一个。
    【这狂风暴雨可是与你有关？你要毁了这座岛不成？】卿九玉质问道。
    【这个世界祸乱的根源，源于人们信仰的不统一，非我教内，其心必异。这座岛信奉了错误的神，自然该毁灭，这漫天的风雨便是天意。】
    卿九玉就当对方是承认了，她狐火喷吐，恐怖的烈焰瞬间将雨水蒸腾，原本被海水侵蚀的大地，在一瞬间渡上了一层火红色。
    秩序神使的那张脸被它神官一样的穿着给遮掩住，无法看清表情，但眼中的蔑视却是极为明显。
    【或许你以为橙阶便可以在这个世界兴风作浪，但神王座下的我们，生来便与你们不同，卑贱的生物，我以秩序之名，命令你停下！】
    这声极为官腔的警告说完后，卿九玉骇然发现，风雨再次定格。
    这个画面就像是时间停止，她已然无法动弹，不仅仅是自身，周遭的天地，燃烧的烈焰像是停在了照片里，彻底的定格住，天空中的风雨，每一滴雨水都被停住。
    连风也一样，这股恐怖的力量，就像让雨水忘记了重力，让原本摇曳的树木也忘记了风暴。
    整个世界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
    时零！
    卿九玉瞬间就想到了昔日法官座下的那名极为强大的审判长。
    若非时零的运气实在是太差，恰好遇到了克制它的唐闲，恐怕人类联军当时一个也无法逃脱。
    轻飘飘的，秩序神使来到了卿九玉身前，说道：
    【神王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秩序神使的手抬了一只手臂，手掌对着天空。
    下一秒卿九玉只感觉到一股力量锁定了自己。
    天空中的乌云再次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抬头望去能看见一个点儿，正在慢慢的落下。
    它的速度很慢，但即便隔着很远，卿九玉也感觉到了那股毁灭一切的气势。
    哪怕是人类也能够轻易的躲开，但没有人可以移动。
    在秩序神使的能力下，所有人都被定格的死死的，它就像是唯一一个游走于时间外的人。
    秩序神使自然不是时零，或者说它比时零更为完美，它有着更加强大的束缚能力，领域的范围也更为宽广。
    尤其是它有着远远强过时零的肉搏能力以及各方面的抗性。
    六大神使，作为伊甸之主用朝圣的万兽们所创造出来的留个究极生命，尽管顾饮不承认它们比君临更强，但也只是在潜力上，而它们的初始数值，已经是所有浩劫级生物无法企及的程度。
    伊甸之主无法离开圣山，在圣山之外，它最大的底牌便是这六大神使。
    卿九玉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当那个点儿越来越接近地面的时候，卿九玉只感觉到像是太阳正在慢慢的靠近她，融化她。
    毁灭的意味遍布天地间。
    于小喆和林森还有一众百川市的人才们都悔恨不已，早知道就不躲进避难所里，而是直接传送裂缝开溜。
    死亡的恐惧弥漫在每个人心上。这个时间停止的领域里，生命仿佛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卿九玉甚至无法做出恐惧的表情。
    将死之际，她想到了唐闲，想要本能的叫喊这个名字。金光璀璨，如同神国现世，前一刻风雨飘摇的岛屿上，如今只有一片秩序的光辉。
    树木开始慢慢的融化，山石开始凋零，那片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渐渐的死去。
    仿佛这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的世界本身，也在被一点一点的吞噬。
    感受到那种气息将近的时候，于小喆心说还好老子是定格住了，不然死前还尿裤子可真够丢人的。
    他感觉到自己真的快死了，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死前根本没有跑马灯，也根本没有回忆杀变强，那都是属于主角的，自己只是个炮灰，根本不够这个资格！
    就连死前听到的，也不是什么渴望已久的吴侬软语，而是一道恐怖的猛兽咆哮之声。
    这安静死亡的世界，忽然传来了这么一道声音，于小喆相信自己绝对是听错了。
    因为自己快死了。
    “你们听到了没有？”下意识的，于小喆说出了话。
    “你也听到了？”林森点点头，他的腿开始不停的颤抖着。
    身后的所有人也都一样。
    “等等，你们怎么可以动了？等等，我怎么也可以动了？我还说话了？”
    于小喆惊讶的发现，这个世界再次变得嘈杂。
    反倒是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金色光芒，竟然停止住了。
    兽吼之声再次传来，这一次这声音雄浑霸道，整个海岛都在轻轻颤抖。不止如此，周围的海浪，翻滚的更加汹涌，风暴与大雨也更加猛烈。
    狐火喷涂，卿九玉整个身体也急速后退。
    她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
    虽然明明是她先来的，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怎么风骚，唐闲带着小白蛇的游历的次数也明显多于自己。
    所以很多强大的怪物，卿九玉不曾见过。
    这种恐怖的气息，仿佛比眼前的秩序神使更危险。那声音君临天下，带着一股暴戾的气息，仿佛深海里的巨兽。
    【胆敢阻碍本神使审判，何方妖孽，给我现身！】
    卿九玉有些害怕，她往回忘了一眼，意图让人类赶紧撤离。
    但她的眼神还来不及传达，忽然一种来自本能的兴奋，让她毛发都竖了起来，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便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天空之中是一片片巨大的乌云，在乌云间，一道青绿色宛若电弧般的身影在云海里游荡。
    卿九玉见过很多巨大的生物，也见过龙，但她没有见过这么巨大的龙。
    【愚蠢卑微的小狐狸，最终还是要本大爷来拯救你！可笑！】
    随着这满是威严的龙吟之声降临，整个海岛也变得风急雨骤。
    卿九玉忽然抖了一下，她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那头蠢龙已经消失了许久，她和白曼声还有黎小虞等人，都在想，唐飞机也许已经死了。
    所谓唐闲的后手安排，都是假的，那条愚蠢狂妄的龙，大概是做了某件愚蠢狂妄的事，然后死去。
    可除了唐飞机，还有谁会这么讨打的叫自己？
    卿九玉第一次觉得，见到这头蠢龙不是一件恶心的事情。
    原来这些狂风骤雨不是来自神使，而是来自它！
    是了，这头蠢龙就是这样的，每次登场，都是天地变色的排场。
    秩序神使抬起头，眼中带着惊诧。
    在顾饮创作它们的时候，便已经设定了六个神使的认知，它们对万兽的了解涵盖了已知的万兽史。
    也就是说，基本不会有它们不认得的生物。
    可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生物，它的确没有见过。
    那是一条巨大到超乎它想象的龙族生物，看样子应该是苍龙一脉的圣兽种。
    但为何如此巨大？
    如果说九尾形态的卿九玉就已经算是巨大的生物，那么相比天空的巨大龙族生物，卿九玉大概只有龙目般大小。
    这只巨大的龙族生物，自然便是唐飞机。
    只是它不再是苍龙——而是祖龙。
    这是世间最古老的的生物之一，与伊甸之主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祖龙便已经存在。
    但上一次见到祖龙，已经是万兽界所无法回忆起的洪荒时代。
    而之后的无数万年里，都没有再出现任何一只祖龙。
    不同的生物，进化条件是不同的。
    有些生物的进化条件，严苛到几乎为不可能。
    但这个世界，到底是没有生物吞噬过兽神的魂晶。而且还是一个靠着自己的傲骨，强行进化为兽神的存在。
    横之力带来的是无限的潜力，纵之力则是一次豪赌。
    唐飞机承认，它有的赌的成分，但现在它成功的从一片烂尾楼，变成了学区房。
    秩序神使张开双手。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又要陷入静止，那让巨龙藏身的乌云也被金色的光芒一道道的驱散。
    卿九玉知道唐飞机大概有了某种机缘，但她还是本能的担心唐飞机。
    秩序神使的那种压倒性的禁锢力量，足以改变任何战局。
    渐渐的，天空的游云定格住，风雨雷电也尽数定格住。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为绝望的时刻。
    只有天空中那巨大的祖龙，轻蔑的看着神使。
    历来龙族都有着极高的元素抗性。
    而祖龙——
    有着所有生物乃至兽神们都无比渴望得到的血脉——领域免疫！
    【末日之下，皆为蝼蚁！】
    龙吟之中带着不屑，恐怖的天雷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开始轰炸满目错愕的神使！

第六十九章：一如既往唐飞机
    
    灭世的雷霆便是唐飞机历来最强的手段，尽管唐飞机很想在卿九玉面前展现出自己已经拥有了比烬龙还要强横的火焰攻击，不过它历来狂妄，不认为对手能够抗住这几道雷。
    神使的神袍被雷霆瞬间毁灭。
    秩序神使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与君临颇为相似，如同直立行走的恶魔，只是它并没有君临那般的翅膀。
    这或许是设计者顾饮的一点点私心，即便是面对伊甸之主的从旁协助，顾饮也不希望，它就能够设计出超越自己毕生杰作的事物。
    恐怖的雷罚降临，被整合的九十座海岛都在巨大的雷击下震颤不已。
    原本植被丰饶的岛屿中心，瞬间变为了一片焦土。
    秩序神使的身上冒着灼烧后的烟雾，它的眼神带着忌惮，看着天空中的那只龙，咬牙切齿。
    唐飞机的龙目里，闪烁的不再是往日那般纯粹的橙色光芒。
    祖龙有着兽神们渴求的真龙血脉之力，这种生物是高傲的。正是因为高傲，才会有龙元血誓这种东西存在。不屑于违背承诺，本就是最为骄傲的体现。
    可祖龙还不是兽神，未能达到兽神的高度。
    在浩劫级生物与神阶生物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境界。
    但祖龙绝对是半神阶里最为强大的一种。
    所以唐飞机没想到，这个神使居然能够抗住自己的一击。
    【好吧，我承认你不是一个废物。】
    唐飞机冷哼一声。
    【而是一个皮厚的废物。】
    卿九玉乐了，这唐飞机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秩序神使到底也算反应迅疾，见自己的领域对祖龙无效，便迅速施展其他的手段。
    破开云层的金色光泽变得细密起来，数十道金色光柱聚集向唐飞机。
    唐飞机这个时候也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他瞬间从天际直贯而下！
    原本巨大的身躯在靠近之时，众人更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四周也因为唐飞机巨大的体型遮挡，变得暗淡起来。
    卿九玉不知道唐飞机要干什么，只是不禁在想，这蠢龙要是这般巨大，恐怕“停机场”可不好找。
    来不及多想，便又发生了让卿九玉惊诧的事情。
    唐飞机龙口大张，以迅雷般的俯冲之势靠近秩序神使，下一秒，它竟然将秩序神使一口吞了进去。
    这忽如起来的一幕，让每个人都有点懵。
    这还能吃的？
    唐飞机做出咀嚼的动作。
    但秩序神使的大小，委实是不够它塞牙缝的。
    在龙口之内，秩序神使骇然的发现，这巨龙的皮肤，像是能够隔绝魂晶与外界的感应，它无法感知到天地间的气息，仿佛进入了一个闭塞的领域里。
    这里面所有的元素气息，都为这头恶龙掌控，秩序神使竟是半点手段也施展不出。
    更不用说云层上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
    那是它最为强绝的破坏手段，如今已然失效。
    巨大的力道开始将其拖入漆黑的深处。
    神使知道那还是这头恶龙的胃。
    它害怕极了，竭力的想要挣脱。
    【我可不是寻常的橙阶生物，你竟然敢吞噬我！不自量力！快放我出去！】
    唐飞机是听到了这声警告的。
    放你出去？那可真是万兽迷惑行为大赏。
    老子连兽神魂晶都吞了，害怕你？
    任何万兽的胃都是极为凶险的。
    就好比大天狗，也许它无法对唐闲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它的胃液却可以。
    唐飞机很膨胀。
    大概膨胀到了“只要不是唐闲，世间万物无所不可吃”的程度。
    吞唐闲很危险，这件事他见过很多次。
    可你一个秩序神使算什么东西？
    这般想着，唐飞机便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咕咚。
    喉咙处好像遭受到了极重的攻击。
    秩序神使是很强大的。
    唐飞机如果不选择吞噬它，而是直接与它缠斗，这座海神岛还真保不住。
    即便是吞噬了它，它无法施展任何魂晶层面的手段，也有着远远强过寻常浩劫级生物的肉搏能力。
    秩序神使自然不会任由唐飞机摆布，大多生物的外皮坚硬，但内脏脆弱。
    【自以为聪明，却将自己拉入了死地！愚蠢的龙族生物啊，为你亵渎神明的举动付出……怎么这么硬？】
    唐飞机打了个嗝。
    蠢？唐飞机可不认为自己蠢，它的嘴巴可刁了，根本不想吃这种难吃的食物，只是为了让战斗尽快结束。
    它自然也想到了若是对手进入了体内，会否大肆破坏。
    但他并不属于“外强内弱”的大多数。
    吞噬掉破坏神的神阶魂晶后，唐飞机的里里外外都被爆裂的能量弄得破碎不堪，靠着惊人的意志，它在垂死边缘经历了数千次难以想象的由死到生。
    这种痛苦足以让任何意志崩溃。
    唐飞机也崩溃过很多次。
    但许是龙族本源深处的高傲作祟，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它总是在崩溃后又瞬间清醒。
    不经历破灭，又如何得到新生？
    卿九玉虽然不知道唐飞机的经历，但她能够感觉到这种里里外外的巨大蜕变。
    万兽们哪里有不明白进化之艰辛的？
    六尾到九尾便已经是凤毛麟角，遑论浩劫之上的进化？
    这头蠢龙一定是经历了极为可怕的痛楚。
    事实上能否挺过来，唐飞机也没有把握。
    这就是一场豪赌，且九死一生。
    自从唐飞机辞别了君临，便由大海深处，来到了南方海域的那座海神宫殿。
    在这里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撕裂骨髓的痛楚。
    直到十二日前，他才终于从死亡的边缘，向前迈进一步。
    祖龙的进化之旅开始。
    接下来十二天，这海岛连带周围的海域，都是暴风骤雨的天气。
    这邪门的天气，就像是在昭示着远古生物的降临。
    ……
    ……
    两个小时后，乌云开始自然的消散。
    天空中没有那些刺目的金光，取而代之的，是雨过天晴后，初夏的骄阳。
    这两小时对于林森于小喆来说，算是神经紧绷的两小时。
    他们同样猜到了这头巨龙是谁，毕竟最早见到这头龙的人类，便是这二人了。
    唐敖，唐闲的表哥还是表弟来着？于小喆记不清了。
    现在他当然知道，唐闲的亲戚再怎么彪悍，也生不出这么一头“表哥”来。
    卿九玉看着整个岛中心都被盘绕的龙躯给占据，看着唐飞机的腹部终于没有了动静，她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她脸上的媚态收住，说道：
    “你走的这些天，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这些天，我的确每天都在经历死亡。】
    半神之态的祖龙，似乎已经和兽神无异，能够与万物交流。
    “可惜你太大了，不好骑。”卿九玉娇笑着说道。
    唐飞机变成了唐战斗机，这自然是好事，但卿九玉还是喜欢能骑的唐飞机。
    唐飞机冷哼一声，便又发生了奇妙的事情。
    他没有变化为人的形态，而是以祖龙之躯，慢慢的变小。
    卿九玉目瞪口呆，许久之后，看着唐飞机变得与之前苍龙形态差不多大小，她忍不住了：
    “还能变小？”
    【变大变小，变软变硬，不在话下！】唐飞机骄傲的不行。
    卿九玉掩嘴娇笑道：
    “那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林森于小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狐龙之词！要是继续聊这样的话题，那我们可不走了啊！
    不过卿九玉还是很快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唐飞机变成了人类的形态，大概是魂晶的改变，原本唐敖的形象，变得更为魁梧，除却身材的变化，还有了一圈络腮胡——张飞胡。
    尤其是龙目圆瞪，让唐飞机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威严了。
    这形象很男人，可能不如以前那般英俊，但对万兽来说，它们判断外表的标准本就不同。
    “大家都很想你，虽然你很蠢，但没有了你，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极度的痛苦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唐飞机也不知道自己的蜕变用了多长时间。
    他摇了摇头说道：
    “本大爷不一样，才不会有这些凡人的心思。”
    “随你怎么说，你得跟我回百川市。”
    “不回去，我要给唐闲报仇！”唐飞机别过头，看着北方。
    卿九玉嘲弄道：
    “你死了他都不会死，还给他报仇呢。我是不会相信唐闲那么容易死掉，现在我们这边已经有人混入了圣山，你最好跟我们回去，大家一起计划行事。”
    “你们太弱了。”
    唐飞机摇摇头，拒绝了卿九玉的请求。
    这次并非是骄傲，而是出自好意。
    在唐飞机看来，如果太过于弱小，却对付过于强大的敌人，便是自寻死路。
    他们已经自寻死路过一次，兽神的强大超乎了想象。
    哪怕已经完成了进化，唐飞机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与法官一战，更遑论伊甸之主。
    所以这个时候，他更加不可能带上比自己还要弱小一个阶梯的队友。
    唐飞机打算寻找君临，与君临联手。
    卿九玉也不在意唐飞机的话，她看穿了唐飞机的想法，说道：
    “这段时间里，变强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不管你要不要与我们合作，但你至少应该做到知己知彼，跟在唐闲身边那么久，你如果还是只会无脑莽，那你可是这个憨憨。”
    憨批是要被排挤的，唐飞机可不想被排挤。
    他想了想，自己回到百川市，也算是衣锦还乡，小九和唐很肉，还不得在分肉的时候，给自己多分些？
    那就回去看看吧。
    “看在你诚心诚意哀求的份上，本大爷就陪你去看看好了。”
    “啧啧，我又开始讨厌你了。”卿九玉笑道。
    ……
    ……
    百川市。
    唐飞机归来后享受的待遇的确不小。
    至少以前从来不怎么搭理他的黎小虞，亲自来迎接他了。
    唐飞机觉得很有面子。
    在这么多女人里，他晓得只有黎小虞和唐小九是唐闲的心头肉，其他女人都是猪头焖子。
    不过黎小虞的想法反过来了。
    毕竟是矿区走丢的蠢龙，自己是该照料下，当初唐闲传送去了南方海岛，所有伙伴被黎家囚禁，黎小虞将这些人一个个找了回来。
    如今也是一样，唐闲下落不明，她能做的，除了坚信自己男人还活着，便是确保他归来的时候，这些队友一个也不能少。
    会议厅里很热闹。
    黎小虞和唐景正在商讨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
    关于宋缺的猜测，由于句芒和宋缺都不在百川市，所以他们没办法确定。
    “下一步，伊甸之主会让你去带队，寻找宋缺么？”
    “很有可能。”唐景说道。
    唐景的时间不多，晚些时候，还得去矿区应付搜集情报。
    他继续说道：
    “伊甸之主现在出于某些原因，无法离开圣山，关于哥哥的下落，也一时间不好询问。我和它还在相互试探，但目前看来，它已经开始相信我了。这次的任务是一个契机。伊甸之主也许处在一个特殊的状态里，它无法离开圣山，或许就和哥哥有关。”
    “我有一种感觉，也许哥哥正在经历某种特殊的状态，或许正在和伊甸之主进行角逐。我们现在要闯入圣山，便必须要解决掉六个伊甸神使。”
    “这六个神使的实力，每一个都极其强大，实力甚至还在君临与暗鸦之上。对了，说起来暗鸦去了哪里？”
    “他说这里的天地灵气不足，他没办法领悟更高一层的旷世绝学。”黎小虞没好气的说道。
    面对中二病，她也没有办法。
    “……”唐景无言以对。
    “不过不需要担心他的吧？他好像是回到兽神陵墓了，既然连法官都找不到，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找到他。”黎小虞说道。
    唐景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
    “善恶使正在修养，想来很快就能恢复，派去围剿宋缺的，乃是生死和天罚。两个神使联手，恐怕宋缺就算能力强大，也无法对付。围剿计划在两日后。”
    “有宋缺的下落？”
    “有，他并不算低调，似乎最近在疯狂的杀戮伊甸王庭的万兽爪牙。”
    想起宋缺就是以前那个让金字塔各高层闻风丧胆的面具怪客，黎小虞倒是能够接受宋缺大肆杀戮这一点。
    毕竟所谓人格融合与分裂，本就是一个未知领域。
    只是她相信，宋缺永远会是正义的那一方。
    “你打算怎么做？”
    “百川市人才济济，想要屠神的，可不止宋缺一个。”唐景笑的有些神秘。
    
    

第七十章：元一眼
    孤男寡女小树林。
    这并不是形容宋缺和句芒二人的此情此景。而是这片树林的名字，叫孤男寡女小树林。
    这片树林本没有名字，是句芒临时给起的。
    因为不久前的这里，还有着许多能够变成人类的万兽居住，但现在没有了。
    这里只剩下宋缺和句芒。
    句芒此刻捧着宋缺的脸，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宋缺瞳孔颜色的变化。
    “还是不够稳定，但逐渐在变得稳定。进化区以前有同步率这个说法，但当时我和羲和是有分歧的。羲和认为百分百同步率可以实现，以人的形态。但我认为百分百同步率一旦达成，那人类就变成了万兽了。”
    宋缺没有说话，现在的他体型与人类大小无异，但眼瞳颜色是血红色，像极了恶魔。
    他的皮肤里血管的颜色也过于喧宾夺主，让整个人看起来宛若感染了某种生化里才会有的病毒。
    鼻息间偶尔发出的喘息也带着野兽的低鸣。
    “所以我一直不认为存在完美血清，就像阿卡司的小心肝，她获得了力量，身体的一部分却兽化了。只是那一部分很小，她运气很好，深海蓝的眼睛看起来很漂亮，不能说话也没关系，男人有时候也喜欢沉默的女人。直到唐闲把混沌这种生物驯服，带到了人间之前，我都没有想过所谓的完美血清。”
    即便是进化区，秩序之子，也没有办法与浩劫级生物一战。法庭审判长，四凶兽这种级别的就更不用提。
    人类狩猎过的浩劫级，便是泰坦巨兽，还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所以句芒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见到真正的“半兽人”。
    时间已经是初夏，句芒与宋缺所在的这片“孤男寡女小树林”又有些炎热，句芒脱掉外套，姣好的身材显露出来。
    宋缺别过头去。
    句芒笑了：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就算做了什么，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乔珊珊不会知道的。”
    宋缺没有说话，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
    “现在的你，是有兽性的。虽然你曾经有过一个极为混乱的人格，但那个人格也只是无法以常理推论。而眼下这个，或许并不复杂，却十分的凶戾，发泄发泄又有什么不好呢？”
    句芒就像在诱导小动物犯罪一样，她眼神迷离：
    “乔珊珊这样的女人有的我也有，我比她更厉害哦，而且她会向我一样，不在乎你如今丑陋的样子吗？虽然情况在好转，你也许会慢慢控制住自己的兽化形态，直到完全掌控，但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我们来测试一下半兽与人类之间是否存在生殖隔离？”
    宋缺站起了身，眼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他现在说话很生硬，与唐很肉不同，唐很肉说话流畅，但句式总是缺少衔接。而宋缺现在说话则是比较艰难。
    他很清醒，但不管怎么清醒，胸腔里都有一股怒火想着去宣泄掉。
    若非他本就是一个极为克制的人，也一直以来有着极高的道德素养，恐怕会任由这股怒火吞噬，释放兽性，成为一个破坏狂。
    “我……去湖里……冷静一下。”宋缺身影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了。
    句芒也就收起了各种求偶行为。
    她眼里的迷离渐渐散去，变得清明起来，随后拿出笔记，开始这般记录着：
    “相比起第一日他第一次完全兽化时想要杀死我的冲动，到现在为止，基本不管怎么挑衅他，都已经可以做到表面淡定了。是的，不管是让人
    真难以想象宋缺以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人类之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吗？这简直是个圣人。
    我能感受到那股溢出的杀气和杀戮欲望。在他撕裂万兽的时候，那些腥臭的脏器，他开始不断地啃噬。
    生吃万兽这种行为当然不好受，在他变成人类形态的时候，就开始为这种行为付出代价，他疯狂的呕吐，开始为自己的变化而有些懊恼，但很快又变得意志坚定起来。
    继续撩拨他也快没有意思了，宋缺真是有一个有趣的躯体和无趣的灵魂，兽化之后很有意思，但渐渐也开始没有意思了，圣人人格开始一点一点占据主导，相信不久后，他就可以自如的驾驭万兽形态。
    不过也只有他可以办到了，但凡换个内心不干净的，恐怕都早已被兽性吞噬。
    等到宋缺完全驾驭好万兽形态，这个实验就算彻底成功。但很可惜，它并不具备泛用性。
    毕竟圣人只有一个。”
    测试归测试，句芒其实现在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是在玩火，万一宋缺真的就兽性大发把自己怎么了呢？
    当然，这种万一不存在。
    不多时，宋缺便已经回来了。
    他的头发湿淋淋的，明显是在水里浸泡了许久。天气虽然慢慢变得温暖，但湖水却依旧冰冷。
    不过很有效。
    宋缺眼中的猩红色黯淡了不少，皮肤上的血红色纹路也已经褪去大半。
    他的语速也流畅了很多：
    “我在外面留了一些记号，是当初跟黎小姐和唐景先生一起定的，顺着这些记号，也许这几天就会有人找到我。现在的我，感觉已经能够压制住这些戾气，也许再过几天便好。我很快就能回到百川市了对吧？”
    “比起之前进步很大，但你越来越没意思了，还以为一个表面越端着的人，兽化之后就会越邪恶，结果你的人设里，大概就没有这一面。”
    这些天没被句芒少抱怨，宋缺绝觉得句芒三观有问题，以后回到百川市了，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
    ……
    ……
    次日，艳阳高照。
    孤男寡女小树林里弥漫着一股子腐肉味道。原本宋缺闻到这些味道都很恶心。
    但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就像是某种臭不可闻的东西，如果吃都吃下去了，那闻就自然是小事情。
    宋缺此刻很警惕，句芒还没有感觉到，但宋缺能够感觉到，有两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正在靠近这里。
    速度并不快，像是一边探寻，一边行进。
    原本俊秀的脸上很快浮现出那些血管一样的红色脉络，宋缺的眼瞳也迅速的被红色淹没。
    兽化形态，百分之十四。
    目前最低形态宋缺只能压制到百分之七点三。按照句芒的说法，如果想要和人类的女孩子谈恋爱，那就得压制到百分之三以下，如此一来，就几乎不会有万兽的特质。
    顶多会被人当做红眼病，熬夜过久血丝过多，看着有点吓人。
    百分之十四的兽化形态，让宋缺的嗅觉被大幅度强化。
    不仅仅是嗅觉，他整个人呈现出爬行的姿态，牙齿也渐渐变得尖锐，有獠牙化的趋势。
    而双目里呈现的视界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看到的不再是五彩斑斓的世界，那些缤纷多彩全部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灰雾之中，有两人形的红色光团。
    即便距离还有很远，即便视野里隔着无数花草树木山岩，宋缺还是能够通过兽化的视觉，看到对方。
    兽化形态，百分之二十六。
    耳朵变得尖锐，皮肤也如同刀削过的岩石一样。头发也慢慢变了颜色。
    随后宋缺开始奔跑，他就像是一只猫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但他没有因此而觉得能够瞒过什么。
    对手的气味和气息他已经猜到了。
    这是来自伊甸神庭的走狗。
    和上次那个自称善恶的怪物一样，这些家伙极为恐怖，宋缺单独对付其中一个，即便是完全兽化，靠着天平之眼的预测未来，也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最终能够获得胜利，靠的是自残。
    宋缺将这种能力称之为的同生共死领域。只有阿卡司知晓宋缺的这种能力。
    但现在不是了，善恶使对于宋缺来说，过于强大，即便那一日宋缺自己都快死了，善恶使也没有死去。
    它终究逃掉了。
    所以这次的对手，必然是有备而来。
    在宋缺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一道恐怖的光柱从天而降，如雷霆砸落！
    宋缺反应神速，一瞬间就进入了百分之三十九的兽化状态，半边脸已经变得如同恶魔一般，身体也大了一圈，两只手的手肘处长出了半米左右的尖刺。肩膀上也呈现出刺骨。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倍增，却也只是堪堪避开了那一击。
    “跑！赶紧……回……”
    宋缺的语速变得很慢，他的语言神经系统已经忘记了如何使用人类语言。
    句芒一听，没有多问一句话，直接二话不说就打开了传送裂缝，同时让周遭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打不过就跑，作为我最重要的实验体，千万别死了啊！”
    【走！】
    这句话句芒已经听不懂了，因为宋缺正在进行百分之五十的兽化。
    现在的他，跟英俊小伙基本没有关系了，不过如果恶魔有颜值，宋缺一定是那种很帅气的恶魔。
    句芒走了。
    自然是担心宋缺的。
    但宋缺的脑袋其实也很好使，他没有选择跟自己一起走，说明他有别的安排，而这个安排里，自己这个天赋燃烧了一半的人，显然是个拖后腿的。
    金色的光柱连续降临，每一个神使所共有的能力便是召唤这些看起来如神辉一样的毁灭光束，一旦击中对手，可以直接在魂晶层面造成伤害，简而言之，算是针对万兽的灵魂攻击。
    但宋缺本质上不是万兽，他没有魂晶，只有一颗强键的心脏。
    金光过后，句芒临走前所催生的植物已经被烧的残缺不堪。
    两道高大的身影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宋缺身前。
    在宋缺感应对手的时候，身为万兽的两个神使，也感应到了宋缺的气息。
    【果然如善恶所言，是很奇怪的生物。】生死神使的神袍为青黑色。
    天罚神使的神袍则为浅红色。
    【不曾见过，目露红光已经很诡异，这本是神阶生物的特性，但它不可能是神阶生物，我主这般伟大的存在，数万年来也就七个。奇怪，真是奇怪。】
    天罚与生死一左一右，与宋缺成掎角之势。
    宋缺不清楚这两个神官的能力，一时间也不敢冒然行动。
    既是不敢冒然行动，也是无法行动。
    两大浩劫的威压，让宋缺感觉到脚如同灌了铅一样。
    生死神使说道：
    【善恶说他能同生共死，却不知道与我的献祭相比，谁更厉害。】
    诡异的青黑色雾气弥漫在天地间，宋缺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他顾不得许多，直接进入了百分之九十六的兽化形态。
    原本压制着宋缺的力量顿时变弱。
    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体格，宋缺的各项能力值都大幅度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兽化程度所带来的的能力提升，并非是平滑的。
    越高的百分比，能力增幅的跨度也越来越夸张。
    眼下的宋缺，已经有了与浩劫级生物正面肉搏的能力。
    只是在两位神官眼里看来，依旧弱小了些。
    青黑色的领域在极速吸食宋缺的生命，宋缺的领域里，自己的生命下降，对手也会下降。
    但生死神使的能力乃是献祭。
    对手所损失的任何生命，不管是不是自己造成的，哪怕是对方自残的，都会归于自己。
    这是一种极度克制宋缺的能力。
    但宋缺没有第一时间远远遁走，只是短距离的退却。
    ……
    ……
    数日前，百川市。
    “如果我们不与宋缺沟通，又如何能够确保宋缺明白我们的作战计划？他又不能未卜先……”
    黎小虞的办公室已经成了作战指挥中心，她话讲到一半，便忽然停住。
    唐景笑了笑，说道：
    “宋缺是可以未卜先知的，虽然他看的不如不周龟那么远，但不周龟也不如宋缺看的那般近与精准。天平之眼这种天赋，即便在我们秩序之子看来，也是极为稀有的能力。”
    黎小虞有些懂了。
    唐景说道：
    “我留意过，宋缺上次击败善恶的地方，做了记号，这个记号一路指向了某片林地。而我们的狙击手已经顺着这个记号做好了埋伏。”
    “狙击手？”
    “是的，狙击手。而且是最为致命的狙击手。”
    ……
    ……
    矿区，孤男寡女小树林。
    在两大神使与宋缺的折腾下，孤男寡女小树林已经快要变成衣不蔽体小荒地。
    但也因此，使得这片树林变得视野开阔起来。
    元雾捂着一只眼睛，在孤男寡女小树林的数千米外，盯着生死神使说道：
    “句芒小姐有些画蛇添足了，还好宋缺大人坚持住了。不过宋缺大人……变得真的很吓人啊。”
    “锁定了吗？”一旁的阿卡司问道。
    “没问题了。”
    “那就一眼送它下地狱吧。”
    “嗯！”
    银白色的长发舞动，元雾的瞳孔里，呈现出一片扭曲的空间。
    他的实力还远远无法与这些浩劫之上相比，但镜之眼的威力本就极为可怕，乃是法官都感到麻烦的能力。
    这数个月来，元雾接受秩序者的改造，只做了一件事，强化镜之眼威力之外的所有因素，将镜之眼真正的变成一件可用的兵器。
    数千米外的战场，生死之神看着宋缺不断的挣扎与闪躲，却就是无法改变生命一点一点归零的命运，它的笑声充满了狰狞。
    只是下一秒，笑声戛然止。
    就像是忽然进入了一个异空间，生死神使一下子只感觉到所有与矿区的感应隔断，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被诡异的能量割裂！
    这一幕过程其实很漫长，足足持续了十来秒，但因为过于诡异，这十来秒的时间里，天罚愣是没有出手，它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空间的波动再次归于平静。
    数千米外的元雾眨巴眨巴眼睛，淡定的说道：
    “击杀成功。还剩一个。”
    。顶点

第七十一章：大事件将至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宋缺打不出的配合。
    去年的夏日，天坑里他便是看到了未来的景象，与唐闲打出了一道配合。
    那时候的整个人类阵营在宋缺看来，都不如一个唐闲。
    可如今不同了，人类中也有了很多唐闲之外的强者。
    他们如今都可以独当一面。
    宋缺没有见过元雾施展镜之眼，无从判断这强大的远程秒杀能力来自于谁。
    但天平之眼看到的未来里，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战场的数千米外，元雾说道：
    “另外一个神使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竭力的闪躲着。”
    元雾的能力是毁灭视线里的事物，但如果视线被遮蔽住，那便没有办法了。
    生死神使的离奇死亡，让天罚感觉到了极大地危险。
    所以从错愕中清醒过来的它，瞬间召唤了数十道光柱，如同结界一般将其护住。
    这些光柱不断扩大，像是要形成一个无缝的整体。
    “我去将它带出来。”
    阿卡司的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消失了。
    被歧源所改造的暴君种并非只有元雾。
    元雾将镜之眼锤炼成了趁手的超远视距打击武器，而阿卡司则是自身成为了一件兵器。
    眼前的景象飞速的倒退，阿卡司的深渊如同光一般瞬间嵌入了光柱之间的缝隙。
    天罚神使到底是浩劫之上的强者，在生死神使忽然中招后，便将神识铺开，让它诧异的是，敌在数千米外。
    什么样的怪物能够数千米外将生死给击杀掉？
    这怪物可是眼前这个未知怪物的帮手？
    它的念头还没有结束，便感觉到有一股气息极速靠近。
    但更恐怖的是，当它察觉到这股气息在接近的时候，对方已经出现在了它身前。
    被红色火焰般的光芒包裹着的人类。
    天罚神使不曾见过这样的人类。
    阿卡司的身影就挡在了宋缺面前。
    宋缺兽化的过程阿卡司都全程目睹，所以也难以想象那个帅气的宋缺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每个人要变得强大，都需要付出极大地代价。
    火红色的斩切不断切割在天罚神使的身上。
    天罚试图召唤金色光柱毁灭阿卡司，可它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类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几乎瞬移的程度，哪怕足够他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但就在那细小的范围里，他也能够进行如此超高速的移动。
    【怎么可能！区区人类，竟然有这等速度！但你终究无法破开我的防御！】
    这是一句实话。
    秩序者也没办法赐予两个暴君种多么变态的实力，元雾和阿卡司单论战斗数值来说，还无法对抗浩劫级的生物。
    只不过一个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个将破坏力提升到了极致。
    阿卡司很快，他的攻击能力也提升了不少，但他依然无法对天罚这种级别的万兽造成有效伤害。
    天罚神使已经冷静下来：
    【在周围的植被毁灭后，生死才死去，而当神辉降临，遮挡住周遭之后，直到现在那股毁灭生死的力量也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对方要看到目标，才能进行进攻。】
    【重创善恶的怪物，虽然可怕，但只要不攻击它，我就不会受到伤害，而它跟不上我的速度。这个人类虽然速度奇快，却无法跟上我！】
    【至于最远处的那名击杀生死的怪物，只要能够在它视线外击杀它便好，哼，三只蝼蚁！】
    短短的时间里，天罚便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绝大多数神辉被天罚用来遮挡住远处那个致命的未知敌人，这也是为何它没办法召唤全部神辉直接将整个战场毁灭的原因。这也使得阿卡司有了活动的空间，哪怕很小。
    宋缺的领域已经笼罩住了天罚。
    天罚不以为意，殊不知大祸临头，它到底还是判断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宋缺虽然大多时候很冷静，但因为个人遭遇，他也有过成为疯子的时候。
    这么一个男人疯起来的时候，是一个连自己都打的狠人。
    当宋缺的领域笼罩了天罚，当天罚自持自己已经利于不败之地的时候。
    宋缺忽然将自己的胸口剖开，将内里脆弱的心脏给裸露出来。
    无数血管连接着跳动的脏器，看起来可就比坚硬如岩石的皮肤要脆弱许多。
    沸腾的兽血不断流出，阿卡司和天罚都惊呆。
    这疯狂的一幕震慑住了天罚和阿卡司。
    随后宋缺虚弱的说道：
    【攻击它的心脏。】
    这句话阿卡司未必听得懂，但阿卡司能够看明白局势。
    因为当宋缺做出这等自爆举动的时候，阿卡司发现，原本还在震惊的天罚，发出了痛苦的兽鸣。
    天罚的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金色的如同油液一般的血液不断流淌着。
    那颗与人类心脏几乎没有差别的脏器暴露出来。
    阿卡司瞬间化作一道道红光，连带着数十道残影，开始疯狂的切割，整个战场就像是裹在了红色的暴风中。
    宋缺惊叹阿卡司这鬼畜的速度。
    阿卡司也感激宋缺牺牲自己所打开的一个缺口。
    元雾与天罚相互牵制，使得天罚的神辉无法高频率的轰炸这个战场。
    而阿卡司则用速度压制住了天罚。
    最后宋缺用同生共死领域，将天罚的弱点强行暴露出来。
    人类在与万兽的对决里，历来都是最为弱势的一方。
    天罚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仅次于神王的高贵生物，竟然会栽在人类手里。
    当阿卡司的匕首终于贯穿了它的心脏时，天罚在周遭所布置的神辉障壁开始迅速的消散。
    元雾的视线里，再次出现敌人的身影。
    不过他没有再发动镜之眼，因为战斗已经结束。
    元雾开始往战场赶去。
    阿卡司收回匕首，天罚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金色的血液慢慢从伤口处溢出。
    抹去匕首上那些的血滞，阿卡司转身看向宋缺，说道：
    “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能力，可别把自己玩死了。”
    宋缺的身体已经解除了百分之九十六兽化，而是退到了百分之二十二。
    那张脸，总算有了几分以前英俊小伙的轮廓。
    让阿卡司诧异的是，宋缺有这不俗的生命恢复能力，在段段时间里，裸露的心脏便被新生的皮肤给再次包裹住。
    宋缺大口喘着气，整个胸口都是血红一片，他仰坐在一块碎石边上，用依旧有些生硬的语速度说道：
    “没事，只要保持在百分之二十的状态，这些伤势过几天就能恢复个大半。”
    宋缺顿了顿，说道：
    “阿卡司……你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彼此彼此，我就不去问你经历了什么，咱们也不用提自己经历了什么。”
    宋缺点点头。
    变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当然也可以说出来感动他人激励他人，但阿卡司和宋缺不需要这么做。
    阿卡司搀扶起宋缺，说道：
    “唐景那边给到的消息，伊甸之主无法离开圣山，并且制造了六大神使替自己看管伊甸王庭。如今我们已经解决了三个。”
    宋缺轻轻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唐景希望你能回百川市。”
    “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很吓人。”
    “你担心的，也不是吓人这个问题吧？百川市的这些人，见过的怪事可多着呢，不多你一个。”阿卡司说着话的时间里，元雾赶来了。
    宋缺看着不远处走近的元雾，猜测到元雾大概便是那个击杀了生死神使的怪物。
    阿卡司与元雾是随着秩序者离开的，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宋缺不知晓。
    只是这种大家都为了一件事而改变自己的默契，让他觉得很庆幸。
    庆幸自己并不是在人间孤零零的走了一遭，原来一路上还有很多的同行者。
    “大家都在等你，唐景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元雾说道。
    宋缺实在是不想以如今这幅面目回到人间，但他还是同意了：
    “那就走吧。”
    ……
    ……
    百川市。
    宋缺归来，无疑是让人欣喜而又难过的。
    阿卡司和元雾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唐飞机经历了何种蜕变，这些大家或许可以想象到，但毕竟没有如同宋缺这般从视觉上呈现出来。
    句芒原以为自己回到百川市后，在给黎小虞乔珊珊等人讲解了事情经过后，会被乔珊珊骂个半死。
    但乔珊珊最终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很难受自己帮不上忙。
    真正了解宋缺的人都会明白，但凡这个世界还有可以救赎的方法，宋缺便不会不惜代价的去拯救。
    句芒的确停止了实验，被宋缺劝停，到最后宋缺成了实验体，这个过程，乔珊珊稍微琢磨也能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宋缺归来的时候，只露出了眼睛。
    红色的眸子让人看了有些害怕，阿卡司和元雾一道与宋缺归来，看起来就像是押送着某个犯人。
    黎小虞见到这一幕，内心便想到了唐闲最早见到宋缺时说过的话。
    宋缺的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自己当初真的看错了宋缺。
    她收起了内心的种种感慨，唐景的时间也很有限，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情。
    所有人与唐闲关系密切的，知晓事件大概的人都已经到齐。
    不只是宋缺元雾阿卡司这些人间主力。
    一脸络腮胡的唐飞机，卿九玉白曼声唐索野唐小九，甚至冬染这些人都来到了黎小虞的这间“作战指挥室”。
    “人都已经到齐了，唐景，可以开始了。”黎小虞说道。
    唐景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后，直接扔出了一个重磅话题——
    “再有三日，伊甸之主会解开矿区的一道禁制，这道禁制解除之后，矿区就不再是一个隔绝科技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后，乔珊珊冬染还没有明白含义，但黎小虞阿卡司与元雾却瞬间懂了。
    唐景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三日之后，如果伊甸之主真的解除了这道禁制，歧源，这个曾经险些毁灭了矿区的秩序者，将会再临矿区，与伊甸之主一战。”
    举座皆惊。
    人类自然明白秩序者的恐怖。
    而万兽如卿九玉白曼声者，纵然不知道秩序者的实力如何，可数百年前的诸神黄昏之战她们是听说过一些的。
    宋缺说道：
    “这场对决胜负难料。我们应该帮谁么？”
    在所有人看来，歧源都是最为强绝的。
    只是一直以来被制约住，无法前往矿区，而人类？根本不值得歧源出手对付。
    至于伊甸之主，当年六个兽神联手尚且不是歧源对手，它一己之力，自然也不是歧源对手。
    可这场战斗是伊甸之主发起，那就意味着伊甸之主也有着某种底气。
    “歧源与伊甸之主一战，不管是谁赢了，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情。歧源这些日子或许帮助了我们不少，但她的动机是为了让我们变成能够牵制住伊甸之主的饵。”
    说这话的时候，唐景看向了阿卡司和元雾。
    阿卡司说道：
    “虽然她让我和元雾变得更强大了，但唐景说的是对的，人类数百年来被奴役在金字塔里，可都拜她与法官所赐。我和元雾为了获取这份力量，也付出了极大地代价，只是不足为他人道，总之，我们不欠她什么。”
    元雾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认同。
    白曼声说道：
    “那么帮伊甸之主？”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赞成，众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取舍。
    宋缺摇头说道：
    “伊甸之主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但这些天我在矿区里，遇到的都是能够变成人类形态的万兽。它们已经越来越像是人类。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要帮伊甸之主，如果伊甸之主是站在人类一方的，那么我们又哪里需要经历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能回到故土？”
    唐景点点头，说道：
    “歧源很聪明，但相对于伊甸之主来说，歧源是一个看得见的威胁。最为致命的，是看不见的威胁。”
    唐景将目光看向黎小虞。
    他想知道黎小虞怎么想的。
    黎小虞只是稍作思索，便果断的说道：
    “帮歧源。”
    
    

第七十二章：再度踏入矿区的秩序大军
    这并非是女人的直觉。
    黎小虞的判断有自己的理由。
    歧源和伊甸之主，在她看来都不是善茬，二者都是漠视人类生命到了极端的存在。
    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是队友，也没有洗白一说。不管歧源前段日子表现如何，黎小虞都认定这是人类的敌人。
    但黎小虞确信，伊甸之主更为危险。乃是一切恶的源头。
    “歧源么？的确我也觉得应该帮她，但她肯定也有着针对我们的计划。”
    唐景对于歧源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这几乎是天然带着某种畏惧。
    黎小虞说道：
    “放心，这只是战略上的合作。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其实就跟自己的父亲一样，也许历史可以被更改，但真正知晓其罪孽的人，永远不会原谅他。
    黎万业是人类，他能得到的最慈悲的结局便是在百川市看着黎家的三个后辈。
    唐闲完成了对黎小虞的承诺，把黎万业带了回来，且确保他活着，但黎万业赎罪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审判骑士这件事上，黎万业终究只是一把刀。
    伊甸之主，法官，秩序者歧源，才是三个不同层次的持刀者。
    “如果他们能够相互制衡，这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这种可能性不高，但也是有的。”
    歧源大战伊甸之主。
    这简直就是王对王的局面。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在座的所有能够战斗的人，都在计划着如何切入这场战斗，在两神对决的尾声，来一场人类最大的逆袭与翻盘。
    ……
    ……
    神座。
    歧源在监察者之屋里，看着其他堡垒里空荡荡的景象。
    这是她回到神座之后每天都做的事情。
    整个世界有六分之一的人口变成了审判骑士，这些审判骑士全部藏匿在金字塔里。
    当人们还在金字塔里的时候，审判骑士们活跃的走在街道上，像是能够保卫他们的守护者。
    但如今它们整齐的站着，如同一排排雕像。
    歧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下一秒，所有侦测屏幕上的“兵马俑”们，眼中都忽然有了光，一个并不刺目但绝对耀眼的红点儿。
    就仿佛所有雕像们忽然有了生命。
    六分之一的人类数量，这是数百万计的审判骑士。也是数以百万计的屠杀。
    其中还不乏很多精锐猎人和高层天赋者组成的白银审判骑士，甚至黄金审判骑士。
    自然不仅仅是这些，在黄金审判骑士之上，还有着名为使徒的存在。
    唐景是其中一个。
    原本使徒是不断的被整合，但歧源为了对付伊甸之主，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显然也做了不少准备。
    那间密室里的七个舱门，已经打开了两个。
    第一个是唐景。被唐闲带去了百川市。
    第二个乃是歧源自己打开的，里面装了一个红衣小女孩儿，女孩儿天真烂漫，被歧源送去了百川市，目的不明。
    如今又开打了四个。
    这四个，便是历任的康斯坦丁里，自唐景之外最为杰出的四人。
    歧源很奇怪。
    自己忽然有了给他们起名字的想法。
    毕竟他们都叫康斯坦丁。
    于是歧源便给第一个，一头长发身形魁梧的康斯坦丁取名为达康。
    第二个乳白色短发，穿着蓝色铠甲的康斯坦丁，取名为康帅傅。
    第三个是女子，面容姣好，但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她的名字叫康乃馨。
    第四个，才十四岁就被做成了使徒，还有着少年的稚气，叫作胡尔康。
    这些名字自然是乱起的，歧源想到这里，僵硬的面容笑了笑。
    原来给人胡乱起名字，还有这样的乐趣。她忽然想到，唐闲其实不是起名废，这只是唐闲为数不多的，童趣。
    自己也有这样的童趣。
    人类的快乐，似乎有时候来得很简单。
    当然这更多地是源于大脑的多巴胺分泌，自己完全可以控制这类激素的分泌。毕竟自己本不是人类。
    可这么做，好像就像是游戏作弊，只能快乐一时，长久来看却是得不偿失。
    歧源摇了摇头，这一切终究是假的。
    她没办法思考太深入的问题，因为她比以前弱了不少。
    所以也不得不唤醒自己所有的战力。
    数百万的审判骑士，四名强大的使徒。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前往矿区一战。
    她有了人类的灵魂，却并非人类。就在几日前，歧源便与伊甸之主对了一次话。
    【归来吧，我忠实的仆人，我见证了你从无到有，见证了你塑造意识与灵魂的过程，这是一个不容易的过程，我的永生之路里，理应有你陪伴。】
    【兽神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生命，但它们的力量如今也有半数归于我，世间再无能够阻碍我者。以血肉之躯铸造的血肉之躯并不值得骄傲，你才是我最伟大的作品。我将解开当年与兽神们一同布置的结界。故乡不会再驱逐你。】
    这段话的语气，就和很多年前，歧源所熟知的那位神的语气一样。
    即便隔着遥远的时空，伊甸之主依然能够传达来那些消息。
    歧源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许焦虑。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她用意志驱逐。
    这个世界最了解伊甸之主的两个存在，便是歧源与唐闲。
    唐闲去了哪里，歧源也隐隐猜到。
    伊甸之主邀约自己前往矿区的目的，她更是清楚。
    这场战斗原本是四方角逐，如今在歧源看来，法官出局了，唐闲正在经历死劫。
    游戏到了最后，所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所有的审判骑士们全部慢慢的走往最大的传送站。
    那些建立在阿玛拉洲以北的传送门并没有荒废，数百年奴役人类，也使得金字塔还有不少的能源储备。
    传送站开始运作，就像一切回到了半年前。
    底层的人们忙忙碌碌的进出着，他们前往矿区劳作，或从矿区返回休息。
    只是如今这些都变成了审判骑士。
    四名使徒走出了营养舱。
    他们面面相觑，四个人被封闭了数十年到数百年不等，他们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但很快，这种复苏便停止。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子来到了歧源面前。
    “抱歉，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给到你们独立的思维，唐景只是一个特殊的协议。这样的协议无法复制，你们还是安心做兵器吧。”歧源回过头，看着四名使徒说道。
    她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一刻看起来，歧源更像是一个机器。
    ……
    ……
    百川市。
    唐景和句芒看着夜空。
    句芒的实验室有了很多的新的器材。
    黎小虞送来的。因为宋缺的实验既然已经开始做了，那就要确保句芒得到最好的资源，这也是对宋缺的负责。
    句芒原本不久前就在研究达克的血清，而后唐景来拜访，便被唐景拉着出去走了走。
    二人走到了百川市郊外。头顶的夜空已经有了很多星辰。
    初夏的夜空群星闪烁，句芒说道：
    “你进入过神国，在神国里，你有没有见到过秩序者？她与歧源的样子一样吗？”
    唐景摇了摇头。
    神国里有很多他不怎么在意的人，老人，妇女，小孩，他们的意义似乎只是单纯的充当着背景。
    唐景没有去了解过里面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过去。
    歧源的样子，与唐闲有些相似，如果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神国里，那自己一定是记得的。
    “我对歧源没有印象，也没什么好感。”
    “所以你不担心她会输？我总觉得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句芒直言不讳。
    唐景摇了摇头，这种事越解释越黑。
    他转过话题，说道：
    “歧源如果会输，这就意味着伊甸之主不管在谋划什么，它都快要接近成功了，个体控制外物的最终权限，来自于力量。歧源和伊甸之主，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所以他们才能够威胁到我们。”
    句芒说道：
    “但歧源不也说过吗，如果结界消失，她本就要前往矿区一战，或者邀请伊甸之主来人间一战。”
    唐景的眉头轻皱：
    “这就是我觉得整个计划里最不对劲的地方。歧源是击败了所有兽神的存在，而伊甸之主，即便是法官已经不如巅峰时期，伊甸之主也无法击杀法官，使其成功逃走，可见伊甸之主在战斗能力上，并非无敌。”
    “既然并非无敌，歧源又很强大，那么伊甸之主敢于挑战歧源的底气是什么？”
    唐景的这个问题，让句芒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句芒说道：
    “难不成他们其实是一伙的？”
    唐景摇头，说道：
    “这个可能性更低，因为若真是如此，根本没必要演给我们看，我们相对于秩序者和伊甸族，太弱小。伊甸之主或许有着某种底牌，这个底牌也许能解开他动机的谜团。”
    “动机？”
    “是的，伊甸之主的动机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将所有万兽都赋予其变成人类的能力？”
    “而伊甸之主为什么要制造歧源这样的一个究极兵器，如果说观察人类是为了成为人类，那么神国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建立神国，将人们困在金字塔里，就不能看到人性里最真实的一面吗？相反神国反而才是一片净土。那些人性最深处的丑恶根本无法看到。”
    句芒到底是没有去过神国的，哪里能够想到这么深。只是唐景这么一说，她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伊甸之主将一切万兽变成人类，而秩序者，某种意义上掌管着所有的人类，假如几个月前，哥哥没有将所有人带出堡垒，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的。所以它到底要做什么？”
    唐景想不通，他认为伊甸之主和秩序者，的确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但绝对不是同行者。
    在歧源觉醒了自己的意志之后，歧源便不再是伊甸之主的棋子，而是与伊甸之主一般的博弈者。
    句芒说道：
    “所以你认为这场战斗，是一场针对秩序者的阴谋？”
    唐景摇头，说道：
    “这是胜利者针对失败者的阴谋，不管如何，这场战斗之后，我们要担心的敌人都只剩下最后一方。”
    “这是王与王的对决，无论歧源有着怎么样的计划，无论伊甸之主有着怎么样的目的，这场战斗之后，它们都该显露出来了。”
    ……
    ……
    次日，阿卡司元雾宋缺唐景唐索野组成了人类小队。以宋缺为首。
    卿九玉白曼声唐小九唐很肉唐飞机组成了万兽小队。为首的却是唐飞机。
    这可把唐飞机骄傲坏了，虽然黎小虞最后说的是唐飞机为首，白曼声负责决策。
    不过看唐飞机最能打，黎小虞还是给了这么一个名头。
    人类小队负责联系暗鸦，寻找到暗鸦后，第一时间开始潜入圣山外围。
    而万兽小队则由唐飞机带领，寻找君临。
    这将是整个唐闲势力的最强力量集结，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于歧源与伊甸之主的一战。
    而矿区在这一日，也终于迎来了巨大的变数。
    数百年来前的恐惧仿佛再一次回归矿区，审判骑士们纷纷登陆矿区。
    数以百万计的审判大军，从阿玛拉洲以北出现，它们就像是从异世界降临的天灾，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入圣山。
    诸神黄昏之后，几大兽神们拼着将死的残区，与伊甸之主一起设下了一道最强大的禁制。
    这道禁制让所有科技产物沦为废品，让人类文明在后面的几百年几无建树。
    在禁制解除之前，只有青铜审判骑士可以在矿区活络。
    而当诸神的禁制解除后，黄金审判骑士，使徒，乃至曾经让万兽界恐惧的秩序者，再次登临大地。
    当年参与过诸神黄昏之战的万兽，大多已经死去，但过于那一战的传说，却从来没有断过。
    飞鸟们纷纷传递消息，就想遥远的南方，来了无数毁灭者，北方大陆一片恐慌。
    秩序大军的行进速度不慢，也许不久后，就会抵达圣山。
    伊甸之主看着禁地大门外惶恐虔诚的教徒们，它平静的说道：
    【这都是法官当年留下的罪孽，我的仆人们，欢呼吧。我会将邪恶清洗干净，还世间以光明。】
    。顶点

第七十三章：夜之意志，进击的歧源
    大军压境。
    百万秩序大军的铁蹄从阿玛拉洲以北一路往北方行进，这之中自然也遇到了不少万兽的阻碍。
    在伊甸之主降临万兽界后，它在明面上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发展自己的神权。
    它在建立自己的宗教。
    教徒们对伊甸之主有着狂热的崇拜，这是生命之神，传闻中伊甸圣地有着能让万兽进化的果子。
    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有机会进入伊甸圣地，那片真正的神国乐土。
    如果说歧源给人类创造了神国，那么伊甸之主便给万兽创造了神国。
    假如没有唐闲的存在，假如伊甸之主的计划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许万兽界里，万兽们被金字塔圈养起来，它们信奉伊甸之神。
    而人类的世界里，人类被金字塔圈养起来，他们信奉的是秩序之神。
    如今两股力量开始对撞。
    数十万万兽集结的兽潮大军开始一波波的阻拦歧源的脚步。
    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审判骑士只有完美级生物的数值，可它们的竭心射线，乃是世间一切生命的克星。
    在这道射线的影响下，万物都会凋零枯萎。
    唐飞机浩劫之体，也无法承受过过多的竭心射线。
    唐小九当初为了保护唐闲，只是中了一道射线，便在海岛虚弱了半个月。
    伊甸之主是代表着生命的神，那么它所创造的秩序者，则是代表绝对的死亡。
    ……
    兽潮们的阻截是恐怖的。
    大地开始沦陷，无数山脉崩塌，野兽的嘶吼之声震天动地，狂暴的铁蹄之声，各种元素的爆裂，交织成了名为战争的画卷。
    审判骑士开始一台又一台的报废。
    天灾级乃至浩劫级的生物卷入它们中间，开始凶狠的撕咬着这些青铜身躯。
    铜墙铁壁的一样的身体在它们面前宛若豆腐一般脆弱。
    可这样的景色，就像呼啸冲锋的铁骑冲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审判骑士……真的数量太多了。
    就像数数百年来人类立足万兽界的最大资本数量。
    它们就像是从长夜之地行进往人间的亡灵大军，歧源就像是那位夜中的王者。
    无论兽潮的阻截如何凶猛，秩序大军的脚步没有半点的停止。
    这个过程里，十数万的万兽死在了路上，它们的共同点便是都没有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像是被吸食了生机一样，一点一点的死去。
    北方大陆尸横遍野。
    被损坏的审判骑士很多，可这些身影很快就消失，触目可见的，依旧是死去的万兽。堆叠成山。
    海神教推翻万兽法庭的那一战，原以为便是这片大陆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争端。但现在万兽们才明白诸神的黄昏又一次降临！
    伊甸之主扬言要净化这个世间的邪恶，可如果这股邪恶指的是歧源，那么毫无疑问，伊甸之主的伊甸神庭，被打得节节败退。
    圣山里每天都会传来悲讯。
    红土林失守，树海失守，约佩拉平原失守。
    天阙平原，白骨山脉，血色荒原……人类所知道的，所不知道的许多地区都被秩序大军占领，
    歧源的行进脚步很慢，她稳扎稳打，每征服一处，都会建立起根据地，人们不敢想象在万兽界里看到金字塔是一种什么景象。
    荒野之地很开被改造为机械之都。
    在人类数百年也没有建立起文明的世界里，秩序者歧源，用了短短的十五天，建立起了三座机械城市。
    她仿佛真的是夜王。
    因为最为恐怖的，不是她在建立自己的国度，最为恐怖的是她在征召她的子民。
    那些死去的万兽，不多时便被审判骑士们取走了心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布满了未知纹路的机械心脏。
    暗淡的魂晶再次有了光，死去的万兽们纷纷的爬了起来。
    有的万兽死的比较早，它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裸露出白色的骨架，配合眼睛里的红色，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秩序者的军队规模越来越大，万兽们恐惧不已，它们这才想到：当初的海神教推翻法庭是一场多么可笑的闹剧，跟诸神黄昏这样的战斗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万兽们恐惧不已，内心的信仰成了唯一的勇气来源。
    数百年前，几位兽神大人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么？
    这种带着震撼感的恐惧弥漫在所有人心里。
    这些秩序大军，不知疲惫，也没有任何恐惧与焦躁。
    它们只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它们死去后没多久，又会被后方的大军修理好。
    万兽们源源不断的冲击秩序大军的防线，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成为秩序大军的一员。
    擒贼先擒王。
    在长耳古猿和几位神使的商议下，它们准备派遣出刺客小队，对秩序者的头目实行暗杀。
    光明，轮回，善恶，三大浩劫之上的神使联手。
    轮回神使乃是伊甸之主所创造的用以对付白霜这类空间能力者的怪物。
    它同样可以破开虚空。
    除却六大神使，伊甸之主还创造了类似神隐一样的生物。
    那个在万兽法庭被唐闲杀死的变色龙，其实也是由顾饮创造。
    如今顾饮又将其创造出来，为的便是确保法庭能够杀个出其不意。
    在所有万兽们看来，有着超越浩劫级实力的神使们只要肯出手，一定可以让秩序者不断扩张的版图给停止住。
    也许这将是万兽阵营唯一的胜利之道。
    ……
    人类作为这场战斗的见证者，将这次战争称之为弑神之战。
    战争代号是暗鸦起的。
    唐小黑同学认为这么浩大的战争，必须配上热血的名字。
    暗鸦这些天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或许和君临有着某种特殊的缘分，他出现后不久，君临也出现了。
    孤傲的君临对人类的两队精锐不屑一顾，只是多看了唐飞机几眼，眼中带着赞叹之色。
    而宋缺和唐景等人，也深刻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秩序者歧源，真的要对百川市出手，百川市除了逃去歧源找不到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秩序大军实在是过于恐怖。
    原以为秩序者前来矿区与伊甸之主一战，会是惊天动地但并不漫长的一次战斗。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战争。
    ……
    ……
    弑神之战的第五十九日。
    矿区，神座。
    在临近北方的天阙平原里，有一座巨大的悬浮的金字塔。
    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神座那种级别的金字塔自然无法修建。
    几遍万兽尸体做成的机械兽，与审判骑士们加在一起已经有近千万的大军，但神座堡垒也无法在几十天内做出来。
    天阙平原上的金字塔，完成度只有着人间那座神座堡垒的百分之二十五。
    但足够歧源指挥万兽进攻圣山。
    五十九日下来，如今整个北方大陆，除却不可知之的罪夺之境以西，除却圣山所在的红莲地狱，一切地方都已经被秩序者占领。
    短短的五十九日，整个北方大陆已经变成了机械国度。
    近千万的机械大军将红莲地狱围住。
    红莲地狱，成了万兽们最后的净土。
    而这一日，万兽们开始为获得解放与自由，发起了冲锋。
    近万只天灾生物开始冲锋，试图深入天阙平原，将歧源杀死。
    在歧源周遭不远处，神座堡垒里，一道写满了金色符文的门破空而现。
    大门打开，十二名浩劫级生物，三名浩劫之上的神使，出现在了歧源的周围。
    这一日，万兽们看着破裂的神座堡垒，看着悬空的巨大建筑开始崩塌陷落，它们发狂一般的欢呼着，对神座之下的无数审判骑士与机械兽开始疯狂的杀戮。
    就像是压抑了许久，在无数次失败中，赢到了一次足以改变战局的胜利！
    最后的兽潮大军奔涌而出。
    伊甸神庭的反扑，带着前所未见的觉悟，万兽集结，组成了名为毁灭的铁锤！
    万兽永不为奴！
    不知是谁这么高喊了一声，也不知为何就有其他万兽能够听懂，这句话万兽永不为奴，就像是一句能够带给万兽们力量的咒语！
    万兽们此起彼伏的念叨着这句话，像是战神附体！
    万兽永不为奴！
    万兽永不为奴！
    万兽永不为奴！
    天空中的巨大的飞鸟，地上的恐怖怪兽，图里的各类猎杀者，都在这句话热血的口号下振奋起来，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它们形成了这个世间最恐怖的兵器，开始不断地摧毁机械生物！
    兽血沸腾的万兽们，似乎能把天空都撕碎！
    但这样振奋的画面，就只持续了几分钟。
    神使们毁掉了神座，万兽们大吼着永不为奴，疯狂的战斗开始，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接下来似乎就是胜利了！
    可是巨大的神座堡垒毁灭后，扬起的漫天飞尘散尽后。
    它们看到的并不是所期待的那一幕。
    万兽们忽然都呆住了，仿佛灼热的岩浆地带，忽然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歧源的身影和几位神使相比，和浩劫级的万兽相比，是那么的渺小。
    小小的她就那么漂浮在堡垒第四层的天空里，看着神座堡垒崩碎坍塌，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在她身下，那片神座坍塌的废墟里
    三位伟大的神使，十二名强大的浩劫级生物，都面无表情的跪在她脚下，像是一条条忠犬。
    击杀伊甸神使，击杀十二名浩劫级生物，再在击杀之后将它们变成机械生物。
    这整个过程，歧源玩成起来都很平静自然，仿佛她在做的，不过就是一件类似于吃饭穿衣喝茶说话的小事情。
    万兽永不为奴的声音，原本响彻在天阙平原的各处。
    但当歧源带着眼里透着红光的几位神使和浩劫级生物闲庭信步的时候，这些声音开始渐渐的消失。
    万兽的勇气像是西山里即将落下的太阳。
    光明一点一点的沉入谷底，越来越少，而漫天的黑暗，以压抑到让人绝望的姿态袭来。
    黑夜降临，歧源的身影来到了万兽之中。
    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不像是警告，也不像是挑衅，只是一句随心情而说出的闲言细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平静如和煦的春风，眉眼之间也没有丝毫的霸气，但就是这么一种姿态，吓得各阶的万兽们开始疯狂的逃跑。
    巨大的天阙平原，却忽然有了边界。
    那并不是山脉或者湖泊形成的阻断，黑压压的一片里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红色的眼睛。
    成百万上千万的审判骑士与机械兽，将这些反抗的万兽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淹没在了夜色里。
    至此，弑神之战的第五十九日，万兽彻底败北。
    所有选择追随伊甸神庭的万兽们，开始退逃到最后的净土圣山，伊甸王庭的新王宫。
    歧源只出手了一次，便不着痕迹的杀掉了三名神使。再也没有万兽认为，去偷袭歧源是一个好计策。
    因为它们这才明白过来，它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寻常的敌人，而是另外一个神！
    这个世界能够杀死神的，只有同样是神的存在。
    伊甸之主，乃是万兽们最后的希望。
    北方大陆还有许许多多的万兽，它们都还活着，歧源并没有像病毒吞噬细胞一样毫无节制，她非常有计划的，只对效忠伊甸之主的万兽下手。
    即便如此，整个北方大陆，死在秩序大军手下的万兽，也占了整个北方大陆的七成左右。
    也许对于歧源来说，它们没有死，只是变成了机械，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这便是当年打出了诸神黄昏局面的至高强者，人间，万兽界最为顶端的战力！
    弑神之战的第七十日。
    红莲地狱已经被机械大军彻底围住。万兽们跪拜在圣山的广场前，请求着最后的救世主出现。
    而歧源也终于来到了圣山，当她的脚步踏入圣山的一瞬间，她便发出了战书。
    “你所要的世界，难道是一个没有任何活物的世界？”
    自然不是。伊甸之主的声音同样缥缈。
    “既然如此，那便与我一战吧。”
    也罢，你已经达成了你的使命，是时候回收了。
    弑神之战第七十日。
    伊甸之主与秩序者歧源，对决展开。

第七十四章：巅峰之战
    禁地的大门缓缓开启，跪拜在两边的人类形态的万兽们，由跪拜变为跪伏。
    它们额头抵着地面，惶恐，虔诚。
    远处是无尽的机械大军，无数竭心射线的发射器对准了圣山。
    原本苍穹高处朦胧的金光，慢慢的开始消解，变成了一堆飘洒的金色粉末。仿佛这个世界下起了金色的雪花。
    伊甸之主的身影出现——以唐闲之躯。
    在另一端，极为遥远的战场之外，人类目力所不能企及的远方，百川市的英雄们正在通过设备观望这场战斗。
    如今的矿区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所有科技道具无法使用的矿区。
    现在的矿区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黑科技。
    歧源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靠着千万级数量的审判骑士和机械生物，将北方大陆的小半数改造成了机械国。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星际殖民地。
    宋缺说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伊甸之主……原来真的是唐兄的样子。”
    “这不是哥哥，别被它迷惑了。它和歧源一样，都是最可怕的敌人。”唐景说道。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感觉都怪怪的。
    有一种仿佛终于将一个游戏从第一关打到了最后一关，结果发现最后一关不是勇者与boss对决，而是boss与外传boss对决。
    “可惜，我们只能靠着设备看到它们做什么，却无法听到它们的对话。”负责搭建“瞭望台”的，便是于小喆与林森。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在秩序大军征服北方大陆的过程里，这二人在大陆中心的一处隐秘高地里，搭建起了一个足以观测北方大陆四分之一地域的超级瞭望台。
    这是唐景的意思。
    目前卫星和网络还无法普及，但曾经的观察者最为明白一个道理，哪怕不参与伊甸之主和秩序者的战争，也至少要了解这场战争。
    这段时间，暗鸦与君临在巨大的机械瞭望台外对决着。
    君临的实力又有了不小的提升，不过暗鸦似乎也藏着什么一旦用出来就不得了的招式。
    至少暗鸦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快要安耐不住我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中二少年的话语解读起来比较费劲，众人也就当暗鸦是在为打不过君临说些场面话。
    类似于“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我的招式一旦施展出来，就会毁天灭地”之类的。
    而此时此刻，暗鸦与君临也很安静的在等待着秩序者与伊甸之主的对决。
    【诸神黄昏里，秩序者一己之力击败诸多兽神，倒要看看，这样的存在到底强大到了何种领域。】
    君临很遗憾没有亲自杀死法官。
    法官如今下落不明，但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也许未来数百年乃至数千年，都不会再有超越今日的这场最高对决。
    “我们会不会离战场太远了些。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战斗收尾的阶段，我们是否来得及支援？”说话的就是林森。
    “来得及。”
    不过回应林森的这个女人，林森不曾见过。
    这看起来是某个很厉害的角色，一身白衣，贵妇一般的气质，白曼声也是一身白衣，但气场上并不如眼前这位妇人。
    白霜自然不会去解释自己的身份。
    对于百川市的大多数人来说，白霜是很神秘的。东郊的那片区域里，有着植物形成的通道，但没有人去那条通道。
    偶尔有孩童去玩耍，要么就被一群剑羽鸭给吓到，哭喊着跑回了家，要么就是被阿卡司给劝回去了。
    没有人叨扰白霜，这是黎小虞的意思。
    白霜今日前来，便是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切入战场，同时也确保局面恶劣的时候，全员能够离开1
    伊甸之主和秩序者的对决，或许会波及甚远，众人不敢冒进，但有白霜和这座瞭望台在，空间上的问题便得以解决。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遥远彼方的战场。
    ……
    ……
    圣山之上，“唐闲”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歧源，说道：
    “歧源这个名字，带着你对过去的否定。你认为那是一条歧路？”
    伊甸之主的语气变得就和唐闲一样。
    此刻它与歧源之间，隔着一百二十丈的距离，对于这二人来说，这距离都是瞬息间就可以到达的。
    但二人之间，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没有任何含义，只是我想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有趣的想法，但你不是人类，也许你的确做到了从无到有的这一步。但这违背了我的意愿。你是所创造的，如今你成为了错误的存在，而且我已经不好纠正你。我只能销毁你。”
    歧源的身体，取自于唐闲母亲的姐姐。
    伊甸之主的身体，则是唐闲。
    如今的画面就是，身为后辈的“唐闲”，在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歧源。
    歧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她太了解伊甸之主了，说道：
    “销毁我？也许你对自己的实力，有了错误的认知。别人不了解伊甸之主的实力，我却了解。你嫉妒破坏神，是因为你知道，你与其他兽神一样，已经进入了无法再提升的最终阶段，可破坏神不一样，它明显高于你们，有着没有极限的变强机制。”
    歧源轻蔑的说道：
    “我的创造者，无论你怎么掩饰，也改变不了你无法变得更强大的事实。即便你得到了兽神的传承，但终究没有集齐，最为关键的破坏神传承，唐闲似乎没有留给你。”
    “唐闲”的表情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愤怒。
    “你以为没有任何准备，我会邀请你来万兽界与我一战？”
    “你的准备不管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你我之间绝对的差距。你创造我，是为了让我与法官承担所有的罪恶，但很遗憾，你死之后的历史，会完全改变。”
    面对歧源的挑衅，伊甸之主忽然说道：
    “我比以前变得更强了，这毋庸置疑，现在的我无法击败诸神黄昏时候的你，但现在的你，可还是那时候的你？你已经变弱了，我的孩子，不，我终究是不承认你变成了生灵，毕竟意识这种东西，它不需要太多人拥有。你只是一个工具。工具便该有工具的觉悟。”
    歧源认为这场对话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
    伊甸之主有一点说对了，现在的歧源，并不是当年那个强大到引发了诸神黄昏的机械族首领。
    歧源说道：
    “正因为我不是生灵，你才会败北。”
    话音落下，歧源忽然抬手
    同一时间，伊甸之主的身前，凭空出现数十面看似镜子一样的东西，从镜子里涌现出的光线正是让生灵畏惧的竭心射线。
    能够在任意位置召唤竭心射线，这是歧源的手段之一。
    这些镜子将伊甸之主可以逃离的每一个角度都封锁死。
    竭心射线足以移除伊甸之主最为倚仗的能力——生命恢复力。
    但这数十道镜面里射出的射线，却忽然间归于虚无。
    甚至都还没有靠近伊甸之主身前一尺。
    歧源眉头轻皱。
    伊甸之主的脚下出现巨大的法阵，这法阵绵延方圆数百米，法阵的周围树立起了银灰色的障壁。
    歧源的第二道手段袭来。
    这是竭心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生命力就会不断流失，生命恢复能力也被移除，根本不需要命中对手。
    这种恐怖的领域，让伊甸之主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是诸神黄昏时它见过的招数，算是让几位兽神尝尽苦头，没想到这才第二回合，歧源就用上了，且看起来并不怎么困难，用得非常容易。
    可同样的，这道领域没有持续几秒，便慢慢的变得透明，而后开始消失。
    歧源略微疑惑，伊甸之主到底是怎么化解自己的攻击手段的？
    但伊甸之主没有告诉歧源答案，而是说道：
    “到我的回合了。”
    天空中落下的金色光辉开始变得狂暴。就像每一点光芒都是一颗星辰一样，无数的星辰开始炸裂，释放出恐怖的力量。
    歧源很快便被淹没在了金色的光海之中。
    她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的崩碎瓦解。
    伊甸蜘蛛当然不相信这么简单地就能打败歧源，它并不在意刺目的金光，死死的盯着爆炸中心。
    随后诡异的一幕果然发生。
    歧源一尘不染，完好无损的从金色的风暴里走出，她神色平静，手轻轻的一招，头顶上方便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旋涡，半径不过半米。
    可所有的金色的光泽，都被那团黑色旋涡疯狂的吸收。
    让星辰畏惧的便是黑洞。
    伊甸之主创造了星辰，歧源便创造吞噬星辰的黑洞。
    这是第九任秩序之子康斯坦丁的能力，吞噬黑洞。
    大地浮现出裂痕，红莲地狱之下，本是一片冰海。
    手握着海神三叉戟的“唐闲”，召唤出了滔天巨浪，巨浪撞破陆地凝成爪型，歧源看了天空中的巨浪一眼，她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弹。
    但那些巨浪瞬间结成了冰。
    连带着脚下方圆数十里的大海，全部冻结。
    伊甸之主展现的星辰爆炸和翻江倒海，都是真正的神通。
    歧源所展现的竭心领域和吞噬黑洞，又或是这一手瞬间冻结，也同样是真正的神通。
    看着这一幕的唐飞机和白曼声，都感到震撼无比。
    他们自然可以冻结住整个战场，但跟歧源和伊甸之主相比，不管速度还是规模都弱了太多。
    唐景却知道的，这是第十六代康斯坦丁的能力，绝对极寒领域。
    这是神才拥有的强大能力。
    换成任何一个浩劫级万兽，在方才的任何一轮进攻里，都已经彻底死去。
    但歧源和伊甸之主，连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
    瞭望台的人类都在庆幸着离战场足够远，因为这种级别的攻守，波及的范围实在太大。
    在所有人看来，接下来大概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攻守展开。
    但伊甸之主和歧源却——始终没有再动手。
    ……
    ……
    歧源回想着此前的进攻，若有所思的说道：
    “看来你为了对付我，准备了不少。你化解我进攻的能力，应该与圣山有关。”
    “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你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并不知道它的主人有多少能力，但我必须承认，历来的秩序之子的能力，你都拥有，想来人类天赋者的诸多能力，你也已经拥有。”
    伊甸之主似乎对歧源的表现有了兴趣，它继续说道：
    “这样的攻守对我们来说，似乎没有意义。”
    歧源同意这句话，如果当年杀死兽神的手段已经能够被伊甸之主轻易化解，那么在寻找到其弱点之前，无论怎么进攻，都只是在浪费体力。
    而伊甸之主也认为，掌握着无数天赋者能力的歧源，面对自己的任何进攻，都能够轻易化解。
    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对决会因此而变得冗长，而这个世界本身也会在对决里被破坏的面目全非。
    “的确没有意义。”歧源的周围是无尽的机械大军。
    但这些机械大军在这种层级的战斗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伊甸之主说道：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虽然是工具，却也有着我所无法拥有的能力——意识囚禁。也就是后来这些小家伙们称之为神国的地方。”
    歧源看着伊甸之主，即便是她，也不知道伊甸之主在打什么主意。
    伊甸之主继续说道：
    “这是一项伟大的能力，如果说除却破坏神外，还有什么能力是我所垂涎的，那便是这个名为神国的意识流放领域。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伊甸圣地里是在做什么？神当然不能创造出比自己更强的神，这样的话，世界的逻辑就崩坏了。”
    歧源皱眉，说道：
    “所以被法官重创后的数百年，你让你的识海里，也出现了神国？”
    “是的，我的神国里，也关着几个有趣的灵魂，其中便有唐闲。”
    歧源不感兴趣。
    伊甸之主说道：
    “在这个世界继续打下去，以你我的手段，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倒不如你来我的神国里，与我一战？”
    歧源也说道：
    “那为何你不来我的神国里看看？”
    ……
    ……
    瞭望台。
    阿卡司疑惑的说道：
    “到现在为止，伊甸之主与歧源好像很久都没有动弹了，他们不打了么？”
    唐景摇头，从设备里来看，伊甸之主和歧源仿佛进入了一种禅定状态。
    唐景终究是去过神国的人，他琢磨了几秒钟说道：
    “也许它们已经开始交手了，只是在我们看不到的领域。”

第七十五章：伊甸之主的野心
    瞭望台。
    唐景的话音落下后，宋缺便问道：
    “莫非是去了那个神国？”
    只有唐景一人去过，所以在众人看来，也只有唐景知道神国里的事情。
    “神国是有漏洞的吧？唐闲和你，不都找到了神国的漏洞吗？如果是伊甸之主这样的存在，总感觉神国有些多此一举。”阿卡司说道。
    唐景微微摇头：
    “也许我们一直以来都错误的判断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歧源从来没有召我进入过神国，我与哥哥也不曾在她的神国里去过。”
    “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所有人都不解唐景这话的意思。
    唐景说道：
    “将哥哥带入神国的，是使徒化的我，将我带入神国的，也是使徒化的我。也许那个神国之所以能够被破解掉，根本不是因为我和哥哥轻易的就找到了里面的漏洞。而是因为那根本只是一个弱化的神国副本。”
    “所以真正的神国……应该是由秩序者本人拉入？”宋缺有些明白了。
    第一次出现神国的概念，是唐闲在面对使徒化的唐景时。
    但那个时候，真正的秩序者歧源，根本没有苏醒。
    换而言之，那个神国是假的，是秩序者以唐景为容器制造的。
    唐景很强大，但跟歧源相比，如萤火与皓月争辉。
    所以真正的神国，也许根本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难不成我们现在只能干等着吗？”唐飞机说道。
    “等。”唐景果断的说道。
    ……
    ……
    圣山。
    跪拜在两边的万兽们都一脸惶恐不安。因为秩序者起源与伊甸之主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
    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它们。
    即便两位神阶的存在一动不动，围绕在它们周遭的恐怖力量，也足以毁灭靠近者的魂晶。
    只是这场战斗没有想象中那般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伊甸之主和秩序者就像是两尊雕像。
    没有人知道这场对决进入了某个奇怪的维度，它们所看到的，也只是一道影像。
    如果这个地方叫神国，那么此时伊甸之主与歧源就是在神国。
    歧源的神国。
    不再是无数座矩阵分列的悬空岛屿，在歧源的神国里，是一片巨大的一望无垠的机械之都。
    就像是概念里的未来城市一样。
    一座座巨大的高塔里住着所有审判骑士的灵魂。
    这是一个虚幻的地方，但里头的所有事物，都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着。
    伊甸之主最终还是决定来到歧源的神国一战，就像它主动撤掉了诸神禁制一样。
    在对战歧源这件事上，伊甸之主显得很有主动性。
    “既然来了这里，你便不可能战胜我，这里是我的主场，你也无法离开这里。”歧源说话的同时，手臂轻抬。
    这个世界有点黯淡。因为这里没有天空，这里的一切光源，都来自于机械本身。
    高塔里无数人类的灵魂，就在这里面没日没夜的工作。
    曾经乔珊珊问歧源人类最终去向何处。
    离开了百川市，是否还有其他的避难所，歧源其实所指的地方，就是这里。
    无数座高塔矗立在远方，而这些高塔的顶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这是警戒的意思，因为检测到了神国里，出现了异类。
    这个异类便是伊甸之主。
    无数道红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袭来。
    伊甸之主自然之道这些光线有着极为强大的杀伤力，既然二人都已经进入了意识之地，那么在谁的领域里，便要遵循谁的规则。
    它想要躲开，这神国的防御手段委实不算快，只是伊甸之主一动，便发觉自己的行动根本没有意义。
    空间在这里如何对堆叠，由歧源说了算。无论伊甸之主怎么移动，都只会距离毁灭越来越近。
    电光火石之间，仿佛胜负就要分出来。
    无数高塔的射线袭来，歧源眼里的一切都在剧烈的爆炸与崩毁。
    伊甸之主的身体，就在爆炸的中心地带。
    这些毁天灭地的能量，如果是在现实的世界里绽放，足以让圣山为中心的辽阔地域，都变为废墟。
    但在神国里，这种能量也在歧源的意识下，不断地压缩。
    所有的力量似乎都有了意识，只想要毁掉伊甸之主，而不会扩散开来。
    这个世界自然也没有漏洞，即便存在漏洞，也不会像之前唐闲与唐景所待过的神国一样，看到周围的一切迅速瓦解。
    这个世界唯一的出口，便是歧源自己。
    这就是歧源的核心区域，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机器拥有了人类的灵魂。在她的大脑深处，这里储存的一切都是恒久的。
    爆炸渐渐归于宁静，伊甸之主的声影变得残破不堪。
    看着唐闲的那张脸，歧源说道：
    “冥凰，银河，法官，破坏神，海神，失落之鸟，不管你搜集了多少力量，在这个领域里，你我都只是一道可以被读写存储的数据。而我掌握着删除与创建的能力。拥有人性，让我拥有了许多不可知的个性，它们或许会成为我的弱点，但也会为带来一些我不曾体验过的喜悦。”
    “这就是我要摆脱你的原因，我已经从你的意识里挣脱出来。我的创造者？呵，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间回荡着歧源的笑声，她就像是一个登基为帝的女皇。
    “你只不过是为了求全于你自己的名声，苟活了几百年，这几百年间，我能否进化出真正的意识，你根本无从判断。”
    “没错。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意外。”
    残破的身躯不再像以前一样迅速恢复，伊甸之主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或者说它的意识即将支离破碎。
    歧源说道：
    “你创造了那个没有意识的我，那个我，被时代称之为秩序者，而我创造了歧源。”
    伊甸之主与歧源都明白。
    如果歧源始终还是一个机器，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能自己更改核心区的底层代码，那么这个神国，一切都是为伊甸之主服务的。
    这就是伊甸之主沉睡数百年来最大的失策。
    它没有想到，法官任由秩序者观察人间数百年，竟然培养出了自己的意识。
    如今的底层代码已经修改，歧源的核心不再是法官或者伊甸之主，而是她自己。
    “带着你的野心，归于尘土吧。”歧源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圣旨。
    伊甸之主说道：
    “消灭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毁灭那些人类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消灭你。”
    “为什么呢？”
    伊甸之主缓缓站起身来。
    它看起来虚弱不堪，但神情还是那般平静。
    “我将万兽改造为人类，你可知是为什么？我让你在人间数百年，你可知又是为了什么？我的目的你并不知晓，又为何认定要毁灭我？”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区域，拖延时间也没用，因为时间也不过是写在这里一种算法，我随时可以更改。”歧源冷冷的说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拖延时间？这种事情毫无意义，我只是很想点醒你，我在做什么，我为何要这样做。这难道不是你和那些人类一直好奇的事情吗？”
    伊甸之主得眼中带着某种深意，语气也显得颇为意味深长。
    但歧源轻轻的摇头说道：
    “我与人类不同，那群人类始终还在你我之间摇摆不定，他们不信任我，也恐惧于你，人性会让他们内心寻找一个心里舒适的平衡点，他们会去认真的思考，伊甸之主到底是什么目的，它会不会不是人类的敌人？可我不需要思考这些，我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也不想明白。”
    高数百座高塔的塔尖，再次亮起红色的光芒，无数道毁灭一切的能量又将伊甸之主锁定。
    如果说伊甸之主此刻只是一道意识，一道数据，那么它面临的，便是被永久删除的危险。
    但伊甸之主很平静，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自己的死亡。
    “是的，你的确不需要知道，但我需要你知道。我是一个如此伟大的创作者，以至于曲高和寡，没有看客能够理解我对永恒的追求与苦心。”
    伊甸之主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歧源皱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孩子，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和法官一起来承担骂名的工具？不，你错了。你有着更伟大的使命。”
    歧源到底还是停住了，既然伊甸之主来到了这个区域，那就无法逃脱，她说道：
    “如果你是想要在死前体面些，我可以给你一个说完遗言的机会。”
    “我从很早就开始研究意识形态，因为这个世纪没有意识，但它却创造出了如此多的拥有意识的生命。这个过程本就很神奇不是么？”
    那张唐闲的脸，此刻带着某种敬畏的神情，这也是歧源第一次看到伊甸之主有这样的表情。
    在歧源看来，伊甸之主应该是根本不懂敬畏，对这个世界都嗤之以鼻的。
    “而研究意识，如何保留意识，如何意识脱离肉体，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直到我发现了人类。”
    “宇宙或许没有意识，但就像圆周率一样，无穷无尽的数字里，总会有一串你所识别的数字，万兽界之外，也有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甚至有着一样的星空，这种伟大的巧合，让我开始相信，我与人类的邂逅，必然伟大命运的开端。”
    “人类的世界里，物种也很多，但智慧生物其实只有人类自己，他们也是最为庞大的群体。占据了整个星球的大多资源。不同于万兽的是，人类内部并不统一，他们只是有着相同的生物代码，但内部有着诸多的争端。”
    “就像狮子，猛虎，巨熊等等生物，会为了资源而拼抢，人类也一样。区别只是在于所有人类都是同源，而狮子猛虎巨熊飞鸟海鱼这些生物，并不同源。”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们伊甸族降生于这个世间，拥有着变为任何生命形态的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迷惑对手？那太低级了，我们是如此高端的生命，这种变化形态的能力，一定有着其他更为究极的含义。”
    歧源也有求知欲，她问道：
    “是什么？”
    “是统一与秩序。”伊甸之主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骄傲，它继续说道：
    “决定着万事万物行为的，乃是万物的思维，意识，灵魂。而万兽的形态差异太大了，根本不利于研究，就好像我要研究长耳古猿的意识，也许单独需要数百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将其意识剥离出来。但如果换成了铁壁猿，我又得重新开始，生命形态的不统一，让我想要获得世间所有生灵意识的过程，变得艰难无比。”
    “直到遇到了人类，我才发现，既然同类也有着一样万兽一般的疏离性，为何我不能将所有生物统一为人类呢？”
    “这个原理就像是很多形状不规则的泥土，想要装进一个箱子里，我以前想着保留这些泥巴的形状，于是便怎么也装不进去，后来我发现，我完全可以统一标准，将所有的泥土，制定成统一的单位。人类便是这样的单位。”
    伊甸之主的话还没有讲完，但歧源仿佛听懂了。
    到了这里，她猜到了伊甸之主的用意：
    “所以你让万兽变成人类，是想要囚禁万兽的意识？就像那些囚禁在神国的人类意识一样？”
    “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孩子。”伊甸之主非常的欣慰。
    它张开双臂，神情陶醉的说道：
    “数百年的时间里，我让你不断地观察与研究人类，你没有辜负的期望，在意识与数据之间，找到了一个切入口。就像是现实和虚幻有了交织。”
    “有了你这样的存在，这些生灵的意识便可以保留在神国里。而我要做的，便是将所有的生灵，变为你最熟悉的人类，如此一来，万兽界与人间的那些高等生物们，便都可以被囚禁在神国里。”
    如果这句话换做人类听到了，大概觉得异想天开，又有些毛骨悚然。
    但歧源没有，她只是很疑惑：
    “你想要成为主宰万物的神？这样的主宰不仅仅体现在地位上，也体现在权力上，你想要拥有修改万物意识的权限？”
    “是的。设想一下，人们井然有序的住在神国里，他们的肉体在现实世界不断地开采，工作，而意识则被我管控，每天做什么样的梦，活多久，喜欢谁，是非，价值，观念，所有都由我这个最高的存在来设定，那么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了分歧与罪恶，人与人之间也完全实现了相互理解，不是么？”
    多么疯狂的想法。
    无意识的世界所创造的有意识的生命，本就是多姿多彩的，而伊甸之主所渴求的，便是将这种多样性，全部抹杀掉，统一为自己的标准。
    歧源觉得可笑。
    “但你没有这个能力。你无法打败我。”
    伊甸之主的笑容也显得十分神秘：
    “不，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有这个能力。现在，轮到你去我的神国里坐坐了。”

第七十六章：歧源的后手
    歧源皱起眉头，在这座森冷的机械之国里，她便是唯一的出入口。
    在神国里被拉入另一个神国？
    她当然不相信伊甸之主可以办到，得知了伊甸之主的狂妄想法后，歧源认为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于是她轻轻的抬手。
    无数道红色的光线自高塔射出。
    “结束了，你长达数千年的算计，你对兽神和这个世界的种种觊觎，全部都在今日结束。”
    红光照亮了整个机械之国。
    伊甸之主的身影，淹没在了一片红色之中。
    这种毁灭性的能量吞噬着空间里的一切，但又被歧源的意志压缩在了一个很细小的范围。
    就在歧源以为伊甸之主将要死去的时候，伊甸之主的声音却忽然响彻在四面八方。
    “你与法官不同，你不是一个背负骂名的工具，你是一个数据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活到现在？为什么要撤掉万兽界的禁制？不过是为了引你过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明明是自己的神国，歧源却发现空间开始不规则的扭曲起来。
    伊甸之主的身影在红光里慢慢显现。
    还是唐闲那张脸，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数百年来你以为我要对付的是你和人类？错了，我要对付的是我自己，要成为永恒的存在，便得放弃生命的形态，化身为世间的规则。”
    伊甸之主缓缓的走向歧源。
    歧源本能的退却，却发现不管怎么退，都无法缩短与伊甸之主的距离。
    “我所化身的规则，名为虚天领域。在这片领域里，现实与虚幻是可以交织的，虚幻可以吞噬现实，也可以成为现实。你可知道唐闲去了何处？以他的性子，大概会和钟遥一起想办法离开虚天领域，但在一个虚幻即是真实的区域里，他这样的意识之躯又能做什么呢？”
    伊甸之主终于来到了歧源的面前，它的身躯是如此高大，相比起来，歧源显得娇小了很多。
    “待我拿到了所有兽神传承，待我将所有高阶万兽教化为‘人’之后，这个世界就不需要它们了。你与唐闲这样的存在，自然也不需要。你们会在虚实难辨的领域里，以我所认同的方式活着。”
    “唐闲很快就会这样，他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你也拥有了人类的灵魂，很快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神国开始破碎。
    歧源露出惊恐的神色。
    伊甸之主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程度。
    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那堵墙已经被打破，如若意识里的臆想能够变为现实，那这样的存在，又当如何击败？
    歧源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神国是虚幻的意识领域，而伊甸之主有着改变现实与虚幻的能力。
    这不是一个万兽，而是一个造物主！
    它只是一直隐藏着。
    它假意被自己拉入神国，实际上根本就是想着进入神国。
    高塔，街道，国度，都开始扭曲成一道旋涡，然后被伊甸之主吸收。
    如果不是在神国里，凭借着实打实的攻守，自己的胜算是很大打。
    反而是到了神国，这样的优势便没有了。
    歧源骇然发现，不是自己在不让伊甸之主逃离，相反，是伊甸之主将自己困在了这里。
    伊甸之主的手轻轻的落在了歧源的额头上，说道：
    “你的使命已经达成，在我掌控两界意识的道路上，你居功至伟，现在，前往真正的神国里休息吧。”
    ……
    ……
    圣山。
    在伊甸之主与秩序者首领对峙了许久之后，这场无声无息的战斗忽然间结束。
    歧源的瞳孔里原本有些微的光，但如今已经变得彻底黯淡。
    所谓神国，便是秩序者与伊甸之主控制一切的意识核心地带。
    将现实存在的，变为虚无，又或者将虚无的构想，变作现实。
    这种能力在实际对战中，其实无法影响到兽神层面的敌人。至少现在还不能。
    而在神国则不同。
    所以歧源败北。
    这位如长夜一样的王者自另一个世界而来，如今她已经死去。意识被伊甸之主封存于真正的神国——伊甸圣地。
    而歧源神国里的一切，也被转移到了伊甸圣地。
    所以伊甸之主的确没有说错，歧源一直以来都是它的工具人。一个替它研究人类意识，替它储存人类意识的数据库。
    数据已经转移，伊甸之主看着周遭，这个世间最让它忌惮的几个敌人，已经全部不足为惧。
    法官身受重伤，逃亡去了不可知之地，但总归会被自己找到。
    而其他兽神也全部归于尘土。
    唐闲被困在了神国，秩序者也被困在了神国。
    世间再无能够阻碍它者。
    唯有这片天地。
    唯有这孕育万物的世界本身。
    就像它对歧源所说的，它所对付的，一直不是某个族群，而是这个无意识的世界本身。
    它要建立一个由自己的意识主导一切的世界。
    这样便再也不会出现兽神这样的生命。
    如今只差最后的几步。
    将所有的万兽与人类囚禁在神国里。
    将所有的兽神传承搜集齐。
    而在它的前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抵挡它的存在。
    圣山周围的审判骑士，数以千万计。
    它们原本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如今这些光芒随着歧源的败北，齐齐黯淡。
    伊甸之主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所引起的连锁反应。
    不久之后，这些审判骑士全部变成了废铁。如同石像一般不再有任何的反应。
    随后不久，伊甸之主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黑夜里忽然有了光。
    所有的审判骑士经历了短暂的“关闭”后再次开启。
    如同一个新的时代降临。
    ……
    ……
    瞭望台。
    唐景和宋缺都看到了不久前圣山发生的事情，如今整个百川市小分队都感到心情沉重。
    歧源自然也是敌人，但他们最希望的两败俱伤的场面没有出现。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同样观察着战场的于小喆说道。
    他是负责技术的，看到那些审判骑士开始大批大批的向着南方移动，他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伊甸之主一战？殊死一搏？
    所有人都想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如果歧源重创了伊甸之主，或许这一切还有希望。
    他们忽然感到了迷茫。
    暗鸦和君临还有唐飞机是这群人里最强的三个。但如今他们也不认为，三人联手能起到任何作用。
    现在的伊甸之主，也许前所未有的强大。
    在沉默中，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日的时候，于小喆发现，原本歧源所管控的机械大军开始往南方行进。
    这意味着机械大军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原本就恐怖无比的伊甸之主，如今有了千万数量级的大军，几乎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们不知道伊甸之主的意图是什么，而伊甸之主又过于强大，所以这个时候一行人都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所有的计划都被搁置。
    随着歧源败北，百川市的英雄们就成伊甸之主唯一的阻碍。
    就像是忽然间跳过了无数关卡，来到了终极大魔王的面前。
    而大魔王的势力还在不断地扩大。
    一种绝望的感觉萦绕在每个人心间。
    “歧源败北，唐兄生死不知，万兽与秩序大军，几乎都已经被伊甸之主所统一，如今……岂不是就只剩下我们了？”宋缺神态萧索。
    唐景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如果它要对付人类，我们该拿什么来阻止它？”
    没有人知道答案。
    即便强如君临唐飞机暗鸦，面对伊甸之主也毫无胜算。
    宋缺发现，自己一行人所能做的，大概只有拼命或者祈祷。
    在众人发现时代已经开始变化，都感觉到疲惫与压抑的时候，一道不曾见过的身影出现在了瞭望台外。
    这是一名面容姣好，但皮肤苍白到有些病态的女子。
    宋缺警惕的看着这名女子，半兽化的状态下，他能够感应到这女子极为危险。
    “你是谁？”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最后一任普罗米修斯。”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唐景也发现了这个人，他不曾见过这个女人。
    只是一眼望去，有一种难以道明的熟悉感。
    尤其是这女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来到瞭望台外，让唐景有些兴趣，他说道：
    “我就是普罗米修斯，你找我有何事？”
    “我是第六代康斯坦丁，也是在你之前的使徒。”
    唐景一愣，猛然想起自己曾经被关在一间屋子的容器里，那间屋子一共有七个容器。
    这女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唐景将其邀约到了瞭望台，此时的瞭望台里，百川市的小分队成员都还在。
    这位女版康斯坦丁见所有人都在，便继续说道：
    “我的主人已经败北，现在局面进入了伊甸之主的回合，接下来它要做的事情，便是率领大军征服灰烬之海的彼端，南方大陆。”
    这次轮到白曼声和唐飞机一惊。
    灰烬之海的南方，自然不是只有那九十座海岛，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其他岛屿和大陆。
    而那些地方自然也有不少万兽。
    这些万兽的命，可以说都是海神给的。
    因为当年海神以巨大的身躯，拦截了所有机械大军，可如今海神已死，这些机械大军便再也没有了阻碍。
    海神所庇护了几百年的南方世界，将面临重大的危机。
    “我们要怎么做？”唐景问道。
    这位女康斯坦丁依旧机械的说道：
    “回到人间，前往神座，打开第七道容器。”
    唐景等人并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这位女康斯坦丁显然也与唐景有着极大地差异。
    唐景是使徒里最为完美的那个。其余的使徒，则更像是纯粹的工具。
    征战矿区，歧源带了四名使徒。但在她被卷入了伊甸之主的神国后，有三名使徒乃至数以千万计的秩序大军，都成为了伊甸之主的傀儡。
    唯有这一名女性使徒，歧源赋予了其一部分独立的意志。
    这也是歧源的后手。
    她本就是计算能力最为强大的存在，自然也会考虑到败北的可能性。
    甚至她考虑的比谁都要深入。
    败北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任何后手的败北。
    所以歧源留了后手。
    唐景问道：
    “第七道容器里装着什么？”
    “你去了便知道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去？”
    “因为我没有权限，你我同为使徒，但我与你不同，我没有你这般的自由。我的所有行动已经设定好，后会无期。”
    说完后女版的康斯坦丁便毫不犹豫的离去。
    唐景看着她的背影，大概猜到了她的结局。
    在如海潮一般的机械大军里，她会化作海潮里的一朵浪花，随后消融破碎。
    如果不是唐闲将自己带了回来，也许自己和这个女子是一样的命运。
    在唐景的安排下，人们渐渐回到了百川市。
    唐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一片，又一次想到了唐闲。
    他现在在哪里？
    他是否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死，他能否找到归来的路？
    歧源最后留下的后手又是什么？
    ……
    ……
    征服整个万兽界，自然不需要所有的机械大军。
    如今人间已然没有了能够阻碍它的人，它自然不会放过人间。
    人类逃离金字塔已经有大半年。
    在歧源败北后的第四日，人间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浩劫。
    数十万的审判骑士，数以万计的万兽从各个裂缝里出现。原本空荡荡的各处金字塔里，挤满了万兽与机械大军。
    随后从世界各地，两百座堡垒里，这些大军开始慢慢汇聚向一个地方——百川市。
    万兽界已然将近一统，如今轮到了人间。
    百川市的反应也很快，在第一时间，前往了神座的唐景就从监察者之屋里，汇报了这一情况。
    只是唐景没办法前往百川市帮助黎小虞等人守卫百川市。
    他来到了那间存放着七个容器的屋子，七个营养舱，已经打开了六个。
    他来到了最后一个舱门前，从舱外无法看到舱内之人的面孔，唐景的手轻轻的触碰了舱门的开关禁制。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第七十七章：唐闲的探寻之旅
    唐景操作了一通，解开了舱门的限制。
    舱门打开，一团白雾喷涌，唐景捂着口鼻，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白雾逐渐消散，他终于看到了那道身影，原本平静的面容，顿时写满了惊讶。
    这个人他并不陌生，但这个状态他却很陌生。
    身体已经变得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一样。嘴唇上一堆死皮，代表着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摄取水源。
    唐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会在这里？
    眼前这个人，尽管皮肤变得褶皱，尽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吸食血液的吸血鬼，瘦小虚弱，但那张脸唐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唐闲。
    这是唐闲的脸，唐景万万没有想到，在第七个营养舱里，会见到唐闲，还是这幅模样的唐闲。
    但最让唐景感觉到烧脑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当最后一个营养舱的舱门打开，就像是触发了某个歧源早就预设好的开关。
    屋子里传来了歧源的声音。
    “我们考虑过面对伊甸之主的种种可行性，但也想过这一切是否过于乐观，也许伊甸之主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底牌，那么我们便必须要留存一些手段。我知道的你的脑袋里一定有很多问号，但我不能在这里解答你的疑问，因为我不确定来到这里的，是人类还是伊甸族。”
    只有这么一段话，听起来像是预感到了某个极为绝望的时刻。可偏偏没有告诉唐景前因后果，甚至没有告诉他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个“唐闲”。
    这是真唐闲还是假唐闲？
    伊甸之主夺走了唐闲的身体，那么眼前这个唐闲是怎么回事？
    唐景有一种感觉，哥哥也许和歧源早就有了合作，这个合作瞒过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这或许是极为高明且危险的一步棋。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他也猜不透用意。
    眼前这个残破衰老的唐闲，要搭救吗？要放任着他不管吗？
    到底该怎么做？
    这一次，唐景是真的无法揣测到用意，以至于他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算了，得让他先活着。也许等他意识清醒了，就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景潜意识里，自然不认为这个和唐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便是唐闲。
    事实上这的确不是唐闲，唐闲真正的身体的的确确被伊甸之主所夺走。
    只是唐景能做的，也只有等到这具似乎不会醒来的身体醒过来。
    ……
    ……
    伊甸废墟。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一旦打破，这个世界就变得怪异荒诞起来。
    唐闲已经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三年？五年？还是半年？或者十年？
    并非他没有时间概念，而是他的记忆很混乱。
    从辞别钟遥，离开圣地进入了废墟地带的瞬间，最为恶劣的生存挑战就已经开始。
    等待着唐闲的，是无穷无尽的劫数。
    伊甸之主畏惧的是这个世界本身，而不是世界所孕育的生灵。
    面对浩瀚的宇宙，它也不知道会迎来怎么样的挑战。
    它将唐闲比作自己的一个知音，当唐闲跨入这道废墟的时候，它将内心的恐惧全部具象化。
    诡异的天气，恐怖的能量波动，凶猛的万兽。
    唐闲所跨入的废墟，远比迷宫更为可怕，因为在这里活着，便是一种奢侈。
    无数久远到连唐闲都不曾听闻的远古生物在这片土地肆意的猎杀着。
    天空中的雷霆一刻也不曾停息过。偶尔会有陨石砸落，造成超大规模的破坏，让许多生物陷入死亡。
    偶尔会有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听起来就像是常规的天灾。
    但在废墟这个虚幻与现实交织的领域里，这一切都极为恐怖，唐闲确信即便是浩劫级生物，在这里要活着也得靠运气。唐闲知道这个世界是半假半真的一个世界，废墟原本是真实存在的，但如今已经被伊甸之主的意志所吞噬。
    现实与虚幻交织，才让这个地方呈现出地狱一般的恶劣。
    但即便如此，唐闲也在这里活了下来。
    他是意识体，一旦死亡，就会支离破碎。可他没有死，甚至已经接近了中心地带。
    他的目的是寻找到中心地带的伊甸之主的身体。只要拥有了实体，唐闲就能股从意识的世界里，回到真正的现实。
    但这件事，并不容易。
    “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
    “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
    阴暗的山洞里，唐闲不断地念叨着这些名字，在发现只有五个名字可以念的时候，唐闲的心里也有一种绝望感。
    ……
    ……
    废墟和圣地。
    都是伊甸之主的世界，这里对于伊甸之主来说，就像神国之于歧源。
    唐闲能做的，便是逃离这里，而不是瓦解这里。
    所以他一开始就错了，错在自不量力。以为能够找到这个世界的漏洞，却陷入了伊甸之主的一个最为恶劣的陷阱。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伊甸之主靠着意识创造的猛兽与恶劣环境吗？
    唐闲一开始也以为是的，但现在他才知道，真正危险的，是游戏规则。
    进入废墟的第一天起，唐闲就发现了一件事——无路可走。
    四周都是白蒙蒙的一片，一旦触碰，就会感觉到某种力量在切割自己的意识。
    就像是游戏里的边缘地带，一旦靠近就会收到警告未开放区域，继续深入可能会导致游戏失败。
    唐闲才刚踏进伊甸废墟，就面临这样的事情。他看不到远方的景象，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块空白的路牌。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对方越是阻碍，就说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深入废墟地带，就能找到伊甸之主的弱点，
    而如何才能在没有路的地方找到路？
    这便是唐闲和伊甸之主的一场对决。
    要离开圣地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剔除掉脑海里关于某一个人的记忆，将这个人写在空白的路标上，才会看见通往现实的路径。
    唐闲的一生认识很多很多的人。如果说这一种等价交换，他并不介意让自己忘掉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个规则不难理解，在伊甸废墟，唐闲也没办法不遵循伊甸之主的规则。
    他只能在路标上写下一个名字，一个他认识的，却又无关紧要的人。
    规则立刻生效，写下这个名字之后，唐闲的脑海里，便没有了这个人的记忆，他看着路牌上的名字，已经感觉到很陌生。
    而周围的一切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山海，都开始显露出该有的样子。
    寻找伊甸之主真身的探险也真正的开始。
    这是第一日。唐闲开始熟悉和适应废墟的恶劣环境，同时根据自己的判断，寻找中心地带的方向。
    这块区域他很快探索完，成功的避开了各种灾害与猛兽，来到了第二块路标处。
    到了这里，他大概明白了伊甸之主的用意。
    也许自己离终点还很远，要经历无数块路标，最终自己的记忆里，会缺失关于很多人的记忆。
    唐闲没有猜错，这些记忆的确会从他的脑海里抹掉，转移给伊甸之主。
    所以伊甸之主一直在圣山等待着，显得颇有耐心，不管唐闲藏匿着怎么样的秘密，终究都会被它知晓。
    它所需要的，只是一些时间。
    唐闲没有太多的犹豫，毕竟这才第二日，他的记忆里还有无数的可以用来“消除”的人。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一百七十日……第一百九十日……
    伊甸废墟的时间就和圣地一样，跟外界完全不同，而伊甸废墟的辽阔，也远超唐闲想象。
    他不断地抹除记忆里的种种存在，来换取开拓废墟的资格。
    到第三百日的时候，将近一年的时间，唐闲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里有很多对不上号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能做的选择有两个，顺着那些路标返回，回到钟遥的身边。
    但如此一来，这些记忆就白白的流失了。
    这是伊甸之主的棋盘，一切规则都由它定，可唐闲还是很不甘心中途而废。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来到了很核心的区域，也许伊甸之主的身体，就藏在这片地方。
    这是一种赌徒心态，唐闲却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里，才有战胜伊甸之主的可能性。
    第六百天。
    唐闲终于写下了第一个与自己有些关系的名字，林森。
    这个拿着棒球棍到处调戏女人的痞子，如今彻底从唐闲的记忆里抹去。
    在这之前，还有唐闲曾经在底层一起挖过矿的一些老矿工，还有那个包工头宋哲，乃至为难过唐闲的审核员姜明，等等之类的人很多。
    因为唐闲的探索有时候很快，他或许会在一天之内遇到好几次路标。
    所以一天之内被移除几段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唐闲知道，自己的伙伴们一定在为了将自己救出来而努力，又或者他们正在为了保护百川市而拼命。
    他很多次想退却，但想到这些人便又有了与伊甸之主对决的勇气。
    这便是伊甸之主留给唐闲的最绝望的幻境。
    如果说秩序者的神国，是一切都被设定好了，记忆里的珍贵部分已经拿走，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天堂。
    那么伊甸之主的神国，则是地狱。
    要拿走与割舍的记忆，都是由人自己决定。
    无关紧要的人还好，但当你所有的炮灰都用尽的时候，便必须开始做选择。
    而不管你割舍的记忆是珍贵的，还是不重要的，路标所带来的区域都只有那么大。
    并不会说谁比谁重要，谁的名字包含着许多的回忆，路标便能标记更多地区域。
    所以这个过程，越是到后面越痛苦。
    因为你必须要将那些爱你的人，你爱的人，分成三六九等。
    人类的感情不应该量化，但伊甸之主就是要唐闲这么做。
    秦千，古洛，夜枫。
    第六百二十二日，唐闲一连探索了三个区域，填下了三个名字。
    他脸上的焦虑越来越多，一是担心人间与万兽界的安危，二是担心自己能否走出去。
    距离那些核心人物的名字越来越近，唐闲不止一次想过要放弃，他害怕丢掉这些重要之人的记忆。
    但当他回首来路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深入废墟腹地了。
    而来路的路标上，原本写下的名字已经消失。归去的路也消失。
    从废墟外面闯入圣地，和从圣地闯入废墟，都会经历一样的过程，唐闲此刻处在中心。
    这对他来说该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终于来到了废墟最为核心的地方。
    但他高兴不起来。
    第六百六十日，唐闲写下了冬染的名字。
    这就像是一个记忆大逃杀。能够被唐闲留到最后的，都是最为珍重的人。
    但这些人终究要一个一个的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第六百六十一日，唐闲见到了梦里的景色。
    在他进入第八层堡垒的前一晚，他做过一个警示的梦。
    梦里父亲唐问带着自己，前往一片虚幻与现实交织的地带。像是人间，又像是万兽界。
    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了一尊石像，石像里抱着一名婴儿。
    他终于来到了伊甸之主的藏身之地，但代价是他永远的忘记了乔珊珊。
    六百六十三日，天空中传来龙吟，唐闲抬起头，能够看到云层上有着巨大的身影在游荡着。
    偶尔还能听到狐狸的叫声。
    但这些声音都很缥缈，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唐闲有些激动，只是看到那块路标的时候，他依旧心情悲痛。
    这一次，他写下的名字是唐索野。
    核心区域很大，留给唐闲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记忆已经不多了。
    唐闲看到了许多漆黑的影子，人类的影子。
    这些影子在挪动着，似乎还能发出声音，六百多日里，唐闲终于听到了嘈杂的交流声，但他却听不出那些内容。
    影子一样的生物，在那个梦里他也见到过，那个时候唐闲不知道含义，如今他确信，这些都是活人，只不过被伊甸之主意识吞噬了。
    他们变成了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再深入一些，就一定能够找到目标了。
    唐闲这么想着，又遇到了一块路标，他的手有些颤抖。
    阿卡司？宋缺？元雾？还是其他谁？
    不管是哪一个，唐闲都感觉难以下笔。
    

第七十八章：一个不能写的名字
    六百六十四日。
    唐闲写下了元雾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他已经无法保证记忆与记忆之间的逻辑性。接触越深的人，关联的记忆就越多。
    而大脑会让一个人尽可能的逻辑自洽，让记忆看起来符合逻辑，所以唐闲此时的记忆因为缺失了太多的人，已经开始变得扭曲混乱。
    但是唐闲的地狱从此时才真正开始，他已经来到了最核心的区域，却不想这片区域大得超乎想象。
    这一日，他找到了六个目标。
    只有一个路标他写下了元雾的名字，写完之后，看着那两个字便心生茫然，这个人是谁？
    他和自己有着怎么样的经历？
    唐闲想不起来。
    他恐惧这种感觉，走入到了废墟深处，伊甸之主的险恶用心才慢慢体现。
    这是一个幻境，但又能够通往真实世界，这里藏着伊甸之主的真身。
    这一切都在诱导着唐闲深入。
    而深入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陷阱，一个将自己的记忆不规则切成多份，然后一点一点丢弃的陷阱。
    即便如此……利用赌徒心态，伊甸之主也让唐闲深陷其中。
    唐闲或许有过几次退堂鼓的想法，但最终的选择却是继续探索。这与唐闲是不是赌徒没有关系，而是唐闲的目的很明确，又历来都是一个不浪费资源的人，如果记忆是资源，他不想让这些记忆白白丢失。
    只是这种种心态，都被伊甸之主算计到。
    唐闲感觉到自己能够理解伊甸之主，同样，伊甸之主也能够理解唐闲。
    至少在这一场对决里，唐闲一输再输。
    剩下的五个空白的路标，他甚至不敢写下名字。
    这一天的时间里，唐闲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念叨着剩下的自己所能使用的名字。
    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叨。
    当一个人在绝境的时候，除却生存的资源，最为宝贵的便是心里的希望与对过去的记忆。
    希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记忆也所剩无几。
    六百六十六日，唐闲又写下了几个名字。
    阿卡司，宋缺都在其列。
    他只剩下最后的几个名字，而距离寻找到伊甸之主的真身，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虚幻与现实的交织之地里，唐闲找到了一处山洞。
    “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
    阴暗的山洞里，唐闲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这些名字。
    夜晚很快过去，阳光照进山洞，也照在了唐闲胡子拉碴的脸上。
    他仿佛是在监牢里待了很久没有整理过的犯人。
    脸上开始长出胡子，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明明是意识体，但在这个特殊的领域里，一切都变得十分真实。
    唐闲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足足看了两个小时，往日灵动的眼神如今显得很呆滞。
    嘴唇还在不断地抖动着，依稀能够听得到那些名字。
    他终于站起了身。
    他已经记不住很多东西，只是内心里知道，有人在百川市等着自己。
    有一个畸形已久的世界等待他去拯救。
    他的步伐越发的沉重与缓慢，但始终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当记忆散去，当希望消融，一个人是否还能坚持着走到初定的终点，靠的便是意志。
    阳光忽然消失，天空中阴云密布。
    六百多日的探索，唐闲已经走出了那个最为危险的天候混乱地带。那些由伊甸之主意识创造的远古凶兽也少了很多。
    但偶尔也会有今日这般，忽然降下倾盆大雨的时候。
    山路泥泞，那些影子一样的人类，仿佛感受不到天气的变化，依旧在路上交谈。
    他们现在还是人类吗？他们还有意识吗？
    伊甸之主对人类的安排，是否就是将人类变成这种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形态？
    唐闲越发恐惧，自己面对的，还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吗？
    这个名为伊甸之主的怪物，已经可以影响到现实，那自己又该如何打败它？
    “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钟遥，颜小铃，黎小虞，唐景，歧源……”
    思考着这些问题，他也没有停止念叨这些名字。
    而很快，唐闲就来到了路标面前。
    又到了抉择的时刻，他必须再丢掉一个人的记忆。
    痛苦的表情呈现在唐闲的脸上，显得有些错乱，如果黎小虞在这里，一定会很心疼的抱住这个男人。
    因为唐闲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写下了唐景的名字。
    钟遥还在等他，他记得自己与钟遥有过约定要带钟遥去见一个人，一个亲人，但是那个人是谁，唐闲已经不记得了。
    颜小铃一直是他心里的一片净土，而黎小虞或许是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人。这些人唐闲都不想忘记。
    至于歧源。
    唐闲则是完全是出于敌意。
    在大敌当前，或许可以忘记战友，但绝对不能忘记敌人。歧源的存在，几乎贯穿了唐闲的一生，乃至整个金字塔文明。
    她在唐闲心里甚至不如那些已经忘掉的人，但唐闲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忘记歧源。
    六百七十日，满目望去，世界如同无边无际的长夜。
    在浑浑噩噩的四天里，唐闲仿佛听见了婴儿的笑声。
    这笑声里带着讽刺与嘲弄。
    唐闲已经无法振奋，因为在今日，他写下了颜小铃的名字。
    圣诞老人的礼物，被他亲手毁去。写下名字之前，他痛苦万分。而当颜小铃的名字变得陌生的一刻，唐闲忽然发现很多事情变得无所谓了。
    自己为什么要拯救这个世界呢？
    它给过自己什么呢？
    他脸上的痛苦与迷茫渐渐消失，那张脸的表情变得狰狞，阴森。
    记忆里还有三个人。
    钟遥，黎小虞，歧源。
    钟遥或是黎小虞，这两个名字都该是唐闲绝对无法写下去的。
    但关于颜小铃的记忆消失后，唐闲好像变了。
    他内心变得淡漠，人间的一切仿佛都没有了意思。
    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眼下似乎对于和伊甸之主的这场挑战更感兴趣。
    这片虚虚实实的土地似乎又变得有趣起来，他再一次有了探索废墟的动力。
    没有了精神上的负担，唐闲的观察能力似乎都提高了。
    于是他很快的找到了下一块路标。
    顺着婴儿的嘲笑声。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记忆里少了谁，他只想碾碎伊甸之主的脑袋。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唐闲写下了钟遥的名字。
    他感觉到心里失去了什么，可是失去了什么呢？
    这个世界很大，但没有人爱自己。自己这样的人，也不值得被人喜爱。
    眼泪夺眶而出，来的莫名其妙，唐闲明明是在狞笑，如同灭绝了性情的恶魔。可他止不住眼泪。
    他呆滞了几秒，摇了摇头，往某处湖泊走去，他不急不缓的给自己清洗干净，将胡子剃去，将头发疏剪。
    脸上的尘埃伴随着很多不必要的情绪被他一一拭去。
    唐闲看起来，仿佛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贵公子。
    眼里的眼神，和昔日的秩序之子们很相似。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内心的枷锁越来越少，一旦没有了名为“人性”的桎梏，他的思维反而越发开阔起来。
    感情能够让人认识恐惧，也能够让人明悟勇气。
    但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从来都不知道恐惧的疯子，既然没有了恐惧，自然也无需勇气。
    现在的唐闲便是如此，他情绪缺失的严重，反而因此，使得伊甸之主试图制造的精神折磨，对他不再有半点伤害。
    唐闲回过头去，看着那些写了陌生名字的路标，有些疑惑，自己居然走的这么慢，居然会在一个路标下，纠结那么久？到底为什么呢？
    原来以前的自己，那么弱小的么？
    这不过就是另外一种迷宫罢了，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一定不会用这么久的时间才走到这里。
    那些没有意义的名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唐闲发出肆意的笑声，觉得现在的自己，无可战胜。
    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内心如同现在这般充满了破坏与毁灭的欲望。
    废墟的心脏地带里，唐闲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块路标前。
    婴儿的叫声不再是嘲弄的意味，而是带着几分疑惑，甚至一丝恐惧。
    很近了，唐闲相信，也许写完这一块路标，就能找到那个该死的伊甸之主。
    他一定要拧掉那个婴儿的脑袋，让它再也无法发出恶心的笑声。
    唐闲这么想着，手却停住了。
    “当然是要写黎小虞，那个疯女人。”
    歧源也是他所要毁灭的目标之一，唐闲可不想自己忘记了歧源，因为没有人爱着自己的世界，那么总该有人想要杀死自己吧？
    不然这个世界活着得多孤独？
    但唐闲的手触碰到路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下笔。
    “该死！该死！”
    唐闲气急败坏的举起石头，狠狠的砸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教训一个懦夫。
    与黎小虞在一起的记忆并不多，甚至相处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唐闲已经忘掉的一些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弱点了，现在就等着来到这盘棋局的终点，收割自己的果实。
    可是手却动弹不得，仿佛那个即将写下的，是一个诅咒。
    唐闲的表情错乱起来。
    像极了很多年前的某个溺死的女孩儿。
    哭，笑，愤怒，错愕，诸多情绪割裂的摊在这一张脸上。
    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恐惧的感觉，但识海里那种惶恐不安，那个不停警告自己的声音，仿佛就是在告诉自己，这个名字一定不能写！
    否则将万劫不复！
    唐闲为自己的胆怯懊恼愤怒，可他就是不敢写那个名字。
    “可恶，可恶，可恶啊！”
    他咆哮着跪倒在地，双手不断地捶打着地面，伴随着很多记忆的涌现，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癫狂。
    唐闲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忽视掉这个人。
    在歧源的神国里，黎小虞相信自己，为此可以毫无逻辑的在神国里质疑秩序者。
    在毕业后的第六年，自己举世皆敌的时候，她放弃了黎家千金的身份，义无反顾的，以一己之力奔入矿区，为的不过是踏平山水间的距离。
    在秩序者歧源与法官这两个灭世威胁存在的时候，也只有黎小虞对自己说过——
    “唐闲，我们逃吧，这个世界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就好了。我们不欠他们的。”
    唐闲抬起头，因为痛苦，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也分不出是哭还是在笑。
    她只是自己世界里的一部分，但自己好像对她而言，比整个世界都还要重要。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感情是无法量化的，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一定还有着一个人，对你有着无法衡量的爱。
    记忆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是谁说的唐闲记不得了，但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无论如何咬牙切齿，也无法写下那个名字。
    夜幕又一次降临，唐闲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夜晚。
    他原本以为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绝对理性的破局者，但现在他发现那些属于人类才有的情绪，又都回来了。
    第七百日。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唐闲的头发与胡子又变得乱糟糟的。
    整个人又变得疲惫不堪，仿佛老了不止十岁。
    婴儿的声音再次有了嘲弄的意味，它欢快的笑着，为这个寂静的地方，平添了一丝恐惧与诡异。
    但不管它怎么叫嚷着。
    唐闲都没有再去探索这个世界，没有将黎小虞的名字写在路标上。
    只有这个名字，一定不能写……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
    或许是回应了黎小虞的那句话——
    我们逃吧，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来自精神层面的疲倦忽然间就将唐闲淹没。
    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责任心，已经让他丢掉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在写下了颜小铃的名字后，他险些连人性也丢掉。
    或者他已经丢掉了，只是因为黎小虞，他又把它们捡了回来。
    唐闲不知道是否该把人性捡回来，他现在也不想去思考人类的未来与自己的未来。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实在是太困了。
    “黎小虞，我累了。”
    扑通的一声，唐闲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
    ……
    唐闲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巨大的城市，那座城市似乎是从废墟里兴建起来的，无数人都住在那座城市里，没有面孔，整张脸都是空白，所有人都一样。
    他就守在城市的角落，和一个猫一样的少女相依为命，仿佛一对乞丐。
    每天有无数人路过他们，会停留下来很久很久，似乎在与他们交谈，但唐闲听不懂，旁边的女孩儿也听不懂。
    生活仿佛被压在了复写纸下，一天重复一天，且越来越淡。
    唐闲以为自己大概会永远困在这里。
    他其实是记得的。
    自己来到了伊甸之主的神国里，去寻找伊甸之主的弱点。
    但失败了，伊甸之主将自己所有珍贵的记忆都劫掠走，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惨败。
    在虚幻与现实交织的废墟里，自己陷入了冗长的梦境。
    就像是在梦里面，梦见被困在了梦里。
    但忽然有一天，这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发生了变化。
    一个高挑的女人来到了唐闲的身前。
    唐闲睁大眼睛，这是他记忆中仅剩下的两个人里，另外一个。
    女人的语气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说道：
    “我失败了，你看起来也不好过，准备好启用最后的计划了么？”
    女人的手指触碰到唐闲的额头。
    这一个刹那间，唐闲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歧源绝对不能忘掉。为什么自己要把歧源的名字留到最后，甚至下意识的将其排在了黎小虞的后面——
    因为自己还没有书，还有一张最关键的牌！

第七十九章：唐闲与歧源的联手
    失去的记忆无法找回，在伊甸之主的世界里，规则便是如此。
    即便歧源向唐闲述说那些往事，唐闲也无法回忆起来。
    但封存记忆这种事情，他曾经就做过一次。
    在歧源将某一段记忆的封印解除后，唐闲才明白了为何自己执意要把歧源留在最后。
    “你来了多久？”唐闲问道。
    “不算太久，从伊甸圣地到找到你，一共也就二十来天。”虽然与唐闲面临一样的困境，但歧源看起来很平静。
    “真羡慕你的记忆里有那么多名字可以用。”
    “我是秩序者，所有人类都在我的监察之中，记忆里接触过的人，自然也要远多于你，你或许是人类里最聪明的那个，但你终究也只是一个人类。”
    “所以你一定能够找到伊甸之主的真身？”唐闲看着歧源的神情里带着某种期待。
    歧源摇头，嘲弄道：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个真身的说法，其实是假的，却还是欺骗了自己去相信？”
    唐闲怔住，随后露出悲痛的神色。
    “在这里，我们斗不过它，你必须要回去。”
    “我多希望这里真的存在一个终点，你不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不断地失去重要之人的记忆，险些失去人性，最终又找回人性。
    哪怕明知道自己还有底牌，回想着这七百日的经历，唐闲依旧痛苦万分。
    歧源说道：
    “这里的时间算法和外界不同，倒也算是锤炼意志的好去处，我没有做过太久的人类，也没有人类与我拥有值得珍惜的记忆，但你已经体验过了这种得失，经历了伊甸之主幻境里最为残酷的一环。现在的你，应该回到现实里。”
    唐闲点点头。
    他的确该回去了。
    只有回去，才能将这一切找回来。
    “你呢？”唐闲问道。
    “我当然得留在这里。我们必须要明白一件事，在不该拥有希望的地方，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你被伊甸之主折磨了这么久，应当明白这里根本走不出去，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它想要你看到的。你已经舍弃了太多的记忆给他。”
    唐闲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另一个人全部的记忆，恰好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么这个人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取代另一个人。
    伊甸之主现在如果要扮演唐闲，几乎可以骗过所有人，唐景也不例外。
    沉默了很久后，唐闲又笑了笑。
    不幸中的万幸，自己终于是没有写下某个名字。
    也是因为有着黎小虞，他才又从一个怪物变回了人类。
    “所以你会永远的困在这里？”唐闲有些不大信。
    “是的，你可以放心了，人间不会再有秩序者，或者说，人类和秩序者的战争结束了。”
    “我不相信你。”
    唐闲也没有说明原因，只是觉得歧源不会这么轻易的败北。
    歧源也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
    她只是说道：
    “我已经计算出了这个世界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比例，算算时间，你快要离开了。”
    唐闲和秩序者是死敌。
    可以说这一生，他与唐景都在反抗秩序者。
    两个人原本终有一战，但却不想，自己在这个鬼地方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歧源。
    “最后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将众人囚禁在神国里的人，最终将被永远的囚禁在另一个神国里。
    唐闲没有同情歧源，只是出于合作关系，象征性的问问。
    “这场交易，目前看来，是我付出比较多。你经常说，与你交易的人，从不会吃亏。”歧源看着唐闲。
    唐闲没有否认。
    “那就好，你后面会明白我要你做的事情。”
    “如果我能办到，我会去做，但只此一次。”
    二人的对话到此为止，唐闲转身往山洞里走去，等待着离去的时间到来。
    歧源则在唐闲不敢写下名字的路标上写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唐闲。
    至此，二人的恩怨在伊甸废墟结算。
    世间再无秩序者——至少，没有了歧源。
    ……
    ……
    神座。
    监察者之屋里，唐景看着无数万兽与机械大军破开了金字塔的底层，开始向着百川市的方向前进，他感到焦急万分。
    但唐景又无法离开，因为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唐闲，还没有醒过来。
    无论如何都无法醒来，带着他一起走则完全是个累赘。
    虽然与唐闲是一张脸，却因为许久没有汲取生存的养分，而变得干枯老化。
    为何要在第七个舱里放着这么一个人？
    这是唐景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唐闲”，缓缓睁开了眼睛。
    唐景原本盯着监察者屏幕，随后他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回头的时候，他见到了震撼的一幕。
    仿佛正在见证某个人的人生逆流。那个原本衰老，虚弱，干枯的唐闲，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年轻，生命力也在疯狂的恢复。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景心说自己作为监察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下这个情况他真没见过。
    返老还童？涅槃？
    当老化的唐闲最终变成了唐景最为熟悉的样子后，唐景退后了一步说道：
    “你……到底是谁？”
    “不认识我了么？难不成歧源弄错了？”唐闲摸了摸自己脸的轮廓。
    恰好这个时候，视线里涌现出大量的信息。
    监察者之屋里的屏幕里，所有的信息都在唐闲的脑海里显现。
    但唐闲很适应，就好像这些讯息自己本就该接收到。
    唐景一听这声音，也是唐闲。
    他懵了，难不成伊甸之主变成了唐闲，秩序者也变成了唐闲？
    想着唐景大概脑海里有很多小问号，唐闲也不兜圈子。
    “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你是……哥哥？”
    “是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是使徒？”
    唐闲摇头说道：
    “不是。确切来说，我比使徒更高一个层级。这件事情不复杂。半年前与歧源在百川市相见你可还记得？”
    唐景点点头。
    那个时候正是唐闲发现了东方海岛那座伊甸之主的高塔不久。而后歧源来到了百川市，开了一家占卜店。
    一切恍如昨日，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唐闲说道：
    “那次我与歧源聊了很多事情，因为得知伊甸之主有可能便是我自己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所搜集的所有兽神传承，其实都是为伊甸之主搜集。这种被别人算计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好。我第一次对某个家伙感觉到恐惧。”
    “随后歧源来到了百川市，与她交谈一番，我确信伊甸之主便是最大的麻烦，它所谋极大，如今看来也的确如此，它要做的不是统治人间，而是成为新的规则。”
    唐景有些听不懂，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哥哥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他没有打断，而是继续认真听着。
    “我和歧源当时不是在商讨对策么？简单来说，就是联手。但在你们所有人看来，那一次只是一次停战合约。可实际上，我和歧源瞒着你们所有人，制定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既然是合作，那自然得双方构建一个共同的目标。于是在歧源回到了神座之后，我也来到了神座。”
    唐景琢磨了一番，明白了。
    那次会谈之后，唐闲的确很快就离开了百川市，但实际上并没有前往矿区，而是在大家都以为他和歧源已经谈好了协议后，他又找了歧源。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不让他人知晓，这就是唐闲自己的算盘了。
    “如果伊甸之主就是我自己，那么我要如何骗过伊甸之主？我只能自己骗自己，所以我必须要与歧源一起留下一个后手，而这个后手，我不能拥有记忆。既然我自己也不能拥有记忆，那么歧源也不能拥有，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只有如此，才能真正的瞒天过海。”
    “现在可以知道了？”
    “现在可以了。”
    唐闲感受着新的躯体，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
    “我起初知晓的信息，只有一体双生这个说法，但我不相信所谓的一体双生，我更愿意从歧源的做法，逆推伊甸之主。”
    “歧源的做法？”
    “是的，我们不能忽视一个关键信息，歧源早期并不是人类，那么寻找容器的这个概念，来自于谁，谁给了歧源启发？自然是伊甸之主，所以我更倾向于我是伊甸之主的一个容器，我体内有着伊甸之心，这本就不是伊甸之主赠予人类的，一切都只是它在培育它自己而已。既然我是容器，我自然得想办法摆脱这个状态。”
    “所以哥哥找到歧源，制作了一具新的肉身？”
    “是的，这七个舱室，其实最后一个是空的，原本歧源是要做一个我的容器，用来干扰你们。但歧源没有我的数据，神国来不及搜集我的数据，便被我逃脱。但如今我主动前来，歧源要复制一个我，并不难。”
    唐景发现了问题所在，他皱眉说道：
    “肉身可以复制，但意识如何复制？如果这才是哥哥，那么伊甸之主占据的是假的？假的又如何瞒过它？”
    唐景还有很多地方理不通顺。
    比如唐闲为何会有方才的返老还童？秩序者既然造了唐闲的身体，为何不像其他容器一样，供给能量，而是任由身体在舱室里变得腐朽？
    唐闲说道：
    “现在这副身体，自然不是我的身体，这是歧源以我的数据所制造的一具容器。就像歧源以我母亲的妹妹为容器一样。”
    “而伊甸之心无法复制，意识也无法复制，如果我的意识不通过神国，转移到这具躯体里，那么这幅身体就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因为没有灵魂。”
    “我的意识当然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也就是如今伊甸之主占据的身体。用复制品也无法骗过伊甸之主。”
    唐景就更觉不解。
    唐闲仍然不急不缓，说道：
    “一方面要打败歧源，一方面又要盯防伊甸之主的窃夺。于是我想到了将兽神的传承分发出去，其中最为关键的兽神传承，便是破坏神的传承，那是伊甸之主最害怕的东西，我将其赠予了君临。”
    “但这还不够，我和歧源并不知道伊甸之主是否拥有足以压制我们的手段。事实证明，的确是有的，歧源败北了，我也险些困死在伊甸废墟，伊甸之主已经拥有了扭转现实的能力。我和歧源当时并不知晓，但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准备手段。”
    唐闲指着七个打开的舱门：
    “容器一旦被占据，原本的意识就会前往神国，这件事你比我清楚。”
    被歧源变为使徒的时候，唐景的意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困在了神国。
    唐闲说道：
    “所以我必须假定一种情况，伊甸之主占据了我原本的身体，那么我的意识会归于何处？自然是伊甸之主的神国，或者说……我的意识会被吞噬。‘我’这个概念，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我必须要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把意识转移到另外一个身体上，但同时又不能让伊甸之主察觉到我的想法。”
    唐景大概听懂了。
    伊甸之主占据唐闲的身体，唐闲与歧源联手做出了另外一具身体。
    只是最为关键的问题是，一直到唐闲变成了伊甸之主的前一刻，唐闲的意识都在自己的身体里，那么现在又是如何转移到了这具身体呢？
    唐闲知道唐景的疑惑，说道：
    “六大兽神的传承是关键，我必须用好每一个传承。海神的传承，那把三叉戟可以驾驭大海。以及冥凰的传承，可以将身体变作灵薄狱。为了不让伊甸之主起疑，这两个传承，我都留给了伊甸之主。它们是一道骗过伊甸之主的障眼法。
    但最为关键的破坏神的传承，我给了君临，因为这是伊甸之主极为忌惮的能力。
    法官和失落知鸟的传承尚未得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银河的传承，这是一道最弱的传承，但只要用得好，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你知道银河的传承有着什么能力吗？”
    唐景摇头。
    这件事本就只有白霜和唐闲知道。
    唐闲说道：
    “银河其实没有传承，它只是给了我一道护身符。一道追溯时光的力量，让自己在将死之时，自身身体状态，乃至意识状态都会回到一个特定的时间。但这股力量，银河也告诉我，只需要一个念头，亦能将其用在别人身上。”
    “于是我和歧源，为了留下一个后手，进行了一次‘紧密’的合作。”
    唐景睁大眼睛，隐隐猜到了唐闲的做法。
    “哥哥……通过神国，意识进入了这具身体，而在意识转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将—银河的传承——用在这具身体上？”
    “聪明，我的意识只在这具身体里停留了十几秒，但银河的力量，就在那十几秒时开始标记。当这具身体快要衰亡的时候，银河的力量就会强制生效，将这具身体追溯到那十几秒时。”
    “而那短暂的十几秒里，这具身体是拥有意识的，于是时回之力，将意识形态的我从伊甸之主的领域里，拉了回来。”
    唐景叹为观止，没想到这股力量还能这么用。
    唐闲数次面临死亡，都没有使用这道力量，为的便是将其用来对付最终的敌人。
    对付冥凰的执念，破坏神的守护者，这种种强大的敌人，唐闲都故意不使用银河之力。因为这就是底牌，如果用的太早，也只是能活一时。
    唐景的另一个担忧来了：
    “但是这具身体没有了伊甸之心，那么哥哥你……岂不是很弱？”
    唐闲的确回来了，在伊甸之主的圣地废墟里，他丢失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但都被银河的力量给找了回来。
    使用时间之力后，一切都会被追溯到特定时间，但记忆并不会有所缺失。
    这也是银河不断地利用这种力量续命，却又不会忘记一切的原因。
    唐闲丢失的记忆，也被银河的力量找了回来，他能够理解唐景的顾虑。
    只是如果这具身体，不具备力挽狂澜的能力，又如何能够对付伊甸之主？
    唐闲缓缓摇头说道：
    “这次交易，是我想出来的，但歧源比我更有诚意。如她所言，她付出的更多一些。这具身体可不简单。在我消失后，歧源应该有再来到百川市吧。”
    “是的。”
    “你又发觉歧源变弱了吗？”
    唐景一愣，那个时候的歧源，的确好像变得呆滞了一些，但强弱他无法感知到，因为百川市的所有人，都差了歧源太多的等级。
    唐闲说道：
    “歧源不确信自己的力量能否打败伊甸之主。如果伊甸之主还是几百年前的伊甸之主，那么歧源有自信，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力量，也能击败它。但如果伊甸之主这几百年来，进化出了其他的手段，歧源认为自己有必要进行保留，也就是不把全部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
    “事实证明她也是对的，伊甸之主如今击败了歧源，用的并非寻常意义的战斗手段。而歧源也早就算到了这一幕。所以这具身体——可不是使徒。”
    唐景颤声道：
    “难道……哥哥现在是……”
    “没错，现在的我，是秩序者。”

第八十章：神秘的小女孩
    唐景哪里能想到，不久前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身体，居然是秩序者的容器。
    他被唐闲的话惊到。但很快他又接受了。
    这是以唐闲的身体为蓝本所复制的身体，自己尚且能够作为最强的使徒，那么唐闲的这具身体，成为秩序者的容器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兄长，几乎把所有势力最巅峰的位置都坐了一遍。
    “秩序者……愿意将自己的力量给你？”
    唐景问到了点子上。
    歧源真的这么好心吗？
    这就相当于一场三人的牌局。
    伊甸之主的牌最厉害，唐闲和歧源如果不联手，不交换融合彼此的手牌，都将被伊甸之主淘汰出局。
    因此唐闲用出了银河传承，秩序者则留下了自己的部分力量。
    只是歧源就这么死了？
    最强的容器留给了自己，意识被困在了神国，另一种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唐闲不相信这一点，说道：
    “歧源是机械变为人类，论及算计，我们乃至伊甸之主都未必能比得上她，她愿意将自己的力量交于我，这里头也许有着我也看不清的理由。”
    你后面会明白我要你做的事情。
    歧源最后的这句话，唐闲并没有忘记，这已然确定了歧源或许还留有其他的安排，只是无法想到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你们两个联手到这般程度，的确无法想象，伊甸之主一定也不会想到。只是……当时哥哥没有想过利用这具身体击败秩序者吗？”
    秩序者最大的底牌便是她那连兽神都无法匹敌的力量，如果连力量都交付出去了，那就等于将自身处在极为危险的境地。
    唐闲摇了摇头：
    “没有，我与歧源都封掉了这段记忆。这是我们共同的约定。歧源只记得一件事，那便是触碰我。就像当初我在接触羲和的时候，会回想起与你们有关的记忆一样，这个记忆的触发点，就是我与歧源接触。”
    “这样做的必要性，首先是瞒过伊甸之主，因为只有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它。其次是我不想让自己变成这么一个形态，歧源也不愿意真的将力量给到我，这是一个我们都不想发生的事件，除非伊甸之主已经击败了我和她，否则我们不会用到这张牌。所以如果我真的得到了秩序者的力量，就说明我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歧源。”
    唐闲其实内心并没有那种大敌消失的感觉。
    “到了这一步，歧源与我之间的恩怨，也就无关紧要。她或许还有其他的底牌，可我确信在伊甸之主毁灭之前，歧源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
    唐景懂了，他点点头。
    歧源的做法，的确显得动机不足。
    因为对手太强大，就将自己的力量给予另一个对手？
    但他与唐闲，都不知道歧源的安排。
    唐闲说道：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我需要全部知道，一件也不能遗漏。”
    “我们边走边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往百川市救援。”唐景说道。
    唐闲点点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百川市了。
    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段时间不过半年，但唐闲算上在圣地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年半。
    那些消失的记忆被一一找回来，让他感到庆幸。
    “没有守住回忆不要紧，但现实一定得守住。”
    这般想着，唐闲与唐景，登入了传送裂缝。
    ……
    ……
    百川市。
    神座可以监管堡垒，却无法看到百川市的情况。
    唐景和唐闲的支援到底是慢了一些，在唐景的判断里，至少还要数日，机械大军和万兽大军才会逼近百川市。
    但百川市如今已经被一部分先头部队给围住。
    黄昏时分，落日西垂。
    百川市的外围是一堆被摧毁的机器与万兽的残骸。
    机械大军凶猛异常，数量多到吓人，哪怕只是一个探路的先头部队，对于百川市来说，也足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少百川市居民躲进了地下堡垒，那座曾今的避难所。
    但避难所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
    大多数人还是配备了武器，在百川市的各个据点里守卫着，尽可能的为百川市的超级战力们提供火力支援。
    指挥战斗的是宋缺，他本就是昔日的人类联军总指挥，所有人也都信服他。
    唐小九和卿九玉为一队，防守兽潮大军最为凶猛的百川西面。
    阿卡司与唐索野还有元雾三人一队，负责对付机械大军进攻最为凶猛的北面。
    东面的敌人则由白霜一人镇守。
    至于南面，宋缺，林决，秦千，古洛，夜枫，黎铮等所有昔日的精锐猎人们负责镇守。
    尽管猎人在百川市无法发挥作用，但他们到底有着强于普通人的体格。
    柯冶和柳浪将最为精锐的武器配备给了这些猎人防线。
    即便如此，南面也是最为惨烈的，不少昔日的猎人在战斗中死去。
    人类的科技的确强大，但他们面对的是昔日的审判骑士，即便是万兽，最低级的也是精锐级起步。
    而天灾级的万兽哪怕只是人类形态，都能轻易的虐杀这些人类。
    百川市的火力支援，也主要集中在南面。
    这是第一夜。
    如果说此前百川市的人们经历的是一款模拟建设类游戏，目标是为了建设生存的家园，那么现在，这一切就变成了一款生存游戏。
    他们不知道是否有援军，不知道敌人还有多少波。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来。
    内心唯一的希望，便是君临与唐飞机还有唐小黑能够在矿区南方带来支援。
    伊甸之主发起了对两个世界的侵袭。
    大部分的机械大军和万兽大军，都在前往矿区世界的南方。原本敌对的两个世界，如今有了唇亡齿寒的关系。
    所以明知道君临、唐飞机、暗鸦三人是最强的战力，宋缺还是没有将他们留在百川市，而是将其派遣去矿区南方，尽可能的抵御住伊甸之主。
    因为来到百川市的万兽大军和机械大军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头都在矿区。
    如果能够牵制住矿区，百川市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源源不绝的状态。
    只是第一夜的情况来看，即便已经将一切做到最好，人类的压力仍然很大。
    为什么不留君临和唐飞机他们在百川市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百川市时家园。
    是人类最后的净土。这里经不起大肆的破坏。君临等人的破坏力都太过强大。
    正是这方面顾虑，卿九玉和唐小九根本无法肆无忌惮的灼烧敌人。审判骑士有着完美级生物的防御能力，卿九玉和唐小九倒也能够对付，但竭心射线实在是过于可怕。
    哪怕被击中一次，也会让卿九玉感觉到生命力明显在下降。
    阿卡司元雾和唐索野则本身破坏力不足。
    虽然阿卡司很快，元雾的单体击杀能力堪称最强，这三人小队联手，最终却是唐索野的阻敌能力最强。
    不过阿卡司与元雾也都还没有暴君化。
    他们在等待着敌人里出现类似首领一样的人物，阿卡司与元雾，一个有着超越一切的速度，一个有着无视任何防御的斩杀能力，二人是最强的刺客组合。
    但对付机械与万兽组成的大军，却又需要大规模的斩杀能力。
    所以时常会有审判骑士与万兽突破了阿卡司与元雾的防守线，并非是敌人能力强于这二人，而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若非唐索野镇守后方，恐怕如今已经有万兽在城内大肆杀戮了。
    宋缺所率领的猎人阵线一样就更为吃紧。
    几乎是靠着兽化的宋缺一人之力在防守，猎人们的配备对万兽和审判骑士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
    白曼声的负责支援，大量的治疗术都用在了镇守南方的猎人身上。
    第一夜结束。
    清晨的阳光照耀百川市的时候，这座城市外已经堆满了残骸与尸体。
    西面，卿九玉身中三次竭心射线，其中两次都是挡在了唐小九前面。
    元雾与阿卡司还有唐索野避开这些竭心射线不难。
    但唐索野的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而堆积在北面的敌人，不见减少，反而越发的多。
    东面，白霜一人之力镇守住了所有来袭的万兽与机械大军，因为不管兽潮如何汹涌，竭心射线如何强大，都无法碰到白霜。
    只是一整夜无休无止的使用空间能力，白霜的体能所剩无几。
    最惨烈的是北面，竭心射线对人类几乎是一击必杀。
    古洛战死，黎铮断了一臂。秦千身受重伤。所有猎人多多少少都在这场战争里负伤。
    天坑的百姓和依米以及乔珊珊成了最为忙碌的人。
    白曼声的能力可以救治万兽所造成的伤害，但却无法救治那些被竭心射线所影响的器官衰竭的人类。
    句芒，乔珊珊，还有许多从其他金字塔来的医生都在不断地救治伤者。
    这只是第一夜，能够战斗的猎人越来越少，可敌人却还在不断变多。
    半兽化的宋缺以巨大的身躯挡在了百川市北面最前方，一整夜过去，宋缺不曾歇息。
    魔王一般的身躯，没有人觉得他丑陋，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只是每个人都明白，英雄们……大概抵挡不了多久了。
    第二日的攻防开始。
    如果说第一日只是试探，那么第二日开始，万兽们开始发起最为致命的进攻。
    铺天盖地的巨型蝙蝠袭来，如同一片巨大的黑云。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勉强还能守住，但空中忽然出现的敌人，让百川市所有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人们开始敲打着地下堡垒的门，想要挤进去。
    但住在地下堡垒里的人，哪里敢开门？
    好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两只玄鸟。
    作为飞鸟里最强的万兽，这些巨型蝙蝠不过是精锐级生物，哪里能够与玄鸟相比？
    冷蓝色的火焰烧穿了乌云，玄鸟的凤凰鸣叫响彻在天际。
    嘎，原来我还可以变成凤凰鸭，可惜二鸭死的太早，没有看到我这么帅气的一面鸭
    飞在玄鸟后的达克感慨着。
    如果二鸭还活着，看到了自己如今帅气的形象，舔鸭不就逆袭了吗？
    玄鸟没有理会这个已经被忽悠瘸了的混沌。
    黎小虞早就意料到敌人可能会从空中进攻，在没有唐飞机后，对空的攻防能力便只能靠玄鸟。
    一个玄鸟不太够，但好在己方还有一个万能单位。
    那便是自己以为自己是剑羽鸭，实际上却是千变万化的混沌的达克。
    天空中不断的落下烧的只剩骨头的黑色巨型蝙蝠，这场忽然发起的空袭总算守住。
    但让所有人惊诧的是，天空中的敌人挡住了，却无法挡住地底的敌人。
    万兽界里还有很多善于挖掘土地的生物，比如地脉龙，体型巨大，但破坏力很强，能够在岩石之中自由的移动。
    数十只地脉龙破土而出，直接出现在百川市的中心。
    原本安全的百川市，瞬间失守。
    最致命的是，地脉龙挖掘的地道，让审判骑士也大量的涌进。
    镇守四方的英雄们根本无暇顾及百川市内。
    无数人发出恐慌的叫喊，四处逃命。
    整个百川市千万数量级的人口都陷入了恐慌与绝望中，一时间百川市的凄吼哀嚎不断，混乱不堪。
    人们只知道逃跑，却也不知道能够逃去何处，外面是万兽与机械大军，城内似乎也随时可能死去。
    这种困境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末日的气息。
    热锅上的蚂蚁如果无法爬到锅外，就会停止挣扎么？并不会。
    所有人都在逃亡，老张也是。
    他孤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捡到个可爱的小女娃，打算后半生好好养大这个孩子。
    却遭逢了如此巨大的浩劫。百川市都要给没了，这个贫穷的老猎人自然也活不成。
    但谁不想活着？即便生命最后一刻，老张也拉着这个红衣小女孩到处跑。
    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躲避这些怪物的地方。
    “爷爷，你很害怕它们吗？”
    红衣小女孩随着老张一起跑着，但是没有感觉到她很慌张，相反她十分的平静。
    “傻妮儿，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不过别害怕，爷爷保护你！”
    “我不怕啊。我不需要保护的。”小女娃说道。
    老张只当是小孩不懂事。
    便在这时，一头巨大的雄性地脉龙拦在了老张的前方，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老张。
    老张赶忙用自己的身体将小女娃护住。
    他看不见的是，小女娃的眼里闪过一道红光，用一种极为漠然的眼神看着地脉龙。
    她任由老张抱着，然后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保护你。”
    话音落下，一道竭心射线忽然击中了地脉龙。
    在地脉龙旁边不远处的审判骑士，原本是要攻击人类的，可就在一瞬间，它改变了自己的行为。
    就像是受到了真正的主人的召唤，第一时间，它转过方向，对着地脉龙发起了进攻。
    巨大的地脉龙倒下，地面都轻微的颤抖着。
    老张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救的。
    大难不死，让老张兴奋的抱起小女孩，开始继续寻找避难之地。
    小女孩笑了笑。
    原本在周遭的审判骑士，忽然间都停止进攻人类，而是将发出竭心光纤的手掌，对准了周围的地脉龙。

第八十一章：面具丸子侠
    81
    无穷无尽的机械大军与万兽大军涌出，很难想象这只是伊甸王庭麾下的一小部分战力。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虽然都在竭力的镇守，但四方的守将也都疲于应付，自然无法顾及到百川市内。
    在见到黑翼巨型蝙蝠的时候，阿卡司等人就预感到百川市内部可能会有死伤。
    他们只能祈求这样的伤亡尽可能的小些，因为他们无法抽身回去。
    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百川市内发生的具体。
    那几台行为怪异的审判骑士也一样没有注意到。
    小女孩就跟着老张一直走着。
    老张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路走的多顺畅。
    “避难所，进不去了咧……诶，这得等到啥时候才肯开门，狗日的，有钱人都进去了，就咱们这些穷人，在外头等死！”老张最终拉着小女娃躲在了一处服装店的柜台里。
    小女娃觉得如果是逃命，躲在这里其实不大好，而且如果外面的人死了，那些躲在避难所——也就是地下堡垒的人一样活不成的。
    她摇头说道：
    “爷爷，我们不用去避难所。那里头现在一定很挤。”
    老张想了想也是，其实方才也就是嘴上过过瘾，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却能够接受这个安排。
    黎小虞的分配规则确实过于理性。
    老弱病残且没有一技之长的，基本不会安排进地下堡垒。
    因为黎小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人类文明可能会再次被赶进金字塔里，如果有必要，她会让林森于小喆等人带着避难所的人集体从避难所转入矿区，去矿区开拓新文明。
    所以她必须要保证，能够留下来的人，都是有用之人。
    这是一道难以抉择的伦理题。
    如果是宋缺，他会将所有人都放进去，至少不会按照“优劣”或是“价值”来筛选。
    但黎小虞会按照价值论来筛选。
    人命与人命不该讨论谁更值钱，只是要开辟新的领域，一个拥有知识的人，终究会比一无所知的人生存概率更高。
    她要做的，只是宏观层面，保住人族。
    这次的灾劫，带来的绝望也绝对是毁灭整个文明这一级别的。
    黎小虞是不希望最终
    地脉龙的嗅觉不怎么好，但破坏欲望很强，它们开始无差别的毁坏百川市的建筑。
    这些百川人民兴建了很久的街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残破衰败。
    许多店铺坍塌，老张瞄着外面的一切，心疼不已：
    “这些狗日的怪物，狗日的！多好的店铺啊，都这么糟蹋1了！”
    “你很心疼吗？其实要兴建起来也不难。”小女孩异常冷静。
    老张这才发现，这女娃不哭不闹的，委实有些奇怪，而且今天小妮子说话的语气很是镇定。
    小女孩说道：
    “人类不会这么灭亡的，我……的朋友推演过。只是接下来，会比较惨烈。”
    “你在说啥？”老张有些听不懂。
    尤其是看着一个稚气的小女孩，用一脸漠然的姿态讲着这些话，他更觉得怪异。
    小女孩说道：
    “我有名字的，我想起来了，就在几天前。”
    “你叫嘛？”
    “祈缘。祈求的祈，缘分的缘。他们快撑不住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说完话，祈缘便打算往外走去。
    “娃，你要去哪？回来！快回来！外头危险的紧！”
    老张可吓坏了，这女娃莫不是被吓傻了？
    祈缘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会回来的，你以后愿意养大我么，做我的亲人。我与我的……‘姐姐’不同，我会成长。”
    “姐姐？你还有个姐姐？住哪条街道的？”
    “她已经死了。”
    “诶，这世道！你先回来，赶紧的，外头太危险了咧！”
    老张当然愿意照顾小女娃，本就是当着孙女养的。
    祈缘其实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寻一处稍微不那么普通的人家。但她只是想要经历人生，至于大富大贵，还是贫穷百事衰，似乎差别不大。
    祈缘摇头说道：
    “你听我的，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会确保周围能够安全。至于要不要帮助外边的人，我还得考虑一下。”
    祈缘说完后便真的走了。
    老张想要追出去，但忽然间感觉到一阵晕眩，还没站起来，就晕倒在地上。
    最后的画面是祈缘的眼睛，他也琢磨不明白，咋就忽然犯困了呢？
    祈缘的能力很多，便是今日这种情况，她也不会全部施展出来。
    就在几日前，她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名字，还在适应和人相处。
    适应接纳一个不怎么干净，不怎么聪明，且寿命还能活七年的人做朋友。
    朋友大概不太合适，应该是亲人。
    虽然老张的细胞活力最多还能维持七年，七年之后身体器官就会衰竭，寿终正寝。
    但那个时候，祈缘想着自己已经是妙龄，或许便是体验爱情的阶段了，亲情自然可以抛弃。
    只是她并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接受了，割舍起来会很痛苦。
    在某个人死后，或者说意识被吞噬后，祈缘便想到了这个名字。
    算是一种悼念。
    她此刻这么想着，便觉得神奇，悼念这种行为，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神奇的事情很多，就好像老张这样的蝼蚁，自己会去在意他。
    这些变化让她困惑，但做人她选择顺从心意，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去思考为什么想去做。
    而不是跟以前和歧源一体的时候一样，先分析原因，先去计算得失，再去做。
    青铜审判骑士的实力在完美级左右，歧源看到这些审判骑士，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只是操控附近范围的几台审判骑士，去驱赶那些地脉龙。
    她信步来到了百川市的商业街，最高的那栋大楼前。
    如果有人看到祈缘，大概会惊叹这个熊孩子真是命都不要了，居然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在路上，还是负手而立，仿佛莅临指导的领导一样。
    虽然小女孩这么做，多少显得有些可笑滑稽。
    但如果有人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便不会觉得滑稽了。
    祈缘来到了一间面具店，带面具搞事情，在百川市的大咖里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
    只是唐闲的v字面具，宋缺的恶鬼面具，都是比较唬人的。
    而祈缘选了一个樱桃小丸子的面具。
    这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委实画风不符。
    随后她又带着面具，不急不缓的去了另外一家服装店铺。
    换了一身童装。
    于是穿着童装的樱桃小丸子就开始往百川市外围走去。
    这画面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但如果有人全程观察，大概很快就会惊掉眼球。
    百川市外，四台黄金审判骑士正在接近战场。
    这种大杀器对外围的守将们来说，威胁极大，好在数量不多。
    北面半兽化的宋缺，即将要进入百分之九十的兽化阶段，开始疯狂的杀戮。
    可宋缺再强，一己之力也难以改变北面的局势。
    越来越多的人退回百川市的医院，救治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伤亡的速度。
    其中不乏一些得力干将。
    林决的球棒折了，独眼王的狙击镜上已经有了裂痕。昔日恩怨颇多的天守阁堡垒与林肯堡垒的猎人们，此时此刻也都忘记了恩怨，开始奋勇杀敌。
    但这样的奋勇面对一群万兽和审判骑士，也只是一种弱者的嘶吼。
    不多时，这些猎人们纷纷的死在战场上。
    北面，是整个战场最为惨烈的一面。
    偶尔也有医治到了一半的人从病床上爬起，想要回到战场上，他们也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大概率是战死沙场。
    林决已经身受重伤。
    他没有打算去治疗，现在的医生根本忙不过来。
    “他奶奶的，要是有酒就好了，要什么医生！”
    预感到今日大概便是死亡之日，林决很遗憾没有酒喝。
    说不怕死，那都是假的，世间没有不怕死的人，草莽们也一样，只不过更怕被人说是孬种罢了。
    林决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他傻了。
    幻觉？
    这个带着卡通面具的小女孩怎么回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北方走来？
    怪事开始发生，或者对于人类来说，奇迹开始发生。
    宋缺距离黄金审判骑士只有不到百米的位置。
    眼看着宋缺与四大黄金审判骑士就要展开对决。
    但就在林决看到人类迷惑行为的时候，黄金审判骑士们也表演起了机械迷惑行为。
    杀红了眼的宋缺都楞了一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见到那四台黄金审判骑士，忽然间掉头，开始疯狂的屠杀周围的青铜审判骑士与万兽。
    百分之九十兽化形态的宋缺，实力自然极为强大，他单手就能撕裂审判骑士，所以在宋缺的周边，其实有一小块空地。
    最强的敌人便是这四台黄金审判骑士，但忽然间，敌人变成了二五仔，开始发疯一样的攻击其他敌人。
    宋缺就站在那一小片空地上，仿佛被遗忘了。
    他反应很快，即便在杀声震天，能量波动极为磅礴的此刻，也能够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百分之九十兽化形态下，宋缺的眼里只有白色与红色，而他回头望去，便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轮廓的人形单位，散发着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红光。
    这到底是谁？
    看身形好像是个孩子？
    这红光强大的程度，在宋缺看来，已经跟伊甸之主麾下的几个神使是一个级别。
    能够超越这种级别的，目前只有君临和唐飞机两个，暗鸦顶多与神使齐平。
    而这三人都在矿区，也都不是孩子的模样。
    己方何时有了这么强大的存在？
    宋缺惊讶，林决独眼王等人类猎人更是惊讶。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过于震撼。
    二五仔审判骑士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四名黄金审判骑士，变成了百余名青铜审判骑士和四名黄金审判骑士。
    之后就不见再变多，但一旦某个弃暗投明的审判骑士死去，就立马又有新的审判骑士叛变。
    这种“策反”能力，其实是一种意志覆盖，但是存在极限。
    对于“樱桃小丸子”来说，目前自己还太弱小，还得慢慢成长。
    但足以缓解百川市北面的局势。
    而四名黄金审判骑士中的最后一名，终于来到了小丸子的面前，屈膝下跪，将小女孩放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就像美女与野兽的炼铜版本。
    “面具怪人，面具菜刀侠不稀奇，这你妈的面具小丸子又是何方神圣？”
    林决看呆了，虽然这好像代表着自己能活下来了，但他还是震惊，这百川市到底有多少戴面具的大佬？
    宋缺再次回到了战场上，随着兽化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神识也就越来越清明。
    渐渐可以在兽化状态下保持思考。
    能够控制审判骑士的，只有秩序者和伊甸之主。
    但伊甸之主在矿区，秩序者败北。
    而且看起来这个小孩似乎控制数量有限，莫非是使徒？
    宋缺不太明白，但在他的诸多猜测里，的确有极为接近正确答案的那个。
    带着面具的祈缘，双眼漠然，她只是要夺走一名黄金审判骑士，用于应付百川市内的危机。
    至于这百余审判骑士和其余黄金审判骑士，她就当顺手送个人情。
    今日之所以这么高调，是因为祈缘算了算时间，很快自己就会面临审判。
    她要让很多人见到这一幕。
    如今目的达成，就让这些“弃暗投明”的审判骑士，守护好这些人便是。
    至于祈缘自己，则往百川市内走去。
    她更在意老张的安危。
    可是骑着黄金审判骑士没走多久，祈缘就皱起了眉头。
    百川市的战场上，又有了变数。
    好不容易北面的战局得到了缓解，但新出现的敌人，却让整个战场局势，变得更加恶劣起来。
    此前最强的敌人，便是黄金审判骑士和天灾级的万兽，但这一刻，局势发生了变化。
    在北面的战场上，出现了三道人形的身影。
    祈缘歪着头，眼里有着厌恶。
    这三道人形身影她是认得的，因为她与这三人本就是邻居。
    在祈缘苏醒前，她被放置在神座的营养舱内，而这三人，则也是七个营养舱里的。
    他们是历任的最为优秀的康斯坦丁。
    如今成为了伊甸之主的使徒。
    “看来他改变了策略，打算将重心放在先征服人间。”
    这般说着，祈缘调头，再次驱使审判骑士，往北面战场走去。
    

第八十二章：人间第一（上）
    歧源与祈缘，的确是不同的。
    差别在于前者有着最为强大的战斗能力，后者的人性部分更多。
    二人的记忆也不共通，但歧源创造祈缘的时候，多少是给了一些认知的。
    骑着黄金审判骑士的面具丸子侠，来到了战场的中央，即便高大的黄金审判骑士，在兽化的宋缺的面前，也显得娇小。
    你是谁！
    宋缺已经无法说出人类语言，不过相比起之前，他在高百分比兽化状态下，已经可以保持基本的理智。
    他的进步神速，让句芒都感到不可思议。也许这才是宋缺真正的天赋。
    让宋缺略微意外的是，祈缘居然可以听懂万兽语言。
    “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川市民罢了。”
    这装逼的风格，怎么和某个自认平平无奇的人很相似？
    此间的部分战场被审判骑士拖住，但万兽就像虫潮爆发一样袭来。
    宋缺纵身一跃拦截在了歧源面前，将一群万兽撕裂开。
    这里很危险，退回去，帮助猎人们。
    祈缘想了想，点点头
    “我只是带个消息。你得小心远处的三个人类，看到了么？”
    宋缺当然有注意到。
    “他们很强大，我无法控制他们。而且他们的能力对你们来说，很致命。”
    这三人是谁？
    “秩序之子，三个都是康斯坦丁。我能牵制其中一个，但是另外两个，得靠你。目前的你，不如秩序之子。”
    祈缘实话实说。
    宋缺在百分之九十五的兽化形态下，有着超越了一般浩劫级的实力，配上强大的共伤领域，即便是善恶神使，在没有宋缺情报的情况下，也着了道。
    但如今这三名秩序之子，赋予其意志的是歧源与伊甸之主，他们三人对人间的一切战力都极为了解。
    宋缺，阿卡司，元雾，这些强大的人类对三名康斯坦丁来说并不陌生。
    宋缺或许有着浩劫级的数值，可使徒的实力，更强一分。
    尤其是面对两个使徒。
    “机械大军与万兽大军牵制住了其他几面的人，不要幻想有援军，我没有算到北面会出现他们三个，这意味着伊甸之主的重心变了。”
    宋缺大惊。
    这个小女孩对百川市和万兽界最为真实的局势竟然如此清楚。
    但他压制住了提问的欲望，眼下最紧要的，是要守住百川市北面。
    我要怎么做？
    “人类有着种种极限，但你已经不是人类了，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但现在，假定只有你能做到，那就去拼命吧。”
    拼命。
    宋缺没有再说什么，如果说只有拼命一条路可以走，那他从来不会退却。
    说来也奇怪，这个小女孩的说的，也许只是一番胡话，但宋缺却觉得可信度异常高。
    他开始计算形式。
    猎人加上小女孩所策反的审判骑士，大概能够抵御住兽潮与机械大军。
    而小女孩可以牵制住一名使徒。
    那么自己要做的，便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另外两名使徒解决掉。
    这也是北面的战场，或者说整个百川战场，第一次迎来boss战。
    黄金审判骑士发射出竭心光线，一道笔直的灰色射线往只有十四岁的少年模样的使徒贯穿而去。
    但那少年冷笑着，也以一道竭心射线迎击。
    使徒和黄金审判骑士，乃是将与兵的差别。
    这种对拼射线的攻守，自然是使徒强大的多。
    与宋缺不同，这个少年使徒，只一眼就认出了小女孩。
    他往旁边的两名同伴看了一眼，那二人点点头，少年便走向了祈缘。
    而与此同时，宋缺进入了百分之九十七的兽化形态。
    这是他所能掌控的极限，也是最强的姿态。
    宋缺将另外两名使徒拦住。
    那两名使徒一名身形魁梧，长发，仿佛居住在洞穴的原始野人。
    另外一个穿着蓝色铠甲，乳白色短发，相比起魁梧使徒，这位铠甲使徒就英俊了许多。
    “半人半兽，看来比较棘手，我先对付他。”铠甲使徒说道。
    那长发魁梧使徒点点头，明明看起来他更具备与巨大生物对决的能力，但他却接连退却，仿佛是要退到战场之外。
    宋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这个长发魁梧使徒并不是看起来那般，一个具备强大肉搏能力的人，而是一个异能者？
    宋缺在这一刻准备开启天平之眼，耳边却传来了祈缘的声音。
    “不要运用你自己的天赋，你也许会看到很绝望的未来，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专注当下。记住一件事，一旦你输了，百川市也就没了。”
    祈缘的声音就像涓涓细流，让宋缺的意识清明了些。
    宋缺听出了这番话的意思，天平之眼看到的未来并不长久，但即便如此，也有可能让自己看到某些不想看到的画面。
    这些画面或许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因为这里——不只是自己在战斗，也有很多自己所重视的人。
    与其去窥视未来，不如去拼命守住眼前。
    宋缺低吼一声，发动攻击！
    百分之九十七的兽化形态，让他有着恐怖的爆发力。
    如同狂风呼啸，一道气流席卷着尘埃，蓝色铠甲的使徒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便被巨大到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重拳击中。
    这一瞬间，铠甲就产生了裂痕。
    使徒被击飞，其身体在提到滑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宋缺这一拳之力可见一斑。
    但宋缺并不认为这一个重拳就能秒杀对手，他再次发起冲锋，要在对手稳住身形的瞬间，用重拳连打，将其打得体无完肤筋骨破碎！
    数十道巨大的拳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落在了铠甲使徒的身上。
    那防御力极为优秀的铠甲，开始一片片剥落。
    宋缺就像发狂的野兽一样，乱拳之后，开始用各种足以断筋碎骨的狠辣招式进攻使徒。
    远处与祈缘对决的少年使徒说道
    “他还挺厉害，看来我们要赢，也得费些心思。不过最终肯定是会赢的，这个怪物终究是人类变来的，而人类，不是秩序之子的对手。”
    祈缘也是这般看的，所以她才说，目前的宋缺，不是秩序之子。
    少年的注意力已经从宋缺与铠甲使徒的对决上离开，落到了黄金审判骑士的肩膀上。
    “看来你和那个女人一样，是被神偏爱的人，神赋予了你们自由的意志。”
    祈缘没有否认，她不需要向他们解释，自己和使徒并不相同。尽管在这个少年使徒看来，自己就是使徒。
    大家是在关在一间屋子里的邻居。
    少年有些嫉妒。
    “明明我更出色的，但自由的意志，却给了最后的康斯坦丁，还有那个女人与你这么一个小孩。我以前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
    在少年看来，眼前的小女孩其实和唐景一样，是拥有使徒之身，但又被赋予了自由意志的人。
    这是所有使徒都想获得的。
    “你理解了什么？”祈缘并不在意，巴不得拖得越久越好。
    因为现在的她还太年幼，对付使徒祈缘没有绝对的把握。
    “神不是无敌的，她败给了更厉害的神。所以她也会犯错，而你就是神所留下的错误。”
    “错误吗？”
    祈缘歪着头。
    某种意义来说，她的确是歧源的错误。
    歧源明明好不容易才成为了人类，又将灵魂给分裂出来。
    会爱他人，会被他人所爱，会感伤迷惑困顿彷徨痛苦喜悦惊讶。是一个人，最真实的部分。
    可也许一个神本就不该有这些过于主观的情绪，所以它们的确是错误。
    不过祈缘并没有生气。
    大体上，她和歧源也有相似的地方，那便是足够的淡漠。
    也许未来会变得更淡漠，这些人性会因为过于危险的生存环境，而被隐藏起来。
    但也许未来……未来一片美好，人间不再有那么多悬在头顶的威胁，人们再也没有面对外族的生存压力。
    那样的未来下，自己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祈缘摇了摇头
    “你看不到她所看到的未来，所以你才会认为她错了。或者她输了。”
    “那么你看到了她所看到的未来？那你猜猜，今日的你，是生还是死？”
    少年使徒不再说话，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消灭祈缘。
    他抬起一只手，三名使徒也在这个时候，开始真正的发动进攻。
    祈缘微微皱眉。
    因为脚下的那些猎人与万兽的尸体，忽然开始动弹了。
    就在以少年为中心的巨大范围里，渐渐的有猎人爬了起来，有被撕碎的万兽，用残破的身体站了起来。
    少年使徒的能力，便是驱动那些没有意识的生物尸体。
    被誉为死之傀儡师。
    但让祈缘觉得麻烦的，可不仅仅如此。
    在宋缺与铠甲使徒的战场上，也发生了变数。
    整个战场只有这些审判骑士和万兽是源源不断的，而铠甲使徒在最后一片铠甲被宋缺的铁拳轰碎后，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宋缺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牵扯自己，这股力量他能够抗拒，但那些审判骑士和精锐级的万兽却办不到。
    宋缺本能的后退，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你与万兽的血清融合，成为了一个怪物。呵，可是弱小的人类啊，谁还不是个怪物呢？”
    铠甲使徒的能力，便是将周围的环境里，一切生物与非生物，都可以组装成自己的一部分。
    眼下无数万兽的断体残骸和无数审判骑士的部件搅和在了一起——蓝色的铠甲剥落了，但筋肉与钢铁的铠甲却被铸就了出来。
    如果说宋缺兽化成了一个怪物，那么铠甲使徒便是吸收周围的事物，将各种岩石，钢铁，断骨，血肉融合成了一个怪物。
    他现在比宋缺更为巨大！
    这便是铠甲使徒的能力，被誉为融合者。
    在他还没有成为使徒，担任监察者的时代，他的能力看起来并不出众。
    因为这种能力需要挑地方。稍微强大一些的生物，是可以抵抗融合时产生的吸引力的。
    但如今不一样，这个战场到处都是材料，而他又成为了使徒。
    所以融合时，审判骑士不会抵抗，周围那些死去的万兽也不会抵抗，而弱小一些的精锐级万兽则是抵抗不了。
    钢铁，兽骨，筋肉，岩石，木屑，尘埃。
    重重物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材质。
    宋缺虽然震撼，但很快发起了攻势！
    目标变得更大了，虽然看起来变强了不好，但也更容易击中！
    恐怖的拳头落在了铠甲使徒的身上，但宋缺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难以造成伤害。
    足以毁灭山体的强大铁拳，也只是在这铠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拳影。
    这种对手最适合让元雾从远处一击必杀。
    但元雾在城市的另一面，正被兽潮和机械大军包围。
    宋缺的连打几乎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铠甲使徒的反击，也无法对宋缺造成有效伤害。
    这二人的对决似乎会变成一场拉锯战。
    可使徒都具备一种对生物有着超级杀伤力的手段——竭心射线。
    不管是速度，还是致命性，竭心射线都比肉搏强大太多。
    一时间，战斗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宋缺开始不断地奔逃着，躲避四面八方袭来的竭心射线。
    铠甲使徒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宋缺，就像在戏耍老鼠的猫一样。
    彼方的战场上，也开始慢慢的发生改变。
    死去的生物自然就不会再有意识，而没有意识的生物，都可以被傀儡师所操控。
    这种能力在大规模攻防的战场上，几乎是一个bug。
    越来越多的猎人们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万兽用魂晶黯淡无光的身体开始行动。
    祈缘的能力，目前可以控制少量的审判骑士，数量恒定。足以组成一道北面的最强防线。
    但现在有了傀儡师，一切都变了。
    因为随着战斗里双方死亡数量的加剧，不管哪边占据优势，傀儡师手里的兵都会越来越多。
    不管是铠甲使徒的融合，还是少年使徒的傀儡操控，在这个战场上，都是如鱼得水。
    祈缘斜了一眼宋缺。
    宋缺如今被另一个使徒，压制的极为狼狈。
    她没有天平之眼，所以不禁对未来有些担心。
    如今的局面，还是有可能胜利的。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够将使徒杀掉，一切局面都会好转。
    只是这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宋缺。
    祈缘看着远处第三个退出战斗范围的使徒，这个使徒现在还没有出手。
    但祈缘知晓他的能力。他的能力极具威胁，但却有可能，对宋缺带来某些变化。
    

第八十三章：人间第一（下）
    使徒加入战场后，一切都开始改变。
    北面的战场上，猎人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宋缺被铠甲使徒彻底给牵制住，祈缘也与傀儡师在战斗中。
    林决独眼王等等猎人精锐们的压力骤然增加。
    他们在百川市这个地方，本就不具备任何战斗天赋，靠着的都是柯冶柳浪与五十一堡垒的那些人多铸造的武器装备。
    极限手套量产版的威力，配上海神宫殿里无穷无尽的魂晶资源，猎人们都拥有了对抗万兽的实力。
    但力量与速度却是无法提升。
    极限手套也无法让一个人快到能够躲避竭心射线。
    而这些被傀儡师操控的万兽尸体与人类尸体，力量和速度却是异常强大，远比尸体们生前更强。
    这种不平衡的战力差距，让猎人们的火力越来越小。
    挥舞着铁剑的宫昆，举着球棒的林决，身旁就有十数号敌人根本无法瞄准的独眼王，还有惯于布置陷阱却因为敌人太多必须肉搏的钟修然。
    甚至连之前背叛了百川市的齐寻都在战斗着。
    黎铮虽然断了一臂，但止住血后，很快又投入到了战场上。
    黎家的罪孽无法洗清。
    可如果这一战能够胜利，那么今日的英勇，总归会让黎家的形象稍微好一些。
    每个人都在奋战，于这不见尽头的战场上。
    他们还能勉强支撑，只是必然不会太久。
    宋缺与面具小丸子似乎与敌人难分胜负。
    北面战场经历了希望，如今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而真正带来绝望的，是第三个使徒。
    那个距离战场最远，一头长发身形魁梧的使徒，他看起来如同野蛮人一样，肌肉里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但这个野蛮人使徒并没有加入战场。
    他长发舞动，原本浓眉大眼的，眼里的瞳孔忽然消失，双眼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看似中邪了一样的举动无人在意，因为他离战场实在太远。
    这位使徒的招式也是准备阶段最久的，可一旦完成，在此时此刻的战场上，会带来无可消除的绝望氛围。
    死之傀儡师操控的是尸体。
    鞭尸昔日的同伴，对于林决来说没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这是生死一线的战场。他没那么矫情。
    这堪比合金的球棒打在已故之人的脑袋上，没有一点手软。
    唯有夜枫，无法对前队长古洛痛下杀手。
    他咬着牙，极限手套对准了古洛，却始终没有进攻。
    砰！
    就在夜枫犹豫的时候，一枚子弹忽然穿过了他的肩头。
    巨大的力道将夜枫的肩膀炸了个稀碎。
    夜枫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因为绝对的痛苦下，人是无法发出声音的。
    古洛开始疯狂的扑向也夜枫。
    夜枫扭过头去，意识已然模糊，他只想找到是开枪射中了自己。
    当他看到举枪之人的时候，夜枫的表情里写满了恐惧。
    独眼王。
    狙击枪的枪口冒着烟，独眼王举着枪再次对准了夜枫。
    一边的古洛也越来越近。
    夜枫已经没有心思去对付古洛，他看到的画面，让他绝望不已。
    也许这个时候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独眼王的双目忽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仅仅是独眼王，还有许许多多昨日一同并肩作战的猎人。
    他们都是最为精锐的猎人，他们活过了第一日，却不想在第二日，都忽然中邪了一样，成为了敌人。
    夜枫确信独眼王没有死，与周围那些被拉起来的尸体不一样，独眼王的身上有着生命气息，但他和周遭的许多猎人，就像是被精神控制了一样。
    古洛终于来到了夜枫面前，夜枫已然放弃抵抗。
    面对已故队友，他尚且难以下手，这些还活着的人，就更没有可能下手。
    就在古洛准备将夜枫撕裂的时候，一道闷沉的砸击声传来。
    古洛的脑袋变了形，浆液飞溅。
    林决举着球棒，说道：
    “走，如果你还是清醒的，就赶紧起来，别特么的倒在地上装死！”
    夜枫怔住，林决明明也意识到了，大概是敌人的某种手段，现在不仅仅是死人被操控，活人里也有三分之一被操控。
    这场战斗还怎么打？
    “我下不了手……”肩膀处血流不止，夜枫其实已经无法战斗。
    独眼王的第二枪还没有袭来，林觉便发动极限手套的勾爪，就将夜枫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独眼王像是锁定了夜枫。
    林决没有犹豫，拦在了夜枫身前，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独眼王，同时说道：
    “在你身后的是百川市，你下不了手，你要保护的所有人都得死！”
    夜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兄弟相残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本就是最为残忍的行动。
    林决与独眼王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二人也是宋缺小队里，关系最铁的两个。
    夜枫做不到林决这般，但他佩服林决！
    越来越多的猎人双目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本就不多的守城英雄们，如今面对的，不仅仅是减员，还有来自精神层面的困扰和煎熬！
    林决的球棒终于逼近了独眼王，他眼含悲痛，球棒狠狠砸在了独眼王的脖子上，一棒击晕。
    作为一个老流氓，林决很清楚殴打哪个部位，能让人迅速晕眩。
    但这个办法不是长久之计，他一棒一个，也架不住不停的有活人或者死人爬起来。
    百川市北面即将失守。
    如果不解决掉两个使徒，形势必然越来越恶劣。
    宋缺也注意到了，祈缘自然也知道，甚至在三名使徒出现的时候，就明白会有现在的情况。
    她没有天平之眼，但她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远方与铠甲使徒对决的宋缺，同样也知晓了局势的恶化。
    但这位使徒在战场上不管甲胄被宋缺瓦解多少次，总会有新的铠甲诞生。
    这片战场，对于这位使徒而言，简直就是一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人类是没办法与使徒作战的。你只是一个卑微的生物，能够缠住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秩序之子们历来都是狂傲的。
    眼前这个人给宋缺的感觉，就像是羲和。带着一种优越感，种族主义。
    百川市北面终于有万兽与审判骑士开始突破，在北市区，乔珊珊和依米还有句芒等人正在不断救治猎人们。
    如果医疗地区混入了敌人，死伤将无法估量。
    宋缺很着急，可偏偏没办法抽身。
    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三名使徒分工很明确，其余两人其实并不擅长战斗。
    但一个可以操控亡者，一个可以操控生者。
    带着面具的小女孩所带来的的优势，荡然无存。
    而这个铠甲使徒，不断地吸收周围的物质来完善自身铠甲，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虽然无法压制自己，却绝对可以牵制住自己。
    尤其是那些竭心射线，让宋缺的进攻手段不得不变得谨慎。
    时间拖得越久，猎人就会越少，对手的数量就会越多。
    百分之九十七已经是宋缺和句芒认定的极限。
    这个程度上，再提升一个百分点，实力也会大幅度的增加，但兽性也会极大程度增加。
    如果被暴怒与杀戮欲望淹没，宋缺甚至可能成为人类方的麻烦。
    “你在看哪里啊！人类！”
    在宋缺慌神的瞬间，铠甲使徒的竭心射线终于命中宋缺。
    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在一瞬间就有了极大地扭转。
    怪物般强横的生命力，在这一瞬间开始，大量的流失。
    最为恶劣的局面到来。
    宋缺看着无数猎人相互厮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本就是一个慈悲温柔之人，眼前的一幕对于宋缺而言，无疑最痛苦的折磨。
    宋缺倒在地上，在被一道竭心射线命中后，又有十数道竭心射线袭来。
    重伤之下，他根本无法闪躲。
    这是秩序者所创造的，对生命有着绝对抹杀能力的攻击手段。
    宋缺的身体开始迅速的腐坏，兽化的身躯也在不断地缩小，眼中的血红色急速的褪去。
    他歪着头，看着远方。
    耳中渐渐只有脑海里的声音，战场的厮杀，来自对手的嘲弄，都一点一点的消失。
    宋缺隐约听到了钟声。
    像是自己六岁那年，父亲带着自己去第三层的教堂时所听到的。
    “他有着一个圣洁的灵魂。”教堂的神父有着大智慧，开导过很多人。
    “所以这个污秽的世界，一定会让他很痛苦。”神父慈悲的叹息时不时的会出现在宋缺的梦境里。
    宋缺以前不懂，但渐渐的就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与自己所期待的，有着很大的不同。
    污浊不堪的世界，值得自己去拯救吗？
    没有未来的未来，就不值得去开拓了吗？
    这个世间，拥有真正的正义吗？注
    很多问题宋缺想不到答案，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同理心去行动。
    他总是站在他人的立场上，很少为自己考虑。
    这个世界不管怎么样，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冲在了最前方。
    ……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仿佛另一个喧闹的世界在等待着宋缺归去。
    宋缺有些累了，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想要沉沉的睡去，随着意识和光，走近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远比他所知道的现实要圣洁很多。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刺耳的枪声。
    梦境里的种种美好，就像是飞鸟一般齐齐消散。原本模糊的视线里，有了一处清晰的景象。
    举着球棍正奋力厮杀的林决，捂着被子弹贯穿的腹部，无奈的笑了笑。
    哐当，球棒落在地上。
    林决与宋缺隔了很远很远，但此时此刻二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雏儿做老大，最没意思了。
    这是林决对宋缺吐槽的最多的话。
    他就想带宋缺去沾些人间污俗的事情，因为总是担心，这个老大太过正经单纯，有一天会发现，世界是容不下单纯之人的。
    比较起来，林决还是更喜欢当年在第三层时，遇到的那个小子唐闲。
    刻薄归刻薄，但事情看得通透。所以最初被招募进宋缺小队时，林决认为宋缺终究是不如唐闲的。
    只是相处了很久后，林决终于还是折服于宋缺的品性。
    因为有宋缺这种人在，林决这个对世界冷眼看待的老痞子，都开始相信正义二字。
    如果现在要问林决，唐闲和宋缺，这两个最优秀的人类他想跟谁，林决会选宋缺，毫不犹豫。
    “少一种人不成天下，这个世界应当有你……老大……我……林决，不能再跟着你了……”
    宋缺听不到林决的声音，因为隔得太远，因为战场喧嚣。
    ……
    林决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也许再过不久，他就会爬起来，以百川市敌人的身份。
    宋缺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好友们一个个离去，自己守护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掠夺。
    整个人类的未来，也在变得暗首发
    绝望如同漆黑的油液，将整个天地也涂抹得漆黑无比。而林决的死亡所带来的愤怒，就像一点星星之火。
    铠甲使徒原以为宋缺即将死去，他将宋缺残破不堪的身体扔在了一边，准备向傀儡师那边走去。
    但他才走几步，猛然间感觉到了极大地危机感。
    怎么回事？
    他急忙回头，见到了惊诧的一幕。
    原本已经褪去血丝，这一刻开始疯狂的生长，让宋缺的双目变得更为猩红，与之一道的，还有他早已腐朽残破的躯体。
    竭心射线之下，从来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短时间内恢复伤势。
    宋缺给使徒的感觉，不像是在恢复，而像是一种破灭前的绽放。
    远处的祈缘看着这一幕，一点也不意外。
    她很早就猜到了。
    宋缺的理智，在压制着兽化的进度。
    也就是说，这个人用自己的意志，强行与野兽的破坏欲抗衡。
    但人类……哪有绝对理性的存在？唐闲这样的人，都尚且会愤怒？何况宋缺。
    只要宋缺解开了脑海里，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限制，他就能够变得更强大。
    原本祈缘以为自己会笑，可看着宋缺不断兽化的身体，她却笑不出来。
    是人性使然么？
    她默默的看着宋缺，等待着英雄表演最后的落幕之舞，这种悲壮的一幕，让祈缘忽然有些心疼。
    围观着这一幕的，不只是祈缘，还有三名使徒。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类可以散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压。
    恐怖的兽吼之声，弥漫在整个战场上。
    昔日战友的死亡，终于崩断了宋缺最后的一丝理智。
    听着这兽吼之声，句芒看向一旁忙碌的乔珊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卡司，元雾，卿九玉，白曼声，还有所有在百川市奋战的英雄们，都听到了这恐怖的兽吼
    带着凄厉与愤怒，以及灭世的威压！
    兽化形态，百分之四百。
    这座战场上，最为究极的怪物诞生！
    注1：关于世间是否有真正的正义，大家可以看看b站的罗翔老师的视频，我看了很受启发宋缺这种人是否存在，至少现实里我没有遇到，但我希望他是有的。所以剧透虽然会降低体验度，但这里告诉大家，宋缺不会死

第八十四章：奇迹之人
    巨大的怪物出现在战场上，黑色的皮肤仿佛是岩浆冷却之后的岩石。
    猩红的双目在战场上让所有人胆颤心惊。戾气化成的角庄突刺遍布在怪物的后背上。
    獠牙，利爪，布满了钢铁鳞片一般的巨大尾巴。
    如果说此前的宋缺，还有着依稀可见的人类轮廓，那么现在的宋缺，则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发出咆哮，兽吼之声让视线里的天地变得扭曲。
    以宋缺为中心，周围的万兽和机械大军瞬间被恐怖的冲击力震碎。
    明明没有接触，铠甲使徒的铠甲却开始无端的剥落。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围的骨血与钢铁再次汇聚成使徒的铠甲，将其牢牢的包裹住。
    铠甲使徒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
    在他活着的那个时代，人类就已经开始尝试将万兽血液注入体内。
    见到宋缺的第一眼起，他便明白了这个人类被注入了万兽血清。
    而且是极为珍惜的血清，但依然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可眼下，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内心深处无法磨灭的恐惧，让他感到羞怒。
    所有的竭心射线开始疯狂的射向巨兽化的宋缺。
    宋缺巨大的身躯比百分之九十七兽化形态时又要高大了十数倍。
    远在战场之外，百川市内的句芒，不可思议的看着城外那高大模糊的身影。
    大地在微微的颤抖，即便是百川市北市区的医院，也都能感觉到瓶瓶罐罐碰撞时所发出的声音，像是这座城市也在恐惧着某个怪物。
    乔珊珊顺着句芒的视线忘了过去，她还没有将这个怪物与宋缺关联起来。
    因为所有百川市的核心们，唐闲的小圈子里的人，都以为宋缺靠着自己的意志，将兽性给压制住了。
    他只会越来越纯熟，逐渐掌握兽化的能力。
    句芒也是这么以为的，在她看来，如果宋缺能够从百分之九十七，迈进到百分之百，完全兽化形态，战斗力大概还能提升三倍，但完全兽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宋缺的形态，却是完完全全的超出了句芒的意料。
    这就像一个还在山脚的人，忽然间出现在山顶。而且还是另一座更高山峰的山顶。
    “兽化形态的暴走？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句芒不敢把这话念出来，只是心里这般想着。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代表着宋缺已经完全失控了。
    甚至即便宋缺失控，乔珊珊也不认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事实只能是两种情况，宋缺或许失控了，但不可否认，或许是内心对于正义有着绝对的执念，这使得宋缺总是在最为绝望的时刻也不会放弃。
    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乔珊珊内心已经有些慌张，下意识的想要从句芒那里听到些否定的回答。
    句芒转过身，开始继续医治那些伤患，随后平静的说道
    “那是一个奇迹。”
    乔珊珊怔住，手中的手术钳落在地上，好一会儿后，她才在周遭的痛呼声，与巨兽的咆哮中回过神来。
    百川市外，北面战场上，对这一切完全不陌生的，只有带着面具的小女孩。
    她感觉到有些难过，这种情绪从来不曾有过，让她略觉得困扰，因为不管怎么说，她与宋缺都没有任何交情，自己没有难过的立场。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隔着面具，傀儡师使徒自然无法知道祈缘的表情。但通过祈缘的眼神，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祈缘内心深处是平静的。
    “伊甸之主处心积虑让我们观察数百年的人类，甚至它与人类的合作，远比我们知道的要早，你们也只不过是我……我姐姐用不上的容器罢了，秩序之子或许很强，但拯救世界和毁灭世界这两件事，都轮不上你们。”
    祈缘不再看着宋缺，也不再理会少年使徒，她依旧坐在黄金审判骑士的肩膀上，慢慢的往百川市内走去。
    “想走？没那么简单！”
    少年使徒立马驱动无数尸体准备拦截祈缘。
    但在他行动的一瞬间，一道恐怖的目光锁住了他。
    这道目光是如此的骇人，以至于连使徒都打了个寒颤。
    从方才开始，巨兽化的宋缺，一直没有行动。他像是在审时度势。
    而下一刻，使徒终于明白为何祈缘要退开。
    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崩裂开来，一只巨大的长满了戾魔角的触手从地面伸出！
    不远处的宋缺微微屈膝，单手触碰着地面。
    他的手指就像深入地里的植物根茎，盘根错节，根茎再生出根茎，而这些根茎又缠绕在一起，极短的时间里，就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足以卷碎一切的触手。
    触手上满了和他背部一样的戾魔角，如同某种巨型蠕虫的牙齿。
    死之傀儡师想要躲开，但那些由手指延伸分裂而成的根茎瞬间又分散开来。
    就像一朵食人花猛然间绽放！
    傀儡师使徒赫然发现，自己最多只能逃出一朵花瓣的距离。
    如同在巨兽的口中求生，但却快不过巨兽的巨口咬合的速度。
    傀儡师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最后的感受，则是被无数利齿一般戾魔角不断地碾压，切割，穿刺。
    当宋缺的手准备离开地面的时候，这些根茎开始收缩进他的身体里。
    战场的地面，出现了一道深渊般的坑洞，而死之傀儡师，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脏器残渣。
    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即便宋缺是正义的一方，但他所兽化的这个怪物，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招解决了一个使徒，这是连祈缘也没有想到的。
    远处高空中对付巨型蝙蝠的达克，早已深信自己是一只剑羽鸭，虽然现在变成了凤凰，那也不过是类似于小丑鸭变成白天鹅的行径。
    达克从不迷茫，自己绝对是一只鸭子。
    可它忽然觉得，远处那个怪物，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达克说不清楚，仿佛与那个怪物相识已久。
    曾几何时，在某个梦境里也见到过。
    混沌。
    代表着天地开辟之前，宇宙一团模糊的状态。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就有很多吞噬光与意识的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变换成任何样子。远远望去，也许它们只是一团由触手和角状牙齿组成的怪物。
    至于四凶兽的混沌，则是由顾饮，利用混沌的特性，参照远古时代人们的想象所制成。
    宋缺现在的形态，大概类似于混沌基因的返祖。
    所以达克有一种难以道明的熟悉感。
    这并非是进化，确切来说，就像是唐很肉从雷枭变成刀枪不入形态那般，是一种胜似进化的变异。
    只是宋缺还在努力的维持着“身躯与肢体”的概念，让自己没有变成一团不规则的形态。
    解决掉了一个使徒，下一个使徒也在劫难逃。
    人们只看到那些被操控的死物开始集体的定格住，而后，纷纷再次回到死亡的国度。
    战场上一下子倒了一大片的人。
    宋缺的眼神凶狠的盯着远方那个操纵活人的使徒，明明距离极远，但宋缺所做的事情还是和刚才一样，唯独变化的，是将单手触碰地面，变为了双手触碰地面。
    数以千计的根茎一般的触手从地底深处，精准的穿过了无数万兽的脑袋与审判骑士的头部。
    而后如同蛇潮一样，开始不断的向远方那名精神控制的使徒靠近。
    靠近的速度很快，快过那名使徒逃亡的速度，被追击到只是时间问题。
    铠甲使徒意识到了这一点，驱动周围的审判骑士，再一次对宋缺发动竭心射线。
    但宋缺仿佛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身体其实没有固定的形态，于是抽回了数百道根茎，组成了两道翅膀，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包裹住。
    而那些戾魔角则在翅膀的外壁上再次生长出来。
    竭心射线全部打在了翅膀的外壁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没有对宋缺造成任何伤害。
    前方追击使徒的黑色根茎终于将使徒逼迫到了绝境。
    心脏，脑子，膝盖，手肘，肺叶，胃袋。只在一瞬间，这位魁梧的使徒便被无数道触手贯穿，死状极为惨烈。
    看到了这一幕的铠甲使徒，终于明白了宋缺是一个怎么样的怪物。
    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宋缺现在的实力，恐怕比神使还要强大。
    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铠甲使徒将周围所有的物质再度融合为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面盾牌并没有挡住宋缺的攻击。
    这一次，宋缺没有再发动触手，而是将所有根茎收了回来。
    他纵身一跃，直接踩踏了方圆十丈的地面。一阵阵风暴让巨石腾空。
    在巨大的碎石之间，铠甲使徒不断地于其中腾挪，却忽然间眼前一黑，看大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庞大到遮蔽他视线的手掌。
    如十万大山从天而降，使徒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痛楚，整个身体便被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给拍碎。
    就像是拍一只苍蝇。
    意识根本反应不过来，身体便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原本不断往他身体处汇聚的铠甲材质，那些岩石，碎肉，钢铁，全部如同冰雹一般落在地面。
    三名使徒死去。
    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欢呼，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也因为宋缺的兽化形态，实在是像极了人们想象中那些魔化的怪物，邪恶而残忍。
    甚至会给人一种，下一秒他就会变成敌人的感觉。
    祈缘与句芒对此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句芒看来，宋缺已经彻底的变为了野兽，这种暴走性质的兽化，已经成为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基因吞噬。
    现在的宋缺，已经不再是人类。
    但祈缘却是另一个看法。
    “精准的击杀了三名使徒，期间也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但没有误杀一个人类，所有的进攻都落在了审判骑士与万兽身上。”
    祈缘这般想着，心里已然有了惊诧。
    她终究比句芒看得更远，但即便如此，也有些事情是祈缘所无法理解的。
    到了这个形态下，宋缺似乎还有一丝理智。
    正是这最后的一丝理智，让他能够找准自己的对手。
    尽管比句芒要预估的乐观些，但祈缘无法想象，宋缺的意志力会惊人到这种程度。
    一天之内，同一个人带给了祈缘两种不曾体验过的情绪。让祈缘对人性有了一种新的感悟。
    兽化到了这个形态，祈缘认为宋缺还有人性，但她无法意料到宋缺会做的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画面，也是所有人困惑与震惊。
    宋缺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小，但并非是解除兽化。确切来说，是他的身体开始“逃离”。
    那些穿透力与杀伤力极强的触手，渐渐的剥落，像是无数条巨蟒组成了一个集合体，而如今，这些巨蟒又开始各奔东西。
    只是脱离了整体后，这些触手并没有存活多久，就像是寄生虫脱离了宿主。
    这一幕是如此的让人恶心，但又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悲壮。
    无数的触手逃离了战场后不久，便成为了未知的黑色死物。
    而随着这些物体不断地从宋缺身上剥落。
    宋缺人类形态的本体也终于露出了一部分。
    密密麻麻的黑色根茎将他包裹住，如今这些黑色根茎开始脱落。
    看到了这里，祈缘才明白了。
    宋缺类似于那个巨大怪物的魂晶，如今这颗“魂晶”或许是害怕自己对人类造成伤害，正在强行让自己解体。
    她由惊诧变为震惊。
    驱动着早已没理智的巨大兽躯战斗，在战斗结束后，又靠着对人类的保护欲望，强行让自己解体死去，这种意志实在是过于惊人。
    不久之后，所有的黑色根茎都变成了死物，宋缺干枯腐朽的身体跌落在地。
    战场上的双方早已陷入了厮杀中。
    使徒死了，还有无穷无尽的审判骑士与万兽大军。
    宋缺倒下了，百川市里头仍旧还有无数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战争。
    看到最后宋缺从巨大的怪物身躯里跌落的时候，无数的猎人内心悲痛不已。
    杀声震天，猎人们再一次燃起了斗志。
    这是守卫百川市的第二日。
    林决战死，夜枫重伤，在百川市北面的外围，还有许许多多的知名的，不知名的猎人。
    而这一日最让人们悲痛的，是猎人领袖、北面最强的英雄，宋缺战死。
    源源不断的兽潮又涌入了战场，所有死去的亡魂没有人悼念。
    因为根本没有时间。
    唯有祈缘，在这个时候像是一个闲人。
    她驱动着那台审判骑士，来到了宋缺陨落之地。看着宋缺那毫无生机的干枯的躯体，她从审判骑士的肩头上跳了下来，然后蹲在宋缺的残躯胖，眼里带着疑惑。
    “居然只是快死了却还没死。你果然是一个奇迹。”
    黄金审判骑士忽然得到了某个命令，它将宋缺扛起，祈缘就牵着黄金审判骑士的手，慢慢的往百川市内走去。
    既然派来了使徒，祈缘确信伊甸之主已经改变了计划，也许不久后，不止是北面，其他几面也都会出现可怕的强敌。
    她算了算时间，觉得某个人应该出现了。他要是再不出现，百川市就快守不住了。
    。

第八十五章：唐闲的新发现
    矿区，极东海岛。
    唐景没想到唐闲会来到这里，这让他大为意外。
    在与唐闲一道使用传送裂缝来到了阿玛拉洲以北后，唐景以为唐闲该是立马找到传送裂缝通往百川市。
    但唐闲没有这么做，而是路往东北方向行进，前往了这座神秘的海岛。
    一路上唐景与唐闲见到了有史以来最为空旷安静的北方大陆。
    几乎所有的万兽，都转移去了南方，开始征战另一片神秘大陆。
    而在这个时候，唐闲带着唐景往东北方向的海岛走去，唐景的确不明白用意。
    但他相信唐闲，直到来到了这座岛，看着海雾弥漫中，那些巨大的祖顿巨人石像轮廓，唐景才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一个地方，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哥哥，现在百川市一定很需要我们。”
    “伊甸之主或许会想办法给百川市制造困难，但我们如果不找到打败它的最后力量，百川市只会面对源源不绝的敌人。而南方的君临与唐飞机两个家伙牵制着伊甸之主，现在正是我们探寻这个地方的最好机会。”
    唐闲发现这里的海雾终年不散。
    也不知道那些祖顿巨人到底在这座岛上，以石化的姿态存在了多久。
    唐景对于这座岛很陌生。不多时便跟着唐闲来到了浓雾之中，看到了远处那座巨大的，深入云端的高塔。
    高塔外围，元素乱流地带之外，便是那些屈膝的祖顿巨人。
    “你很在意，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吧。”
    “是的。”
    “百川市有宋缺和阿卡司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撑住，但必然很惨烈。”
    “哥哥，你好像变了，如果他们之中有伤亡呢？”
    “我有着我自己的灵魂，身体也是我自己原本的身体为模板所做，但现在的我，计算的强度比以前更高，作为秩序者，歧源并没有藏私，我现在不仅仅是战力上有了极大的提升，计算能力，也远远强过以前。”
    唐景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看着远方的迷雾，说道：
    “所以你想到了以前你不曾想到的事情？”
    “是的。如果一个人能够看到更远的未来，往往这个人对过去也比其他人了解的更透彻。百川市很需要我，我很担心他们，但我必须得来到这里。宋缺他们的命，暂时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去支援。但在此之前，一定要把这边的事情了结。”
    唐闲跨入了元素乱流地带。
    如今的他，实力和当初的歧源不相上下，已经是超越了寻常兽神，这些元素乱流自然无法奈何他。
    唐景说道：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这个地方哥哥也探索过了不是么？”
    “以前的我没有注意到很多细节。我只是察觉到了伊甸之主在引领我前往这个地方。”
    天空中的雷电与字，只有唐闲和歧源可以读懂。
    法官也是靠着顾饮才了解到了里面的内容。
    失落之鸟最终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找到自己的传承，所以这座不断移动的岛屿，成为了失落之鸟的最后一站。
    而它死前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将这些巨人全部变成了石像。
    也因此，这座海岛停了下来。
    如此一来，就全部能够对上号。
    至于伊甸之主和法官为何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很简单，上一次法官发现这里，也陷入了和唐闲一样的思维误区。
    那就是这座高塔，太过于耀眼。
    就像一堆浅色里出现了一团深色。
    唐闲第一次都忽略了这个地方，伊甸之主和法官则更容易产生这种思维误区。
    最为神秘的失落之鸟，它的传承之地，居然就在最终boss的藏书馆旁边。
    这谁又能想到？
    这座岛伊甸之主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它自己都不见得会来这里。
    如今还没有解开的谜团，便是失落之鸟的传承到底在这座岛上何处。
    以及暗鸦身上的种种秘密。暗鸦为何出来的那么巧？就在唐闲等人离开了高塔后，暗鸦就横空出世。
    唐闲和唐景看着脚下的悬崖。
    “看来答案就在下面。”
    “答案的确就在下面，而且有人先我们一步了，不过还好，它还没有离开。”唐闲笑了笑。
    “谁？”
    “我能想到这些，其中一个提示，是来源于暗鸦的出现时机，和暗鸦的进攻手段。”
    唐闲没有说透，唐景已然听明白了。
    “所以……能够走出思维误区的，便是与我们想到了一处的人。法官？”
    “是的，它躲在这个世界，伊甸之主却找不到它，因为法官和失落鸟做了一样的事情。”
    “它们都在最危险的地方躲了起来。而且法官也察觉到了暗鸦这么强大的存在，出来的有些突兀，并且法官也知道暗鸦能够石化祖顿巨人，是失落之鸟的传人。”
    唐景忽然有些害怕。
    唐闲拍了拍唐景的肩膀，笑道：
    “别紧张，它能躲在这里，对我来说是好事情。别忘了，现在的我，是秩序者。”
    话说完，唐闲纵身一跃，竟是直接跳入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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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恩怨结算
    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峡谷是深邃漆黑的。
    但真正来到峡谷底部的时候，就能看见这里有很多散发着灰色光芒的水晶状物体。
    唐闲对这个不陌生。
    冥凰的居住地有着冥蓝色的水晶状物体，赤帝的神之海域里，也有许许多多的红色结晶，只不过有一个鬼珊瑚的名字。
    想来这只大黑鸟也是如此。
    失落之神已经死去很久。
    如果七个兽神排序的话，破坏神是最早死去的。随后是冥凰，然后便是假死的伊甸之主，再过了一阵子，黑鸟死去。
    银河与海神是兽神里活得最久的。虽然二者都是生活不如死。
    时间线上唐闲算是理清了，如今就是探索失落之神的神墓了。
    唐景和唐闲严格意义来说，都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在漆黑的环境里感知周围的事物极为简单。
    由于变成了秩序者，唐闲的神识覆盖极广，很快就捕捉到了法官的气息。
    唐闲便带着唐景，十分有效率的绕开峡谷深处的九曲十八弯，不断靠近法官。
    远处的法官也感知到了两股力量。
    一股强大到好似巅峰时期的兽神。
    另一股气息相对弱小了不少。
    伊甸之主找到自己了？
    不对……这不是生物的气息……
    幽暗的峡谷底部，法官刻意用许多巨石排列成了迷宫。而它自己则在迷宫出处，一处宽阔而幽暗的地带。
    在这片地带的尽头，是一扇陵墓大门。
    死死的封闭着。
    这些天来法官一直试图推开这扇门，但是没有用，只要一靠近这道门，它就感觉到无数负面状态再吞噬自己。
    甚至连因果之力都无法将其挪移开。
    法官如今重伤未愈，料想着唐闲已死，秩序已亡，伊甸之主一时间也无法找到这里。
    而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类，也为了保护人间或者万兽界而奔波。
    这个地方足够自己修养很久，也就不急这一时半刻。
    可眼下情况变了，法官断然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找到这里，而且前来之人，实力至少在兽神级别。
    灰色结晶里积聚着些许光芒，这些光芒无法将峡谷底部照亮。法官听着脚步声将近，始终无法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直到声音传来：
    “你没有被其他人杀死，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伊甸之主？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法官大惊。
    这个声音的主人以前是一个讨厌的人类，如今那个人类肉身被夺，自然只能是伊甸之主。
    在法官的推算里，伊甸之主现在应该很忙，而且短时间内它不该想到这里。
    它惊讶不解，但更让它惊讶的还在后面。
    “什么伊甸之主？我怎么能是伊甸之主，冤有头债有主，我唐闲做人君子坦荡荡，是我杀的人，谁也别跟我抢。你这人，怎么能凭空污蔑人家伊甸之主清白呢。”
    唐闲的身影离法官只有数十步，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这等同于贴脸。
    法官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有些转不过来。
    【怎么可能？你是唐闲？】
    “是我。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唐景心说哥哥这说话方式，一看就是老阴阳人了。
    伊甸之主脸色铁青，残破不堪的黑袍里涌现出一股黑色雾气将自己包裹住。
    “你现在的身体破损程度百分之三十七点七，实力折损程度百分之六十一点五。现在的你，若是君临唐飞机暗鸦三人联手，或许都能重创你。你认为这种情况的你，还能与我一战吗？”
    唐闲的语气就像是阐述某个事实。
    这正是法官最不解和惊讶的地方。
    为什么来的人是唐闲？
    还是说他其实是伊甸之主？
    不，伊甸之主没有这个动机。
    那唐闲如何活下来的？
    难不成又把肉身给夺了下来？
    黑暗无法挡住唐闲的视线，看着伊甸之主惊异的眼神，他内心前所未有的畅快。
    如果是秩序者杀死法官，那便是经典的ai战胜其使用者的故事。
    如果是伊甸之主杀死法官，戏剧上大概更能烘托伊甸之主的强大。
    若是君临杀死了法官，成为新的破坏神，杀死了自己的创造者，就像是奴隶打破了主人的镣铐，也很有戏剧性。
    但唐闲还是更想自己杀死法官。
    这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不管伊甸之主和歧源扮演了什么角色，法官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它想做的事情。
    唐闲渐渐收敛笑容，说道：
    “今天你跑不掉了。这里不是你的主场。看起来，失落之鸟也早就预料到被你找到它埋骨之地的可能性，你还没有找到失落之神的传承。你看它，多么恨你，连那些被你利用过的生物，它也一并憎恨着。”
    法官知道唐闲说的是那些祖顿巨人。
    唐闲内心是比较同情祖顿巨人的，毕竟这种生物很有做工具人的潜质，唐很大显然是属于幸免的一小撮，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法官说道：
    【你到底是唐闲还是伊甸之主？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打死你你都猜不到我经历的。”
    唐闲很满意，法官不笨，但唐闲相信，莫说法官，恐怕伊甸之主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也会大吃一惊。
    但伊甸之主会想到是怎么一回事，而法官想不到。
    这才是法官比伊甸之主弱的地方。
    “你真的应该在这几百年间，多跟人类学习知识。作为兽神，你比伊甸之主弱吗？实则不然吧？”
    眼下这个情况的法官，唐闲已经有绝对把握击杀，杀死对手前一堆废话的行为不可取，所以他也只是留下了这么一个问句。
    这无疑是要让法官死不瞑目。
    它纵横一生，虽然这个世间有比它强大的生物，但最终这些生物都被它熬死了。
    如今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伊甸之主的算计。
    此时此刻，命悬一线，死在一个自己最看不上的人类的手里，甚至无法明白，这个人类为何还活着。
    “小景，你退下。”
    唐景依言退下，即便法官再弱，这场战斗也不是他可以参与的，甚至围观都会有危险。
    将死之时，法官的临死反扑必然会极为危险。
    ……
    ……
    整座海岛都在颤抖。元素乱流变得异常的不稳定。
    由于过于巨大的震动幅度，庞大的祖顿巨人石像也开始出现裂痕。
    整座岛仿佛要毁掉一般。
    六百米高的巨人石像轰塌，一座接一座。岛外的海浪也变得汹涌起来。
    唐景在远处，只做一件事，防止法官离开。
    显然唐闲也没有让法官有离开的可能性。
    黄昏时分，整座海岛终于恢复了平静。
    祖顿巨人的石像毁了半数，这种剧烈的震动居然也没有让海岛沉没。
    唐景确信，这座岛结构极为复杂，或许是经过了伊甸之主的特别改造，不然也不会将藏书馆，选在海岛之上。
    硝烟散尽。
    唐景再次来到了唐闲身边。
    法官的尸体就在唐闲脚边。
    这一战唐景是唯一的观战者。
    要让他来形容这一战，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形容的，唐闲的胜利没有任何悬念。
    如今的唐闲，比不上巅峰时期的秩序者。
    但如今的法官，却也极为孱弱。
    “它真的死了么？为什么感觉……太过容易，有种不真实感？”
    唐景感慨，一代兽神，死的似乎过于容易。
    明明不久前……法官还将他们险些逼入绝境。
    唐闲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说道：
    “小景，这一路走来，我们并不容易。”
    唐景一怔，随即明白了唐闲的意思。
    这场战斗或许赢得很无波无折。
    但一路走到如今，却是极为艰难。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类所经历的，都只有自己知道。
    唐闲说道：
    “算是真正击杀了一只兽神，可惜了，它最后也不愿意将传承给出来，哪怕内心深处，法官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也不愿意对伊甸之主发起最后的报复。”
    “因为我们是人类，它讨厌人类。”唐景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唐景与唐闲看着法官的尸体，一直站着直到黄昏散去，夜幕降临。
    峡谷底部的灰色结晶被震碎成了一地的残渣，在夜晚就成了点缀漆黑的星辰。
    唐闲最终还是对法官鞭尸了。
    目的是取出法官的魂晶。
    赤红色的魂晶被唐闲握在手里。
    唐景好奇道：
    “这玩意儿……怎么使用？”
    “吃掉。”
    “能吃？”
    “我们不能吃，但是暗鸦可以吃。他吃魂晶吃的挺香的，失落之神也给他喂过不少。”
    “等等，这等于是要把兽神的力量分出去？”
    “是的，旧的兽神们纷纷从时代里被抹去，新的兽神则会一一诞生。这些天通过你对我说的这些事情，我已经大致明白了。”
    唐闲拿着法官的魂晶，往那扇陵墓大门走去。
    “明白什么了？”唐景上前问道。
    “唐飞机的返祖现像，君临的不断突破，暗鸦这种特殊体质的人类，还有我，也许这个世界没有意识，但却有一个维持平衡的规则，强大的生物死去，必然会有新的生物降临。
    伊甸之主害怕这个世界无意识的安排，所以它想要成为规则本身，想要让这个世界有意识。想要自己来操控和掌控万物。”
    通过自己在圣地的经历，通过歧源与伊甸之主的对决，唐闲算是明白了伊甸之主真正的野心。
    伊甸之主越不想兽神们再生，唐闲便越要创造新的兽神。
    或者不能说是兽神，毕竟暗鸦是人类。
    “以哥哥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打败它么？”
    “不好说，我们面对的敌人，它也在变得强大，但最终的决战，很快就会到来。”
    唐闲也感觉到有些沉重与紧张。
    他的手此时触碰着那扇挡住了法官的门。
    法官一触碰这扇门，就会有各种失落之神的负面能量袭来。
    但唐闲触碰的时候，门却忽然推开了。
    “这……也太好进了些。”
    “因为失落之鸟知道，法官讨厌人类，而它的传人也是人类，我两虽然肉身不算纯粹的人类，但这门显然只是想要挡住法官，对于人类的鉴别能力是，不算苛刻。”
    失落之鸟的埋骨陵墓大门终于洞开。
    陵墓内的世界，与唐闲在破坏神那里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这里面有很多的石碑，石碑上刻着许多人类文字。
    汉字。
    唐闲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石碑内容，他知道，这里有一处特别的空间。
    暗鸦就是被关在那处空间里修行的。
    唐景倒是比较在意石碑内容。
    但石碑里的字迹似乎语序有着很大的问题，每个句子都很生硬。
    也就使得意思变得晦涩起来，就像是在看随机的汉字排布。
    “暗鸦被带到这个世界修行，是在大浩劫之前，所以这些石碑是暗鸦写的？”
    唐景觉得不太像，又不确定。
    唐闲说道：
    “如果你是暗鸦，你可以轻易的推开那扇门，你会在这里无聊的刻字吗？”
    “那倒是不会。我如果是他那个性子，我肯定离开了。”
    “你负责看这些石碑内容，我往那边去看看。”
    唐闲指着陵墓深处，唐景点点头说道：
    “小心。”
    以唐闲如今秩序者的实力，自然不用担心兽神的执念能够伤到他。
    随着不断深入陵墓，唐闲果然找到了一间屋子。
    从外面看，无法看出屋子内的任何。
    因为这间屋子的门很厚沉。将屋子里的东西锁得死死的，仿佛是怕什么东西给跑出来。
    唐闲略一犹豫，最终推开了沉沉的石门，一瞬间便有种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顿住，以至于没有走进去。
    他站在门口，感受着门内的特殊气息。
    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四四方方，极为平整，内里没有任何东西。
    但屋子上的墙壁里，有许许多多的划痕。
    看着这一切，唐闲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异常缓慢。
    约莫过了半分钟，唐闲将这扇门关上了。
    他终于是没有走进去。明明应该进去调查一番的。
    石门关上时发出了厚重的声响。
    唐景闻声，小跑赶来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动静？”
    “一间有趣的牢笼。”
    “牢笼？”唐景看着这屋子，只感觉封得很死。
    唐闲说道：
    “暗鸦以前就是关在这里，进去了就很难出来，等到他能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也获得了失落之鸟所认可的能力。”
    “这是特殊空间？”
    “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的不只是猫，我们耽搁不起时间，有些东西，保持敬畏就好，也不是非要弄个明白。”
    “接下来是？”
    “开棺，拿走失落之鸟的传承。”
    

第八十七章：棺材里住着一个中年人
    兽神的传承，只有兽神可以拿走。
    但前几个传承，唐闲拿的并不容易。
    所以在走入陵墓最深处，发现地势不但没有越来越窄小，而是变得越发开阔的时候，唐闲就自然有一种警惕。
    在见到那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棺材时，唐闲才恍然，原来开阔的地势，是为了存放失落之鸟的的棺材。
    峡谷尽头，是一口棺材，在灰色的结晶与周边的黑暗掩护下，看起来就像是组成峡谷的一部分，确切来说，是一大部分。
    唐景惊叹道：
    “这还真是夸张……这棺材要是放到人类世界，那岂不是一个奇观文明？看起来简直更像是方舟。”
    “毕竟是需要许多祖顿巨人才能抬动的庞然大物。看起来，棺材内部可能另有洞天。”
    如果棺材可以大到这种程度，内里的容量都相当于十几座宫殿。
    要进入巨大的棺材里，对于唐闲来说并不难。
    在失落之鸟的设计里，这口棺材开启的方法也与寻常的棺材不同。
    它没有棺材板这个设计。
    这的的确确，就是一道奇观。
    因为按照玄鸟和白霜的说法，最为神秘的兽神，失落之鸟体积并不是很庞大。
    如今这口棺材，就算是唐飞机的祖龙形态，也能让其盘进去。装一只失落之鸟，过于浪费了些。
    所以这么大的棺材，让唐闲有些奇怪。
    在棺材侧面，正对着唐闲的方向，就有一道类似门一样的装置。
    唐景和唐闲同时发现了这一点。
    随后唐景来到了门前，说道：
    “这居然是一道密码门……但我能解开。”
    “你知道密码？看来是和石碑上的内容有关。”
    唐景笑了笑，心说哥哥果然比以前还要聪明。
    “嗯，那些石碑里的内容，全是失落之鸟写的，这个地方，想来最早不是用来做墓地的。失落神在诸神黄昏之后存活的时日，也许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久。”
    唐闲认同唐景的推论。
    正确的进程就该是诸神黄昏之前，失落之神或许是因为伊甸之主的暗示，去了人间，收养了暗鸦。
    而诸神黄昏之后，失落之神对法官痛恨不已，但身体已经无力与法官一战。
    随后苟延残喘了许久，在伊甸之主的岛屿上，开辟了这么一个巨大的陵墓。
    暗鸦原本一直跟着失落之鸟修行。
    但后来失落之鸟自觉寿数已尽，便将暗鸦关在了那间巨石封印的屋子里。
    唐闲当时没有走进那间屋子。
    因为站在那间屋子门口，他就感觉到意识很恍惚，也许走进去了，得耗费很久时间才能出来。
    失落之神最后的意愿，便是终结法庭。
    暗鸦呢？
    暗鸦是一个渴望在异世界展开冒险的热血少年。
    可但凡一个人被关在某个密闭的环境里数百年，那么所有念头与憎恨之物都会得到强化。
    暗鸦内心正义，大概明白失落之神的安排是为了让他更强大，所以他没有憎恶失落之神，数百年禁闭的孤苦，自然就转化成了对法庭的仇恨。
    但这道巨大的棺材，也许暗鸦都没有进去过。
    唐闲说道：
    “看来暗鸦既是传人，也是守护者，和赤帝扮演的是一样的角色。”
    “是的，失落之神在石碑里其实没有写太多琐事，但可以肯定，它对于暗鸦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首发
    说着话，唐景破解了门的密码。
    整座峡谷都在微微颤抖着，无数尘埃倾泻，片刻的震颤之后，棺材内部的大门打开。
    看着内部的景象，饶是唐闲已经有了秩序者的计算能力，在见到这么一幕的时候，也震惊不已。
    “原来……这真的是……方舟？”唐景的手抖动着。
    唐闲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林立的楼宇，流动的水源，整齐分散在边界的植被。
    远远望去，这巨大的棺材里，俨然是一座小小的城市。
    “所以失落之鸟，让祖顿巨人们抬着的，是它在人间所见到的一部分景象？”
    唐景这个说法，唐闲认为很有可能。
    失落之鸟自然是去过人间的。在人间见到了暗鸦，也见到了那个时代的人间盛世。
    一座封闭在棺材里的城市？
    唐闲佩服失落之神的想象力，这是否就是死地里的希望？
    兴建这座城市的目的是什么？唐闲已经猜出了几分。也许是失落之鸟认为在万兽与秩序者大军的战斗里，在法官的针对下，人类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那么至少，它要留给人类最后一方净土。
    “这些植被看起来有被人修剪过。”唐景所说的，唐闲也注意到了。
    唐景忽然发现，哥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兴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张感。
    “哥哥，你怎么了？”
    “里面有人。数百年来，一座城市怎么也该变得陈旧，但除非有人在里面补休。”
    百川市是在露天的环境里，一座城市的寿命也许不过百年，但靠着银河，终究是留存下来了。
    而这座巨棺里的城市，是在封闭的环境里，自然可以保存更久，但内里有水源有空气，植被存活却没有疯狂生长。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林立的楼宇，并不陈旧。
    唐景注意到了这些，明白了这里的确有人。
    只是他不明白唐闲的激动。
    唐闲当然激动。
    在万兽的世界里，能出现在兽神传承之地的还能有谁呢？
    唐闲的神识直接扫过这一整座城市，这座城市自然是很小的，也许就百川市的百分之一。
    但足以容纳数十万人渡过很长一段时间。是一个真正的避难所。
    唐闲很快就感知到了某个人的气息。
    他没有跑，只是走的更快了些。
    唐景看着唐闲的步子如此急促，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有些激动起来。
    当两兄弟在城市外围，见到了那个正在安抚某只小鹿的中年男人时，二人都呆住。
    中年男人的胡子很长，倒并不是那种不修边幅的长，就像是刻意蓄着的。
    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很多岁，但总体上来看，他依然很精神。
    他看着前来的二人，一时间也很惊讶，但却并没有认出来这二人是谁，说道：
    “你们是人类？是人类吧？对，你们是人类，否则进不来的。人类？不对，不像是人类，可是你们如果不是人类，怎么能走到这里？”
    对于这个人来说，似乎见到人类也是一件很惊骇的事情，所以他反复的疑惑又肯定。
    唐景心说，这个人离开哥哥的时候，哥哥只有十一岁。
    而离开神座的时候，自己只有不到三岁。
    所以这么看来……
    他不可能认得出自己与哥哥。
    唐闲没有说话，只是明明在笑，眉毛却快挤在了一处，看起来格外的苦涩与艰难。
    因为知道钟遥大概永远也无法离开伊甸圣地，所以唐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中年男人讲述这些事情。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个男人，所以唐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讲述如今的人间与万兽界。
    也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个男人，唐闲很想念他，想到眼泪都收不住。
    他喉咙里发出悲哀的低鸣。
    东极之地，算是这个世界的尽头，伊甸之地，算是在尽头之外。
    这两个地方，他见到了自己的父母。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唐闲只感觉很难过很难过。
    “爸……”
    “老师。”
    唐闲与唐景先后发声，望着这个名为唐问的男人。
    上代秩序之子，普罗米修斯，一个为了人类自由付出了一生以及一切的人。
    唐问起先疑惑了一下，然后看着二人不同的神情，看着那个流泪又有一点眼熟的少年，他整个人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唐闲？”
    “是我。我终于找到您了！”
    唐闲抹去眼泪，情绪也渐渐的压制住。
    唐问看着唐闲，眼眶渐红。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
    “看来你们与秩序者的战斗已经到了很关键的阶段，开始搜集兽神传承了。”
    唐问是一个理性的人，历来如此。
    钟遥感性，喜欢感情用事，就像当年抱走康斯坦丁和普罗米修斯时，她选择唐闲的原因是以为人性。
    而唐问认为应该选择最聪明的那个。
    尽管最后还是听从了钟遥的安排。
    但之后的很多决定，唐问总是最冷静理性的那个。
    “既然你们找到了这里，说明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唐问的下一句，让唐闲更加心痛。
    这个老男人可真能忍啊！
    他就不问问妈妈的下落吗？
    他就不问问自己过得如何吗？
    他就不想说说，这些年做了什么吗？
    唐问当然是想的，只是他总是能够拎得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他和钟遥已经为了人间将一生搭上，所以最后的时刻，他还是会考虑整个人间。
    唐闲没有纠正父亲对一些事物的看法。
    比如父亲认为现在的敌人还是秩序者，因为信息的不对等，父亲并不知道伊甸之主是最后的幕后黑手。
    唐闲说道：
    “我很想您。”
    唐问也很想念唐闲，想念自己的女儿钟秀秀，想念钟遥。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无数个夜晚，这个中年老男人的胡子上沾满了眼泪。
    唐问说道：
    “跟我来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百川市一定还等着你们去拯救。叙旧的话，就留着你们保住了人间再来说吧”
    唐问的背影显得很孤独萧索。
    他的脚步也很沉重。
    唐闲的鼻子红红的，心说自己想的没错。
    父亲历来如此。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种人的。
    他们比谁都活得清醒，比谁都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比谁都活得克制。
    人类的历史能够走到如今而没有灭绝，靠的是智慧，以及无数像唐问这般的人。
    儿女情长总是放在最后，家国天下总是放在最前。
    这样的人并不需要多伟大，他们可能平凡到毫不起眼。
    也只有在种种疫情，险情，灾情降临的时刻，才能在最前线里看到这些人的身影。
    唐问的一生，都是在反抗秩序者，但反抗的原因，并不是出于对自身的狭隘自由。
    唐闲有太多的话想问，比如父亲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度过了七天的规则，父亲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但这些问题唐闲也没有问。
    在成为秩序者后，唐闲很理性的将对付伊甸之主，搜集兽神传承放在第一位。
    将百川市留给了阿卡司宋缺等人。
    但看着唐问，唐闲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更重视一些，百川市或许还能撑一阵子，但自己如果能够早点归去，就能够让更多人活下来。
    在唐问的带领下，唐闲和唐景来到了城市的中央。
    中央是一片广场，广场的正中心，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上有一只黑色的凤凰一样的存在。
    但这只黑色凤凰并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是在额头处，散发着璀璨的红色光芒。
    一颗浩劫级生物的魂晶，可以供一座金字塔使用很多年。
    一颗末日级生物的魂晶则能够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
    这座城市的所有能源来源，便是这颗巨大梧桐树上——黑鸟的结晶。
    唐问说道：
    “带着它离开这里吧。”
    “魂晶？”
    “是的，这便是失落之神的传承，吞噬掉这颗魂晶，你便能够掌握退化之力。”
    唐问已然将一切弄清楚，关于失落之神传承的使用方法。
    “如果拿走了这颗魂晶，这座城市还在吗？”唐闲问道。
    “还能撑一阵子，最后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能否拯救人间。”
    唐问拍了拍唐闲的肩膀，想着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自己，来到了另一处兽神传承之地，他尽管傲娇着强装理智，但眼神中也透露着骄傲。
    唐闲说道：
    “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无法离开这里，一离开……便会因为七天的规则而死。这座城市也许未来对你们有用，我会留在这里照看。”
    随后唐问又看了看唐景。
    “你叫我老师，也就是说你是秩序之子？”
    “是的。”唐景恭敬的答道。
    “你是羲和？”
    东方男性面向的，便只有康斯坦丁和羲和以及唐闲。所以下意识的，唐问认为这个人是羲和。
    唐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说道：
    “其实我是康斯坦丁……但真实的情况我和您一样，是普罗米修斯。解释起来很复杂……”
    唐景以为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但唐问却非常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当初海神心脏之外，写给唐闲的那些石碑里，就提及过这个猜测，如今只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唐问说道：
    “你们两个孩子，果然都是演技派。好了，属于我和阿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让这些针对人类的该死阴谋都画上一个句号吧。”
    “我会再回来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您……以及关于妈妈的事情，要告诉您。”
    唐闲竭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但唐问还是从唐闲的表情里猜到了，钟遥大概……很不好。
    他别过头去，说道:
    “我会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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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百川市的终极援军
    百川市。    在宋缺的努力下，人类联军成功的度过了第二日。    但远方的机械大军与万兽大军还在不断的进攻。    阿卡司，元雾，唐索野已经显得十分疲惫。    卿九玉唐小九这边也捉襟见肘，两只强大的狐狸体力倒是没有过于消耗，但她们镇守的南面，因为无法施展狐火，    白霜依旧是最从容的，她将万兽与机械大军转移到了世界的另一端，但这本就是极为耗费精力的举动。白霜虽然不说，在市中心负责统筹的黎小虞却已然算到了这一点。    现在的百川市，需要援军。    阿卡司唐索野，或者猎人联军以及卿九玉白曼声等，他们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休息。    只要能有足够的战力实行轮换制度，那么百川市就可以借助地利，抗击很久。    但哪里找来援军？    不仅仅是没有援军，如今甚至没有退路。    在第一日结束后，林森于小喆等人就已经开始计划大规模的转移人类。    但他们最后绝望的发现，南方海岛已经被新的万兽占领。    而所有建立在阿玛拉洲以南的传送站，则有着比百川市更为夸张的万兽和机械大军在源源不断的进入。    至于海底的海神宫殿。    的确是他们能够逃脱的最后去处，但问题的最关键在于……    那个地方无法容纳如此多的人类。    避难所里的人便是最后准备转移去海神宫殿的人，而这些避难所之上，在地面战斗的所有人，都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驱逐万兽与机械大军，带来胜利，还要么战死。    元雾已经无法发动镜之眼，开始用念力对敌。    阿卡司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他不得不放慢动作来减少体力流失。    唐索野的大范围进攻也渐渐的开始缩小范围。    在百川市内负责镇守中心的白曼声原本只是开始治疗，但越来越多的万兽与机械大军涌入了百川市内。    尽管白曼声发现，有些审判骑士似乎……成了自己这一边的人，但依然改变不了百川市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破坏的事实。    靠着乔珊珊依米句芒等人类医生，能够救治的人只在少数。    北方战线之所以能够源源不断的投入猎人，最主要的，还是靠着白曼声身为娲皇的超速治愈能力。    如今白曼声也有些疲惫，因为不止要负责救治，还得应付战斗。    反倒是北面，在宋缺的牺牲下，百川市的猎人们笼罩在主帅牺牲的哀伤与愤怒中。加上祈缘的小范围“策反”，使得原本最为劣势的北面，如今最为稳定。    第三日的时候，北面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震天的喊杀声里，猎人们一个个神勇无比，情绪并不会给所有人都带来战力的提升。    这本就是只有小部分人才有的特殊天赋。    但情绪会让猎人们忘记恐惧。    人类面对强大的万兽，天然就有一种恐惧，矿区时尚且如此，在现实世界就更为严重。    这种恐惧让猎人们开始抑制住自己该有的发挥。    但随着宋缺和一众精锐猎人们的战死，恐惧慢慢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北面的万兽与秩序者，第一次在猎人火力网下，有了“减小”的视觉上的效果。    但北面之外的另外三处，就非常疲惫了。    不眠不休的激战三日，面对无穷无尽的万兽大军与机械大军。    恐怖的竭心射线一旦命中，就会带来致命的威胁。    在种种险恶因素下，第一个倒下的，是唐索野。    进化区的三人里，元雾和阿卡司都是暴君种，实力有过极大地增幅。    但唐索野没有，念力消耗最为巨大的便是唐索野，因为三人里，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大面积灭杀敌人的存在。    当唐索野因为耗尽力气而昏死过去时，阿卡司第一时间杀退了靠近唐索野的敌人。    可也因为没有了唐索野，导致大量的万兽与审判骑士涌入了百川市的西面。    南面也是如此，卿九玉和唐小九虽然体力远比人类要充沛，但兽化形态下，过于巨大的体型，让卿九玉被竭心射线命中。    到了第三日，对于卿九玉和唐小九来说，都是在搏命，她们随时可能死在兽潮里。    东面的白霜仍然没有让任何一只万兽涌入百川市，但白霜的念力消耗过大，已经逐渐无法抵挡住，她的情况，也就只比唐索野好一点儿。    第四日的清晨，阿卡司与元雾都被竭心射线命虫，百川市西市区已经被万兽大军破坏的面目全非，昔日的努力成果，全部付诸东流。    阿卡司与元雾已经有了赴死一战的觉悟。    至此，西面失守。    东面的白霜，终于也无法再施展空间挪移，念力的巨大消耗开始反噬她，让她难以动弹。    白曼声不得不放弃在百川市镇守，而前往东面以冰封来阻挡万兽大军的进攻。    这样的阻挡也只是延缓了万兽与审判骑士进攻的脚步。    第四日下午的时候，东面失守。    与阿卡司那边前后也就不超过一小时的间隔。    南面。    卿九玉已经猜到了结果，这无穷无尽的大军，当初让整个万兽界都面临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劫。    如今它们聚集在百川市，又哪里是自己这么些人就能抵挡住的？    甚至卿九玉觉得，几个超级人类，几只万兽，还有一大群普通人，能够支撑到现在就是奇迹了。    卿九玉几次想逃，但是唐小九就是不肯走。    她这才想到，小妮终究和自己不同。    在小妮的人生里，也许以前的几年加起来，也敌不过她与唐闲相遇后的短暂时间。    想着万兽法庭，天坑圣地里，唐闲当时那句温柔到了骨子里的话。    卿九玉明明是知道的，自己跟唐闲，最多也就是止步于现在的关系，但她还是有了赴死的决心。    这些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    只是竭心射线的影响下，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这种死亡逼迫之下，内心的诸多遗憾便被无限放大。    唐小九还在竭力的反抗着，明明已经有无数的万兽大军涌入。    这个时候，卿九玉开始能够理解唐小九的母亲了。    只是百川市就将毁灭，她与唐小九也难以活过今日。    百川市内，东西南三个市区都开始遭到大规模的破坏。    医院在北市区。    得知了这一点的猎人阵线们，也异常的英勇，想要尽可能延缓百川市的全面沦陷。    到了此时此刻，百川市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北面的战场上已然没有了黎小虞所熟悉的人。    这意味着……昔年的那些猎人们，全部死去。或者在重伤救治当中。    但这两个结果，很快就会合并为一个。    阿卡司背着唐索野，呼吸越发急促。    唐索野从昏迷中醒来。她张了张嘴，讲不出话来。    生命的最后，她多想对阿卡司说点什么。情话也好，遗言也罢。    可最后，唐索野摇了摇头。    回想起以前在进化区的种种，想起自己还在做19号的时候的那些残酷往事，唐索野觉得也不遗憾了。    至少自己……能与阿卡司死在一处。    元雾开始疯狂的向北市区跑去。    所谓暴君，不过便是最为明白爱与失去的人类。    他曾经失去过镜子，如今至少不想失去铃衣。    哪怕一定要死亡，也要挡在她的前面。    防线开始收缩。    所有镇守外围的人们，逐渐将阵地靠拢向北市区的医院。    这里如今是百川市的最后一片净土。    这座城市在近千年的岁月里，因为兽神的努力，一直没有腐朽。    如今却已经被摧毁的面目全非。    感受着外围无穷无尽、黑压压的一片万兽与机械大军的靠近，乔珊珊异常的难受。    “我们好像要死在这里了。我不想他死……”    病床上的宋缺虚弱无比，根本无法听到乔珊珊的话语。    宋缺没有死去，比祈缘更为惊讶便是乔珊珊和句芒。    尤其是骑着黄金审判骑士的祈缘带来了宋缺，这让句芒更加不解。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句芒看着祈缘，想不明白。    眼中也的确浮现出了天赋面板，祈缘的数据看起来十分的普通。    当前需求分析也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守住百川市。    但句芒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面板是假的，就像是知道自己能够看穿这些数据，所以做了一个假的数据应对自己。    这种感觉的由来，是因为那个小女孩虽然带着面具，眼神却是过于的平静。    视线的尽头，已经能够看到无穷无尽的伊甸军队踏入，但小女孩的眼神，仿佛在预示着这一切都会被终结。    ……    ……    天光晦暗，没有黄昏时的血色残阳，使得黄昏十分显得黎明一般黯淡。    百川市只剩下北区这最后一片净土，北区百川医院则成为了人类的最后阵地。    无数无处逃离的人们最终也全部汇聚在这里，一旦万兽和机械大军逼近，他们便是待宰的羔羊。    阿卡司，白霜，白曼声，卿九玉，唐小九，元雾，唐索野等等所有人，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在他们之外，依旧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万兽与审判骑士。    天空中盘旋着的两只玄鸟，身上的冷蓝色火焰也变得极为微弱。    无数的巨型蝙蝠和许许多多的不知名的苍穹巨兽们开始逼近它们，撕咬着它们的灼热的羽翼。    整个人类的世界，被逼到如此狭窄的一个角落里。    尽管人类逃出了金字塔，但最终的结果看起来却并没有改变。    也许数年之后，人们会再次住进金字塔？    又或者是神国？    这一段惨烈反抗的历史，大概也会被抹去，就像数百年前的大浩劫。    在人类进入金字塔前，是否也有人惨烈的抵抗过？    黎小虞还不知道伊甸之主的真实目的，只是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绝望。    就像她在三十九堡垒底层里所呐喊的那般——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出生时就无法改变的事情。    人人平等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但至少在百川市，人们再也不会有天赋者与非天赋者一说，这种生来就存在的“资质”的巨大差距，在这短暂的大半年里，的确消失了。    可很快，这一切就没有了意义……    “我们的抗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注定是死亡……我为何要让这些人搭上性命呢……我们所守护与期盼的那个时代，真的存在吗？”    黎小虞陷入了痛苦与自责之中。    她已经对避难所的人类做了安排，最后的去处在深海之下，是林森与于小喆所说的超巨大的宫殿里。    但人类从此就要过上不见天日的生活，而即便是这样的生活，也未必是长久的。    所以真的还有未来吗？    夜色一点点吞噬天光。    如果将文明比作一个巨人，那么这个名为人类文明的巨人，此刻正在一点一点的死去。    等待生命的消逝，是极为漫长而残忍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人的意志本也应该慢慢崩溃。    但不知为何，让黎小虞都有些诧异的是，没有人怯战，没有人逃离，没有人说出“也许当初不离开金字塔会更好”的话语。    这些人的意志强悍的可怕。    数百年来死在金字塔里的无数亡魂们，像是化作了人类战士最后的勇气！    他们明明面临死亡，却就是不肯屈服！    看着还在拼死反抗的战士们，看着还在不断救治他人的医生们，黎小虞忽然有些自责。    这座城市，是她无数次熬夜，历经苦难才与诸多朋友一起兴建起来的。    但如果可以，在这场战争到来前，黎小虞还是很想和唐闲一起逃去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丢掉所有的一切，跟着唐闲私奔。    人的成长，往往潜移默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    直到选择真正降临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已经变了。    祈缘与歧源，其实都很对黎小虞感兴趣。    因为黎小虞在神国里，与唐闲一样算是个异类。    “她不逃了么？”    祈缘觉得很有趣。    是因为黎小虞爱这个世界，多过爱唐闲了么？    所以想要与这个世界共存亡？    这么理性的人，也会做如此感性的选择了？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进步还是退步？    这些问题，祈缘也无法思考出答案。    甚至……她根本就错了。    黎小虞依然爱唐闲胜过爱这个世界，但如今，她只是爱这个世界，胜过爱自己。    注意到了某个带着面具的小女孩盯着自己，且就在自己不远处，黎小虞有些奇怪，这么惨烈的战场上，怎么还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来到了黎小虞的面前，想着自己后面会遇到的一些麻烦，小女孩仰着头，对黎小虞说道：    “如果我姐姐看到的是破碎的未来，那么她一定不会让我诞生在这么一个无趣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黎小虞忽然觉得这个语气似曾相识。    “我是在说，人间命不该绝。”    祈缘的话是对黎小虞所说的，但却看向了战场的另一端。    数百米外的人类防线就将最后一次断裂的时候，在阿卡司元雾白曼声唐小九卿九玉等人都抱着战死之心涌入兽群的时候——    忽然间战场寂静了一秒。    无数的审判骑士仿佛被某种强大到不可抗拒的力量给强行控制。    这与祈缘的心灵控制不同，仿佛是一种来自外部的物理力量，使得审判骑士们的动作，极为的怪异僵硬。    阵地中心的句芒捂着嘴，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康斯坦丁的金属控制能力！    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金属，全部成了某人的仆从。    在这片布满了审判骑士的战场上，这个人就像是降临的天神。    唐景到了！    在数万人类被挤压在最后一小片区域、防战即将全灭败北的时候，援军终于赶到！    黎小虞也见到了这么一幕，她激动的十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要溺死在海上的人，见到了一叶孤舟    只是黎小虞弄错了一件事，唐景是大概一叶孤舟。    而孤舟的身后，还有足以征服这片海洋的巨轮！

第八十九章：归家
    像是汹涌的潮水即将覆灭人间，而在覆灭的前一刻，猛然间大地筑起了高高的壁垒。    唐景的到来让所有人振奋。在没有念白的战斗里，每个人都已经快筋疲力竭。    唐景到来的时间终究是晚了一些。    所有镇守百川市的人，早就逾越了自己的极限。    当绷紧的精神忽然得到了一丝松懈，那些疲惫便瞬间将所有人吞噬。    看到唐景的瞬间，阿卡司与唐索野的神经骤然松弛，手已经连匕首都握不住。    即便在歧源的改造下，有了强大的体魄，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里，也终于无法支撑柱。    元雾也倒在了地上，虽然没有怎么使用镜之眼，可频繁的消耗念力也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疲乏的状态，他再也顾不得肆虐的万兽，沉沉睡去。    同样失去了战斗能力的，还有白曼声唐小九与卿九玉。    天空中的两只玄鸟发出凄厉的凤凰哀嚎。在越来越多的空中万兽的攻击下，它们也开始支撑不住。    玄鸟终于遁入了灵薄狱。    达克有样学样，竟然也进入了灵薄狱。    见到这一幕的玄鸟大感诧异，混沌的模仿能力之强让它震惊。    阻碍万兽的战士们瞬间消失，以至于万兽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它们本该开始疯狂的发起冲锋，将人类堵杀这狭小的北市区。    但万兽们终究是有意识与智慧的。    看着周围的审判骑士陷入了异常状态，这些冲在最前方的万兽也开始谨慎起来。    【怎么回事？】    【这些人类，为什么不再继续战斗了？】    【等等，青铜人的动作好像不对劲！】    周遭所有的审判骑士在这一刻开始，不断地释放着竭心射线。    这种射线对生物有着致死性的破坏力。    一时间万兽们纷纷警惕起来，原本整个百川市应对起来都极为困难的局面，在唐景一人的操控下，竟然让万兽的兽潮有了退却的痕迹。    这并非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能力的克制。    这一刻的唐景就像是站在某个钢铁之都的君王，有着无数可以控制的死侍将臣。    审判骑士的大范围叛变，使得进攻的兽潮距离毁灭人类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不得不退却。    当战场缩小到只有北市区的一隅后，唐景已然能够掌控全局，任何靠近这片区域的审判骑士，都会在一时间被控制住。    这些青铜审判骑士也好，白银审判骑士也罢，在极短的时间里，组成了一道金属壁垒。    当外围不再是疲惫奋战的英雄，而是一道道铜墙铁壁时，不远处那些绝望的猎人们，医生们，以及走投无路聚集于此的市民们，齐齐发出欢呼。    这场战斗并没有因此结束，人们对欢呼声很快就因为再一次陷入危机而被打断。    天空与大地都是缺口，唐景堵住了四周，却难以应对来自其他缺口的敌人。    蚁多咬死象，这些让玄鸟和混沌头疼的生物，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猛禽，它们大多是完美级和精锐级，天灾级都几乎见不到，各种各样的飞禽万兽现在开始不断地涌入。    而唐景驱动审判骑士所组成的铜墙铁壁，也只能起到简单的防守作用。    陆地上进攻的万兽，完美级占多数，天灾级也有一部分。    审判骑士的身体强度在真正天灾级万兽面前，也经不起几下折腾。    至于竭心射线，虽然对万兽有着极为致命的伤害，但唐景的操控毕竟是物理控制，不管是竭心射线的速度还是精度，对于反应奇快的部分万兽而言，都造不成威胁。    仿佛是在上演一场许多丧尸电影里出现过的情景。    单薄的墙壁经不起潮水般的丧尸们进攻，很快被破开了缺口，审判骑士的数量远远跟不上万兽的数量。    而审判骑士所组成的铜墙铁壁，也很快被巨大的生物一脚逾越。    体型巨大的万兽和许多能力怪异的万兽再次步入防线里。    在此之前，这些万兽面对的阿卡司卿九玉元雾宋缺这些精明的强者，这些恐怖的百川市英雄们能够轻易的找准万兽大军的心脏部位进行击杀。    但如今兽潮面对的，只是行为模式极为单调的审判骑士，尤其是唐景虽然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但操控数千台审判骑士应对数万只的万兽，这种极大地运算量，作为使徒，他能做到的也很有限。    黎小虞惊呼，因为已经有万兽越过了外围的金属防线，奔着百川市医院的方向冲了过来。    当这种事情发生了一例，很快便会发生数次。    只是让所有人都害怕与不解的是，唐景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    祈缘也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万兽。    她的目光落在唐景身上，咋一看，或许是在思考着唐景的来首发    但事实上，祈缘看的是另一个人。    恐惧带来一片片惊呼，当体型巨大的天灾级万兽，龙脊尖刺鳄冲到距离百川北市区医院不过百米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    只是当人们下意识的以为，下一秒就会被龙脊鳄身上恐怖的鳞片割裂，或者沉重的身躯碾压时。    这只龙脊鳄像是感应到某种恐怖的事物，开始迅速的后退。    天空中俯冲的飞鸟们亦如是，原本如同秃鹫捕食，但在靠近了某个范围后，迅速凄惶的散开。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有些懵，都以为是唐景，但很快他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成千上万个白色的光点像是星辰一般遍布在夜空上。    一时间夜幕变得璀璨无比。    人们看着璀璨的星空，渐渐有些入迷，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便是万兽们恐惧的源泉。    从地底钻出的掘土生物抬起了头，一看到这些光点立马吓得返回地洞里。    对于人们来说，这些光点如同星河一般点缀了夜色。    但对于万兽来说，这些光点就像是死神的凝视。    试图破开审判骑士防御的万兽们也开始疯狂的退却。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    黎小虞隐约的想到了什么，而恰好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某个身影，就在唐景不远处。    原本漆黑的夜色，让她看不真切，因为万兽，机械大军，人类，全部挤在了这小小的北市区一隅。    可这一次，黎小虞看到了。    她捂着嘴，喜极而泣。    唐闲，终于来了！    如果说唐景是这个战场的君王，用强硬的姿态挡住了机械大军与万兽。    那么唐闲便是这个战场——绝对的神。    那些遍布在夜空里的星辰，开始发出耀眼的光。一时间黑夜如同白昼。    成千上万的星辰由点延伸成了线。    每一道线都像是一道凌厉的斩切。    而每一道线，也都是对于生物而言最为致命的威胁。    数百年前的诸神黄昏，便是兽神也死在了这些光线之下，何况这些连橙阶都未达到的万兽？    比起审判骑士的竭心射线，这夜空里星辰所射出的光线，速度与精度快到让万兽们根本无法反应！    只是短短的几秒时间里，人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星辰变作成千上万道光线，这些光线或许是贯穿过空中的飞鸟，或许是贯穿过大地上疾行的万兽，甚至是贯穿了那些躲进地洞里的地底生物。    这是真真正正的神罚。    炽热的白光照亮了唐闲愤怒的脸，他的眼白因为怒火而布满血丝。    看着满地的尸体残骸，神识扫过了整个战场，唐闲感应到了许多熟悉却又已经死去的气息。    钟修然，古洛，夜枫，齐寻，林决，独眼王……还有许许多多的猎人们都死在了这次战争里。    这些人里，有的人与唐闲关系很浅，在伊甸废墟里，唐闲甚至没有怎么纠结，就将一些人的名字写在了路标上。    也有一些让唐闲不舍得忘却的。    但在这场战斗里，不管是唐闲在意的，还是不在意的，他都希望这些人还能活过来。    他自责自己终究是算错了伊甸之主的重心。    就像是祈缘也没有意料到，伊甸之主没有将重心放在更为难以征服的矿区，而是进攻人间。    世间亏欠向来难以补救。    唐闲做不到问心无愧，他只能做到血债血偿，以杀止杀。    最为究极的竭心射线让万兽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成千上万道竭心射线每一道都是例无虚发——精准的贯穿了一只万兽。    而天空中的星辰并没有消失。    随着唐闲神识不断地扫过百川市，感应到了许许多多已经逝去的同伴，天空中那些光点，就像是悼念他们的灯火。    这些灯火越来越多，以极快的速度扩张着，不多时，夜空如银河一般美丽而肃穆。    但对于进攻的万兽来说，这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灭绝。    它们看到的不是美丽璀璨的星空，而是一条来自地狱的冥河。    数万道光线从天而降，如同死神索命的镰刀！    无数万兽所造成的巨大压迫感，也随着每秒数以千计的死亡，开始以瓦解般的速度降低。    进攻的万兽大军开始迅速崩溃，而百川市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场战斗的结束，竟然会是如此压倒性的方式。    天地之间，越来越静。    原本震耳欲聋的兽吼与哀嚎，随着万兽不断地死去，开始慢慢的减弱。    大地的震颤也逐渐平息。    始终无法落定的尘埃，终于慢慢的回归大地。    第四日夜晚，战斗结束。    白昼没有到来，但天地之间，一片光明。    唐闲静静的看着四周，没有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而有一丝喜悦。    几个月前，他对黎万业说道，要将这该死的一切终结。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兽神们的谜团渐渐解开。    自己与母亲和父亲相遇。    伊甸之主的阴谋揭开。    昔日最大的敌人，最后竟然不得不与自己一道联手。    世事难料，唐闲知道，这一战之后，矿区必然会发生某个大。    伊甸之主积蓄了许久的手段，定然也到了实施阶段。    但他现在无心去思考这些事情。    在神识扫过整个战场的时候，唐闲便找到了黎小虞。    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黎小虞，黎小虞也正望着他。    百川市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    这座挺过了数百年岁月摧残的城市能否再活过来？    两个百川市的主人，脑海里的确有闪过这些疑问，但下一秒，这些问题就变得不再重要。    活着便有希望。    在伊甸之主夺去了唐闲的身体后，黎小虞以看不到希望的姿态活着，如今她见着唐闲，再也不是过往那般猫一样的神情。    豆大的泪珠不断地落下，小姑娘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歇斯底里，喜悦与恐惧，愤怒与哀伤，都在滚滚热泪里。    哭声是一种很有感染力的声音。    当万兽的声音终于沉寂，人们才真正缓过神来，意识到这场战斗里，失去了许许多多重要的伙伴。    祈缘看着这一切，眼里有难受，也有茫然。    想要落泪的情绪，渐渐的在她心里滋生出来。    这种情绪很让她困惑。    她就站在黎小虞的身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着面具的淘气女娃。    唐闲一眼就看到了，也在看到的瞬间，就知道了这个女娃是谁。    身为秩序者，他对这种特殊的同类，本就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    这一刻，唐闲才明白在伊甸废墟里，歧源说的那句话。    只要见到了，就会明白。    唐闲没有第一时间去与小女孩交流，而是来到了黎小虞的身边。    人们自然敬重英雄，但这个时候，还有无数的伤残等着救治，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这场战斗人类或许胜利了，甚至可以说是数百年来，人类与万兽大规模作战里，第一次胜利。    但没有一个人拥有胜利的喜悦感。    唐闲站在黎小虞面前，想象着这个女孩，在秩序者的神国里拯救了自己，在伊甸之主的神国里，也是这个名字让自己撑到了最后。    他轻轻拭去黎小虞脸上的眼泪，说道：    “我回来了。”    黎小虞哭得更厉害，将头埋在了唐闲胸膛，哽咽着说道：    “欢迎……回家……”

第九十章：名为秩序者的熊孩子
    归家。    对于唐闲来说，又何尝不是一道艰难的旅途。    靠着银河的传承，以及歧源的觉悟，唐闲才能活着走到百川市。    看着满目破碎的百川市，唐闲也知道黎小虞哭泣的另一个原因。    大战结束，当人们从绝望与惊慌中回过神时，就剩下最为沉重的悲痛。    “都没有了……之前大家一起努力所创造的城市……没有了啊……”    即便是当初在黎家，黎小虞也不曾对某件事这么用心过。    这座城市可以说是她一点一点的将其慢慢发展成了金字塔时代之后的新时代摇篮。    她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地残骸，越发的心痛起来。    唐闲说道：    “只要人还在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以往金字塔是我们要躲避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金字塔里的一切，都可以作为我们重建百川市的资源。”    抹了抹眼泪，黎小虞不解的说道：    “是因为秩序者死了吗？”    “是的，歧源已经死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敌人，只要解决掉它，未来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    大战之后的百川市是极为忙碌的，人们顶着疲惫，开始不断地抢救生者。    唐闲带来了几颗魂晶，这些魂晶喂给了白曼声，白曼声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开始大范围的施展回天之术。    漫长的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照亮破碎的百川市。    躲在避难所的人们终于在数日后走出避难所，看到了阳光。    但当他们看到几日前还完好无损一片繁荣的城市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悲痛的哭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破碎的不止是家园，还有很多人才建立起不久的人生。    大量的人涌入了百川市外，在满地的尸体里寻找自己所认识的人。    数千年来，对死者人类总是敬畏的。    尤其是为了捍卫家园付出生命的人，都会得到他人的敬重。    这是人们共有的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所以表现在此时此刻，就成了一种默契。    一旦有人开始做出某种敬畏与默哀的动作，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善良很快就会扩散。    最开始是黎铮，他在这场战斗里了活了下来，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命，是许多昔日袍泽用他们的命换下来的。    不管翻动的尸体，那张脸是否为他所熟悉，他都会认认真真的敬一个猎人礼。    这个行为渐渐就传染给了所有的人。    人们翻动着战死之人的尸体，给以他们死后应得的荣耀。    祈缘看着这一切，内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    ……    ……    百川攻防战结束后第七天。    这七天过得格外静默，七天里，黎小虞和唐闲一直在安排人统计各种损失，并且制定修补计划。    这七天的时间里，百川市很是忙碌，人们都没有说什么。    第一次来到百川市的时候，百川市很混乱，有不服黎小虞或者不服宋缺的。也有各种心理藏着其他小算盘的。有人在百川心在堡垒的，也有对人类未来绝望，或者对自己必须和非天赋者们一起生活而不满的。    这些人如今都已不存在，确切来说，在经历了百川市从死寂到繁荣再到破灭，所有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当那些散漫的意志整合为一处的时候，人类这种生物群体就能表现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    百川市的重建在如火如荼的展开，得益于黎小虞的安排，那些知识分子们都躲在了避难所，逃过了一劫。    所以重建工作所需要的技术层面的储备，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在唐闲与唐景前往阿玛拉洲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的传送站摧毁。    隔绝了万兽的来源，加上后续两日里，唐闲如同神一样的举动，这场来自异界的进攻彻底终结。    秩序者的死去，万兽的隔绝，使得原本的两百来座“鱼缸”，成为了最大的物资储备。    因此在物资储备上，也有了着落。    百川市的重建已是必然，在得知没有了秩序者，自己的国度里也有了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后，人们内心便多了一份安全感。    安全感让人们做起事情来没有后顾之忧，自然也就更加拼尽全力。    而这些天，万兽界也的确发了很多事情。    唐闲已经预感到自己和伊甸之主的决战即将到来，在这之前，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至少要把一些想说的话都说了，相见的人都去见到。    于是第三日的时候，唐闲找到了钟秀秀。    钟秀秀和商路自然是被黎小虞分配到了底下避难所的，他们没有参与那场惨烈的战争。    但如今这两个只钻研学术的问题夫妇，也开始做起一些与学术无关的杂活。    唐闲找到钟秀秀的时候，钟秀秀正在分发药物。    她停下手边的活，擦了擦汗，尝试着露出一个笑容来。    但笑容笑的很怪异。    看到这个怪异的笑容，唐闲算是知道老爹为什么在失落之神的神墓里不肯笑了，秀秀随父亲，所以老爹大概也是一个笑起来很难看的人。    “我见到了爸爸妈妈。他们都还活着。”    听见这话，钟秀秀愣了愣，手里的药物险些没拿稳。    钟秀秀的表情僵着，来到百川市后这么久，她已经渐渐知道了怎么和人打交道，但这一刻，她却有些害怕。    唐闲要带来的，其实算不得很好的消息。    钟秀秀最终还是问道：    “他们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唐闲有些心疼，说道：    “妈妈被困在一个地方，很难离开，但是通过我与歧源的联手，我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离开的办法。只是我没有把握。”    “她很想念你，为了见你，她甚至有了反抗神的勇气。秀秀……妈妈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直以来，她都在为你而自责，愧疚，也是因为你，她才答应了帮我一起寻找线索……”    尽管后面发生的事情正面了钟遥所说过的话，证明了伊甸废墟其实是一个无法走出去的困境。    但这足以说明，钟遥的决心。    “她还在等着我们的，她在那个时间流逝极为缓慢的地方熬过了几十年，一直都属于一种不算活着却又无法死去的状态，在这种时候，试图唤起她活下去的希望，其实是很残忍的事情。”    唐闲知道钟遥现在肯定很痛苦。    在伊甸圣地的时间里，自己已经消失了两年，这两年里，钟遥恐怕每一天都十分的痛苦。    “人生最怕的就是在不该有希望的地方，我始终无法说服妈妈帮我，但提到了你之后，她才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有勇气去反抗这一切。”    “她从来没有不爱你，她只是……和爸爸一样，将自己的人生，献给了他们认为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钟秀秀不知道哥哥说的是哪个地方，她眼神呆滞的看着天空，说道：    “那……那就好……”    钟秀秀渐渐的开始感觉到紧张不安，又问道：    “她还会回来吗？”    “会！”    没有把握的事情，唐闲知道不该答应，但人生总有几件要拿命去赌的事情。    听着哥哥坚定的回答，钟秀秀这次笑的好看了些。    七天的规则已经解除。只是在巨大神墓里的唐问还不知道这些。    “父亲也会回来，他也爱着你的，在海神的石碑里，他曾经提及过这些事情。”    唐闲的笑容很温暖，像是春日下午的阳光。    “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在百川市重聚的。”    “我相信你。哥哥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钟秀秀直视着唐闲。    唐闲揉了揉钟秀秀的脑袋，说道：    “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    ……    第五日的时候，唐闲原本打算去看望宋缺，宋缺的生命力的确在慢慢恢复，但极为缓慢。    只是还没走到宋缺所在的地方，唐闲就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祈缘。    这二人的相遇很自然，并非祈缘主动找唐闲，而是唐闲直接一眼就看到了祈缘。    祈缘这些天也一直被阿卡司等人盯梢着。    唐闲想了想，既然顺路，便顺手把这个可能是麻烦的小女孩，给解决了。    祈缘用小手拉着唐闲的手，红色的裙腰上别着一个可爱的小丸子面具。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爸爸带着女儿逛街。    “一定要这样？”    “当然，人类有个词叫狐假虎威。我现在需要让人们知道，我背后有座靠山。”    “唐小九就不这么想，我是说狐假虎威这个词。”    “你喜欢小女孩？我现在就是小女孩。”    “……”    唐闲停住。    二人的对话略微奇葩，因为两个人都是奇葩。    唐闲说道：    “你是歧源？”    “我不是，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所以你叫？”    “祈缘。”    “那不还是歧源？”    “祈祷的祈，缘分的缘。”    “啧啧，这起名水平可真差。”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唐闲微微皱眉，奇怪，这种认识了许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间，和祈缘的对话，让唐闲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对话。    唐闲尚未琢磨出来，祈缘就说道：    “你对我感觉熟悉是很正常的，我不是使徒，我是一个成长中的秩序者。”    “将来你会成为敌人？”唐闲问道。    “不会，我会成为人类。”祈缘对答的很快。    “但你得以使徒的身份活着。”    “使徒不会变化，唐景不会变老，而我会跟人类一样慢慢成长。”    祈缘顿了顿，说道：    “所以省得后面麻烦，你最好给我换一个身份。这件事不容你拒绝。”    唐闲点点头，还真不打算拒绝。    在成为秩序者这件事上，歧源付出多过自己，所以这是他欠歧源的。    至于歧源做的那些事情，既然眼前这个小女孩不是歧源，那就算不到她头上来。    尤其是祈缘在这场战斗里，也尽了自己的力。    她本可以藏得更深，但最终还是让自己暴露了。    只是……    秩序者果然都是很讨厌的。    “你比唐小九差远了。”    “差在哪？”祈缘不解。    “我的样子你不喜欢？那你以后可以罪受了。”祈缘笑的很神秘。    唐闲摇头说道：    “样貌还算可爱，但你不如小九笨。小孩就是要蠢笨才可爱。”    “唐小九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不生气？”祈缘疑惑。    “一顿饭就能哄好。”唐闲淡定的说道。    “那果然很蠢，我可以装。”    “那算了，你演技不如狗。”    “你骂我？”    “怎么会呢。这只是一个众生平等的比喻。”唐闲说道。    既然是人类，那么在人类的领域上，自己就有丰富的经验可以打败祈缘。    唐闲想着还很开心，不过随后他猛然间想到了祈缘方才说的那句话，眉头皱得更深，问道：    “为什么说你的样子我不喜欢，我以后就会很难受？”    祈缘露出胜利感的笑容，对唐闲说道：    “你对我觉得很熟悉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的样子让你觉得亲近。”    唐闲心道糟糕，没想到歧源玩得这么大。    祈缘看着唐闲的表情，认可的点点头说道：    “在神国里，你因为黎小虞发现了姐姐所设置的领域漏洞，尽管那不是真正的神国，但足以说明，这个世界有人愿意为你舍弃一切。所以姐姐推算过，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很高。为了让我能够活下来，让你对我尽可能有好感……”    “打住！”    唐闲听不下去了，断然没想到歧源在这里还算计自己一手。    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容，祈缘这会儿脸上就挂着这种笑容，不在意唐闲的打断，说道：    “如果你以后和黎小虞结婚，生下的孩子是男孩，倒是不会有什么。”    “但如果是女孩，长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和我的相似度，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四。”    唐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最好喜欢我，不然以后你对着自己女儿，会一并心生厌倦的。”    这个话题唐闲不想继续，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要去看宋缺了。”    “我也要去。”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百川市还需要我，你觉得呢？”    唐闲沉默了几秒，最后说道：    “秩序者果然很讨厌。”

第九十一章：矿区大事件
    “讨厌？你在说你自己。”    人类的快乐来自于多巴胺的分泌，如今的祈缘就很快乐。    这种快乐她无从对比，似乎远比歧源在神座掌控万物要快乐的多。    “我不会一直是秩序者的。”唐闲说道。    “你对与伊甸之主的一战，似乎过于乐观。”祈缘带着几分嘲弄的意思。    唐闲摇头，指着满街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说道：    “敌人很强大，但我所背负的，不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懂的。我听闻宋缺一己之力击杀了三名使徒和无数的万兽，临战变强这种事情，是需要觉悟的。”    祈缘若有所思，并没有反驳自己是小屁孩这个说法。    哪怕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智慧，已经足以蔑视百川市的绝大多数人。    “宋缺，还不错。”祈缘最终这么说道。    唐闲看了看祈缘的脸，这个小女孩明显和自己一样，其实是歧源将完整的自己分为了两部分。    祈缘的人性显然要多过歧源，但依旧和歧源一样，习惯于用漠然的姿态去回应。    如果不是唐闲感觉到祈缘的小手握着自己的时候，稍微动了动，唐闲还真察觉不到祈缘的情绪波动。    “仅仅是还不错？”    “生物应当是趋利避害的，人类前仆后继的去赴死，这种行为既说明了他们的感情思维已经可以战胜本能，却又说明了他们不够理智。真是矛盾复杂的生物。”祈缘略微困惑。    “你现在也是人类。恭喜你，这种复杂的矛盾，也根植在你身上了。”唐闲感觉到扳回一城。    “我才没有。”祈缘明显不想承认。    这一幕让唐闲很开心，他高兴的说道：    “这是正常的，当你习惯了漠然的姿态后，哪怕内心是喜欢的，感激的，也会因为遵从行为习惯，而不愿接受新的表达方式。比如你明明很欣赏宋缺，也为这些壮烈赴死的人们感到悲壮难受，但你还是想要保持住自己神临天下的态度。”    唐闲走到祈缘面前，摸着祈缘的头，嘲弄的说道：    “这就是傲娇。陋习，得改。”    “你的当前坦诚度一定是章口就来。”祈缘不服。    “你高兴就好。”    唐闲与祈缘闲聊了没多久，就来到了宋缺修养的地方。    由于所有建筑基本都毁了，宋缺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都待在病房里。    除了唐闲与祈缘，病房里还有句芒，唐景，乔珊珊，冬染，黎小虞。    唐闲一看，巧了，需要知道某个消息的人，都在这里，他便问道：    “宋缺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恢复，但就是醒不过来。”乔珊珊一脸愁容。    “倒是和唐初的唐索野很像。”唐闲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唐闲的食指，抵在了宋缺的额头上。眼神渐渐变得虚无起来，像是意识已经去了别处。    众人不解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当中只有黎小虞和祈缘还有唐景知道发生了什么，唐闲是秩序者的事情，只有这三人知晓。    而秩序者是拥有神国的。    除却那些星辰一般的竭心射线，唐闲的另一个能力，便是将对方的意识拖入神国。    宋缺昏迷当中，但这只是身体在与兽化的血清抗争，宋缺的意识并没有破碎。    唐闲的神国与歧源的机械帝国不同，也与伊甸之主的伊甸圣地相差甚远，神国的中心便是百川市。    一座与一千年前的古代几位相似的城市，可以容纳所有唐闲认识的人，在百川市的外面，则有着巨大的万兽丛林。    在这个世界里，万兽会很安分，与人类和谐相处，但这个神国很寂静。    没有万兽，也没有人类。    唐闲当然可以创造出这些，但没有必要，他和歧源的想法，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此时此刻，也只有宋缺和唐闲。    “唐兄，你还活着，太好了！”    就在百川市，也就在北市区的医院，同样是这间病房里，唯一不同的是，这间房子原本有很多人，此刻却只有唐闲和宋缺。    “我以为你应该先担心自己是否还活着。”唐闲打了个响指，于是手里多出了一杯茶。    宋缺讶然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唐闲是怎么做到的。    端着这杯热茶，宋缺甚至可以感受到实质感与温度。    “这里是神国，我现在是秩序者，你不需要去深入思考和寻找漏洞，放心，我不会将你囚禁在神国，只是你现在昏迷当中，我利用这个能力与你说说话。”    “这个能力……还真是很好用。”宋缺接受的倒是很快。    这里是神国，唐兄成了秩序者，看起来有着极为特殊经历的，不止是自己这些人。    宋缺沉默了一番，说道：    “大家一定很担心我，真是过意不去。”    “你是拯救百川市的大英雄，值得众人为你担心。”    唐闲打开了病房的窗户，阳光透射进来，照在宋缺那张英俊的脸上。    宋缺感受着几近真实的温度，忽然明白了，为何唐景会被神国困住。    这个世界，如果换做自己去感受，大概会以为这里就是真实世界，或者……冥界？    “我没想到过这个情况，我就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去战斗的。没想到还能活下来。”    宋缺这话说的很认真。    唐闲说道：    “在你苏醒后，会自觉离开这个地方的。这些日子，你的灵魂就在这个地方好好待着。”    “另外啊。”    唐闲转过头，同样认真的看着宋缺：    “能够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的是一件幸事。所以你还不能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如果英雄死了，将来我们回忆过去，一定是带着巨大的遗憾的。”    宋缺愣住，没想到唐闲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一时间宋缺有些不好意思，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遗憾的说道：    “很多人都死了。对于我来说，回忆必然是带着沉重与伤痛的。”    “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唐闲掷地有声。    宋缺抬起头，顺着唐闲的手势看向外面。    “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未来，当然不是指神国里，如今变为废墟的百川市，将来一定会比我构想的神国更为美丽。”    窗外的百川市，虽然没有人群走动，但此刻的时光倾泻，让宋缺仿佛看到了那个繁华无比的人间。    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还有这样为这个世界献身的机会，自己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想到此，宋缺笑了起来，唐闲也笑了起来。    “我该走了。还有一场真正的对决等着我，也许你会是唯一的观众。”    宋缺不理解这话意思，只是点点头说道：    “之后的事情，就靠唐兄了。”    话音落下后，唐闲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灵动起来。    意识回到了真正的百川市。    “唐大哥，你刚才好像被勾了魂。”冬染说道。    唐闲笑道：    “宋缺会醒来的。”    “你又不是医生。”乔珊珊说道。    “他只是不想让你失业而已。”说话的是祈缘。    秩序者要是想学习某个知识，那自然能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人类普通资质的上限。    在祈缘看来，乔珊珊的医术只能算入门，而且必须限定在这个时代。    乔珊珊自然不会跟小孩子生气，知识很好奇。    这些天没有人找祈缘，但祈缘一直被人盯着，这是黎小虞的意思。    此刻黎小虞就在这里，她看着祈缘这么一个红衣小女娃，觉得很可爱，有种天然的喜欢。    唐闲也看在眼里，觉得很危险。    “你到底是谁。”黎小虞问道。    她现在注意到，祈缘拽着唐闲的衣角，如果看背影，不看祈缘脸上漠然的神情和唐闲脸上略带嫌弃的表情，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对温馨的父女。    “守卫百川的战争里，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北面肯定守不住。但百川市里，我需要对每个人知根知底。”黎小虞不卑不亢。    祈缘玩味的看着唐闲，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模样。    唐闲自然不能说这是一个成长中的秩序者。    他不想祈缘一直在人类的戒备中长大。    因为祈缘的人性远远大于她的创造者，如果能够让祈缘顺利的成长……也许将来这个傲娇的祈缘，会遇到喜欢的人，爱她与她爱的人。    会渐渐想要保护这个世界，毕竟她欣赏宋缺，看的出根性不坏。    所以唐闲觉得很麻烦，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    最麻烦的是，将来如果真生个女儿，按照秩序者的身体特征，大概到了某一个年龄，衰老速度就会变得极为缓慢。    自己和黎小虞生的孩子，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个双胞胎。    这画面唐闲想想就头疼，便摇头说道：    “她叫唐丸子。”    祈缘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但凡带了这个姓，黎小虞就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人，信得过。    唐闲继续解释道：    “唐丸子是一个秩序者手下的实验体，和我们不太一样，别看她很呆萌，实际上是个很讨厌的死小孩。”    祈缘拒绝这个名字。    但黎小虞等见过祈缘的人，已经恍然大悟的点起了头。    “怪不得她带着樱桃小丸子的面具。”    “因果错了。”祈缘小声bb了一句，然而没有人搭理。    既然唐闲说是死小孩，那一定是可爱的小孩。本着这种想法，乔珊珊就不计较方才祈缘说的了，蹲下身来，摸了摸祈缘的头：    “小丸子，姐姐带你去买糖吃啊。”    “神经病，百川市还有一间完整的糖果店？用一千年前的套路骗现代的小女孩，看来退化论也是成立的。你怎么不学远古时代的人，脸上披个盖头，顺便裹下脚？”    祖……祖安小丸子？    乔珊珊被怼的一时无言满面通红。    黎小虞说道：    “你要任由着她这个性格吗？”    “我可比你十二岁的时候好多了。”祈缘淡淡的说道。    黎小虞也不生气，只是默默的看着唐闲。    唐闲说道：    “毕竟是被秩序者做过许多惨无人道的实验，所以她不会说人话也是很正常的，以后再慢慢管教吧。”    唐闲“慈眉善目”的看着祈缘。    祈缘也一副“天真善良”的眼神回应过去。    最后唐闲说道：    “总之，这是自己人。但也只是一个狂妄的小屁孩儿。”    “是自己人就行。”黎小虞点点头，目光从小丸子身上转移到了唐闲。    与黎小虞这些天该说的情话也好，正事也罢，唐闲都已经说过，二人现在剩下要做的，便是制定好百川市重建的计划。    所以很快唐闲便摆脱了假装黏人的死小孩，和黎小虞开始商谈正事。    ……    ……    原本唐闲以为这种大重建的日子还会持续一阵子。矿区的世界很大，唐闲并不担心唐飞机和君临还有暗鸦与唐很肉。    毕竟南方的世界，对于北方万兽们来说是神秘的。即便是伊甸之主的爪牙们，也不好找到这个地方。    这也是几个准兽神们历练的机会。    但就在唐闲在百川市帮忙重建的第十一天，盛夏时分——    唐很肉忽然回来了。    作为保护暗鸦之人，唐很肉也是宋缺和黎小虞安排的传信人。    因为唐很肉说话很生硬，但只要能听懂，就会觉得异常效率。    唐闲自然是能听懂的，尽管唐很肉见到唐闲的时候如临大敌，但没多费事，唐闲就解释清楚了情况。    虽然以唐很肉的智商，并不是很能明白这么一个复杂的逃脱过程、    不过唐很肉有着自己的判断方法，在确信了唐闲真的是唐闲后，唐很肉带来了一个消息。    “万兽，北方，进攻，南方。”    唐闲点点头：    “不急，然后呢？”    “能守住。”    唐很肉只说了三个字，证明了唐闲的猜测。    唐飞机，君临，暗鸦，乃是最强战力，而伊甸之主又将大部队转向了百川市，如此一来，矿区对于三人来说并不艰难。    让唐闲感觉到麻烦的是唐很肉接下来说的：    “矿区，空间，吞噬。”    唐很肉无法形容来那种现实好像变成了幻境的感觉，所以只能用吞噬来形容。    唐闲一下子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异常的凝重，没想到伊甸之主的扩张速度变得如此快。    原本他以为伊甸圣地的扩张速度得在伊甸之主集齐了兽神传承之后，才会有质的飞跃。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歧源不只是被困在了神国，那具秩序者的躯体，也在法庭的圣山。    这具秩序者的躯体，或许让伊甸之主的“幻境”扩张速度，有了极大的增幅。

第九十二章：有意识的世界
    百川市攻防战结束之日，在矿区南方的未知大陆上，也同样让一场没有结局的战斗画上句号。    百川市的战场是惨烈的，相比起来，矿区的战场就要容易得多。    南方大陆的万兽天生信奉海神，唐飞机的祖龙形态符合海神的七种传说形态之一。    加之祖龙已经具备了兽神的部分特性，比如语言互通。    所以很快，在机械大军进攻到南方的时候南方的海兽们——便被唐飞机和君临以及暗鸦三人组成的“以德服人”组合给说服了。    南方的大陆在海岸线上，来自南方的万兽组成了一道强大的防线。    北方机械与万兽的进攻，在唐飞机和君临以及暗鸦的活跃下，再加上南方万兽本身也有不少实力强大的浩劫级单位，尤其是大海深处，时不时会有镇海巨人和大乌贼长达数百米的触手伸出，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战争，让南方的海岸线牢不可破。    而北方的机械大军与万兽大军的进攻数量，也远比以德服人三人组预想的少很多。    于是整个战场对这三人来说，算不上轻松，但也绝对不艰难，至少远没有到需要以命相博的程度。    就在君临打算独自一人面对北方进攻，让唐飞机和暗鸦回去支援百川市的时候，战场上发生了异变。    北面的进攻停止了。    海岸线上偶尔有零星的敌人登陆，唐飞机认得出，那是之前的敌人，原本不如预想中多，但依旧是源源不绝的进攻敌群没有再次出现。    在将所有对手击败后，暗鸦和君临也抓住几个敌人开始拷问。    他们想要知道伊甸之主的下一步计划，可即便俘虏了天灾级boss生物，在这场战斗里，它们所扮演的角色，都是炮灰一样的存在。    这个疯狂的计划就叫神罚，它们扮演者神罚里的惩戒者。名头很唬人，可工作内容很单一——就是送死。    南方大陆上有一种名为云海鲨的天空巨兽，翻滚在云海间，如同天空中的虎鲨。    它们体型极其庞大，所见极远，也因此在君临等人审讯无果，准备回到人间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北方，起雾了。    云深雾重，云与雾仿佛重叠在了一处，处在苍穹高处的云海鲨们决定派出一只云海鲨飞往云雾中一探究竟。    而在地面上的唐飞机君临暗鸦以及众多万兽，只能看到极远处有隐约的雾。    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层雾多可怕。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感觉到雾似乎变大了，或者不是变大了，而是近了不少。    而四天过去，那只潜入了雾中的云海鲨，没有回来。    云海鲨们发出了警示，那雾气绝对不简单。    与此同时，一只镇海巨兽浮出水面，带来了一个更为让人震撼的消息。    镇海大乌贼已经消失在了海里。    海中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物质，仿佛将海水凝固住。    最为可怕的是，不管是鱼群，还是海中那些庞大的巨兽，只要游进了那个世界，就再也无法回来。    那仿佛是一道异世界的大门，一旦进入了那扇门，就与原本的世界断开了联系。    由此，天与海之中的异变，让君临等人猜测，或许不是敌方没有再进攻了，而是北方的世界正在发生异变。    这种异变自北方深处而起，慢慢扩散，不管是天与地，在这种异变的侵蚀下，所有活物都没有了气息。    浓雾之中，仿佛藏着一个绝对静止的国度。    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浓雾慢慢扩散，如同绝对的领域扩张。    它仿佛一只贪食的巨兽，根本不会停止食欲，也从来不会感觉到满足。    从北方深处，慢慢的吞噬了约佩拉平原，吞噬了圣德纳高地，吞噬了血色荒原，白骨山脉，红土林，阿玛拉洲。    那些昔日里有过无数生命的地域，全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浓雾之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因为进入了雾中的生物，就再也无法走出来。    它远远望去，神秘而宁静。    似乎没有任何危险。    但不管是轻盈的蝴蝶，还是山岳般巨大的猛兽，不小心闯入了那片雾中之后，都是一个下场。    如今，这些浓雾漂洋过海，或者说一路征服海洋，来到了大海的南边，这块南方最大的大陆海岸线上，万兽们组成的防守线开始一退再退。    它们不知道浓雾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浓雾之中的那些伙伴，是否还活着。    南北各占一半，按照如今的进度而言，这个世界已经被浓雾笼罩了三分之二。    为了抵抗浓雾，以德服人小分队也终于开始制定作战计划，暗鸦，君临，唐飞机，三个当今世上，自伊甸之主之下最强的存在，准备深入浓雾之中一探究竟。    而唐很肉负责回到百川市告诉众人发生了什么。    计划很快开始实施。    只是让万兽们绝望的是，强悍如君临唐飞机与暗鸦，都在步入浓雾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三名如同神一样的强大存在，一个也没有回来。    ……    ……    当慢慢的听唐很肉用生硬的语言讲完了所有事情后，唐闲发觉唐很肉还算是一个合格的课代表。    至少吞噬这个词，没有用错。    于是当日下午，唐闲带上了唐很肉，看似平常的就进入了矿区，只留下一封信。    信里没有一大堆要交待的事情，然后让人从细节脑补到唐闲在交待后事。    唐闲也想过，那太浪费墨水了，跟电话费同理。    他只留了一句话，极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走了，去矿区办点事情，勿念，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这句话没有具体指向谁，于是黎小虞就当是唐闲在辞别百川市众人，要去做一些琐事。    可随即黎小虞又觉得有问题。    如果真的是琐事，唐闲犯的着留信？    这有些矛盾，黎小虞内心有些不安，便问了祈缘。    在黎小虞看来，小丸子这个小女孩不简单，与唐闲看似也很亲近，或许会知道一些线索。    祈缘如今有自己的屋子，屋子里有很多书籍，但都不是知识方面的，而是一些研究人类情绪的书籍。    祈缘看到这封信，联想到了一些问题。    最后还是习惯性的怼了一句道：    “你又不是没了男人活不了的，他又不是第一次进矿区，忽然反常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    黎小虞算是发现了，这位小丸子同学除了唐闲，谁都怼。    她也不在意，说道：    “真的不会有危险？”    “矿区有没有危险你心里没数？真没出息，他不是说过了吗，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也是，打扰了。”黎小虞也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孩子生不起气来。    她只是觉得，唐丸子这个名字不贴切，该叫唐怼怼。    直到黎小虞走后，祈缘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她没想到，矿区的异变来的如此快。    但唐闲那句话其实没有说错。    唐闲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唐闲输了，过不了多久也会再见。    只是地方不一样罢了。    于是“唐怼怼”继续研究书籍，这是她翻越古代文献找到的，名为新四大名著：《排面》，《位置》，《情商》以及某个不和谐词汇。    她正在看情商，研究如何做一个会说话，有情商的小女孩。    ……    ……    矿区。    唐闲和唐很肉进入矿区的位置，已经是被雾气所吞噬的地方。    传送裂缝依旧完成了使命，哪怕这个地方，其实已经不属于绝对的现实之地。    雾里的世界，唐闲再熟悉不过。    这里便是伊甸废墟。    原本的伊甸废墟，是圣地之外的部分区域。    但如今的伊甸废墟，几乎便是整个世界。    唐很肉甚至来不及叫喊，便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剥夺了魂魄一样，如同石像一般站在原地。    唐闲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往南方望去，看不见浓雾的尽头。    “看来唐很肉已经着道了。”    唐闲有些遗憾，尽管早就知道唐很肉大概是没办法跟自己一同战斗的。    毕竟……唐很肉也具备变为人形的特点。    如果歧源的记忆是真的，那么伊甸之主的计划已经到了官子阶段。    进入这片区域的海兽们，但凡曾经接受过伊甸之主改造的，全部会失去意识。    因为意识，已经被伊甸之主封存，而在这片神国化的世界里，那些不具备变为人形生物的万兽，想来也无法走出去。    一切就如唐闲所见。    这个世界开始慢慢的随着伊甸之主的意识扭曲起来。    如果说以前的世界，充满了不规则性，没有丝毫的美感。    那么此时呈现在唐闲眼里的，则是一个极具观赏性的世界。    森林，沙漠，河流，山川，海洋，全部被分成了许多个矩形区域。    世界被分为许多个方块，仿佛一个棋盘，又或者很久之前的沙盒游戏。    无意识的宇宙创造了不规则的世界，是一个极端。    那么伊甸之主的规则世界，则是另一个极端。    伊甸之主暂时没有去剥夺这些不具备变化为人形态的生物们的意识。    因为在它看来，这些生物构不成威胁。    而那些已经被夺去了意识的生物，比如唐很肉，就一直定格着。    唐闲没有被定住。    他本就不是纯粹的生命体，而是秩序者。    周遭的海鸟，天空中的巨兽，不远处矩阵海域里的那些游鱼，这些生物都在活动，它们都拥有自己的意识，但并没有多少智慧，还意识不到这个世界成了某人的私有物。    它们想要逃出去，却总是原地打转。    唐闲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也许在这些万兽的视角里，它们也在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当初走出圣地，来到废墟，唐闲用了两年时间，歧源则只用了二十天。    这便是计算能力的差距，所看见的世界就不一样。    这是废墟的最外围，这里才被伊甸之主的意识侵袭不久，变化还不大。    但对于不具备高等智慧的万兽来说，已经是无法走出的地狱。    也许它们为了探寻更多地道路，会慢慢的交出自己的记忆。    但唐闲不需要，唐闲已经能够看到，这个世界无数个矩阵排列而成。与歧源的神国，虽然环境不同，但是结构相似。    这就是伊甸之主的计划。    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有意识的，纯粹由自己所打造的世界。    唐闲在一个又一个的矩阵里穿梭，心里已经有了目标与方向，知道了最终自己要去的地方。    在行进的过程里，唐闲看到了暗鸦与唐飞机，但没有见到君临。    他这才想起来，君临……虽然是被创造出来的生物，但不知道是否是那个顾饮有意为之，君临不具备变化为人形的能力。    也就是说，它的意识不会被伊甸之主夺走。    只是会困在某个迷宫里，慢慢的自主交出自己的记忆。    唐闲停住了脚步，开始扩大神识范围，准备搜寻君临，将君临从被困住的区域里给救出来。    这个地方虽然不是绝对的现实，但更加不是纯粹的虚幻，所以在这里杀死对手，也会带来真真正正的死亡。    君临是不可或缺的战力。    很快，在一片方形的山谷里，唐闲找到了君临。    君临正在经历着幻境，与唐闲的路标不同。    虽然也是在寻找出去的道路，但是君临眼中看到的这片山谷，有着无数巨大的石门，石门就像是一道道障壁。    阻碍着它离开这里。    它自己的力量无法破开最深处的障壁，只有不断地牺牲掉自己的部分记忆，来换取强大的力量。    唐闲已经看到了结局，如果君临继续待在这里，就会跟自己一样，抱着一段绝对不想忘掉的记忆，生不如死的守在某个路标下。唯一不同的是，君临大概是守在某座石门前。    唐闲推算了一下，现实世界与伊甸废墟时间不一样，所以君临已经撑了有一个月，比起自己当初经历的两年，一切才刚刚开始。    没有任何耽搁，唐闲如同天神降临一样，忽然杀了出来。    君临见到是唐闲，跟唐很肉第一反应一样，以为前来者是伊甸之主，句话不说，直接就是一套对攻赤帝时发起的超级重拳。    唐闲皱眉：    “这暴脾气真应该把你介绍给唐丸子。”    轻描淡写的接下了君临的重拳，唐闲认认真真的说道：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是唐闲，如假包换。”    

第九十三章：探索伊甸版世界
    唐闲也是一个以德服人的人，当他用沙包一样大的德，打得君临体无完肤的时候，君临最终还是通过战斗方式，确信了唐闲的确是唐闲。    此刻的唐闲，就像是当初在废墟山谷里，忽然降临的歧源一般。    伤势恢复的很快，君临一边调息，一边问道：    【你用了多久来到这里？】    “一小时左右。”    ……    君临有些不甘心，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我已经困在这个地方一个月了……】    给君临的感觉就是，自己明明有着开挂一样的修炼速度，但每次见到唐闲，都会觉得远远不如对方。    “这不丢人，当初我困在这个地方两年多。”    回忆废墟经历，唐闲就更能够感受到君临的挫败感。    君临愣住，没想到唐闲被困了如此久的时间，他疑惑道：    【这到底是是什么个情况。这里是哪里？为何我闯进了浓雾里后，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巨大的意识迷宫里。”    【意识？】    “我知道这理解起来很困难，所以跳过一步吧，伊甸之主的意识可以干扰现实，记住这一点就好，它正在完成从生物跨向规则的转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一点。”    君临难以想象这个概念。    唐闲说道：    “迷宫不能理解？那些被你推开的门，是不是之后没多久又关闭了？你舍弃了一部分记忆，走到了迷宫更深处，但却见不到尽头，你应该也曾想过放弃，原路折返，可原本推开的门再次关上，你就算走回去，也得再次以失去记忆为代价，于是你便想着，不能白白浪费掉，也许这个世界自己可以走出去？”    唐闲说的便是自己的心路。    但君临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唐闲几乎说对了它的所有心历。    “我之所以了解，是因为我经历过，现在跟我走。前路危险，我们要穿越无数个类似的方块世界。”    【方块世界？】    在君临看来，这个世界与之前的世界似乎一样。    唐闲略微琢磨，明白了君临的疑问，说道：    “我和你的视角不同。”    秩序者到底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唐闲能够看见整体，或者说真相。    轻易的推开了阻挡着君临的门，唐闲展现出了让君临再次疑惑的实力。    【你变得更强了。】    “他人为我做嫁衣罢了，走吧，我们该赶路了。”    这个世界被分成了许多的方块，方块与方块之间，其实还有着一道寻常生物看不见的门。    如果是临近圣地的废墟，唐闲也无法看到这扇门，但这里远离圣地，唐闲一眼就找到了门之所在。    君临跟在唐闲身后，有许多的疑惑。    【我们要去的地方，便是你被困了两年的地方？】    “是的。”    【我不懂，既然你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了出来，为何又要进去？】    “我跟你这个孤儿不一样，我有家人。”    唐闲的脚步越来越快，看似走步，但须臾间，便穿过了大片的空间。    周围的景象也在极速倒退。    尽管如此，君临要跟上唐闲倒也轻松，此刻的君临已经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它对这个新形态的世界陌生而畏惧。    【你就不担心再次被困在里面？】    “担心。但这次不一样。”    唐闲忽然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的跟君临解释道：    “稍后你会和我一起进入很多个如同笼子一样的世界，在笼子里，你会看到无数和你一样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君临，这就是世界末日。    现在好巧不巧，唐小黑唐飞机两个家伙，一个是本身就是人类，一个是因为能够变grén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意识去了何处我也不知道。    而能够帮到我的人，只有你一个。”    君临对于现在的局面依旧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得到唐闲话语里的凝重。    【看来伊甸之主真正的目的，不是统治世界？】    “它是要成为世界本身。”    唐闲有时候很不理解这些大人物们的想法。    歧源是秩序者，名为秩序，却又一心想要让自己变成一种无秩序可言的生命体。    伊甸之主乃是生命之神，但凡触碰到的生物，都能为其提供力量，可这么一个家伙，却偏偏想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秩序者”。    这种极端的矛盾，让唐闲觉得很是讽刺。    【一个活着的世界？】    君临诧异至极。    世界并非指生物生存的空间，甚至也包含了这些生物本身。    而夺取这些生物的意识，记忆，便是方便伊甸之主成为它们。    它最早只是得到了绝大多数生物的抗性，但现在，它要将它们的一切都夺走。    君临渐渐有些明白了，他神情凝重的说道：    【如果我们已经身在世界中，那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既然是世界的一部分，又如何违逆这个世界？】    唐闲露出赞赏的笑容，说道：    “不错不错，居然还有几分禅性了，不过伊甸之主想要成为世界本身，但这个事情虽然实施阶段中，但却离真正的世界还有巨大的差距。就好像你跟我，还能够自由的思考着如何去反抗。”    【哼，我可跟你养的那条蠢龙不同。】    来到了通往另一个方块区域的门前，唐闲的手触碰着这个有边界的世界，说道：    “我们扮演的不是这个世界里孕育而生的东西，而是一个世界之外的入侵者。”    “有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件事，是否世界其实本身是有意识的？或许伊甸之主也错了？也许我们只是太过于渺小，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看到整个宇宙很渺小的一部分？也许宇宙是极为巨大的一个活物，它的一个毛孔便是一个星系？春夏秋冬，阴晴圆缺，生老病死，所谓的天意，其实都是有意识的？”    “是因为我们过于渺小，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唐闲只是在做一种没有可能的猜想，但这个猜想也表明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世界上所诞生的物质，对于这个世界本身，是不存疑的。就好像人类不会认为地球作为生存家园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伊甸之主对于众人来说，将之比作一个世界，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它要做的事情，便是消除这种抵抗。    【你的这一连串问题，我不懂，我只想知道，这一切还有没有变回去的办法？】    “前往最核心区域的废墟，找到伊甸之主的本体，然后杀死它。”    【要不是你被困了两年，我可能就会认为这件事很简单。】    “这件事的确不简单，但也并非没有希望。我之前被困两年，最大的一个问题，在于我是被迫拉进了伊甸圣地。我的身体被伊甸之主窃夺，我只能作为一个纯粹的意识体。”    边界的门打开，露出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唐闲看着里边的荒漠，一只脚跨进去：    “但现在不一样，你和我的确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意识里，但我们还没有成为纯粹的意识，我们拥有自己的身体，能够对这个世界进行实质性的破坏。”    前一脚还在绵延无尽的山谷，下一脚就来到了看不见边际的沙漠。    君临这才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割裂。    二人的对话逐渐变少。    两个人的脚步都很快，这一次住在沙漠里的，是一群沙漠生物，死亡蠕虫，沙漠巨蝎，流沙兽，大多都是生活在南方的生物，唐闲都不曾见过。    这些生物似乎已经没有了记忆。它们安安乐乐的生活在沙漠里，身体的形态在一点一点的改变。    当所有的记忆消失，对于这个世界自然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质疑，也会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安排。    君临甚至感觉到，有股力量在修正这些沙漠生物。    唐闲也看到了，整个世界偶尔会忽然闪烁一下，就像是通讯机器的讯号接收不稳定时，画面会忽然跳动一下。    “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唐闲说道。    【这些生物，不救吗？】君临疑惑道。    “要救，但得是一劳永逸的营救，否则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唐闲的速度再次提升，君临也开始全速跟上。    自从吸收了破坏神的魂晶，君临的实力可谓一日千里，但它此刻发现，要跟上唐闲的速度，竟然也不是轻易就能办到的。    穿越过这片巨大的沙漠，在一块高达数百米的超级仙人掌下，唐闲找到了门。    没有多说什么，这一次君临走在了前面。    沙漠世界忽然变成了深海。    数百只巨大的搬山鱼成群结队的游过。    鱼类没什么智商，它们又处于一种失去意识的状态，    【怎么变成了海？】君临忽然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秩序，相反，它觉得世界变得混乱无比。    “想要井然有序的安排好整个世界，恐怕对于伊甸之主来说，也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事情。大自然也许形状上看，对强迫症不友好，但生生不息环环相扣的环境，虽然是无意识形成，却本身就代表着世间最高级别的智慧。伊甸之主要做到这一切，可不容易。”    唐闲得感谢设计君临的那个人，这还真是一个超级帮手，水陆空都可以畅行。    二人在海里游行的速度比这些深海怪物还要快，而且明明是两个小不点，但大海里这些庞然大物，没有一个敢碰他们。    鱼群其实比沙漠里的生物更早失去记忆。    大海是海神之外的几个兽神不敢涉足的地方。    这里的生物长得奇形怪状，是智慧生命最早的孕育之地，但此时此刻，大海里的生物也都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要把这些鱼变成什么样子？】    “自然是符合它启期待的样子，说不定以后全世界所有生物都会变成统一的模样。”    【真是个疯子！】    “谁说不是呢。”    君临看着这些形状逐渐变得不那么奇怪，但与认知常识对比后又无比奇怪的生物，说道：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你说的地方】    “不知道，每一个方形世界内，都不小于我所见到的废墟迷宫，这一切也许只是刚开始，说不定世界与世界之间，这些拼图一般的世界本身，就组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君临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伊甸之主，为何可以做到这一切？】    “它还没有做到这一切，我说过，它想成为世界，但只是想，伊甸之主应该是比兽神更强的存在，这种强大不是体现在战力上，而是体现在对现实的影响上，但要真正成为世界本身，它需要兽神的力量，需要对时空，生死，因果都加以控制，以及强大到超出生物极限的计算能力。”    “歧源提供了一半的计算能力，我能够提供另一半。    海神，冥凰的传承在它手上。    失落之鸟和法官的魂晶在我手里，破坏神的传承则在你这里，银河的传承，原以为是一道让我从最险恶之地逃脱的时空之力，但现在看来，只要拿到魂晶，伊甸之主如果拿到了魂晶，也一样可以完成它的计划。”    君临疑惑：    【它所欠缺的，我两都有？我们不躲着它，却要主动去寻找它？】    唐闲点点头，笑道：    “对于伊甸之主来说，征途是星辰大海，对于我们来说，世界就只是一座荒废的城市，我们能跑去哪里？既然如此，那就趁它成为世界之初，整个世界还不稳定的时候，将其瓦解。”    唐闲这话说的气势十足，君临本就是一个战意高昂的人，今日的内容对它来说有些超纲。    但最后这段，它听懂了，以德服人就完事了。    穿过了海洋之后，唐闲与君临来到了又一个方块世界。    这个巨大的方块君临并不陌生。    周遭这些超越了矿区无数个时代的机械高塔，正是歧源入侵矿区时建立的机械国度。    在唐闲和君临踏入这座国度的时候，高塔上闪烁着红色的灯光。    那些原本在战争中死去的万兽，全部变成了机械形态的钢铁怪物，它们从沉睡中苏醒。    君临战意大起，大喝一声：【来战！】    “战什么战，这些家伙已经不是生物，自然也就没有意识，歧源死后，就归于伊甸之主所有。”    【那不还是敌人？】    “正所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探路炮灰。”    看着机械国度里不断涌出的机械万兽，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唐闲露出了社会的微笑。    

第九十四章：全面崩盘（上）
    这些机械自然没有毁坏，作为机械工厂所在，这里本就是一个生产与补休一体的地方。    高塔里出现源源不断的各种机械怪兽与审判骑士。    在君临的记忆里，一个多月前，就是在和这些家伙战斗。    它们的眼中闪烁着红光，如同饥饿的野兽。    尽管在君临和唐闲眼里，这就跟一堆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君临说道：    【你要怎么做？】    唐闲有一种第一次去矿区非安全区，带着冬染一起狩猎地狱三头犬的感觉。    他不认为君临的脑子能够理解过来这一层，但还是很认真的解释道：    “如果你是歧源，你会在没有绝对致胜把握的情况下，大肆的扩张领土么？”    【我要领土作何，就为了制造这些废物？只有自己变强才是真的，秩序者留下的这些破铜烂铁，不还是沦为了伊甸之主的爪牙。】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将自己锤炼到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就能改变世界的。”    唐闲指了指那些不断逼近的钢铁军团，又说道：    “歧源当时和我制定了一个后手计划，既然如此，说明歧源没有绝对的把握，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兴建这么多的机械高塔？她难不成比你还笨？”    君临感觉这话有被冒犯到，但想到唐闲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就当没听见。    可随后君临发现，远方的轰鸣开始慢慢的停止。    当数之不尽的机械怪物将他与唐闲团团围住的时候，这些机械大军就像是忽然间受到了某种干扰，眼中的红光时而刺目，时而黯淡。    唐闲轻轻的迈动步子，他就像是这个方块世界里的主人一样。    当他靠近机械大军的时候，这些机械生物的眼里闪烁不停的红光渐渐的变得稳定。    它们卑躬屈膝，如同迎接君王的将士。    君临这才明白了唐闲话里的意思。    【所以歧源留下这么一个地方，不是为了自己而留？】    “当然，对付万兽的确是可以用到审判骑士，但它们最开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征服这个世界。我与伊甸之主，还有歧源，我们三方，歧源是最精于算计的。所谓后手，当然要做到极致。”    机械大军为唐闲与君临让开了一条道路。    原本势单力薄的二人，此刻忽然就拥有了千军万马。    【但这些家伙又有什么用？】    “什么用？他们可比你有用多了，至少在这些个方块世界里，它们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记忆，它们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服务我的意志。所以它们不会困惑于这个世界。”    如果整个矿区世界被分成了均等的数十万个小世界，那恐怕到世界末日了，唐闲也难以探寻完。    世界与世界的排列或许本身也是一个迷宫。    唐闲不认为靠着自己与君临，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    但是带着数以百万计的探路者呢？    也许会以伊甸之主都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找到通往圣地的路。    作为秩序者，唐闲和伊甸之主，比拼的，便是谁对审判军团的控制力更强。    在伊甸之主成为世界之初，意识遍布整个世界，显然在对于单独某个方块世界内的机械大军的控制权上，不如唐闲。    周遭的一大片的机械大军全部做出臣服的动作，这些动作其实也是唐闲有意为之。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尽可能像以前的自己，成为秩序者后的唐闲，一直将大部分计算能力给封印住。    因为他还不习惯这种能将一切都看透的超强计算力。    甚至觉得人一旦过聪明，就会因为万事看透而变得理性，变成像歧源一样，情绪寡淡或者怪异的人。    所以唐闲其实并没有展现出作为秩序者该有的算计能力。    直到此时，要开始与伊甸之主进行多方面的角逐时——    他才开始慢慢的解开自己的限制。    【现在要做什么？】君临问道。    唐闲看着周遭的世界，这是第二次，他以完全形态的秩序者视角看这个世界，比之于之前，看的更加透彻。    甚至可以通过计算，临时在脑海里描摹出这一方块世界的缩影。    唐闲说道：    “机械高塔里，或许还有歧源留下的一些线索。”    【怎么感觉你和歧源配合的还挺默契？】君临确实是这么想的。    原以为是对手的二人，联手起来意外的契合。    唐闲摇头说道：    “我与歧源是死敌，只不过歧源看到了一个她厌恶的未来，而与我联手，至少能够让她的另一部分真实的活着。”    君临还不知道百川市有一个红衣小女孩，所以这句话他听得不是很懂。    唐闲没有多解释，他环顾四周，同时对君临说道：    “这是我伊甸之主的第一场战斗。”    【它在哪里？】    “它无处不在。”    ……    ……    伊甸圣地。    钟遥等待了数年，没有唐闲的音讯，她能够算出现实世界里大概度过的时间，因为思念女儿而着自己的伟大计划。    “在我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世界的中心，因为我会给他们单独的世界，这个世界将会被我分化成无数部分，而所有人的情绪，记忆，意识，都由我来掌控，你们要什么样的梦，要如何实现你们的梦，每天遇到多少分量的好事，多少分量的坏事，我作为世界本身，都会给予你们公正的裁断。”    “这才是一个绝对秩序，绝对幸福的世界，没有人会是特殊的，但也没有人会是卑微的。在这样的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里，你们人类再也不会胡乱的发动战争，再也没有了戾气与喧嚣，你们便是自己世界的国王，一切你们所需求的，都会得到满足。”    看着伊甸之主略显陶醉的神情，钟遥只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一个人做什么样的梦，每天会遇到谁，得到多少分量的情绪波动，得到多少快乐，多少悲伤，都是被安排好的……而这种安排不是体现在某一个身上，而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身上，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看着钟遥畏惧的神情，伊甸之主摇头说道：    “正是因为你们理解不了，所以才需要我的帮助。如今还在阻碍着我的，便是你的孩子。”    “唐闲还活着？”钟遥惊道。    “他的确以一种我没有想到的方式活了过来，而且成为了一个很麻烦的存在。”    伊甸之主看着星空，星空里有一千七百万个小世界，它们的排布虽然不规则，可在伊甸之主的眼里，这便是一个棋盘。    天地一局。    “他现在在哪里？”钟遥问道。    “他在棋盘的另一侧。”    天空中的星辰有那么几颗忽然消失。    伊甸之主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此前唐闲与伊甸之主交手，战绩是惨败。    而这一次，是唐闲第二次与伊甸之主交手。    这一次的对决，有好几个阶段，这是第一个阶段。    他们比拼的，不是战斗，也不是心机，而是单纯的——计算力。    感知到唐闲正在派遣机械大军不断地进入其他世界，这是唐闲的攻势。    他要借助这些机械大军，找出这一千七百万个世界里，通往圣地的道路！    以及要让着一千七百万个世界，彻底崩毁！    

第九十五章：全面崩盘（中）
    隔着数百万个世界的唐闲与伊甸之主，就像是棋盘两端的两个对手。    接下来的交锋，比拼的是纯粹的计算力。    君临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唐闲则在机械的国度里，一座歧源为自己修建的用来歇息的高塔王座里，看似沉睡一般的坐着。    【你不继续前往北方？】君临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的北方，就是我们所认识的北方？虽然原本世界的甚多设定，可以套用在新的世界里，但方向感定然与我们所知晓的不同。”    尽管闭着眼睛，神识已经开始不断扩散，但唐闲依然留下了部分精力来与君临交谈。    此时此刻还是唐闲头一次用意志操控审判骑士，大量的审判骑士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扩散出去。    如果将伊甸之主的方块世界比作某个程序，那么唐闲所处的这个地方，便是一处病毒库。    他正在操控数百万上千万的“病毒”，去入侵同样数量庞大的世界。    这些病毒没有意识没有感情，不会被世界的表象所迷惑。    而唐闲则是将自己的意识同时间化为千万份。    人类往往在一心二用的时候，就会大幅度的降低效率，少数聪明人可以同时间做三件事，极少数的天才，可以同时兼顾四五件事情，甚至更多，但也不会多到一个很夸张的地步。    最简单的一个困难感知方法，可以尝试着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多数人会做的比较缓慢。    却也依然有不少人能够做。    但如果这个时候再加几个条件，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同时双目盯着一本书开始阅读，并且嘴巴念着另外一篇完全不同的课文，以及双脚踩踢踏步。    几个动作全部同一时间处理，人们就会发现，越是尝试将一件事情做好，其他几件事情就要么搁置了要么做崩了。    人类是有极限的。    所以唐闲也不做人了，歧源原本是机械，有着这个世界最强的计算能力，这种能力如今转移到了唐闲手里，唐闲也就可以不再如同生物一样，倾向于单线操作。    他现在是神。    真正感受到了秩序者的强大后，唐闲才能够明白，如果歧源还活着，如果歧源是自己的对手，那么自己能够打败歧源的方法，绝对不是与歧源相互算计，而是通过歧源所不熟悉的人性。    因为歧源的计算能力，实在是强的超乎想象。    如今唐闲可以一心多用，确切来说——是一心一千七百万用。    所有的机械生物开始前往其他的世界，它们红色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都会在唐闲的脑海里有所反馈。    最开始还好，它们从一个世界，分裂到十六个世界，又分裂成二百五十六个世界。    随后继续分散，大概在第四天的时候，已经有七万多个世界里的景象，印在了唐闲的脑海里。    而这种探索，就像是真正的病毒传染一样，还在不停的增加，扩散。    唐闲在探索的，是伊甸世界的全貌，以及通往圣地的路。    在满是冰雪的世界里，审判骑士也好，机械兽也罢，它们不知疲惫的破冰前行，与许多极地生物擦肩而过。    这些生物大多已经失去了意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不管是北地的埃尔克熊，还是南极地的驼雪兽，这些生物的形状都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只是冰雪的世界，在火山熔岩地带，熔岩兽们也是一样，彻底失去了意识，并且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生命形态。    这种改变自然不仅仅是外形，熔岩兽内部那些如同岩浆流域一样的血管脉络，也在渐渐消失。    大海深处，已经渐渐有巨大的海兽体积变得极为渺小。    在这个世界里，生物的进化，退化，突变，其实都是由世界有意识的操控。    通过审判骑士和机械万兽大军的不断探索，唐闲已经明确知道了伊甸之主的计划。    这是一个强迫症一样的神，同时也是一个带着物种歧视的神。    就好像它将人类能够变作人类的高等生物，全部统一为“人”这个单位来夺取意识一样。    而那些低等生物，则全部会被伊甸之主改造成另外一个样子，也许是不需要食物，只需要阳光就能生存的某种诡异生物？    总之，能做出将所有天灾boss阶以上生物变grén类的举动，自然也可以做的出将所有天灾boss阶以下生物变成某种“奉献者”的行径。    这些生物没有自由，没有意识，没有任何的“我”的观念。    它们将来活着，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提供无数的生机与能量。    唐闲知晓这些的时候，一点也不奇怪。    就像一年前黎小虞在底层咆哮的那样，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决定了每个人活着的价值。    金字塔体系，便是生物等级体系的一种体现。    而伊甸之主内心要做的，只是将这种等级体系，变得更加极端。    那些处在底层的，没有智慧的生物，就不需要拥有活着的感觉，它们只是彻头彻尾的生产者。    整个世界宛若一座更为巨大的金字塔。这些不能变化为人类，无法真正进入伊甸神国的生物们——    全部改造成统一的样子，就像是底层的矿奴们总是穿着一样的制服，从出生到死，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提供巨大的能量。    但并不是说那些能变grén类的生物就更幸福。    他们永远被伊甸之主支配，在神国里，每天做些什么，经历些什么，全部都是伊甸之主所设计好的。    这样的世界运作起来，大概会很稳定，可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进步的可能性。    因为伊甸之主害怕变化，于是这个世界所有可能产生的变数，都被抹除。    不同物种的差异性。    同类物种之间的不同想法。    人类的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个性……    全部都没有了。    已经有不少世界的生物完成了转变。    在原本是白骨山脉的地方，那些居住于此地的精锐级鸟类生物，褪去了羽毛，完成了伊甸之主所想要的变化。    人。    没有五官，全身漆黑。    在第六十三万三千零二十世界里，唐闲见到了这些人。    就和他当初在前往第八层时那个怪异的梦境里所见到的一样……    黑色的，具备人类轮廓的生物，就像是人的影子一样。它们没有情绪，只是不停的改造着自己所在的一方世界。    为这个世界不断的提供能量，以及不断地按照伊甸之主的想法去修整。    它们明明还活着，却跟唐闲所操控的机械大军一样，仿佛死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工具人。    看到这一幕幕的时候，唐闲猛然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君临感觉到气氛不对。    “只是见到了一些不舒服的东西。”唐闲依旧平静，至少表情上是如此。    【除了伊甸之主那张丑脸，还有什么能让你不舒服？】    唐闲看了一眼君临，然后说道：    “伊甸之主用的是我的身体，那张脸很帅，让无数人看到了都感觉很有代入感，看来你的美感还是有待重塑。”    君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它转过话题，说道：    【我难道就一直待在这里？】    “你得保护我。”唐闲说道。    这对话展开让君临有些不解：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保护你？】    唐闲摇头道：    “我与伊甸之主的对决才刚刚开始，世界很大，还有很多物种可以拯救，它们还没有变成工具之前，我们必须要杀死伊甸之主，但伊甸之主也会想办法在我找到它之前，将我杀死。”    不待君临提问，唐闲又说道：    “我在算计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与我一样的计算能力，但它知道怎么毁灭一个异物。就像病毒入侵体内时，身体的免疫系统会让人发烧发热，要么这一方世界，要么是我，总归得死一个。”    “很快就会看到伊甸之主的报复手段了。它没办法同时在几百万个世界里发动进攻，但可以先毁灭我。”    【如果能毁灭你，自然也是我所无法应对的灾难。我该如何保护你？】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但也有可能会真的很难应对，我会处于一种神游状态，将全部的神识用来操控这些审判骑士和机械万兽，让它们寻找到伊甸之主的所在。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铺开全部的神识，一旦这么做了，我就无法顾及眼前，难听点说，任人宰割也不为过。”    君临听懂了唐闲的话，有些诧异的说道：    【仅仅只是找到它，就有着丢掉性命的风险？】    “也许找到它，才是最难的一部分。”    唐闲的眼睛渐渐合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伊甸之主最害怕的便是破坏神，而你有着比肩破坏神的潜力，君临，接下来，这个世界的命，就托给你了。”    君临愕然，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唐闲已经沉沉睡去。    越是聪明的人，不是越不会信任人吗？    或者这就是人类的灵魂与秩序者能力的结合？    【哼，我才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比你更宰掉伊甸之主那个混蛋，所以我可不是在保护你！】    天色微微变化，雷云汇聚，君临看着天空这般说着。    唐闲自然是听不见的。    他的神识已经彻底分散去了几百万个世界。    这些世界里，也有少部分世界开始慢慢出现恶劣的天气，环境仿佛有了意识一样，要去毁灭这些审判骑士与机械万兽。    但这样的世界不多。    而这些机械大军在唐闲的操控下，也能够轻易的避开种种恶劣险情。    这便是计算能力的差距，至少在这一局里，唐闲比成为世界之初的伊甸之主要更强大！    当数百万个变量，数百万个世界同时运转时，要去抵御入侵者，就需要变态的计算能力。    伊甸之主已经无法更进一步。    可它同样有对付唐闲的办法。    如果世界就是它本身，那么唐闲对于伊甸之主来说，算是无处可逃。    在唐闲还在寻找伊甸之主的时候，伊甸之主的部分意识，已经锁定了唐闲。    天地本身的力量要毁灭一只万兽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但君临与唐闲，都是极其难以杀死的存在。    恐怖的雷云里仿佛有着某个旋涡，周围的云层被不断地吸附。    君临站在高塔之巅，看着夜空上方黑压压的一片，第一次见到由雷云组成的云海。    【还真是要把这一方世界毁灭啊，看来你果然还没有变成真正的世界，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我消除。】    君临战意高昂，撑开残破的翅膀，等待着灭世雷劫。    ……    ……    伊甸圣地。    伊甸之主头顶上方的璀璨星空，有数以百万计开始变得黯淡，偶尔闪烁一下，让这个星河看起来有些诡异。    真实的星河里，那些闪烁着星光的星球，只是距离较近，但在这片星河里，最耀眼的三颗星星，分别代表着三个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方便是伊甸之主所在。    另一方则是唐闲之所在。    而还有一方，是唐闲与伊甸之主都没有亲至的地方。    那便是往日的法庭圣山。    圣山所在的世界，终于被唐闲所找到，在所有人都变成意识体进入神国的时候，圣山里还有一个例外。    顾饮。    一个因为伊甸之主的特殊照拂，拥有了近乎无尽寿命的人类。    一个最早活在伊甸圣地，后来前往圣山禁地的造物主。    当唐闲所操控的白银审判骑士寻找到顾饮的时候，伊甸之主意识所化身的漆黑骑士，也从沉睡中醒来。。    这个方块里的世界不同于其他世界，所以伊甸之主留下了守卫。    就像是防止唐闲的机械大军病毒一样扩散的保护机制。    之所以叫漆黑骑士，因为唐闲看到的，和那些完成了转变的生物一样，没有五官面容，全身漆黑。    宛若一道影子。    区别只是在于影子更加魁梧，身上似乎穿着厚重的铠甲。    “看来是战斗型号的？”    顾饮一时间有些懵，这没有了古猿喧嚣的圣地，怎么忽然间又成了战场？    “我不得不承认，我小看了你，唐闲。”没有五官只知道工作的影子人居然开口说话了。    唐闲不奇怪，伊甸之主在这里阻碍自己，便说明自己的入侵是有效的，    他说道：    “看来你真的没有办法阻止我。等着吧，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第九十六章：全面崩盘（再中）
        漆黑的影子骑士，与审判骑士之间，便隔着在作画的顾饮。    顾饮的面容很憔悴，看起来颓唐了许久。    “我阻止不了你？唐闲，你只不过是区区人类，虽然你和秩序者联手，做出了那么一两件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又能如何？我已经找到你了，你认为你能活着等到那些机械生物探寻完这一千七百万个世界？”    这一刻伊甸之主与唐闲都没有亲临，但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式，让自己的部分意识，操控着两尊傀儡。    白银审判骑士，与影子骑士。    唐闲说道：    “我把命交给了君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君临不过是一个失败品，你真以为它能成为破坏神？就算成为了破坏神，你以为就能对我起到作用？”    “你这是间接承认了你怕破坏神，正是因为破坏神的存在，才让你对这个无意识的世界感到畏惧，你害怕这个宇宙不知何时又会创造出一个类似的家伙。对了，我真的将他当做未来的破坏神。”    唐闲不卑不亢，在顾饮看来，唐闲仿佛已经有了和伊甸之主分庭抗礼的底气。    这个时候唐闲话锋一转：    “你好，造物者，终于见到你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顾饮知道，眼前的两个傀儡骑士，就是如今这盘棋局的两个对局者。    他看了一眼伊甸之主，说道：    “这些天我发现世界变动，我久不出圣山，没想到外面已经变成了这般样子，那些古猿变成了如你这般影子一样的人，看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伊甸之主没有否认：    “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卑贱的东西，思想的差异性，物种之间的差异性，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而永恒，乃是不变。”    作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创作者，顾饮反对这个说法：    “唯一永恒的，就是变化本身。我们之间的合约结束了。”    “你不喜欢我给你的这一方世界？”    通过这句话，顾饮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变成了怎么样一个形态。    他曾经和伊甸之主共事了几千年，自然对其野心有所了解。    摇了摇头，顾饮说道：    “我对外界怎么样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和我之间合作的初衷变了。”    伊甸之主没有说话。    唐闲也乐得看到这样的场面，这一方世界必然是有着某些特殊性。    这种特殊性也必然和这个造物者有关，能够创造出君临，或许和伊甸之主的一些神秘宝，但作为一个能让伊甸之主留了数千年不死，而且身化世界后，也没有将其意识带入神国的存在，这个人类，定然是极为重要的。    如今这二人似乎有了矛盾。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认识到事物在不同的阶段，对错也是会发生变化的。正是因为时间恒久流动，万物不断变化，这个世界才没有绝对的对错。此前我希望你能够制造足够多的物种，是因为当时的世界需要变数，但如今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即将抹除那些无谓的多样性与变化，如此一来，世间就有了恒定的对错。”    “可我的喜好就是创造不同的物种。我对那些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作为生命之神，你却要创造一个没没有真正生命存在的世界。我不能接受。”    顾饮是有着自己的坚持的。    尽管在伊甸之主降临的时候，他对未来报以期待，但此时此刻，却又觉得失望透顶。    起码跟着法官，还能自由创作，可眼下，也许在不久后，连创作的欲望都没有了。    每天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情，心里会经历怎样的变化，都是算计好的，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又谈何新意？谈何创造？    唐闲很是时宜的说道：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你要背叛我？”尽管顾饮没有说话，但伊甸之主已经察觉到了唐闲的目的。    顾饮说道：    “我们之间有着几千年的情谊，我又怎么可能背叛你。但我需要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就像是在说，我爱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唐闲忽然想到，在伊甸之主活着的漫长岁月里，也许就连伊甸族的那些生物，它也是看不上的。    它们只不过是有了一部分伊甸之主的基因，但并没有足以和它共事的智慧？    所以才会找到一个人类？    伊甸之主并非绝对冷血无情的存在，也许这个人类，就是伊甸之主唯一的朋友？    唐闲的想法很快就被打脸。    一个要成为世界本身的存在，又哪里会关照世界的一粒尘埃？    伊甸之主说道：    “我很遗憾，我原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但现在看来，这就是变数。每个人的快乐大同小异，但就是那微小的差异，让这个世界变得扭曲不堪，我会满足你的喜好。”    “但我的喜好，会变成你所期望的喜好，而不再是创造？”顾饮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顾饮的额头上。    顾饮的身体瞬间就像是没有了灵魂，颓然倒地。    影子骑士说道：    “我不知道你特意来到这里要做什么，但我不会让你如愿。”    “啧，歧源都比你更有人性。”    “那种东西，作为世界本身，是不需要的，我只需要足够的公正与客观。”    “可只要世界是有意识的，那就不存在绝对的客观，因为你也有着你自己的主观思想，你所谓的客观，不过就是求同伐异罢了。”    伊甸之主不愿和唐闲呈口舌之利，影子骑士的战斗力，加上天时地利的配合，它很快的就解决了唐闲所操控的白银审判骑士。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当唐闲所操控的审判骑士被天雷轰成了破铜烂铁后，伊甸之主说道：    “很快就轮到你与君临了。”    唐闲自然无法再回复，伊甸之主看着顾饮的肉身，在远处几百万个世界之外，伊甸圣地里的伊甸之主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它的双目中带着愤怒与惊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还是钟遥第一次见到伊甸之主如此失态。    随后她露出了笑容，因为伊甸之主用咬牙切齿的语气挤出了一个名字。    “唐闲！！”    ……    ……    神国，百川市。    自打唐闲离开之后，这里便只有宋缺，宋缺每天都在溜达着这空无一人的城市。    感受着唐闲内心对百川市的憧憬。    原以为这一日的黄昏，也该是跟往时一样，自己独自在百川市最高的大楼看着落日西斜，夜幕降临。    但今日的百川市，来了一个客人。    顾饮降临的时候，就出现在宋缺身边，显然是神国之主唐闲的安排。    “我……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谁？”    顾饮和宋缺都感觉到很疑惑。    事实上即便是唐闲，也没有想过这么两个人会是自己成为秩序者后，神国里最早的住客。    渐渐的，顾饮反应过来了。    他笑了笑：    “下手真快。”    “所以你到底是……”宋缺问道。    “我叫顾饮，一个画家。”    宋缺当然不相信一个普通的画家会来到这里。唐闲可不轻易将谁留在神国里。    “这个地方，不错。这便是人间么？”    “这里不是人间，但以后的人间，大概便是这样的。”    虽然好奇对方是谁，但宋缺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出于对唐闲的信任。    顾饮看着西下的斜阳，说道：    “很多年前，我也曾在类似的地方作过画，这种感觉都快忘了。”    宋缺并不知道顾饮所说的很多年前，是四位数的时间跨度。    “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唐兄这里，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故事么？”    顾饮自嘲的笑了笑。    宋缺耐心的等待着，没有说话。    “我啊，没有什么故事，一生不过都在作画罢了，不过我的那些画卷，倒是有不少的故事。”    到了此刻，顾饮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他也知道了唐闲走到了哪个地步。    难怪唐闲可以和伊甸之主分庭抗礼，因为唐闲已经成为了秩序者。    秩序者都是有着将其他生灵的意识，拉入神国的能力。    原本顾饮以为自己会进入伊甸之主的神国，信仰，际遇，理想，个性等等全部被伊甸之主改造成另外一番模样。    但唐闲却在伊甸之主那道征召入神国的金光落下之前，将自己拉入了另一个神国。    顾饮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唐闲争夺自己的意图。不理会宋缺，顾饮说道：    “我要去寻找一个能画画的地方。”    宋缺看得出，这个神国新住民，大概不怎么想要跟自己交流，便也不勉强。    顾饮往南边走去，宋缺往北边走去。    直到二人彼此不可见，顾饮的身边，才又出现了一个人。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呢？”顾饮找了一处街边的椅子坐下，唐闲则坐在另一边。    与此同时，他的无数道意识还在不停的渗透其他世界。    而君临正在拼命的抵抗天雷。    唐闲说道：    “我救了君临。”    “我听他说过。”    “我不止救了他，我还给了他你给不了的东西，将你的杰作推向了最高处。”    讲到此处，顾饮那始终了无趣味的脸有了些兴趣：“是什么？”    “你想要证明自己能够创造出兽神一样的存在，君临也许可以做到，但你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而我给了君临破坏神的传承。”    顾饮知道君临当初取走破坏神传承失败，却不曾想后来君临还有如此多的际遇。    “为何？”    “因为我也想看看，它能否超越破坏神，眼下我和君临正在并肩作战，我们可能会死。”唐闲并没有危言耸听。    此刻他所在的世界，正在遭受毁灭般的雷罚。    君临便是他唯一的守护者。    “如果君临死了，一切就都白费了。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杰作在还没有走到巅峰和顶点的时候，就如此没有价值的死去吧？”    这句话无疑是说动了顾饮的。    顾饮说道：    “我的下场会怎么样？”    “永远困在这里，但至少你是自由的，在伊甸之主的神国里，你甚至无法意识到作为自己的感受。”    “所以我也没得选？”    “是的。”    “那外面的世界，变成一个没有变数的世界，或者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于我又有何干系？”    唐闲摇头说道：    “你所创造的那些生物，还会很好的活着，它们会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它们的繁衍，便是你活过的证明，你也许觉得这一切没意义，至少对你来说没意义，但总好过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    “我们是人类，你所创造的东西，杀死过太多人类，我不能放了你。但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会时不时的来告诉你，那些你创造的生物们，都经历了什么，君临在未来，是否会是最强的兽神，这些事情，这些对未来的期待，有总好过没有。”    唐闲的语气很诚恳，    顾饮听后思虑了许久，最后他点点头说道：    “问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如果将一千七百万个世界比作程序，那么总会有一些程序，会记录些核心机密。你便是那个信息携带者。我想要知道，伊甸之主到底为何留你到现在？”唐闲说道。    顾饮不意外这个问题，直接答道：    “因为只有我知道伊甸之主的本体在哪里，也只有我能够改进它的身体。它虽然变成了这个世界本身，但我知道，它无法舍弃自身作为生物的身份。”    就像很多游戏里面，明明管理者是不能创建账号的，他们负责对游戏微观和宏观层面做修改，却不亲自下场，而伊甸之主，不仅要成为世界本身，还要以生物的形态，成为世界的统治者。    “你知道如此大的秘密，它为何不提早杀了你？”唐闲很好奇。    “你应该去过那座塔吧？”顾饮这么一问，唐闲明白了。    “它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东西？因为我的这位老朋友，有一个特点，它太过聪明，总想要人知道自己的聪明，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除了能对伊甸之主的身体进行改进，我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这个。”    唐闲不理会顾饮的自怜自艾，直接了当的问道：    “它的身体，藏在哪里？”    

第九十七章：全面崩盘（下）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感受着即将到来的灭世雷劫，君临撑开翅膀，站在高塔顶端，任由大雨冲刷。    高塔内便是彻底将意识分散给了机械大军的唐闲。    如今的唐闲，虽不至于谁都能杀死，但确实是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雷云还在不断变多，且君临发现，这些雷云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乌云形成的云海狂暴而汹涌，就像是某个关于世界的禁忌秘密被人知晓，最终引发了世界的震怒。    唐闲此刻的确在神国里，得知了伊甸之主的秘密。    这对于他与伊甸之主的对决来说，无疑是将军的举动。    无论唐闲有没有把握击败伊甸之主，在唐闲看来，夺走顾饮，就是一把逼近伊甸之主弱点的尖刀。    伊甸之主的确震怒无比。    它不再顾及那一千七百万个小世界，甚至将无数的资源聚集于唐闲所在的这个世界，要天地间最恐怖最本源的力量，将唐闲彻底杀死！    唐闲就像是不知道这一切一样，整个人依旧是在沉睡中，对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并不知晓。    这场对决也就从比拼计算阶段，进入了下一个回合——生存。    唐闲已经赢了第一个阶段，继承了秩序者强大的计算能力后，展现出了碾压伊甸之主的超强计算力，但距离寻找到伊甸之主，距离渗透这一千七百万个世界，还需要数日的时间。    这几日时间便是大决战之前的关键点。    他将这一切，都托付给了君临。    ……    ……    第一道雷就相当于是试探。    但即便如此，威力比起失落海岛高塔处元素乱流，也要强近千倍。    天空中的雷霆化作具象，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饿狼，它疯狂的扑向君临，周遭的机械高塔开始不断地崩坏，过于高负荷的电流让君临感觉到了久违的麻痹感。    元素难以对君临造成伤害，但哪怕只有极细微的伤害，在体量达到了一个质变的数量级后，也能够造成致命威胁。    大地震颤，君临发出恶魔般的咆哮，双手如同利刃一样，疯狂的撕裂着那些雷电。    它没有退却，反而是振翅高飞，目的地根本不是那只巨大的雷狼，而是雷狼身后的雷云之海！    那雷狼仿佛感受到了挑衅与轻蔑，愤怒的咆哮着，即便只是音波，也让周围的高塔晃动着。    雷的速度何其快？    即便君临想要绕开雷霆，速度上的差距也让他无法得逞，仿佛在天与地的中心相遇，当君临与巨大的雷狼相撞的时候，天地变得一片明亮。    恐怖的能量波动四散开来，天地中心呈现一出一道道波纹。    巨大的雷狼消失，雷狼之上的雷云仍然在不断汇聚。    雷霆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在嘲笑那个自天空跌落的狂妄之徒。    不过是无尽岁月里，上一个世界所诞生的一只大个儿的蝼蚁，安感与天斗？    君临的身上冒着焦烟。    雷罚造成的伤势正在迅速的恢复。    但第二道雷已经汇聚完毕。    君临看着天空，双目之中带着兴奋。    这才是堪称劫数的天地之力！    他承认自己低估了灭世雷霆的威力，自己发起的冲锋，甚至无法触碰到天空中的雷云之海。    他已然猜到了这里的异象，这便是他与伊甸之主的对决。    唐闲和伊甸之主进行第一阶段的对决，自己则与伊甸之主进行第二阶段的对决。    【不过如此……呵！再来！】    恶魔的咆哮竟然压过了天地间的雷吼。    双膝微微弯曲，君临再次躬身发力，一跃飞向高空。    而这一次，挡在他与雷海之间的怪物，不再是那只雷狼，而是比方才的雷狼更庞大数倍的狮子。    在这头巨大的雷电狮子面前，君临就像个一口就能被吞掉的柔弱猎物。    雷电狮子张开大嘴，用真正的迅雷之势吞掉了君临。    这一瞬间，君临只感觉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这种超负荷的雷电打击，直接中断了君临的进攻。    比那头饿狼凶猛数倍的打击在君临的身体上炸裂开来，随后整头雷电狮子化作一道毁灭的光柱，沉沉的落下，从远处看，就像是天地间竖着一根彼此连接的柱子！    这巨大雷柱的底下，便是遍体鳞伤全身焦痕的君临。    ……    ……    伊甸圣地。    伊甸之主眼中又有无数星辰陨落，但它面带笑意。    就在不久前，它因为自己的疏忽震怒不已，但现在一切又都变了。    钟遥看不懂这一切，她忍不住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    就如同顾饮所说，伊甸之主是一个聪明且乐于让人知道自己聪明的人。    每一个天才般的计划和完美的胜利，都需要一个旁观者。    诛灭兽神的诸神黄昏计划，观众便是唐闲与顾饮    而如今，在它完全取代旧世界之前，钟遥就是它的观众：    “唐闲想要全面崩解我所创造的新世界，但在这之前，我会先将他彻底毁灭。他最强大的倚仗，已经无法撑过下一个回合了。”    “我的孩子，那个最为梦幻，最为秩序的时代，就要降临了。”    钟遥看着伊甸之主陶醉的神情，惶恐不安。    ……    百川神国。    看着唐闲的身影变得暗淡，顾饮说道：    “虽然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但看起来，你还是会输。不管你掌握了怎么样的情报，如果没机会用上，一切也是徒劳。”    唐闲看着天空，同时回应顾饮道：    “你后悔了？”    “我才刚押完宝，你这边就崩盘了，这难免不后悔。不过你现在是秩序者，如果一心要逃的话，不至于离不开伊甸之主的世界吧？”    “当然可以离开，但还不到时候。守护我的人，便是君临。”    顾饮皱起眉头，骂咧道：    “你这是在让他送死。他再强大，又如何强得过一个完整的世界？”    唐闲摇头道：    “我确实是在让它送死，如果未来的破坏神，会死在这里，那就说明它不是破坏神的继承者，它不配。”    这话顾饮一听，更加不快：    “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可你却让他去死？做一个工具人？是因为成为了秩序者，所以你比我想象中要冷血？”    唐闲摇头，说道：    “君临或许能活下来，如果它不能活下来，那么我们所有人活与不活还有什么意义？”    轻描淡写且平静到了极点的一句话，却让顾饮无法反驳。    直到唐闲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完全消失，他才明白了唐闲是对的。    这一战如果输了，就是最后一战，所以君临的一身武力，如果不用在这里，又还能用在何处呢？    ……    ……    君临睁开了眼睛，天空中那只让他遭受重创的雷电狮子已经消失。    那些毁灭性的能量已经化作了君临身上的伤势。    即便在步入了半神级之后，君临也难以抵挡这些雷劫。    他的伤势恢复速度，显然跟不上新伤诞生的速度。    雷海翻腾。    这一次，君临面对的不再是那只狮子。    而是兽群。    狼群，虎群，狮群，期间还有无数的飞禽。    这些由雷电凝聚而成的生物，在雷海里探出了身体的一部分。    前面的两道进攻，威力跨度已然极大，而这第三次进攻，才是真正的杀招！    雷电兽群发起冲锋，君临再次撑开翅膀，沉默的准备着接下来要应对的死战。    周遭的高塔哪里还有完整的？    只有它所守卫的这座塔，还勉强支撑着，但也随时可能崩塌，一如君临的命。    数十只雷狼雷狮雷虎雷鸟扑来。    足以扭曲空间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开始崩塌。    这便是伊甸之主对唐闲的杀意，哪怕毁灭一方世界，也绝对不让唐闲活下来！    唐闲依然没有醒。    君临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双残破的翅膀开始变得更加残破。    它整个身体仿佛都要在恐怖的雷罚里化为齑粉。    原本只有一只雷狼的时候，君临还可以躲开，但如今数十只雷兽砸落，他为了唐闲的安全，只能成为避雷针。    天空中的雷霆刺目耀眼。    这一方世界则开始断裂。    一道道恐怖的裂痕仿佛这个世界的血管一样，汨汨暴露出来。    在天地间对雷海发起冲锋的恶魔，终于遭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那座高塔依然耸立，君临的意识却被雷兽群给震的碎裂开来。    【萤火安敢与皓月争辉？就凭你也配做破坏神？唐闲，你的棋子即将离开这一方棋盘！】    伊甸之主的声音响起。    状若沉睡的唐闲，自然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君临听见了。    他奄奄一息的喘息着。    意识仿佛来到了一片黑暗之地。    这片黑暗之地的周遭，有着不足以照亮黑暗的微光，以及一群对他评头论足的人。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如同擂鼓一般。    君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愤怒不已。    但更让他愤怒的，是周遭这些看不见面容的家伙们，所说的那些话语。    “失败品，失败品！没有完成任务的废物！”    “它是我最伟大的杰作！它一定可以超越破坏神。”    “就这种程度，也敢与破坏神相比？”    “在我看来，它比唐闲更适合接过神的衣钵。”    “你就是下一个破坏神，伊甸之主畏惧着你！”    这些话有否定也有肯定，来自于不同的人。    明明这些声音如此熟悉，君临却想不起这些人是谁。    他只是感觉到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    自打那次神之海域里一战后，君临就感觉到前方有一座难以逾越的、名为破坏神的高山。    它站在山脚，与那座高山相比，是如此的渺小！    所有人都在意的是，它能否成为那座山。哪怕是君临视之如主人的创造者顾饮。    【每个人……都在拿我跟破坏神比么？】    意识里的君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但是我为什么要被拿去跟那个家伙比？就因为我得到了它的传承？】    这语气仿佛是在对着天空质疑。    君临愤怒的说道：    【去他妈的破坏神！去他妈的传承者！我才不要活在这个家伙的阴影之下！我不会成为它，我会超越他！】    歇斯底里的呐喊，让识海里仿佛忽然传来了镣铐破裂的声音。    那声音又像是某个玻璃珠子，忽然间被烤出了裂痕。    君临的魂晶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痕。    而此时此刻，等待着它的，是巨大的、占据了雷海三分之一体积的鲸鱼。    这只鲸鱼一旦落下，便会撞碎这整个世界！    但它的速度，相较于之前的雷兽而言，极为缓慢。    高塔已然破碎，唐闲的身体埋在了高塔残骸里。    君临的额头，手臂上涌现出一道道筋脉。    磅礴的力量在不断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随时可能炸裂开来的。但这一刻的君临，明明相比于天地，渺小的如同尘埃，却又仿佛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能够与整个世界比肩。    破坏神为了打败伊甸之主，创造出了最为霸道的领域。    赤帝为了打败唐闲，曾经施展过这种对自己负荷极大的领域。    君临在那一刻起，便有所感悟。    这个世间是有天才的！他便是生来就站在万物顶端的战斗天才。    它张开双翼，仰头凝视天空的表情，就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仿佛不是天地要毁灭他，而是他要毁灭这片天地。    【我知道你是能听到的，该死的人类！】    这话是对废墟里，仿佛睡着的唐闲所说。    君临也不在意唐闲能否听到自己的话。    【这领域的副作用，大概便是彻底的死亡，原本是留着与你在生死决战之时用的，却被用来对付这些连活物都不算的东西，真是不甘心啊……】    魂晶的裂痕越来越深，这种来自灵魂的痛苦让君临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傲然站立着。    毁灭世界的巨大鲸鱼即将从雷海里沉入人间。    君临身上的伤势正在用不可思议是速度回复。    随着魂晶裂痕的扩增，君临的实力也不断地提升。    【看着吧，这才是天下无敌的力量，即便不能用它来战胜你……】    不能将最强的招数用来对付自己认可的对手，对于君临来说实在是一种难以接受的遗憾。    但它就是这个世间最骄傲的生物，既然答应了要守卫唐闲，那便会拼尽所有去完成这一切。    大地塌陷，只因为君临这一刻再次奔向高空。    雷电凝结成的巨鲸唱出鲸歌，其声如世界毁灭前的咏叹调。    天空中的雷海也开始急剧的收缩，仿佛随着巨鲸的歌声，一起沉入了这一方世界！    这是绝对毁灭性的力量，威力比起前面的攻击，强了何止千倍？    但君临依旧是傲然的迎了上去，表情中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无穷无尽的雷电在空中与尘埃般的君临相遇。    远在异世界的伊甸之主的表情忽然间定格，似乎看到了难以理解的画面。    而远在其他世界里不断寻找通往圣地道路的唐闲，也忽然间因为某个距离较近的世界里，感受了恐怖的能量波动，而抽回了一丝神识。    唐闲睁开了双眼，原以为会看到毁灭降临，却看到了天地间一片雷光如同太阳一般刺目。    同时也感觉到，雷电积聚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缩小。    而天地间，有一个巨大怪物，它撑着残破的翅膀，正面吞噬着雷电。    只用了不足一秒的时间，唐闲就看懂了这一幕。    从成为秩序者后，唐闲很少感到震撼，但这一刻，他震撼不已。    那个还在不断变得巨大怪物自然就是君临。    “这是真正的天下无敌的力量……”    唐闲不得不承认。    这一刻君临，任何来自敌人的进攻，天地间的任何元素，任何法则，都无法对君临造成半点伤害，甚至还会吞噬对手的进攻，从而获得力量上的各种增幅。    这是比伊甸之主的生命领域更强大的力量！    不只是雷劫，此时此刻的君临，就是整个宇宙最bug的存在。    可这样的领域，就像暴君化与燃烧天赋一样，不能持久，之后的副作用，也绝对是毁灭性的。    唐闲知道，这是君临用来战胜自己的招数，他舍弃了雪耻的荣耀，用来保护自己。    魂晶里的裂痕越来越大，即将碎裂，而天地间的雷云，也终于被吸收干净。    感受到那股毁灭世界的力量消弭之后，君临的身躯开始一点一点变小，甚至一点一点的分解……    巨人般的身躯倒在地上，它的双目里带着骄傲，也带着遗憾。    【我打败了它！至少在这个世界……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    回忆着顾饮的话，唐闲忽然有些悲伤。在身为秩序者后，这些大起大落的情绪已然很少。    他淡淡的说道：    “是的，方才的你，是世间最强的生物。旷古绝今，后无来者。”    【当……当真？】    君临的气息开始慢慢消散，亦如他碎裂的魂晶与尘埃般分解的身体。    “是的，即便是我也赢不了，即便是伊甸之主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哪怕是再加上歧源。”    【所以……我超越了破坏神，至少在那么一刻的时间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间响起君临不羁的笑声，听在唐闲的耳中，如同葬礼上淅淅沥沥的雨声。    世界渐渐归于寂静，铭记着这场对决的，只有天地本身。    【唐闲……你会赢的吧？】    “我已经找到它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所以你会赢的吧？】君临的语速有些急促。    唐闲点点头，对着不远处已经消散了大半身躯的君临说道：    “我一定赢！我一定会让这个狂妄的世界，全面的瓦解！”    君临已经无法再说话。身躯就像是燃烧之后的煤灰……只剩下那张恶魔一样的脸，依旧是骄傲的神情。    ……    ……    接下来的七日里，唐闲没有受到任何进攻。    对于伊甸之主而言，调动如此大的资源去毁灭一个生物，也是一件极为耗神的事情。    它断然没有想到，那个它视之为蝼蚁的生物，居然承受住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而在第七日，所有审判骑士机械大军都停止了动作。    因为唐闲的神识已经收拢。    这意味着一千七百万个世界所构成的迷宫，他已经彻底的破解。    第七日的清晨，唐闲最后看了一眼君临的残躯，神情肃穆。    而后他朝北而去，前往最后一处战场。

第九十八章：两个唐闲终相遇
    神国。    顾饮觉得宋缺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他没有隐瞒身份，未来他将一直生存在此处，所以能有个说话的人排解寂寞倒也不错。    当宋缺得知顾饮就是那个造物者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因为顾饮不仅仅是创造它们，还会赋予它们性格。也就是说四凶兽，法庭的十二审判长，那些看似神话故事里的魔兽，圣兽，凶兽，妖兽，起恶劣的个性都是顾饮所赋予的。    让顾饮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年轻人，居然能够很容易的就接受自己这么一个有着黑暗历史的人。    他感觉到宋缺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只知道盲目追求正义的人。    宋缺从顾饮这里了解到了许多的故事，顾饮也从宋缺这里知晓了很多人间的事情。    对于二人来说，倒也不算无聊，但多少有些沉闷。    直到百川市来了第三个人。    君临。    见着君临的时候，顾饮张大嘴巴说不出话，大脑转动的很快。    尤其看到君临自己也是一脸迷惑的时候，顾饮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你死了。看来你们输了。”    顾饮说完后又皱了皱眉：    “不对，如果你死了，唐闲没理由还活着，这个神国也应该崩塌才对。”    “这是在哪里？”    在神国里，君临意外的可以口吐人言，宋缺见过君临，乃是唐闲身边一群伙伴里实力最强的那个。    “你来到了神国，极大地可能是你已经死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君临的身躯相比两个人类显得要魁梧很多。    三人站在一处，看起来很不和谐。    对于顾饮，君临终究是心怀感激：    “我应该是已经死了，我用出了最为禁忌的招数……”    君临就将这里当做了死后的世界，开始慢慢的讲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顾饮和宋缺听得极为入神。    在听到君临以一己之力抗住了伊甸之主倾尽世界所发起的毁灭雷劫后，顾饮也忍不住惊叹。    时间过了许久，待到故事讲完之后，三人便各自离去。    君临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    宋缺则在病床上躺着，等待着离开这里的一天到来。    顾饮知道自己已经是被永远囚禁于此，也就不做期待，在神国里画着许许多多的生物。    原以为三人就会这么平静的渡过一段时间，然后宋缺会离去，顾饮和君临则永远留在这里。    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离开这里的，是君临。    君临的身影渐渐变得黯淡。    “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我？”    顾饮与宋缺也恰好在，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惊诧不已。    “你……还没有死？”    顾饮无法想象，伊甸之主倾尽世界之力的毁灭一击，恐怕连兽神都无法承受。    君临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但如今它身影变得黯淡，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就快离开神国了。    所以他非但没有死，甚至在短短几天内，有了恢复的迹象。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你将来一定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怪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饮仿佛范进中举一般癫狂的喜悦着。    宋缺不懂这种喜悦，这种自己创造出了高于一切生物的快感，只有纯粹的创作者才能够明白。    君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怔道：    “难不成……我真的没有死？”    顾饮慢慢平复了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的说道：    “走吧，我的孩子，你的终点不在这里，你的旅途也远没有结束。”    ……    机械国度所在的一方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空地上，一个魂晶破碎了的生物，开始慢慢的涌现出一丝生机。    君临的脑海内破碎的橙色魂晶，起间隙里，开始生出红色的物质。    这些物质一点一点的填补着君临的魂晶，慢慢的，这颗魂晶开始变得完整起来，只是其色泽橙红交接。    数日后，这只本该死去的怪物，缓缓的睁开了眼。    君临的表情还有些错愕。    只听过死透了魂晶还存在的，没听过魂晶破碎了还能活着的。    不仅仅是君临，唐闲都没有算到这一茬，无法想象君临能够活下来。    或许是死去的破坏神，对于君临最终那超越自己的决心的认可？    那些红色的结晶，就像是它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也许对于破坏神来说，从来都不是挑战者来选择它的传承，而是它来选择挑战者。    ……    ……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万九千零二十七号世界。    这个世界在伊甸之主的设定里，有着冗长的编编号，但唐闲还是习惯称这里为废墟。    真正的废墟。    就在不久前，唐闲被困在这片废墟，因为不同的时间维度，使得他经历了将近两年的残酷的遗忘之旅。    山川依旧是那片山川，只是视线望过去，视野要远比之前开阔。    这个地方就是伊甸之主为唐闲所精心准备的地狱。    在山道上，唐闲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未知的远古巨兽。    以及那些没有名字的路标。    这里是最靠近伊甸圣地的地方，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力度，也远远强过此前的那些世界。    但与过往不同。    之前的唐闲与歧源，都是以纯粹的意识形态进入这里，如今唐闲则是以实质的形态进入这里。    这也是伊甸之主身为世界的最特殊的地方。    它的神国，并非绝对的现实，也并非绝对的虚幻。只要它愿意，这二者可以自由的转变，或者呈现出共生状态。    意识形态的他，在这里只能任由伊甸之主摆布遵循伊甸之主的规则，可现在他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些路标原本应该填写了名字才会看到后面的路。    但现在唐闲可以直接看见，甚至看见这一方世界的全景。    他的脚步没有停，已然是一步便跋涉了无数里，不断地逼近圣地。    甚至唐闲已经能够感觉到，伊甸之主的气息！    而这个时候，这座巨大的迷宫发生了异变。    天猛然间变得黯淡，阴影笼罩了大地，唐闲抬头望去，看见的是高空中出现了巨大的方块一样的世界。    距离过于遥远，即便是庞大的一方世界，唐闲也能看到全貌。    但随着世界不断的增多，天空中越来越多方块世界将整个天空遮挡住。    这些方块世界以缓慢的速度落下，直到落到了某一个高度之后，有些方块便停住了变成了浮空的世界。    还有许多的方块世界依旧在慢慢下沉。    距离那些停住的方块大约六百米的高度。    这些世界里虽然也有山脉为主的世界，但却没有高峰。    从数万米的高空上，一共叠了数十层方块世界。    这一幕在唐闲看来，就像是一座有矿区世界构成的金字塔。    金字塔一层与一层的间隔，也是六百米。    天空中传来了缥缈的声音。    “金字塔的体系，其实是一种很健康很合理的体系，尽管现在他们暂时都没有意识和记忆，但将来会重新分配，重新安排。人生来就是有卑劣之别的，只有将共同的物种放置在同一个区域，才能保证世界的秩序。”    伊甸之主显然是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很满意。    一个由方块世界组成的金字塔，它在无意或有意中，成为了另一个秩序者，或者另外一个法官。    唐闲真想吐槽，在古代的网络里，这种几重天的设定都是别人玩剩下的。    “秩序？你似乎太过于强调秩序。”唐闲的语气带着嘲弄。    伊甸之主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平淡：    “秩序本就该高于一切。”    “那只不过是你害怕人心失控的借口。别来恶心我了，如果你的世界真的那么好，根本就不会有人反对。”    “只是你们太过愚蠢，并且没有足够的力量实现这样的世界。”    唐闲放弃说服伊甸之主，他不认为自己有漫画主角一样的嘴遁能力，这个世界，终究要是要以德服人的。    伊甸之主却有些不依不饶：    “你应当承认，人类世界里最久远的时代，便是统治者奴役下层生命的时代。”    将人分为好几等，下等人住下层空间，上等人住上层空间，下等人干着最重的活儿，将大量资源输送给上层空间的人。    这样的事情在人类的历史上有过吗？    也有过。且在历史的长河里，占据很重的一部分。    但人类不断的改进生产工具，提高生产效率为的又是什么？    数千年来不断有贤德之人为天地立心为百姓请命又是为了什么？    宋缺所追寻的正义，黎小虞在底层时所发出的呐喊，究其根本难道只是为了耍帅？    难道人权的意识觉醒，民众越发的自由，对上层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是一种文明倒退？    这个世界的确有许多不平等，唐闲没想过改变什么。    伊甸之主的世界，看起来很美好。    甚至被奴役被剥削的人也会觉得很幸福。    可这种幸福何其虚假？    人就像机器一样，被更改了参数。将痛苦视作幸福，将一切都视作幸福，那这样的幸福何其虚假？    即便是每日没日没夜的工作，生不如死的活着，也会强行感觉到人生圆满，觉得这就是自己应该得到的生活。    这样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在底层的时候，唐闲就没想过要去帮助谁改变命运。    因为作为人类，作为生灵，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最为重要，也绝对不容许被夺走的东西    思考的自由。    由思考而得出的行为，或许是作恶成为一个法外狂徒，或许是接受时代背景社会背景来尽可能的适应社会。    或许是消极的选择被支配，或许是发出命不由天的呐喊。    这些是人类一切自由的源头。    但伊甸之主的世界，剥夺的便是这种东西。    喜欢什么，遇到什么，经历什么，每天会思考些什么，世界会怎样变化，一切都如同一潭死水一样被设定好。    这样的世界，的确充满了秩序，但这里的秩序，写作秩序，读作独裁！    正常人的脑子都知道，这种世界不会存在，所以如果有人渴望这种世界存在并且为此付出行动    唐闲觉得这种人就需要用无穷无尽的大德好好锻造重铸一番。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重重叠叠的世界，说道：“这是你我之间，最后一战的战场？”    “是的。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之间就不要再讲什么战前发言了，我要彻底毁灭你，你也要将我挫骨扬灰，那就开始吧。”    “也罢，说到底，一切都是我太高看你了。”    在唐闲的百米之外，空间忽然波动起来，地面上浮现出雪花结晶一样的阵法，一道金色的大门凭空显现，恢弘的大门缓缓打开。    伊甸之主的的身影从中走出。    它穿着一身神袍，手拿着由海神三叉戟改造而成的神杖。    依旧是那具肉身，让唐闲有一种自己打自己感觉。    但他也顾不得那些，他缓缓走向伊甸之主，到了此刻，脚步已经变得很慢，不再是一步跨越无数空间。    “我原以为，在与一个又一个的兽神相遇后，在经历了我与秩序者之后，你的思想能够跟上我，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妄念，你也不过是一个愚昧之人。”    唐闲掏着耳朵，这动作是他从死去的林决那里学来的，就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    “打不打？要是嫌挨打太痛，你可以自我了断，我这个人很开明的。”    伊甸之主摇头，对唐闲失望透顶。    原以为会等到一场精彩的辩驳，但唐闲显然没有这个兴致。    在伊甸之主举起神杖的时候，唐闲也摩拳擦掌，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    “嘴炮是留给罪不至死的人用的，至于你我，仅此一战，不死不休！”    预计在两章左右完结，也就是刚好一百章的时候吧，字数不好说，然后之后还会有一些章节，一些终于没有了幕后黑手之后，各个角色在万兽界与百川的故事，会算作番外，下周发新书，番外的更新会不定时。div    

第九十九章：最终对决
   （今晚还有一章）

无穷无尽的人生是恐怖的，因为会遇到无穷无尽磨难。

唐闲回忆自己的一生，回忆上个名为金字塔的时代里，无数人悲惨的命运，他希望人间与万兽界所有的瓜葛，止于今日的一战。

让人间与万兽界，迎来真正的新时代

伊甸之主亦是如此，成为世界的最后一个绊脚石，就在眼前。只要灭杀了这个原本是傀儡的存在，新的时代就会到来。

二人最终的目的，都是在于博一个新时代。

所以这场巅峰对决一开始，唐闲与伊甸之主都没有任何保留的使出了最强的手段！

世界一共有十层。

就像是金字塔一样。

尽管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间隔是六百米，但世界本身的厚度可远不止如此。

第一个战场，并非唐闲脚下所在的这片由望不到尽头的山脉组成的世界。

第一战在四层的海之界。手握着三叉戟改来的神杖，拥有大海之力的伊甸之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唐闲击杀。

唐闲记得海神说过，如果在大海之上，它有着近乎无敌的力量。

一眼望去，一片蔚蓝，天海相接。

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间泛起了巨大的旋涡。

伊甸之主就站在海面上，与唐闲相隔近千米。

在唐闲发起冲锋，卷动着海浪的时候，那些诡异的大漩涡里，开始不断地涌出几可触摸到上一层世界的巨大触手。

大海狂暴起来，海中的生物也在不断地进攻。

海神之杖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这是唐闲也不曾用到的能力。

伊甸之主高举海神之杖，唐闲便看到自己与伊甸之主的中间地带，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而随后，大海仿佛失去了引力束缚，开始由下自上，倒灌入苍穹之中。

那原本六百米高的世界，又被伊甸之主自身的力量抬高了无数倍。

天空变成了大海，脚下的大地也是大海。

唐闲看着天空，见到了许许多多巨大的海兽，它们没有被伊甸之主变成影子骑士，而是保留着原本的形态，但眼神看去，那些巨鲸们已经变成了嗜血的怒兽！

数十只巨大鲸鱼，数百道恐怖的章鱼触手，以及九十余只镇海巨人都在疯狂的奔向唐闲。

天地变成了大海，而在天与地的缝隙间，还有无数的海兽组成兽潮奔袭而来。

“这些都是海神的旧部，曾经也为你效力过，有些生物我一直留着的，唐闲，如果你一直是当年来到圣地时，那样的心态，你该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存在，甚至可以做到如我这般的成就！”

唐闲知道伊甸之主说的是三岁那年，他还是康斯坦丁的那件事。

他没有理会，看着那些海兽发起的进攻，一道失落之力，悄无声息的释放。

在君临拼死守护后，为唐闲赢来了七日的时间。

这七日里他除了渗透完伊甸之主所有的世界，也参悟了两个兽神的力量。

于是天地间，那些汹涌的生物们一瞬间变为了石像。

这是远超戈尔贡的究极石化之力，伊甸之主瞪大眼睛，没想到唐闲下手如此果断，更没想到唐闲居然找到了它一直没有寻找到的失落鸟的力量。

海神之杖再次发出红色的光芒，天空的海洋开始倾斜，大地的海洋也卷起了巨浪。

这壮观的场面，就像是海神复活。

当年海神张开巨口，咬合的瞬间，就像是天地碰撞在一起！

天上的海洋是其上唇，地面的海洋是其下唇。

这恐怖的天地之力，仅次于君临最后面对的灭世雷罚。

被石化的海兽们纷纷被巨大的压力给摧毁，伊甸之主不同于唐闲，在他看来，这些生物根本没有活着的价值。

天地终于相撞。

但伊甸之主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它惊怒道：

“轮回之力！你找到了法官！”

轮回之力，当初法官在唐闲身上留下了一道轮回印记，哪怕唐闲去了异世界，也能够以轮回之力，瞬间来到唐闲的所在处。

就在伊甸之主将战场变为大海的时候，唐闲就将一道轮回印记，埋在了最底层的废墟里。

当天之海与地之海这两股恐怖的力量相撞的瞬间，唐闲早已前往了最初的世界。

伊甸之主念头一转，瞬间找到了唐闲。

神杖被它随手一扔，飞出数万米外，似乎进入了圣地里。

掌握着失落之力，就等同于对手再强的防御，也能够通过不断地退化与削弱，使其变得容易攻击，暴露其脆弱的一面。

至于轮回之力，唐闲所做的就更为夸张。

这片废墟之地，是他今日才到，所以在不久前，他才留下了轮回印记。

但在这之前的几日中，他所穿行的每一个世界，他都留下了印记。

这就是唐闲如今的实力。

他早就意料到，这个随着伊甸之主意识变化的世界，会是伊甸之主最大的地利。

但只要自己拥有了选择战场的权利，其地利优势便不复存在。

黑色的失落之力开始不断的逼近伊甸之主，伊甸之主冷哼一声，那些仿佛冥河水一样的失落之力，瞬间被隆起的大地挡住。

整个世界对于伊甸之主来说，就是一方拼图。

它可以将任意一块资源，调动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唐闲所有的远程手段，它都可以用世界本身作为盾牌，将其防御住。

唐闲甚至无法像百川市里那样召唤出一片星空，来一场以竭心射线组成的暴雨。

因为天地之间的间隔，只有六百米，他的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地底。

看透了这一点，唐闲说道：

“竭心射线，对你我来说，作用已然不大。”

“你无法杀死我的，你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尽管我承认，拥有了两个兽神的力量后，你也很难杀死。”

唐闲点点头，战斗已经陷入了僵局。

有了轮回之力，除却可以无限的移动到别的战场，还能够利用轮回之力，拆解一切元素化为己用。

所以伊甸之主那象征着秩序与神罚的金光，对于唐闲来说没有意义。

而唐闲的所有手段，要对付和世界融为一体彼此呼应的伊甸之主来说，也没意义。

唐闲笑了笑，没想到最后的对决会是以这么一个形式来进行。

他卷起袖子，架势颇像第三学年时，接触的那个痞子老师林决一样。

伊甸之主自然还是端着世界神王的身份，不肯放下架子来。但也和唐闲想到了一处。

它皱起眉头，断然没想到，这场战斗如此的麻烦。

……

战斗再次开始。

没有恐怖的元素，没有成群结对的万兽，也没有天地之间的那些最为本源的力量。

但战场开始不断地变幻。

起先是山谷，后来是雪原，而后森林，洼地，火山群……

两个快到看不清的身影，在用让人耳膜发震的声音不断的对攻！

既然谁也无法用自己的种种能力杀死对方，那就用最为质朴的力量，当年破坏神战胜其余兽神的方式——肉搏！

用一种绝对无法更改的物理碰撞，将对方活活打死！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唐飞机这样的法则免疫，也有类似烬龙一样单一元素免疫的，甚至某些古兽，多种元素免疫。

可至今为止，还没有物理免疫的。

这才是世间最根本的力量。

山谷陷裂。

雪原崩塌。

恐怖的拳风呼啸在数个世界。

伊甸之主所占据的身体，便是唐闲的本体，这具身体在无数次生死经历下，已经有了变态般的生命恢复力。

尤其是唐闲曾经掌握了二段天赋燃烧的能力。

在肉搏能力上，身为秩序者的唐闲，竟然渐渐开始被有着唐闲身躯的伊甸之主压制！

这种压制起先并不明显，因为不再是生物，伊甸之主的生命法则无法在唐闲身上生效。

但战斗的越久，压制却还是在不断地扩增。

空中之中对决的二人，对拳之声里，偶尔会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两道快到肉眼看不见的身影终于分开的时候，伊甸之主的脸上挂着笑容。

唐闲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嘴角的血迹，代表着他已经开始受伤。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并没有露出麻烦的痕迹，只是内心想着：

我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各种层面都是。

这一瞬间，唐闲开始思考着自己与伊甸之主此刻能够用的底牌。

“尽管是秩序者，但在生命恢复能力上，我的本体还真是有着秩序者也无法比拟的超强恢复力，不过在贴近的瞬间，利用竭心射线，可以抑制生命恢复力，如此一来，就能减掉部分差距。”

“再就是二段天赋燃烧，我为什么要领悟出这种招式？真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唐闲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按照典籍里的说法，秩序者在与联手的兽神们对决的时候，也被逼的使出了燃烧天赋的本事。

这也是最早的燃烧天赋。

只是第一次燃烧天赋，所带来的副作用很大。

唐闲没有把握在天赋燃烧的时间范围内，将伊甸之主给击败。

只是再继续下去，这场战斗就会变得极为难打。

极短的时间里，唐闲做出了决定。

同一时间，伊甸之主再次发起了进攻。

洼地迸裂，延绵百里的山脉被强大的拳劲对攻，震出无数道沟壑，数不尽的树木从山岩上被震落。大地也开始不断地震颤，数百个世界在两个至高者的对决下，因为其拳劲碰撞产生的恐怖的冲击力，开始一点一点的破裂。

二人的对决在最激烈处，天地之间，甚至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就像是这片空间开始破碎！

伊甸之主能够感觉到，唐闲的速度与力量，明显变得更快更强！

它并不意外，甚至一直都在等着这样一个时机。

红色的光笼罩着唐闲，末日级的生物开启了燃烧天赋，那种强大的威压，如若世界真的有意识，世界也会为这种力量感到恐惧！

极短的时间里，伊甸之主与唐闲又在无数个世界里，对攻了无数次。

唐闲燃烧天赋的力量直接催动到了极致，天赋全开！

这一刻的他，有着破坏神也须得认同的战斗力！

但这场对决，却没有办法很快的结束。

即便被唐闲压在了指关节处的竭心射线命中，伊甸之主似乎也只是略弱于唐闲。

从压制唐闲，到被唐闲压制，伊甸之主丝毫没有感觉到慌张。

哪怕生命恢复力被竭心射线抑制住，但在二段天赋燃烧状态下，它的生命力实在是过于强大。

唐闲的进攻落在伊甸之主身上，的确造成了足以让浩劫级生物死透的伤害。

只是这种伤害，显然无法对伊甸之主产生致命的威胁。

“你输了，等到天赋燃烧结束的时候，你将无法动弹！”

“还没有，我还有一个时间差！”

“是么？但你好像忘记了，这个世界归我所有，我主宰着万物的生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伊甸之主二段天赋燃烧的时间结束。

它的各项机能大幅度下降。

但并没有陷入瘫痪的地步，因为二段燃烧天赋每用一次，副作用便会比前一次更小。

只是此刻，伊甸之主和唐闲的战斗力差距变得尤为悬殊！

唐闲后一步开启燃烧天赋，所以在这个时间差里，他要让这场战斗结束。

此刻二人正在第九层的世界。

唐闲的重拳将伊甸之主从最高处开始击落。他自己仿佛化身为一颗燃烧的陨石！

下坠的过程里，他的拳头将伊甸之主的身躯贯穿！

“带着你的野心，下地狱吧！”

愤怒的咆哮之声响彻天际。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开始从天而降。

第九层的世界是沙漠。

那道光芒下坠之势迅猛无比，直接击穿了沙漠，来到了第八层世界的高空。

整个第九层世界也终于因为伊甸之主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而下沉，即将砸落在第八层世界。

但那道红光的声势远远没有结束！

他贯穿了第八层的平原世界！贯穿了第七层的海岛世界！贯穿了第六层的洼地，贯穿了第五层的森林，第四层的海洋……

仿佛一道来自宇宙最深处的毁灭射线，唐闲的这一拳，直接贯穿了伊甸之主设下的九重世界！

抵达第一层底部的时候，他的皮肤里所有血管变得如同岩浆一样，整个人仿佛燃烧之后还带着些许火沫子的灰烬。

恐怖的拳风席卷向周边的世界，这一拳之力的余威，便足以让数十方世界陷入浩劫。

最强的一拳结束。

这是唐闲燃烧生命的一拳。

此时此刻，他头顶上的世界开始崩塌，无数巨大的岩石，数不尽的沙漠，冰雪，海水，从天空落下。

仿佛那八个世界都变成了厚土，要埋葬掉底层世界里，两个最强大的生命。

唐闲没有看天空。

他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伊甸之主。

伊甸之主的身躯已然彻底破碎。

可唐闲的眼里却浮现出一丝绝望。伊甸之主遭受了自出生以来，最强的一次进攻，但它没有死！

它艰难的挤出笑容，嘲弄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赢了啊！”

无数道亡魂开始疯狂的填补着伊甸之主的身躯，掌握着冥凰传承的肉躯，在消亡之际，开始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卷末章：两个世界的晴天
    这场面是不是很眼熟？在被强大的力量毁灭之际，最终会有着更强的力量来拯救你！这样的经历，你已经有了很多次，但你忘了一点，你已经不再是你，你的身体，已经属于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燃烧殆尽之后，唐闲终于倒下。    无尽的疲倦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抽走。    伊甸之主却缓缓站了起来：    “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运气很不错的人，但你的运气已经用尽，我活过的漫长岁月里，你是第一个，能够让我感觉到威胁的存在，尤其是从一无所知，到发现一切，你只用了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    战斗已经彻底的结束，唐闲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的断绝。    伊甸之主历来都是一个渴求同行者的人，顾饮，唐闲，在它看来就是见证自己多么优秀的绝佳观众。    如今，最后一个观众也离开了这个舞台，它多少有些落寞。    也就不算违心的，说一些称赞的话语。    但也就仅此而已。    天地开始崩塌，靠着意念，伊甸之主让原本崩坏的世界，开始一点一点的倒流。    秩序者败给了兽神，这并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伊甸之主自己的力量，加上唐闲那变态的肉身，而秩序者本身又经过一次次削弱。此消彼长，使得这场战斗变成了如今的结果。    倒流的世界，只有冰雪还在不断地下沉。    很快唐闲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冰山。    冰封的最深处，一个灰烬一般的人类。    伊甸之主的意志，已经慢慢和世界融为一体。它以神的视角看着这延绵数百里的冰封中，唐闲的腐朽之躯，就仿佛看着一尊绝美的艺术肉身所在之地！    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    【不……我怎么会输！我怎么可能会输！你只是区区人类！】    伊甸圣地。    钟遥只看见一道红光冲破了与废墟之间的屏障，随后，那一排排的祖顿圣树被恐怖的拳风席卷，这些天灾级生物连这一拳的余威都无法承受住！    但当那股力道侵入的时候，钟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一层护盾一样的光晕。    “妈妈！我杀回来了！”    天地间回荡着唐闲的这句话，钟遥怔住，眼泪瞬间如同雨线一般落下，这绝对是她这数十年来，听到的最为振奋人心的话语！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而后，她只看到天地开始扭曲，视线里出现的，不再是崩碎的伊甸圣地，而是一座雄奇的城市。    【不可能……即便是顾饮……亦不知道我的真身所在，你为何能够找到？】    “我说了，你创造了一个超越你的存在。”    为何祖顿圣树是所有植物里，唯一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存在。    为何祖顿圣树将伊甸族称之为第一文明？    为何伊甸圣地，会孕育出如此繁多的祖顿圣树。为何伊甸之主，会纠结于成为这个世界本身？    因为它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在这片祖顿圣树之林的根茎底下，藏着的便是伊甸之主的肉身。    它一直都与孕育了一切的圣地本身互为一体！    所以在废墟里，唐闲才能够看到那么多古老的生物，伊甸圣地。    并非是矿区本身的土地，而是来自于天外的入侵者。    这片土地带着自己的意识，想要成为一方世界。    那个婴儿一直都是假的，正是因为那个婴儿的假象，才使得唐问唐闲钟遥始终无法看到问题的本质。    为何圣地是如此的纯粹，为何废墟要将圣地团团围住？    只是为了几何学上的美感么？    因为这片圣地便是这个伊甸世界的心脏！因为这里……就是伊甸之主最后的真身。    “顾饮只是给了我一个线索。他说过这么一句话，红莲地狱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乌龟，法庭的圣山，是一只巨大的飞岩兽，你有没有想过，圣地可能是活的？”    “我以前就在想，圣山会动，是否是伊甸之主在模仿你。为何圣地明明还在，你却偏偏要让所有生物都以为，伊甸圣地已经毁了，存在的只有伊甸废墟？”    “为何你要在圣地外的几方世界里，弄如此复杂的迷宫？按照你的想法，难道不是一个至高的朝圣之地，更适合作为圣地么？”    “祖顿圣树称呼你为第一文明，可见在它们看来，你的存在远比其他生物要早。所以是否可以理解为，它说的并不是你，而是你所孕育出的生物？”    这些细节唐闲在身为人类的时候，其实也有想过，但那个时候他都被梦境里那个婴儿给误导了。    那个梦如今看来，便颇为可疑。    在成为了秩序者后，唐闲才终于将这一切理清楚。    伊甸圣地开始瓦解。    占据着唐闲躯体的伊甸之主，双目慢慢变得涣散。    被切割成了无数方块的矿区世界，开始回归其原本的位置。    神国里的百川市，那些厚厚的寒冰与积雪瞬间消散。    原本寂静的百川市外，渐渐有了动物的声音。    那是被伊甸之主囚禁在神国的万兽灵魂。    辽阔的百川市也在同一时间，人声鼎沸。    那是被歧源关在了神国里的人类灵魂。    宋缺和顾饮看着这一幕幕，这一刻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柳暗花明。    圣地终于彻底塌陷，无数祖顿圣树的根茎缠绕着的，是一块巨大的红色魂晶。    这颗红色的魂晶，生出了许许多多触目惊心的裂痕，而后，碎裂在空中。    歧源，君临，还有无数的万兽生灵，无数的人类灵魂，以及在绝境时，那些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挚亲挚友与挚爱。    靠着他们所有人，唐闲才能够战胜伊甸之主！    ……    ……    头顶上方的星空，早已全然消散。    夏日的阳光照耀在唐闲的脸上，映照出了他眸子里，一个充满了生机的世界。    于此同时，人间的百川市，那不可阻挡的未知迷雾，瞬间消散。    矿区的唐闲抬着头，看着晴空艳阳。    人间的黎小虞也抬着头，看着同样的一片天空。    天涯共此时，他们两个人同时露出笑容：    “原来两个世界，本就是相通的。”    （全书完）    

完本感言
    标题懒得起了，主要这会儿太累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写完本感言，只是跟各位说下，后续还有剧情的，但更新精力肯定放在新书了。    另外，自打有了新书，老书的激情下降了很多，体现在我自己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情绪。    我以前写一些章节，都会专门听一些音乐看一些电影来找情绪，但第四卷基本没有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新书，有作者说，同时写两本书，就意味着另一本书已经开始太监了。    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哈，我暂时不做新书宣传，内容到时候了再说。只是给boss这本书的读者们道个歉，确实第四卷赶工的痕迹太重了，我会在之后，精修一下第四卷的很多章节，以及不定期给到一些番外。算是对诸位的补偿。    然后是新书，内容暂且不表，过三五天就会发，只是有两句话想跟读者们说说。    更怂第一本书，两百万字，均订8个。    第二本书，因为404 只写了97万字，均订两百。    这是第三本书，180w字均订五千五。    算下来，似乎每一本书都翻了个二十多倍，这也不是啥稀奇事，只是在告诉各位，我真的在努力的做调研，去琢磨读者的口味，去研究主流的书籍的爽点，每一本书，都有着长足的进步。这背后经历的一些心酸，也只有我自己能懂，但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假如你在之前的书，就已经认可了这个作者编故事的能力，认可了这个作者构造人设的能力，接受了这个作者的文风，那么他的下一本书，想来也不会让你失望。    尤其是……我真的还算一个学习能力不错的人，我还年轻，讲故事的水平一定还能再上一层楼，所以之后，也希望能够与诸位一同前行~没准儿，下一本书要是再翻个几倍，各位岂不是亲手栽培了一个大神？哈哈哈，这个梦真甜，我去梦一阵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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